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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总裁ABO
作者：吸猫成仙
内容简介
 谁也没想到FTG集团新总裁江素律是个O。 竞争对手程博赡瞅准这个机会，派幺弟程返去勾引江素律，窃取商业机密。 程返:江总，工作外我是你的朋友，什么事都可以依靠我哦。 江：？ 江素律遇帅哥猛烈追求。 程返: 那是个渣男，不要听他的甜言蜜语。 江素律相亲。 程返: 这个男人信息素不行，他配不上你。 江: 你是不是喜欢我？ 程: 嗯，喜欢啊。不喜欢怎么可能只收你五千块？ 江： 那你跟我结婚吧。 程：啊，你误会了，我不结婚的。 江 ??? ? ??? )那我跟你哥哥结婚了。 程:随便，不过我提醒你，程博赡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最好不要和他结婚。 程返接到婚礼请柬: (Д; (｀へ)=3 ?╭╮? 程返看到江素律肚子大起来: ?_?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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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总裁
2120年7月2日早9点，所有人都被投影终端上一条新闻推送吸引了目光。或惊讶，或鄙夷，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FTG集团的新任执行总裁竟然是一个Omega。
除了终端，半空中每一辆空铁内部车窗显示屏和车体显示屏，地上每一辆自动车的车体显示屏，目所能及的广告牌，以及未来广场所有和高楼墙面等身的显示屏上，都在直播同一件事——FTG新任总裁的就职演讲。
视频上的Omega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连Omega普遍拥有的貌美姿色也没有。小圆脸上十分少见地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这个时代一个很小的手术就能解决近视问题，一块隐形镜片都能完全取代实体眼镜。
即便戴着眼镜，避免了直接的目光接触，他始终没有正视镜头一眼。猛然一瞧，只能看见个大脑门，三七分的头发，梳得光溜，贴着头皮，但还是因为天生卷发，发梢翘了起来。被高级领带勒着的细脖子好像一只手就能捏断似的。
这副中学生的模样恰到好处引起了别人的好奇心，他们在就职演讲视频框旁边打开了一个搜索框，一瞬间，便得到了他的全部信息。
名字江素律，年龄二十八岁，属性Omega，毕业于东方联盟科技大学，学历是博士研究生，之前的履历一片空白。
他垂着头，一字一句缓慢地念着办公桌上的演讲稿，声音细软，不带任何情绪，连语气起伏都没有。他努力端直了身体，但在他父亲留下的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椅上，还是显得十分单薄。无论是前面厚重的实木桌和身后高耸的椅背，还是FTG总裁这个手握大权的身份，都足以压得他成了一个小小的、单薄的，影子。
小总裁无知无觉，他双手放在桌面上，身上的正装虽是高级货，也并不合身，袖子太长，笼住了整个手背。能看出他为显得更加专业一些所做的努力，然而那青涩懵懂格格不入的样子让他显得更无力。
那些开始还惊诧鄙夷的人，此时反而生出一点同情心。
一个月前，原本已经定好的执行总裁候选人江乾月，路过一处高楼，被跳楼自杀者砸中，和自杀者一起死亡。FTG的老董事长原本不到退居二线的年纪，但因为爱子身亡悲伤过度，一场大病生了一个月，还不见好。一个庞大的企业帝国，负担起这个时代发展的支柱行业，东方联盟最大的智能机器人生产公司——Future Technology Group 的重担落到了江家的小儿子，一个一直在上学的Omega身上。
这恐怕就是FTG的转折点了，一个一跃而起、欣欣向荣发展了上百年的公司，一个占据智能机器人市场百分之八十的公司，很可能会因此江河日下。仿若一个庞大帝国的崩塌，那个王国之君必定背负所有骂名。还不够让人同情，还不够可悲可叹的么？
照本宣科的演讲稿终于念完了，他好像松了口气，终于抬起了正脸，看向镜头。
“我是Omega，相信你们也都知道了。这个属性对于处在目前这个位置上的我来说并不算是什么优势，但我会好好做的，请大家放心。”说完他鞠了一躬，所有屏幕无间隙插入了各色广告。
新总裁的露面，无论是从气势上，还是精神状态上，都完全没有一点振奋士气的效果。最后那句自我剖白也没能让大家真的放心，反而担心起来了，以至于关于这件事的新闻报导下，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负面言论。
【什么？FTG找了一个Omega做执行董事？不是看不上Omega，谁都知道他们没办法不臣服于Alpha，只适合孕育孩子啊。况且目前世界的现状也是生育率断崖式下降，人口锐减，延续人类的重担还都担在他们身上呢，他不生孩子，做什么企业啊。】
【从来没见过，什么时候Omega也能领导企业了。FTG时代恐怕到头了。】
【江家对FTG的权力一直全面严格管控，这次是不惜毁了多年心血，也不让外人染指吧。】
【FTG员工，等了这么久，董事会竟然做出这个决定，太失望了。已经提交离职申请了，AM、TMIX、WOSH哪家最有发展前途？】
【当然是AM，不过拒说AM现在的总裁是个暴躁狂，压榨员工特别狠，你想清楚。】
【完了，我的钱全部是买的FTG的股票。】
【赶紧抛吧。】
【我觉得也用不着这么紧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FTG好歹一直称霸机器人市场，叫得出名字行业和公司没有不用他家机器人的，哪能说死就死。】
【RAW BANK采购一枚，下个季度在FTG的采购计划已经叫停了，说是要做调整。】
【知道Alpha什么最厉害？比X能力更厉害的是对Omega的歧视。江素律，加油，会有人支持你的。】
【你怕不是AM的卧底？】
【FTG这操作坑了所有人，现在唯一高兴的只有AM了吧。】
【AM算不上竞争对吧，他们产品专注于性玩具机器人，根本不是一个领域的。】
【这难道不是因为FTG的挤压吗？FTG衰弱最有可能取代它的就是AM了，他们家的仿真机器人做得非常好，外形手感跟真人完全一样。】
刚为江素律加油的人又阴阳怪气地回了一条。
【人家今天才就职，FTG衰退这种话就说出来了，一帮垃圾。】
被说的Alpha也不生气。
【这是必然的啊，大家都知道O的大部分精力都要对付易感期，政府也鼓励O居家生育。你知道一个Omega担任公司总裁，这家公司的税率要翻几倍吗？股票下跌，客户流失，FTG再也没有那么高的利润支持，技术很快就会衰退，马上就竞争不过别人了，哪怕现在占有八成市场。】
【你跟一个Omega解释这些，他听得懂吗？】
……
江素律坐在FTG集团大楼的最顶层，他能毫无阻碍地从四面玻璃墙往外看。从上千米的高楼往下看时，一百多万平方米的未来广场也只有小小一块儿，广场上的人潮和车辆细小如蚁虫。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晕眩，双腿有些发软。他站在如此高的地方，跌下去肯定会粉身碎骨吧。就和他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一样，不得不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终端的通讯请求提示音响了一下，江素律问：“是谁？”
一个自然的女声从手背内嵌的纳米芯片发出：“夏飞鸥。”
“接通。”
投影屏幕刚一放开，夏飞鸥的脸就占据了整个屏幕：“素律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有没有看那些Alpha的评论啊？”
“没有。”
“没有就别去看了。一帮受过高等教育的A，脑子跟中世纪一样迂腐，全是属性歧视发言，跟才从古墓里扒出来的活死人似的。”
“飞鸥，你别去跟他们吵架了，我不生气。”就江素律对夏飞鸥的了解，这人肯定又为他打抱不平了。
“犯不着生气，你知道Alpha都是混蛋就行了。”
听到这儿，江素律笑了：“你不也是Alpha。”
投息上的夏飞鸥脸色僵了一下，但马上又欢快地笑着：“我跟他们又不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
夏飞鸥转移话题：“素律啊，怎么办啊？我看他们说股票要下跌，客户会流失都是真的，你要是撑不住该怎么办？”
“我已经有了解决这个问题的临时办法，你就不要担心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那样我就放心了。”
“嗯。”
夏飞鸥明显松了口气，又问道其他的：“江叔叔最近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好转啊？要不然让他转来我们医院吧，我亲自照顾他。”
“不用了，有人照顾他。”江素律顿了顿，神态明显沉了沉，“飞鸥，你还好吗？乾月突然……”
“我还好啦。”夏飞鸥使劲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最后发现实在装不下去了，只好撇下了嘴角，“倒是你和叔叔阿姨，你要好好照顾他们。”
“我知道。”
“有什么事就找我，我挂了。”
夏飞鸥主动挂了电话，江素律才意识到刚刚给不该提江乾月，那个天子骄子一样的Alpha，他的双胞胎哥哥。江乾月的意外对他同样是十分沉重的打击，但一个月后，他已经开始有了重新振作的力气。然而他的父母，深爱江乾月的夏飞鸥，似乎还没有这么快走得出来。他也不得不赶紧爬起来，伤痛之外，还有那么多要做的事情，责任和重担都落到了他身上。
江素律对着终端轻轻喊了声“233”，办公室的门自动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它直挺挺地问道：“江总，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我的私人秘书选好了吗？”
“正在选拔中。”
“你记住，Alpha属性和顶级信息素是不可缺少的两个条件，另外，要体型高大，具备一定武力值，虽然这些招聘上没写。”
“是。”
“出去吧，尽快找到合适人选。”
“是。”
233转身出门，江素律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FTG从高层到普通员工，九成A，一成B，除了他，整个园区再也找不出另一个O。马上就将进行高层会议，他是肯定压不住公司那些资历深厚的Alpha高层的，说来丧气，到这时候他仍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A来替他压制住反对的声音。

第2章 私生子
FTG在智能机器人行业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源于他们的产品具有高智能化、自动化以及超强的信息处理能力和自我学习能力，能胜任绝大部分服务行业的工作，几乎遍布了全行业领域。
让机器人能够自主学习及理解人类行为一直是个难点，因为缺乏高延续性的数据，以前用作机器人学习的大数据都是碎片式的。这个问题得以突破的基础，是百年前FTG做出第一代全息互动投影终端，全面取代了智能手机。
从第一代佩戴式的投影终端，到现在的内嵌在皮肤里的纳米芯片；从以前价格高昂的商品，到现在免费植入，投影终端几乎是每个人身上必不可少的配件。很多婴儿一出身，便会植入一个，它的功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步开放。它可以接收和传递咨询、联系他人、记录个人行动、评估健康；可接入任何网络，完成工作和生活方方面面的任务；可以对语音、口型、眼动、动作等做出相应的反应。
它带来了巨大的好处和方便，因为它随时记录用户的一切，使得人身伤害型的犯罪率急速下降，社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当然，这是相当侵犯隐私的一件事。用户可以自主选择关闭某些功能，但也有不少人缺乏这方面的安全常识。再加上FTG这么多年并没有出现信息泄露的事件，得到了社会广泛的信任，开放所有权限以充分利用投影终端的便利，才是大家习以为常的生活。
这对普通个人来说不小也不大的一件事，却对整个智能化行业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通过投影终端得到的庞大而具有延续性的数据，让人工智能有了相当精确的参考，也成为它们自主学习最重要的数据库。
这是FTG得以占据智能机器人市场百分之七十几的决定性原因，而且是其他竞争对手无法模仿和超越的决胜点。
剩下的市场，AM占据了百分之二十，是FTG最大的竞争对手。但他们竞争的点却不一样，FTG主打智能化，而AM主打高仿真。
AM全称All Mate Inc.，做的是高仿真机器人伴侣。它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子公司，得益于生物科技做出的高仿真肌肉和皮肤。再通过在皮肤柔性材料的电子元件里植入发热原子，不仅能让机械上的皮肤和真人拥有恒定温度，还可通过表面的感应材料涂层对外界进行感知而自行调节局部温度。
这项技术原本是用于医学，程老爷子另辟蹊径把它用于人工智能，AM迅速打开机器人的市场，短短二十年便成长为仅次于FTG的庞大企业。
但是他们也有一个致命的短板，没有FTG如此庞大的数据库支撑，AM的智能化做得并不好。比起FTG的功能型的机器人，AM的产品并不能真的称为伴侣，因为你可能永远也教不会它为你做一杯手冲咖啡或做一顿晚餐，所以顶多能算个机器人宠物。
十年前，FTG就曾动过收购AM的心思，但AM的老总裁拒绝了这个提议，并且因为谈判过程中产生了一些矛盾。但是与此同时，FTG想要AM的生物技术，而AM更眼馋FTG那个庞大而完备的数据库。
而其他机器人公司拍拍胸脯暂时松了一口气，还好两家公司是对手关系而非合作关系，要不然这个市场就没人再能分一杯羹。
然而，FTG独占鳌头，其余各家专注于自己的核心技术，在机器人延伸需求的领域里各显神通的格局，却因为FTG新上任的Omega总裁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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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的手动摩托车停在上城区二环西南一处高档住宅外，车主一条裹在紧身牛仔裤的长腿支在地面，轻松一跨，便下了车。屋里的管家迎出来：“老爷和夫人都在等你，大少爷和二少爷也在。”
他把头盔摘下来扔给管家，抬腿进了屋。
谁也没有等他，餐桌上的四位，他的父母和两个异母兄长已经吃了一半了。看他进来，倒是他二哥程景曜先发话：“程返回来了，吃饭了吗？”
不等他回答，又对家里的佣人说：“去添一双碗筷。”
接着他爸爸放下碗筷，对他招手：“过来，坐在我旁边。”
他妈妈往他二哥旁边移了移，给他留出一个位置，程返坐在他父母中间。程母是个十分美丽的男性Omega，四十多岁没有一点年龄的痕迹，高挑纤细，给人一种冷艳美人只可远观的感觉。然而事实上，他和大多数居家Omega一样，温柔贤淑又唠叨。
他侧着头用耳语的声音对程返说：“你怎么又去下城区了，不要去那里了不行吗？”
程返知道他妈妈很厌恶下城区，但他仍说：“我朋友都在那儿。”
“你就不能在上城交些朋友，去你爸爸公司交些朋友？”
程返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程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程返实际上并没有插足他爸爸公司的余地。他不提这茬，转而批判又起了程返的衣着：“怎么又穿这样的衣服？”
程返短皮衣、牛仔裤和长靴，和他两个习惯正装的兄长都不一样。他这种衣着，在上城是会被鄙视的。
“我骑的摩托。”
“叫你不要骑摩托了，多危险啊，随处都有自动车辆，又舒服又安全，怎么就是不听。”
程父咳嗽的声音打断了他母亲的唠叨：“别说程返了，他也累了，让他好好吃个饭。”
程母闭了嘴，程父把他喜欢吃的菜推到了他面前。程返对他爸爸笑了笑，说了谢谢。之后这一家人就再也没什么交谈，只有佣人忙前忙后送菜和撤菜。
在智能机器人管家已经普及的年代，程家少有地雇佣了真人服务，大概也是自家的产品功能不足以满足居家服务的需求，使用竞争对手的产品又抹不开脸。毕竟AM从创立至今，最主要的目标就是超过FTG。用真人也没什么不好，唯一缺点就是，在这个人口萎缩的时代，劳动力更贵，程家当然也不缺钱。
程博赡第一个吃完，从程返进屋就一直没有发话，甚至连头也没抬过的他，这时却对程返说道：“一会儿吃完饭来书房找我。”说完又指了指程景曜：“景曜，你也来。”
程景曜从佣人手里接过餐巾擦了擦嘴：“我吃好了，一起去吧。”
程返反问：“找我干什么？”
“公司的事。”
程返抬了抬眉毛，公司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插手了。眼看他要说点什么让大家都下不来台的话，程母用手肘捅了捅他，趁他一分心，接嘴说道：“你们先去吧，他吃完就来。”
等两人一起走了，程返才皱着眉头不满地对他妈妈嚷道：“你干什么啊？”
“待会你大哥说什么你都好好听着。”毕竟现在程博赡是AM的执行总裁，公司大小事务都归他管。
程返冷笑一声：“他能跟我说什么好事。”
程母一张粉白脸被他气得发红：“你……”
程父咳嗽一声：“程返，公司未来有三分之一也是你的。你现在还小，需要学习的东西多，哥哥们不让你过多插手公司的事务也正常。不管怎么样，你那三分之一跑不了，哪怕就是坐着分红呢。”
程返垂下头：“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公司的事务也没什么兴趣。大哥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那么我们就尽量离远点，我不想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程母一拍桌子，气急了也不会骂人，语无伦次地指责程返：“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哎呀，你别急，孩子还小不懂事。”程父安慰着他母亲。
“我吃完了，去书房了。”见把他妈妈真气得不轻，程返赶紧跑了。
书房里，他大哥二哥在商谈着什么，见他来了，立马停下来。程景曜对他招手：“程返，你过来。”
程景曜和他年纪相当。他13岁终于从私生子变成程家真正的儿子时，程景曜也只有15岁，那时程博赡已经22了。程博赡从最开始就讨厌他和他妈妈，而他和程景曜年纪相当，关系还不错，只是怎么都比不上人家亲兄弟。
他对程景曜点了点头，喊了声“二哥”，看着程博赡，问：“找我什么事？”
“你知道FTG新任总裁是Omega这件事吗？”
“不知道，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博赡轻蔑地哼了一声：“但凡对你爸的公司上过一点心，也不会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
程返哈哈笑起来：“我要是对我爸的公司上了心，你怕早就把我们母子赶走了吧。”
程博赡怒目圆瞪，就要伸手去抓程返的衣领，中间被程景曜给拉住了：“哥，你干嘛呢，不是找程返谈事吗？”
程景曜把程博赡推开，才告诉程返，LTG是他门最大的竞争对手，对方还有这他们不可企及的数据存储。
程返听完，仍摸不着头脑：“所以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新上任的Omega总裁正在找秘书。他一个Omega，没有Alpha的帮助不可能在FTG站稳脚跟。你去协助他，跟他建立信任关系，然后拿到FTG的数据库密匙。”程博赡趾高气昂说道。

第3章 青桔酒
程鼎当年创立AM的时候，就把FTG当作目标和对手，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超越FTG，成为最大的智能机器人研发制造商。
当AM落到程博赡手中时，AM已经位列第二。程博赡34岁，正处于一个Alpha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他野心勃勃，手段凌厉，短短四年，把市场占有率从15%提到了22%，把除了FTG其他的智能机器人公司打压得喘不过气。要说他们的机器人伴侣几乎占据了整个细分市场，早就超过了FTG，可比起通用型机器人，这个市场实在太小了点。
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寻找FTG的弱点。做为个人，他对江家的遭遇充满了同情，但作为AM的总裁，他很快便发现这是个绝佳契机。
上城区的人最注重家庭和名声，他母亲死后，他父亲把外面那对母子接回来也一点没有声张。程返和他妈妈杨昭从来没有做为家庭成员出席过任何高级商会等公共场合，更没有人知道程返是程家的。
程返这个人放浪形骸，私生活极不检点，人品差到了极致，但在引诱O这件事上，他算是“专家”。
程博赡对他这点最看不惯，连带着也轻视所有Omega。只要Alpha长得好，信息素浓郁，O就跟苍蝇似的往上扑，哪怕那就是一堆狗屎。
做为一个Alpha，不恪守道德、不端正言行、不严格管理自己的信息素，是最让人瞧不上的。他和程景曜也都是A，都有顶级的信息素，但在确认关系甚至结婚之前，都绝对不会对他们的Omega泄露半点。靠信息素去引诱O，这是下三滥。
所以引诱江素律这种事，最适合的就是程返了。程博赡终于为这个一无是处的异母弟弟找到了一个适合的职务。
没想到他刚提出要求，程返便捋了捋自己过长的额发，把它拨到耳后，抬着他那双含着怒气的桃花眼。嘴上却笑道：“程博赡，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觉得我会同意？”
“让AM成为亚联盟第一大机器人销售公司，是你爸的梦想。”
“关我屁事。”
程返懒得多说，转身要走，却被程博赡一把抓住。
程博赡衣着光鲜、头发齐整，还长了一张恰倒好处的精英脸。他拿出自己在谈判桌上惯有的狠厉和傲慢，用手指挑了挑程返价值不菲的外套衣领：“你的衣服、摩托车、房子，还有那些挥霍在Omega身上的钱，你以为是从哪里来的？你以为靠你自己能在下城过得那么舒服？”
“你爸咬牙切齿命令我要把AM的三分之一给你。你知道我用了多少力气费了多大劲，才让AM能不衰退。你想要三分之一，那你就拿出能够匹配这三分之一的成绩来。AM的创始人是我爸和我妈，程家不养吃白饭的。”
程博赡说完，一把将程返攘开。程景曜赶紧上去扶了一把，他也有些无奈，大哥和小弟素来不和，他夹在中间很难做。
他皱眉看着这两人，还是站在了程返那头：“大哥，你话说得太过了。”
程返甩开程景曜，抬腿往外走。程景曜追出去：“程返，你别生气，大哥也是为了AM。从去年年中开始，市场占有率就止步不前，销售额不升反降，大哥表面不说，其实很着急。这也是逼急了才想出的办法，没有FTG的数据库，AM会一直活得这么艰难。”
“二哥，我知道程博赡怎么想的。我是挺渣的，可我不骗人。这种骗完人感情，还骗人公司机密的事情我做不来。”
“我知道，我也不同意大哥的这个办法，风险太高了。行吧，你去吧，路上小心点。对了，你还有钱花吗？”
“你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我回家少，帮我照顾我妈。”
听到帮忙照顾他妈妈，程景曜抿了一下唇，随即笑了笑，对程返点了点头。
等程返跨上摩托车时，终端还是提醒他收到了程景曜转来的十万点数。他突然有些眼热，程博赡掌权公司的这几年，程父身体越来越不好，多亏了程景曜，他和他妈妈在程家还能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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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号，进来。”江素律埋首在宽大的办公桌里，连接到公司系统的全息投影和这张办公桌一样宽。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照片和人物简介，全部是FTG的领导层。
两个小时后，就有一次大型领导层会议。上周的就职演讲没能给大众传递出去FTG在他的管理下还能欣欣向荣的信号，这次他必须要得到一些高层的认同，要不然他就真的举步维艰了。
他现在正努力把这些人的脸和他们的简历联系起来。也不是临时才抱佛脚，要了解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光是集团下十几个子公司，有的子公司还好几个分公司，就花了他两天才整理完。还有各个部门负责的业务，部门下的部门，业务下的业务。说起来无非研究开发销售三板斧，但这种体量的公司，每个大项目下都有各自的细分小项目。光是制作机器人这一项，不同功能的机器人同一个部位就需要不同的原件。
这周江素律平均每天睡不到四小时，两个黑要掉到腮帮子了。原本有点婴儿肥的面颊，肉眼可见就瘪下去，然而完成的准备工作还不足十分之一。
临到头了他才想起一件要紧的事，他的Alpha秘书到底有着落了没有。他总不能带233去参加正式会议，而他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么多Alpha的攻击。
233推开专门用于放置他的小间:“江总，有什么可以帮您吗？”
“我的秘书找到了吗？”
“找到了，昨天给您发了他的简历及面试过程，您亲自通过的。”
“？”江素律一点也想不起来，“你什么时候发的。”
“昨天早上十点三十二分四十七秒。”
江素律昨天凌晨两点睡，早上六点就起了，十点多那会儿他正困得不行。233这么一提，他倒是有点印象。233给他发了东西问他是否通过，他顺口问了一句233的意见。233说可以，他就通过了。
“叫人进来。”
“是。”
听到人进来的声音，江素律头也没抬，先问:“叫什么名字？”
“程返。”
“江总好。”清脆年轻的声音，带着笑意。
江素律抬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他短暂地愣怔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你好。”
接着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你坐。”
程返走上前来坐下了，但江素律没有再看他，把目光放回眼前的投影上，故作老练问道：“工作内容和职责233都告诉你了吧。”
“是的。233说，文职类的工作不需要我插手。我有两个工作，一是保护您，二是震慑对您持有反对意见的其他Alpha。”
被人一下揭穿老底，江素律有点难堪，但他努力绷住了。
“那么，你能做到吗？”边问，他边调出昨天面试的视频。
233让安保机器人试了试他的身手。当然，人类不可能战胜用作安保的机器人，但几个回合下来，程返不仅能打，动作还很漂亮，就像专门拍给人看的动作大片似的。
“我自认能做到，233既然向您推荐了我，证明它也认可了我，最后看您的意见。”
明明江素律是那个定夺对方去留的人，他却比程返更加紧张。这种从中学开始和陌生Alpha近距离接触就会让他紧张不已的坏习惯延续至今，另外也怪233，他是找秘书，不是找电影明星。
紧张加害羞，江素律浑身都绷紧了。他用手撑住头，佯装思考，实际只不过是为了挡住脸上的赧红。
“你，你的…咳咳…信息素怎么样？”
“A+++，最高等级。”说完，递过来一张信息素鉴定表格。
左上角贴着他的相片，右边许多横栏里标注着成分分析及等级分析，最后一栏得出的综合结论是A+++，现有的最高等级，味道是青桔酒味儿。
江素律最熟悉的Alpha就是他的同胞哥哥江乾月。江乾月的信息素等级是A++，他不知道A++的等级到底代表什么，但夏飞鸥跟他讨论这件事那种如痴如醉的表情，江素律至今仍然记得。
他盯着“青桔酒”三个字，便感觉到了一阵清新的酸甜，口腔里开始分泌唾液，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然而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江素律被自己的吞咽声下了一跳，继而脸开始热得发烫。
他正不知如何掩饰这种尴尬，程返又追问道：“我符合贵司的要求吗？”
江素律有点恼了，不知道是为自己的无能，还是为这个侵略性极强的Alpha的步步紧逼。他很想说他不需要这样的Alpha，这时终端里突然传来一刻钟后会议开始的提示声。
江素律便站了起来，睨眼瞧了瞧坐着的程返：“走吧，今天是你为期一个月试用期的第一天。”
程返站了起来，满脸阳光：“谢谢江总，我一定好好表现。”

第4章 逞强
这次管理层会议人多，把一楼最大的一间活动室临时改成的会议室。程返跟在江素律身后，略一垂目，就能看到他的头顶，几缕没能服帖的头发在后脑勺上高高翘起，程返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
江素律转头问他怎么了，他赶紧敛起脸上的笑，用手捂住嘴：“没什么，打了个喷嚏。”
他最终还是来了。程博赡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跟撞钟似的回响。他爸已经六十多了，早年创立企业太过操劳，身体一直不好，不可能一直做他和妈妈的庇护伞。即使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他妈妈考虑。程返还记得他童年在下城区生活时，他妈妈对上城的极度向往，以及对下城的厌恶，他不能再让他回到那里。
最开始他还以为是个多困难的任务，FTG的总裁，会是一个怎么样难搞的Omega。然而今天的会面，却让他提起的一口气泄了个干净。一个淳朴老实，连掩饰都不会的O。程返就跟大学生走进小学生的考场似的，这事儿简单得有点无聊。
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江素律的背面，后颈的腺体处并列贴着两块金属小圆片，这是外用长效抑制贴，用来抑制Omega的易感期。程返见江素律那片皮肤颜色更白，揣测他应该一直带着抑制贴。看他那副样子，易感期应该还没有触发过，他十有八九还是个大龄处O。而O的第一次性经历的平均年龄是十五岁，也就是第一次易感期到来的时间。
江素律身上的西服套装也不合身，上半身松松垮垮，只有屁股那地方撑**。要不是江素律背后没长眼睛，他要是知道这个新来的秘书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的屁股，他得叫安保机器人过来把他扔出去。
程返从上到下来来回回，头发丝和脚底都不放过。O对A毫无抵抗力，而同样的A也天生就被O吸引。上城的Alpha都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满口虚伪的仁义道德。在下城就没有这么多顾及，程返是下城那片土壤上生长起来的，他便遵从本能，肆意妄为。
只不过眼前这个Omega对他的确没有什么吸引力。
看得那么仔细，他倒是发现了一件事，他一直觉得江素律走路别扭，看到鞋子才发现他应该是用了增高垫。程返身高190，看着眼前这个目测只到他脖子的O，再想这还是穿了增高鞋的结果。他开始对他同情起来了。
这时，从走廊旁边的办公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员工，差点撞到了江素律。他避让不及，也不习惯脚下增高的鞋底，眼看两脚一拌，就要倒下去了。
程返，一条手臂稳稳揽住江素律的腰，便托住了他整个身体的重力，再把他往自己身边一带，让他靠着自己站稳了，才顾得上另一只手抓住的、那个急匆匆的员工。
那员工也是个Alpha，诧异而恼怒地回头：“放开我，我很急。”
程返脸上笑笑的：“很急吗？但是你撞到了江总，就这么走掉啊？”
“啊，江总，真是对不起。但我是真的急，刚刚监测到公司的股票突然暴跌，我得去找我的上司拿密匙才能检查具体什么原因。”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这人完全没有把江素律放在眼里，程返抓他的手突然用力，丝毫不避讳因为生气而散发的气息。被他抓住的那人信息素等级普通，此时有些瑟缩。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再给这个他压根看不上的总裁道歉时，江素律突然说：“程返，放开他，我们走吧。”
听到这话，程返手一松，脸上便又挂上了那副阳光灿烂的笑容，笑嘻嘻说的却是威吓的话：“以后小心点哦，有时候撞的是别人，伤到的是自己。”
那人啧了一声，匆匆走了。
进了电梯，江素律才说：“谢谢。”
“那人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吧，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你揍他一顿，他也不会就把我放在眼里了。”
程返扑哧一笑：“江总说得更有道理。”
江素律脸上有点难堪，但程返那灿烂的笑容还挺感染人，他心里也随之轻松了一点。
“我刚听他说股票在暴跌，这可怎么办？”
江素律面无表情地望着电梯合起来的门，淡淡地说：“再说吧，眼前是要先把这场高层会议开好。公司内部稳定了，做的决策和努力才有成效。”
这话让程返刚刚过于轻浮的揣测有些脸红，江素律似乎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弱小无助。
“您说得对，你可以做一个好的领导人的，相信不久后FTG的人都会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加油哦。”
江素律第一次听一个Alpha挺真诚地认同和夸奖他，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只是脸刷一下就红了。他慌乱地岔开话题：“一会儿的会议，你不用说话，如果有人打我，你要阻止他们。”
“哈哈哈哈，他们真的会那么过分吗？”
“不知道，以防万一。”
“好，交给我，你放心。”
江素律想，他想不放心也不行，眼前就这一个Alpha可以帮他。因为刚才对方的夸奖，他仍有点不敢面对着程返，背对着他看着电梯门。
程返在他身后抱着胳膊靠在轿厢的墙上，心想，这个Omega总裁简直纯得可爱，对陌生Alpha也从不设防的吗？继而又自信地想，一直以来倒是真没什么Omega对他有所防备。
“你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了。”
江素律转过身：“什，什么？”
“头发，”程返伸手，从江素律的肩膀上传过去，用指尖捏着那几缕不服帖的头发轻轻抻了抻，“翘起来了。”
江素律瞳孔骤然放大，赶紧转过身，躲开程返的手，抬手去按。他对着程返，满脸通红，慌乱地按了好几下也没能按下去，电梯叮一声，已经到了一楼。
程返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肩：“别着急，我有办法。”说完他找到前台女同事，问她们要了一点面霜。程返把指尖上的面霜抹到江素律翘起的头发上，往下一捋，便服帖了。
“好了。”
江素律摸了摸后脑勺，抬头跟程返道谢。
会议室是变色玻璃墙，江素律故意晚到几分钟，此时从透明色的玻璃墙里看到来参加会议的人不少，除了会议桌周围，各个角落里都或站或坐着一些人。他一推开门，被隔音玻璃阻碍的嘈杂声就灌了他一耳朵。
他走到长方形会议桌的主位坐下，除了他旁边的Alpha注意到了气息的变化，目光在程返身上停了停之外，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江素律似的仍自顾自交谈。更准确地说，这帮Alpha在故意无视他。
面对这种场景，江素律紧紧地抿着嘴，眉头皱成了一团，这些Alpha对于拥有一个Omega上司的排斥，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江素律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场时，程返越过他的位置，走到他右侧第二位一个年纪稍大的Alpha旁边，拿起他放在桌子上的玻璃水杯，举到和他视线相平的位置，手指松开。
一声清脆响亮的“啪”，打断了所有人的交谈，会议室一时间鸦雀无声，程返笑道：“打断你们的交谈实在不好意思，不过今天的会议开始了。”
“你是谁？”
江素律把话接了过来：“他叫程返，新的总裁秘书，隶属于董事会。”
董秘并非普通秘书，意味着他负责的对象不仅是江素律，更是整个董事会的成员——公司里权力最高的那波人。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Alpha看待他的目光也有了些许变化。揣摩着是不是江素律只是江家为了保全自己对FTG的控制而不得不推上台面的牵线木偶，而真正说话算数的是这个Alpha董秘。
江素律接着说：“述职会议现在开始吧。”
述职会议本来一年一开，这次新总裁上任，别开生面年中来了一次。
并非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有发言权，大多数人都只有听的份儿。233给江素律准备发言名单只有十二个人，每个人都是集团总部各部门举足轻重的人，手里都掌握着公司十分重要的关口。每个人都比江素律的资历深，比他对公司更了解，也比他对公司创造了多得多的价值。对这样一群人指手画脚，即便他是江乾月，也压力颇大，更别说江素律还是个O。
见没人主动说话，江素律清了清嗓子，按照名单的顺序开始点名:“李元，你先说。”
坐在离江素律最远的会议桌另一头一个中年Alpha站了起来，一八几的身高，隔着七八米的会议桌江素律仍然觉到了压迫感。他紧紧在这头盯着那个高大健壮的A，只顾一个劲儿吞口水，背心的冷汗也冒了出来。
李元开口便不客气直言道:“我不认同你做FTG的总裁，等董事会选出了合适这个职位的人，我会向他述职。”
这种情况江素律已经想到了，但他没想到被人这么清楚地点出来时，他还是那么生气。他压着各种不好的情绪，尽量冷静地说:“我是董事会一致同意的执行总裁，聘用书已经生效，就贴在我简历里，谁有疑问都可以去查。”
李元冷笑:“聘用书有什么用，FTG不是靠合同运转的，你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早点辞掉这个职位对你和公司才是最好的。”
说完阴鸷地瞪着江素律:“否则，你一定会在FTG寸步难行。”

第5章 开始
江素律被这明晃晃的歧视和威胁气得嘴唇发抖。
程返往前走了一步，看样子是要去给那个叫李元的一点颜色看看。他早知道上城的Alpha都是一帮欺软怕硬又虚伪的混蛋，然而今天看到的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是真的有些生气，想为江素律出头。
在他越过江素律那一刻，江素律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程返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又退回到江素律身后，有意识地释放他的气息。这个房间里和他等级相当的Alpha没有两个，他刚刚一进来时就注意到了。果真那些A都开始坐立不安，纷纷把领带扯开，顿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张。
江素律紧盯着李元:“我成为FTG的执行总裁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一个Omega上司，你可以选择辞职。”
“辞职”两字一出，李元也瞪圆了眼睛，江素律到这公司的第一件事竟然要他辞职。
“如果你一时下不了决心，我可以主动辞退你，公司会按照合同给予补偿，感谢这些年你对FTG贡献。”
李元眼里也闪过一丝惊慌，但他马上镇定下来，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辞退高级经理，你一个执行总裁似乎还没有这个权力。你要不要先去问问你爸爸？”
江素律狠咬槽牙，李元不仅看不起他，还拿他父亲来压他。
“董事会那几位年纪也大了，不想我总是去打扰他们，所以一些董事会的权力下放给我了。”江素律边说边调出自己的终端投影。在没有给共享密码之前，所有人的投影都只能识别主人的虹膜。
所以看起来他像是在空气里操作了一阵，接着对李元说:“解聘书已经发给你了，要是有任何疑问，欢迎你随时找FTG法务部核对。”
李元也点开了自己的终端投影，全会议室的人都看到最开始趾高气扬的他，逐渐变得脸色铁青。
江素律终于松了一小口气，还好他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怕事软弱，也许是背后站着程返的缘故，起码这第一个回合他撑住了。
“真是好能干的Omega，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了为公司服务了快二十年的数据技术总监。你就想以这种姿态来让人服气吗？”说话的是坐在江素律右边，刚刚被程返摔了水杯那个看年纪快退休的男人。
“别说得这么委屈，谁也没有白白替公司服务。每个月打到你们账户的点数有多少，你们比我更清楚。公司是讲利益的地方。”也许是真的被逼急了，江素律越发愤慨和理直气壮起来。
“你说这话你父亲知道吗？有多少公司出更高的薪水试图挖走在座的高级经理，他们没有离开，是基于认同感。你父亲让一个毛头小子来做总经理，还是个Omega，这难道不是对我们的侮辱？”
这人倚老卖老的嘴脸着实让人作呕。愤慨到了极点，江素律反而冷静下来。他从终端调出这位张经理的所有资料，于是反问道：“你那三十岁未婚未育还在继续留学深造的Omega小儿子，他是不是也是对你的侮辱？”
这位张经理顿时脸色十分难看，江素律继续说：“虽然政府鼓励Omega早婚多孕，延续人类的未来，但这不是强制，更不是你这样充满偏见的人歧视Omega的借口。FTG不需要你这种充满偏见的人，解聘书已经发给你了。”
“还有谁因为认同感错失了高薪，或者觉得有一个Omega上司是种侮辱，趁这个机会赶另谋高就吧，FTG从来都不需要狂妄自大的Alpha。”
下面的各个经理面面相觑，倒是被这个小个子Omega给短暂地震慑了一下。但很快，第三个Alpha站起来，说道：“离职申请已提交，我先走了。”
接着接二连三的员工站起来，都是同一句话，没多一会儿就走了十来个人。江素律话说得掷地有声，但现在脸色还是有些难看。
他也站了起来：“我半个小时后再回来接着开会。”说完也从会议室出去了。
程返跟着他，走到二楼的茶水间。江素律接了一杯咖啡，往里加了双份糖，一口气喝完，便靠在墙上泄完了气。
程返也跟着靠在他旁边，问道：“那些可都是FTG不可或缺的人才啊，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江素律摘下眼镜，用手掌揉了揉眼睛：“没办法了，留下他们该走的就是我。”
程返轻轻笑了一声：“江总其实很有魄力嘛。”
有些轻佻的一句话。江素律侧目瞧了瞧他，有些脸热，但没有说话。程返似乎并没有普遍存在于大家观念里的尊卑概念。尽管他一口一个江总，也用敬称“您”，但他那种轻松随意的态度，既没有把江素律的职位太当回事，也没有把他更年长放在眼里。
最开始这点让江素律感到有些不快，只以为他是小瞧自己的Omega属性。但看到他在会议室里无所畏惧地摔张姓经理的水杯时，他才真的确定程返并没有尊卑有序的观念。这对于他来说是好事，因为在树立威信的时候，他肯定会得罪很多公司里的长辈。但私下他还是希望程返不要总是这样。
江素律用沉默表明自己的立场，程返也没有再说话。
半个小时后再回到会议室，走了三分之二的人。其实江素律已经从终端查到了这个数字，但此时看着空落落的房间，还是有些失落。
他再一次站在总裁的位置，对在场的人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留下来，谢谢你们仍然相信我。”
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们也并非就认可了江素律，出于各种考虑，只是再观望一段时间。
江素律落了坐，也让程返坐上了空位，述职会议继续，这次倒是没有人明显那么抵触。
江素律耳朵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实际在想别的事情。
走掉的三分之二里，中下层经理比较多，要述职的十二个高级经理里，走掉四个，还剩下八个。这让江素律松了口气。但是李元和张经理，一个是管理数据库的技术经理，一个是销售总管，都是至关重要的职务，公司这两块一刻也不能停止正常运行。这又让江素律头疼起来。
而且，在这么多Alpha的环境里呆久了，他有些不适。尽管他贴了抑制贴，刚刚程返主动释放气息时，他还是闻到了程返身上的味道。和他想象中的青桔味并不相同，一种说不出来的好闻味道，让他想闻更多一点。他知道这不是个好兆头，所以让程返坐到了刚刚李元的位置。
这些述职内容，他多多少少已经掌握了，所以进行得很快。现有的八个主管讲完，江素律清了清嗓子。他为今天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仅希望能得到一部分支持者，更重要的是，他要传递出一些信息，要让处于各个岗位上的普通员工感到安心。只有基石足够稳定，上层的动荡才不至于引起整个企业帝国的崩塌。
“感谢各位详尽的述职报告，我今天也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据FTG在欧盟的人造皮肤研究所分部发回来的文件，我们在和GET的合作中，对柔性电极材料的研发取得了一点突破，未来一年到两年，FTG也可以生产出真正的人造恒温皮肤了。”
江素律说道，并且把一份研究报告通过公司内部系统，发到了所有人的终端上，大家纷纷低头查看终端上的报告。
“因为尚且处于成品测试的初期，按照保密协议的要求，这只是一份简要报告。”
在座的人突然面面相觑，如此重大的突破和消息，之前竟然一点没有泄露，也没有听说过在FTG在欧盟和谁有合作。
分管机器人形态设计的高级机械工程师问道：“公司什么时候有这项合作，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十年前老董事长在和AM的合作谈判失败过后，就提出要建立一个像AM那样的皮肤实验室，但由于预算太高，在董事会上没有通过，也就作罢了。但他并不甘心，那时北欧也正有一个团队在研究人造皮肤，老董事长以他个人的名义对该团队进行了投资，提出成果共享。前段时间得到了该研究所的反馈，实验已经成功了。”
留下来的人脸上可谓是五光十色，他们当中到底有多少人也动过离职念头，不过一念之间，想要留下来再看看。反正辞职这种事情随时都可以，也没有必要非要在今天迎头痛击一个年轻的Omega。哪知道这一念之间，竟然换来了这么一个重磅消息。短短几秒后，整个会议室都沸腾了起来。大家都知道这个突破意味着什么，这说明FTG在智能机器人这个领域的垄断指日可待。
而所有尚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无论是收入还是职位都还远远没有到头。比确定的收入更能振奋人心的是不是更高的确定收入，而是对于未来良好的预期。
FTG也远没有到头，更不会因为一个Omega总裁日落西山，它新阶段的发展也才刚刚开始。

第6章 刮目相看
刚刚宣布完一个重磅消息，江素律并没有给他们热情冷却的时间，接着宣布道：“另外，公司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努力，我和董事会商量后决定，接下来每个人除了正常的加薪之外，还会有5%-10%的额外加薪，具体的增加幅度会在你们下月发薪日的点数上显示出来。你们回去再通知给每一个人。”
“这段时间离职人数很多，也不用担心，一方面不至于影响公司的运营，另一方面我们有一批新的管理型机器人正好在这个节点投入试用中。作为开发公司，FTG将对它们提前试用调整。”
“今天的述职会议，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下面的人低声讨论了一阵，一人问道：“老董事长还好吗？我们计划这两天去看望他，不知道会不会打扰。”
“父亲身体还好，需要静养，也不劳烦你们了。只是不习惯退休的日子，总是操心公司的事情。”
“那您代我们跟老董事长问好，让他安心，我们也都会鼎力支持您的工作。”
“嗯，谢谢你们。”
寒暄了几句，一场拉锯战似的会议终于开完了。江素律疲惫不堪，一进电梯就把眼镜摘下来攥在手里。在下属面前提起一股气板正的身体，此时完全耷拉下来，他无力靠在轿厢上，随着电梯缓缓往上升。
他抬头对程返说：“你做得不错，一会儿回办公室，我让233给你准备一份正式合同。”
“谢谢江总。”
“辛苦你了。”江素律用袖子擦了擦镜片，把眼镜戴回去，看起来稍微有了点精神。
“我也没做什么。”程返垂着头左右摆着脑袋，一副有点无聊的样子，“那些离职了的员工肯定会后悔吧。”
“或许吧，但我也不是故意报复他们才在他们走之后宣布一些事。他们没有给我机会，所以我也就没必要给他们机会了。”
江素律说完后就感到不合适，他多嘴了。他是上司，不应该去跟秘书解释自己的行为。
但程返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只把这当作是一次普通交谈：“他们肯定对你刮目相看了。”
江素律长吁一口气，无数难关的第一关，算是伤敌一万自伤八千，无论如何他作为一个企业领导人的气势保持住了，今后应该不会再有人像李元那样对他说话了吧。
“我也对你刮目相看。”
电梯到了，停下的时候抖了一下，抖得江素律诧异地抬起头看程返，程返便对他笑笑。江素律吞了吞唾沫，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好几次了，程返这人的说话方式他有些跟不上，于是扭头快步走出电梯。
程返跟着他的步子，随他进到办公室。
江素律的办公室是三套间，外间接待客人，中间一间是办公区域，最里一间是临时的休息间。装修装饰仍然是他父亲的风格，延续了上百年的中老年男人的特别爱好，豪华的红木实木风格。江素律也没时间去重装，对办公室是什么风格也并不在乎。
眼看程返就要跟着他进中间的办公室，他转身制止他：“你先在这里等会儿。”
“好的。”
程返退回外间，随便在一张沙发上坐下，撑着头盯着里间关上的门，他决定为自己之前认为江素律毫无吸引力的想法道歉。
他能看出来江素律明明在面对那么多Alpha的施压下，本能让他胆怯瑟缩得恨不得瑟瑟发抖了，他还强撑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而且在那种状态下，他仍然条理清晰，杀伐果断。一个纯洁又精明的Omega，但在单独面对程返一人的时候既紧张又腼腆。
程返把头仰靠在沙发靠背上，仰过了靠背的边缘，他倒垂着的头看着玻璃墙外颠倒的世界，江素律的脸红让他很有感觉。程返本来不喜欢太单纯的，单纯便意味着年纪小和幼稚不懂事。他很怕麻烦，想甩的时候甩不掉就讨厌了，连带前面快乐的时光也会变得不快乐起来。但一个二十八岁的处O，却让他意外地有感觉。而且FTG的总裁，这样优越的环境里长大的O，也拉不下脸做死缠烂打的事吧。
这栋大楼一千多米，是世界著名的高楼，在它的顶层就算是被高楼遮天蔽日的上城，也能毫无阻碍地地看到天空。白云慢慢在飘，程返想象这江素律的信息素味道，应该就像着窗外的白云，纯洁温柔绵软，供人无限索取。
程返眯着眼睛，脸上笑笑的，抛开这里面的阴谋诡计，认识江素律算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
在中间的办公室里，江素律叫来233草拟聘用合同。
233问：“江总，您决定好了吗？”
“嗯，程返很不错。”
“是的，他相较于其他应聘者的确有很多优势，他的详细资料我整理好发给您。”
“好。”
关于今天的会议，江素律也大致告诉了233。
他苦恼地说道：“李元一走，他的团队也一起离职了，也许他们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数据库对我们的重要性非比寻常，而且正被很多人觊觎着，随时都面临高强度的攻击。一是片刻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233，这件事你能做吗？”
233一时没有说话，像是人类的沉默，但江素律知道他不过是在查询自己已经掌握的相关资料，评估自己目前能不能做到这件事。
过了片刻，233回答说：“能做到。”
“时间安排上呢？”
“可以每天晚上做一遍数据监测。”
江素律快速地过滤着自己的终端，又问233：“我记得张经理下面的副总有一位五十来岁的Beta是吗。”
“是的，陈忠，51岁，属性Beta。他负责向小微企业推销智能机器人这一块。”
“业绩怎么样？”
“中等水平。”
江素律想了想：“向小微企业推销应该很难吧，而且每笔订也不会多，他还能做到中等水平的业绩，这个人应该是很有能力的。让他先代理总经理一段时间，如果可以，让他顶替张经理的位置吧。”
“是。”
这两个缺口暂时先堵住了，公司能够暂时先正常运转，才能抽出手来一点点解决现存的问题。
江素律又问：“股票你买进多少了？”
“约0.7%的份额。”
“还是太少了。”
“我们的点数已经花完了。”
江素律眉头皱成一团，咬着嘴唇。
从他上任以来，股票下跌已经在预期当中。他便趁这个机会，让233稍微操作了一下，让下跌速度和幅度都变得更大。他便以抄底价格大量买进自家股份。因为他知道今天会议之后，未来两到三天，股价会进入一个急速上升的阶段，他得抓紧时间进行最后的抄底。
偏偏他的点数已经花完了。以十年未见的低价买入，背着家人用光所有点数，还挪用了父亲为他设立的基金，才不到1%。
他想了很久，终于对233说道：“用江乾月账户里的资金和基金。”他父亲还沉浸在悲伤中，应该还没有去撤销为江乾月设立的基金。
233搜索了一会儿，便说：“我没有相关的账户信息和密码。”
“你有的，启用保护数据。”
233又沉默良久，终于说道：“抱歉，启用相关数据违反了我的安全条例，我无法做到。”
江素律打开终端，关闭了233的意识系统。用自己的终端连接到它的数据库，调出他无法使用的保护数据，把江乾月的点数转移到了自己账户上。
再次启动233，对他说：“好了，赶紧买入吧，你预计下，现在的点数能买多少？”
“大约1%。”233看着江素律，又说道，“您刚才的行为是违法行为，尽管您修改了我的代码，阻止我发送报警信号，但它仍然是违法行为。”
“《亚联盟信息安全条例》第二百三十一条第……”
滴滴……
233再次被强制关闭，江素律进入他的系统，迅速删除了他刚刚的侵入路径和相关数据。
1.7%，这还远远不够。他父亲江城远对FTG拥有最完全的掌控，个人持有份额约30%，是个人持有里最高的。FTG如此庞大的企业，大股东的份额持有率也多是百分之一二。江城远用绝对的话语权把自己儿子推上这个位置，作为他的新一任代理人，但多的是反对一个Omega作为执行总裁的股东。而江素律很明白，要摆脱江城远对他的完全控制，要真正在FTG的Alpha面前站稳脚跟，他必须尽快拥有一定份额的股份。
漫长而疲惫的一天终于过去了，他用过多发胶沾起来的头发，随着时间流逝，也一根根挣脱束缚，发梢基本都翘起来了。
他拖着疲乏的身子从办公室出去，发现程返还坐在沙发上。
“你还在？233应该告诉你可以走了。”
“是啊，但我想万一您还有其他吩咐呢。”
“没有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家吧。”
程返站起来跟在江素律身后，看着他一头蒲公英似的头发，又很想笑，但努力憋住了。走到楼下，程返询问：“需要我送您回家吗？”
“不用了，谢谢。”
程返跟他点了点头，便走到一排充电柱最靠里的那根，取了自己的摩托车，骑上去，迎着夕阳绝尘而去。这时江素律的专属自动车也停在了他的身边，他也坐进了车里。

第7章 不适
无论公共交通，还是私人轿车，上城街道上急速奔跑着的都是自动驾驶车辆。所有行驶车辆都纳入一个共同的网络，只要起止点和用时确定，车辆便会自动规划路线，调整速度，从来不会出现道路拥堵，交通事故也大大减少。
如果说乘坐自动轿车价格相对昂贵，倒悬于半空中的空铁则相对廉价不少。空铁在如森林般的城市大楼中间穿梭，特别是夜晚，车体显示屏来回播放着各色广告，高速穿梭带上的一道道光尾好似流星下坠。
此时现在正是夜晚，上城却仍然亮如白昼。除了街灯的光芒，高楼上竖起的等身显示屏、运行中的交通工具、各色的广告牌和灯牌……江素律仰起头只能看见穿墙而过的空铁和一幢幢遮天楼宇。书籍和照片中描绘的满天星辉，在这里是看不见的。
但没有人为此惋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城居民的小学课本上，就有一首描绘城市的诗歌。诗歌里写道：
城市是星空的倒影
灯光是每个人的星辰
机器的声音带走贫穷和疾病
人间便是天堂的缩影
人们因为生活在这样高度富裕和丰富的人间天堂而满足，并没有谁真的向往破旧无光的城市和那贫穷的浪漫。
所以程返那台复古的手动摩托车在显得格格不入。手动驾驶说得好听是浪漫，说得难听是浪费。在不需要学习驾驶技术且人人都能驾驶车辆的时代，手动驾驶需要进行复杂而昂贵的考试。并且纳入整个行驶网络中时，其他自动驾驶车辆得因为它做出大量调整。浪费的时间和资源，都需要他交纳一笔不小的手动驾驶税。
真是个奇怪的人。
江素律以前一直住校，放假就回家住，要接管自家公司他才从家里搬了出来，像个普通毕业生一样，租住在一间离公司不算远的小公寓。他很明白他拥有的职务以及金钱没有一分是靠自己挣来的，也就没有挥霍浪费的底气。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份自热食物放在桌子上加热，就去洗澡了。不知道上一任租客是个多自恋的人，竟然在浴室里装了一面镜子，弄得江素律每次洗澡看到自己的身体都会脸红好一会儿。
发胶彻底洗干净了，也脱掉加了两双增高鞋垫的皮鞋，他顶着一头蓬松的小卷发，换上宽松睡衣，把桌上热好的食物和热牛奶拿到床头。
他开着床头灯，打开终端投影，一边吃东西一边接着看这几天还没梳理完的公司信息。
自热食物如同这繁琐而冗长的资料一样让人乏味，但不便宜，因为它恰倒好处地提供了人类每天需要的碳水、蛋白、脂肪及各种所需元素，是上城居民的日常食物，也是最健康的食品。
他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呵欠，又翻出233给他发来的，关于程返的详细资料，但第一眼就被资料上的3D头像吸引了注意。他把头像单独点出来放大，一个真人大小的头部影像浮现在半空中——江素律的眼前。
头像里的程返没有把他零零碎碎垂到脖子的头发像白天那样扎起来，他白天把额前耳后那一半扎到脑后，上了发胶梳得很齐整。头像里他的额发全部垂到面颊两侧，凌乱飘逸，遮住了一半眼睛。脸上也没有白天的笑意，而是紧闭着嘴唇。想想他的身高，再结合这这张线条锐利，冷峻得没什么感情的脸，江素律无形中又感受到了Alpha的压迫感。
除了江乾月，江素律一直避免主动去接触A，这大概是从他十岁左右开始的。那时他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分化成了O，江城远没有明说，但其实对此相当不满。江素律隐隐感觉到父亲的这种不满，潜意识对自己的属性十分自卑。
在他眼里，他父亲就是典型的Alpha的代表，他就想尽量离Alpha远点，所以越是和Alpha相处得少，越是在接触时感到紧张和不自在。到了婚龄，他也不愿意和A结婚，他一个人过到这个时，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因为工作不得不依靠Alpha。
江素律看着程返的头像，陷入这种种思绪中时，终端提醒他，他母亲来了发来一条通讯请求。
他母亲满脸急色，通讯接通便质问道：“你做了什么惹你爸爸生那么大气，这大半夜的还折腾我。”
“没什么，公司里的事。”
他母亲唠叨着：“公司的事情听你爸爸的就行了，你做什么要去自作主张，你爸爸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这还被你气得血压又升高了。”
江素律没说话，低下了头。
他母亲声音终于软了下来：“你爸爸让你明天回家一趟，你回来吧，”
“好。”
挂掉电话，江素律吁出一口气。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没按他父亲的吩咐办事，明天估计会挨骂吧。
他妈妈也对他积着一股怨气，他最初主动提出要做FTG的执行总裁时，就被他妈妈骂了一顿。这个年纪还不结婚，做公司又辛苦，怎么都不该他一个Omega来做。但家里做决定的是他父亲，这件事他妈妈最终还是没能拗得过。
很多烦心事积压在一起，江素律干脆一件都不去想，蒙住脑袋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穿上增高鞋，费半天劲才把头发弄好，去了公司。今天是去下面的生产车间参观，从研发到生产，他必须得对每一个流程都烂熟于心才行，要不然没办法和别人谈合作。今天程返也按点到了，跟在他身后，在各个车间巡视。
可能是昨天的加薪收买了人心，也可能使程返在他身后起到了震慑作用，今天再也没有人为难他，从管理人员到普通员工，都对他客客气气。江素律觉得这样就行了，他并不需要那些下属对待他像对待他父亲那样推心置腹敬爱有加，只要表面过得去，他说话能管用就行。
上午参观完一处，中午随口吃了点自热食物，下午又去了另一处。下午还没怎么走，他就觉得两条腿酸疼不已，特别是脚后跟起的泡像是被磨破了。
管理人员事无巨细向他介绍眼前这些员工正在做什么，比如一个正在手工打磨的金属圆球，正是拟人形态机器人的关节部位。下一步，就是圆球嵌进机械前臂和手掌。一只完整的手臂上各色的线缆连接到一台设备上，通过这台设备语音识别指令，然后具体下达到前端的手掌。
管理员又告诉江素律，这台设备连接的是FTG的测试代码中心及数据库，所以才能这么灵活准确。他大概以为这个Omega只是依靠父亲权力才进入公司的，猜想他对于这些高精技术一无所知。
江素律听得不是很专心，一方面他是程序代码这方面的专家，对于如何编写指令操作这些机械了如指掌，管理员的讲述中规中矩十分无聊，另一方面他脚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似走在刀尖上。只是他强忍着，不想坐实那些Alpha认定他是个没用的O的想法。
看着旁边健步如飞的程返，江素律丧气地想，O的体力体能比A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不管他怎么逞强，他就是个没用的O。
“你怎么了？脚不舒服？”趁着领路的管理员看到一个操作错误的员工去纠正时，程返勾着腰，埋到江素律耳边，轻轻对他说道。
程返呼吸就在他耳边，江素律头皮一紧，下意识说道：“我没事。”
程返往后退了一点，用一种关切又无奈的眼神看着江素律：“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走路都跛了。”
江素律实在受不了程返这种眼神，支支吾吾说：“就是鞋子有点磨脚，没什么的。”
“怎么会没什么呢，你还要参观一下午呢，你等我一会儿。”
程返说完，快步走了，江素律想叫住他，刚张开嘴巴，管理就过来了。
刚进到下个车间，程返就回来了，他跟管理说：“我有急事要跟江总报告，给我们找个没人的房间。”
管理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带他们去了楼上的办公室。等管理出去后，程返才把兜里的消毒液和创口贴拿出来，让江素律坐下，看看他的脚。
程返一提出这个提议，江素律便开始脸热，他赶紧摆手：“不，不用，我自己来吧。”
“没关系，你的衣服蹲下会起褶皱，我来吧。”
程返一坚持，江素律就有些不知所措，他还没想好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就被程返按到椅子上，接着便蹲下去替他把脚从鞋子里拿出来。
脚后跟的泡已经磨破了，白色的棉袜透着粉色的血迹。程返一手握着他的脚，一手轻轻从裤管里伸进去，去找袜子的口。
江素律脚腕被他轻柔地碰触，那种酥痒的感觉很快就让江素律涨红了脸。他惊慌地往回收脚，嘴上说着:“还是我自己来吧。”
程返并没有理他，用了点力气握着他的脚，不至于让江素律挣脱。
“袜子可能和伤口有沾粘，脱袜子会有点痛哦。”

第8章 败家子
一只赤脚落到了程返手里，干净白皙的脚丫，脚底和脚趾透着水嫩健康的粉色。程返握着江素律的脚掌，把它翻过来去看磨破的脚后跟。
尽管程返的动作很轻，从破口和袜子沾粘处被撕开，还是痛得江素律抽了口冷气。
程返拿出酒精棉球，又说：“会有点痛哦，你忍着点。”
江素律点了点头，瞥开眼睛咬着牙，为他那点脆弱的自尊心做好万全的准备。但当程返的消毒球轻轻在伤口上擦过，江素律还是咬着嘴唇哼了两声。程返手里那只温玉似的小脚，因为疼痛脚背弓了起来，圆润饱满脚趾尖纠在一起往脚心蜷，痉挛了似的。
程返盯着手里的脚，咽了口唾沫。
他抬头看了江素律一眼，那双镜片后面猫一样的圆眼睛也有些润湿。程返心想，有这么疼吗，如果再疼一点，他是不是就会直接哭出来了？
他迅速给江素律贴了好几层创口贴，厚厚地，包裹住破口，又去脱他另一只鞋子。等程返快速处理好，替他穿上鞋子后，江素律只剩下一张涨红的脸。他对程返说谢谢，然而程返却无所谓地对他笑笑：“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江素律想，秘书的工作也包括这些吗？公司管理上的事情他可以和233商量，但233是机器人，他没办法像带着程返一样带着它，况且，233还没有经过官方的测试和认证，暂时还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它的存在。
“是鞋垫的问题吧。”程返在他身后说道。
江素律转头：“什么？”
“磨脚的不是鞋子，鞋子合脚的，但没有做增高设计，你垫了增高垫反而不合脚了。”
江素律有些尴尬，低下了头：“这个我知道。”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刚刚一米七的身高，不说在一群高大健壮的Alpha里，跟个小鸡仔似的，就是在Omega中，他也算个头低的了。小时候他比江乾月高来着，谁知分化成了O，他就再没长过个儿。
“其实大家都知道你是O，就没必要……”
“我知道。”江素律提高了声音打断程返，十分不快地快步朝前走。
他被程返看到了增高垫就已经够难为情的了，对方还劝他没必要。A根本不能理解的，那些他们与生俱来便拥有的东西，在A眼里O的挣扎难道不是个笑话？江素律原本脆弱的自尊心此时碎成了玻璃渣，他难堪得要命。
整个下午，江素律再没和程返说过话。参观结束，程返说送他回家，他也摇头拒绝，随后上了回家的自动汽车。
还在路上，江素律就紧张起来，顾不上程返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惹父亲生气过，也从来没有被指责过，只有母亲常常在他耳边唠叨。与其说是他父亲慈爱，还不如说他父亲压根没有时间来关心他是不是犯了错或者有没有足够优秀。
FTG大小事务多如牛毛，江城远几乎是全年无休，常常工作到半夜才回家。小时候，他和江乾月一个屋子互相作伴，他父亲晚上回来也会到屋子里看看他的两个小儿子。但分化后，他也和江乾月分了房间，他父亲回家就只去隔壁江乾月的房间了。
倒也不是去享什么父子之乐，而是去询问江乾月这天学了什么，或考试成绩怎么样。调皮了，成绩下滑了，隔壁父亲暴怒的骂声就一字不落传到江素律的耳朵里。要是江乾月犯了错，江城远最便捷的教育方式就是揍一顿。
最开始，他很同情江乾月，稍微大一点，这种同情便成了羡慕。
江素律推开家门，看到在客厅等着他的江城远。他父亲好像脸色又差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正在生气。他坐在椅子上抓着把手，旁边挂着一个吊瓶，看到江素律，便叫他过去。
江素律战战兢兢走到他父亲面前，还没说话，江城远的耳光就落到了江素律脸上。许是人太虚弱没有多少力气，远远不及他过去揍江乾月的狠劲。但江素律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捂着脸垂下头。
离得不远的，他母亲也看到了这一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蒙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疾步走过来，把江素律拉到她身后，瞪着椅子的男人：“江城远，你打他做什么？你生病生得失心疯了是不是？”
江城远也竖眉怒道：“你问问你儿子都做了什么好事，他是想把FTG毁了。”
一听FTG，江母更是气盛，女人的声音变得尖厉:“你就知道FTG FTG，你眼里到底有没有你儿子…”说着就悲从中来，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只有素律一个孩子了。”
江母这句话也是对着准江城远胸口插了一刀，他的怒气瞬间被悲伤掩埋了。
自从江乾月的意外之后，江氏夫妻的关系也变得很差。江母失去理智就把怨气撒在了江城远身上，因为那次去合作公司参观是江城远派他去的。
江素律从他母亲身后出来:“妈，我没事，我跟我爸聊会儿，你先回房里去吧。”
江母脸色铁青坐到了稍远的地方，并不回避，她生怕江城远气极再对小儿子动手。
刚刚盛气凌人的男人，此时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无力问道:“江素律，公司对人造皮肤有了突破，两年内就能做出恒温皮肤的话是不是你说的？”
江素律垂着头:“是。”
江城远颤抖的拳头无力地锤了一下沙发扶手，手上的吊针也被崩掉了。他横眉竖目:“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我们哪里来的技术，哪里来的实验成果，你为什么要跟所有人撒这么大的谎，你……咳咳……咳咳咳咳……”
江素律赶紧去替他顺气，等他爸止住了咳嗽，他才说:“如果不这么说，客户就会流失，股票也会跌。”
“那两年后呢？两年后你什么都拿不出来，拿什么去面对公司的员工和客户？”
“我会想办法。”江素律声如蚊蚋。
“你想什么办法？目前唯一有这项技术的就是AM，你不可能跟他们能谈成合作。”
江素律咬着下唇，他的确没想那么多，但是面对他父亲的咄咄逼人，他只好硬着头皮说出自己的想法:“我那么说，公司起码还有两年缓冲时间，这两年万一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办法，只有拿钱砸，但你把钱都拿去给员工涨薪了。你知不知道FTG在行业内已经是最高水平的薪酬吗？你知不知道一个Omega做公司实际领导人，每年要纳五倍于之前的税吗？”江城远说着又激动起来，“你好大的手笔，连跟你爹都不商量一下，你知不知道这些你眼睛不眨花出去的钱，是江家几辈人的积蓄……咳咳……败家子…咳咳……”
江素律被江城远说得难堪极了，他想不到那么多，只知道眼前，他在FTG已经走投无路，他跟233商量这些想法时，233给出了积极的评估。
“股票涨上去了，钱就有了。”江素律嗫嚅道。
“两年后，你拿不出成果，FTG的股票会跌破发行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给你聘请的高级经理们，你是一口气辞了个干净。江素律，我从来不知道你胆子和野心有那么大。”
江素律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些事情，你哥都做不出来。”江城远气得脱了力。
江素律攥紧拳头，眼泪顺着眼角淌出来。
“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我的每一科成绩都比我哥好，我的研究成果也比他更多，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也能做好。”
“学校不是公司，做研究不是做生意。”
江素律哭着说:“那也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教过我，从来没有带我去过FTG。”
“我……”一口气堵在江城远喉咙，张了半天嘴，“你哥有的什么你没有？公司股份以后也是你两人一人一半，我自问没有偏心过你兄弟俩。不让你插手公司，因为你是Omega，你妈妈也不同意让你去。”江城远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母。
江素律只是哭，江城远也心软也难过，毕竟他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他说道:“小律，你早点结婚吧。”
“早点结婚生个孩子。Omega结婚生子了，公司的税率就会降下来。公司的事也能有个人帮你，你妈妈也会放心。还有……我们江家，下一代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知道了。”江素律把眼镜摘了下来，抹掉脸上的泪水。
江家就剩他一根独苗了，延续家族的任务落到了他肩上。他知道他爸爸的意思，姓了上百年江的FTG，不能成了其他的姓氏，不然他爸也不会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和风险，把他推上这个位置。
政府为了让O能够安心承担生孩子的重任，给了所有O非常多的优待补助和法律保护。O属性和女性一出生，就能获得大额补贴和各种优待，只要他们生了孩子，为人类的延续做出了贡献，政府就能保证母子安逸且衣食无忧的一生。反之，如果他们拒绝孕育下一代，则要缴纳比AB都高昂的税。所以他结婚生子，就能避免这五倍的公司税。
江乾月死了，江家不光是失去一个儿子，还失去了一个优秀的继承人，FTG失去了一个优秀的老板。这种失落和阴影笼罩在这个家庭中，一个新生的孩子或许能为这个家带来一点生气和喜悦吧。
江素律自问父亲对他的关注不够多，终究也是爱他的，母亲虽然总是逼婚，但对他的照顾保护也到了溺爱的程度。他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本，该为这个家庭贡献自己了。
“等公司的事情理顺一点，我的婚姻你们安排吧。”

第9章 鞋
江素律不想在家人的安排下结婚，他不想面对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A，他会紧张尴尬，也有没A真正爱上他。他母亲在他刚成年时就劝说他尽早结婚，那样就不用再忍受易感期之苦，不用再因为强行抑制易感期对身体造成伤害，况且一个O，是没有办法彻底脱离A生活的，越早和A在一起，对自己越好。
江素律并不听他母亲的劝告，江城远也对这件事不是很上心，他只在乎江乾月的婚姻，希望尽早有下一代继承人。而江乾月在父亲的催促下，已经和夏飞鸥订婚了。所以当江乾月和夏飞鸥都替他说话，江素律便得到了一个Omega少有的、可以延迟步入婚姻的自由。
从小到大，他都比江乾月成绩好，也比他更用功。可能是早就意识到父亲的轻视和放任，他反而想做出点什么。所以从大学到博士，他没有选一些轻松愉快的专业，而是都跟江乾月一样，选的是为FTG服务的专业——电子信息自动化。他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只是除了导师，再也没人关心他的成绩。
江母留他在家住一晚，他借口还有事便离开了。从家到公寓，不短的路上他一直默默哭泣，也不是伤心，只是觉得委屈。大概是从小到大的委屈，以前没有哭泣的机会，今晚借机哭了个痛快。
到了公寓才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洗完澡才发现脚后跟的好几重创口贴都泡开了，磨破的水泡也被泡得发皱发白，像这一小块皮肉从他身上活生生死掉。江素律学着程返的样子，拿来酒精和创口贴，结果刚一触碰到那块看起来毫无知觉的白肉，就痛得他跳了起来。
他咬牙胡乱包好，再爬上床时，还是觉得两个脚后跟痛得要死，就抱着枕头再一次哭起来。哭累了，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直到第二天起床去公司，才发现自己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还睡过了头。
他匆匆赶到公司，打开终端，233已经把今天需要他处理的工作整理好发给他了。
江素律看到那密密麻麻的任务项占据了整个投影页面，觉得眼睛更疼了。他摘下眼镜，把页面和字体放大一些，贴近了看。
“233，给我拿个冰袋过来。”
233从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出来，拿来一个冰袋。江素律接过冰袋敷在了眼睛上面。
233说：“股票已经有了缓慢上扬的趋势。根据目前高层会议信息传播的范围和速度来看，最迟下周就会迎来一轮暴涨。”
江素律无力眼睛埋在手里的冰袋上：“点数还有多少？”
“只剩不到2亿，在不影响股市太大波动的情况下，不到中午就会全部花出去。”
“那现在的持有率是？”
“1.9%。”
江素律把冰袋扔到一旁，无力趴在桌面上。他想象中自己能拿到百分之十的股份，那无论是面对董事会，还是面对他父亲，就都有底气了。但在他看来已经是天文数字的钱，再加上江乾月那笔，依然没能泛起什么水花。
“233，怎么办啊，你帮我想个办法啊。”
“抱歉，我缺少该问题的相关数据。另，盗取他人点数是违法行为。”
233用它冷漠的机械声把江素律打回了现实。以前江素律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就总会去找江乾月。但233毕竟不是他，只是一个智能机器人，哪怕他的核心数据是江乾月的终端上的所有数据。很多时候，江素律能从233身上感受到江乾月的影子，他甚至真心希望233能完美地模拟出江乾月，但目前的技术来说，还做不到。
“你走吧，我自己想想。”
“是。”
233回到了藏身的小间，江素律继续趴在桌子上提不起力气。终端的女声提醒他心律过高，体表发热，是太劳累的原因，建议他再休息两个小时。
江素律看着这长长的待处理事项叹息，哪里还有时间休息，他只把女声关掉了。这时办公室门敲响，外面是程返，江素律让他进来。
程返进来，拎着一个包，江素律问他：“你有什么事吗？”
“昨天是我太莽撞，冒犯了您，我来向您道歉。”
“没关系，那件事我已经忘记了。”
程返一提，江素律便知道他说的是昨天增高鞋的事情，所以他压根没有忘记。过后想想，其实程返也没什么恶意，是他自己太敏感狭隘，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瞧不起他，针对他。
做为公司的总裁，他不应该这么小气，所以刚刚他还是忍着别扭，在外间主动向程返问了好。他没想到程返会主动来道歉，既然他都道歉了，江素律嘴上没说，这次才是真的心无芥蒂原谅了他。
“你坐。”江素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程返没有坐下，而是把一个盒子放到江素律面前的桌子上。江素律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双软皮皮鞋。他皱着眉头，十分诧异地看了一眼程返。
程返那种无所谓的轻松笑容又挂上了脸：“送给你的，试试？”
江素律赶紧收回目光，并把盒子重新盖好，推到程返面前：“谢谢，不用了。”
程返把鞋子拿了出来，一双精美的内增高皮鞋，材质看起来就非常柔软舒适，款式也正式，工作场合就能用。他再次把这双鞋子送到了江素律眼前：“给你定做的，鞋码也小，退不了货，你不要就只有扔掉了。”
江素律咬了咬牙，带着面颊也鼓了鼓，有点厌烦。谁让程返这么多事了，但已经到这份上了，江素律佯作不耐烦的样子：“那你就放下吧。”
程返把鞋子放下，准备离开，江素律又叫住他：“花了多少点数？”
程返没有让江素律更难为情，而是打开终端翻了翻记录，说道：“2600点。”
“我给你。”江素律话刚落音，程返那头的点数已经到账了。
“没事我就出去了。”
见程返出去并替他关好了门，江素律才绕到桌子的另一边，把鞋子拎过来试穿。不大不小，刚好合脚。他又站起来绕着办公室走了一圈，走路也很舒服。增高的鞋垫十分柔软，踩在上面脚板微微陷进去，走路也不费力气，比他自己那双鞋舒服多了，穿上就不太想脱下来。
但他还是脱下来了，他刚刚才说不要的，马上就穿上，程返会在心里笑话他吧。
鞋子居然那么合脚，他突然想到昨天自己两只脚都被程返握过，他是那时候看到鞋子知道的他的尺码，还是摸着江素律的脚得出的尺码？
昨天江素律只因为自己用增高鞋垫被看见难堪，今天这一回想，更有了点隐秘的羞耻感觉。他吞了吞口水，昨天被捏过的脚，今天才后知后觉感到热烫起来，不由自主蜷起来脚趾抓着鞋底，浑身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难为情，只是脚而已，并不是什么私密的地方。而且程返只是公事公办为他做事，只因为他秘书的身份。想到这里，江素律为自己这种羞耻感觉感到更加难为情了，这原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被他奇怪的揣测后，变得奇怪起来。
为了打消自己心里那些别扭的想法，中午他主动去和程返聊起了鞋子。
“鞋子我试了，很合适，谢谢。”
“不用客气，我还担心这种私人手工坊里的东西对于您来说太低廉了。”
“这倒不会。”江素律又下意识猜测程返这话有没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程返倒是完全无所谓，目光轻轻从江素律身上掠过，问道：“为什么不去定制呢？”
江素律又开始难为情起来了，他身上的穿戴虽然都是高级货，但都不是定制的。倒不是因为钱，只是他自己去定做衣服，一个人面对陌生人的询问会感到不舒服。他父亲忙碌，从来不管他这些事，母亲经常去为他定制服装，但都是颜色鲜艳款式浮夸的类型，他根本穿不了。增高鞋也是最近才有的需求。
而他这个身材，成衣套装很难找到完全合适的。所有Omega的衣服都是又小又窄，窄的肩、细的腰、窄的胯。江素律上身纤细屁股滚圆，合了上半身不合下半身，照顾了下半身，上半身便只有把收身的衣服穿得松松垮垮。
“太忙了，没时间。”他随口找了个由头，感觉脑子有点发晕。他又闻到了程返身上那似有若无的非常好闻的味道。
“哦，这样啊。”程返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这是今天那双鞋子的定制店铺，你有需要可以直接联系他们，尺码他们已经有了，沟通好款式，做好邮寄到公司就好了，很方便的。”
江素律查收了程返的信息，道了谢，正要回办公室，程返又叫住他：“我要去餐厅吃饭了，要我帮你带一份午餐吗？”
“不用。”
“那你吃什么？”程返从来没见过江素律去楼下用餐。
“我平时吃自热食物，营养也比较全面。”
江素律说完立马回办公室关上了门，程返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浓，他也感觉有些不适，有种要被诱导到易感期的征兆。他怀疑自己的抑制贴是不是快过期了，他决定下午先去找夏飞鸥。

第10章 抑制贴
江素律趴在一张病床上，旁边架子上的盒里扔着两片使用过的抑制贴。夏飞鸥拿着超声探头放在他后颈上，面前的投影清晰地显示出他的腺体，细长的一条，约一公分的长度。
夏飞鸥指着投影说:“没什么问题，就是长期贴抑制贴，发育得不是很良好。”
江素律才管不上发育得良不良好，他今天是来处理更紧急的事情的。
“我最近又能闻到Alpha的气味儿了，是不是抑制贴效果不是很好，要不要再加一片？”
夏飞鸥没好气把江素律翻过来，说:“抑制贴没什么问题，是你的问题。你还没有经历过易感期吧？”
江素律点头。
“这才是原因，你现在正处于孕育的最佳时期，身体激素处于峰值，生物本能在逼你和Alpha结合，就会产生大量的信息素。”
江素律眉头皱成了一团:“再加一片抑制贴呢？”
夏飞鸥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他的脑袋:“你以为这是喝糖水啊？不够甜就加点糖，太甜了就加点水。两个抑制贴已经是你的极限了。一般情况下，腺体发育得比较粗大，又没有被标记的Omega才会用两个。腺体发育不好，再这么滥用抑制贴，会损害腺体的。”
“损害了又会怎么样？”江素律睁着一双白痴似的大眼睛望着夏飞鸥。
“无法释放信息素，会影响生育。”
“用吧，这些都不是很重要。我现在每天都要面对一个公司的Alpha，不完全抑制不行的。”
夏飞鸥翻了个白眼：“江小少爷，这话你说了可不算的。要是你的腺体真被损坏了，以后没办法生孩子了，你妈妈会吃了我。”
江素律丧气地垂着目光。
夏飞鸥把屁股挪到了病床边上，挑着眉眼：“诶，宝贝儿，你就不想找个男朋友吗？找个Alpha解决你的易感期，结了婚标记了，就再也没有这种顾虑了。你也不要那么排斥嘛，找个Alpha挺好的，保证你爽完一次想二次。”
夏飞鸥老喜欢讲这种让人脸红的话，江素律嗫嚅道：“我跟A待在一起不自在。”
“FTG是Alpha大本营，你也待着好好的。”
“在FTG我是他们上司，不一样的。”
好歹上司这个名头能压住一头，顶着总裁的头衔他还能勉强自己挺直腰板，如果连这个都摘下来了，他真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看起来强健有力高大威猛的A。
夏飞鸥揪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其实你是自卑吧，觉得自己比不过A？”
江素律连脑袋都垂到了胸前，没说话，算是默认。他知道自己作为O，没什么魅力，上学时就是书呆子，班上的A们从来不会正眼看他。记得中学时还有过暗恋的A，稍大一些他就不去想这些徒增烦恼的事了。
夏飞鸥看到江素律又是这副缩进了蜗牛壳里的样子，一手捧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另一只手摘掉了他的眼镜，认真看了他一会儿：“小律明明就很可爱嘛，又很聪明，又很能干，用不着在A面前自卑。”
夏飞鸥狭长的眼眸，眉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明晰，和他八婆碎嘴子的性格相左的是，他分明有一张飞扬跋扈的Alpha的俊脸。就这么被他盯着，没多一会儿，江素律就脸红了。
夏飞鸥捏着他的下巴掐他的脸蛋：“实在找不到别的Alpha，你就跟我算了。”
江素律一把打掉夏飞鸥的手，羞愤把脸撇开：“不要胡说八道了，你又不是A。”
“如果你实在找不到A，我可以为你也做一次变性手术，怎么样？”
夏飞鸥原本是A，但是AA恋的婚姻在亚盟是禁止的，因为AA无法生育。但这时改变属性的手术已经非常成熟，江乾月作为FTG的继承人，是绝无可能做这个手术。夏飞鸥为了和江乾月名正言顺在一起，他就做了腺体置换手术，所以现在的他身形仍然是Alpha，但属性是Omega。等结婚后，他已经和江乾月计划在体内植入人造子宫，为江家生下孩子。
知道他是开玩笑，但江素律一点也笑不出来：“不怎么样，别胡说了。”
以为江素律是真害羞，夏飞鸥就哈哈大笑起来。
江素律知道自己被戏耍，使劲推坐在床上倚着自己的夏飞鸥：“还有，不准叫我小律，我比你大。”
夏飞鸥站起来，高大的身形盖住了江素律：“你再说，谁更大？”
“不跟你玩笑了，飞鸥，无论A还是O，你才应该找个人好好恋爱结婚。”
夏飞鸥知道江素律什么意思，但他吊儿郎当的：“FTG不是号称打造理想的中的智能机器人吗？我能不能定做一个江乾月啊？”
江素律低头抠指甲：“技术达不到。”
“那就算了。”
“就是达到了，它也不是江乾月。”
“我说算了。”
“对不起。”
夏飞鸥又戳了戳江素律的脑袋：“对不起什么，没你什么事。对了，你要的点数我给你准备了，先说，我没多少存款哈，买不了你家多少股份的。”
“我知道，能买一点算一点吧。”
夏飞鸥想了想：“你怎么不去找阿姨要？她那么宠你，你开口，她肯定会给的。”
“我妈妈不喜欢我做企业。”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夏飞鸥说着，从盒子里取出两块新的抑制贴，仔细地给江素律贴上，“这是新一代抑制贴，有效期能管上半年，你定好时间记得到期更换。”
“嗯。”
江素律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说我也做个变性手术怎么样？从O变成A，是不是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只能A变O，除非属性倒错症，是不允许O变A的。Omega稀少生育能力又极强，变了A，谁给亚盟生孩子？”
“O就只是用来生孩子的吗？”
“是啊，谁让人口萎缩得这么快，再按这个速度，人类是可预见地会灭亡啊。O也没什么不好的，联盟政府会发很多补贴，很多想生活得更轻松的A都会去做变性手术呢。”
“那你得到很多补贴了吗？”
“我未婚未育补贴少，而且税交的多，得到的都交回去了。”
夏飞鸥弄好了抑制贴，安慰江素律：“你也别抱怨了，政策只能照顾多数人，你选择走少数人的路，就会更困难一些嘛。但是我很看好你，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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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233测算那样，一周后FTG的股票开始从上扬变成了大涨，连续三天开盘即涨停。
后来江素律还是拉下脸找他母亲要了笔钱，可能是因为他答应了相亲，江母也没有为难他。尽管这样，他手下FTG的股份也还不到3%，一个在董事会能说上两句无关轻重的话的份额。
但这次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急速下跌和急速上涨，在舆论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人在FTG暴跌时亏了大笔钱，加了杠杆的人更是血本无归，在最低点时清了仓，只能眼巴巴看着后来的一路飘红。很多人气得破口大骂，特别是FTG里已经离职的那批。
【FTG凭什么还能涨，没人知道现在公司的执行董事是个Omega吗？】
【就凭人家又突破了一项新技术，FTG还会涨的。】
【江素律那个混蛋是故意的，新技术报告书的时间是一个月前，按照惯例就职演说就该宣布，他却故意留到述职会议。】
【楼上FTG的员工吧，辞了职又甩了股票，现在气急败坏了吧。真是活该，谁让你看不起Omega了。】
【啊，幸亏没有一时冲动辞职清仓，工资涨了，股票涨了，真是美滋滋，我要一辈子做FTG人。】
【这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新董事留不住人才加薪的吧，这项措施会透支FTG生命力。至于新技术，现在只是从他的言辞里推测出良好预期，然而事实上成果怎么样还不知道，如果达不到AM的标准，那就毫无竞争力。】
【江家那个小东西心眼还真不少，小看他了。】
【Omega做企业，不会有好结果的，看着吧。】
FTG总部，人资部门的经理在终端上向江素律报告，最近来FTG应聘的人很多，问江素律是需要招人，还是全部用管理型机器人去填补人力缺口。
“招吧，看能力和经验，不用太局限于属性。如果有优秀的B和O，都可以的。”
之前江素律说的管理型机器人不过是害怕公司员工流失太多动摇心态的托词，实际上的确有一批管理机器人，不光数量不够，处于测试期的技术也不会很稳定，并不能真的取代人力。
经理又有些面露难色：“也接到了一些之前离职经理的简历，这种情况要重新接受他们吗？比起其他应聘者，他们的确有岗位经验的优势。”
江素律皱了皱眉头：“不接受。”
经理还想说点什么劝劝他，江素律中断了对话。就是公司再缺人缺钱，再困难，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接受背叛者。

第11章 歹徒
身心劳累的一天直到入夜才结束，他从办公室出去时，看到了外间的程返已经坐在沙发上睡着了。今天他一步没离开办公室，也不知道程返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江素律有点内疚。
他轻轻推了程返一把，程返睁开他睡意惺忪的眼睛。他挑着眼尾一副慵懒的样子看江素律，声音也有了一些刚睡醒的沙哑：“有什么事吗？”
江素律被他蒙蒙的眼神看得心口一紧，身板都有些僵直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下班了，回家吧。”
程返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打了个呵欠，伸了懒腰，就跟在江素律身后往电梯间走。
“以后到了时间你就下班好了，不用等我。”
程返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含糊说：“万一有事找我呢？反正我也是闲着，回家也只有睡觉。”
他这种随意的态度，又让江素律有些不舒服。
但程返看了看一路走过去黑漆漆只留了指示灯的办公室，又随口说道：“你一个在这么大栋楼里加班不害怕吗？我可以陪你啊。”
“不需要。”江素律有些气恼，回头瞪了程返一眼。这明明是关心体贴的好话，听到江素律耳朵里就感觉是自己又被小看了。而这种温情的感觉，也让江素律很烦躁，他是老板，程返只是秘书，他们不是朋友。
不知是江素律瞪得不够厉害，还是光线昏暗程返压根没注意到，只是闲闲地又问道：“那你自己不害怕吗？”
江素律不再回答他了。
程返敲了敲脑袋：“哦，还有223陪着你，我忘了。233真的是机器人吗？我觉得他几乎和人类一样了，除了外观。”
说起233，程返很感兴趣似的，不停发问：“我感觉它真的很聪明，不仅像人类，还比一般人聪明，跟在银行和咖啡店看到的那些服务型机器人完全不一样，上次去生产车间也没有看到类似的，233只有一个吗？”
“还有啊，为什么你不让别人知道233的存在呢？如果别人知道FTG已经有这么高能的机器人，那FTG不就无人匹敌了？”
程返连串的问题抛到江素律脸上，丝毫不在意他不愿意回答的态度，最后江素律绷不住了。
“233是我的毕业设计。能够出厂销售的机器人必须接受亚盟官方的监测，保证它们的安全性。233用到了很多处于争议的技术，要想公开它，还需要向官方申请检测，有很多要修改的地方。我暂时没时间做这件事。”
电梯已经到了，程返却伸手握住江素律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他大睁着眼睛，睡意全无：“你是说233是你做的？”
“嗯。”
程返仰起头，做了一个十分夸张的表情：“我的天，你是天才吗？”
江素律不好意思起来：“做了七八年，失败了232次，才做成这样。”
他从大学就对机器人到底能做到多像人类产生了兴趣。目前量产的机器人，仅仅能做到正确理解人类的指令，在海量信息里寻找对应行为或者对信息进行汇总，它们无法创造新的东西，也就是无法思考。人类处理信息是靠大脑数百亿个神经元交互作用，所以人类能够理解综合并创新，会有感知感情。这是世界上最精美和完备的系统，江素律简直为之着了迷，233只是个拙劣的模仿罢了。
“有的人失败一万次也做不成这样。”
听到程返这样的夸奖，江素律心跳加速，脸也红了。刚刚打开的电梯门因为停留时间太长已经关上，这时江素律才反应过来程返一直握住他的肩。他垂着眼睛扭了扭，程返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了头，赶紧放开了他。
电梯再次打开，他们一前一后进去，江素律才说：“并不是什么特别顶级的技术，只是你不懂才觉得稀奇。”
程返耸了耸肩：“也许吧。但是你怎么好像对自己没什么自信？”
听他这话，江素律只盯着电梯门中间那条缝隙，没在回答。
程返总是轻而易举就能看穿他似的，好像对他害怕什么，需要什么都很清楚。刚刚那种夸奖，连他的导师都没有这么夸张。至于江城远，说他这样的产品是过不了审批，属于无用品，没有必要费时费力搞这个。
夸奖和认可，他过去一直想要，后来被自己那副可怜兮兮样子恶心到了，也就不想要了。以至于现在对程返的话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摆出什么表情都显得可怜。
江素律沉着脸走出了FTG的集团大楼，还是在充电柱子旁，程返往右边走去取他的摩托车，江素律原地等着他的自动车。
他抬起眼，高楼从四周拔地而起，天空像个井口，只有小小一方，城市里的人就像是生活在高楼牢笼里的困兽。
自动车来了，他看向车子驶来的方向，也看见程返以比起步的车子更快的速度向他冲过来，表情十分吓人。
江素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盯着程返那种表情想后退。然而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出去，就被程返拎住一条胳膊。江素律感觉自己就成了个塑料袋，轻飘飘没办法掌握自己的身体，等他落下时，撞在了刚停好的自动车盖上。
他没顾上自己快要撞断的腰，已经被面前那幕吓傻了。
不知道哪儿钻出来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面罩的男人，他手上一把闪着寒光的西瓜刀，刀刃正嵌程返手里，鲜血像一把捏不住的细沙从握拳中间的缝隙里源源不断流下来。
江素律马上意识到了那个黑衣服的人是冲他来的，他马上打开终端，调出正在公司大厅执勤的安保机器人，又对终端报了警。
程返对江素律说:“快进车里。”
这时歹徒想从程返手里抽刀刃，程返赶紧放开。这一刀割得不浅，他痛得龇牙咧嘴。歹徒趁这机会向江素律扑过来，程返反身拦住他，两人成一种对峙的姿态。歹徒手上有刀，程返已经受伤了，也不敢太轻易上前。
江素律没有进车里，放眼一望这周围没有趁手的东西，又去看车里。
歹徒以为江素律要上车逃跑，不管不顾扑向面前的程返。程返瞅准机会，一把抓住了歹徒持刀的手，两人纠斗起来。
江素律情急之下只看到了旁边的垃圾桶，他走上去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把固定在地上的垃圾桶扒下来。举起垃圾桶不管不顾冲向了歹徒，用最大的力气把垃圾桶砸到了歹徒后背上，塑料垃圾桶裂开，难闻的垃圾像爆竹崩了缠斗的两人一身。歹徒也被他砸得一个趔趄，程返趁机把人撂倒，按在了地上。
短短两分钟时间，公司的安保机器人已经来了，两个机器人把歹徒的两只手分别拷在自己身上，他再也无法反抗。远处警车的声音响起来了了。
程返受伤的是右手，他用左手捏着手腕的动脉止血。江素律赶紧解下自己的领带，绕着程返的手掌用力缠了好几圈。
江素律满头热汗，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急的。
“走，先去医院。”
程返抬头看了一眼警车驶来的方向:“警察来了，他们肯定要问话，等会儿吧。”
“你的手……”
“一点皮肉伤，没事。”
“流那么多血怎么会没事呢？先去医院吧。”
江素律着急上火快要哭出来了，刚才情况太紧急，他现在才感觉到了后怕，要是那一刀捅在自己身上，或者捅到程返身上，那真是……还好不是致命伤。
程返却眯着眼睛笑嘻嘻的：“真的没事，你不用这么担心我啦。”
程返这么一说，江素律才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正好警察已经到了，他们调出三人的终端，事情的起因经过都十分明晰。警察把歹徒的面罩解开，江素律莫名觉得眼熟。
通过警察问话，得知这是他们销售部的一个小主管。江素律上来股票狂跌，他以为抄底的时机到了，不断跟进，结果一跌再跌，最后终于扛不住抛了。不仅亏了自己的钱，贷款也亏光了，妻子也和他离了婚。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竟然发现FTG的股票一路高歌猛进，他坚决认为江素律动了手脚，他的人生被江素律毁了。反正他什么都没有了，他想报复。
歹徒被警察带走，留下深夜大街上形容潦草的两人。江素律问：“你不去医院，打算去哪儿？”
“回家啊。”
“你家在哪里？你不能骑车了，坐自动车回去吧。”
“我家在下城，自动车到不了，我没事，还能骑车。你今天被吓到了吧，回家好好休息，睡一觉忘掉就好了。”
江素律皱着眉头，目光落到了程返的手上，他海蓝色的领带已经被浸出的血迹染成了黑色。江素律感觉一把怒火腾空而起，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样生气，他瞪着程返，提高了声音：“你这样还怎么骑车？你能不能好好看看你的手？你这人怎么这样，能听人一句话吗？”
程返摸了摸头，无奈道：“我真的没什么问题，也不喜欢医院嘛。”
江素律抓着程返的手臂，把他拉进自动车里。
“今晚先去我家将就住一晚。”
起码去他那里能帮程返把伤口好好包一下。

第12章 躁动
回过神来，程返已经坐上了江素律的车。两人在后排并列坐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位置。
刚刚江素律还发号施令，把程返指责一通，强行拉着人跟他回家，上了车反而没声了。他第一次往自己住的地方带人，还是一个Alpha。他远没有想到AO共处一室的危险，只想那个公寓挺小的，里面陈设也很简单粗糙。程返会不会在心里非议他那么穷困窘迫，或者他身上的一切都配不上他现在的位置。
公寓离得很近，自动车也快，江素律还没有把情绪整理好，已经到了公寓楼下。他沉默下车，程返跟在他身后。电梯每往上走一层，江素律的心跳就更快一点，他有些为自己的决定后悔，是他自作自受，把一切弄到这种紧张尴尬的境地。
他住的楼层不高，电梯也很快到了，江素律用指纹开了门，硬着头皮站在门边，请程返进去。
程返没有贸然地往里走，而是站在门口往里打量。从门口大约能看出是个一居室，家电家具一应俱全，但也只有这么些必要的东西。
“你一个人住啊？”程返垂头看着江素律。
程返遮住了灯光，他的身影投在江素律身上，像是用阴影把他包裹起来了，江素律缩了缩脖子，“嗯”了一声。
“可能不怎么安全哦，今天你也看到了吧，很多无能的人把自己的失败怪到别人身上，万一埋伏在你家门口怎么办？”
江素律咽了一口唾沫：“我家里有一个安保机器人。”
“哦。”
程返终于放心了似的，抬腿进了江素律的公寓。
江素律也赶紧跟进去，翻箱倒柜找了药膏绷带和消炎药。当他捧着满手东西到程返跟前，程返埋头闻了闻自己，皱着眉，一副嫌弃的样子。
“老实说，我想先洗个澡，方便吗？”
程返这么一说，江素律才想起来自己刚弄了他一身的垃圾，也闻到了他身上不好的味道。
“方便，我带你去浴室。”
江素律带他过去，又给他找了新的洗漱用品，然后匆匆出去了。刚走到门口，程返突然叫住了他，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需要你帮忙解下腰带。”
江素律张大眼睛，像是没听懂程返的话。
“需要一只手捏着搭扣，另一只手才能把皮带抽出来……是这么设计的，我这只手不太灵活。”程返举着他受伤的手。
江素律垂着眼睛，重新回到浴室，在程返的指导下帮他捏住了搭扣，“啪嗒”一声开了，程返顺利解开了皮带。
“那个，你的衣服，脱了的放到门口吧，我拿去洗一洗，一会儿就能干。”江素律说。
“好的。”
江素律逃似的跑了。在门外，很快就听到浴室里水流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不过程返住在下城是江素律怎么也没想到的。江素律从来没去过下城，不过听人说起来那是个贫民窟，贫穷、落后、肮脏，城市毒瘤一般的存在。
这个时代经济高度发达的同时，人力也十分昂贵。最基础、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几乎被机器人包揽，一些完全没有才能的人，在上城便没有生存空间。无论经济多么发达，仍然会有人被刻在人性里的恶劣的一面控制，懒惰、贪婪、妄想、愚笨……这就是下城在上城居民眼中的样子。拒说那里聚集着出狱的罪犯、酒鬼、流浪者、性工作者，还有那些不会创造实体价值的，所谓的艺术家们。
下城居民没有稳定收入，也就不纳税，对于实在快要饿死的人，政府会发放一点吊命的救济金。但是上城这样完备的交通体系、繁华干净的街道、高耸林立的大楼、五分钟必达的警察，下城是没有的。
所以江素律想不出程返生活在下城的理由，总之不会是经济原因，FTG的薪水众所周知是业内最高水平。
程返洗完澡出来了，但他的衣服还在烘干中，他就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
他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一些水珠从发梢落到饱满的胸肌上，再从胸脯滑到六块小面包一样鼓起的腹肌，最后浸在了腰间那条纯棉的浴巾里。江素律只看了一眼就撇开了眼睛。成年Alpha的身体，他第一次看到，肯定有难为情，但更多是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老练一点，一点也不想让程返知道他是第一次看真人Alpha裸露的上身，知道他紧张害羞得心脏都快缩紧成一团。
他拿着刚刚的东西过去，主动说：“我给你包一下手，然后就去床上睡觉吧。”
“我睡了床，你睡哪里？”
“我睡沙发就行了。”
程返突然笑起来，那声音轻得像是嗤笑，他马上就说了自己发笑的原因：“第一次听说有床和沙发，让A睡床，O睡沙发的，还是我睡沙发吧。”
“你也觉得O是必须要A来照顾的吗？”
“倒也不全是。我的意思是，毕竟这是你的家，我只是一个借住者。”
“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真的没事。”
江素律不再坚持，埋着头麻利替程返消毒上药缠绷带。在他看来触目惊心的伤口，程返的确不怎么在意。江素律本来只看着眼前的伤口，但程返翘腿坐着，受伤的手放在大腿上，江素律的目光便无意扫到了浴巾下的形状。他立马感觉到脸上像一把火腾地烧起来。
他加快手上的速度，可一旦注意到了，眼睛就总会粘上去似的。那不厚的一层棉布，因为润湿而坠感很好，把样子完全呈现给了他。
伤口一包扎好，江素律逃跑似的奔向了浴室。他撑在墙上使劲喘气，摸到后颈的抑制贴才稍微放下点心。夏飞鸥说的，他的身体现在正是孕育后代最好的胚床，激素处于峰值，他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着Alpha。他真不该一时冲动把人带回了家。
他磨磨蹭蹭洗完了澡，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程返裹着他拿来的被子，已经侧卧在沙发上睡着了。江素律蹑手蹑脚把洗好烘干的衣服放在了沙发另一头，然后轻快地回到卧室，关房门他才松了口气。
就一晚，没什么的，睡觉之前，他这么想着。
江素律进了房间，程返睁开了眼睛，侧卧改成仰卧，他枕着手臂睡不太着。
这还是第一次和O共处一室，只是单纯睡觉，实在新奇得不行。
刚刚江素律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程返一直盯着他低头时露出来的纤细脖颈，后颈的骨头凸出来，撑起薄薄的一层皮肤以及皮肤上两片圆形的金属薄片，从形状他就已经看到了江素律那埋在单薄皮肤下的腺体，这让他有些躁动。
实际上，刚刚在跟歹徒搏斗的时候，他的血液就有些沸腾了。被鲜血挑动的躁动需要发泄，他起身走向江素律的房间。
门轻轻一推便开了，简直就像一张廉价的请柬。江素律无知无觉趴在床上抱着枕头睡得正香，被子一半滑到了地上，在床上的那一半也没有一丁点是盖在他身上的。上城明亮的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他裸露的光洁皮肤蒙上一层月光似的清辉。
宽松的睡衣缩到了背心，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程返把手掌放在后腰的上方，大概也就一握的粗细。齐腿根的短裤，裤边被丰满的臀部撑起一条豁口，露出半个滚圆的屁股蛋子，两条光腿丰腴而柔软。程返站在他床边，白天那张总是微笑的脸像一张面具被揭走了，露出他本来的冷峻阴鸷，兽一样的目光。
他垂下的手大概离江素律的皮肤只有一厘米，只要他再稍微往下够一点点，就可以把他抓在手里蹂躏撕碎。江素律根本无法反抗，只要把他脖子上的金属片摘下来，他还会求着程返这么对待他。
程返隔着一厘米的距离，抚摸了江素律的全身，到他曾经握过的双脚时，他弯腰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在江素律身上，然后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他在客厅麻利穿好衣服，打开门离开了。
半夜两三点，上城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然而所有灯箱广告牌，所有楼体的显示屏都亮着，被无声播放的广告占据的城市，弥散着一种冷清孤寂和疏离的气息，像一架有生命的巨型机器，靠吞噬另外的生命维持它永不停歇的运转。
夜晚的风并没有让程返冷静下来，他头晕脑涨，尽管无法嗅到自己的味道，他也知道自己这时候信息素浓度超标。Alpha不会有易感期，但却有无法抑制冲动的时候。他叫了一辆自动车，输入一个地址，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那个地址奔去了。
叫门的时间用的有点久，这个时间房子的主人早已经睡熟。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Omega把门打开，就被程返身上的信息素气味撞晕了脑袋。
“这么晚了，你怎么……”
话未落音，就被堵住了嘴巴。程返扑到他身上，把他抱起来转身顶在门上便在他身上拱动起来。
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不到一个小时，程返就把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的Omega放到客厅的沙发，准备离开。
脸颊的绯红还未消退，全身还高烧似的发着烫，O的心已经凉下来了。
“程返……”待程返转身，Omega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就要结婚了。”
程返有一丝惊讶，接着便狠狠挠了挠头：“操，那今晚……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啊，你也没跟我说过。”
O低下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用这么说。”
“那说什么？哦，恭喜恭喜，希望你永远幸福。”程返和那双被眼泪转得潋滟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那我们就再见吧。”
听到这话，O怔了怔，打着转的眼泪决堤似的落下来，他用无力的腿站起来，打着颤走到了程返面前，扬手给了他一耳光，声嘶力竭地对他吼了一声。
“滚！”

第13章 相亲
江素律起床便发现程返已经走了，走了就走了吧。他给程返发了一条信息，给了他三天带薪假，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和养伤。但是等江素律到公司时，程返却早已经到了。
经过昨晚，要江素律直面程返还是有些尴尬。回想起来他又开始后悔，程返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他工作内的职责，而江素律却做了多余的事，说了多余的话。所以程返满脸阳光只对上了江素律的一张冷脸。
但其实等江素律进了办公室，他就牵起嘴角笑了笑。那张脸上分明写满了对他总是违背指令的不满，江素律还有意无意看了他那只受伤的手好几眼。
江素律刚落座，他妈妈便发来通讯请求，江母兴高采烈地说，有个十分不错的Alpha，让他找时间见一见。
“你先看看他的照片。”
江母说着便分享了一张照片给他，江素律点出来便是一个3D投影，一张年轻耀眼的脸，江母便介绍起来：“你张叔的侄子，在你张叔的公司做事，很能干很优秀的，还年轻，刚25岁，你看怎么样啊？”
“你们安排就行了。”
“你这孩子，怎么就我们安排。虽说我们也要看看，但关键还是你的意见，这是你要一起生活的人嘛。你现在就看看，他的外表长相你看上没有。”江母一脸的期待，让江素律没办法说出那个不字。
“嗯。”
“那好，我就托人约人了。就这个周六吧，一起吃午饭？”
“嗯。”
“那就这么说定了。”江母兴高采烈地挂断视频。
江素律没说他周六有场临时会议，但上午的会开完再去吃午饭应该来得及。他妈妈下线后，他又把那位年轻人的照片调出来看，不可否认的是，这个Alpha的确长得很好看。Alpha年轻时大都长得英俊帅气，年老后如果保养得当也不会太差。
但江素律看着这个年轻人眉眼间的倨傲，心里又开始紧张忐忑。要是母亲临到时间再告诉他就好了，今天才是周一，连带这等待的几天他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中午江素律出门便看程返用左手在吃饭，一碗饭好几碟菜，味道还挺香。只是他吃得别扭，饭菜也都撒到了桌子上，看到江素律只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埋头试图用勺子挑起豆角。
江素律看了一会儿，便走过去拿过没有开封的筷子，还没等他拆开，程返便张开嘴巴等着了。他没好气地想，这个人也许连假意客气都不会。
江素律原本有些难为情，但想到程返也是因他才落到这个境地，薪水之外还要有人情的，他也想当一个体恤下属的好上司。这么一想，江素律有了正当理由，便理直气壮起来了。
“手不便利为什么还点这么麻烦的饭？”又是肉类又是蔬菜还有汤。
竟然还有汤，除了在家里用餐外，江素律一个人吃饭从来没有汤。自热食物很柔软，方便吞咽，实在想喝点什么，也有水和牛奶。在江素律眼里，汤是正式用餐才会有的菜式。
“因为想吃。”
有人喂食，程返便大嚼起来，吃得津津有味，很快便吃完了。
“你晚上还是吃自热食物吧。”江素律提议到。
程返往后一靠：“啊，自热食物啊。”一口气叹得精气神都没有了的样子。
“对啊，自热食物快捷方便，而且营养刚刚好。你这顿饭，脂肪摄入过多了。”
程返又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江素律：“你见过牛吃草的场景吗？”
江素律不明天他这么问的意思，但老实答道：“只在视频里看过。”
“吃自热食物就像是牛在吃草，天天只吃同样的东西，也不好吃，很无趣啊。”
“但牛就应该吃草啊，那是它们需要的。”
“但你不是牛啊。”程返一脸宽容的微笑看着江素律。
绕了一大圈，才知道程返是在取笑他，江素律站起来忍着生气争辩了一句：“我觉得自热食物挺好的，也不难吃。”说完就快步回到自己办公室了。
“我晚上吃饭也找你可以吗？”程返多问了一句，然而江素律并没有理他。
回到办公室，江素律便从终端搜索了一条牛吃草的视频。视频里的牛站在一片青草地上，慢悠悠地吃会儿草，看会儿云，时不时“哞”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江素律看到这场景便想笑，开始还能憋住，但越看越笑，直到视频结束，他笑得有些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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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到了周五，晚上江素律却没能睡着，不停地设想着第二天和张绍华见面的情景，以至于第二天的会议上他使劲绷着才不至于打瞌睡。
会议进行得不如他想象中顺利，多用了半个小时，所以从会议室出来，他就直奔自动车，以最快的速度到了约定的餐厅。站在门口，才发现自己太着急，早来了半个小时。
他不知道对方来了没有，如果他这么早就去等着，也显得太着急了。江素律走到餐厅对面那条街，盯着那个门口，打算等张绍华先进去，他随后再到。
他一边等着，一边从橱窗的镜子里看自己，抻抻衣服，理一理头发，只不过越看越不满意。街上随便挑一个O，都比他亮眼好看。他心绪不宁地等了一阵，眼看还有五分钟就到约定的时间了，他怀疑自己错过了对方，便赶紧进去。
服务机器人把他带到预定的位置，他才发现对方还没有来，江素律想，还是他太着急来早了。
然而等到了时间对方还没有出现，他很想联系一下问人到了哪儿，却好几次打开终端最后还是没有勇气拨通对方的号码。
他面前的热茶渐渐变凉，等得久了又困倦起来。他要了一杯咖啡，直到咖啡见底，那人还没出现。他又要了一杯，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半个小时。直到第二杯咖啡也快见底时，对方才从江素律视线里出现。
个头比程返矮一点，人也更瘦削，但在江素律眼里已经足够高大。他穿着酒红色的西服套装配上黑色的领结，胸前一枚闪闪发光的十字架钻石胸针，比照片上更加英俊。刚等待太久的江素律还不太耐烦，见到人又紧张起来了。
对方走过来，确认找对人，便口是心非地道了个歉:“真不好意思，今天工作上有点事情耽搁了。”
“没关系，我也没等多久。”江素律赶紧站起来，对他伸出手。
对方却并没有握，解开外衣扣坐下，顺手拿了菜单，对江素律示意让他坐下:“先点些东西吃吧，我们边吃边聊。”
江素律尴尴尬尬地坐下了，他想或许不是所有人都习惯握手的初见礼仪，再说他们也不是谈公事，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这种场合拿出那副狭窄的心胸。
张绍华很快便点好了，示意江素律点。桌面显示屏上各种各样的菜式，张绍华点过的变成了红色。这对于江素律来说也是个难题，他在外面独自就餐的机会屈指可数。
和父母一起，他母亲便自作主张把菜替他点好，和江乾月夏飞鸥一起，他们也会代劳。每个人都十分了解他，每个人都会格外照顾他一些。他自己一般都是自热食物，方便快捷，避免做选择。
只是这时候他不想露出一副没有独立生存能力的样子，只有避开张绍华点过的菜式，随便点了几样。点好了餐，张绍华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看得江素律有点别扭。
张绍华不说话，江素律也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他坐立不安地沉默了一阵，对方终于发问了。
“你也是家人逼着来的吗？”
江素律更难堪了，原来张绍华是被逼来的，为了不显得那么急婚，他也只有点头。
“其实我是真没想到FTG的老总也需要相亲，后来想想见见也没什么，万一呢，你说对吧。”
“嗯。”江素律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张绍华不客气的语气让他有些冒犯的感觉。又想对方比他年轻，或许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也不一定。
“你是第一次相亲吗？”江素律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他不能让对方把节奏全部掌握了。
“当然不是，你是第一次吧。”
“嗯。”
“怪不得啊。”
“……怎么了？”
张绍华打着哈哈:“没什么。”
江素律下意识里已经有些恼了，他讨厌这种话里有话的意味，因为别人总对他这样——你是江家的小儿子啊，你跟江公子是亲兄弟啊……而更糟糕的是，他往往立马就能理解话里想要真实表达的意思，知道对方对自己的真实看法，连蒙混过去都做不到。
交谈又中断了片刻，菜上来了，他才知道张绍华刚刚那别有意味的一笑是什么意思。
那浸在酱汁里白软的一小团，他以为是某种奶油或者冰激凌的东西，实际是鱼类精*，那东西还有个完全无法联想到一起的名字，叫“鱼白”。直到机器人介绍每道菜品时，他才知道。
江素律咽了咽唾沫，如果他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他肯定不会点的。但是菜已经上上来了，想到张绍华在他点菜时那种戏谑的姿态，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口放进嘴里。尝到了味道，并不难吃，非要说的话，还很鲜美，他吞了下去，立马感觉有点恶心，接着喝了口水，把味道全部咽了下去。
张绍华好奇问道：“味道怎么样？”
“很好，鲜美甘甜。张先生要来一勺吗？”
张绍华笑得有点尴尬：“不用了，我对这种美食欣赏不来。”

第14章 失败
江素律把注意力放到食物上，对张绍华以及他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态度的关注便少了些，他也自在了一点。他想尽快吃完，结束这尴尬的见面。
张绍华却慢吞吞地往嘴里塞食物，有一眼没一眼地打量江素律。
“你在FTG……那些Alpha，你的下属们，会为难你吗？”
“他们为什么要为难我？”江素律捏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他不知道这人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是什么意思。
“就是……也没什么，那你还挺能干的。”
江素律并不笨，他容易紧张忐忑，但也十分敏感。所以张绍华此时态度的些微转变，以及话题的改变，都让他有所警觉。一谈到公司的事情，江素律立马进入了他在工作中时的状态——FTG执行总裁这个名号傍身的样子。
他不太客气回问道：“我听说你也是管理层，怎么，你的下属会为难你吗？”
张绍华哈哈大笑起来：“我不是说的这个。对了，FTG你有持有股份吗？”
江素律眉头皱了起来，握着勺子的手停在餐盘旁边。
面前的Alpha并没有注意到他态度的转变，或许压根就没在意江素律的态度，仍然自顾自地说：“如果你没有FTG的股份，你这个位置不会长久的，哪怕有你爸帮你。”
“张先生，你对FTG的事情这么感兴趣，可以去我司试着应聘。”
江素律这话说得委婉，但已经是在表达他对这种问题的厌烦和感到的冒犯，然而张绍华仍然无知无觉：“哈哈，倒是没到这个份儿上。我想知道，FTG有没有意向和新泰制药签一个合作协议，让新泰也成为FTG的合作公司。这样你跟我也能……”
江素律按着桌子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吱呀”一声，截住了张绍华的话头。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谈生意的，我先走了。”
江素律要走，张绍华才觉察到了他的不愉快，他还想辩解两句：“我就是随便问问，怎么这么大的脾气啊。”
“你这样冒犯别人，还不让人生气？”
张绍华眉头蹙了蹙，随即又笑起来——显然是不太愉快的笑容。
“这么敏感吗？我还以为能做总裁的Omega没这么敏感呢，好啦好啦，我不谈FTG的事了，谈我两的事，你有过恋爱经历吗？”
“虽然我是FTG的总裁，但只是一个Omega，你认为自己完全有把握拿下一个Omega，所以怎么样都无所谓？迟到无所谓，话题随便触犯别人也无所谓，最坏的情况就是失败，当然你对失败也无所谓，反正你也没有看上我。你从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吧。”
江素律怒气冲冲，张绍华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被别人看穿想法有些尴尬。他搓着手：“别这样，坐下说行不行？”
“张先生，何必为了那点工作上的利益勉强自己和我吃这么一顿饭呢，你也不是交际花。”
江素律一早就已经知道对方并没有看上他。不过因为他是FTG的总裁，所以人来了，又不知道一个O是否真的有实权，所以迟到了四十分钟。
对方是来谈生意的，即便是谈生意对方也没有把他当作一个生意伙伴尊重，只是把他当作一个Alpha随意就能搞定的Omega，江素律努力克制着自己，还是说出了这番话。
江素律话说得难听，张绍华也有些被触怒：“你这脾气，难怪这么大年纪还没结婚。”
“也可能是因为Alpha都是你这样的自大狂，让人倒胃口。”
“……哈哈…哈哈哈，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个话的。你知道多少O想跟我结婚？你要不是FTG的总裁，轮得上跟我相亲？真是太好笑了。”
江素律脸色铁青，转身离开，尽管他还有一百种更刻薄的方式给张绍华怼回去，但他不想再跟这样的人废话。但张绍华并不放过最后的反击：“江总，下次相亲，我还是建议您打理一下自己，穿套合身的衣服，别一副下城居民的样子。要说不尊重，您对自己和对方都不尊重的样子才是最大的不尊重。”
江素律绷紧了脸才没有回头把餐盘盖在他脸上，他想程返不在，要真是发生点什么肢体冲突，他肯定不是对手，闷声走掉是最理智的做法。
他挺直了背，不屑一顾而高傲地从餐厅走了出去。然而只是转了一个角，他便沮丧、难过、自卑地瘪下去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越转越多，但又觉得不该为了这样的人和事哭泣，他努力憋着才能不让泪水掉下了。他仰着头，按着眼角，不断有陌生人从他身边错过，并没有人关心他遇到了什么。
真是糟糕啊，今天实在太糟糕了。
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走了一会儿，拐进了旁边一家没什么人的咖啡店，要了一杯喝的和一块蛋糕。他坐在桌子边看着面前的食物，根本没有一点食欲。他不能回家，因为知道一旦缩进了自己的壳里，他会表现得更加脆弱和无助，他肯定会哭的，起码在外面还能绷一会儿。
他打开终端，给夏飞鸥发了一条通讯请求。
“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小律竟然主动找我。”夏飞鸥对着终端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江素律的投影，只有他自己。看来他只拨打了语音，这很反常啊。
他收起自己夸张的语气：“你怎么了？”
“飞鸥……”
听这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夏飞鸥有点慌：“发生什么了？谁欺负你了？”
江素律也觉得自己太过了，深吸一口气，让情绪平稳一些，才又说道：“也没什么，我刚刚相亲了，见了一个Alpha。”
“……相亲？……失败了吗？”
“嗯，失败了，而且不太愉快。”岂止是不愉快，根本就是恨不得揍对方一顿。
江素律这么一说，就夏飞鸥对他的了解，立马猜出发生了什么，赶紧道：“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你不是还在上班吗？”
“现在不是很忙，我请假出来一会儿没事的。”
江素律把自己的地址分享过去，夏飞鸥便说他马上就来，这让江素律松了口气，幸好他还有一个可以倾诉和分享的朋友。
他、江乾月，还有夏飞鸥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小学、中学再到大学一直在一起。最开始夏飞鸥和江乾月产生了有别于友情的感情，他自己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两人主动对他坦白。害怕他因此有被抛弃的感觉，两人约会也会带着他。看到两人渐渐亲密的感情，江素律不仅没觉得寂寞嫉妒，反而鼎力支持，常常给两人打掩护。直到对家人公开之前，江家都一直以为夏飞鸥是和江素律在恋爱。
江乾月去世，他们成为真正家人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但因为同样的创伤，却成了和家人一样彼此支持互相依靠的关系。
江素律等了十分钟，夏飞鸥突然来了通讯请求。江素律接通，看到他坐在车里，十分着急：“小律，我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有个急诊病人，我现在还得回去。”
“我没事，你先忙正事。”
“对不起啊。”
“没关系，肯定是救人更重要一些。”
“其实就见一次的人不愉快就不愉快吧，也没什么损失。你要实在心情不好，回家跟阿姨聊聊？”
“嗯，我知道。其实坐了一会儿，我好多了。”
江素律能看出他的确很着急，车子是以最快的速度前行，两分钟夏飞鸥回到医院，一路飞奔了进去。
江素律挂了电话，木然地坐在桌子前，期待落空，比刚刚跟夏飞鸥打电话之前更难受了。
他重新翻出来一个号码，犹豫再三，只发了条信息。
“现在在忙吗？”江素律想，如果十分钟程返没有回复，他就还是回家吧，躲进壳里，大哭一场就好了，虽然他很不想这样。
谁知道信息刚过去，一条视频通讯请求发了过来，江素律突然有些手忙脚乱，他犹豫要不要接通，程返能不能从投影看出他这落水狗一样的境地，却一不小心挂断了。
还好很快回来一条信息：“不忙，我没事。”
江素律咬着嘴唇踟蹰，要怎么说才能让程返出来陪陪他又不显得那么脆弱矫情。很快程返又一条信息过来了。
“是有事吗？”
“嗯，有点事，也不是很要紧。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
“我很方便。”
江素律看到这四个字，难过里突然生出了一点笑意。程返的信息马上又过来了：“我现在在上城，你需要我去哪儿？”
程返刚在程家吃完午饭，正在扮演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他现在巴不得快点找个理由应付他妈妈赶紧走掉。
见他这么说，江素律把位置分享给了他。
“今天算你加班。”
这句程返没有回复，只是让他等十分钟。
等程返和等夏飞鸥不一样，等夏飞鸥没有心理压力只有无限的期待，等程返，也期待，但随着时间迫近。他又有些后悔，程返一到，他便会知道这并不是工作场合，他要找个什么借口才不至于被人窥破真相。

第15章 难堪
十分钟，手动摩托车的轮胎和路面摩擦的声音在咖啡店外响起，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上城有手动驾驶车辆相当少见，而且上城居民也十分鄙视这种行为，认为是不安全和浪费资源的恶劣癖好。
接着程返进店又引起新的注意，黑色短皮衣，紧身破洞牛仔裤，一双高帮马丁靴，一头潦草的头发。他在寥寥几人或惊讶或鄙夷的目光中，笑着朝江素律走过来。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也被他带到了江素律身上。
江素律惊讶得半张着嘴，他从来不知道程返私底下竟然是这样放肆的模样，虽说他上班也不够中规中矩。
程返在江素律的惊讶中拉开椅子坐在了他面前，江素律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程返很随意指着他面前那块没有动过，却因为从冷柜拿出来时间稍长，有些塌陷的蛋糕：“可以给我吃么？”
江素律回了回神：“重新要一份儿吧。”
“你这个不是没吃过吗？别浪费。”程返已经把小碟子拖到了自己面前，拿着勺子吃了起来。
吃了两口，又要了杯苏打水。
“你是不是还没有吃午饭？我请你吃午饭吧。”
程返两口把蛋糕吃完，摆了摆手：“吃了，只是没有吃很饱，现在差不多了。”
“哦。”从短暂的惊讶回过神来，江素律不知道该聊点什么话题。他又担心程返询问把他叫过来干什么，只得动用所有脑细胞聊点其他的。
“你这个衣服……”周围的人几乎都是穿的西服，这是上城居民在外面的普通服饰。上班是十分严肃的正装，其他时间也是休闲的正装，江素律很少看见有人这么打扮。
程返却笑嘻嘻地：“怎么样，很酷是吧？”
酷？这个词在江素律脑子里转了好一会儿，才把字眼和意思对上号。江素律咽了咽口水：“……嗯，是挺酷的。”
“哈哈哈，有这么奇怪吗？”
“？”
“你满脸都写着我很奇怪的样子。”程返往后拨了拨头发，把他的脸完全露出来。
与其说酷，帅气中不乏可爱用来形容程返更准确。他那双水波粼粼的桃花眼时时盛着笑意，即使不经意一眼，也总有一种柔情蜜意的感觉。脸上也通常带着和煦又漫不经心的笑。他很喜欢笑，表情永远轻松愉悦，看起来阳光而明快。
也正是这副完全无害的样子，江素律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就泄露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江素律赶紧垂下眼皮，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有觉得你奇怪，只是没有见过。”
“其实在下城大家都这么穿哦，还有更奇怪的服饰呢。”
“更奇怪的服饰？”
“是啊，下城的Omega们都穿得很少，露出大腿、后背，甚至胸脯，浑身上下只在关键部位贴上亮片，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身体的喜爱和骄傲。”
“是…是吗？”江素律想象着只穿亮片的样子，又开始觉得脸热了。难怪下城在上城居民的眼中类似于一个禁区的存在。
“是啊，有的艺术家出门只披一条床单之类，总之在我眼里都很奇怪。”
江素律再次看向程返：“我真的没有觉得你奇怪。”
“没关系啦，我不是很在乎这个。”程返毫不在意双眼含笑对着他，短短两秒，江素律又承受不住地垂下了眼睛。
程返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程返没问他叫他出来干什么，而是问接下来去哪里。这个问题江素律也从来没有想过，即便是想过也肯定想不出什么。他从来没有主动计划过去哪里，都是别人说去哪里，他只用跟着就好。
这时他的终端又提示有通讯请求进来，江素律刚刚在想事情，慢了半拍。程返见他不接，问道：“我在不方便接吗？要不要我先出去？”
“没有，没关系。”是他把人叫出来的，还对别人的服饰有了不尊重的表情，怎么也不能再让程返感觉到冒犯了。
但江素律一接通就后悔了，他妈妈在对面问他：“今天的相亲怎么样啦？我听小鸥说你失败了，情绪不太好…”
虽然程返看不到投影的屏幕，但因为他没有随时戴耳机的习惯，此时声音从他手背处发出来，很小，但坐在桌子上的两个人都听见了。
江母还在继续安慰他：“不要紧的，相亲没有一次就成功的嘛，我们多见一些人，慢慢来，总能见到跟自己合拍的，不要难过了，啊。”
“我没事，先不跟你说了。”说完这句，江素律直接挂断了通讯。
他脸红得简直快要沁出血来，难堪尴尬，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再也不见别人。他把头勾在胸前，恨不得把这张脸揉进胸膛里，这样就不会那么丢脸了吧。
为什么是程返啊，为什么偏偏是在他面前，一个高大英俊到耀眼的Alpha，还是他的下属。自从成为FTG的总裁，江素律才发现，在他父母师长面前的丢脸根本不算丢脸，在下属面前的丢脸，才让他恨不得钻进地缝。而且总是程返，他总在程返面前这样手足无措，颜面尽失。
程返看着眼前那个快要垂到桌子底下的头，能看到后颈上两片闪着冷光的金属片，还有那条细细的，弓得快要把后颈的皮肤刺破的椎骨。
他想起资料上江素律的年纪是28岁。这个年纪在上城还未婚的Omega已经是极少数派了。也能猜到江素律压力很大，事业上，FTG总裁的名号像是一顶沉重的帽子戴在他头上，他只能尽量苦苦撑着，感情上，好像也不太顺利。
程返知道江素律自尊心很强，所以能体会到他此时的尴尬和难堪。知道什么安慰的话都像是嘲讽，于是干脆闭嘴，手肘撑在桌子上，用手托着下巴，作为一个旁观者，等着。
过了好几分钟，江素律脸上难堪的颜色才褪了一些，他抬起头对程返说：“我想去定制两套衣服，你陪我一起吗？”
“好啊。”
江素律结了帐，两人站了起来。走出门口，江素律就止住了脚步，他除了家人常做衣服的那家店铺，压根不知道哪里可以定制衣服。而他绝不可能把程返带过去，店里的老板和员工都对他家太熟悉了。
他只好点开终端，对终端说：“推荐附近的服装定制商店。”
终端哗啦给了他一堆选择，江素律轻轻吐了一口气，又要做他不擅长的选择了。这时程返的手穿过他面前的投影，拉住程返的手腕：“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带你去一家还不错的制衣店。”
程返把江素律拉到了他的车边。
江素律瞅着那辆笨重的黑色重型摩托犹豫，他生平第一次有机会坐手动车。程返扶着他的手臂：“别担心，我是通过了正规考试的，很安全。”
到这份上了，江素律扶着他坐了上去。
程返也坐了上去，踩下油门，车子轰鸣着一个劲头窜了出去，吓了江素律一条。他坐在后座，胸前离程返的后背有一公分的距离，他双手死死揪着坐垫的两个边，胆颤心惊。
“要是害怕可以抱着我的腰。”程返的话从前面飘过来，像是吹散了一样，轻飘飘的，带着某种蛊惑。
“不用，我可以。”
摩托车蚱蜢一样在一排排整齐划一的自动汽车中间穿梭，实际上摩托车的速度并不如自动车快，但完全暴露在外面，风把车的速度放到了最大，江素律感觉头有些发晕。
后座微微上翘，行使的过程中老往下滑。他僵直了身体努力撑着才不至于滑下去和程返紧密贴合在一起，实在是件不太轻松的体力活。
好在那家店离得不算远，十几分钟便到了地方。江素律用力撑着的腿已经酸软不已，原本用发胶才梳整齐的头发被头盔搅得恢复了蓬松的原状，衣服也起了些褶皱，总之比之前在店里被相亲的Alpha鄙视的时候更狼狈。
程返把车停好，摘下头盔，走过来大大咧咧拦住了江素律的肩膀。江素律浑身一僵，脸又开始发热，他不乐意地推了推程返。
但程返却并不把手放开，反而勾着江素律的脖子把他带到自己身边，整条胳膊都绕在了他肩颈上。
“别动。开店的是我朋友，你装着我朋友，他会给你打折的。如果他知道你是我老板，肯定会要高价。”
江素律无从反抗，程返拦着他往一处居民楼里走。
江素律不知道装朋友为什么要搭着胳膊，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从楼门口就开始这么亲密，但的确有一种这是程返的地盘，他必须得听话的错觉。
“这么揽着你刚刚好，真舒服啊。”两人进了电梯，程返目视前方，随口感叹。
江素律嘴巴反复张了好几下，才说：“你是说我很矮吧。”
“我是说手臂搭在你肩上很舒服。”程返哪止手臂搭在江素律肩上，他微微弓着腰，小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在江素律身上借力。
江素律蹙了蹙眉：“但是我觉得很重。”
“很重吗？那这样呢？”程返站直了，半边身体的力轻了，但胳膊还在江素律肩上。
胳膊在他肩上，手垂在江素律胸前。他这才发现程返的手那么大，手指瘦长，手背上青筋突兀，一周前为他当下的刀伤已经结了痂，留下了一道一公分长的疤。
江素律其实想说的是让程返别这么揽着他，但这样近的距离，程返身上那种清新的香味让江素律说不出拒绝的话。

第16章 量尺寸
这间店铺和一般店铺不太一样，是在一栋很老的居民楼里。走到门口，才在门匾上看到了它的名字--UNIQUE。江素律看到这个店名就有一种这种店铺不适合他的感觉，但他被程返揽着推开了门。
木制的房门没有上锁，推开时碰到了一窜叮当作响的风铃。打眼一看，房间里没有人，但程返自顾自还是把他揽进去了。
和这栋灰色老旧的大楼相反，房间里的装修得明亮而奢华。地上铺着长毛地毯，特别是墙上竖起的各种颜色和质地以及花纹繁复的布匹，晃得人眼花缭乱。
江素律把这间一百多平的工作室完整地打量了一遍，老板才打着呵欠从里间走出来。一个穿丝绸衬衫，领子敞开，露出大半个胸膛的Alpha。露出的那片胸膛，从脖子到胸脯都纹着比布匹更繁琐花纹的文身，引得人错不开眼睛。
他看到来人是程返时，立马露出一脸毫无兴致的样子：“跟你说了布料才刚刚到，没那么快做好，你着什么急。”
“甲老板，我不是来取衣服的，是给他做衣服。”程返把他后侧的江素律拉了出来。
甲老板看到江素律，那张无精打采但有些魅惑的脸突然堆满了笑容，并朝着他走了过去。
走到江素律面前时，用他戴着好几个宝石戒指和手镯的双手抓住衣衫的领口往两边拉了拉，露出更完整的胸肌，笑着对江素律说：“宝贝儿，好看吗？”
江素律红着脸终于撇开了眼睛。
他抬起江素律的下巴，言归正传：“想要什么样子的衣服呢？我这里外衣内衣都可以做，各种类型的情趣内衣也可以。”
“普，普通套装就可以。”江素律扭开他的手指，盯着这个奇怪的朝他逼近的人，只想后退。他又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跟程返这样的人来找一个更奇怪的人做衣服。
他刚打算把后退的想法付诸行动，甲老板双手便握住了他的肩膀，并绕到了他身后。
“没有普通套装，我做得衣服都不会很普通。”他说着上前半步，前胸贴在了江素律后背上，手掌按在江素律头顶，把他蓬松的头发按下去，在自己胸前比了比他的身高。
“一米六九，还真是一个小可爱。”
江素律吓得朝前跨了一大步，脱离了甲老板的魔爪，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他还很疑惑，他穿着增高鞋，对方是怎么一眼就看出他的真实身高的。
甲老板还想上前，程返抓住他的手腕，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在公司上班穿的普通套装就行。”
“上班穿的套装也可以做。小可爱先去选一选你喜欢的材质和花纹吧。”
江素律点了点头，赶紧去选布料了。好在这件事他还算熟悉，平日陪他妈妈去做衣服时，她总会让他帮忙选布料。
看江素律走远，甲老板压低声音戏谑地对程返说：“今天不做情趣内衣吗？”
程返笑了笑：“今天你也做不好不是吗。”
甲老板“啧”了一声：“换口味儿了？”
“不是那种关系啊，甲老板你今天眼神不是很好。”
甲老板嗤笑一声：“我可没见你什么时候和O开始谈纯友谊了。承认的话，我给你打折哦？”
“他是我老板。今天不是我付钱，你不用打折。”
“哈……”甲老板差点笑出来声音，“那我就随心情收费了。”
“随便你。”
“真不是啊……”甲老板舔了舔嘴唇，“那我还挺喜欢这样的，我可以……”
程返笑着，但看向甲申的眼神却是厌恶的，他没说话。
那边江素律已经挑好了，一款棕色带格子的羊毛面料，一款铁灰色的纯棉面料。
甲老板过去扯着布匹看了看：“这两款都款中规中矩的，不能突出你的可爱。我推荐这款蓝色蚕丝的，可以在后摆增加一些装饰，比如这样。”
甲老板调出投影给江素律看。上城的Omega也多是穿套装，但大多会加一些蕾丝轻纱之类的配饰，或者在衣服本身做一些花纹刺绣的装饰。
“不用了，普通款式就可以。”
“也行。但是我有一个要求，里面配套的衬衣和领结也必须由我来做。”
“可是我只想要外衣。”
甲老板伸出手指摇了摇：“我不做那么普通的衣服，但顾客的想法也要尊重。从内到外，衣服是一个整体，折中一下，外面的尊重你的想法，里面的要尊重我的想法。”
“那好吧。”江素律只想要外衣，大不了做的衬衣不喜欢他不穿就是了。
“OK，来里面，我们量一下尺寸。”
江素律回头看了程返一眼，便被甲老板拉到了里间更隐蔽的房间。这个房间应该就是这位制衣老板的工作间了，里面有不少缝纫工具，还有一些穿在模特身上的半成品。
看到那些成型的衣服，用江素律那不太具备审美的眼光来看，也都很好看别致。特别是一件镶嵌了许多珠宝，闪闪发光的外衣。
甲老板看江素律对他的衣服有点兴趣，便介绍道：“这是一对新婚夫夫定做的。”他指着镶满了珠翠的衣服说，“它的主人也是Omega，这件衣服是他完美婚礼的重要组成部分哦。”
“嗯。”
“你结婚了吗？”
江素律低下头：“还没有。”
“有伴侣吗？”
江素律摇了摇头。
“你这么可爱，要最完美的Alpha才配得上你。”
江素律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催促道：“在哪里量尺寸。”
甲老板对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就在这里，衣服和鞋子都脱了吧。”
江素律脱掉了西装上衣和增高鞋，顿时便矮了一大截，他有点难为情。
“裤子和衬衣也要脱掉。”
江素律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我以前做衣服都没有脱过。”
“所有以前的衣服才没有最完美地合身，我必须精准地掌握你身体每个地方的尺寸才行。”甲老板说着已经跪下来去拉江素律的腰带。
江素律吓了一跳，一把打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别碰我。”
这时程返过来推开了门，看到江素律满脸惊恐，甲老板脸上多少有点难堪，问道：“怎么了？”
甲老板站起来拍了拍手：“没什么，我让客人脱了衣服量下尺寸而已，他不配合那我也爱莫能助。”
江素律也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不太习惯陌生人触碰而已。”程返又对江素律说道，“ 甲老板这里都要脱了衣服量尺寸，第一次我也吓了一跳，不过衣服是真的非常合身。”
尽管如此江素律还是很犹豫，于是程返又提议：“我给你量吧，甲老板旁边指挥我怎么做就好了。”
江素律还是僵着身体，咽了咽口水：“衬衣，可不可以不脱？”
甲老板不厌烦地挥着手：“行了，实在不愿意就这样量吧。”
程返拿着软尺，按照甲老板的指示，从后面量他的肩宽、臂长、臂围。
江素律有些紧张，他问：“我以前做衣服都是走进一个小隔间，机器一扫就可以得到全身数据。”
甲老板正在指挥程返量手臂要松松地量一圈，拉紧了再量一圈。听到江素律的质疑，没好气地说：“所以那些制衣店都是三流。扫描得到的尺寸都是肌肉放松的尺寸，每个人的肌肉松紧度都不一样，细微的差异决定成品的质量。”
他抱着胳膊戏谑地看江素律：“光天化日之下，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再说，程返不是还在这儿吗。”
江素律无法辩驳地吞了口唾沫，终于闭嘴了。
他按要求举起手臂，软尺从他腋下细细簌簌地滑过去，带起一阵痒。程返弓着腰，埋在他胸前很近的距离看着软尺上的数字，并报告给甲老板。
无疑得到的数字偏小，江素律平时穿衣宽松，衣服底下是比普通Omega还要纤细的身体。特别是量到腰间的时候，宽松的衬衣被软尺勒紧，勒出了盈盈一握的细瘦。程返盯着皮尺上的数字，甲老板盯着那抹细腰，两人皆咽了一口唾沫。
接下来是臀，也是松和紧各两个尺寸。当软尺勒紧江素律的臀部时，他抿着嘴唇感到脸热，心跳得很快。程返明明没有碰到他，但是那种细碎的痒，让他有点难以忍受。
一个相对于那把细腰丰腴过了头的数字。江素律也听到了这个数字，为自己屁股的肥胖难堪而苦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到了青春期，其他地方都没有发胖，肉都长到了屁股上。他也试过节食减肥，但把自己饿得晕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好几次运动减肥，没能坚持两天。后来他知道其他O也会像他这样，不过是去做了手术让它变瘦一些。江素律下了好多次决心，最终因为怕疼作罢。
程返跪在地毯上替他量腿，翘圆的臀部带着大腿也是丰腴的，衬衣防滑夹的系带在大腿中央勒出了一圈浅浅的凹陷。相对于其他地方如凝脂一样白嫩的皮肤，凹印边缘绯红的一圈。程返凑近他，似有若无能嗅到一股乳香。
甲老板和程返都盯着那两条除了系带和袜子就什么都没有的光腿，空气中两个A的气息都起了变化。江素律戴着抑制贴，加上他紧张又羞怯，感知力下降，一点也没有注意到。
终于量完了，江素律松了口气，赶紧把地上的裤子提起来穿好，又把外衣穿上，才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甲老板收起记录数据的终端，笑着走过来：“衣领卡住了，我帮你翻出来。”说着便伸手去碰江素律的后颈。
江素律还没反应过来，那双快要落到他脖子上的手被程返截住。程返再次提醒他：“江总，您的衣领。”
“哦。”江素律抬起手往外翻衣领。
程返瞪了甲申一眼，甲申反过来戏谑地看着他。回过头来，甲老板又说：“留个你的联系方式吧，等衣服做好，我联系你。”
“好的。”
江素律调出他的终端，程返挡了一把，对甲老板说：“你到时候联系我就行。”
甲老板嗤笑道：“你知道他有那些细节想要修改的吗？”
江素律绕开程返，把终端投影分享给了制衣老板：“嗯，到时候直接找我就行。”

第17章 朋友
做好衣服从居民楼里出来，天色已经晚了下来。
程返再次揽过江素律的肩膀，说：“要一起吃晚饭吗？”
江素律没说话，但是推开了他的手臂：“现在不用装你的朋友，不用揽着我了。”
“但是很舒服啊。”程返笑嘻嘻地看着江素律。
“我不太习惯。”
“那好吧。”程返把手臂拿了下来，“那我们去吃饭？”
江素律想起了白天和张绍华吃饭时的尴尬，又怕这一幕在程返面前重演，被他母亲无意暴露的相亲事实，好不容易他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才刚过去。
程返蹙眉看他：“你不会是想回去吃自热食物吧？”
“我没有……”
话未落音，程返已经把他拉到自己车上。起步时猛地一窜出去，江素律一个惯性撞到了程返后背上，差点跌下去，手臂下意识环住了程返的腰。等他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飞驰起来了。
太快了，江素律别无选择，只有抓着程返，然而这个速度快得让他像要飞起来，他心跳加速，有些害怕。
“程返，你，你慢点，太快了…”
“抱紧我。”
江素律怀疑他是故意的，然而现在也只有抱紧程返。
车子滑进夜色，像一尾灵活的鱼，在被灯光照亮的河流里急速穿梭。风把程返的衣服鼓起，江素律被迫紧贴着他，埋进他的背心，所有知觉都被风刮散了，只有程返身上过高的温度和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江素律一边深深嗅闻着，一边为自己这种行为感到羞耻。
程返径直把他带进一家餐厅，他正紧张一会儿的点菜环节，才发现和程返一起吃饭根本不用在意这些。从进门开始，程返就一直向他推荐菜式，坐上桌子，程返干脆替他点好了。
吃饭的时候，程返又和他讨论了一番，自热食物和牛吃草的关系，江素律最后实在没能绷得住，露了个笑，露出两颗牙尖和两个酒窝。
程返也对着他笑：“你笑起来很可爱的，怎么平时都不爱笑呢。”
江素律立马把嘴角收拢起来，拿出了他那张随身携带的“老板脸”。
程返笑得更灿烂了一点：“为什么说你笑起来可爱，你就不笑了？”
江素律知道程返故意逗他，同样的不尊重，张绍华让他怒不可竭，程返让他气恼害羞，又无可奈何。
他为难地说：“你别这样。”
程返放下筷子，又拿他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江素律：“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你总是这样不累吗？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严肃的人，总是绷着自己，不让自己放松一下，人都会累坏的。”
“不关你的事。”总是这样，程返又看穿了他的为难和逞强，又点了出来。他不知道程返是故意这样难为他，还是有另外的意思。
江素律也不想知道，去研究一个人最真实的想法，很容易给予过多的关注，最后让自己受伤。他觉得有点呆不下去了，想要站起来离开。
程返却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别走，吃完饭我送你回家，如果你遇到危险，就是我的失职了。”
江素律被他拉得坐下来，并把一份饭后甜点推到他面前。
“你应该看出来了，我不缺工作，也不缺钱。但是家人觉得我实在太没用了，所以让我出来随便找个工作。我原本想随便应付一下，工作两个月就算了。但是看到你，我改变了想法。”
程返说完伸手盖住江素律放在桌子上的手，江素律愣了愣，反应过来便把手收了回去，接着皱眉惊恐地看着程返。但那只被他握过的手像是发起了高烧，他把手放到桌子底下，用另一只手捏着。
“我想回去了。”江素律低着头，餐厅并不安静，服务机器人移动时履带压过木地板的声音和点餐时按钮的“嘟嘟”声，最响的是他心跳得压不住的声音。
然而程返开口时，一切声音都安静下来了。
“我决定在FTG多待些时间，因为我觉得你需要我，我喜欢被人需要的感觉…怎么说呢，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对于你来说，至少也需要一个朋友吧。”
朋友。江素律瞪大眼睛看着桌子上那块他没动过的饭后甜点，程返的话他都听得懂，然而合起来他却有些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他脑子的正常运转里突然被丢进了一颗钉子，卡得转不动。
这时程返站起来，对江素律伸手：“我希望在工作之外做你的朋友。走吧，我送你回家。”
江素律躲开了程返的手站起来走在了前面。
回去的路上他们乘坐的是一辆自动车，分坐在后座两个靠窗的位置，中间隔着一人宽的空位。江素律一直看着窗外，程返没有打扰他的沉默。
到了楼下，江素律就让程返回去。
江素律一直觉得程返只是看他从工作到生活，不停遭遇挫败，同情他帮助他。直到洗澡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左手，刚刚程返握了他的手。程返的手很大，江素律的手落在他手里，就像一只不知道逃跑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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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工作日回到公司，一切又恢复如常。周六那天，江素律在程返面前各种外露的情感好像没有发生过，他又回到了那个把自己挺得板正的FTG总裁。
一大早江素律就组织了一个部门会议，让程返跟着他。
参与会议的有数据安全和法务部两个部门。李元的离职后，233暂时代替了一段时间数据维护的工作。但233没有通过性能检验和安全认证，江素律总是担心它会有漏洞，便以最快的速度招齐了需要的人。
经过反复监测，果真发现了一个问题。继他上任后，好几家合作公司利用已经购买的机器人数据，拷贝到其他公司生产的同款产品，以节省成本。
FTG的的机器人在调试和测试完毕后，就会脱离FTG后端的大数据库，相当于每个特制机器人独自使用一个小型数据库。有的公司看准这是个有利可图的漏洞，便从其他机器人厂家购买同款便宜产品，通过抹除其原有数据，再用非法手段入侵FTG机器人的自有数据库，拷贝到其他品牌的机器人身上。这样，每台机器人的成本能下降到原有的一半，性能几乎和FTG原装产品一样。
这样做的风险，其一是这种违法产品未经安全检测，有一定可能性会在使用过程中产生安全问题，其二，相当程度损害了FTG的利益，会被追责。
江素律先问数据安全部门：“证据都固定下来了吗？”
“后端的拷贝痕迹已经固定下来了，但对应的产品还没收集完毕，还差新泰医疗一家。”
当时安全部门经理发现这件事后，急匆匆找到江素律，让立马警告侵权的几个公司。但江素律思索片刻，害怕一时暴露，对应的物证被对方损毁，便暂时按下这件事，派人潜入各个公司，对复制品进行检测，收集证据。
“那你们尽快。”又对法务部指示，“一旦证据全部掌握，立马报案起诉。”
法务部部长有些为难：“不先尝试磋商达成和解吗？”
“不用了，对方违法在先。这种复制品，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最终用户都极不负责，没必要和解。”
法务部长还是觉得江素律的做法不妥，又提出：“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老董事是选择的庭外和解。当然对方赔款道歉了，只是没有公布出来，说毕竟是合作单位，没必要对对方赶尽杀绝。”
江素律不太愉快，法务部长这时候搬出他爸，其意思不言而喻。
“就是当时太手软，所以这种事一而再地发生。况且，现在做决定的是我，不是老董事。”
他这话一出，法务部长自然不再劝说。只是暗地嘀咕，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的小个子Omega，从到任至今一个接一个的铁腕政策，真不能太小看他。
江素律其实知道，那些合作企业突然扎堆干这种事情，大概也是觉得他看起来好欺负罢了。如果这次不杀鸡儆猴，把这个势头按死在萌芽状态，后面侵权的公司多了，他就真的没办法一一追责，FTG会因此遭受巨额损失。所以这次的官司赢得越漂亮越好。
会议结束，一个通讯请求发过来。江素律接通，是UNIQUE的甲老板。
对方十分少见地叼着一柄烟杆，斜靠在躺椅上吞云吐雾，看到江素律眉开眼笑：“小可爱，早上好啊。”
已经快到中午了，只不过对方仍然睡眼惺忪，像是刚起床的样子。而江素律此时走在公司的过道上，更在意甲老板不合适的称呼。
“叫我江素律就可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联络一下？我要说我想你了呢。自从那天你从我店里离开后，就对你日思夜想，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复，好伤心啊。”甲申拉着眼，一副哀怨的样子。
江素律第一次当面听别人跟他说这种话，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光是听到就足够让他脸红心跳了。而且甲申这几天天天给他发信息，全部是他不知道怎么回复的。他赶紧拿出来耳机，程返还在一旁，让他听到总觉得不太好。
但程返却拉住了江素律往耳朵塞耳机的手，对着终端里的甲老板说：“有事情就说事情，江总很忙，没工夫和你瞎聊。”

第18章 混蛋
甲老板听到程返的声音，有点哑然，但立马别有意味笑了起来，却对着投影里的江素律说：“程返，你怎么天天粘着我们小可爱？”
江素律实在有些应付不来这样的人，只实话实说：“程返是我的秘书，我们现在都是工作时间。”
“秘书？……哈哈哈，程返竟然给你做秘书…”
“甲老板，你有事吗？没事我就挂了。”
“别啊，有事，衣服样板做好了，你有空过来上身试试样子，看下设计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听他这么说，江素律调出自己的日程表，这周都没什么时间，于是说道：“我周六过来看吧。”
甲老板撅起了嘴，可怜巴巴的样子：“今天才周一，要等这么久吗？我好想快点见到你。”
江素律不是个会示弱的人，所以对于别人的示弱撒娇总是招架不住，况且对方还是一个艳丽的Alpha。
“那我周三晚上过来吧，你方便吗？”
甲老板跟变脸似的，马上又高兴起来了：“晚上啊，当然方便。要和我一起吃晚餐吗？我提前准备准备。”
“不用了，谢谢。”
“一起吃个晚餐嘛，也是顺便……”
江素律实在无力招架了，又怕对方再耍个浑，他就又会违心答应某些事，慌慌张张地说：“我有事，再说吧。”
他挂掉通讯，刚刚松了一口气，甲老板发了一条信息给他。
“小可爱，我对你一见钟情了，你说你也没有伴侣，那么我可以追求你吗？”
“一见钟情”“追求”这样火热的字眼跳进江素律眼里，莫名让他心跳加速，脸红得厉害，脑子热得乱糟糟，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甲老板是什么意思？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他简直乱成了一团毛线球。
程返抓了一把他的手腕，嘴角是笑的，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甲申这家伙又给你发什么了？”
“没，没什么。”程返的话打断了他的各种想象，他扭开程返的手，做贼心虚地把手往背后藏，马上想起他并不需要这样，就重新绷直了脸，说，“下班了，你去吃饭吧。”
“你呢？”
“我在办公室吃。”
“又是自热食物？”
听到程返语气里的似有若无的嘲讽，江素律也不太高兴：“自热食物挺好的，是你对这种食物有偏见。”
“是是是，我有偏见。但是今天中午和我一起吃饭好吗？我去买回来在办公室吃。”
江素律刚想说不用，程返就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好不好嘛，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见江素律一时没说话，程返倏尔一笑：“那我去买饭了，你等我。”
江素律盯着程返离开的背影，开始懊恼，自己的弱点又被程返抓住了一个。
吃饭时，程返突然问他：“你对甲申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什么想法？”
看江素律一脸茫然的样子，便放下筷子，正经说道：“无论他说什么甜言蜜语，你都不要相信他，那可不是个好人，别让他勾搭走了。”
“我没有。”
程返笑起来：“我看你激动得脸膛通红，真的没有？”
说着他伸手去摸江素律的头，江素律难堪地咬着唇角，躲开程返的手，沉了沉声音：“你管得太多了。”
他承认自己容易脸红，也的确会被那种热烈的语言所刺激，毕竟从小到大都没人对他说过这种话，但同时也为自己的轻浮羞愧。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程返可以这么轻佻插嘴的事。
程返空中的手顿了顿，有些难为情地收回来，也终于收起了笑容，脸上显而易见的失落。
“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
别人一示弱，江素律就觉得内疚，觉得自己说话过分了。
“嗯。但那不是你朋友吗？”
“称不上朋友，只是经常去做衣服很熟悉而已。知道他衣服的确做得不错，但是私生活方面是比较开放的。我觉得你应该接受不了那种事。”
江素律想不出来那种事究竟是哪种事，但本能地觉察到那是让人脸红的事，所以他又脸红了。小声说道：“你想得太多了，我只是在他那里做衣服而已。”
“但愿他也这么想。”
江素律还觉得程返太夸张，结果却让他大跌眼镜。周三那天下午下了班，计划的是去UNIQUE试衣服，程返坚持要和他一起去，江素律也没有拒绝。
两人一出门，便看到平日分手的路口停着一辆红色自动跑车，车体夸张地喷绘了一只跃起的猎豹。看到二人出来，跑车车门升起，一大捧鲜艳的玫瑰率先露面，接着是墨绿色条纹西服的人，和带着墨镜的脸。
江素律猛一看没认出是谁。
只见那位颜色夸张的人物迈着长腿几步走到江素律面前，把花怼到他脸上：“亲爱的，我来接你去试衣服，然后一起吃晚饭吧，我定好地方了。”
江素律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扶了扶眼镜，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地喊了一声：“甲老板。”
甲申的脸从花束后面露出来，把腰弯到和江素律一样的高度:“别叫甲老板了，叫声申哥吧。”
江素律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一脸尴尬地站着。
程返伸手连人带花一起掀开:“申哥，晚饭要定三个位置哦。”
甲申毫不在意，反而勾住程返的肩膀，勾下眼镜一脸吊儿郎当的笑:“你不是秘书吗？秘书连老板的私生活都管啊？”
正是下班的时间，来来往往人很多，还多是FTG的员工，全被这个奇怪的人吸引过来了目光。江素律完全没有兴趣在这种情境下闲聊:“有什么先上车说吧，这里人太多了。”
“对嘛。”甲申附和道。
江素律上了车，程返也跟了上来，甲申拦住他:“你来做什么？”
“我是……”
“别说你是秘书。秘书还能跟老板跟到床上？”甲申压低了声音。
“让程返上来吧，一会儿他要送我回家。”江素律说。
“我可以送你啊。”甲申嬉皮笑脸的。
江素律沉了沉脸，不再说话了，知道自己跟这样的人越说越难以说清。
程返坐了上来，被甲申推到前座。江素律和甲申在后座，还好中间隔了一束花。花的香味儿十分浓郁，熏得江素律的脑子也有些晕乎乎地。
从车子开动，甲申就一直看江素律的侧脸。江素律感觉到了那种目光，有些如坐针毡，但心底某处是快活的，那是一种不同于平日的跳动。江素律不想这样紧张悸动，可是却有些控制不住。抛开轻浮和夸张，甲申也的确有一张艳丽的脸，身材也好，胸肌很大。
甲申的手随意地放在那束花上，只有稍微勾一下手指头，就能碰到江素律。
他难得认真了点，旁若无人问道:“小可爱，上次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提议？”
“追求你，做你伴侣的提议。”
程返从前视镜里和甲申对上了眼神，勾着嘴角：“甲申，勾引良家少男的坏事干多了，可是会有报应的哦。”
甲申根本不理程返的诅咒，而是看着江素律。江素律已经听不见别人的话语了，他垂着眼睛，从耳垂到脖子都红了，只是犹豫，谁都看得出来那点犹豫离答应只有一个点头的距离。
程返从前视镜里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江素律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么热烈的求爱，他知道甲申绝对不是一个理想的伴侣。但这短短时间他想了很多，觉得或许对方有缺点，但对方可以改正，自己可以包容，或许那些都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是对方在追求他，而他也完全有喜欢上对方的可能。
“也不用立马就说好，我们可以先试试约会和了解，等时机成熟你再做决定好不好？”
甲申那种低姿态请求的语气，像一只手托着江素律没有下定的决心，把它轻轻放了下来。他决定了，但还有个很实际的问题还需要说出来。
江素律小声嗫嚅道：“我父母有可能不会接受你。”
他们家挺传统的，多半不容易接受甲申这样个性过于鲜明的人。但想到都能接受夏飞鸥，抗争一下也说不定。
然而，江素律还没注意到，他这句话已经戳破了所有暧昧的气氛。
甲申快要触碰到他的手突然缩了回来，尴尬地笑了笑:“这么快就要见父母吗？”
江素律不敢看他，更羞赧地点了点头:“我家人希望我能尽快结婚，但……”
甲申把手放在自己腿上搓了搓:“父母不接受的话，那就难办了啊，总不能让父母失望了，是吧？”
江素律愣了愣，脸上羞赧的绯红迅速褪去，留下一张惨白的小脸。他想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最后发现实在难以做到，放弃了。
他板起那张老板脸，冷言道：“是啊，多谢甲老板抬爱，实在不合适，也没有办法。”
甲申立马轻松地笑了起来：“做朋友也挺好的。”
他算是理解了为什么程返到嘴边的肉也没有吃下去，原来是这个原因。

第19章 疼痛
到了unique下车，江素律跟在甲申后面上楼。程返快步上前拉了他一把，转头从甲申兜里摸出钥匙丢给他：“你先去店里，我有点事情要和甲老板说。”
江素律木然地点了点头，拿着钥匙走了。
他身影刚刚隐没在楼房的大门后面，程返提起拳头狠狠给了甲申脸上一拳，鼻血顺着人中就淌了出来。
甲申摸了一把鼻子，茫然又恼怒地看着程返：“操，你做什么啊？”
“刚刚我可告诉你了，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勾引良家妇男会遭报应。”程返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血迹的拳头，“看吧，报应这不就来了。”
甲申按着鼻子，满脸扭曲：“你他妈有病是吧。”
“大部分时候没有，但有时候也有，我也说不太好。”
甲申拿出看神经病的眼神，但他也没多做什么，他知道单论打架，他打不过程返。
到了楼上，江素律看到甲申那淌了一胸膛的鼻血，惊诧不已：“甲老板，你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撞到了门。”他顺手脱了外套，止住鼻血后，带江素律去看衣服。
一共做了两套，只是做好了板，甲申把衣服用别针固定在江素律身上试大小，刚刚合适，腰线臀线也收得相当漂亮。衣服的样子看起来中规中矩，但一些小的细节设计又用了心思。
这个过程很顺利，没多一会儿就看完了。甲申和江素律都没有提起一起吃晚饭的事。
衣服看完，程返送江素律回家，路上江素律问他：“你为什么要对甲申动手？”
程返无所谓地说：“也没什么，突然觉得他很欠揍。”
江素律低头反复捏着自己手指：“以后不要这样了。”
“哦，我听你的。”
江素律没说话，他感到难堪并不是因为被触怒，而是刚好相反。程返肯定知道他是真心想答应，却被人耍了，在帮他出头。
程返也没再说话，他默默地想，他为什么会生气。说起来，他跟甲申是一类人，所以才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朋友”。
是看江素律太可怜了吗？感情一片空白，相亲被人嫌弃，罪恶的念头用甜言蜜语粗糙地包裹一下，他毫无察觉，便把这当糖吃。看得出他一直努力逞强，但仍然那么脆弱无助，所以程返开始同情他，以至于他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都没有动他，以至于被甲申这么戏耍后，他那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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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盗版复制品证据的收集过程已经完成，FTG以公开的方式对侵权的几家公司提起了诉讼，顿时舆论一片哗然。江素律召开了关于此次事件的新闻发布会。
江素律的新衣服已经到了，合身到一丝不差，衬得他个子也显高了一些。甲申为他定做了配套的衬衣和领结，西服是简单大方的款式，然而里面配套的衬衣却做得精致，特别是西服敞开露出的那块衬衣前襟，做了非常复杂的手工刺绣，看起来高档而昂贵。上镜前，程返专门带他去做了个头发，做到了真正的一丝不苟。
再一次站在镜头前亮相时，江素律终于摆脱了之前留给大众那书呆子中学生一般的印象。他形容干练，站在一堆话筒前从容不迫地发表演讲。
“……此次URG，新泰医疗以及好味食品非法复制FTG智能型机器人的数据，盗版机器人的事件极端恶劣。不仅侵害了FTG的合法权益，未经检测的机器人存在一定安全风险，其经手产品也无法得到安全保证，产品流入市场侵害的是全体消费者的权益。我司将诉诸法律武器，定将该事件追查到底。”
【之前笑话人家是个Omega会把FTG给整垮的人打脸了吧，小江总雷厉风行，说追责就追责。】
【是啊，对比某些为了自身利益，姑息这种非法行为的企业，江总也算是开了先河了。】
【的确如此，比起FTG权益侵害，消费者才是最无辜的。试问谁敢相信那些未经检测的机器人啊。】
【支持小江总。】
……
从发布会上下来，233接线说前台有个名叫张绍华的人找他，问他要不要见。
江素律一口回绝：“不见。”
相亲那天发生的事情江素律到现在仍然不敢想，想起来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憎恨自己为什么不在对方迟到四十分钟就走掉。明明知道对方没有把这次约见放在眼里，还抱着某种侥幸心理等待，为他找借口，才有了后面那么多的屈辱。
江素律忙碌了一天，傍晚走出公司，便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赶紧加大步子，朝乘车的路口走去。
张绍华快步跟上来，眉眼间的骄傲没有了，反而十分疲惫。
“江总，江总，我有话跟您说，给我五分钟可以吗？”
江素律头也不回：“我没什么跟你说的。”
“江素律……”他伸手过来，想要抓住江素律的肩膀，在即将碰到他的那瞬间，一只手紧紧捏住了他的手腕，替他把手收了回来。
张绍华侧目却对上了一张微笑的脸，他恼怒地扭了扭手腕：“你放开。”
程返捏着用了力，把张绍华的手腕往后掰，疼的他啊啊叫了起来。
江素律回头对程返说：“你放开他吧。”
程返闻言松开了手。
江素律对张绍华点点头：“有什么事你快说吧，我的车马上来了。”
张绍华抻了抻衣服，恭恭敬敬对江素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江总，我为我那天的不当言行向您道歉，真的很对不起，您可以给我个机会，原谅我吗？”
江素律想也没想：“没关系，事情过去就算了。”既然对方主动道歉，江素律也应该拿出FTG总裁的肚量，不再和他计较。尽管作为他个人，他可能一辈子忘不了这个人那天带给他的羞辱。
“谢谢……那您可以撤销对新泰的起诉吗？”
“对新泰的起诉追责是因为新泰盗取FTG的数据，和你那天的言行无关，所以我不会撤销。”
张绍华臊眉耸眼地，从来没有想过他有天会这么低声下气。就因为那天自己摆了个谱，回去被他叔叔骂得狗血淋头，不管起诉是不是因为他那天的态度问题，但大家已经把罪魁祸首的名字安在了他头上。
“江总，您再考虑考虑可以吗？这次的事件是下面采购部门的错，他们贪污吃差价，害了整个公司。新泰也很无辜啊，我们保证会给到FTG满意的赔偿为止，而且绝对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江素律绕开他拦着的前路：“这个问题没有讨论余地，一定会追责到底的。”
张绍华又绕到他前面，索性脸也不要了，拿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开始死缠烂打，试图做最后的挽回。。
“江总，真的求你了。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新泰垮了，不是我一个人的损失，股东和上万的员工都会失业。”
江素律眉眼间出现了一丝松动，张绍华见状，扬起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对不起，是我混蛋，江总，再给我和新泰一个机会吧，真的对不起。”
江素律眉头皱得厉害，他是个自尊得要命的人，也看不得别人把尊严踩在脚下。老实说，他没想让张绍华这样的，对方做到这份上，他已经没办法责怪他。可是盗版的事情不是他个人的事，是FTG的事，放过一家公司就等于对这事开了口子，后患无穷。
他在犹豫，张绍华看准了他的动摇，又对自己扬起了手，寄希望于能通过卖惨改变现状。但他自己的手还没有扇下去，突然狠狠的、带起一阵风的巴掌扇在他脸上。
程返强有力的一耳光把他扇倒在了地上，半张脸肿成了馒头。
程返背对江素律，紧紧盯着张绍华，无论是表情还是气息都十分骇人。他盯着那个Alpha足够精致的俊脸，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天在咖啡厅快要把头埋到桌子底下的江素律，以及他那条孱弱的后颈，和绷紧得快要被锋利的椎骨破开的皮肤。他不是一个对痛觉敏感的人，但那的确让他感到疼痛。
江素律也被这幕惊呆了，他后知后觉地去拉程返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程返搓了搓他有些麻木的手掌：“他不是跟你道歉忏悔嘛，我觉得他打自己打轻了，忏悔得不够诚恳嘛，帮他一下。”
说完趁张绍华躺在地上，或惊或吓没有继续纠缠，他赶紧把江素律揽上了车。
江素律一路都在气恼地指责程返的冲动，程返只是左耳进右耳出，摇头晃脑回答着“是”“我知道”“不会了”这样的话，但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疼痛感觉。
然而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第二天各大网络平台都在讨论同一件事。江素律是因为和张绍华相亲失败，才恼羞成怒抓新泰的把柄，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而且还让保镖打他，附带他一天后半边肿成了茄子的脸。于是新闻下面的言论也显得不大好听起来。
【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面，但怎么都不能打人吧。】
【我明白了，28岁的Omega，哪怕是FTG的一把手也是要结婚生子的。】
【还以为他要把自己奉献给事业呢，既然要结婚干嘛不早点，等到现在来相亲。还被人放出这种猛料，我要是他，我都觉得没脸。】
【你懂什么？你知道现在FTG的税是多少吗？一旦结婚生子，税率就会降下来。对于普通个人拿点税差别不大，对于FTG那是以亿计算的点数。所以江总结婚也是出于公司利益靠考虑吧。】
【你们关注的点歪了吧。相亲跟新泰侵权有关系吗？明明是他们侵权，还放出这种隐私流言混淆视听，真是够下三滥的。】
【是啊，姓张的不去FTG纠缠，难道江总还冲他家里去揍他吗？】

第20章 相亲
江素律这期间被叫回家了一趟，他以为又会像上次一样被挑毛病，毕竟这次他不仅没有按他父亲当初的做法做，还闹出了这种丑闻。
他已经做好了被指责一通的准备，但到家后却意外和谐。可能是公司在江素律手中，总体情况还不错，股价稳中有升，订单都没有流失。江城远心放下来了，身体和精神都好了一些，就问了问江素律工作的情况，向他分享了一些当年自己三十来岁刚接手FTG的经验，并没有说他的不是。只是在最后提出来对他向公众撒谎FTG有新技术的担忧。
江父提出来，江素律才又想起来，这段时间的忙碌让他没法分出心思来想未来的事。本来FTG在他上任时就该出现的剧烈动荡，不过是被他推迟了两年，这件事很严重，如果没有妥善的解决办法，不管他这两年做多少努力，到时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吃过了饭，今天江素律没有回公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过澡滑开衣柜门，从里面找了一间最朴素的白色睡裙，胸前点缀着蕾丝花边，袖子是蓬松的泡泡袖。
他分化成O，唯一没有对此失望的人就只有他母亲。在她眼里，大儿子已经被征用作了FTG的下一任接班人，幸好小儿子是O，还能和她贴心。但这种想法，她从来不敢在江城远面前表现出来。
她格外溺爱江素律，不让他吃一点苦，在他小时候致力于把他打扮成最可爱漂亮的Omega，给他买最精致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出入各种场合都带着他，仿佛他才是他母亲最昂贵的配饰。
无处不在的宠爱，也是另一种变相的牢笼，按照要求穿的衣服，教给他的规矩，特别是他Omega的身份，都紧紧束缚着他。到了中学，他硬是和江乾月一起住校了，这时候他才逃脱了控制，开始做真正的自己——不漂亮不可爱，没有任何吸引力的自己。
那一柜子华丽的衣服，是他褪下来的壳。别人从毛毛虫变成蝴蝶，而他从蝴蝶变成毛毛虫，但他想要的成就感和认可从来没有得到过。
母亲从念叨他土气，到后面的催婚，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儿子为什么要走一条更辛苦的路。哪怕现在他已经接手了FTG，在江母眼里，好好结婚生子也是比管理公司更要紧的事。虽然她也不敢在江城远面前完全表露这种想法，但难得的是，夫妻终于地对儿子的婚姻有了相同的想法。
江母给江素律拿了新鲜的水果进来，看江素律还在终端处理公事，就打断了他：“别忙了，吃点水果，早点休息吧。你看看你这黑眼圈，真是难看死了。”
“没事的，妈。”
江母把水果叉到江素律嘴边喂他吃，又说：“一会儿妈给你一张美容卡，记得去做。”
“我没时间，公司最近麻烦事情很多。”
“那也不能把自己熬成这副样子了啊。”
眼看母亲又要开始喋喋不休，江素律也折中答应下来：“等这件事过去我才有空。”
江母点了点头，但脸色不是很好：“都怪我太心急了，没有好好考察那孩子，弄成了这个样子，给你和公司惹了麻烦。”
“公司的事情跟相亲没有关系。”
江母看江素律吃完一块，就又叉一会儿给他。这次江素律错开了脸，把果盘接过去，自己吃起来。
看江素律在好好吃水果，她又去替他整理胸前的蝴蝶结：“也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想相亲嘛，首先就是看眼缘，所以我就按年轻好看的挑，心想其余的见面合适再考虑。早知道那孩子是那样的性格，我怎么也不会把他介绍给你的。”
“嗯。”
“所以后面的人，这些我都考虑到了，家庭啊，个性啊，职业啊这些，跟你见面前，我也要亲自去看一看。”
“嗯。”
看江素律接受度挺良好，江母便从终端调出了一个3D投影分享给他，一张微笑着的男人的脸。
“小律，你看看这个人，还合眼不？”
江素律拿着叉子的手顿了顿，他倒是知道母亲的执念不会因为这一点挫折就退缩，只是没想到新的相亲对象来得这么快。
“他叫谢长飞，是一家宠物用品公司的老板，还是动物保护协会的会长。跟小动物打交道的人，心地都挺善良的。”
“嗯。”
“妈妈前几天去跟他聊了聊，人还挺不错的，年纪比你大几岁，今年三十四。年纪大点也有好处，知道疼人，也能帮你。”
江素律勾着脖子埋着头，又嗯了一声。
江母没好气地说:“嗯什么啊嗯，你觉得怎么样啊？”
“没什么感觉。”
“都没见到真人，你能有什么感觉？有眼缘吗？要不要见一见？”
因为前两次的经历，江素律下意识便拿这个男人和张绍华和甲申做了个对比。当然，这个男人长相并不差，但和那两人比起来也可以说黯淡无光了。
但这两个男人，都是一样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反而这个谢长飞看起来很温和、绅士，就像他母亲说的，还没见到真人，不要急着下结论。
他便又嗯了一声。
江母松了口气，脸色轻松起来:“那我安排好了通知你。”
“周末吧，平日真的太忙了。”
“我知道，你好好休息。”
江母出去后，江素律趴在床上，一会儿想到张绍华，又想到他给自己的难堪和后来低声下气的乞求。又想到甲申，想到他热烈的求爱，和无声无息的拒绝。刚长长叹了口气，江母就拿着眼膜进来，江素律不情不愿，还是给他贴上了。
江素律仰躺在床上，忍着一双湿乎乎的眼睛想，不知道这次的见面又会怎么样。
——
很为难，这天下班，江素律再三犹豫，还是把程返叫进了办公室。
“你这周日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可以加班吗？”江素律问得小心翼翼。
“可以啊。”
但江素律一点也没有松口气，反而像被捏着嘴的葫芦，那句话怎么也倒不出来。
程返看着江素律纠结不已的脸，联想到上次周末加的班，干脆地问道:“要我陪你去见人？”
江素律尴尬不已，还是点了点头，不过终于说得出口了。
他红着脸，小声道:“你也知道我家里希望我尽快结婚，所以给我安排了…相亲。”
相亲这两字说得艰难，虽然相亲在上城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反而门当户对强强联合是大家的首选，比如和张绍华的相亲。但这对于张绍华和他完全有着不一样的意味，对于他就是没办法通过自己找到合适的伴侣，只能用这种方式。以前还能躲起来不结婚不去面对，现在这件事就在他眼前，一抬眼皮就不得不面对。
“上次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自己怕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想你在身边会好一点。”
“好啊，没问题。”程返随口就答应了。
“跟上次一样，这也算你休息日加班，是双倍薪水。”江素律补充道，也不知道是想说服程返这的确是工作，还是说服自己这也是程返职责以内的事，所以不用难为情。
“那我要说谢谢江总吗？”程返吊儿郎当地反问。
江素律立马红了脸，他听出了话里的揶揄，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其他事了吧？那我下班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素律觉得程返那张笑嘻嘻的脸隐隐有些怒气。是他要求程返做得太多了，他不愿意吗？
“没事了，你下班吧。”看程返站了起来，江素律又说，“如果你不愿意……”
“愿意啊，我陪你。”程返伸手摸了摸江素律被发胶粘在一起的头发，“都说了工作之外，我是你的朋友嘛，没什么不愿意的。”
江素律偏头躲了躲程返的手。
“谢谢你。”
这次见面，江素律没有像上次那样毫无准备。他穿了新做的剪裁合身的衣服，简洁华贵的外套里套着绣工精美的马甲。最里面的衬衫，他穿了甲老板做得最复杂的那件，一圈浅浅的百褶领，细小的花瓣一般绕着江素律纤细白皙如雌蕊一般的脖子，领口下边不是领结，是蓝色宽绸带系成的结，中间点缀了一颗拇指大小的绿宝石。
配饰是他让甲老板替他选的，至于头发，程返带他去做的。镜子里的江素律，终于显得精致漂亮，但在他自己眼里，很陌生。那些华丽丽的衣服和饰品把他裹成了一个昂贵的物品，他又回到了以前，装在蝴蝶壳里的毛毛虫。
但也只有这样了，他无法再忍受一次张绍华那样的侮辱，如果这是他获得尊重必要的步骤的话。
他不仅重新打理了自己的外貌，连见面的餐厅也提前调查了，还让程返提前陪他去了一次。他们点了很多道菜，以便没有话题的时候江素律可以聊聊食物。
到了见面的那天，他也再没有火急火燎地赶过去，而是反复计算了时间，掐着点出现。这次他想，如果对方迟到超过十分钟，他就不等了。
他抱着万全的准备到达地方时，谢长飞正坐在位置上一边喝茶一边等他，看到江素律便立马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然后绕过来替他拉开椅子，他落座后，对方才坐下。
就在谢长飞落座时，程返也进了门，捡了谢长飞斜后方不远的位置坐下，麻利地点好菜，便托着下巴对江素律迷人一笑，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第21章 打扰
程返在谢长飞身后明目张胆地逗他，江素律有些恼火，又不能制止他，憋出了一脸别扭的表情。
谢长飞注意到了江素律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个年轻俊美的A。隔着不远的距离，也能从他身上的气息判断出他信息素等级很高。他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椅子，挪到了江素律视线正前方，挡住他频频投向对方的视线。
江素律再一次抬头，对上了谢长飞微笑的眼睛。冷不丁一眼对视，江素律又垂下头，有点害羞。谢长飞点亮了桌面：“来，先点菜吧。”又问，“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啊？”
“酸甜喜欢，其他都可以，只是吃不了太辣。”
谢长飞便给江素律推荐了几样菜，也正是江素律上次来踩点时吃过比较喜欢的，他便顺水推舟点了对方推荐的几样。
点好了菜，江素律一直悬着的心安稳了不少，这个男人还挺好的。
开胃小菜很快便上来了，谢长飞替江素律取了一双筷子，主动介绍起他自己的情况。
“我34岁，有家宠物用品公司。当然啦，只是一家小公司，比不上FTG这样的大企业，但运营得还不错，经济上也没什么压力。原本还挺自信，面对你，自信突然就没了。”谢长飞无奈笑道。
这场见面很顺利，谢长飞这个人也让人很舒适，江素律的脸就一直红扑扑的。听到对方这么说，他赶紧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你的事业是你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FTG不是我的。”
今天的目的不是谈企业，谢长飞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很辛苦吧，管理那么庞大的企业。”
“其实还好，习惯就好了。”
菜陆续上上来，谢长飞把符合江素律口味的放到他旁边。
“你好能干，看你在新闻发布会上做演讲的样子很有魄力。”
江素律抬起头，有些诧异：“你看新闻发布会了？”
“是啊，在见到真人之前提前了解一下。就你公开的信息，年龄学历什么的，发现我们还是校友。”
“是吗？”
“我是东联科大动物医学院的，比你早几年毕业了。学校那个荷花池还在吗？”
“在的。”
“我对科大感情最深的就是那个荷花池，以前每天都喂喂鱼，里面有条最大的鱼叫荷花，养得像小狗一样，我一到，它就会游到岸边。现在那条鱼还在吗？”
江素律垂着眼睛，觉得这个事实有点打击谢长飞，但还是说道：“前两年有对情侣在荷花池边分手，男孩心里不满，往池塘里投毒，鱼全死掉了。”
谢长飞扶额惋惜：“是吗？太坏了。”
“嗯。”
找到了共同话题，谢长飞更健谈了一些：“你呢？对科大感情最深的是哪儿？”
江素律低头沉思，正当他要脱口而出时，谢长飞止住他：“让我猜一下……我猜是食堂。”
江素律笑起来：“你怎么知道？”
谢长飞也笑：“我会读心术，你信不信？”
“当然不信。”
“那你说我是怎么猜到的？”
“我怎么知道……”江素律笑着笑着又垂下头，因为谢长飞正用那种柔情蜜意的眼神看他。
“来，我帮你盛汤。”
汤盆在谢长飞那侧，江素律把自己的喝汤的碗递过去，说：“谢谢你。”
程返一个人吃得快，这时已经吃完准备出去等着江素律。就在谢长飞把汤碗递给江素律时，程返走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了一下桌子，热汤立马洒了交接的两人一手。江素律烫的轻呼一声。
程返马上抓了两张纸巾替江素律擦，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江素律恼怒地瞪了程返一眼，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只想他快点消失。
谢长飞看到一个陌生男人捧着江素律的手，一把把程返掀开，呵斥到：“你干什么呢？走路不长眼睛吗？”
程返在旁边站定，居高临下看着谢长飞笑：“对啊，就是没长眼睛，你要把你的眼睛捐给我？”
这小年轻看着无赖，谢长飞不跟他打嘴仗：“你必须跟我们道歉。”
程返翘着嘴角跟谢长飞对峙，哪有一丁点道歉的样子。江素律急得额头冒了汗，瞅准谢长飞没注意桌下，踹了程返一脚，意思让他赶紧走。程返把手收回兜里，准备走，却被谢长飞抓住。
“道歉。”
“算了，我没事。”江素律拉了一把谢长飞抓着程返的手，谢长飞顺势放开了程返。
谢长飞也估摸出自己根本不是这人的对手，刚才只是在相亲对象面前不得不逞强，既然江素律给了台阶，他便就下了。
但程返却转过身来，一副不会就此罢休的样子。看他还想做点什么，江素律简直焦头烂额，只有使劲对他瞪眼睛，终于把人给瞪走了。江素律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的小孩真是差教养，你以后遇到这样的人要躲远一些，不要为了一时之快把自己置于危险中。”
“嗯。”知道这件事是程返不对，但听人说他没教养，也挺膈应耳朵。
江素律生硬地岔开了话题：“你开宠物用品公司，是很喜欢小动物吗？”
“在开公司前，我是宠物医生，有的小动物很可爱。你有养宠物吗？”
“没有，我太忙了。做宠物医生很需要耐心吧。”
“嗯，性子太急不太适合这行。”
……
边吃边聊，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聊的投机，吃罢饭，谢长飞还邀他去逛逛。但江素律想到程返等挺久了，怕他不乐意，就说今天有些累，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谢长飞说送他回家，江素律也拒绝了，于是两人就在餐厅外分手。
江素律从相反的方向转过街角，上了自己的车。程返坐在后座打瞌睡，被惊醒后，轻慢地抬了一下眼皮:“终于聊完了啊。”
江素律有点内疚:“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
“您聊得愉快就行，我等不等的有什么，反正双倍工资嘛。”
江素律也不知道程返在生什么气，也顾不上。刚刚他那一出差点让自己露馅，江素律也恼得很。
“你刚刚为什么要找麻烦？吓死我了。”
程返目视前方，笑得咬牙切齿:“哈，怪我打扰了你们约会么？”
“所以你为什么要叫我来？”听到江素律的指责，程返一股莫名的火气。
车子启动了，江素律无可辩驳，只勾着脖子垂着头。
程返冷着脸，等着他反驳，等了一阵，发现江素律一点声音都没有。程返侧头看他，一眼就又看到了那条弯得狠了、椎骨锋利的后颈。
“你跟那个人不是聊得很愉快嘛，我就想试试他的人品，万一是个软蛋呢？你跟他出去被欺负了，他一个人跑了，把你留在危险的地方怎么办？”
江素律还是垂着头，闷闷地:“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我是你的朋友啊，当然会关心你，要是再遇到姓张的那种人怎么办？”
江素律又不说话了。
程返伸手去抬他的下巴，江素律推开。
“啊啊啊，行了吧，是我不对行了吧，对不起嘛。”
程返心里毛躁躁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焦灼，他又伸手去抬江素律的脸，江素律又把他推开。
程返也较上了劲，再次伸手，江素律推他时，他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江素律的手腕——细细的一握，以至于程返压根不敢太用力。他终于得逞了，一边抬江素律的脸，一边嚷:“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嘛，你……”
程返硬是抬起了那张脸，但立马就不知道怎么办了。眼前那张小脸涨得通红，圆眼睛里储满了泪水，再碰一下就能决堤。
他惊讶地微微张着嘴，好像什么稀奇古怪第一次见到似的。
江素律抿着嘴，扭开他的手，把脸撇向窗外，微仰着使劲眨了眨眼睛。他也不想这样的，本来被程返气得不行，也想不出辩驳的话，简直恨死了他。但是他一道歉，江素律鼻子就忍不住发酸，眼睛就跟水龙头打开了一样。
程返不敢再伸手去碰了，离得远远地道歉:“江总，真的对不起。”
听到江总两字，江素律立马有了点依托似的，顶着这个身份，便逞着强，收起了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强忍着“嗯”了一声。
“手还疼吗？”
“没事。”
程返却不依不挠把他刚刚被热汤烫着的手抓了过来：“手背都红了。”
江素律不反抗，也不说话。程返调整了自动车的行动路线，找了一家附近的药店，进去买了一管治烫伤的膏药，回到车上替江素律涂在了发红的那块地方。
涂好了，江素律不说话，程返无聊地拿着他的手把玩。伸出自己的手掌，手心贴着手心和他比大小。江素律的手掌只有程返的三分之二大，握着的时候能全部包住。
江素律简直烦透了，恼怒地偏头瞪了他一眼。程返却厚脸皮地笑了笑，把手还给了江素律。
问：“今天这个男的怎么样啊？”

第22章 真情实感
程返问江素律今天见的男人怎么样，江素律并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但程返却饶有兴致：“我觉得吧，这人不怎么样，他信息素等级很低，我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我甚至怀疑他是个B。”
程返嫌弃地撇了撇嘴：“就算是个A，也是个劣质A，你没必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这是程返的真实想法，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总之他对这个男人的感觉不太好。他在下城生活的时间长，很清楚那些人品不怎么样的人的样子，尽管这人衣冠楚楚，他总下意识就把他跟那种人对上号。况且，信息素有问题的A，在十分重视信息素的上城环境里，多多少少性格会有些问题的。
但是江素律却越听越生气，几乎是被触怒般反问程返：“你信息素等级高，所以看不上别人等级低，信息素能代表一切吗？”
“我……”程返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但一看江素律的表情，就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
他笑了笑：“就算是很满意，也不用这么着急就断定对方是可以结婚的对象吧。”
前面江素律也气也恼，但无疑程返这句话才是真的戳破了他的自尊心，也是真的触怒了他。因为程返恰恰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也是让江素律觉得最没有尊严的事实——他要结婚，只要是个能真心待他和他好好生活的A，他就愿意。因为摘掉FTG总裁的帽子，他就压根没有选择的余地，而他不想以FTG总裁的身份和别人生活，他想用江素律的身份和人在一起。
这时自动车刚好停在充电柱上，车门自动开启，江素律脸色铁青，下车就走。
程返下意识拉了他一下，被江素律一把甩开，然后他就头也不回走掉了。
程返皱了皱眉头，一脸茫然的模样，他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
勾引江素律窃取数据库的任务完全被抛之脑后了。说出要做江素律朋友的时候，他还带着接近他的目的。然而，做着做着，他好像是对“江素律朋友”这个身份入了戏，真心实意当起了朋友。
担心他被人欺负，怕他被人骗，江素律的脑子和精明都用在了FTG，没给日常生活人际关系留一丁点，又傻又迟钝，还过度自尊，一大颗晶莹剔透一碰就碎的玻璃心，把他的好心当作驴肝肺。算了，程返想，说到底关他什么事呢，他也是自作自受。
他车里出来，骑上了自己的车，准备回下城。这时，终端提示他程景曜给他发了通讯请求。
他接通后，喊了一声二哥。
程景曜寒暄道：“在做什么呢？你好久没回家了，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家吃顿饭吧。”
程返还没来得及回答，对面程博赡的声音就挤了进来，他开门见山就问道：“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目前还没什么进展。”
听到还没有进展，对面的程博赡又不客气道：“什么叫没进展？你到FTG四个多月了吧，什么都没做吗？”
“也做了一些获取老板信任的事情，但数据库还没有接触到。”
“废物。”
“大哥，你别这么说程返。数据库是FTG最大的机密，哪儿能那么容易就拿到手。”程景曜把程博赡从投影挤出去，对程返说，“别着急，慢慢来，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实在拿不到也没关系，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中。”
背景音里，程博赡还是那种嘲讽的语气：“他本来就够废物了，你还这么袒护他做什么？你看他自己能办成点什么事……”
程返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程景曜说：“二哥，我要骑车了，挂了。”
“好的，路上小心点，有事情给我说。”
程景曜话刚落音，程返就挂断了通讯。
就他目前了解的信息，江素律自己肯定有数据库密匙的，另外233那里好像也有。真的失败的话，程博赡最多把他赶出去，有程景曜在，他妈妈不会有什么事，所以程返也不是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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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周一上班，江素律就不理他了。不管程返拿出怎么样迷人的笑容，狗腿子似的车前马后，江素律绷着一张脸，视而不见。连下午的会议，也头一回没让程返跟着。程返一个人在外面的办公室，把腿支在桌子上，无聊望天。
看来自己昨天那个话是真的让江素律生气了。他倒是有很多方法哄人高兴，但好像对江素律都不怎么适用，最后只能无语叹息，自己为什么当时要那么嘴欠，明明不关他的事啊。
话是这么说，转头就屁颠颠找到了233，让233把江总这周的安排给他看。为了方便程返调整自己的时间，这个权限是向他开放的。
一张表格密密麻麻排满了工作，开会，开会，开会，下车间，去研究所，见客户，见客户……日复一日的重复，光是看着程返就已经无聊透了顶，不过江素律似乎一直挺积极，毕竟他是个能日复一日吃自热食物的人。
约见谢长飞。
啧，约会就约会嘛，还约见，好像换了个词就能改变见面的性质似的。也不知道是江素律胆子大，还是心急，时间是约在了周五的晚上。
周五，晚上。
在程返眼里，这两字代表了很多信息。晚上可以先吃饭，再去喝点东西，培养培养感觉就能直接去酒店（他的做法），或者带回家，接下来周末可以尽情折腾。他不觉得江素律在第二次见面就会玩得这么开，但如果是对方提出的建议，那么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就难说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程返好几次都想就这件事提醒一下江素律，但他第一次发现这人不仅玻璃心，还小心眼，不仅不跟他说话，就是程返主动找话说，他也随口岔开了，压根不给程返说话的机会。
而且他还发现，虽然他们仅仅只隔了一堵玻璃墙，但当江素律主动回避他的时候，他在外间一天和他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分钟。
开始他还觉得闹别扭这种事只有作天作地的O能做出来，以往都采取冷处理的方法，不去管他们，等气消了，对方自然就会来找他。但到第四天，江素律都还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他有些坐不住了。
再一次江素律从他眼前路过，他站起来喊了一声：“江总。”
江素律正在让233把一份资料传给研发部的主管，听到程返的叫他，侧目看了他一眼，便说道：“今天下午2点去见RAW BANK的总经理，你准备一下。”
“好的。江……”
还没等他说更多，江素律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房门在程返眼皮底下合上，他再次碰了一鼻子灰。
他想一会儿去见客户的的路上应该能和江素律说上话，谁知他坐上车就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程返一口气提到喉咙准备说点什么，也被江素律这副拒绝的样子给堵住了。这种感觉十分抓狂，但看到江素律眼皮底下的青灰，程返只轻轻叹了口气，把车窗关上，并打开了车内的通风系统。
会议结束，出门江素律便说已经下班了，让程返自己回家。告诉他第二天下午同样的时间也会见客户，让他做好准备。江素律说完，便和他分道扬镳。
程返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原本以为江素律很好拿捏，但事实上好像不是这样。从某个层面上来说，这人看起来软乎乎的汤圆似的，实际上心肠不仅不软，还挺硬。程返自认这几个月，他鞍前马后地不仅为江素律做了很多分内的事，分外的事也不少。就因为一句话，就要把他推回上司和下属的位置吗？
第二天周五，下午客户见完，江素律如出一辙地让程返下班。
程返问道：“你呢？接下来去哪里，我送你回公司，或者回家？”
“不用，你自己早点回去休息吧。”
“确保您的安全不是我的工作吗？我有责任把您安全送回去。”
“我说不用了，你的工作是听我的指令，现在下班了，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江素律蹙眉，有些厌烦。
程返绷直了嘴唇，不得不承认，江素律这个表情有些刺伤了他，但他并不打算放弃。他摸了摸后脑勺：“你是不是要去见上次那个相亲对象啊？”
这次江素律眉峰挤成了一团，他稍微一想便知道程返从何处得到的这个信息，表情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嫌恶。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江素律想要越过程返，不准备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但程返一错身便挡住了他的去路：“为了你的安全，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像上次那样，我暗中保护你。”
说起上次，江素律更生气。他那是暗中保护吗，完全就是主动挑事儿。而且谢长飞见过他，怎么还敢让他跟着。
“不用了。”
“江素律，你听我说，真的不要这么轻易相信……”
江素律提高了声音打断程返：“这和你没有关系，让开。”
“怎么没关系呢？我说了，下班后我们是朋友。我不能看着自己朋友一个人涉险，我不是说那个姓谢的就一定是坏人，但我跟着你，可以以防万一……”
“我说不用，我们也不是什么朋友。程返，你让开。”

第23章 约会
听到这话，程返盯着江素律愣了愣。
江素律用他全部的恼怒跟勇气，瞪着程返，实际心里已经动摇得不成样子了。还没有真的破裂，他就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说这样的话是不是真的伤害到了程返。
正当江素律准备主动说点什么时，程返突然挠了挠后脑勺，脸也带上了惯常的轻松笑容。
“啊啊，有点尴尬了。对不起啊，江总，是我误会了。”
江素律咬紧牙关和自己较劲，不让愧疚冲破他的心理防线，不让自己也说出对不起的话。
“哎，我这人吧，有时不太懂人跟人的界限，还喜欢自说自话。您千万担待一点，今天抱歉了。”
说完程返便转身离开，江素律张了张嘴巴，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坐上车，输入和谢长飞约会的地点。车子启动，江素律还回头看刚刚程返离开的路线，早已经没有了人影。
江素律有些难受，各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但他什么也不准备做。程返似乎有种在别人毫无察觉的时候突破对方的边界的能力，等江素律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超过了老板和秘书的关系太多。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他们两人回到自己应该有的位置，以后只是上下级的单纯关系，也只能是这样的关系。
他心事重重到了餐厅，因为路上的耽搁，他迟到了十来分钟，谢长飞已经在等着他。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谢长飞满脸微笑站起来，替他拉开座椅，待江素律坐下，他才坐下。
“不要紧，想到是和你约会，等待的时间都变得很快乐。”
江素律又有些脸红，赶紧点亮桌面:“先点菜吧，你饿了吗？”
“你说起来有点饿。”
谢长飞应该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即便换了家餐厅，他还是熟练地向江素律推荐菜品。江素律一边附和，一边偷偷打量对方。
他今晚和上次有些不一样，今晚他的装扮可以称得上华丽。江素律也闻到了很好闻的味道，但不是信息素，是香水。A和O都还挺少用香水的，江素律想起程返说他信息素淡的话。但不管怎样，谢长飞如此慎重地看待他们的约会，这让江素律有了一种被重视的良好感觉。
吃饭期间，谢长飞一直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各种话题，看得出来，他很用心在逗江素律开心。江素律一直在笑，但不够投入，有些心不在焉，眼前总浮现出刚刚程返离开的样子。
这顿饭吃吃聊聊，用了两个多小时，和谢长飞熟悉起来后，相处越发融洽轻松，饭后谢长飞执意不再AA，而是他来付钱。
他们走出餐厅，江素律主动说：“谢先生，谢谢你的晚餐，今天不早了，我们下次再约吧。”
“不客气。”谢长飞看着江素律，“有个冒昧的问题想问一下你的看法。你觉得和我呆在一起怎么样？会无聊吗？”
“不啊，我挺喜欢和你相处的。”江素律实话实说道。
谢长飞高兴起来：“真的吗？我也是的，很喜欢和你相处。”
这话让江素律有些不好意思。谢长飞也好像有点难为情，他搓了搓手：“既然你没有觉得无聊，我其实还想和你呆一会儿。我们再去逛逛公园，你愿意吗？”
站在餐厅门口，就能看到旁边的城市公园，灯光掩映在绿树中，远看有种绿雾弥漫的感觉。江素律这才想到，谢长飞挑这个餐厅应该是考虑到要在饭后和他逛逛公园，再培养一下感情。他便点了点头。
城市四季如春，两人走进公园，植物繁茂，小溪蜿蜒，空气更加湿润凉爽一点。树丛下一簇簇的鲜花开得静谧美好，花丛里的虫鸣似在弹奏一首交响曲。除了散步的居民，树下的长凳上，也坐着一对对亲密依偎的情侣。到处弥漫的安静甜蜜的气息，让江素律有点害羞，也有些向往。
两人随意交谈着，多是谢长飞在说话，江素律听着，时不时回答。他们往公园深处走，人也越来越少，四周也越来越安静。
谢长飞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带上了点郑重的语气。
“小江，有个事情我不能骗你，是关于我个人的情况，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他的语气已经有了点难过的意味，“我们目前对彼此都还挺满意，但再满意也只是第二次见面，如果你不能接受，对我们的伤害都会小一些，所以我考虑良久，还是决定说出来。”
江素律侧目看了谢长飞一眼：“你说吧，我听着。”
“是关于我信息素的问题。我十几岁生过一场病，后来病治好了，也没有什么后遗症，但是腺体神经被损坏，导致信息素的味道很淡……几乎没有什么味道。”
谢长飞艰难地说完，便沉默了。
江素律听着，想到程返的话。
A和O的信息素都相当重要，择偶时也是大家都会纳入必要考量的因素，不光是婚后生活和谐程度，还是孕育后代，这都会起到关键作用。所以信息素的等级由低到高从F到A，都做了非常细致的划分。
“所以，你能接受吗？”说到这儿，谢长飞有些激动，“其实不影响生育下一代，不能自然受孕也有辅助技术。但……算了，你不能接受也很正常，我也不会怪你。”
“谢先生，我觉得信息素并不能决定一切。一个人的价值，怎么能被信息素这一个要素决定呢？我觉得你是个好人，谢谢你对我这么坦诚。”
一个标签，一个特点是不能决定这个人的，就像他一直不希望自己的人生被Omega的属性决定一样。
“是吗？你真的不在乎我的信息素？”谢长飞眼睛亮起来，脸上有着和他年纪不太相符的喜悦，就差手舞足蹈了。
“也不是不在乎，只是不能因为信息素淡，就否定了你这个人。我是这么认为的。”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就像你是Omega，但仍然能做一个好的企业家。你知道吗？我看了你的演讲，简直就崇拜上你了。”
江素律低下头，被他捧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也的确因为对方给了他少有的认同感而感到开心。
“其实很少有O不在乎信息素的，我以前总觉得是我的问题。但是你让我觉得，这虽然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但如果真正有自己想法和判断的优秀的人材，也并不会在乎这种表面的东西。”
这种溢美之词让江素律越发不好意思起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好谢长飞没有继续捧他。
两人沉默着慢慢走了几步，谢长飞突然靠了过来。江素律有点不适，便往更边上靠了靠，谢长飞马上又逼近了他，在他旁边轻声说：“小江，我可以吻你吗？我已经对你着迷了。”
后面半句让江素律脸红心跳，气息不稳，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以至于还没分出心思来想前面半句的回答，谢长飞的脸便凑了过来。在即将碰触到的一刹那，江素律一个条件反射，猛然推了他一把。谢长飞一个趔趄，摔倒在路边。
江素律反应过来后，十分难为情，他赶紧上前去扶起谢长飞：“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
谢长飞站起来拍拍裤腿：“没关系，我知道，是我太心急了。”他把手覆盖在江素律抓他的胳膊上，“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看江素律因为这句话又害羞得低下头。谢长飞却把他的手从胳膊上拿上来握着：“那让我牵牵你的手，好吗？”
江素律其实有点别扭，但因为刚刚才把对方推了一个趔趄的愧疚感，便没有挣开。看江素律没有拒绝，谢长飞便把他的手稳稳握住，走了两步，便以十指相交的姿势抓着他。江素律有些不舒服，谢长飞抓着他的手并不安分，来来回回地用手指蹭他的指缝。
江素律不知道怎么回事，别扭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想抽回自己的手，但谢长飞用力勾着，并不放开。走路也越来越贴近江素律，还有意无意揽一下他的腰。
江素律隐隐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排斥谢长飞的这些举动，但牵手拦腰这些动作，程返也多多少少对他做过一点。江素律不好意思承认，他其实并不讨厌被Alpha触碰，只是会很害羞紧张，但不是讨厌的感觉。谢长飞对他做的这些，按理说他是能接受的，却让他很不舒服，所以江素律也很有些不知所措。
“谢先生，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别叫我谢先生了，叫我长飞哥吧。”
江素律有点难以开口，但还是希望自己能说服谢长飞放他回去：“长飞哥，我该回家了。”
“这还早啊，明后天都是周末，今晚玩晚一点也没关系吧。”
“可是……”
“你喜欢唱歌吗？我也没有别的优点了，就唱歌还挺好听，我想唱首歌给你一个人听。”谢长飞像是很难为情似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无聊的冲动，但面对你，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总想把好的一面展示给你，给我个机会好吗？”
江素律蹙起眉头，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管这话语间包含的卑微爱情，只想谢长飞唱完了歌，快点让他回家，便同意了他这个提意。

第24章 拒绝
上城几乎没有大型酒吧和KTV这样的娱乐场所。因为聚众淫乐的地方，必然会纸醉金迷、混乱肮脏。做为文明世界的人类，应该控制自己不堪的人性，约束自己的道德水准，不要再享乐中自甘堕落。
但也无法否认，在高道德环境，以及高强度工作环境中，人们会感觉压抑。为了给个人提供宣泄放松的渠道，上城街面上随处可见一些通体闪亮的小包厢。这种不到十平米，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包厢提供各种各样供人发泄的服务。
普通一点的有点唱机服务，可以唱歌嘶喊，有酒水和烟草供给，这两样东西普通商店不提供，可以抽一根烟，或者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暴力一些的，有专供人捶打的软体机器人，还有让人开枪和砍杀的类人机器人，提供鲜血淋漓的快感。
包厢一般仅供一人或者两人进入，断绝了多人一起失控，一起危害社会的可能性。你可以从中找到多种适合自己的发泄渠道，只要从小包厢里出来后，做一个文明的现代人就好。
江素律从来没有进过这种小包厢，即便是提供了发泄渠道，但社会也并不鼓励发泄行为，而是提倡增强心理强度来有效进行情绪管理。在江素律的家庭教育中，上城和下城的那一线之隔，就是这些小包厢。当一个人沉迷于发泄的快感，很快就被会下城堕落的生活吸引过去。
但他没有办法拒绝谢长飞，还是被拉进了街边的小包厢。
当他进去后，才发现这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在他母亲那种嫌恶的语气里，他以为这种无法管理自己的人进来的地方，肯定特别脏乱，还会弥漫着不好的味道，和下城唯一的差别就是它最多仅容得下两个人。
但事实上，这个小包厢干净而整洁，清新的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让人放心。
房间外墙跳动着彩色灯光，里面却只有一盏可以调节亮度的白炽灯。包厢进门这头是一个三人沙发，旁边一张小圆桌上放着两颗挂耳式麦克风，另一头是一架可以连接终端的点唱机。
小包厢是用隔音材料做的，里面非常安静，明明是在繁华的街边，走进去便像和外界隔绝了，小小的房间里面，只剩下江素律和谢长飞两人。
谢长飞有些激动，从刚刚江素律说不介意他信息素的事情后，他就一直处于激动兴奋的状态。江素律一边感到有些别扭，另一边又觉得谢长飞是真的喜欢他吧。
谢长飞坐下又站起来，他按了按江素律的肩膀:“你稍等我几分钟，我去买点喝的。”
江素律点点头。
不一会儿，谢长飞就抱着一纸袋的饮料，哗啦一下全部倒在了沙发上。从里面挑出一罐啤酒:“你喝酒吗？我去隔壁的包厢买的。”
江素律看了谢长飞一眼，摇了摇头，从里面随手拿了一瓶饮料:“我喝果汁就行了。”
“喝这个，这个好喝。”谢长飞拧开瓶盖，把另一瓶饮料塞到江素律手里。
江素律看了看，是多种果汁的混合饮品，他便喝了一口，催促谢长飞:“你不是要唱歌吗？”
早点唱完回家了，平时这个时间点他已经睡了。想到这儿，他打了个呵欠。
“你会唱歌吗？”
江素律摇了摇头。
“那我教你，我唱一句，你唱一句？”
江素律困得有点不耐烦:“不用了，你自己唱吧。”
谢长飞没再说什么，把终端连上点唱机，音乐响起，他戴上麦克风，对着江素律轻声唱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江素律的错觉，这首歌的时间格外长，唱得他脑子晕晕的，眼睛也眨得很缓慢。也许房间太小太闷的原因，他身上有些发热，谢长飞还离得特别近。江素律想再往沙发边移移，但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头。
他推了推谢长飞:“你坐过去点。”
伴着音乐声，谢长飞没动，他问:“怎么了？”
江素律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我想回家了，有点犯困，下次再听你唱歌好不好？”
“但我今天就非常想唱给你听。”
江素律用自己最后的耐心，试图说服他:“我今天很累了，是下班后赶着过来的，我们下次……”
谢长飞打断他，突然说:“我想吻你。”说着半边身体已经压了过来。
江素律推他，有气无力地，他有些恼地皱着眉:“谢先生，你别这样。”
谢长飞抓住他的手:“不是长飞哥吗？怎么又成谢先生了。你不是也挺喜欢我的吗？”
“我不是……”
谢长飞突然把江素律按在了沙发上，从上面俯视他，带着江素律没有见过的表情，麦克风放大了他的有些愤怒的声音:“不要拒绝我。你说了喜欢我的，不要拒绝我。”说着谢长飞开始撕扯江素律的衣服。
江素律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热，越来越软，意识像是要从他快要化掉的脑子里流失。他已经感到不对劲儿，开始感到毛骨悚然。
他用了全身力气推谢长飞，却发现自己推不动，他开始挣扎起来，却全然不是对手。谢长飞按住他，从拉开的衣领把手伸了进去。
江素律瞳孔骤然放大，他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像是被毒蛇吐着信子舔舐，让他汗毛倒竖。
他已经害怕得无法思考，只本能又无力地反抗，带着哭腔:“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你知道吗？我信息素很淡也能诱导你的易感期，能让你满足，我们现在试试你就知道了。”
江素律大喊起来:“不要，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就应该这样啊。”
“我不喜欢你，我不要，我没说喜欢……”
听到“不喜欢”，谢长飞一把捏住了江素律的下颌骨，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喜欢，我会让你喜欢的。”谢长飞伏在江素律身上，咬着他的嘴唇，舌头从他捏开的齿间伸了进去。
江素律只仰躺着睁大眼睛，泪水生理性地充满了眼眶，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从两侧滚下来。
而谢长飞并没有就此放过，他还在继续扯他的衣服和裤子，像用刀刃撬开河蚌那样，粗鲁地继续撬开他。江素律也像河蚌里的嫩肉那样无力反抗，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死掉了，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突然，他的终端提示有通讯进来，但右手被谢长飞按在头顶，并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没办法指令。终端一直提示，但江素律一点办法都没有，直到最后提示音停止。
那一刻，江素律心脏的跳动也似乎随之停止了，他想，他完了。泪水模糊了视线，江素律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包厢整个门从外往里倒下来。从江素律躺着的角度看，程返几乎是飞起一脚把他身上的人给踹了下去，继而跳到谢长飞身上，顺手举起旁边的小圆桌用摔打的力气砸下去，小桌子顿时变成碎片。
江素律侧脸对着他，几乎是用气声喊了一声：“程返……”
“……带我回家。”他说。
程返抬起一张凶狠的脸，没有阳光的笑容，没有含情的眼睛，只有被愤怒扭曲得变形的五官，江素律却觉得这是他生平所见最好看的脸。
程返也看到了江素律发高烧似的通红的脸和身体、扯破的衣服、眼眶里的泪水，和眼里对这个地方的极端厌恶和痛苦。
他忍下自己发疯时想要杀人的愤怒，从谢长飞身上起来，脱下外套把江素律包裹起来，然后抱着他走出包厢。
外面五彩斑斓的灯光和大街上吵闹的声音，终于把江素律带回了人间。
“我先带你去医院。”程返的怒气未消，说话听起来凶巴巴的。
但江素律现在一点也不怕他，他有气无力地说:“我不去医院，我要回家。”
程返以为自己语气不好，吓到了江素律，赶紧把姿态软了软:“他应该是用了某种诱导剂，你现在需要吃药打针来中和这种东西，要不然你会很辛苦。听我的话，去医院吧。”
“不能去医院，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拜托你。”江素律用泪水未干的眼睛望着程返，请求他。
程返咬了咬牙：“那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地方能找到解毒剂。”
江素律点头。
程返抱着他回到包厢，拿了江素律喝的那瓶水，临走还不忘狠踹一脚趴在地上死了似的谢长飞。
程返要带江素律去下城，这附近就有一班长途空铁，速度很快，去两百公里外的上下城交接处只需要约摸半小时。深夜的空铁上没有什么人，程返用他宽大的外衣连头带脸把江素律裹住，抱在怀里。不知道是诱导剂的作用，还是害怕，怀里的人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
程返的心和眉头一样揪得厉害，他埋着头小声地安抚着江素律。
半小时后下车，这地界的灯光比起他们上车的地方黯淡不少，但并未因此更加荒凉，反而人来人往不像是深夜，路边停着上百辆各式手动车，每辆车边都站着一个司机在拉客。
程返轻车熟路就挑了一辆，上车便说：“去老鬼酒吧。”
司机叼着烟，打火起步一气呵成，游鱼般灵活地从这人来车往中绕了出去，径直往下城开去。

第25章 下城
江素律那一通话，原本把程返气得火冒三丈。他一气之下坐上自动车，准备回公司，再也不管江素律的破事。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见色忘友。而且，他觉得自己对江素律的判断有些失误，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单纯Omega，但实际上跟纯情真是一点不沾边。
在程返眼里，他真是极容易上手那种O，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跟他相亲的，向他示好的，江素律基本照单全收。这还不是程返最佩服的，他最佩服江素律的是，前一天在A面前吃了亏，感情受了挫，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一样，马上投入下一个Alpha的怀抱。让你怀疑他那些害羞，那些心动的样子，全是假的。表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实际上是真正的没心没肺。
特别是程返最开始以为江素律在他面前的脸红和害羞是出于某种特别的感情，事实上对他一见钟情的O多不胜数，到头来发现，江素律在谁面前都一副脸红心跳坠入爱河的模样。
得出这个结论的程返，还真是觉得江素律让他大开了眼界，第一次遇见这种O。
话是这么说，但车子驶出一段，担心还是盖过了他的愤慨。
上城是一个极端重视等级和地位的地方，评价AO，信息素是一个非要重要，甚至和金钱地位相当的标准。信息素等级高的，自然社会地位就高，相反，信息素不行的，哪怕其他方面都优秀，也会被人低看一眼。
就程返在上城接触的A，要么是程博赡那种，社会地位高，信息素等级高，面对O时眼睛长脑袋顶上，觉得只要是Omega都低他一等。另外那些信息素不怎样的A，长时间处于这种压抑的环境，难免会自卑，要么变得成暴躁愤青，要么性格阴郁。
就程返的观察，江素律显然对Alpha的了解甚少，容易受骗。他对这个姓谢的相亲对象直觉上不太好，这种事都是万一。哪怕自己多虑，也好过那万分之一的冒险。所以程返随后让车掉头，偷偷跟上了江素律的车。
他坐在车里看江素律吃饭，等他吃完饭出来，又看江素律和那人一起逛公园。本来在那人突然凑过去想亲江素律时，程返就差点跳了出来。那时他走得近一些，听到江素律的道歉，然后两人牵了手。
程返把手捏成拳头又松开，最后还是默默退回了阴影中，一个人苦笑。简直就是吃错了药，巴巴跑来，还不敢让人知道，然后看两人卿卿我我。逛完公园出来，程返认为江素律应该回家了，因为这已经是他晚上的休息时间，他也打算走开，但看到两人又进了步行街上的点唱包厢，随后看到姓谢的出来去买了酒。
程返的心有些揪起来，这种情况——唱歌喝酒，只是为下面的事情助兴的环节，一般情况下，接下来去就会去某人的家，或者酒店。他不认为江素律知道这些事，他更不觉得江素律这样的人能在第二次见面就接受和人上床。
但是，他还以为江素律是个纯情的O呢，现在这事实不正在啪啪打脸。所以，这到底是不是他自己想要的？程返在包厢外徘徊，最后决定发个通讯。如果江素律想离开，就可以用这个借口走掉，如果他还想继续留下来，程返觉得自己应该能听出来这种事。
他没有想到江素律会不接他的通讯请求，有很大的可能，因为不久前的吵架，江素律不想搭理他，还有极小的可能，江素律无法接通通讯。
他想，江素律不是讨厌他，不想搭理吗？那让他再讨厌一点也无所谓了，程返决定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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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动车从上下城交界处开出来两公里，四周便是黑压压的一片，近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灯光，远处也只有零零星星的亮点。
即便植入终端是免费的，但下城居民也只有少部分人去上城做了植入。所以车子里还是老式唱片机，插入卡带，人声从音响里飘出来。
车子开了一阵，江素律还是蜷缩在程返的怀里不停发抖，身上温度高得像是发起了高烧。他应该是到了易感期，但抑制贴没有被摘下来，他不会散发信息素，就像有时候疼痛时吃了止疼药，感觉不到疼了，但身上还是会不停冒冷汗。
“怎么把上城的O带到下城来了？”
一个高大健壮的Alpha，抱着一个虚弱的Omega，这种情况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足够引起别人的怀疑。但在下城不会，司机也许只是单纯的好奇，或者有点促狭的猜测在里面，但都无关紧要，反正下城是没有警察局的。
“少他妈废话，开快点。”
程返脾气不好地用下城的口音呵斥了一声，司机顿时住了声，这是下城的Alpha，不要惹怒对方为好，他加快了速度。
半个小时左右，车子到了老鬼酒吧门口。一大片空地的边上，一个用钢筋和简易材料搭成的房子，从外观上来看，像是个大棚子。还没走近，就被吵闹的音乐声灌了一耳朵。
程返抱着江素律到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壮汉，手臂上刺着骇人的花纹。他们都认识程返，见他来了，主动让开。但程返抓住一个，问：“老鬼在哪里？”
“应该在二楼，但你最好现在不要去找他，应该正忙着。”
程返当然知道他在忙什么，但江素律这种情况他有些等不了，推门进去，抱着江素律径直往二楼挤。
江素律晕得厉害，但还没有完全失去知觉，这地方吵得他头疼。从衣服的缝隙里，他看到了一大群拥挤在一起，随着强劲的音乐声手舞足蹈的人。各种颜色的灯光从各个角度快速地从扭动的人身上扫过，那些人穿得很少，大片大片的身体暴露出来。
江素律开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灯光染透的人类和人类本身没有多少相似，反而这地方像是个智能机器人的加工厂。
他还没有想得明白，程返又在和拦在楼梯的人说话。吵了几句，拦着的人让开了，程返往上走，他们身边空旷起来。
走到一扇门前，程返敲门，敲了一阵没人开，他开始使劲砸门，还是没人开，最后程返一使劲，一脚把门踢开了。本来搭在江素律头上的外套，也随着这个动作滑了下来，一堆纠缠在一起的肉体暴露在江素律的眼前。他下意识就觉得自己看到了某些不应该看的东西，把头转过来埋在程返胸前。
一个脸上纹着骷髅头的男人从一堆白花花的肉体间站起来，向程返走过来，倒是没有太生气：“小程程，你也是真会挑时间。”
“谢谢夸奖，但今天是真的有急事。”
老鬼笑起来：“再着急也不能把我的门给踢坏了啊，这门是出自谁的手你也知道，你们上城看不上人家的手艺，在下城，这可是艺术。”
“我知道啊，会赔给你。”
“十万点。”
“没问题。我能说我的事了吗？”
听到自己讹了笔大的，老鬼高兴起来。摆手让床上的男男女女赶紧滚，他也套了件短衫，开了灯。问程返：“找我什么事？”
程返下巴点了点江素律：“他喝了诱导剂，现在很难受，你这里应该有解毒剂吧？”
“他喝的是几号诱导剂？”
“我不知道，但我把他喝的水带来了。”
程返从身上拿出水瓶，老鬼先是闻了闻，又伸舌尖进去尝了尝，再把江素律的脸从程返胸前翻出来。
江素律被眼前这张恶鬼似的骷髅脸吓得叫了一声，但马上被捏住下巴，老鬼露出森森白牙：“小东西，别动。”
江素律无力地缩着脖子，想往程返身上躲。程返有些不快地皱着眉：“你就别吓唬他了。”
老鬼没有理，翻开江素律的眼皮看了看，眼白充血，上面全是红血丝。
“3号诱导剂。”老鬼看着程返森然地笑，“我看你小子还真不是个东西，竟然用3号。靠你自己的信息素还拿不下吗？还要让他对你产生依赖性？”
在下城，特别是娱乐场所里，为了追求感官刺激，无论针对A、O，甚至B，都有门类复杂的易感期诱导剂。其中适用于O的3号诱导剂的刺激最强烈，副作用也越大，会让O对当时和自己做的A的信息素产生严重依赖性。哪怕永久性标记也是可以通过手术去除的，但3号诱导剂的影响会对大脑造成损伤，无法治愈。所有诱导剂在上城都是明令禁止的，像3号这种，在下城也用得相当慎重。
程返咬了咬牙，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我说了，不是我。”
“那给他下药的不是东西。便宜你小子了，抱回去把他抑制贴摘下来，操一个星期就好了，他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不要，不要这样。”江素律声音又绵又抖，他先是害怕这个骷髅头，但听到他的话，他开始有些害怕程返。
程返声音冷冷的，又问了一次：“你有解毒剂吗？”
“真不打算人工解啊？让你捡个大便宜。”
“多少钱？”
“二十万。”
程返把江素律抱到刚刚堆满肉体的床上放下，马上从终端给老鬼汇了三十万点数。老鬼收到后，打开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一个药剂盒，从里拿了一颗给程返。
“吃之前把抑制贴取下来，半个小时后去起作用。他会很想做，信息素会大量散发，你要忍着点，一个小时后，诱导剂会被中和并随着汗液排出。”老鬼把又扔了一个小瓶给程返，“忍不住的时候吃一颗。”
程返拿了药，抱着江素律离开了。

第26章 第一次
今晚是个十五，月亮又圆又白，即使没有开灯，也能看清楚房间里的剪影。
程返的家在下城最高的一栋旧楼的顶层，卧室的门窗都大开着，外露的阳台毫无遮拦，可以对天上的月亮一览无遗。
楼有二十层，比起上城动辄七八十层，甚至上百层的超高楼体不算什么。但因为周围毫无遮拦，夜风从门窗里灌进来，窗帘被风吹得发出噗噗的声音。
即便是这样，房间里的香气浓郁得像压缩进玻璃瓶的香水被猛然摔破，郁结不去。江素律正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扭动着，这是他第一次度过易感期，却是被诱导的结果。
老鬼给的药丸，使他身上比发烧更加滚烫，江素律就像一块泡在汗水里的海绵。凉爽的夜风拂掉他一层又一层汗，他还在喊热。
程返不敢给他喝凉水，给他又倒了一大杯温水送到他嘴边。
江素律咕噜咕噜地喝掉了，程返去放水杯，他却抓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
“我知道你难受，要忍一忍，等诱导剂随着汗液排出就好了。我再去给你倒杯水。”
江素律不说话，下意识就往程返身上爬。他浑身软得像一块烧化的糖，又热又烫地黏在程返身上，贪婪地嗅闻着他的气味儿。但稍微爬上来一点，又因为没有力气而滑下去。
程返只好把他抱在怀里，在托着江素律臀部的时候，他抓了一手黏湿，程返浑身僵硬地愣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江素律放到了床上。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也不敢开灯，如果看清楚江素律现在的样子，他肯定会忍不住。但只是坐在江素律身边，他也被带着一种玫瑰香味儿的信息素味道包裹着，程返已经忍得很艰难。
江素律的信息素味道有些难以形容，类似玫瑰香，却更像是被暴雨泡过的、湿哒哒的花朵，雨水冲刷掉了所有其他的杂质，留下被雨打湿后更加集中的香气，像一柄尖刺，从嗅觉插入大脑，快要令人发狂。
江素律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扭动，汗液打湿了程返的被子。江素律抓着程返的大腿，想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抱我，你抱抱我。”
这话让程返一直紧绷着的弦断掉了，他侧躺在江素律身后，把江素律紧紧抱在怀里。从上城回来，他就一直在微微颤栗，此时也是，躬着身体不停地发抖。
程返想，他能忍到现在已经是突破他的极限了，毕竟以前他从来没有对这种事情忍过。况且江素律现在也很想吧，完全离不开他的样子，可能有点无耻，但他有些不想再忍下去。
之前被谢长飞扯破的衬衣已经没剩下几颗扣子，程返从身后环着江素律，温柔地替他解开剩下的扣子。他的衣服完全被汗液浸湿了，身上黏黏的，好像正在经历了一场淋漓尽致的欢爱，这个想法让程返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程返闭着眼睛，感受着江素律的每次微颤和升高得不像样子的体温，他的信息素也被大量激发出来，气味儿和汗水都完全交融在了一起。
程返把手从江素律胸前豁开的衣裳缝隙里伸了进去，一只大手几乎盖住了江素律整个胸膛，程返的手带着凉意碰到那具发烫的身体，一层薄的、细软的皮肤，裹着羸弱的胸骨。江素律在他怀里，就像一只瑟缩的小麻雀，让程返动下手指都小心翼翼。
江素律的颤抖突然停止，他浑身绷紧。
程返也停下来，埋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你怎么了？”问完把脸埋在他后颈，曾经贴着抑制贴的地方。脖子上也出了很多汗，湿漉漉的，浓郁的味道叫人发狂。
程返刚想吻他，江素律突然尖叫起来，那尖利的声音像鸣笛一般破胸而出。随着汗液排出，他恢复了一些力气，此时又踢又踹，挣开程返，缩着身子往床角爬。一边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一边不停地大喊着：“放开我，我不喜欢你，放开我，不要碰我……”
刚刚还迷醉得失去理智的程返，此刻清醒了过来。
“我是程返，你别害怕。”
程返去拉他，却被江素律用力推开，还是喊着：“我不喜欢，不要过来……”
程返顺手开了床头的小灯，灯光有些晦暗，但总算能看清楚了。折腾了一晚上，江素律的头发全部散了，在额前乱成了一团，衣服也是散开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和惊恐的表情，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程返的心狠狠刺痛了一下，立马后悔了刚刚想要乘人之危的禽兽行径。他把头发往后抓了抓，尽量让表情温柔一点，他跪在床上，小心翼翼朝着江素律爬过去。
“对不起，我以为你难受，所以想帮你。你要是不愿意，我什么都不会做的。”程返试探地抓住了江素律的手腕，把他挡着脸的手拿开，让他看到自己，“江素律，我是程返，你现在很安全。”
江素律终于抬眼看了看程返，眼神聚了会儿焦，情绪终于稳定了一点。刚刚黑暗和混乱中，那只伸到他胸膛的手，让他下意识想起了谢长飞对他做的事，把他吓坏了。
他看清楚眼前的人，所有知觉和理智才终于回归，立马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凌乱，赶紧抓过被子盖住胸膛，哑着声音喊了一声程返。
程返对他笑了笑，起身拿了一件运动衫给他：“你身上全部湿了，一会儿睡觉换上吧。”
说完他又出去拧了一张湿毛巾，想给江素律擦擦脸。但他一靠近，江素律因为他信息素的影响，立马有些难忍地别开脸。程返把毛巾放他手上：“你自己擦一下。”
“灯就开着，我会一直在客厅，你有事就喊我。”
诱导剂的药效快要过劲儿了，江素律也恢复了一些清明，他对程返点头。
程返关上了阳台的门和床，转身出去关上卧室的门，回到客厅，拿过老鬼给他的药瓶，吃了一颗抑制剂。
刚刚被江素律踹到的大腿还在疼，程返想他应该没什么事了。
现在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他这一天也被折腾得够呛，裹了床单躺到沙发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吃Alpha抑制剂，A虽然不会主动迎来易感期，但也会被O的信息素挑逗得不能自已。刚刚老鬼给他抑制剂的时候，他还不以为然，现在想幸好有这么个东西，要不然他可能真的会对江素律造成二次伤害吧。
等他被江素律的信息素撩得火急火燎的本能褪下去后，他的瞌睡也上来了，一个呵欠后，进入了梦乡。
梦里程返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垃圾场旁边的平房里，也回到了被嘲讽和欺负的时代。他只有七八岁，或者更小，十五六岁的老鬼带着附近的孩子在平房逼仄的小巷子里对他围追堵截。
“你爸不是上城的吗？你怎么还不去上城？”
“你爸不会要你和你妈妈的，你是个没有爸爸的野种。”
“你妈妈就是个贱人。”
想揍他的同龄人和他们辱骂语言一齐向他涌过来，程返掉头开始狂跑，但是每跑到一个路口，都会遇到那帮家伙。他横冲直撞中，一头撞到了老鬼身上，那时候他还不叫老鬼，叫魏巍。
魏巍对他提起拳头，威吓道：“我要杀了你，还有你妈。”
“不，不要……”程返挣扎着醒过来了，额头上出了一溜冷汗，庆幸这只是个梦。
他的童年一直笼罩在魏巍的阴影中，原因是他妈妈曾经做过一段时间魏巍父亲的情人。魏父是个狠厉的男人，是下城出了名的流氓头子。魏巍不敢去跟他父亲叫板，只把怒气发在程返身上。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懂他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回到上城，他慢慢长大，才终于明白在下城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一个漂亮的O带着一个孩子，留给他的只有当一个人的情人和当所有人的情人两种选择，也理解了他妈妈对下城的深恶痛绝。
程返留在下城也并非对这个地方多么留恋，而是他没有另外的选择，上城的程家压根没有他立足的地方。他是程家的私生子，这是个既不能改变，也不能让外界知道的事实。
上城对于婚前的道德要求较低，一旦组成家庭，那必须最重视对家庭的付出。对家庭的爱护和忠诚是上城普遍价值观的底线。这也是当年他爸为什么消失多年不敢出现，在原配去世后，也只能偷偷把他娘俩接回家的原因。
家里谁也没有把这件事闹大，包括程博赡，因为关系到AM的前途。如果知道AM的创始人是个婚内出轨，并且出轨一个下城的O，还生下私生子，AM和程家都会蒙羞。所以这件事，不光是程返和他母亲，程博赡、程景曜，所有涉及到的人都遭受了莫大的委屈。
这也是他没办法回程家的原因。
可能是抑制剂的原因，程返有些口干舌燥，他起来喝完水，悄悄去卧室看江素律。他推开一条门缝，却没在床上见着人。江素律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像一尊塑像般，一动不动。

第27章 吻
已经是凌晨五点多，天快要亮了，月亮挂在空旷的天边白得像纸裁的一样透明，快要融进天空中。东方一颗启明星，成了泼着淡墨水的天幕上最亮的星星。
这也是凌晨最凉的时间，程返不知道江素律在这儿坐了多久，他拿了一件外套，轻轻推开卧室和阳台相连的推拉门，把外套披在江素律肩上。
“怎么在这里坐着啊？外面很凉，别感冒了。”
江素律抱着腿，把头低了低，整个人都缩在了程返宽大的外套里。
“我睡不着。”
程返咬了下嘴唇，有些难以开口：“之前……是我对不起。你到了易感期，你的信息素很浓，太浓了，让我有些失去了理智。”
江素律把下半张脸埋在手臂里，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一点：“我觉得我好傻。”
“你明明让我提防着谢长飞，我没有听你的，还说了很过分的话。我真是太蠢了。”
“单纯善良，愿意相信别人，这不叫蠢。他有坏心肠，你上了他的当，被他蛊惑了，这也不是你的错。坏人利用你的好心，做了伤害你的事，那是他坏到了家，你用不着责怪自己哦。”
“可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那样了，前面一直都很好，他突然……”
“嘘……”程返突然把手臂绕到江素律的肩上，搂着他的肩膀轻轻拍，“这世界上的坏人各有各的坏法，你也不用去纠结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因为你哪儿做错了他才这样。他做出这些事，无论什么样的借口，都没办法改变，你认定他坏就行了，然后追究他的责任。”
江素律想了想：“我不能追究他的责任，我不想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不想FTG又陷入舆论风暴。”
“那你想惩罚他吗？也对他做不好的事，报复他？”
江素律明显对程返这个提议有些惊讶，他侧头瞪大眼睛看了程返一眼。因为没戴眼镜，他眼睛显得尤其大，圆圆的，像被流水冲得干净圆润、湿漉漉的黑曜石。
惊讶过后，两颗宝石很快便黯淡了下去，江素律垂着眼皮低着头：“算了吧，我不想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了。”
“那你就这样放过他了啊？”程返语气十分失望。
“不要再说他了，想起他我就觉得恶心。”
江素律又想起了前一晚的那一幕幕，谢长飞毒蛇一样的气息，身体被他摸过的地方，还有那个让江素律简直快要吐出来的强吻。光是想起这些，他又开始不由自主发起了抖。
程返静默片刻，江素律突然的颤栗让他心也随之狠揪起来。他又看到了那条细细的后颈和快要刺破皮肤的椎骨。
“他亲你了，是吧？”程返语气不太好，带着质问的味道，他原本不想这样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问出来就成这样了。
这个问题惊雷似的炸到江素律面前，吓得他把膝盖抱得更紧，头埋得更低。
“让你不要再说了。”
“他亲你了，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所以才觉得恶心。”
江素律抱着自己，双手抓紧手臂外侧的衣服，大幅度地摆着头：“叫你别说了，程返，别说了……”
程返的手从江素律肩上移到他头侧，止住了他摇动个不停的头。他捧着江素律的脑袋，把他抬起来面对自己，看着他过分湿润的眼睛，轻声说：“他那是侵犯，不是亲吻。亲吻一点也不恶心哦。”
江素律想要摆脱程返的手，他把脸往后仰，但程返一双手几乎包裹住了江素律整个后脑勺。被他扣着，根本无法挣开，江素律皱着眉头，嘴唇被程返挤得嘟起来。
他口齿不清地说：“你放开我。”
程返垂目看着江素律的脸，表情十分认真：“亲吻真的不恶心，你相信我吗？”
“……”
“我可以亲你吗？”
江素律停止了挣扎，被程返强迫着和他对视。此时天边一丝金色的光线从地平线升起，程返背对阳光，用那双眼窝很深，眼角内勾，双眼皮像刀刻一样清晰的眼睛盯着江素律。背着光的目光晦涩难明，饱含让江素律看不懂的情愫。他承受不住，也没办法移开眼睛，像被目光穿透，一时间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看着程返的眼睛离他越来越近，接着便感受到了他湿热的呼吸，鼻尖相抵时，他的嘴唇也印到了自己唇上。
太阳升起，江素律的仿佛活了过来，心脏开始狂跳，吵得他想要捂住耳朵，可是他的耳朵已经被程返捂住。程返扣在他脸侧的手掌心，也散发着过高的温度，江素律不由得双手抓紧了衣服。
程返的嘴唇在他唇上停留了过长的时间，江素律脑子一片空白，全身的知觉都在唇上，两片温柔得不像样子的唇，贴着他，并没有过分的举动。
江素律刚刚有点适应，程返开始轻轻地蹭，拿嘴唇蹭着嘴唇，接触的地方是痒的、麻的，这种过电般的轻微颤栗很快传遍了江素律的全身，连指尖都酥了。
他慌乱无比，却又不知道拿这种感觉怎么办，只有心脏跳得像是要破胸而出。程返拿嘴唇轻轻含住他的下唇，舌尖从唇线点过，放开后又含住他的上唇，以同样的方式轻轻吸允。像两只猫互嗅似的温柔碰触，江素律腰塌了下去，腿开始发软，像是一支在朝阳里逐渐融化的冰激凌。
这样的距离，他还能闻道程返身上青桔酒甘甜又醉人的味道，他像是从这个吻里尝到了甜，不由自主想多要一点，但程返放开了他。
江素律赶紧低下头，他的脸、耳朵和脖子，全部像是被滚油浇过，红得快熟透了。太害羞了，他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再也不敢看程返一眼。
程返胜利似的在他耳边说：“你看，亲吻并不恶心吧。”
江素律根本说不出话，也听不到程返的话，所有注意力都还在刚刚那个吻上，他拿嘴巴在袖子上蹭了蹭，想把那种感觉蹭掉，让自己的心跳正常一点。
程返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擦嘴巴，还以为真是反感的表现，他把江素律那张煮熟了似的脸又抬了起来：“真的不喜欢刚刚的吻？”
江素律不敢看他，不停地眨着眼睛，目光乱瞟，长睫毛蝴蝶翅膀一样忽闪。
“看着我。”
“什，什么？”
“我让你看着我，告诉我刚刚我吻你的感觉？”
江素律像个被抓住的小偷，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放：“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吗？那要不要我再吻一次？”程返翘着嘴角，笑得阳光迷人。
江素律没说要，但是他终于抬起眼睛看了程返一眼。程返从他眼里看出了期待，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他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我困了，下次吧。你记住哦，刚刚那个才是亲吻的感觉，不要弄错了。”
程返站起来，往屋里走。
“时间还早，我去睡会儿。你一晚上没睡，也去睡一觉吧。睡醒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素律没出声，目光随着程返进了屋。在程返去了客厅，并帮他把房间门带上时，江素律才伸了伸自己曲得太久有些僵的腿，进了程返的卧室。
他把遮光帘都拉上，也感觉到了困意，打了一个很长的呵欠。
江素律睡到程返的床上，床上全部是程返的味道，让他安心。脑子里也全部是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吻，稍稍一想起来，他便心尖上一颤一颤的，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得让人窒息的悸动。
这才是亲吻的感觉，让人无法拒绝的感觉，如此热烈美好，盖住了所有糟糕的体验。江素律无暇分心再想前一夜发生的那些令人倒胃口的事，抱着这种甜蜜的感觉，很快进入了梦乡。
中午时分程返便起床了，推开门缝一看，江素律睡得正熟。他只穿着程返的套头运动衫，趴在床上，一条腿跨着枕头。运动衫遮住了屁股，露出两条白皙的大腿，被子全部滑到了地上。
程返轻轻走过去，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在把被子盖到江素律身上之前，程返捏住运动衫的衣边，轻轻掀开一点。江素律穿的是白色的三角裤，裤边勒住腿根，把那片都勒成了红色。屁股上有一大块水渍干掉的痕迹，程返立马把手松开了，帮他盖上被子。
出去并关上了门，程返自顾自地脸热起来。他又想起了昨晚想抱江素律托到他屁股时，那一手的湿黏。他经历过不少O的易感期，但反应像江素律这样剧烈的几乎没有。他想可能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易感期，而且他还没有和Alpha一起度过易感期的原因。
程返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
他住在二十层，这栋老楼只有两个电梯，还经常坏。他等了挺久，不停打开终端看时间。
电梯终于来了，他下了楼，在路边的商店买了两个面包。他的摩托还在上城，只好在路边叫了一辆车，再次让司机去老鬼酒吧。
果然这时间，这个习惯夜生活的人还在睡觉。程返按老鬼小弟的意思等了一会儿，但想到江素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而且对下城一无所知，程返就有些等不了。
他直接上楼把老鬼从床上叫了起来。

第28章 及格
骷髅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看起来有些骇人。好在他没什么起床气，被程返吵醒只是无力地起床，去一旁的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拧开瓶盖灌了两口，耷拉着疲惫的眼睛，不耐烦问道：“你又有什么事？”
“我要弄一个人，你给我找两三个人吧。”
老鬼慢悠悠又喝了一口啤酒：“怎么弄？”
程返想了想：“大概就是揍一顿，然后扒光了拍点视频之类。”
一瓶酒两口喝完了，老鬼又去冰箱拿了一瓶：“昨天那个小O下药的人？”
程返没说话，但他的表情是默认了。
江素律不想闹大，想就此放过谢长飞，但程返并不这样想。那人的恶劣程度一定在江素律的想象之外。程返很明白，谢长飞之所以敢那么做，就是认定江素律作为FTG的总裁，一定不会把这样的丑闻曝光，他完全有恃无恐，而且就程返对这种人的了解，他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江素律。
老鬼冷漠地嗤笑了一声：“替Omega出头啊，上城的日子还真是很闲。”
程返没理他这茬，而是问：“多少钱？”
“看来程少爷在上城也是做的上等人，你亲爸家里很有钱吧？”
程返笑了笑：“你不找我去找别的人了。”
“找找找，钱嘛，怎么赚都不嫌多。你什么时候要人？”
“周一。”
“没问题，周一下午过来领人，到时候给钱。放心吧，不会多，一人十来万吧，对程少爷是小钱。”
程返表面没什么反应，实际很反感听到这种话，但是在下城，老鬼的确各方各面都有门路，每晚来他这个酒吧的也是形形色色的人。虽然下城没有警察，但不大的一块地也分了好几个势力，各方势力从自己的地界收钱，也保护自己地界的安稳。老鬼是属于三地交界的地方，是各种势力均衡的平衡点。
当然，程返离开下城十几年了，早跟那些帮派没了联系，他只是偶尔回来住几天。他小时候被老鬼揍，随着长大关系也有了些和缓。在下城，程返没几个可以相信的人，老鬼算一个，这大概是揍出来的交情。
谈好了事，程返着急回去。他转身要走，老鬼再次叫住了他。
“还有事？”
老鬼把酒瓶放下，这次走得更近一些，从他那张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让人觉得他少有地有些难为情。
“你妈妈最近怎么样啊？”
程返皱起眉：“有什么你直说。”
“我爸在王医生家插了两个月管子了，老头没几天好活了，他想见一见你妈妈，你有办法说服他，让他回来见我爸最后一面吗？”
老鬼挠了挠他的光头：“你妈当年……我爸对他一直还挺好的，说起来老头这辈子没对谁上心，到死了，还记得你妈。我也懒得怨他了，你能帮我这个忙不？”
魏青山，程返从记事起，就知道他有个魏叔叔。魏青山对程返很好，一度他还把这人当做自己父亲。但每次背过身去，他妈妈就教育他，告诉他他亲生父亲叫程鼎，是上城的Alpha。
离开下城这么多年，程返从来没有听他妈妈提起过魏青山一句。程返知道他妈妈是绝对不会再踏足下城的。
“我问问他吧。”
“好，你尽快问，我爸等不了多久了。”
程返出门便给他妈妈发了个通讯，程母似乎刚刚才午觉睡醒，散着头发神情慵懒。他虽然是个O，但脸色一点也看不出O该有的可爱和温顺。只是他一开口，便把自己冷美人的形象毁了个干净。
“程返，你怎么又去了下城？下城那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到底有什么让你离不开的……”
眼看他就要唠叨得没完，程返干脆说道：“魏青山快不行了，他想最后见你一面。”
“哦。”
“妈，你见吗？毕竟魏叔叔……”
“他能来上城吗？他来的了你带他来见我。”
“魏巍说，他已经卧床不起了。”
杨昭眨了眨眼睛，脸色淡淡的：“那就没办法见了。”
“妈，我觉得……”
“你别觉得，你赶紧给我回来。魏巍是什么人，你跟他在一块儿干什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离下城那些人远点，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的？你还要我怎么说啊？”
程返随意敷衍两句，挂了电话。魏青山的病危，只换来他母亲的一个“哦”。其实这他早就想到了，毕竟他生父去世，他母亲演得挺伤心，实际程返知道的，他根本无动于衷。他妈妈这辈子唯二爱着两个人，一个是程返，另一个就是他自己，再也没有更多了。
程返回家，屋子里静悄悄的，他以为江素律还睡着，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后，又推门看了一眼。
人已经起来了，坐在床沿上，垂着头。
“睡醒了啊，饿了吧，我买了吃的。”程返推开门走进去。
江素律跟聋了似的，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程返干脆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我给你买了衣服，起来洗个澡换身衣服，吃完饭，我带你出去逛逛下城？”
江素律埋着脸摇了摇头。
“那我送你回家？但你总得要先吃点东西。”
江素律还是没说话，稍重一些的呼吸带起了一声抽泣的鼻音。程返这才看到，他衣服两个袖子都是湿的。
程返皱着眉头，握着他的肩膀把江素律的脸抬起来，一张已经哭花了的脸。
“又发生什么了？”
江素律只是咬着嘴唇，不停发出啜泣声，讲不出话。
程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火，他提高了些声音：“到底怎么了，你说话。”
许是被程返的样子吓到了，江素律也实在惊慌无措，嘴巴一张，和着抽泣声说了实话：“谢长飞跟我联系了，说要跟我见面。”
“你还要去见他？”
“他说他有我的视频，昨天晚上，终端全部录下来了。”
果真和程返想的一样，这个混蛋。
程返握了握江素律的手，好言劝慰道：“你不想去就别去，他不敢怎么样的。”
江素律的手捏紧了，再一次提出：“可是他有我的视频。”
“这视频不正好可以作为他强暴未遂的证据？他只是吓唬你，不敢放出来的。”
“可是，万一放出来怎么办？我在FTG，我……”
程返抓着江素律的手一用力，把人带到怀里，搂着这个纤细的身体和孱弱的肩膀，不容反驳地说：“不会放出来的，相信我。”
江素律一时没有说话，程返的语气十分肯定，不容他不相信，可是江素律真的怕。刚刚听到谢长飞的声音，他就浑身僵直，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他既害怕去见谢长飞，更怕对方真的放出那段影像。经过昨天晚上，江素律已经看到了他彬彬有礼背后的变态和疯狂。
程返的声音似从胸腔传来：“江素律，我的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全，对付谢长飞这样的人我也有办法，我向你保证他绝对不能再伤害你分毫，你能相信我吗？”
过了良久，江素律才轻轻“嗯”了一声。
程返放开他，用袖子帮他擦掉脸上的眼泪。一张脸都哭红了，湿漉漉的眼睛，睫毛都粘在一起，楚楚可怜没有多少，只看到那双眼睛的无神和疲惫。
“去洗个澡吧，换身干净的衣服。”
江素律站起来，程返衣服的衣摆到了他膝盖，下面是一双又细又直的小腿，在下午明亮的光线中，白得近乎透明。
他接过程返给他的衣服，去了浴室。
洗好出来，穿上了程返给他买的连帽衫和牛仔裤。他从来没有穿过这种衣服，松松垮垮，浑身都不自在。他把自己的脏衣服打包好，准备拿出去扔掉。在装内裤时，想到自己正穿着程返给他买的新内裤，被人照顾到这种细节上，又有些别扭。
买回来的饭菜，江素律也没有吃几口，他的确没什么食欲。尽管他说会相信程返，但一想到谢长飞脑子里仍然乱糟糟的，情绪十分低落。
“程返，你说为什么我总是吸引这样的Alpha，你说是不是我也有问题？……是不是，我的外貌太普通，所以……”
后半句话被江素律咽了下去，因为程返伸手撩开了他额前蓬松的头发，指尖碰到江素律的额头，江素律像是被点穴似的，一动不敢动。
程返手指伸进江素律的发根，用食指把江素律的眼镜勾下来，江素律耳侧被他弄的有些痒，下意识偏了偏头，半张脸贴在程返的手心。
江素律眼睛很大很圆，却是一双单眼皮，眼白有些多，眼睛大但缺少灵气，只有哭起来的时候像是被雨水浇灌活过来的泉眼，才拥有了真正的生命力。鼻根矮，鼻子和嘴巴都是小巧的，脸膛圆润，下巴有些尖。离得近一些，还能看见鼻子两侧几颗淡色的小斑点。
在Omega中，他的确算不上漂亮，仔细分辨他的五观，连可爱都只能说刚刚及格，剩下的小半是寡淡。
可他的确有自己的魅力，是身体吗？至少甲申是被他身体所吸引。程返自己呢？又是为什么会觉得这样一个O有他特别的地方，以至于为他做了许多不曾做过的事。

第29章 下城2
程返越靠越近，江素律一度以为程返又会吻他，他偷偷咽了口唾沫，眼皮垂下来，半闔着眼，一副不懂拒绝的样子。
但程返在鼻息可感的距离停了停，就把脑袋撤了回去，手也抽走，把眼镜戴回了江素律脸上，若有所思说道:“我觉得这和你没什么关系，你还能让一个好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就变成大坏蛋吗？”
“至于为什么总是遇到糟糕的Alpha，那是因为大部分Alpha本身就很糟糕啊。”程返抬着眼皮看着天花板，故作一副深沉的样子，“信息素低劣的A，会认为O都是被欲望控制只认信息素的荡妇，信息素优质的A，把全世界的O都当成他们的猎物。上城宣扬家庭价值，不过是最后一根妄想套住A的脆弱绳索。如果你了解A，你就会知道只和伴侣上床的A是极少数派。”
程返拿手指点了点江素律的脑门：“非要说的话，你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性格太软，看起来太好欺负，就会让人迫不及待露出自己龌龊的那面。打个比方，刚刚说到的A出轨的问题，有的是偷着干，有的却是明目张胆，这完全取决于和他的结合的O性格怎么样哦。”
江素律抿紧了嘴唇，要是都像程返说的这样，那他要怎么办？在哪里才能遇到江乾月那样温柔正直的A？
“为什么会这样？A为什么就不能像O那样忠于家庭？”
“属性特征决定的啊，永久标记后的O会离不开他的Alpha，但A不会有这么强烈的依赖感。指望用道德束缚本性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所以你以后最好别让你的A标记你。A都这样，永远没有得到，便会永远追逐。”
江素律用他那种不含杂质的无辜眼神看着程返:“那么你呢？你是哪种Alpha？”
程返被江素律问得一愣，随即笑开了:“你觉得呢？在你眼里，我是个怎么样的Alpha？”
江素律垂着眼睛，小声说:“愿意跟我说这些，你肯定是个很好的A吧。”
程返不置可否，笑得愉快:“我也有可能说这些来博取你的好感，让你觉得我和其他A不一样，可以完全信任，然后对你做不好的事情。”说着程返的手从后背偷偷掐了掐江素律的后颈。
江素律惊得一缩，顿时哑口无言，片刻后，他坚持道:“反正你不是你说的那种A，你是好人。”
程返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争论，只心想，看来你对好人完全没有兴趣嘛，反而对那些渣A青睐有加。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有点不可收拾。甲申，张绍华，再加上这个坏透了心的谢长飞，先不说人品，仅仅从外表和信息素来看，他有哪儿比不上这些人的？
“你想回上城，还是想去下城逛逛？”
江素律这才想起，他现在已经在下城了。那个他妈妈口中的禁地，上城居民避而远之的地方，竟然这么轻易就来了。
程返看出江素律的犹豫：“下城并不像上城居民口中那么夸张，要说的话，除了科技和经济落后一些，也并没有不好。其实我更喜欢下城。”
“为什么会喜欢更落后的地方？”
“因为它有上城没有的自由，你跟我去逛逛就知道了。”
江素律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可是我穿成这样。”
“不要紧，从现在开始，把你脑子里所有上城的东西都抛弃掉。”
江素律想，一个人怎么可能抛弃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和观念呢。还没等他想明白，程返已经拉着他出去了。
第一个感觉便是楼道脏兮兮的，电梯很慢。下了楼，江素律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面前狭窄的马路上挤满了车，按喇叭的声音此起彼伏，不时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破口大骂。江素律马上就领会了上城自动车辆驾驶系统的美好，这种场景在上城永远不可能出现。
行人从车辆中间来来往往随意穿行，使得原本拥堵不堪的道路更加拥堵。程返也叫江素律过马路，等他走到路中间，回头看江素律还站在路边不敢伸脚。这时一辆摩托车贴着路边飞过来，隔着老远就骂江素律挡道，他只好退到紧贴墙壁，摩托车从他身前擦过，吓得他脸色煞白。那人还回头骂他。
程返折回来，江素律立马请求道：“算了，你还是送我回上城吧。”
“回上城也要先坐车到空铁站才行，在这地方上了车就下不来了，走到通畅的地方再上车。”
江素律还是不知道如何下脚，程返把手伸过来：“来，牵着我。”
江素律不好意思，但除了拉着程返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红着脸，把手放到了程返手里。
程返显然对徒步在冒着黑色尾气的汽车中穿行很熟练，有人按喇叭或者瞪他们，程返便以更凶狠的眼神瞪回去，转头又对江素律笑。他拉着江素律七绕八绕就到了对面，他们沿着拥堵的道路往前走，程返没有把手松开，江素律也没有抽出来。
拥堵的车辆绵延不绝，程返告诉江素律，今天他是没办法回上城了，只有等明天一大早。
程返带着他避开了主要干道，带他走进一条小街。小街虽然没有主道的乌烟瘴气，但是更加嘈杂。这是一条美食街，街道两边的店面全都支到了街上，只留下不到两人宽的人行道上，行人被各种食物混杂的强劲香味推来攘去，伴随着店家卖力的吆喝。
江素律觉得这地方很乱很脏，但又被各种香辛料的气味儿勾得直咽口水，各种好吃的眼花缭乱看不过来。
“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素律咽了口唾沫，苦恼地皱着眉头:“感觉不怎么干净。”
“我只问你想不想吃，又没问你干不干净。”
江素律从昨天就一直没怎么吃东西，中午情绪不好，也没吃几口，现在食欲完全被调动起来了。他没说话，但随着那一阵阵灌进鼻子里肉香味儿吞咽唾沫的声音大得程返都听见了。
程返转身就是一个炸鸡的摊位，他大手一挥:“老板来只炸鸡，多放辣椒。”
老板手脚麻利地把腌好的鸡放进油锅里。
江素律紧盯着那只鸡，一边咽口水，一边想那个黑黢黢的炸锅，炸出的东西怎么能吃。
他拉了拉程返的衣服:“要不然还是吃别的吧？”
程返低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吃什么？”
江素律赶紧环顾四周，看到隔壁摊子上有盒子装着的像冰激凌一样的白色食物，上面点缀着红色果冻。
他便指了指:“那个吧。”
程返却皱了皱眉:“你确定你能吃？”
“嗯。”
炸鸡刚好做好，一整只鸡装在纸袋里，浸出金色的油。程返拎着，走到江素律指的摊位，说:“老板，来一份儿猪脑冻。”
老板问:“你要几分熟的？”
程返对江素律重复道:“你要几分熟？”
江素律两眼一翻，险些晕了晕了过去。近了才看到，这不仅有猪脑，上面点缀的红色“果冻”，实际是某种刚刚凝固的血块，像果冻一样点缀在猪脑上，颤巍巍地抖。
见江素律一时没有回答，程返干脆地替他决定了:“全熟的吧，不要血。”
江素律再也不敢自作主张要某种食物了，任凭程返拉着他，买了熏鸭舌、卤猪肚、烤羊蹄，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看不出食材的东西。
程返左手拎着一兜食物，右手拎着江素律，轻车熟路到了靠里的一家咖啡厅。可能是消费太高，这条热闹的美食街上，只有这家咖啡厅没什么人。
老板想要过来赶人，程返就要了两杯咖啡。江素律却看到操作台后的老板是用咖啡粉兑的。
程返揪下一个炸鸡腿递到江素律眼前，江素律看着金黄色的脆皮吞口水，但想到刚才的锅，还是下不了决心。
程返有点厌烦他的磨叽，命令他:“张嘴。”
江素律不情不愿张开嘴，程返把鸡腿塞进了江素律嘴里。一口外焦里嫩，满嘴都是肉香和油香的鸡肉，彻底打消了江素律的各种障碍，他接过来吃起来。
反正也豁出去了，接着，他不仅吃了炸鸡，熏鸭舌，卤猪肚，连自己要的那份猪脑，也被程返硬塞了两勺。如果不想它的原料，这实在是美味。
不带心理障碍地评价，今天吃的这些东西简直是江素律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好多辣的他也吃了，一张小嘴被辣得发红，微微肿起来。他吐着舌头，喝了口冲兑咖啡，咖啡太热，他立马吐了出来，觉得更辣了。
程返让他等着，立马出去买了两大杯加满冰块的橙子汁。
江素律从来没吃过这么酸甜可口的橙汁，不仅味道纯正，还有满满的橙子香味儿。这和他在上城喝的水果汁完全不一样。
江素律怀疑是用了某种香精，程返却告诉他，在下城，蔬菜水果都是地里长出来的，牲畜也是吃地里长出来的粮食养大的。不是上城那种在人造环境种种植和养殖出来的，不含任何有害元素的食材。
程返问江素律：“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好吃吗？”
江素律摇头。
“因为是呼吸自由的空气长大的哦。”

第30章 恶魔之眼
程返说带江素律去看垃圾场种植园。
说起来下城就是一个绕着垃圾场自发形成的一块区域。上城的垃圾通过分类后，运往这里的巨大垃圾填埋场。最开始生活在这片的穷人，便可以依靠废物垃圾的营养种植粮食蔬菜，实现自给自足。
随着各种各样的固体垃圾越来越多，上城淘汰的电器和设备也运过来被这儿的居民捡到，慢慢形成了废物利用和旧物改造市场。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这地方慢慢变成了人们聚居的城市。
程返正准备拉着江素律去看下城的“心脏”，刚走到咖啡店门口，就被一个匆匆奔来的人撞了一下。那人二话不说，一手拉着江素律，一手拉着程返，便把他两往店里拉，嘴上还说着：“拜托拜托，帮个忙，配合我一下。”
他不由分说把江素律和程返按在座位上，自己也坐了下来：“拜托你们，一会儿装装我的朋友，我被小流氓缠上了。”
程返用询问的眼神看江素律，然而江素律眼睛却放在这个陌生人身上无法移开。
这应该是个O，个子比江素律高不少，画着极其夸张的眼妆，就像程返曾经说过那样，他只穿了一条齐腿根的短裤，只在胸前和腰上贴了一些块状的显示屏，显示屏上闪动着花纹和颜色，让他整个人成了一个播放器。江素律早就发现下城的居民普遍穿的是布料和这种超薄屏幕的结合体，或大或小，很人身上都至少有一块闪闪发光的地方。
他最抓人眼睛的也并非是这样出位的打扮，而是他裸露的皮肤上一团团白化的皮肤，遍布手臂大腿前胸后背。他用纹身在这些白色的不规则块状皮肤上做了装饰，有的是一个气球，有的是一朵花蕊，有的则是一团白云。他丝毫不在意把这些展示出来，他的身体也像是一条琳琅满目的商业街，有着让人眼花缭乱的生命力。
果然，跟着他步子进来的就是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手臂和脖子上都有纹身，腰上缠着同样的显示屏腰带，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
这个O倒也不怵，马上站起来倚在桌子边上，对那两个男人无奈摊手：“我说我约了朋友了嘛，今天没时间陪你们玩，下次下次。”
那两个男人没说话，一直盯着桌上的江素律和程返打量。江素律紧张得手心有些冒汗，程返却是一脸询问的表情，想问江素律到底要不要淌这趟浑水。
其中一人问江素律：“你们是朋友吗？”
江素律嗓子都有有些发紧，但还是点了头：“我们约着一会儿去看种植园的。”
随着江素律这句话，程返也回头看着那两人。两人对视一眼，从咖啡厅退了出去。这个O拍着胸脯松了口气：“真是烦死了。”又转头对江素律笑道：“谢谢你们。”
江素律也回了个笑脸：“不客气。”
“我请你们喝咖啡吧。”
“不用了，我们刚刚才喝了。”江素律心想这可是他喝过最难喝的咖啡，客气拒绝道，“我们准备去其他地方逛逛。”
“那怎么办啊，我还没谢你呢。”
江素律又想说没关系，但他已经站起来，揽过江素律的肩膀：“那亲你一口。”说着已经把嘴唇贴到了他脸上，“啵”地一声，等反应过来时，江素律的脸已经跟煮熟的虾一样红完了。
这人亲了江素律又凑过去试图给程返一个同样的“感谢”，却被程返推着脑门，冷漠道：“不用了。”
“我们走吧。”程返抓着江素律的手，拉他走。
“那再见啦。”
“再见。”
走出来老远，江素律还红着脸，一副晕头转向的样子。程返把他脸抬起来看了看：“至于吗？被Omega亲一口也这么激动？”
江素律不太好意思，捂了下嘴：“不是，我就觉得那个O太不一样了。”
他怎么能那么随便就抱着陌生人的脸亲，而且还穿那么暴露。在上城，大家都知道O面对易感期就没有办法离开A的抚慰，私底下O越是放浪的属性，普世价值观对他们的德行要求就越高。在上城，O是绝不可能穿那么少，即便是跟熟悉的人，也不可能做那么亲近的肢体动作。
可是他怎么那么自信，他毫不在意地展示自己布满白斑的身体，好像是在说，他虽然不够精致完美，却仍然是独一无二的，并为之骄傲。
“是吗？”程返语气淡淡的。
“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O。”简直比江素律见过的所有O都引人注目。
“你肯定没有见过嘛，上城是没有性工作者的。”
江素律浑身一僵，止住了脚步，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刚刚那个O是性工作者啊，就是出卖身体赚钱的，跟他进来的两个男人，应该是客户，只是他现在不想接客，所以把人打发了。”
江素律觉得不可思议：“你凭什么说人家是做这种工作的？”
“因为下城的O只有出卖身体一条路。即便是和下城的A结婚，也会被更有势力的A抢走，除非结合对象是下城那几个黑帮老大。不能进入家庭的O，多半会选择这一条路了。”
“怎么这样。”江素律语气有些发颤，突然难过起来，刚刚的O明明那么夺目，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命运，江素律嘴巴一快，“要不然我们回去找他，我给他在FTG安排一个职位吧。”
程返也被江素律这个提议惊到了，他愣愣地看了江素律几秒，发现他是认真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拉着江素律继续往前走：“江大善人，您这就太以己度人了。你怎么就假定他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呢？O本身就需要A帮忙度过易感期，在下城还能收钱，不是一举两得吗？你以为所有O都希望有个永久标记他的A？只有上城的O才有这种想法。”
“可是……”
“O这种属性稀少，如果想去上城，怎么都会有办法的。选择做这一行，无非是不想跟多个O分享一个A，或者本身就喜欢不被束缚的生活。”
“但……”江素律想说，他们还是没有自由。但他闭嘴了，上城的O何尝不是这样，一辈子都致力于找个Alpha结合。
程返指了指前面：“你看。”
他们此时站在一座距离地面二三十米的高架桥上，两人一直说话，江素律的注意力全都在程返身上。此时被他这么一指，他放眼望去，才看到目及之处全是堆积的固体垃圾，一直绵延到远方，在快要和天空相接的地方，才有一片森林。
江素律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这景象比上城森林一样林立的通天高楼，半空中如流星下坠、烟火升起的空铁，还有地上蛛网一样的自动车道和上面密密麻麻又整齐划一的自动车辆更加壮观。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壮丽，让人叹为观止的景象，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随着程返的指点，江素律看到了正处于立交桥下的，黑洞般的大深洞。恍然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置身于某个未知的宇宙，脚下的黑洞快要把他吸入似的。
程返看着江素律一动不动望着底下的黑洞，解释道:“这洞原本是钻出来填埋这些固体垃圾的，但垃圾公司的人偷懒，运过来随便一倒，所以地面上越堆越多，越扩越远。”
江素律趴在高架桥的围栏上，望着这深渊有些腿软，但他却完全挪不开眼睛。
“这洞有多深？”
程返耸耸肩:“不知道。下城的小孩把这叫做‘恶魔之眼’，据说魔鬼沉睡在这深渊之下。”
“是吗？”江素律觉得腿更软了。
程返却掏了一个硬币给他，硬币和纸质钱币也是江素律在下城才看到的东西，并对他说:“丢下去，可以向恶魔许一个愿。”
“不是跟天使许愿吗？为什么要跟恶魔许愿？”
程返却把硬币弹到空中，硬币翻转几下落到他的手心里，他双手合十，压着手心的硬币，闭眼静默一会儿，把硬币投向深渊。
他睁眼便笑着对江素律说:“代表善良公正的天使，怎么会因为你用钱贿赂而对你格外好一点呢？只有恶魔才会没有原则地被金钱引诱，不顾一切实现你的愿望。”
程返又掏出一个硬币给江素律，江素律两眼晶晶地，一副完全被说服的样子。学着程返的样子，许了一个愿。
结束后，他跟程返伸手:“你再给我一个硬币吧，我还有一个愿望。”
程返哈哈大笑起来:“你要等这个愿望实现了，再许下一个，要不然恶魔知道他什么也没做就能让人连许两个，他就一个愿望都不会替你实现了。”
“哦。”江素律有点意兴阑珊的样子。
太阳已经偏西了，从他们站立的位置，就能完整地看到天边那颗红得像浸油的咸鸭蛋一样的夕阳。天空空旷辽远，满是晚霞，这也是江素律在上城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
地上的固体垃圾有很多不同材质的人形机器人，在夕阳下恍若一个巨大的机器人坟场。这种苍凉宏大，具有极其的冲击力的美，让他几乎不能承受般想要落泪。
“你许的什么愿望？”
程返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他脱口而出:“希望能有一个Alpha因为爱我而和我结合。”
说完江素律才发现自己嘴快了，说出这种矫情的话，实在很难为情。为了掩饰自己，他反问道:“你呢？”
“愿望这种隐私当然不能告诉你。”程返狡黠一笑。
江素律鼓起腮帮子:“我都告诉你了？”
“我又没有逼你，只是随口一问啦。”程返又说，“我以为你会许跟FTG有关的愿望呢。”
“要恶魔帮忙的肯定是最困难的愿望，FTG我不需要别人帮助也行。”
“嗯，自力更生好青年。”
程返不停的戏弄他，江素律生平头一次有想揍人的冲动。

第31章 更新
仔细一看，站在垃圾场上的还有不少身负重重物的人，他们是这个垃圾场上的拾荒人，寻找还可以重复利用的垃圾。他们背着笨重的篓子，背篓往往比他们个子更大，看起来像一只只驮着食物仍在寻觅的蚂蚁。
上城的垃圾通过仔细分类，可以腐烂的垃圾，上城自行处理一部分，无法消化的便运往下城，目光尽头那片果树林便是靠可腐烂垃圾的营养生长起来的。被果树林遮挡的地方还有农作物，更远处是养殖场。
不过下城生长的果蔬肉类也只供应下城居民，在垃圾堆上自然生长的植物，果实含有的各种元素，在上城那种严苛的食物安全标准下，只有超标。吃这些超标元素长成的牲畜的肉，也会超标。
不可腐烂的就只能倾倒在这个填埋洞口的周围，上城的垃圾成了下城的采集场。因为分类做得仔细，这个固体垃圾场并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儿，所以沿着垃圾场外围挤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建筑物，都是就地收集的材料做成的。大多是合金，也有塑料和木材。不光有居民，还有各种各样的店铺。
在太阳完全隐没在地平线下时，程返带着江素律从高架桥上下来，走上了垃圾场和周围建筑中间的那条窄街。
街道狭窄，但十分热闹，小吃店里散发出浓烈的香辛气，比刚刚的美食街更加剧烈。比起美食街，这条街上有更多各种各样的玩意儿，最多的是卖机器人的。江素律大概看了看，不少正是FTG的产品，只不过都是十多代以前的淘汰产品。变成垃圾后，被人从垃圾场里检出来，清洗修理，能够进行一两句正常对话的都是少数，大部分发出一些故障声，关节处胡乱扭动。江素律不知道这样的机器人捡来做什么，但满街都是这样的半破损品，颇有一种怪异的艺术感。
除了机器人，贩卖音乐和绘画的人也很多。一路上都有人拿着奇奇怪怪的乐器唱歌，还有人围着他们跳舞。绘画则是在一些江素律完全无法想象的材料上完成，在他看来乱涂乱抹的颜色，在别人口中是艺术。上城并不怎么讲究艺术，讲究的是科技和经济，所以上城受人追捧的艺术家们，无不是挖空心思表达这个时代的繁荣。
走着走着，有一群人正围在路边，挤得不通行人。江素律试图从靠墙那个狭窄的边上挤过去，程返却拉住他:“不想看看大家在看什么嘛？”
“哦哦，好。”话是这么说，江素律这身高，在外围根本什么都看不到，他只有伸长了脖子尴尬。
程返突然蹲下来抱住他的腿，江素律惊呼一声，便被举了起来:“来，抱着我的肩膀。”
江素律只好僵着腿，抱住程返的肩。程返背对着人群，问他:“看到了吗？”
江素律看到人群里一个女性A在跳舞，那个A看起来应该是江素律妈妈的年纪，所以他下意识带入那个年纪的女性就应该是端庄柔美的，所以一下子被这个妖娆妩媚到了极点的女性给震慑到了。
她和着音乐跳着热辣的舞蹈，男人一样高挑的身体上贴满了显示屏，随着她的扭动变化着颜色和图形，随着一块显示屏的黯淡下去，便露出她本身的肉体，围观者便大声起哄和吹口哨。江素律也看出来了，她是用这种方式在赚钱。
女人的眼睛突然和他对视一下，然后咧开鲜艳的嘴唇对他抛了一个飞吻，这时乳房上的显示屏突然熄灭。
江素律吓了一跳，接着便脸红不已，推着程返的肩:“让我下来。”
“怎么了？”程返把他放下来，便看到江素律一张小红脸，“被她调戏了？”
江素律不说话，挤过人群往前走，程返追上去，嘻嘻哈哈地:“肯定是了，她最喜欢你这样的O了。”
江素律有些恼羞成怒，不是因为那个女A，而是因为程返:“你知道还让我看？我又不喜欢看这种热闹。”
“也不算是热闹吧，应该算下城独有的景观，你在上城能看到有A做这种事吗？”程返压低声音附在江素律耳边，“下城也有A做从事性服务哦。”
江素律顿时瞪大眼睛，步子一顿。
“你要想试试下城的A，我可以帮忙……”
“我不用。”江素律恼怒地瞪程返，红着一张小脸快步往前走。程返一路大笑着追上去，像做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来到下城短短两天，江素律便看到了在上城一辈子也无法想象的事情。
经济发展造就了超级大都市，他们这个城市就是亚联盟两个城市之一，还有一个在北边。一个城市聚集着数亿计的居民，仅仅隔了两百多公里，下城却完全是另一种文明和文化。或者说被上城抛弃的人类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他们的意识形态。也有更认同这种意识的人抛弃上城，投奔下城，程返就是一个。
江素律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会住在下城呢？我看你明明就是上城的居民。”
程返指着一个地下通道，巧妙地转移了这个话题:“走，我带你去垃圾场最有名的酒吧，JUNK BAR。”
江素律看出程返并不是很想回答他的问题，便没有继续追问。
酒吧在地下，走进甬道便有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光线昏暗。江素律暗暗吸气，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敢进这种地方。要是被他爸妈知道他不仅来了下城，还去下城的垃圾堆游玩半天，最后还要进一个这样的酒吧……
“在想什么呢？”程返回头，打断了江素律接下来的悲观想象，“快点啊。”
“哦。”
江素律这才注意到自己迟疑着脚步落后了程返好几米，他加紧跟上去，走到身边时，程返很自然就把自己手臂搁在了江素律肩上。
前面出现了一盏昏暗的灯，走近便看到那里有一扇栅栏门，推开栅栏门，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欢迎光~~~~临！”一个服务型人形机器人发出欢迎声，费力地弯着他的金属腰身给顾客鞠躬，弯下去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江素律好奇地看着机器人脖子后面的编号和FTG的logo，从编码来看，这大概是FTG二十多年前的产品。
这时酒吧里发出一阵哄笑。江素律正想这些人是在笑话他吗？就见那个弯着腰的机器人费力地移动到一个客人身边，用不太熟练的语言请求对方帮他支起上半身。酒吧里的人就像看一个蹩脚的表演一般，快乐地边笑边拍手。
这会儿另一个机器人移动过来，对江素律说：“未成年人不可饮酒。”
“我是成年人。”
“未成年人不可饮酒。”
“我是成年人。”江素律调出终端的ID，让机器人扫描。
但机器人永远只重复那一句，接着酒吧的人又开始哄笑，这次的确是在笑话江素律。程返也像看了个笑话：“哈哈，你不会真的认为下城的机器人可以识别语音指令吧。”
江素律被人嘲笑，他鼓了鼓腮帮子，念出了机器人脖子后的编码，然后命令道：“Prototype！”
机器人没有再重复刚刚那句，而是反应良久之后，像断电似的脑袋垂了下去。这大概是所有人第一次看到这个机器人呈现出不一样的状态，惊讶之后，酒吧老板走过来揪住江素律的衣领，对他吼道：“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程返也不知道江素律要做什么，他只是上前攘开抓人衣领的老板，不耐烦道：“急什么。”
江素律整整自己的衣领：“我可以把它修好。”
他说完便调出自己终端，扫描机器人脖子上的logo，便链接到了机器人的程序编码里去了。随着程序语言的发展，机器人的程序也需要不断更新。江素律在投影上操作一番，手指飞快地点动别人看不见的键盘。
程返靠过去：“你在做什么？”
江素律点击了屏幕分享，几乎和一面墙一样的全息投影出现在程返眼前，上面花花绿绿密密麻麻的代码，尽管程返一点也看不懂，他也觉得这非常高端。
“哇哦，好酷。”
“我在更新机器人的代码，但是因为它的配置太老了，有些地方需要手动改一下。”
程返拖了张凳子过来，江素律坐下便盯着眼前。原本哄闹的酒吧此时全部屏息看着江素律聚精会神的操作，虽然看不懂，但是被这种范儿给震慑到了。只有一首喑哑的爵士乐还在缓缓唱。
江素律看程返看得认真，自顾自地向他讲解起来：“更新代码就是从我们的数据库里找到相应板块的代码，导入这个机器人就行了。”
程返听到了数据库，心里那根弦拨动了一下：“你的终端是直连FTG数据库的吗？”
“是的，”江素律侧目对他笑了笑，“只有我才是数据库的最高访问权限，可以访问全库数据。”
“哪怎么给机器人更新啊？”程返撑着脸，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江素律拨开一层层投影，把数据库的原貌展示在程返面前，上面分门别类像书架一样整理着各种条目。
“你看，这里是服务型机器人的板块。我们找到酒吧，你看会有各种功能的版块，点击‘导入’按钮，数据就直接导入机器人里了。”江素律调出机器人的代码，在上面编辑，“数据库都是原始数据，每个机器人都需要技术人员来调试修改。”
他一边解说着，手上也没停下，不一会儿就收起投影，说：“好了。”

第32章 初恋
“编号886972更新成功，欢迎使用。”机器人发出流畅的声音。
江素律发出几个指令，机器人都准确做到了，他便把机器人调成了自定义模式，机器人在这个模式下会从周围的环境里不停接收信息，并学习如何更好地适应当前环境。
酒吧的人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酒吧老板一改刚才凶狠气愤的模样，走上来握住江素律的手，十分激动：“太神奇了，真的太神奇了，你太棒了，修好了我们进宝。”
“是啊，就那么随便点了几下，简直像是魔术。”旁边的人附和道。
“这个小个子的技术真好，从来没见过技术这么好的师傅。”
江素律原本还挺高兴，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师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旁边的程返干脆哈哈大笑起来。
酒吧老板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小师傅，可以把我们招财也修修吗？”
招财和进宝，老板给两机器人儿子取的名字，果真是下城的风格。
江素律重新给招财更新数据，完事儿后，告诉酒吧老板，这个机器人的腰部配件过度老化，需要更换新的。在下城没有这样的配件，等他回公司让程返给他带一个，自己找一个机械师替换就行。
老板要给江素律报酬，被江素律拒绝了，他便说了一箩筐感谢和称赞的话，并宣布今晚他和程返的酒水全部免费，让他们开怀畅饮，喝个痛快。
经过这一小插曲，酒吧又恢复了刚刚的热闹。这地方不像他第一次去的那个老鬼酒吧，这里没有那么震天响的音乐，也没有放肆的群魔乱舞，大家只是三两人一桌热闹地喝酒聊天。
程返要了两罐麦芽啤酒，抠开一罐塞到江素律手里，他自己也抠开一罐，仰着头咕噜咕噜往下灌。旋转灯下，程返的剪影时明时暗，他仰着脖子吞咽啤酒的喉头不停滑动，看着他的江素律也不停吞着口水。
程返一口气喝完一罐，在他垂下眼睛之前，江素律慌忙地把脸撇开，埋头把啤酒罐递到自己嘴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但他马上就皱着眉，四处看了也没地方吐，强迫自己吞下去后，不停地吐舌头。
“怎么了？”
江素律把罐子递给程返：“你给我的是过期的。”
老板把他的胖脑袋伸进两人中间：“小师傅，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垃圾场可能卖过期食物，但绝对不会卖过期酒水。”
“那怎么是苦的？”
程返拿过去喝了一口：“就是这个味道啊，仔细品品能品出大麦的香味儿。”
他又把酒罐递回去，但江素律只摇头，不伸手接了。
老板也摇晃着他的胖脑袋：“小师傅是第一次喝酒吧？”
江素律有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他果真还是不适应下城的生活。
热情的老板可不允许有人在他的酒吧里滴酒不沾，马上叫来调酒师，让他给小师傅兑一杯甜口的鸡尾酒。江素律马上摇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程返就对老板说：“让我来试试。”
老板拉开吧台的门：“请便。”
江素律见程返轻车熟路从架子上取了一个玻璃杯，往里放上薄荷叶和青柠块，捣碎，再往里加了半杯蓝色的冰块。随后拿出调酒壶，往里加酒、青柠汁、糖浆和冰块，一阵摇晃之后，倒进玻璃杯，再往里加满梳打水，插上吸管，推到江素律面前。
程返弯着腰，手肘撑在吧台上，托腮看着江素律，笑笑的：“小师傅，赏个脸？”
吧台的橘黄色灯光从上往下打，以至于程返垂着眼皮看江素律时，江素律却看不清他被睫毛的阴影遮住的眼睛。只知道他看着自己在笑，江素律更不好意思抬头，只看着眼前这杯散发着青柠香气、颜色漂亮的鸡尾酒，苏打水的泡沫从底部往上升起的过程中逐渐破碎，发出一些密而小的爆破声。
江素律的舌根不停地分泌唾液，在程返注视的目光下，埋头含住吸管轻轻吸了一口。
“好喝吗？”
入口主要是酸甜口感，柠檬的清香和薄荷的清新交织在一起的刺激，压过了酒精的刺激，只剩下一点迷醉的味道。
“好喝。”江素律低头看着冒出细密水珠的梦幻蓝色杯身，“也很漂亮。”
“它叫精灵莫吉托，好听吧。”
江素律点头，又吸了一大口：“好听。”
江素律顺从的样子让程返心情很好，也有可能是酒精让他心情好，但这无所谓，总之心情很好。他抽了一根吸管插到江素律的杯子里，也吸了一大口，随后点评道：“真好喝，我再给你做一杯…emmm…星空。”
江素律刚想说不用，程返拿了一个圆筒形的玻璃杯，把杯口在盐里按了按，沾上一圈盐霜。随后拿出一个破壁杯，往里加江素律不知道的酒，以及一些红色紫色的糖浆，最后加入冰块一起打碎成紫红色的雪泥。倒出后，又打了一杯紫蓝色的雪泥。把两种颜色的雪泥一层一层铺进玻璃杯，最后往杯口卡了一片柠檬。两层雪泥颜色交汇的地方，就像变换莫测的紫蓝星空，十分漂亮。
“星空玛格丽特，请用。”程返把杯子推到江素律面前。
在程返那种看不清的目光的注视下，江素律简直说不出“不”字。他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凉的、酸的和甜的，这杯的酒味更重一点，但并不难入口。
他咬着吸管慢慢嘬，目光却没办法不停在程返身上。程返穿的是和他同样款式的白色套头衫，只不过型号大了许多，头发乱乱的，在刚刚准备调酒的时候才随便往后拨了拨，扎了小揪。
不甚明亮的灯光，把他的五观打得更加立体，鼻翼的阴影和唇峰的高光，让他像古典油画里的雕像一般拥有完美的线条，但又绝不像雕塑一般死板。
他是活的，生动的，一个挑眉，一下对视，含笑的眼睛，说话时轻佻带着笑意的语气，都像是孔雀华丽灵动的尾羽，扫在人心上，一阵阵酥痒。
他又在做另一杯鸡尾酒。他给高脚阔口的喇叭状酒杯的杯身撒上了一层糖霜，往调酒壶里加了三种酒，接着是半个青柠汁和一些黑莓糖浆，然后轻轻地摇晃几下，倒进裹满糖霜的高脚杯里。
透过裹着糖霜的杯子看，酒液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粉色，柔软的、甜蜜的，好像天上漂浮着的云朵那样舒缓的粉。
程返端着杯子看了看，轻呷一口，露出一个十分满意的表情，然后把被子推到了江素律身前。
江素律看着对面被程返嘴唇触碰过的杯沿，糖霜已经融化，是一圈干净的弧形。他端起杯子，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将杯子转了半圈，沿着那个干净的弧形喝了一口。
酒精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喉咙，黑莓糖浆的甜蜜又抚慰了他，他马上浅浅地喝了第二口，有些舍不得地停下来，举起杯子在灯光下看这种琥珀般晶莹的粉。
“好漂亮。”不由得感叹道。
“你知道这杯酒叫什么名字吗？”
江素律摇头。
程返对他勾了勾手指，江素律便侧着头把耳朵支过去，程返贴近他耳朵，轻声道：“First Love。”
“这杯酒的名字叫，初恋。”
江素律眼睛骤然睁大，在程返的脸和气息撤走之后，他又阖下眼皮，缓慢地眨眼睛。
周围的声音时而渺远，时而贴近，他的灵魂像是脱离了身体在缓慢上升，浮在半空中看着酒吧里的人，和他自己。
他看见自己喝了不少酒。程返大概是调酒调累了，坐在他旁边的位置看着他，拿着罐啤酒，不怎么说话。
一些客人，还有酒吧的圆脑袋老板，都来热情地和他推杯换盏，并称赞他手艺高超。尽管这些人并没有一个需要他修理的机器人，大家却争先恐后地想要和他交个朋友。
而他自己一直在说话，一直在笑，毫无障碍地喝了一杯又一杯。怎么会这么高兴？江素律不能理解自己怎么能笑得停不下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放肆地大笑过。但没人告诉他Omega不能这么笑，没有人说Omega修机器人是不务正业，甚至没有人提出他是O的属性。
他们叫他“小师傅”，放在江素律身上，是个十分奇特的称呼。他想，如果有天真的把FTG搞垮了，他就来下城投靠酒吧老板，做一个机修师傅。
“江素律，江素律……”程返扒出他埋在手臂里的脸，“我看你喝得差不多了吧，现在回家吗？”
“头很晕。”江素律顺手就把双手绕到程返脖子上，浑身软得没有骨头似的。
程返转过身，把江素律背起来，跟老板打了招呼后，就往外走。
上城的人，平时过分压抑，往往醉酒后会过度释放，甚至变得有些疯狂。但江素律并没有，他只是话多了一点，爱笑了一点，大概脱下了平日FTG总裁的面具，更加开放地表达自己而已。程返自认为江素律需要这样松弛一会儿，体会一下生活中轻松快乐那一面。
“程返，谢谢你，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江素律说着开心的话，声音却是哽咽的。

第33章 做过
下城的夜晚并不安全，除了某些特定的场所热闹喧哗之外，大街上已经没了人。下午拥堵的路段也早已疏散，此时的街上空无一人。街灯悉数坏了，长街尽头是一轮玉盘一样的满月，程返他们向后拉着一个长长的灰色的影子。
整条街道只回响着程返的脚步声，还有江素律低低的啜泣。
“怎么突然哭起来了？喝了我调的酒，开心得哭了吗？”
江素律抱着程返的肩，把脸埋在他背心蹭了蹭：“我想我哥了。”
江素律的哥哥死得十分突然，这程返知道，所以他没有接话。
江素律哽咽着:“你调的酒这么好喝，我也想让江乾月喝一喝，想介绍他认识你，想带他来下城，告诉他下城根本不是大家认为的那样，更不是妈妈说的那样，可是我突然就想起来……他再也不存在了。”
江素律哭出了声。
“真好啊，你和你哥哥关系这么好。”程返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江素律埋在程返背上，过了好一会儿，缓过气才说：“他还在的时候我并不太喜欢他，因为他是Alpha，我父亲所有的期待都在他身上。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也是A，父亲会不会也对我有很多期待。如果我没有一个Alpha哥哥，我是不是能得到家人的认可。”
“我其实心里一直责怪他，觉得是他抢走了也该属于我的东西，在他去世前，我都一直抱着这种想法。他出意外，我有时甚至会觉得，就是因为我这种想法诅咒了他。”
江素律已经泣不成声，自从江乾月去世，父亲病倒，母亲也伤心过度，只有他独自支撑着处理江乾月的后事，接着马不停蹄接手FTG，甚至没有时间和空闲好好悲恸和忏悔。
可是明明江乾月对他很好，不仅是他的哥哥，更是他的朋友。他想住校，想读和FTG相关的专业，不想成年就结婚……这些事他能做到，没有一件不是在江乾月的帮助下。又正因为连自己的命运也掌握在他手上，所以他心里某个地方对江乾月加倍地怨。
他记得最近一次对江乾月完全心无芥蒂，已经是在他们分化前的事情了。他在学校摔了一跤，江乾月背他去校医院。那时他比江乾月高一点，所以背他有些费劲。他让江乾月去叫人，但江乾月执意要背他去，因为他是哥哥。
江素律趴在他肩上，第一次觉得哥哥的肩膀也是可以依靠的。
江素律揪着程返后背的衣服，埋在他背心，哭得不可自抑。程返有些无奈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心想下次还是不要让他喝那么多酒了，江素律如此汹涌的情感让程返有些不舒服。
他们走上了恶魔之眼上的高架桥，风突然变大，把程返过长的头发吹得凌乱，衣服也鼓了起来。他站在桥栏杆边，伸头看着下面的深渊。
他的人生几乎是凝视这个垃圾洞长大的，从洞口席卷而上的风都带着他熟悉的味道。他小时候真的相信深渊下面住着一个可以交易的恶魔，他的零花钱一半花在了和恶魔的交易上。让恶魔帮他杀死魏巍及魏巍的同伴是经常出现的愿望，而最常出现的愿望是让上城的父亲把他和妈妈带走。
他儿时最大的愿望实现了。
然而等他不想再做程家的私生子时，他已经长大了，不再相信垃圾场住着恶魔，所以这个愿望永远也无法实现。
他也终于知道对江素律另眼相看的原因——他们是一样的人，不被认可的，不被正视的，命运不在自己手里的可悲的家伙。
所以当他看到江素律战战兢兢地逞强，不想跟任何人泄露自己的脆弱时，就像看到了自己。当他看到江素律被迫去相亲，勉强自己接触并不喜欢的人时，也像看到了自己。他讨厌顾影自怜，所以讨厌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可是江素律却总让他看到。江素律的痛楚，也是他的痛楚。
“刚刚去酒吧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生活在下城。我是在下城出生的，一直在这里生活到十一岁，才被上城的生父接走。……我是私生子。”
程返转身，从高架桥往家的方向走。他从来没有对谁说过这些话，他也不想说，倾诉是弱者的行为，让他觉得恶心。
“我上面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二哥和我年岁差不多，关系还过得去。大哥很讨厌我和我妈妈，我爸留下的所有财产都掌握在他手里，我跟我妈妈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上城的家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母亲又不愿意离开，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没地方去的时候，我就回下城，至少这个地方我很熟悉。”
……
程返像是自言自语，说了一通，说完他又后悔了。他再轻轻叫江素律的名字，想告诉他把各自今晚听到的都忘掉吧，才发现背上的人已经趴在他身上睡着了，刚刚的话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下城的城区总共也没多大，程返没走多久就到了家。在把江素律放到床上时，他醒了过来，看他的样子，酒劲儿也过去了大半。
“来喝点水。”程返把水杯放在他嘴边，喂他喝水。
江素律坐起来，抬起眼皮看了程返一眼，又垂了下去，自己接过水杯。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飞快地眨，大概想到了自己刚刚情绪的突然崩溃，直到一杯水都喝完了，才说：“谢谢你背了我一路。”
“我把你灌醉的，当然要对你负责啊。”
程返一向语气轻浮，但江素律明显显得有些拘谨，他正要说点什么时，他的终端突然响了，提示是谢长飞的通讯请求。
江素律浑身一抖，水杯应声而落，还好是落到床上，也没有水。他赶紧把水杯捡起来，求助地望着程返。
“接吧，用语音，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江素律抿着嘴唇，哆嗦地用手指点开终端，接通了语音。
谢长飞的声音传过来：“小江，晚上好啊。”
江素律抿着嘴巴，程返用耳语的声音指挥道：“问他做什么。”
“你，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聊聊天啊，这两天你都没有主动联系我，我很想你。”
听到“想”字，逼得他酒劲上涌，有点想吐。
“我没什么想跟你聊的。”
“不要对我这么冷漠嘛，我们很合适的，我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我……”
江素律眉头都皱成了麻花，马上就要逞口舌之快，告诉谢长飞他不仅不喜欢他，而且听到他的声音都快吐了。但程返对他摇了摇头，让他问谢长飞到底要做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
“关心我的未婚夫现在在哪里，正在做什么，倾诉我对你的思念。昨晚我梦见你了，梦见我们把前天没做的事情做完了。我抚摸你的身体，你在我身下颤抖，说你想要更多……”
江素律挂断了终端，双手捏着裤子，又想起了那晚伸进自己衣服里的手，身上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程返刚想说点什么安慰他，终端又响起来。程返捏住江素律发抖的手：“这次你接，直接跟他约明天晚上见面，剩下的事情我帮你去做。”
“你要去做什么啊？”江素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都颤得放不平。
“嗯…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想吧。什么事能让他自动从你的生活中消失，我就做什么呗。”
程返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江素律很清楚，事情并不是他说得那么轻巧。
“接吧，听我的。”
江素律一接通，对方便发了疯似的吼：“你怎么能随便挂断我的通讯？你不能这么做知不知道？你把视频接通，我要看你有没有在家……”
江素律一咬牙：“见个面吧。明天晚上九点，上次的公园，我们见面再说。”
“……好啊，九点，好，好，我们到时候去……”
“想明天见面，别再给我发通讯了。”江素律说完挂断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江素律捏着自己还有些发颤的手，努力平静了一些，他看着程返：“你是不是要做违法的事？”
程返抬了抬眉毛：“如果他不敢报警，就像他对你做的事，你不敢报警这样，没有进入法律系统，这还算违法吗？”
江素律被他问得一愣，睁大眼睛看着程返，哑口无言。
程返两手捧着江素律的脸：“没事的，你相信我。”
江素律咽了口唾沫，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程返放开他：“早点休息吧，明天该回上城了。”
说完他站起来，准备去客厅的沙发上再对付一夜。正当他准备离开时，衣边被跪在床上的江素律拽住了。他抬了抬下巴，意思问还有什么事，江素律却红着脸低下了头，手却没有松开。
程返等着，过了好几分钟，在他耐心快要用完时，江素律才吞吞吐吐地问：“程，程返，你，你和Omega，做过吗？”
程返并没有明知故问是和Omega做什么，干脆答应道：“做过。”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但他静静等待着江素律说出下面的话，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人似乎静止了似的。从他的角度往下能看到江素律衣领下方的脖子，乃至一小片胸膛都发红了。
“那你，你，你能和，和我，做，做一次吗？”

第34章 威胁
谢长飞刚刚那通电话成了压垮江素律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完全豁出去了。他继续结结巴巴地解释自己提出这种无理要求的原因。
“因，因为，我不想像第一次被吻那样，第一次……也是那么糟糕的体验。与其和一个相亲认识的，我不得不履行职责的人一起，还，还不如和我认识的，认可的人。所，所以……”
程返在床上坐下来，一手扶着江素律的后脑勺，一手按住他的肩膀，身体前倾，缓慢地把江素律推倒在床上，撑在他上方：“好啊，没问题，我保证给你非常美好的体验。”
江素律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了，那么近的距离，他一点也不敢看程返，紧张得浑身肌肉绷紧。
“谢，谢谢。”
程返一只手撑在他上方，一手慢慢掀开他宽松的运动衫，压低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不客气，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江素律下意识去拦他的手一滞：“什，什么？”
江素律的衣服已经被掀了起来，程返的大手放在他肚子上，手掌几乎覆盖了他整个腰腹。程返的手没有动，他带着笑意的轻佻目光看着江素律：“你要付钱。”
江素律突然一愣。
程返放在江素律肚子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你也看到了，下城的Alpha用身体赚钱一点也不奇怪吧，价码从一千到五万的都有的，江总。”
江素律诧异地眨了眨眼睛，立马反应过来：“好，可以的，你要多少？”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程返提出这种要求是在意料之外，却是在情理之中。而他听到这话，心里某个地方反而轻松了一点。
“等完事儿了，你看我值多少吧。”程返把脸埋了下去，先是吻了吻江素律的肚脐。
江素律那个躺平后便凹下去的小肚子，一起一伏，剧烈地吸气。
程返的脸埋进他肚子里。江素律有气无力推了一下他的头：“不要亲那里，你，你亲亲我。”
声音从肚皮传上来：“亲哪里？”
“嘴……要昨天早上，那样的。”
那个甜蜜得让江素律眩晕的吻。为那样美好的亲吻，多少钱他都愿意支付。
程返从他的身下蹭上来，伏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在贴上江素律的唇时，他轻声说道：“闭上眼睛。”
江素律听话闭上了眼，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嘴唇上，温柔润湿的唇贴了上来，江素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脑子里自动播放的是朝阳升起的那个早上，甜丝丝的亲吻。
但是下一秒，程返的舌尖便撬开了他的齿关，游鱼似的从齿间滑了进去。江素律显然受到了惊吓，他惊讶得睁开眼，但马上又被程返的手盖住了。程返的舌尖在他嘴里轻轻跳动着，在一个刚刚好位置，像拿着草穗逗弄小猫一样逗弄着江素律的舌尖，引着他来捕捉。
江素律头晕脑热地逐着程返的舌，完全没有注意到程返取下了他的抑制贴，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气味袭到了他，他裹挟在程返信息素翻涌的巨浪中，很快便迎来了易感期，体温升高，头晕脑涨，想要更多，无论是信息素还是身体的碰触。
（略）
次日程返起床时，天已经大亮。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再摸一摸身边，床早就凉了。
他一惊坐了起来，对着弥散着淡淡玫瑰香信息素的房子喊了一声“江素律”，回答他的只有一点空荡的回音。
他看到床头的眼镜和抑制贴都没有了，床下散乱地扔着的只有他自己的衣服，和用过的套子。江素律应该走了。
程返揉了揉脸，这还是第一次他醒来发现是床伴走了，留他自己颇有些无所适从。
他调出终端，果然，江素律发信息说，他得赶紧回公司，看程返睡得香就没有叫他，找JUNK BAR的老板把他送到上下城交界处的。又说让他休息一天，但晚上和谢长飞的约会得他去。
还有一条汇款信息，5000点。程返揉了揉眼睛，以为他少数了一个零，看了好几遍都只有5000，也确实是从江素律的个人账户汇过来的。
程返把手机一扔，立马薅着头发大叫起来。他给江素律一千到五万的区间，他竟然只拿到了五千，他竟然只值五千？他可是干了大半夜的苦累活，早知道他就直接开价五万了。
其他都可以忍，唯独这点，这种差评是他不能忍的，他一定要找机会跟江素律问清楚。
他看了看时间，还早。他先随便弄了点东西吃了，洗个澡，再去收拾昨晚上的狼藉。释放的时候没感觉，捡套子才发现自己还真是猛，特别是过了一晚上，那味道简直够了。还有床单上江素律那尿床似的一圈圈干掉的不规则的水迹，真不知道他哪里有脸否认，说自己不骚。
程返拆下床单，拿去丢进洗衣机的路上，鬼使神差地放在鼻子下面闻了半晌。最后皱眉受到惊吓似的，团巴团巴扔洗衣机里了，倒了半瓶消毒液。
家里的事情搞定后，他就去找老鬼要人了，准备直接去和谢长飞约会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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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飞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身处黑暗中，坐在一张焊在地上的铁椅子上。他也像这张椅子，每个关节都被牢牢地用胶布和椅子焊在了一起，后脑勺痛得快要裂开。
他想操作终端，却因为手被绑着，嘴上也贴了胶带，根本无法做到。他只有扭动起来，哼哼着发出一些声音，让绑他来的人听到。
他是在公园里被人绑走的，他还记得当时埋着头看地图，按照江素律给的地址走。只是在花园一处僻静的拐角，后脑勺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见他哼哼了一阵也没有人来，他才拿着眼睛打量这个地方。适应了一阵黑暗，他也能看清楚这个房子大致的模样，面积很宽，堆得乱糟糟的，像是一个废弃的工厂。他纳闷着，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他晃眼看见了那点光源的来源，从一个长条状的窗户口里，他看到了半个月亮，这景象让他愣了愣。
他已经挣扎得脱了力，只能垂头丧气地等待未知的命运，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那个月亮。没过多久，月亮便沉下去看不见了，随着天幕泛白，外面突然有了一些嘈杂的声音。
谢长飞绝境逢生，他喊不出救命，可是外面的人声就在他耳边，他只要弄出一些动静一定有人可以听见，这样他就得救了。
他疯狂地扭动起来，用了这辈子也没有使过的力气，把焊在地上的椅子弄得嘎吱作响，最后竟被他弄倒了，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果然，有人进来，前面一扇两人宽的门被推开，他来不及在意这些陌生的景象，只用一双眼睛哀求进来的人。不止一个，好几个，好像互相也不是很熟悉，交谈了两句，其中一个朝谢长飞走近一些。
谢长飞跪爬在地上，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扛着铁椅子，试图用脸去蹭一下对方的腿，以示好让对方帮忙放开他。
然而对方并没有如他期望的那样替他解开胶带，而是狠狠踹了他肚子一脚:“吵个屁啊吵，再弄出声音，老子弄死你。”
谢长飞被那一脚踢得痛苦地哼哼，额头出了一溜冷汗，除了痛苦，脸上更多的是茫然。这些人并不是绑匪，为什么不救他？
他还没有想明白，那些人又警告他几句，让他安静呆着等绑他的人来，再吵就把他剁碎了喂狗。
直到日上三竿，又才有人推门进来，领头的那人很年轻，高大英俊的Alpha，看起来和这个破落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打着呵欠，却锐利地扫了一眼谢长飞，谢长飞立马认出了他，那个两次出现在江素律身边的混混。
他早就该想到，这肯定是江素律的主意，他违背了和自己的誓约，还想置自己于死地。又是一个狡猾善变又恶毒的Omega。
程返指挥他租来的手下把谢长飞给扶了起来，并撕开了嘴上的胶布。谢长飞狼狈不堪，喘了两个气，眼珠子一转，就想语音操作终端报警。
一柄厚背阔面的砍刀带着疾风从他眼皮前面落下去，在他身前的水泥地面上砸了一个大洞，随着那股凌厉的风缓缓落下的是他几根额发。程返蹲在他面前，斜仰着眼睛看他：“谢老板，想用终端报警是吧，你倒是可以试试，是警察来得快，还是这刀更快。”
谢长飞额上出了一溜冷汗，咽了咽口水。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开口求饶：“我知道是江素律派你来找我的吧。我保证不会再去找他了，你们放了我吧。”
程返还是蹲着，无聊地拿着那柄大刀的刀尖在地上划来划去。这刀还是他一大早去垃圾场对面的养殖场里，找杀猪师傅借的砍骨刀。他抬起眼睛看弓着脖子的谢长飞，一个畏缩瘦削的男人，恐怕不如那些肥猪经砍。
他没理这茬，而是问道：“有没有好奇你在哪儿？”
说起来谢长飞是真的好奇，这破旧的厂房，还有这个Alpha身后两个肥壮的人穿的背心胸前带着一块显示屏，正在播放不知道哪年的足球赛，以及在门口缩头缩脑看热闹，既不进来，也不帮他报警的看客，这一切都脱离了他的认知，如果不是面前这人他见过，谢长飞恐怕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在哪儿？”
“下城。”程返从屁兜里掏出一盒烟，抽了一根点上，拖了一张破板凳坐在了谢长飞身前，是打算同他好好聊聊。
“把你绑过来的是他。”程返往身后两个壮汉其中一个身上一指，他深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在谢长飞脸上，“下城这个地方呢，警方过来也不太方便，很多人没有把自己的信息录入终端。所以即便犯了事儿，要找到嫌疑人也很麻烦。如果你死了……”
“别发抖嘛，我只是打个比方，你不会真的死啦，不用害怕，”程返按了按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只是说如果你被杀了，把你打碎了拌进猪饲料里，一吃一拉，没有受害者，那也就没有犯罪了，你说对吧。”
“求求你，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去惹江素律了，求你们别伤害我。”谢长飞被程返这么一吓唬，浑身都瘫了。因为他知道程返说的是真的，下城这个地方没有司法系统，也没有人可以求助，如果不是跟下城有关系的上城人是绝对不要来这种地方的。他是真不知道FTG竟然会和下城有关系。
“再问你个问题，那晚上录下的视频，你回家重温没有？”
“……”
“重温了吧？”
“视频我现在就删，你允许我打开终端，我马上就删。”
“那你打开吧，当着我的面删干净。”
谢长飞语音控制终端，打开后分享给了程返，把那天晚上的数据删干净了。
“有备份吗？”
谢长飞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你相信你我吧，我不敢骗你。”
“嗯，我想你也不敢骗我。”程返一副很好奇的样子，“你看视频的时候自慰了吗？会想自己和江素律真的做了吗？”
“求你放了我吧，你们要钱还是什么，我都有，我都会给，放了我吧。”
程返笑起来，跟身后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想到你这么好说话呢，给你准备了挺多游戏的，看来都用不上了。”
谢长飞眼看松了口气，程返却话锋一转：“但是给你准备了奖励，却不能不给你哦。”
谢长飞骤然脸色一变：“我什么都不要，不要奖励行不行？你们放了我吧，求你们了。”
“听话的小狗都能拿到奖励，这样它们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摇尾巴。”
程返说着，拿了一种气味儿阻隔剂在鼻子前喷了喷，指挥后面两个Beta，把一瓶专用于A的诱导剂喷进谢长飞的鼻子里。
“你上次给江素律用的是3号诱导剂吧，这是Alpha的M形诱导剂，你都知道3号的效果，应该也会知道这个诱导剂的效果。”
诱导剂一喷到谢长飞面前，他很快就颤抖着浑身发红，可能是剂量太大了点，红得过分的地方开始起疱症。程返让人开放他，谢长飞软在地上，鼻涕眼泪一齐流，爬到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身上，抱着他的腿，把脸埋在他的胯下，不要命地蹭。
不知道效果现在也知道了，程返从老鬼那里拿来的时候，老鬼跟他说，再不可一世的A，只要喷了这玩意儿，都会骚得流水，比易感期的最下流的O还要没下限，专供那些对Alpha有癖好的人用的。
程返打开自己的终端，拧着眉头，显然这不是什么美观的场景，一边拍摄一边皱眉。
他心想，如果程博赡有天把他惹毛了，给他那不可一世的大哥来点会怎么样。

第35章 偷看
谢长飞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江素律没有问程返到底怎么做的，程返也就没有主动说。但其实他还挺想知道江素律如果知道谢长飞只有五厘米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因为从那晚江素律摸着程返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不在意尺寸的人。
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日子，江素律不仅把谢长飞这件事抛之脑后，好像他们在下城亲密相处的那些时间，那个晚上，也被他彻底遗忘了，回到FTG，两人又成了上司和下属的冷漠关系。
但那是不可能的，仅仅是信息素交融过后的印记，或多或少会刻在A和O的身体上。只是程返和太多O交换过信息素，江素律给他精神和身体的印记很浅淡，唯独那五千的嫖资，对他造成了深重的打击。
江素律把他FTG总裁这套盔甲穿上后，又是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然而武装到头顶，唯独眼睛武装不了。只要程返在目及之处，他的目光便像点水的蜻蜓，点一下，移开，很快忍不住又轻轻点一下。那双眼睛斜着瞟人时，总是生涩得无辜，勾得人心痒。
有两次，程返被江素律叫到他的办公室，让233和他核对行程。以往的行程都是233直接发给他就好了，现在偏偏要核对，233核对得特别细，一对就是一个小时。江素律也不参与他们的交流，自顾自办公，只是脸膛慢慢就变粉了，变红了。
程返心不在焉听着机器人的唠叨，拿着眼睛打量江总的办公室，四面玻璃，只有靠着外墙的那面是透明的，阳光直直照进来。还有那张江素律他爸用的厚重宽大的实木办公桌，那套三人座的黑皮长沙发……江总的脸那么红，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想着一样的东西。
无论是在公司开会，还是去见客户谈合作，他们之间都有一种胶着的气氛。像已经熬化的糖又冷却了一阵，他们是附着在拉糖棒上的两端，中间拉扯着千丝万缕的糖丝。
江素律那头表面平静，实际内心焦灼着不知道拿这千丝万缕怎么办，程返好整以暇等待着一点契机。可能是江素律的再次请求，也可能只需要一点欲念，或者仅仅只和心情相关。这实在是很容易创造的契机，但程返并不准备主动做点什么。果子要发酵成熟，酒才最好入口。
今天上午和RAW BANK谈了下个季度的供应合同，下午又带对方的工程师去工厂抽样检查供应的机器人。
对方还是FTG新总裁上任后第一次过来谈合作，来的都是他们在亚盟的最高层，这边江素律也是亲自接待和陪同。在生产车间，还纡尊降贵亲自给对方工程师示范讲解这批产品和上一代机器人的区别和优势。
江素律在说起技术方面的话题时，一改平日惜字如金的样子，变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任谁听过他的技术讲解都不能不对FTG的产品产生信服感，也不会觉得他仅仅是个招牌和吉祥物。
为此，江素律不管对方公司是大是小，也不管采购员的头衔，他都尽最大力量亲自接待，为的是亲手打下属于他的客户基础。而上个季度销售额不降反升也证明了他并没有白费力气。
终于抽检完毕，江素律也累得够呛，送客户往外走。RAW BANK今天的负责人是个上了点年纪的Alpha，有些发福，一张圆脸显得面善。他伸手邀请江素律借一步说话，两人落在了后面。
RAW BANK的顾总勾埋着头，尽量离这个矮个子总裁近一点，他说：“江总，今天辛苦您啦，还让您亲自讲解这么多，我们这几个，包括工程师都受益匪浅，以前对您家产品实在是没有物尽其用。”
江素律礼貌笑笑:“顾总，您太客气了。”
“我们目前最关心的是贵司仿真皮肤研究怎么样了。有投入使用了吗？预计第一批产品什么时候能够上市啊？”
江素律一脸笃定扯起了谎:“研究已经成功了，皮肤现在正在投产中。顾总，想必您也知道，皮肤生产出来后，还需要和机器人嵌合。嵌合调整，第一批成品出来还需要测试，这个是需要时间的。最早也要后年才能上市。”
顾总搓着手:“可以前期就给我们提供一批试用品吗？”
“是这样，现在我们从FTG订购的产品主要用作柜台服务。我们有一大批高级客户，他们都需要一点个性化服务。到目前为止，对于这部分客户我们一直使用的是真人，但您也知道，真人的服务总是不够全面，并不能满足客户的所有需求。”
他降低声音，腰弯得更厉害，附在江素律耳边:“为了迎合这部分客户的需求，我们的竞争对手有的在使用AM的产品。但因为他们产品智能化不好，用起来就很麻烦。我们和FTG合作那么多年了，我们还是更相信你们啊。”
“所以第一批产品出来，哪怕是样品，你都要记得第一个联系我，无论价格，我都要。”
江素律自然是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这种个性化的需求是什么，更知道如果RAW BANK能首先拿到又智能又能提供“个性化”服务的产品，哪怕是样品，也能把那帮优质客户先网尽。所以，哪怕漫天要价，RAW BANK也绝对不会拒绝。但前提是他们真能生产出来。
“当然没问题，等我们样品出来，我会第一个联系您。”
顾总亲切地揽着江素律的肩膀：“那我们就说定了。”想了想还是不怎么放心，“要不然我们现在就签个合同？”
江素律尴尬笑笑，躲开顾总揽着他的手：“合同还是等产品出来了再签吧，现在签太多不稳定因素了，RAW BANK也可能会吃亏。”
“江总说得有道理，那我们就君子之交了哦。”
“好的。”
江素律边说边往一边侧躲，走得快了一些，那个顾总贴上来和江素律闲扯，江素律不太愿意。他只擅长于应付那些抱着单纯目的的A，谈工作或者相亲，谈完工作的闲聊他就很不适应。
这时程返快步退了回来，插到两人中间：“江总，您的车已经到了。”
江素律感激地看了程返一眼，回头对合作伙伴说：“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沟通。”
坐上车，江素律终于松了口气。
“你去哪里？”江素律问程返。
“我要先回公司拿车，再回下城。”
“哦，那先送你回公司吧。”
“还是先送你回家吧。”程返看了看时间，这已经是下班时间了，“送你回去，我再回公司拿车，这样更节省时间。”
江素律点了点头。
两人突然安静下来，沉默弥散在自动车厢里，关着隔音窗户的车厢显得异常安静，能听见两人的呼吸。
江素律没有再靠着车门坐，尽管他侧头看着窗外，他还是坐在了靠中间的位置，以一个有些别扭的方式，手掌撑着座椅的边缘。程返叉着一双长腿，大大咧咧地坐着，只要一个转弯，他的腿就因惯性轻轻撞击在江素律的手臂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上城的夜晚虽不见月亮和星空，但迷彩绚烂的街灯，仍然把这里的夜景点缀得很漂亮。江素律好似被他看惯的夜景吸引似的，看着窗外错不开眼。程返侧目看他映在窗玻璃上不甚清晰的剪影，恍惚间好像有个对视，但轻得像蝴蝶的呼吸，让人怀疑这是个错觉。然而无论多么微小的交流都是有证据的，江素律耳郭红了一圈，耳垂也粉了，像是覆盖着粉色的绒毛。
“江素律。”
“嗯。”他的反应过于认真，以至于显得有些莽撞，赶紧放松了一点，“怎么了？”
“谢长飞后来还找过你没有？”
江素律恍惚了一下，就像是这短暂的几周时间，他就已经完全忘记这个人了，需要在记忆力搜索一下才能想起来。
“没有找过了。你怎么说服他的？”
程返笑了笑：“你想知道啊？”
江素律垂下头：“算了，我还是不要知道了。”还是不知道好一点，他知道程返的方法他很有可能接受不了。
“对嘛，我也不想告诉你，不想把你教坏了。”
江素律又有些恼，但已经完全无可奈何，私下里程返对他的态度永远都是这样吊儿郎当不正不经的。
两人又沉默片刻，程返突然说：“谢长飞只有五厘米。”
江素律刚想问什么五厘米。
程返突然拿出两个指头在他眼前比了比：“难以想象，一个Alpha，只有五厘米，还没你大，难怪心理变态了。”
这下江素律也懂了，脸上刷地被羞恼染上一层绯红，低下了头。
程返把自己的终端连上自动车，挑了一首爵士，缓慢喑哑的女声，江素律突然想起这是一周前垃圾场酒吧里放的那首。
那些酸涩甜蜜又好看的鸡尾酒，那些放肆又可悲的眼泪，还有那个可能只有在酒精和绝望的双重挤压下才会提出来的要求，这些被江素律刻意忘记了几星期，随着音乐声又全部苏醒过来。
他不知道程返突然放这个音乐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心跳得快要飞起来，紧张得四肢僵直，脸上开始发烫。
旁边的程返却随着音乐十分惬意地轻轻哼唱，江素律又忍不住抬起头从前座的车内镜里偷看他。谁知一抬眼，程返的目光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了，视线一撞，江素律有些晕了头，连眼睛都忘了移开。
程返盯着镜子里江素律说：“怎么总是在偷看我？”
“我没有。”
“是想接吻吗？”
江素律咽了口唾沫：“不，不是。”
“你否定了两次，双重否定等于肯定哦。”
“只，只是结巴了。”江素律低垂着眉眼，左右说不过程返，他一副认命了的样子。
程返突然心里一动，伸手按住对面的车门，把江素律圈在车座和他的手臂中间，欺身靠过去，在他耳边叹息：“我想和你接吻了，可以吗？”
江素律没说话，但是偷偷咽着唾沫，顺从地半阖着眼，眼镜从鼻梁上歪下去。
程返凑得更近一些，又问了一句：“我想亲你，可以吗？”
江素律避无可避，缩了缩脖子，低低“嗯”了一声。
程返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吻并没有很快印上去，他看着江素律那些紧张的小动作——轻咬嘴唇，睫毛惊动的蝴蝶翅膀一样乱颤，自然流露的勾引，往往才是最勾人的。
程返把嘴唇贴上去，江素律的唇柔软顺从，第三次亲吻，他已经学会了主动轻启齿关，邀请程返吻得更深。
程返并没有吻很久，曲子尾声那点时间，他褪出来时，嘴唇先离开，若即若离之间，舌尖卷起来轻轻勾了一下江素律的唇珠，一条银色的丝线拉在两人唇间。程返低头看江素律的眼神，柔软多情，宛如一池春水。

第36章 不会结婚
江素律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傍晚的风和嘈杂声一并涌进车里，他才终于能呼吸了，擂鼓的心跳也才平息一些。
在江素律浅薄的经历中，程返已然算是接吻专家。每一次除了把他弄得同样腰塌腿软之外，额外又都有一点不一样的体验。第一次是甜蜜，第二次是炽热，今天是温柔。程返并非一个温柔的人，但他总有让人意想不到的一面。
等江素律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他才重新开口：“这周末你有时间吗？”
原本程返身体已经撤回去了，目光却仍然像秋千一样，荡荡悠悠地在江素律身上晃。听到这话，他才定了定神，挑起一边眉毛：“相亲？”
江素律脸又红了，这次并非害羞，是熟悉的难堪感受。程返大概已经觉得他渴婚到迫不及待了吧。
“嗯。……你如果……”
“我可以陪你去啊。”
江素律提起一口气，又泄了下去：“谢谢。”他顿了顿，“这次不用偷偷跟着我，对方知道我会带一个朋友。”
“那对方知道你带的朋友和你做过吗？”程返说这话时漫不经心的，用一种玩笑的语气，说十分恶毒的话。
江素律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他没说话，目视前方，只有手指缩在西服的袖子里，紧紧绞着衬衣袖子上的系带，喉咙里像卡了一根刺。
这话脱口而出之后，程返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江素律把自己的软弱和痛苦交给他，他却将之化为利剑反插在对方心口上。无论程返学得再好，那些隐藏在阳光温柔的皮囊下的尖刺，仍然会愕然冒出来，无端伤害他人。
“啊，对不起啊，我又说错话了。”
江素律没有说话，程返也转头望向窗外，在想着为什么刺会在这种时候冒出来。一回生二回熟，陪江素律相亲已经成了他工作的一部分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不爽。
可能还是对江素律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在作祟吧，屡屡受挫，却还要强迫自己去受罪，这样作践自己。明明在泥坑里挣扎的是江素律，但程返在作壁上观的时候，又总会觉得那个无所适从的人是他自己，所以他就憋屈，他就生江素律的气。
江素律咽了一会儿，把那根刺咽下去了。
“你有想过结婚吗？”他突然开口。
“我吗？”
“嗯。”江素律目视前方，好像是和座椅靠背在说话，“如果没有地方去，为什么不组建自己的家庭呢？”
听他这么说，程返的脸色阴了阴。那天晚上江素律趴在他背上，他也因为多喝了两杯，理智变得松弛，在听到对方的心声后，吐露了自己的心声，过后他就后悔自己说出口的那些话，而又庆幸也许江素律睡着了没有听到。现在看来他是听到了。
短暂地隔了几秒，程返突然笑起来：“组建了家庭，然后呢？”
“拥有伴侣和孩子，人生就有了归宿。”
“课本上是这么教你们的吗？还是所有的O都被洗脑了有这种想法？”
“不是的，是我自己这么想的。一个有爱的伴侣，一个健康的孩子，生活会很温馨幸福吧。”江素律说得很诚恳，却在程返的注视下越发觉得心虚，他看到了程返眼底的轻慢。
江素律这样锦衣玉食的家养宠物并不知道，当野生动物的弱点被暴露，它便会下意识变得有攻击性来彰显自己一点也不脆弱。程返现在就是那条因为暴露了缺点，而被逼到无路可退的野狗。
程返笑着，很无所谓的样子：“也有吧，宣传画上的家庭都是这么画的。但真实的家庭，Omega大多数时候一件昂贵的家具摆件，Alpha才不可能跟一件摆件耗费一辈子呢，这违背了他们的天性。”
程返仰着点下巴：“所以我不会结婚，也不会有孩子。你知道我是私生子吧，这种感觉并不美妙，比我感觉更糟的是我大哥二哥。我嘛，就不再制造我爸这样的麻烦了。”
“你不能做一个忠诚的伴侣吗？那样你的孩子也能得到幸福。”
“那样我就不能幸福了。”
江素律平视前方的目光收了回来，深受打击似的，垂下了头。
“当然啦，也不是说你说得不对。每个人对生活的看法和期望都是来自自身经验，这是十分私人的东西。你追求你所期望的就行了嘛。”
江素律咬了咬牙，鼓起腮帮子，手指捏起又展开，反复几次后，下定决心似的吐出三个字：“我会的。”
这话题到最后也没能达成共识，以至于谈到后面大家都不怎么愉快地闭了嘴，直到车子到了江素律楼下。
程返目送他上楼，有些焦躁，不是因为这一通毫无营养的对话，而是刚刚温润的感觉还留在唇上的吻。明明气氛很好，程返打算的是到了江素律家便跟他上楼的。
他去过江素律那栋小公寓，紧凑的房间，狭窄的窗户，很快就会被两个人的信息素填满。还有浴室里的镜子，他应该亲自让江素律看看他有多浪的。
现在程返有点懊恼，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和江素律探讨起了人生，调情的过程就像是在熬一锅浓汤，原本火候刚好，他却往里加了一大盆冷水。汤没办法喝了，可是他还饿，于是调转车头，只好去另外的地方找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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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素律回家按部就班吃完自热食物，然后洗漱，靠在床头处理公务。脑子里像有个后台运行的软件一样，一直在思考程返的话——Omega大多数时候一件昂贵的家具摆件。
是这样吗？他的父亲，江城远并没有出过轨，和他妈妈婚后便永久标记了对方。江母出身不俗，长相优美，举止高雅，信息素顶级——至少在别人眼里，她的确典雅高贵。
江素律知道，江母也的确是一件昂贵的摆件，并致力于把他也变成同款摆件。江父也的确没有出轨其他的O，非要说的话，他出轨的对象是FTG，他跟机器人相处的时间都比和自己妻子的时间长多了，对FTG的热爱，也远远超过了对妻子和家庭的爱。
但江素律还是要说，并非所有A都是这样的，至少江乾月不是。他和夏飞鸥是琴瑟和鸣的一对，没办法让人反对的感情。江素律把他两当做范本，但他忽略了一点，夏飞鸥不是O，他为江乾月变性是牺牲和奉献。
江素律既没有这样奉献的基础，如果说非要做到这种程度，才能打动一个Alpha，让他们愿意抵抗自己的本能，成为一心一意的那个人，江素律也没有这样牺牲的觉悟。
他想，他既不是他母亲那样的摆件，也没有夏飞鸥那样愿意牺牲自我的慷概，所以他才找不到那个属于他的Alpha吗？
一个语音通讯请求突然进来了，是个陌生号，江素律立马查询了一下，是AM的董事长兼执行总裁——程博赡。
江素律有点惊讶，但也只有一点，毕竟这就是他周六要去见的相亲对象。只是不知道今天才周三，对方联系他做什么。
江素律从床上起来，走到了客厅接通了终端。
“你好，我是程博赡，现在方便通话吗？”
“你好，我现在方便。”江素律听到对面嘈杂的声音，程博赡应该是在某个很吵闹的地方，尽管开了噪音过滤，还是有噪音进来。不知道这么晚了跟他联系是要做什么。“请讲。”
程博赡轻咳一声:“我们周六的见面你知道吧？”
“我知道。”
“是这样，我们原定时间是上午见面，但我们公司临时有点公事需要处理，我要飞去美洲呆几天，周六赶不回来了，我想把时间推迟一天，周日下午再见面怎么样？”
“我没问题。”
“实在很抱歉，感谢理解。”
江素律笑了笑，虽然对面看不到他的脸，但听到对方道歉后，刚开始紧张的语气柔和下来了:“这点小事没关系。一路顺利。”
“那到时再见吧。晚安！”
“晚安！”
晚安两个字说完后还在江素律舌尖上逗留了一会儿，才溜掉了。和未来的相亲对象说晚安，总觉得有些微妙。
其实他在知道这次的对象是程博赡之后，便很清楚这次相亲并不那么单纯。不是说没有成功的可能，但即便真的成了，这也不可能是普通的婚姻，而是商业联姻。除了结婚，还要附带一大批商业合同和资产公证，这是江素律最不想要的婚姻。在这样的婚姻里，他背靠FTG，也许不再是个精美摆件，但仍然逃脱不了棋子和工具的命运。
但他还是接受了，因为对方是AM，AM有着真正人造皮肤的技术，十多年前他父亲就想要的技术，十多年后，哪怕是通过婚姻，他也要得到，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把那个谎言圆下去。
江素律没办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但他仍对程博赡很好奇。在得知相亲对象是他时，他便搜索了一阵程博赡的名字，得到了一系列条目。联大毕业，34岁，外型高大俊美，信息素也是A+++最高等级。不仅继承了AM这样的公司，除了企业家的身份，还跨界从政，是上城西区最年轻的议员。拒说还是上城Omega最想嫁的Alpha之一。
当然，除了这些溢美之词，还有更多形容词用在这个事业有成的年轻Alpha身上——魔鬼上司，超级工作狂，冷酷霸道，毫无人性……要不是简介上贴着他的照片，光从别人的嘴里，江素律可能会以为他是个青面獠牙、生人勿进的魔鬼。
原本江素律很忐忑的，但今晚这通通讯，让他觉得程博赡似乎也不如网上别人说的那样骇人，至少他很有礼貌。

第37章 合作
江素律和程博赡都十分默契地把相亲约见的地方定在FTG集团大楼。在顶层，江素律三进总裁办公室的旁边，有一间接待高级客户的私密会议室。
周日的集团大楼十分空旷，除了底层大门处有两名看护人员，其他保安都是机器人，此外，每一层楼也都有安保机器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视。楼里安静得能听见江素律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嗒嗒声，和机器人身上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今天江素律穿了一身沉稳的铁灰色西装，衣服硬朗的材质把他衬得板正，但是衣服颜色有些深，也没有过多的配饰和复杂的内搭，略显得沉闷。光是从这身毫不花哨的衣服来看，这不像是相亲，倒更像是谈生意。
事实上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回事。他的人生大事，也是一笔生意。
他到时，程返已经到了。程返今天却是把自己收整得人模狗样光彩照人的，风骚地穿了一身白色带蓝色竖条纹的休闲西装，衬衣敞开了三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头发随便抓了抓，凌乱中不失性感，嘴角挂笑，眼含日光。倒像是今天相亲的那人不是江素律，而是他。
只是江素律在看到他的时候，少有地皱着眉。
“你，你把衣服换一下。”
程返正对着玻璃墙拨头发，听到他这话，立马笑开了：“怎么啦？怕我太好看抢了你的风头？来相亲的不是Alpha吗？”
A和A大多相互排斥，只有异类才会和同种属性的人摩擦出火花。
“那你也不要穿得这么，这么……”江素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这么风流倜傥？”
“不是。”
“那是风度翩翩？”
“算了，随便你吧。”江素律气恼地往会议室走，还叫上了233。
左右没人，程返一步跨上前去，勾住了江素律的脖子，耐心地向他解释自己如此骚气的原因。
“我告诉你啊，Alpha这种属性呢，动物性很强的。在面对基因优秀的同类时，就会激发自己的斗志。待会儿你的相亲对象，看到你身边有如此优秀美貌的A，他就会使出吃奶的劲儿证明自己的，你才能更全面地认识他，不至于受骗。”
当一个人开始失去理智想要吹嘘和证明自己的时候，就显得又可笑又可悲。上城的Alpha多是这种德性，体力智力的佼佼者，让他们看不起其他属性，然而又因为本属性内部信息素等级严格区分，在等级高的A面前又抬不起头。他们都是傲慢和自卑相结合的矛盾体。
江素律没有理他，而是吩咐233去准备一些甜点和咖啡。这个不早不晚的时间，又加上这种介于正式和非正式之间的约见，喝个下午茶还是合适的。
程返随意地靠在沙发上，脑袋枕着手臂，信口抱怨：“人怎么还没来啊？第一次见面都让人等，我看这人也不太行吧。”
江素律看了看时间，离约定的还有几分钟：“对方来FTG是为了我们方便，你就不要抱怨了。”
他话刚落音，233便进来说，楼下安保机器人给它发了信息，人来了，两个，程博赡也带了“朋友”。
江素律对233说:“今天楼里没人，你去一楼迎一下他们。”
江素律的指令，233从接收到分析到反应都非常快，只做稍微停顿，便转身离开。它的反应速度，几乎可以媲美真人了。
让233去接人，也是很常见的竞争对手互亮肌肉的手段。江素律当然不吝让AM看看他们最顶尖的技术到了什么程度。
指挥完233，他又转过去对程返说:“那个，你先把衣领的扣子扣上。”
程返不情不愿扣上了两颗扣子，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你这到底是相亲，还是谈生意啊？”
“都是。”江素律站起来，肃然往门口走。
听他这么一说，程返也就明白了，江素律最后还是选择了商业联姻。他也跟着站起来，大概考虑到这是工作，神情正经了一些，语气还是轻佻的:“那江总这笔结婚的生意又是跟哪家的老总做啊？”
“AM。”
“……AM？？！”
不等江素律回答，会议室门自动打开，他整了整表情，尽力露了个职业性的笑，完全没注意到他身后僵住的程返，和他一脸吃屎的表情。
江素律率先笑着伸手:“你好！”
程博赡也是接近一米九的个子，此时欠着腰，绅士地握了握江素律的手，随即放开，也露出一个堪称亲切的笑:“你好！久等了吧。”
“我们也才到不久。你一下机就赶了过来，肯定累了，先进来吧。”
在那之后，两人又通过两次电话，和之前的相亲对象相比起来，江素律对他还算熟稔。程博赡也没客气，进了会议室。他压根没管程返剜人的眼神，一如往常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一眼。
程博赡从程景曜手中接过两个礼盒，递给江素律：“两盒乳酪蛋糕，希望你喜欢。”
“谢谢。”江素律接过来。
程返以为江素律会给他，却没想到他转手递给了233，并让它拆出来，一会儿尝尝。
程博赡顺口介绍程景曜：“我弟弟，也是我的工作搭档兼AM董秘，程景曜。”
江素律跟他握了握手，转而介绍起程返。
他似乎一点也没注意到程返和AM程氏兄弟是同一个姓氏。也难怪，一个博赡，一个景曜，都是宏大耀眼的名字。如果说孩子的名字是父母寄予的期望，那程父的期望无疑是厚重而远大的。只有杨昭，他的期望庸俗而渺小，只是希望程返能够回家，他们一起回到他上城的Alpha父亲身边。
江素律介绍完程返，程博赡只是轻飘飘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随即移开，颇有兴趣地打量起了233。
程景曜走上来，为了掩人耳目似的，抓住程返的手。
程返的脸色很难看，五官有些扭曲。他有一肚子疑问，为什么程博赡会来跟江素律相亲。程博赡34岁还没有结婚，就是因为他看不上Omega，认为这是一种完全被易感期所控制的劣质属性。自从他们父亲去世后，便没人能管程博赡的婚姻，他便少有地做了一个大龄未婚A，继续他的傲慢和不可一世。怎么这就突然转了性了？
眼看程返要说点什么，程景曜握他的手用了力，轻轻摇了摇头。
旁边的程博赡围着233转了一圈，看得细致非常，指着它，问江素律：“它有名字吗？”
“你可以叫他233。”
“只有一个编号？”
“暂时是这样，因为它是非完成品。”
“是吗？那完成品是怎么样的？和真人一样？”程博赡的确对233比这房间里的任何人都感兴趣。
“会比真人存储的数据更多，适用场景更广泛。”江素律把程氏兄弟引到沙发前，“我们坐下聊吧，你们喝点什么？”
程博赡要了一杯水，程景曜要了一杯咖啡，江素律对233下指令，让它去准备。
江素律独自坐在一侧，对面是程氏两兄弟，程博赡正对着他，程景曜靠着边。程返坐在侧面的一个单人沙发，冷冷地看着这三人，特别是程博赡。但谁也没有在意他的脸色好不好。
一会儿233端着吃食进来，把各自点的东西放在他们面前，:“程先生，请用。”
“咖啡是你手冲的吗？”程博赡问。
“是的，程先生。”
“那你再替我冲一杯咖啡。”
233反应了一会儿:“抱歉，程先生，您没有指令权限。如果您需要对我进行指令，请联系我的管理员开放权限。”
程博赡眉峰一蹙，马上放开就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真有意思。”
“谢谢夸奖。”233甚至能从他的面部表情和语气里分析出这句话是真心的夸奖，而非嘲讽。
江素律让233再去给程博赡冲冲一杯咖啡。程博赡有些忍不住想尝尝机器人手冲的咖啡味道如何，大大咧咧端起程景曜的杯子尝了一小口，“嗯”了一声，显然对这味道很满意。
“这些糕点也是出自233的手吗？”程博赡指着桌上除了他带来的蛋糕。
“是的，233的身体骨骼以及大小关节都是按照人体一比一比例做的，人类能进行的行为，他都能做到。”
“哦。”程博赡饶有兴致抬着眉毛，“那你用它还做了什么，总不会只是端茶倒水这种小事。”
江素律点了点头:“它做的事情比我多，统筹公司大小部门，协调安排我的工作，二十四小时监测数据库安全等。”
听到江素律这么介绍233，程博赡又斜了一眼程返:“所以其实233才是真正担任董秘这个职位的‘人’？”
这话包含了对程返这个名义上董秘的轻慢，江素律便没有说话。
程博赡又说道：“你刚刚说233还不是完成品，什么时候能出第一代完成品？”
“预计两年后。”
江素律十分笃定坦然，这个时间点也给程博赡传递了一个信息。
程博赡心中了然，江素律口中的未完成大概是指的233的外观。以AM总裁的眼光来看，233的高级硅胶材质的皮肤是十分粗糙的，完全配不上这样一款勘称神造的机器人。
程博赡悠然一笑：“江总，想必你也很清楚，以我们两人的身份坐在这里相亲，在谈论私事之前，有些公事是必须要先达成一致的，要不然就没有往下谈的基础，你同意我的说法吗？”
“我同意。”
“那好，我们先谈谈AM和FTG的合作吧。”

第38章 双赢
一周前，江素律听到自己的相亲对象是AM的程博赡时，着实吃了一惊。短暂的惊讶后，就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瘪了下去。他连选择一个正常婚姻的权利都被没有了。
晚上江母来安慰他，告诉他这次相亲是江城远费力找人安排的。她原本不同意，还是希望江素律能拥有一个正常的婚姻，这是她做为母亲，唯一真正为江素律考虑到的一点了。大概是因为自己就是商业联姻的牺牲品，不希望宝贝儿子重复这条老路。
江母怜惜地看着他：“小律啊，先见见人吧，如果不喜欢，妈妈再去跟你爸说。”
“嗯。”
江母也没办法把程博赡约出来先把个关，也只有迂回道：“从外貌和履历上看，那也是个相当优秀的Alpha。只是听说性格……算了，那些等先见完面再说吧。”
“我知道，妈，你别担心了。”
江母摸了摸江素律的头：“我不担心，你比妈妈能干多了。早点休息吧。”
虽然江母很不看好这次的相亲，江素律完全明白他爸的苦心。唯一能替他圆了那个弥天大谎的，就只有AM。
果真，第二天江城远把他叫过去谈了一上午的话，说服他接受这桩婚姻事小，重要的是提点他这笔生意应该怎么和AM做。
“你记住，人造皮肤一定要拿到手，尽量用最小的代价。”
“知道了。”江素律低眉顺眼的，这是他捅的篓子，根本没办法说个“不”字。
江城远看他这么顺从，强硬的态度稍有转变，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嗯。”
“除了合作，你自己也跟程博赡好好谈一谈吧。虽说AM不如FTG，但AM的股份几乎全部在程家手里，拿个人来说，他们程家未必比不过我们江家。如果你们两也能顺利结婚就好了。”
“我会好好谈的。”
“你要是个Alpha，爸爸不会勉强你，你看乾月的婚姻我并没有插手，我们也是没办法，不能眼睁睁看着FTG以后……”
“我明白，我也不会让公司在我手上垮掉。”
江城远一脸欣慰地看着江素律点了点头:“你也长大了，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江家人了，去吧。”
江城远也不得不承认，江素律做FTG的总裁后，除了最开始那两个月公司有些动荡，后面也还算是在稳定发展，老客户、大客户也没有流失，还新增了一批中小企业的新客户。
以前FTG主要和大厂合作，因为兼顾小企业会投入太多精力。现在却有所兼顾，从这点可以看出，江素律是付出了很多精力的。
江城远承认自己最开始小看了自己的Omega小儿子，现在唯一的心病就是那个两年期的承诺，如果能靠着AM准时和客户及公众兑现，那就好了。以至于他后来发现江素律以个人的名义疯狂抢购FTG的股票也没有指责他，FTG应该有他的位置。
——
既然说明白了先谈合作，程博赡便单刀直入问道:“请江总先告诉我，你们到底看上了AM的什么？”
江素律端坐在沙发上，宛如一尊小小的庄严佛像，他垂着眼睛，不卑不亢地说:“人造皮肤。”
“哦？”程博赡语气惊讶，脸上却一点惊讶之色都无。他抱着胳膊，往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FTG的人造皮肤不是已经研发出来了吗，为什么还要AM的技术？”
江素律仍是那副样子，也没看出来对他们的技术多感兴趣。
他缓缓开口:“我们的人造皮肤从研发到投产中间还有个时间差。况且，这项技术我们是和研发团队共享的，他们也会把这项技术卖给其他公司。这就意味着，等我们的人造皮肤上市之后，这将不会再成为一项FTG和AM独有的专利，而是所有公司都可以支付得起的技术。”
照江素律的说法，技术是FTG和研发团队共享，为了最大获益，研发团队一定会尽最大可能将技术卖出，人造皮肤将不再具有竞争力，成为人人共享的技术。
听到这儿，程博赡眉头狠皱起来，表情十分难看，这也意味着AM的优势不再存在，这个消息让他意识到，受损最大的竟然是AM。
眼看他要说点什么不中听的话，程景曜用腿碰了碰他，示意他冷静。现在正是互相试探的阶段，江素律的话不一定就是绝对可信的。江素律这个O比他们想象中更有FTG总裁的样子，看来无论是相亲还是谈生意，都有备而来。
被程景曜一提点，程博赡表情平缓下来:“那你们为什么不把技术完全买断？”
江素律调出自己的终端，播放了一段视频录像。视频连接的对象正是江素律和研发团队的主要负责人——一个老态龙钟的教授。
江素律尝试用高价说服他把研发结果独家授权给FTG，但老教授却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表示这项技术对于推动全人类的发展具有重要作用，不应该再被一两个公司垄断来获取高额利益。他年事已高，不在乎金钱，唯独想给后世留下点东西，当然，这东西里也包含了他自己的美名。
程博赡看到这视频，刚刚才松开的眉头又死皱起来，老东西简直冥顽不灵。
这时程景曜开口：“如果对方最后还是没有独家授权给FTG，哪怕我们合作，江总您争取这一两年的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呢？”
江素律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陈述了另一个事实：“我们和AM合作，对AM也是一个机会，你们比我清楚，如果这项技术流出，对AM的打击是最大的。毕竟FTG的核心竞争力是智能化，这点并没有任何改变。”
程博赡是个喜怒都写在脸上的人，此时面黑如碳，只是程景曜还算冷静：“我们在人造皮肤这一块已经积累了几十年，并不觉得一个研究所的新产品会能够竞争得过我们的产品。”
“或许吧，但AM没有竞品的局面就再也没有了。”
程景曜点了点头：“这倒是实情。但是劣质竞品就和没有竞品一样，我们并不担心。”
程景曜很坦然，但程博赡明显没有这么沉得住气，反而因为这两人虚与委蛇地打太极有些不耐烦。他直问道：“说说你们FTG到底是什么打算。”
江素律抬起眼皮，圆形的金属眼镜下，一双圆眼睛此时散发出猫一样精明狡诈的光。
“我们也不想这项技术被共享，成为人人花一点钱就可以得到的东西，但前提是，这项技术FTG能够掌握。”江素律看着程博赡，颇为诚恳，“如果我们能够达成合作，FTG就会立即中断对研究所的投资。你知道这项技术从研发到可以批量生产中间需要多大的经济投入。FTG一旦中断投资，研究所便无以为继，第三家拥有人造皮肤的公司就永远不会诞生。”
程博赡把咖啡杯放到桌面上的声音稍响，褐色的液体荡了两滴出来。他盯着江素律，感受到了这个小矮子的话对他的挤压感，颇不高兴：“要是我们不愿意和FTG共享技术呢？”
“那双赢就会变成单输，只不过一定会输的是你们AM。我已经说过，FTG的核心竞争力是我们的智能化，也就是终端收集的庞大数据库。如果大家都有了人造皮肤，我们原本的根基并不会被动摇，虽然不一定会赢，但面对的也是机遇和挑战并存的局面。”
江素律这话听得程博赡有些咬牙切齿的。
“那双赢是怎么个赢法，江总，你说来听听？”
“我们有个合作多年的客户，RAW BANK，你们知道吗？”
江素律这是明知故问，RAW BANK做为最大的世界银行，不会没人听说过。他这是在暗指AM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客户，当然，他说的也是实情。
AM最大的问题就是性爱机器人是一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虽然很多人都需要，但面对的客户都只是个人。跟个人做生意，肯定不如和公司做生意赚得多。程博赡这几年一直在尝试拓宽业务，只是因为机器人的智能化太低，并不能满足大多数工作需求。把性玩具这个市场全部占领之后，就很难在往外拓了。
江素律继续说RAW BANK。
“他们亚联的负责人前几天来和我们签下一个季度的订单，结束后跟我说，如果FTG拥有人造皮肤的仿真型机器人出来了，第一个联系他们，因为他们有一批高净值客户，需要个性化服务。说实话，FTG一直专注于普通服务业，对于这类型的业务并不是很擅长。但我相信，这是AM擅长的领域。”
满足个性化的定制需求，的确是AM擅长的领域。但他们目前的定制服务通常针对的是普通个人，并没有多少的溢价价值，如果他们针对的客户是RAW BANK的高收入人群，那完全可以做到几倍的溢价。但他也知道，这种机器人能够满足对方需求的前提，一定是像233这样超级智能化的才行。
程博赡双手交叉，一只手暗地捏着另一只袖子的袖扣轻稔，似在专注思考。
“那对于FTG呢？你们的赢面又在哪里？”

第39章 试探
FTG最大的赢面当然是把江素律上台时撒的谎给圆过去，但这点并不能告诉AM。所以在AM眼里，FTG未来的发展有三种情况。
一是能够独家买断研发团队的技术，这样FTG就能做出高智能的完全仿真机器人，足以吊打所有机器人公司，包括AM在内，这个市场就再也没有人能从FTG手里分一杯羹。但江素律刚刚表示，研发团队并不愿意让他们独享此项技术，这种场面已经不可能发生。
二是FTG和研发团队共享技术，研发团队将这项技术卖给所有公司，AM从此失去人造皮肤的优势，但FTG智能化的优势仍在。高仿真机器人大量涌出，FTG不一定有那么多精力和专精发展高仿真效果的小公司竞争。对于FTG来说基本盘不动，新的技术会带来新的机遇和挑战。对AM来说，则是个沉重打击。
第三，便是像FTG提出那样，中断供给研发团队的资金链，让这项技术继续为AM垄断。FTG选择和AM合作，用他们的智能化做交换，获取AM的技术，并和AM一起共同开发市场。这么一看，的确是对AM最有益的做法，但这个技术交换的策略，一进一出，对FTG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收益。当一笔交易没有明显收益的时候，就很难不让人质疑他们的动机。
程博赡一张冷面，程景曜不如程博赡那般盛气凌人，但盯着江素律的眼神也很专注，为的是从他一举一动之间，盯出某个破绽。
江素律在这两个咄咄逼人的Alpha精英面前，显得像一只落入狼群的绵羊，似乎只能是退无可退。
程返有些看不过去，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和程博赡呛声，知道程博赡喜欢找他麻烦，他也尽量能躲则躲。此时他却闲闲靠在沙发上，翘着一条腿，一副霸道总裁的模样，好像江素律才是他的小秘书。
“程总，据我们所知，AM上个季度受到一款新出的全侵入式体验的性爱游戏的冲击，销售额下降了五个百分点。我们市场部分析后得出的结论是，年轻人更倾向于从游戏设备里获取快感，而不是从洋娃娃身上。不知道你们市场部是不是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程返竟然跟他叫板，程博赡难以置信地将腮帮子硬了硬，终于正眼看了程返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AM除了接受FTG的合作，让产品发生质变，否则很快就会被更有活力的同类产品取代。我不信程总没有这种觉悟。”
江素律皱了皱眉头，程返这话简直是刚好戳到AM的痛楚，且不论是否正确，其态度也显得十分嚣张无礼。
分析竞争对手的各种情况自然是每个公司都会做的，这个结论江素律当然也知道。但这种兜头一盆凉水触怒对方的做法，简直得不偿失。但现在他也只能瞪程返一眼，让他闭嘴，转过头就给程博赡道歉：“抱歉，他还是新人，说话做事难免有差错，希望程总包涵一点。”
程博赡冷声：“既然是新人，不是应该调教好了再让他出席这种场合吗？就这么没规矩？”
江素律颔首垂目，满怀歉意的样子。又对程返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程返倒是一下站起来，爽快地出去了。眼不见，心不烦，会议室的氛围让他压抑焦躁，十分不快。要是他知道来人是程博赡，他怎么也不会陪江素律参与这次相亲。程博赡就算了，程景曜竟然也没有提前告诉他一声。
程返离开，江素律那副精明的盔甲突然卸了下来，连语气都是悲伤的，开始讲述他那么着急和AM合作的原因。
“我哥哥的意外发生得太突然了。”冷不丁一句话，让程氏兄弟都愣了愣。
但听江素律继续说道：“我的家人，包括我自己，到现在都无法完全接受这个现实。我父亲也是因为这件事身体彻底垮掉，提前从FTG退了休。人到老年，丧子之痛有多痛，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所以我想，要是能做一个和我哥哥一样的智能机器人，让他陪伴在我父母身边，哪怕仅仅只是一点安慰，也足够了。”
“233的数据就全部是用的我哥哥终端的数据来进行调试的，它的行为举止，包括说话的方式都和他非常相似，如果再给它拷贝一份记忆数据，它就能表现出认识熟知我们的样子。现在唯一的障碍就是外表，靠现在FTG的技术，没有办法把他的外表做得和江乾月一样。”
“当然，我也可以用研究所的成果，但那需要等。等技术真正成熟，达到AM目前的水准，我相信最快也得好几年。而我父亲身体一天比一天不好，我不知道他还能熬多久。”
江素律说完这些，摘下眼镜低头擦了擦镜片，像是在躲避什么。低下头时，恍惚看见他红了眼圈，但再抬起头来时，也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动情的样子。只是看着程博赡，眼里在期望一个答案。
倒是程氏两兄弟一时有些无言。
程博赡喉头滑了滑，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江素律和他们合作，乃至联姻，竟然是出于这种目的。他平时忙于工作，身边围着的几乎都是Alpha，也是第一次看到一个Omega开始的强势及现在的脆弱。他不得不承认，江素律眨眼间消逝的伤感情绪和他自带脆弱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让他心软了。
“那个，我们……”
“我们接下来的合作还需要再详谈，江总也有必要先实地去考察考察AM的生产基地，您说对吧？”程景曜瞬间截住程博赡的话头，没让他在心软的那一刻让江素律有机可乘。
江素律戴上眼镜，又恢复了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这是当然，不知道程总什么时候方便？”
第一场谈判接近尾声，江素律对这程氏兄弟有了点初步的判断。程博赡属于心高气傲的激进类型，有气势有魄力，善于强压别人，但想的什么几乎都写在脸上，是个很直接的人。而程景曜则刚好弥补了他喜形于色的缺点，这人看似温和讲理，是个好料理的角色，实际小心谨慎，心思缜密，并不好忽悠。
程博赡让程景曜调出他的日程，最近的空闲就是明天，本来是用作他刚刚出了趟长差的休息。但今天聊到这种程度，看来很有可能达成合作，于是双方都有些迫不及待，定了明天下午就去AM。
安排好之后，程博赡给程景曜使了个眼色，程景曜很识趣就出去了。
今天公事谈完了，接下来才是谈两人的私事，毕竟这也是一场相亲，聊一聊，增进一些相互的了解也是必要的。
程景曜一出门，便和坐在会议室外面开间的程返对上了眼睛。
程返原本一直盯着那扇自动玻璃门，看到程景曜出来，立马站起来。
“二……”
程景曜轻摇了一下头，目光看向程返身后，点了点下巴。程返回头便看到守在走廊入口处的233，心下了然，又坐了下去。
程景曜坐在离他两个位置的空位上，并无交谈。
程返从终端给他发信息:“二哥，你和大哥今天过来怎么都没有提前通知我？”
“我也是临走前才得到的消息。你也知道大哥讨厌Omega，这场相亲，我以为他一直没有做好决定。”
程返恶毒地揣测程博赡是故意不给程景曜说，就是想看他措手不及的难堪样子。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程返问程景曜。
“就是你看到这样，AM发展也遇到了瓶颈，需要一个强大的合作伙伴，没有比FTG更好的选择了。”
程返神色一滞，脑子里突然涌出很多问题。程博赡那么看不上O，以前就有很多联姻的机会，他都不去，怎么江素律他就突然愿意了，仅仅只是出于需要一个合作伙伴吗？他二哥也是单身，正值婚龄。如果江素律是和程景曜相亲，和更好相处的二哥结婚，会更幸福一点吗？在程返心里，和程博赡相亲这件事就已经很不幸了。
他飞快地提了一堆问题，脑子里还有更多问题，但在快速的输入过程中，他慢慢冷静了下来。看到自己提出的一堆可笑的问题，想想又删除了，只给程景曜回复了一个“哦”。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你们今天的事谈完了吗？为什么大哥还没出来？”
“合作的事今天该谈的谈得差不多了，大哥在跟他聊聊其他的。”顿了顿，程景曜问，“我看你挺关心这个江总的。还有刚刚你跟大哥呛声，也就是一家人，要是其他合作商，你这么说话，可是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
“知道，我只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
“嗯，你做得不错，你都能参加我们的会议，说明他是很信任你的。”
程返有点难为情，但还是问了出来：“你觉得他们的相亲能成的几率有多大？”
“这个我说不好，得看明天的合作谈得怎么样。”

第40章 turn on
生意上来回切磋，后来又随便聊了聊，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相亲的两人也默契地没有提共进晚餐的事，就在FTG集团大楼下面分道扬镳。
坐在回程的车上，程景曜问程博赡：“今天感觉怎么样？”
程博赡脱掉西装外套，扯开领带，大大咧咧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也闭着眼睛回答程景曜的问题：“如果合作谈得好，这会是个良好的合作伙伴。但如果没谈好，这就是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说到这儿，程博赡突然睁开眼睛，有种突然而起的兴奋感：“我算是知道江家在把一大半的股份放出去，还能把持着FTG这么多年的原因了，江家人的确个个都是聪明人。”
“早年和父亲一起就跟江城远谈过合作，那次就觉得姓江的很难缠。后来也在一些场合跟江乾月见过几面，风格虽然跟目前这位江总不一样，但也是个细致敏锐的人。只是今天更没想到一个O，也会使这么多手腕。你也没想到吧？”
“的确没想到，你没有发现他很善于掌握别人的情绪吗？哥，你刚才是不是一时心软，差点就要许诺了？”
程博赡被当面揭了底，有点难为情，但面对程景曜他没有那么多虚伪的假装。
“我知道我有时候容易冲动嘛，不也是这样，才让你一直跟着的。”
的确是这样，才让程景曜做了他的私人秘书，随时跟在他身边。
“哥，我不是问你跟他谈生意的感觉怎么样，我是问你们后来聊得怎么样，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听到这话，刚刚起来的兴奋一下子全蔫了下去，程博赡重新靠回椅子，闭目养神。
“后面也就聊了些关于做企业的心得，我发现他做FTG总裁没多久，体会倒是还蛮深。”
眼看程博赡三句话离不开工作，程景曜只得又把话题拉回来：“那人呢？你喜欢吗？”
程博赡撩起一片眼皮：“你喜欢吗？你喜欢，我让给你。”
程景曜无奈笑了笑：“哥，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没拿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联姻而已，只要是程家和江家，是你结婚还是我结婚有区别吗？我就不明白了，你又不讨厌O，也正是结婚的时候，怎么就不能你去。”
程景曜还是那副样子，带着无奈的笑，也不反驳，只当他是玩笑。但程博赡知道，他就是磨破了嘴皮，也没办法说动这个样子的弟弟。所以他放弃了，结婚而已，反正是为了AM，总不能在程景曜不愿意的情况下，真逼自己亲弟弟去联姻，他就这一个真正的家人了。
“景曜，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谁家的O了？”
程景曜转头给程博赡露了个微笑：“暂时还没有。”
“那你这么抗拒联姻？”
“就是不想这么早结婚而已，哥，你想多了。”
程博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跟我说，哥给你做主。”
“好的，谢谢哥。”
程景曜说着调整了一下车子的路线，让车子行驶到一个岔路口。
“又要回合景苑？”
合景苑是程家的老宅，也是程博赡和程景曜长大的地方。只是亲生父母都死了之后，那地方就只住着他们的继母杨昭，老管家宋伯，和几个一直在程家的佣人。
程博赡早就搬出来自己住了，程返也不乐意回去，只有程景曜经常回去。他不仅自己经常回去，还偶尔组织家庭聚会，把这格格不入的四口人聚在一起，假装和睦地吃一顿饭。
程博赡一点也不愿意，但是他也知道，他们亲妈去世时，程景曜只有十来岁，是个半大孩子。那时候自己也才刚成年，一边忙于学业，一边跟把外面母子带回家的他爹斗得鸡飞狗跳，没能顾得上程景曜。
所以杨昭和程返进门，他和他们相处了很多年。小孩子总是天真烂漫的，在不懂这些是非恩怨的时候，已经对那对母子产生了家人般的感情。程博赡没办法就这件事责怪他，也只有任他去了。
程景曜点点头：“杨姨说宋伯下午修花圃时把脚扭伤了，我回去看看。”
听到是老管家伤了脚，程博赡也有点担忧之色。老头是个Beta，从他父亲年轻时就一直在他家照顾，没有娶妻生子，一辈子都贡献给了程家。
“那你一会儿送他去医院看看吧，嘱咐他好生休息，他就听你的话。”
“我知道了。”车子到了分岔口，程景曜下车，跟程博赡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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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兄弟先离开，直到他们的车子消失在了拐角处，江素律才让自己挺直的腰背松了下去，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也不知道是对这次的合作谈得不够满意，还是对这个相亲对象不满意。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实在有些疲惫。
自动车也刚好过来停在他脚边，他准备晚上回家好好休息一晚，再想想对策。明天下午要去参观AM，还要应付程家两兄弟，也不轻松。
他前脚刚上车，程返突然后脚跟了上来。
江素律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了？”
“送你回家啊。”
江素律移开了目光：“不用送的，你今天也挺累，回下城也花时间，早点回家休息……”
车门放下来关上了，程返在常用地址栏里选了江素律家的地址，并启动了车子。他听着江素律喋喋不休地说话，有点厌烦，干脆打断他：“我想跟你多呆一会儿，不行吗？”
江素律打住了话头，把后面半句吞了回去，顺带咕噜一声吞了一口唾沫，不说话了。
程返手肘撑在车门上，眼睛很随意。江素律却能感觉到程返的视线，麦芒似的在他脸上轻轻扫过去，又缓缓擦回来。如有实质般，让他脸上有种刺剌剌的痒。
车里的氛围仿佛只因为程返一个眼神就变了，江素律难以承受地低下头去，却也斜着眼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修长的手指，瘦但有力，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但剪得有些狠，紧贴着皮肉，指尖是椭圆的肉球。
他想是不是个子高的人，骨骼够长，手都会很好看。程返的手不仅好看，而是宽大有力，每次被他抓着时，江素律就像一只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小麻雀，只会呆呆地忘记了逃跑。
不能让这些奇怪的感受继续在脑子里盘旋了，江素律清了清喉咙，主动说起了工作上的事。
“明天下午我要去AM的工厂参观，会让工程师陪我去，你就不用陪我了。”
程返没接话，而是说道：“你今天面对AM的时候特别强势呢，以前和你去见客户，都没见过你这一面。”
江素律在客户面前至少也能保持住他“江总”的样子，唯独面对程返，对方总是能轻易跨过他设置的界限，让江素律无可奈何，比如现在。
此时，他刚刚那种强势的样子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连语气都变得无措起来：“可能因为AM原本是竞争对手，现在又想跟他们合作，压力更大了点。”
“哦，这样。那相亲呢？”
“相，相亲怎么了？”程返话题过于跳跃，以至于江素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相亲的话，没有人会喜欢那么强势的O吧，特别是程博赡那种不可一世的厌O症。他大概对你的印象会有点差，仅仅作为相亲对象的话。”
江素律垂着眼角，显然有些被这话给伤到了：“那也没办法。”
这种怎么可能做得好呢，相亲对象和竞争对手或者合作伙伴，这么多矛盾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而江素律恰好又不是可以利用美色诱人的O。
程返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后握住没有松开，带着笑意的声音：“不高兴了？就那么介意别人不喜欢你？”说着凑近他，“我可没说那样的你没有魅力哦，非要说的话，我觉得你很性感。”
程返已经贴近了他的耳边，对着他的耳朵眼说：“性感到我被你完全turn on了。”
“啊……”程返显得焦躁，把他原本就不整齐的头撩得更乱了，“如果你没戴抑制贴，你就会知道我现在的信息素有多浓。”
一层鸡皮疙瘩从江素律尾椎骨窜起，沿着后背，直冲头顶，直到在头皮上炸开。江素律恨不得浑身抽一下，然而抱着胳膊忍住了，只是声音很大地吞咽着分泌旺盛的唾液。
“我想和你接吻了，可以吗？”
程返实在离得太近了，两人之间的温度陡然升高，逼得江素律侧了侧，想往旁边躲。却被程返拦住了去路。
“可以吗？我想吻你。”
江素律不想自己这么懦弱，简直像只待宰的羔羊，但他又说不出“不”字。只缩着脖子，妄图躲开。
程返却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捏得他下唇微启，露出一排贝壳一般的小白牙，衬得外面的唇，里面的舌，都格外鲜艳。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江素律紧张得恨不得缩成一团，垂下了眼睛，长得杵到眼镜片的睫毛微微颤抖。
他们以这样近的距离保持了一会儿，程返突然撤开了。
“哎，算了。”程返叹了口气，“不亲了，弄得像我在强迫你似的。”
“亲吻多美妙啊，这不应该是两个人都很快乐的事情吗，怎么会有人不愿意呢。”
江素律面前的空气终于能通畅地流动了，他松了口气，继而开始后悔和失落。刚才是不是应该答应的，至少点个头？
但现在什么都晚了，江素律也坐直了身体，眼看就快到家了，他只有在心里轻轻叹息。
突然，程返伸过手臂，像一条粗壮有力的藤曼缠裹着江素律，把他卷了过去。紧接着就把他按在了座椅上，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程返已经压下来，用一个粗暴强硬的吻，堵住了他的嘴巴。

第41章 C
等江素律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程返怀抱的牢笼里，无处可逃了。
程返粗野地拉扯他的舌根，痛和刺激的感觉一并袭来，让江素律不知道该反抗求救还是该多索要一点。于是他就按了暂停键似的，乖乖地，让程返肆意摆弄。
突然一只手试图把他扎进裤子里的衬衣下摆拉出来，但他的衬衣是用衬衣夹固定在大腿上的。程返遇到了阻力，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使了力气。夹子被扯掉了，系带弹在了江素律腿上，把他打得颤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喊疼，一只手心发烫的大手已经覆上了他的肚子，接着是胸膛，捏着江素律胸前揉稔，把那层薄薄的皮肉捏起来，抓在手心里。捏了几把，似乎不够过瘾，手又往江素律裤子里探。这次被江素律两只手抓住了，不让他往下。
程返顺着力把手拿了出来。江素律松了口气，光是亲吻他就已经很受不了了。
但下一秒，程返把手伸到他脖子后面。
江素律猛然睁开眼睛，躲开程返的吻，摇着头说:“不，不要摘下来。”
“我要，”程返止住了动作，伏在江素律身体上方，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要。”
他认真而执拗地，像个偏执的小孩，强硬中却带了恳求的神色。江素律不知道他是不是惯会用这种软硬兼施，一边强迫一边撒娇的方式突破别人的防线。但是在这一刻，他看到了程返眼底的伤感。为什么是伤感？明明是对方一直在强硬地向他索取啊。
私底下的江素律总是很难拒绝别人，如果这个人是程返，他简直连一丁点“不”的勇气都没有。
车子到达目的地，此时停了下来。
江素律用手臂遮住上半张脸：“不要在车里。”
程返打开车门，把江素律从车里抱出来。
此时正是傍晚，公寓来往的人很多，有人好奇地看着这两人。有没有戴抑制贴的Omega捏着鼻子赶紧跑掉了。一边跑一边吐槽，第一次遇到这种好像是Alpha到了易感期的情况，这简直就是个移动的人性腺体。
江素律即使戴了抑制贴，在这么近的距离，他也能嗅到了程返的味道，也感觉到了别人的目光。在这种场景下，几乎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江素律实在过度羞耻，却又只能抓着程返的衣服，把脸埋在他胸膛。
上城的夜晚即使没有月光和星辉也从不黑暗，没有拉上遮光帘的房间被旁边大楼外墙闪烁的墙体照亮，红蓝交错的光束落在江素律的皮肤上，给他染上一层斑驳的颜色，让他不像是在门口的玄关，而是在打着旋转灯的舞台中央，随着音乐一上一下剧烈舞动。
玫瑰香和青桔酒香的信息素紧密交织，织成的一座密封的茧房。唇舌交换中，还在吐纳着蚕丝，似要把这座茧房织得更加密不透风。急剧上升的温度和快速消耗的氧气，让两人都有些缺氧般无法呼吸。
江素律第一次真实体会到Alpha野兽一般的体力，从玄关、客厅、浴室再到卧室，程返足足折腾了四个小时，以至于最后江素律放弃了今晚好好想个对策的打算，因为他脑子也好像被挤压破碎，一并流掉了，只剩下一片空白，连目光都变得呆滞起来。
程返先把江素律洗干净，裹上浴袍放在沙发上。等程返洗干净出来，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看着沙发上保持着刚才的样子动也没有动一下的江素律，问道：“有吃的吗？我饿了。”
江素律无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厨房的冰柜。程返打开冰柜，一眼看到里面满满一箱，全是码得整齐得自热食物。程返一点也不意外，他在冰箱里翻找起来，最后还是在最底层得冷藏室里找到了一把面条和几颗鸡蛋，又在冷冻室找到了一小袋虾仁。
程返洗锅开火，熟练地煎起鸡蛋和虾仁，又在沾了香味儿的锅里加水煮面条，两碗家常面条煮好后，他又才发现江素律家里的调料只有盐。好在程返手艺不错，虾仁和鸡蛋自带鲜香，哪怕只是加了点盐巴，也还能吃。
江素律窝在沙发里，抱着碗，也就还有最后一点往嘴里塞食物的力气。他小口吃着，频率飞快，吃得很香，让人联想到某种啮齿小动物，让程返也觉得这没甚滋味的面条美味了许多。
“冰箱里怎么那么多自热食物，就这么喜欢吃那玩意儿？”
江素律鼓起腮帮子：“很方便，营养也均衡，再说，我自己也不会做饭。”江素律把团了一会儿的食物咽下去，有点难为情。他的确独立生存能力欠佳，好在这个时代任何服务都能找到，实在不行，还有机器人管家。
“为什么不拿个机器人过来照顾你？”
“太贵了。”
管家型机器人是所有机器人类别里最贵的，因为它需要调试的技能最多，也最复杂。又因为和人相处得紧密，对智能要求也相当高。FTG的产品，一等品需要一百多万点数，就是最次的，也要五六十万。一个机器人只照顾他一个人，对于江素律来说，实在是过分奢侈了。
程返笑起来：“第一次见你这么勤俭的总裁。”
江素律也只能是无奈垂下头，认真吃起了晚饭。
肚子填饱，程返收拾了东西，又坐回了江素律身边：“时间不早了，你还不睡？”
“就，就睡了。我去给你拿被子。”
江素律刚一站起来就小腿一软，直直往下跌。程返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也站了起来：“我不想睡沙发。”
江素律推了一下程返的手，自己站稳了，双腿酸软得打着颤强撑着往房间里走。
“那我睡沙发吧。”
程返再次上前一把抱起了江素律：“我们就不能一起睡你的床吗？”
江素律脸上又开始发热，他从来没让别人睡过自己的床，光是听到这话，他就紧张起来了。
“我们不是早就一起睡过了吗？任何意义上的。”
“我，我还是睡沙发吧。”江素律挣了两下。
程返直接把他扔到床上，揭开被子裹了起来，并在他背后躺下了：“可是我想跟你睡。”
江素律拉过被子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两个眼睛：“会有点挤。”
“我不嫌你挤。”
“那随便你吧。”说完江素律努力往床边移了移，身体沿着床边侧躺下，缩着手脚，尽量占最少的位置。
他这张床只是一张稍微宽敞点的单人床，睡他自己绰绰有余，加上一个如此高大的程返，一张床也盛得满满的。
江素律十分紧张，尽管他让自己占了最少的位置，尽量不碰到程返，但是对方的热度还是隔着几厘米的空气传递给了他。还有他信息素的香气，这让他情难自抑，一塌糊涂的气味儿。
江素律背对程返，藏在枕头里的脸红得不像样子，刚刚得羞赧还没有下去，新鲜得羞赧又涌上来了。他赶紧摸到抑制贴，用尽量轻的动作给自己贴上，今晚可能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了。
“你睡那么靠边，不怕掉下去吗？”
程返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吓了江素律一跳，他真的差点掉了下去，等他冷静了片刻，才小声说道：“不会。”
“过来一点，我揽着你就不会掉下去了。”
“不，不用了，我不会掉下去。”
程返懒得和他废话，干脆伸手把江素律揽了过来。一条手臂绕过他的腰，一条手臂从他脖子下面穿过去，从身后把江素律全部窝进了自己怀里，抱得满满当当，再也不可能掉下去。
后背贴上一个暖热得胸膛，不仅如此，程返也随他得姿势侧躺着，两个人勺子似的贴在一起。江素律的屁股刚好贴在程返的胯间，隔着轻薄的两层布料，不知道为什么，这比刚才在他身体里还让人害羞。江素律简直紧张得浑身肌肉都绷死了，一动也不敢动。
程返身子弓得厉害，脸也埋在江素律后颈，猫似的，鼻尖在他后颈贴上抑制贴的地方轻轻地蹭来蹭去。
语气是轻柔的，撒娇似的，带着点埋怨的味道：“你怎么就把抑制贴贴回去了啊，我还想多闻闻你的味道呢。”
“你的信息素我很喜欢呢，你去做过等级测评吗？等级应该很高吧。”
江素律双手握在胸前，揪着被子挡住嘴巴：“刚分化时去测过一次，只有C。”
“不是吧，我觉得起码是A+往上，很浓郁，很诱人。”程返说着，又如痴如醉的在江素律脖子后面狠吸了两口。
江素律有些难堪，他分化成了O不说，他的信息素等级低也一直是他自卑的点。
“只有C。”
“那就有可能是我们的匹配度很高。”
两个优质信息素的A和O，匹配度一般都会很高，相反，劣质信息素的A或O，想要遇到一个匹配度高的对象，就十分困难了。像程返，大多数A以上等级的O,都可以和他达到高匹配度，同理，像江素律，能找到一个和他匹配度高的A就很不容易。
也不是说匹配度低的伴侣不能幸福，只是更加困难，怀孕和生活和谐也都更难做到。
“你怎么那么紧张？我们不是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很多次了，怎么抱着睡个觉，比跟你做的是还紧张。”
“我没有。”江素律揪着被子，生硬地否认。
“放松一点，快睡觉吧，晚安。”说完程返舒服地打了个呵欠，手臂又紧了紧，埋在江素律身后睡了。
江素律以为自己肯定这晚上都别想睡了，事实上，程返没有声音一小会儿，他就困倦地闭上眼睛，飞快堕入梦乡。

第42章 混蛋
江素律睡着之前拘谨小心，恨不得团成一团，才能不占位置似的。但睡着之后，完全换了一个人格，几脚把棉被踢下床后，就把程返当棉被，紧紧搂着他，贴着他，把腿搭在他腰上，脑袋埋在他怀里，抱着程返跟抱的大型玩具一样。
程返并没有睡着，他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睡着，就这么抱了江素律半夜，换了好几个姿势，也捡了很多次被子。但每次盖上没过几分钟就又被踢到床下去后，他就放弃了。反正房间的温度是自动调节的，并不会把他凉到。
已经是下半夜了，江素律的呼吸声越发深沉，偶尔在睡梦中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呓语，哼哼唧唧的。程返看着睡着的江素律，撩拨他的头发，亲他嘟起来的嘴唇，甚至轻咬了一口他的脸蛋，江素律均匀地呼吸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程返暗自感叹，这人睡得这么死，被人抱去卖掉恐怕都醒不过来。
快到凌晨，外面的街灯在天光的映衬下变得没那么亮了。程返抬起江素律得右手，亲了亲他得手背，又抬起他左手，用食指点了一下终端芯片的位置。
终端在没有分享之前，他是什么也看不到的。程返摸索着，照所有终端投影初始屏幕的尺寸测算，用江素律的手指点了右下角的分享按钮，投影便在他面前呈现出来。
他根据上次在JUNK BAR的经验，轻车熟路就找到了江素律终端连接的FTG的数据库。他在数据库的门类里挑了挑，选了昨天会议里洽谈的合作方向的相关数据，拷贝到了自己终端上。
数据拷贝完成，程返把江素律的手握在手里很长时间。直到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街灯熄灭，他才把江素律放开，从床上起身，捡起地上的被子，再次替他盖上，蹑手蹑脚出了门。
街上还没有什么人，清晨的空气凉得沁人心脾，也格外润湿一点，沾得人心里都湿漉漉的。程返深呼吸了两口，叫了辆自动车，先去拿自己的摩托车，再往程博赡家开去。
昨天的见面结束后，程返去卫生间“偶遇”了从里面出来的程博赡，问他为什么突然想要相亲和联姻。
程博赡拿纸巾一根根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从镜子里轻慢地看程返：“那不是因为你太废物了？快半年了，你的数据呢？”
“只是因为FTG的数据吗？”
“要不然还能是什么？”
程返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他最开始的判断没有错，程博赡果真是不可能喜欢江素律的，不可能对他产生那种感情，两个人的结合就如同两架机器的结合，没有爱慕，没有温情，江素律果真还是太可怜了。
“我会给你拿到数据，再给我几天时间。”
“不用了，我真不该指望你能做什么。”
程博赡说完这句话，便错开程返走掉了。
本来程博赡今天安排的是休息，却因为下午要去AM接待江素律，早早便起来收拾妥当，准备去公司安排下午的行程。哪些东西是要带江素律去看的，哪些东西又是不能让他看见的，他得提前跟下面得人打好招呼。
他刚一出门，便从车子里看到了在他大门口路边蹲守的程返，当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看到程博赡的车子出来，程返也站了起来。程博赡把车停下，摇下车窗：“找我做什么？为什么不按门铃。”
“那不是怕大哥不欢迎我嘛。”
程博赡的脸沉了沉：“那我现在也不想看见你。”
程返摸着脑袋笑了笑：“那就没办法了，我有东西要亲自给你。”说着他掏出一个数据芯片，“FTG关于医疗行业的数据，还有你们昨天沟通的银行服务的数据。”
程博赡脸色有些晦暗难明，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接过来：“只有这两个行业？”
芯片递给他后，程返收回了手，双手插在兜里，他还穿着昨天的白底蓝条的西服，同样的衬衣领子大开。
他嘴角是上翘微笑的，眉眼却是相当凌厉，颇有几分下城街头黑帮头子的模样，微笑着说出威胁人的话。
“大哥，人心不足蛇吞象，FTG那么那么庞大的集团，你想全靠别人的原始数据吞掉它，那不仅不可能，做得太明显了，会引火烧身的，我也是为AM考虑。”
程博赡知道程返什么意思，看来他也并非对AM一无所知，即便这样，他还是为程返这种态度火大。
他就知道程返平时在程景曜和杨昭面对他的毕恭毕敬是装的，他就知道。
程博赡把芯片收进口袋里：“行了，你滚吧。”
“还有一句话，说完我就滚。”
“反正现在你数据已经拿到了，我也在FTG做得不错，以后AM真的需要什么数据，我也还能拿到，所以你也没必要牺牲自己去联姻了对吧？
“我就只有一个条件，你不要和江素律结婚。”
“为什么？”程博赡实在好奇程返什么时候关心起他的婚姻来了。
“为什么啊，我想想。”
“因为江素律是个好人，而你是个垃圾，你是真的配不上他啊。”
程博赡倒是早就知道程返内心并不像他表面所表现得那么恭顺，但也没想到程返是这么看待他，并把这话说了出来。他怒从心起，下意识就从车里窜起来去抓程返，却因为起得太急，脑袋撞在了车顶上，程返也已经退开一步躲开了。
“程返……”程博赡开门下车，看那怒不可竭的样子似乎是要揍程返一顿，而程返也许早料到了会这样，转身骑上自己的摩托车，一溜烟跑了。
程博赡坐上自动车，却因为他不知道程返手动车的目的地在哪里，没办法立马调整路线，等他重新设置好了车辆追踪时，程返已经跑得没影了。
程博赡顶着一头包到了AM，所过之处气压顿时降低了一半。虽说程总平日就足够骇人，却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尤甚，员工每一个敢去招惹他的。
等程博赡到了办公室，却发现一向赶早的程景曜竟然还没人影，头上的包越发痛起来。他叫来程景曜的助理，让她赶紧联系他。今天事情不少，平时程景曜从来不会在有事等着的时候迟到。
隔了片刻，助理进来战战兢兢地说程秘书联系不上，通讯一直没能接通。
程博赡皱着眉，亲自联系了他。这次程景曜也没有接通，大概是看这边一而再地联系，不联系上誓不罢休的样子，给程博赡回复了一条信息。说他半小时后直接到工厂，让程博赡自己先去。
程博赡看着信息愣了愣，憋着一股气无处可发，转头叫了两个工程师跟着他一起去工厂，再顺便翻出两人的旧账，骂了他们一顿。气终于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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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景苑在上城东面的高地上，也是一处早年的高档别墅，尽管上城高楼林立，这片的房屋却相对稀疏，房子的光线也十分充足。
清晨的日光透过玻璃墙上的纱帘照进了屋里。这是一间放眼看去只有白色的房间。
白色的衣柜，白色的床和带着蕾丝边的纯白色床单，白色的床头柜，还有白色纱质的台灯灯罩，地上也铺着天鹅绒的白地毯。清亮的阳光在纯白上撒了一层明黄，这地方便有种不容玷污的圣洁感。
房间里还弥散着一股熟透了的桃子一般的甜腻果香，和一点清新的绿茶香气。果香实在过于甜蜜浓重，轻而易举便淹没了那股淡淡的茶香。
如此经久不散的信息素味气味儿，足以昭示这里昨晚发生过多么剧烈的易感期。
杨昭还睡着，面对着墙壁，死死闭着眼睛。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成为这房间里唯一的一点黑，十分刺目。更刺目的是掩映在发丝里的后颈，那地方布满了伤痕累累的旧伤，以及此时若隐若现的新鲜伤口，枕头上也擦出了斑驳血迹。
程景曜穿好衣服，再次踱步到这个房间，轻轻敲了一下门，没有得到任何应允，却又推开。
“杨昭，我走了。”
床上的人一点反应也无，睡死过去了似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半张脸被头发盖住。
显然程景曜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他走过来一下子掀开了被子。被子底下的人只穿了一件已经被扯破的真丝白裙，白皙得能看到青色血管的皮肤上也布满了红紫。被子揭开的一瞬，他下意识抱紧胳膊，蜷缩了起来，眼睛也睁开了。
程景曜上前一步，在床头蹲下，和床上的杨昭平视。他蹲在杨昭面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的头发撩到耳后，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他昨晚咬过的后颈。杨昭瑟缩了一下，不知觉伸手去捂。
程景曜却挡开他的手，扶着他的脖子，指腹轻轻在咬痕上摩挲：“我要是能完全标记你就好了，杨姨。”
杨昭眼圈是红的，布满血丝，看着程景曜，从牙缝里磨出两个字：“混蛋。”
程景曜手上突然用了力，捏着他后颈的伤口，疼得杨昭抽了口冷气。平时绅士儒雅的男人，此时露出想要吃人的颜色。
程景曜咬牙切齿地：“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完全标记你？那是因为你让太多Alpha完全标记过。贱人。”
杨昭冷艳的脸上突然牵出一个狰狞的笑：“这是拜谁所赐？”
“你们程家没一个好东西。”

第43章 陷阱
这场不能见光的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杨昭不知道，程景曜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母亲死后，父亲带回来一对母子，告诉他这是他的继母和兄弟。他还记得杨昭和程返来他家的那天，是个难得的雨天，他躲在楼上偷看这对衣着奇怪的母子。
小男孩长得和他父亲有几分相似，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凶，像一只在陌生环境里炸毛的猫。而他的继母，一个高挑的Omega，却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
程景曜从来没见过自己母亲穿裙子，也没见过上城的Omega穿裙子。他当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O不会是他的继母，甚至不是一个男性，更类似于书本上的天使及圣母一类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的东西，让他觉得十分飘渺。
只不过从第二天开始，杨昭就开始学着程景曜习惯的上城Omega的样子打扮了，让程景曜第一次见他的感觉成了错觉。
在父亲把这对母子强行接回家之后，程博赡叮嘱过他，让他不要给这两人好脸色看，甚至不要给他们的父亲好脸色看。
但程景曜觉得没有必要，他早发现杨昭并没有任何威胁。他害怕这个家里的所有人，害怕他们的父亲，害怕他们兄弟，甚至对管家和佣人都客气三分。
他还总是下意识讨好着所有人，父亲对他的讨好有时候会表现出厌烦，佣人更不敢接受，程博赡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他的讨好技能唯一能发挥作用的就是在程景曜跟前。
或许杨昭说得对，他们程家没一个好东西。程鼎婚内出轨，还有了私生子，背叛了他们的母亲和他们兄弟。程博赡为人傲慢、性格恶劣，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对别人颐指气使的模样。而他自己的儿子程返，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玩意儿。
而程景曜自己，以前他并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个好东西，然而在杨昭的退让和讨好中，他才发现了自己得寸进尺的恶趣味。
少年时期，他父亲忙公司，时常不在家，程博赡也搬了出去，程返更是被送去读了寄宿学校。他便背着所有人把他这个温顺贤淑的继母耍得团团装，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出丑，骗他去偷程鼎的东西，挑拨他和程鼎的关系，以至于程鼎如果没那么快卧床不起，他也许已经和杨昭离婚了，因为程鼎那时就已经逼杨昭去洗了他的标记。
那年程景曜十八岁，他遇到了杨昭的易感期，就在他被自己父亲强迫去洗掉了永久标记不久。于是程景曜当仁不让把他继母给强上了，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是程家最混蛋那个。不仅是搞了自己父亲的O，关键是事后他没有一点愧疚的感情，反而是杨昭的羞愤和痛苦，让他十分快乐，快乐得无法停止这一场背德的游戏。
他觉得杨昭是他的，从一进他们程家门开始，他就有这种感觉。事实上，这也成为了现实。程返难堪重任，杨昭在上城更是无依无靠，无处可去，程景曜可以牢牢地把他攥在手心，肆意玩弄。
这还不够，程景曜想要永久标记他，可是由于他洗过太多次永久标记，就程景曜知道的都有两次——从下城到上城来时洗过一次，后来和程鼎逼着洗过一次，杨昭的腺体已经受损到无法修复，所以再也没有办法被永久标记了。
程景曜曾经细问过他到底被多少Alpha标记过，无论他怎么问，杨昭都不回答。而从程返口中旁敲侧击得到的结论是，除了他们父亲，杨昭在下城跟过四个Alpha，加上程鼎和程景曜，那就是六个，其中多少对他永久标记过，这就不得而知了。
尽管这样，这并不妨碍程景曜每次和他做的时候继续锲而不舍标记他，哪怕把他咬得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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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昭的指责声中，程景曜捏着他后颈的力气加大，不小心碰掉了新鲜结的痂，血又淌了出来，从白皙的脖子滑到纯白的绸面枕上，艳丽得像雪上凋零的红梅。
杨昭开始哭，他哭起来时没有一点声响，泪水逐渐地溢满眼眶，盛不住了，便流下来。
他就那么看着程景曜，泪眼婆娑地，怨的、恨的、绝望的。看得程景曜的心脏窒息似的发紧，手也随之松开了。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杨昭人前永远是一副温柔闲适的模样。做了十多年的程太太了，哪怕再低贱的身份，也已经适应了这种阔太太的生活，适应了别人的服侍。
程景曜带他去做衣服，带他去买首饰，带他去高级餐厅，当然，是以他继子的身份，总能听见别人夸他漂亮，一点也看不出是四十岁的人。在别人眼里，他应该是无忧无虑，生活富足，晚辈孝顺，一切顺遂如意，才被岁月饶过的美人。
对于这样的揣测，杨昭从来都照单全收，对所有人都得体微笑，包括程景曜。
只是背过身来，程景曜知道他高领衬衫以及长发藏起的后颈有多么狰狞和触目惊心，程景曜也知道杨昭对他有多痛恨。
他认为自己该习惯了这种恨，从第一次他故意打碎程鼎收藏的古董瓷器，并赖到杨昭身上开始，他就认定杨昭会恨上他。只是那时候杨昭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无论他怎么欺负这个懦弱的继母，他都宽容忍耐。
程鼎死后，程景曜肆越加无忌惮起来，杨昭的恨也从暗地里翻到了明面上，在独自面对程景曜一个人时，那种明晃晃的恨意，简直就像一把锋利的刀。
程景曜以为自己不在乎，一个被不知道多少Alpha标记过的O，一个虚弱的遗孀，他的恨根本无足轻重。
他是这么以为的。
他和泪流满面的杨昭对峙了一会儿，程博赡的通讯突然过来了，瞬间惊醒了他。
程景曜挂断通讯，并给他大哥回了一条信息。
尽管杨昭拒绝，他还是生硬地把他翻过来替他处理好伤口，才从家里离开。
坐在车上，他看了今天的时间，并设置好杨昭下个易感期到来的提醒，又重新预约了医生。
最近这几年，程景曜一直在找最好的腺体修复医生，迫切希望能修复杨昭的腺体。当然，杨昭自己并不愿意，但他作为一个所有物，意愿并不重要。
程景曜到工厂时，程博赡已经在等着他了，脸色不太好。
程景曜调整了一下情绪，拿出平时面对他大哥的样子，程博赡也只是抱怨了两句，并没有再说什么，只催促他把工程师们召集过来开会。
下午江素律如期而至，带了两个Alpha工程师，没有带程返。
因为这次合作的重要性，AM这边除程氏两兄弟外，还有另外三个人造皮肤的专家，一路替江素律和他带来的工程师讲解。
等那几人走到前面去了，程博赡突然拉了程景曜一把。
“怎么了？”
程博赡从兜里掏出早上程返给他的数据芯片，说道:“FTG医疗和金融业的数据，程返今早给我的。”
程景曜抬了一下眉毛，又看了一眼全副隔离装进了工厂研究室的江素律:“那你打算怎么做？等江素律今天参观结束就中断谈判？”
程博赡脸上出现了一点苦恼的神色。
“今早拿到数据我就发给了数据分析师，刚刚他们第一轮粗略分析才完成，发现数据和FTG市面上的相应产品重合得并不多。”
程景曜则皱了眉:“这是什么意思？”
“数据不对，可能程返弄错了……真是个废物。”程博赡锉了下牙花子，“也有可能是江素律故意给我们的数据。”
“？”程景曜更疑惑了，然而直觉这不是一件好事，心开始往下沉。
“如果是弄错了，那么数据应该完全对不上才对。但是有些数据又对得上，数据分析师跟我说，有的语句的写法很老，像是十几年前的写法。”
程景曜眼睛张大一下，心也落到了底。
“你说有没有可能江素律知道程返要做什么，这个数据是他故意让程返盗取的？”
那边江素律一行人刚好从研究室出来，他穿着白色的隔离服，衣服宽大，而他个子矮，此时看起来像个滚圆的球。他摘下头罩，连眼镜也一起摘掉了，头发也弄乱了。他用手抓着卷发，没戴眼镜的眼睛显得更圆了，有些迷茫地四处看，显得无辜又狼狈。
这样一个Omega，他真有这么深重的心机？程博赡皱着眉，一副很怀疑的样子，转头和程景曜交换了一下眼神。
江素律他们已经走过来了。
江素律仰着头看了看程氏兄弟，真诚地称赞道:“你们的人造皮肤真的太让人惊艳了。”
话是这么说，他脸上却并没有惊艳的样子，反而蹙着眉头，好像还在为刚刚弄乱的头发不高兴。
程景曜笑道:“江总客气，比起233，这实在不算什么。走吧，我们接下来去看看真正的成品。”
找了个机会，程景曜跟程博赡耳语道:“我觉得后一种可能性很大。不知道江素律打的什么算盘，我们还是要提前想好应对办法。”

第44章 不愉快
原本只是大致让江素律他们参观参观，但江素律实在是看得很仔细，还不停提出问题。
AM的人造皮肤采用了最新的生物技术，就这点来说，江素律实属外行，但他仍在努力询问理解，活像个课后缠着老师问问题的后进生。
参观结束后，又在会议室探讨了半天的技术问题，眼看大半个下午都过去了，真正的合作还没开始，程博赡开始有些不耐烦。
程景曜见状给他们这边的专家使了个眼色，三人逐渐从会议室出去了，江素律自然也懂这是什么意思，让自己这边的两个工程师也出去等着。
会议室只剩下了这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江素律先说话：“我们的确对你们的技术很感兴趣，程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
程博赡却示意程景曜去关上了门，他把一个小小的数据存储芯片按在桌子上，推给江素律：“在谈事情之前，这个东西，我得先还给江总。”
江素律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那个比瓜子壳更小的小黑片：“这是什么？”
“FTG的数据。”
“是么？”江素律反问道，语气却淡淡的。
从前一天的谈判，程博赡倒是知道江素律是稳得住的人。但得知自己公司最重要的机密被盗取，任谁都无法做到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除非是他早就知道了。
看来程景曜的判断没错。
刚刚程博赡快速权衡利弊，如果江素律知道这件事，自己应该怎么做？
把这件事隐藏起来？他还无从得知江素律万一拿住他们的把柄会对AM做什么，这实在过于危险和被动。
如果变被动为主动，由他主动把这件事告诉江素律，那么可以润色的地方就多了。而且这点插曲，还并不足以动摇FTG和AM的合作。
“是的，应该就是FTG的数据，具体是什么数据我也还没看，但你可以查验一下。”
江素律依言把桌子上的芯片拿起来，用终端扫描了一下，芯片的内容立马呈现在他的终端上。
“的确是FTG不外泄的数据。”江素律肯定了程博赡的说法，并等待着他的解释。
程博赡扶着额头，痛心疾首的模样，一本正经演起戏来。
“程返…”
这个名字一出来，江素律神色有些微改变，眼睛也瞪大了一些。
程博赡捕捉到他的表情，继续说：“是的，就是你的秘书程返。他其实，细论起来，他是我弟弟。”又补充道，“不是一个母亲。”
“我们父亲也把AM的一部分股份留给了他，他也一直想为AM出力，可事实上他并没有胜任公司管理人员的能力。让他从底层做起，他也心高气傲并不愿意。我跟他二哥就说了他几句，却没想到他撂下让我们等着瞧的话，就跑了。”
“再次见面就是昨天在FTG的会议室，我们才知道他给你做了秘书。”
“谁也没想到他会去FTG，还真的当上了你的秘书。我今天早上把他叫过来，正准备问他这么做的原因，他就把这个芯片丢给了我，说是拿到了FTG的数据，他终于证明了自己并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说到这儿，程博赡简直快要捶胸顿足。
“自从父亲去世后，我们谁也管不住他。他去干了这样的事情，我这个做大哥的也有责任。数据我完璧归赵，只是希望江总不要追究他的责任，有什么，也应该是我们做哥哥的替他承担。”
江素律顺手把芯片丢进了垃圾桶，淡然答道：“我知道。”
果然他是知道的，不知道程返用什么方法拿到的数据，料想他这智商，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不被发现。程博赡屏住心神，再一次和程景曜演起了大吃一惊。
“这……既然江总知道，那肯定没有给FTG造成损失，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只是江素律并不配合他们演戏，转而说道：“程返来公司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他和AM的关系。”
“……那你怎么还用他？”程博赡瞪大眼睛，程景曜一向不动声色的脸上，嘴角也不自觉颤了颤。他们只以为程返是准备盗取数据才被发现，怎么也没想到一开始就被发现了，那么把他留在FTG这么久，这姓江的又是演的哪一出。
江素律很快便解释了他们的疑惑。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是程家人，我才用他的。毕竟程总和程秘书都是有魄力有头脑的聪明人，你们的兄弟，想必也很有能力，在我上任之初，正缺这样得力的助手。”
江素律顶着巨大的压力坐上这个位置，不可谓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除了233，他压根没有一个可信任的人。在寻找心腹的时候，他更是万般小心，不仅看这个人眼前的履历，几乎是把对方的人生都捋了一遍。
选中程返，除了他本身是自己需要的优质信息素Alpha之外，当然也因为他是程家派过来的卧底。与其找一个日夜担心不忠诚、会不会觊觎FTG什么的人，还不如找个正在觊觎的，至少后者可以防范，还能在这个过程中顺手抓住点什么把柄。
此话一出，程氏兄弟脸色都不大好看。不光是因为这次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更因为三兄弟都被被这个其貌不扬的Omega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且他们还不知道江素律这么做的原因。两人突然都感觉有些心虚。
到这种时候了，程景曜还不忘倒打一耙：“这就是江总不厚道了，我们小弟不懂事乱来，您也不该这么由着他胡闹。”
江素律公事公论：“FTG正是缺人的时候，我不能拒绝这样的人才，请见谅。”
程博赡不屑于来回试探，经过短暂的震惊后，他便直接问道：“那江总这么做又是想要做什么？”
“程总都说了是程返不懂事胡闹，况且他的确为FTG做了不少事，我个人来讲并不愿意追究他和AM。也不想这件事为我们接下来的合作带来任何不愉快。程总，你说是吧？”
事实上，他这番话已经为接下来的合作带来很多不愉快了。江素律的潜台词是，如果AM能够为合作做出尽可能多的让步，让双方“愉快”地合作下去，那么FTG就对这件事不再追究。反之，FTG就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程博赡笑起来：“当然，我也不希望我们的合作有任何不愉快。程返也已经是成年人了，实在有什么，他也是个能承担起责任的男人。”
江素律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手握成拳头放在了膝盖上。程博赡刚刚还假惺惺地演戏，说要替程返承担责任，真正拿出筹码的时候，程博赡立马就把他这便宜弟弟给扔掉了。刚刚那么久的拉锯，江素律都没有生气，此时却有股怒气直窜胸膛，然而他也只能隐忍不发，暗暗把给AM的筹码往下降了五个百分点。
“程总，FTG整个董事会都对此次合作抱着相当积极的态度，我们也有绝对的诚意，FTG决定用我们数据库百分之五十的数据来交换AM的专利。”
程博赡笑了起来:“我的确看到了FTG的诚意，但我们想要的并不是数据。”程博赡紧盯着江素律，发出头狼一样贪婪的光，“我们要百分之五十的市场。”
一半的市场和一半的数据实际带来的收益可谓天壤之别。因为在这一半数据的市场里，FTG和AM可以再也没有别的竞争对手，但两家却互为对手，AM能从这部分数据里瓜分多少市场是个未知数。理想化来讲，他们也只能占据整个市场的25%，比他们原本占有率只高了一点点。这就是江素律的诚意？都不知道这小矮子是过度精明，还是瞧不起他。
江素律不理程博赡的揶揄，也无所谓他的威吓:“实在抱歉，AM市场占有率能有多少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那FTG可以先让出一半来，能占有其中的多少，我们AM也全凭本事。”
一旦两家互通，就没有别的公司什么事了，只要FTG让出来多少，AM则可以占多少，这是不言而喻的。
“不可能的，市场我们最多让25。”
“哈哈哈哈，这就是FTG的诚意吗？我们公司赖以生存的专利就换了三个百分点？”
不管程博赡是咄咄逼人还是嘲讽揶揄，江素律自岿然不动，油盐不进。你看不出来他对这项技术到底有多有兴趣，也不觉得他不诚心。这样的对手，只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他的底限在哪里。
“我们合作，AM能提升3个百分点，但如果不合作，未来恐怕目前的占有率都无法保持。”江素律再次提醒他们认清现实。
程博赡额头冒出了青筋，程景曜还能保持住冷静:“我们也还是上次的话，研究所的成果具体如何我们不得而知。可能你们不是很了解AM的风格，AM面对FTG这么强劲的对手，不知道还有没有未来，所以我们从不考虑未来，我们只看中眼前的利益。”
程博赡也来了劲:“如果FTG坚持让出25，那就没必要谈下去了。无关利益，只是觉得江总也太小看我们了。”
江素律咬了咬牙，揉着手指，眨巴着眼睛，好似有点慌。程氏兄弟对他这个表情很满意，说明他有所松动。
“我们董事会的底牌是28，不可能有更多了。”
也不知道是被这两人吓住了，还是漏了自己的底，江素律眼神开始躲闪，好似之前的冷静也再也装不下去了。
无奈地小声道:“这么重大的事情我是没有权力做决定的，得董事会说了算。”
刚刚盛气凌人的程博赡，用了全力在推压江素律，却没想到江素律这一步退得有点狠，他一把推空，差点就摔了跟头。

第45章 蹲
“28太少了。”
江素律眨巴着眼睛:“那你觉得多少才可以合作。”
“至少40。”
程博赡说完，看了一眼程景曜，还好程景曜没什么反应。
江素律不说话了，像被打击到了似的呆呆地坐在那张又长又宽的会议桌对面，双手交握着放在桌子上，自带一种孤苦伶仃的气氛。
双方的磋商第一次真正进入瓶颈，气氛紧张胶着。无论表面的强势还是弱势，各自退后一步，亮出第一阶段的底牌后，都不愿意做再退步了。
程博赡显然是这三人里最焦躁的那个，因为他总感觉和程景曜一起欺负了江素律。
以前在谈判桌上，他从来都不择手段碾压对方，把对手打压得越狠，则意味着给公司争取了越多的利益。可是今天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总觉得自己太过分，良心受到了谴责，江素律竟然唤起了他的内疚感。只因为他是个O吗？
程景曜开口打破了这种胶着的气氛:“江总，我看您今天也很累了，也到了晚餐时间，如果方便的话，就在我们公司餐厅用个餐吧。完了您再回去和董事会里商量商量，我们这边也再好生想想，下次再聊。”
事已至此，目前只有各自给彼此留下空间，再迎接下一次谈判。
江素律和他带来的两位工程师都留在了AM用餐，程景曜也带齐这边的专家作陪。程博赡专陪江素律，早就安排好了一个视野良好的包厢，食物精美，环境优越。从谈生意的冷冰冰的会议室，换到这么一个清静悠雅的地方，心情也随之转变了。
程博赡对面前精美的食物并没有几分兴趣的样子，只端着一杯酒慢慢品，一边打量江素律。
下午体力脑力消耗都大，江素律早就饥肠辘辘，但被程博赡这么打量着，他又有些食不下咽，于是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程总不饿吗？”江素律瞥了一眼他前面没有动过的食物。
程博赡放下手中的杯子，脸也随之柔和下来，不似谈判桌上那般盛气凌人，但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直接：“撇开商务合作，出于你自己意愿的话，你会愿意和我结婚吗？”
江素律垂了下眼皮，继而又抬起来，直看进程博赡的眼中，反问道：“你呢？”
程博赡笑着晃了晃脑袋，颇有些自嘲的意味。
江素律重新拿起刀叉，低头专注于眼前的食物：“所以我们的婚姻没办法撇开合作。好在工作之外，我并不讨厌你。”
程博赡笑得更大声了。
“是吗？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啊。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在工作上还挺佩服你。”
“谢谢。“
江素律顿了顿，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这比我预计的情况好一点，所以希望我们能够达成合作，因为下一次，不一定会遇上不讨厌的联姻对象。”
程博赡的手指在高脚杯的杯身轻轻擦动，仍然没有动筷，江素律这话让他陷入了沉思。
江素律没有打扰他，只安静地切割着眼前的食物，刀叉在盘子里撞出清脆的声音。
吃过晚饭，程博赡出于礼貌，把江素律亲自送到他的公寓楼下。得知FTG的总裁住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公寓，程博赡也很有些吃惊。眼前这个小个子总能让他大吃一惊。
江素律拖着疲惫的脚步上楼，却看到程返盘着腿坐在自己公寓门口，江素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程返也已经看到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喊着江素律的名字，便笑着迎了上来。
他还不知道今天在AM发生的事情吗？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不知道自己反过来利用了他。江素律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无论是站在FTG总裁的角度，还是从道义上看，他的所作所为都无可指摘。
可此时面对程返，他却不知为何心生怯意。程返会很生气吗？他有资格生气吗？如果他真的生气了，自己能应付他吗？
他要是真的像程博赡说的那样，为了证明自己，才来FTG欺骗江素律。只是有一点江素律不明白，他给了程返无数次下手的机会，为的就是看他何时漏出马脚，却没想到程返之前都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甚至让江素律一度相信程返是真的看他左支右绌才留在他身边帮他的。也不知道，在这个节点，程返突然偷取一小部分数据又是因为什么，因为江素律明明替他准备了一个庞大的假数据库供他窃取。
程返上前一把抓住江素律的手，看他脸上挂着一贯的轻松笑容，江素律猜测他可能还不知道已经露馅的事情。这么想着，又有些担忧，如果知道了，程返会怪他吗？
江素律藏起自己的情绪，问道：“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
“……”
“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去公司呢，想你了不行？”程返说着就转到了江素律身后，从身后环着他的腰，推着他往门前走。
江素律这时候比跟程博赡兄弟谈合作还紧张，他被程返揽起来脚离了地，西装也皱到了胸膛上，江素律一阵手忙脚乱：“你别，别这样。”
程返把下巴搁在江素律头顶，笑问：“我怎么样了？”
江素律面颊涨红：“你快放我下来，一会儿来人了。”
“你怕人看到？”
江素律简直拿他没有办法，央求着：“你放我下来吧。”
“怕人看到你就快开门。”说着程返大步朝前，两步走到了门口，江素律压根没想要不要让程返进门的问题，赶紧把指纹放了上去。
门“嘀哒”一声开了，江素律赶紧推开，程返却故意在门口停住，迟迟不动。尽头的电梯“叮”地一声，有人过来了。
江素律很着急：“快进去。”
“真的要让我进去？”
程返的脸突然沉了下来，江素律背对着并没有看到，他想的却是另一层意思，耳郭飞快红了一圈，颇有些羞涩地“嗯”了一声，小声道：“快进来吧，有人来了。”
程返搂着他进了门，回身把门一关，程返双手撑在门上，怀抱做成牢笼，把江素律圈在了中间，居高临下逼视着他。
江素律心如擂鼓，脸膛滚烫，他低着头，没看见程返刀子一般暴戾的眼神。他只想到上一次他们在这个玄关，程返把他顶在门上做的事，他以为会再发生一次，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
今天程返却在这处停留了过久的时间，在江素律打算说点什么时，才抬手抚上他面侧，手指悉数蹭过江素律的面颊、下颌和耳垂，包裹住他半张脸。程返的手心很暖，手指带来的痒意让江素律缩着脖子，下意识偏头躲避，好似在程返手心里蹭了蹭。
程返缓慢向下，手掌拂过到江素律的脖子，手指勾开他的领带，解开衬衣的领扣，来回抚摸着江素律的脖子和锁骨那一片，握着他的脖子时，手指有意无意从抑制贴上蹭过。
江素律以为程返会马上就会摘掉抑制贴，这让他紧张。无论多少次，他都难以适应易感期，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那副样子，过后想起来都浑身颤栗一般，矛盾的是他又在期待，期待程返给他带来的那些震颤不止。
程返摸他的脖子，反反复复，那种酥痒密密麻麻地遍布了他脖子上的每一处细胞，江素律靠着门板才不至于瘫软下去。然而又不自觉地仰起了头，猫一样眯着眼睛抬起下巴，把他的脖子和喉咙全部暴露给程返，随着他的抚摸，抿着嘴唇，抑制住一些声音，尽可能轻地喘息。
程返摸得有些久，不厌其烦地，这让江素律有点奇怪。他睁开眼睛，立马对上程返一双冷冰冰的眼，江素律打了个激灵。
“程……呃呃……”
程返手指骤然收紧，他宽大的手掌捏着江素律的细脖子，就像捏住了一只大鹅的脖颈。
江素律呼吸受阻，脸上立马表露出痛苦的样子。他看向程返的眼神充满了迷茫和不解，还有性命掌握在别人手里时，本能的恐惧。
程返背对着幕墙透进来的光，头也低垂着，面目实在模糊。唯有那双盯着江素律的眼睛，像黑夜里发着寒光的头狼。
“你为什么骗我？”
程返问，语气平淡，如果不是他用这么危险的动作掐着江素律，大概只会以为这是一句普通的询问。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程家的人，为什么还让我在你身边，嗯？你有什么目的？”
甚至不惜跟程返演了这么久纯情少男的戏码，甚至跟他上了床，程返实在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他此时有种莫名其妙的愤怒。
江素律双手抠着他的手指，程返也松了点劲儿，江素律同样愤恨地瞪着程返:“因为你先骗我。”
程返似乎才想起来是自己先欺骗的，愣了愣，江素律趁机挣脱了他的手，从他手臂的牢笼里逃了出来。
“你想利用我，我也想利用你，最后你失败了，不是怪你自己太蠢了吗？”江素律很愤怒，残存的理智又叫他不要把程返再激怒，于是他只是生着气试图跟程返讲道理。

第46章 堵
怪他太蠢了？江素律一句话，终于为程返的愤怒定了性。
是啊，程返刚好是江素律这大半年来，在FTG雷厉风行地重整业务、收服人心的见证者，期间这个Omega用了多少手腕和心计，他都一一见识到了。凭什么他就偏偏相信了这个O需要他的保护和支持呢？凭什么他就以为江素律一定是信任依赖他的呢？
他所认为的那个软弱的、逞强的、战战兢兢的江总裁，到底又有多少是他的自以为是？当他为江素律担心的时候，这个人又有多少时候是冷眼旁观，实际心里在嘲笑他演戏演得过度投入，和真心实意分不清？
他的愤怒来源于想利用别人，却反被对方玩弄，还要被嘲讽智商不足的无能狂怒。
程返一言不发地朝江素律走过去，江素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经历了刚刚的掐脖子，尽管程返并没有使太大的劲儿，也无意致他于死地，但江素律仍然心有余悸。
“你要做什么？”
随着程返往前，江素律下意识往后退。然而房子只有那么小，他后退两步就已经到了头，程返身高腿长，立马再次截住了他的去路。
江素律伸手推他，两只手都被抓住了。
江素律扭不开甩不掉，他实在有点发慌，虽然此时程返看起来还算平静。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你来FTG窃取数据，我原本可以起诉你和AM，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你也为我做了不少事，我也不准备追究，你还要怎么样？”
“所以我应该要感谢您的大恩大德哦？”程返说着便笑了，同他平时一样的笑容，让江素律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江素律沉着脸:“你放开我。”
程返矮下身体，偏头看着江素律，目光得以和他的眼睛持平，就这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很好奇的样子。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O呢？”
江素律发火了，蹙着眉头，下撇嘴角，使劲扭动着手腕子。即便他综合素质真是只老虎，但体力上也实属病猫。程返并不松手，反而把他两手抓在一起按在墙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按住江素律的胸膛，把他死死抵在墙根。江素律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嗯？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O？”
“程返，你放开我。”
程返仍然无动于衷，江素律不得不使用他的杀手锏了。他这公寓没有机器人管家，但机器人保安是有一个的，功能虽然单一，但是居家保护自己够了。
“安达尔。”
一直放置在冰箱旁边那张像床头柜一样的实心小桌子，随着江素律的呼喊，顶部蓝色能量灯闪了闪，发出“嘀哒”声，严丝合缝的机体开始往外舒展，很快变成了一个一米五左右的三角体。底部滑动是靠轮子，腰部有一节可伸缩的褶皱，身体两侧是伸缩臂加大钳子。
这种机器人FTG大楼里有无数多个，程返不仅见过，还跟它打过，当然，人力是不可能战胜这种机器的。不光两个机械臂有大钳子，底部也能伸出好几个钳子，一旦被钳制住，那就根本动弹不得。
安达尔三角顶部的能量灯变成了红色，它发出机械声：“主人，请指示。”
“把……唔唔……”江素律嘴巴瞬间被程返捂住了，不能发出声音指示。
安达尔静默了几秒，似乎正在分辨眼前的情况，遂又询问：“主人，您是否正在遭受侵害？”
程返才想起来，FTG的机器人可以自行识别眼前的场景，即便江素律没办法用声音下指令，也能通过动作、神态指示，或者机器人根据眼前场景自行判断来做出反应。如果江素律不能回答这个问题，那机器人大概率会自动判断他正在遭受侵害。
程返可不想被机器人揍一顿。
眼见安达尔已经朝着他们移动过来了，程返松开捂住江素律嘴巴的手，立马弯下腰，双手捧着江素律的下颌，把他提溜起来，用自己的嘴堵了上去，才又腾出一只手揽住江素律的腰背，亲密地搂抱着他。
江素律仍然被牢牢禁锢住，无法发出声音，被人强迫着高仰着脸，急得他一对眼珠子乱转。然而程返的亲吻跟他又是威吓又是质问的样子相反，十分温柔又缠绵。他轻咬着江素律的嘴唇吸，舌尖勾挑着他的上颚，酥痒传到了脑袋顶，让他整个天灵盖都在发麻，腿软得站不住。江素律原本推拒着程返胸膛的双手，只能无力地揪住他的衣服。
安达尔移动到了他们旁边，在观察两人的状态，确定它的主人是否需要它帮助。他快速扫描主人的心率和体温，又把他目前的状态和数据数据库比对，久久没有反应，似乎是吃不准目前的状况。于是又询问一遍：“主人，您是否正在遭受侵害？”
听到声音，江素律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安达尔，他脸颊通红，仰着下巴，涎水从嘴角横流到脖颈里。
安达尔再次静默两秒，便从两人身边移开，回到刚刚放置它的位置，自动重新收缩成一个实体小桌子，桌面的能量灯变成了蓝色的待指令状态。
程返趁机把江素律搂抱起来，快步进了卧室，“啪”一声甩上了门。
他们这个身高差，就刚刚站着亲了一会儿，程返就感觉脖子酸了，于是把江素律扔在床上，再次俯身亲他，两人正难舍难分时，程返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轻不重咬了江素律一口，咬得他上唇的唇珠立马肿了起来。
疼痛让人惊醒，江素律睁大眼睛，下意识给了程返一巴掌，整整齐齐贴在他脑门上。
程返愣了一秒，继而按着额头狂笑起来，边笑边把江素律按在床上剥衣服。
“哈哈哈，我算是知道了，其他都是假的，只有这个是真的，江总喜欢被我干，这可是千真万确的啊。”
江素律红着眼骂他混蛋。
程返把他的领带抽出来，捆住双手，又把皮带抽出来，把西服的扣子解开，接下来是马甲，最后是衬衫，一层一层，像剥洋葱一样让江素律的胸腹暴露在空气中。江素律那片可以看到肋骨的绯红胸膛剧烈起起伏伏，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生气，或者二者都有。
“刺啦”程返像褪葱皮一样褪掉了他的裤子，江素律就势踹了他一脚。
程返一把抓住，捏着他的脚心，把他双脚按在了床上。
“是啊，我是混蛋，混蛋都我一个人做了，您永远冰清玉洁，是最单纯无辜的Omega啊。”
程返轻而易举就把江素律制住了，伏身趴在他耳边：“您那么无辜，都是我这个混蛋的强迫，那现在就叫机器人进来把我扔出去也来得及啊。”
程返舔着江素律的耳朵眼：“您现在不把我扔出去，保不齐我一会儿又要对江总做点什么了。”
江素律羞恼不已，脸跟丢进油锅里炸了一趟似的，又红又烫，但他却只是把脸撇向一边，原本还试图挣扎的身体，现在也安静下来，顺从地让程返把他揉进柔软的床垫里。
程返扭过他脖子，便摘掉了江素律的抑制贴。
江素律闭上眼睛，伸手拥住了程返的脖子，第一次拿出他全部魄力，主动把唇贴在程返唇上，还什么都没有做，睫毛就颤得像快要被风吹走的蒲公英似的。
他不单纯，也不无辜，他一点也不冰清玉洁，相反，他是个欲念缠身的人。从对FTG权势的贪念，到对程返身体的迷恋，他压根从最开始就和清纯不沾边。
他知道程返生气，知道程返在羞辱他，但江素律都不准备再去计较，因为他尚能自主支配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无论这次跟程博赡成没成，接下来还有张博赡、李博赡，总有一天他要为了FTG踏入婚姻的牢笼，和一个自己不愿意的人结合，并且那天很快就会到来。在这之前，他起码还要放肆地自由一会儿。
也许正是想到了这个，这天晚上他强忍着羞怯和气恼，虽然手足无措，但异常主动。
完事后，程返饿昏了头，江素律冰箱里只有自热食物，他也别无选择。江素律像一堆软绵绵的棉花堆在床上起不来，但他却忍不住想笑。他不知道这到底算什么，那些阴谋诡计、阴险狡诈都随着身体的交融消失了。他们重新回到了最单纯的身份，没有AM，没有FTG，没有公司、利益、使命、任务，只是程返和江素律。
“我昨晚拷FTG数据时你是醒着的？”程返问他，嫌弃地盯着自热食物，几口吃完一盒，又去拿了一盒。毕竟这个每盒是江素律的定量，对于程返的胃口还远远不够。
“没有。”
“那你怎么给我换的假数据？”
江素律眨了眨眼，从床头摸过眼镜戴上了。
“还记得在下城的JUNK BAR吗？当时给你看的数据就是这个。”
程返更疑惑了：“当时你的确用那些数据调试好了酒吧的机器人。”
“是啊，那些机器人和这数据都是几十年前的，当然是适配的。”
程返没想到当时江素律就是在故意误导他，他咬着牙齿，握着筷子的手下意识用力，一不小心把手里的筷子给掰断了。
江素律却垂着眼皮：“因为我迫切想要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猜测你是为了数据库来的，但你一直没有动作，”他又抬起眼直视程返，“这让我很焦虑，我开始相信你做很多事只是为了我。你明白吗？这种想法很危险。明知你不可信任，我却下意识想去信任你。”

第47章 对不起
江素律的剖白让程返有一瞬间的恍惚，但马上笑道：“是啊，你的确太容易轻信别人，特别是轻信Alpha。”
江素律知道程返指的是什么，而且他也没说错，江素律又难堪地低下头。
“你今天和程博赡谈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定论。”
程返抬了抬眉毛：“抓住了我的把柄，你也没有以此威胁程博赡吗？”
江素律垂着眉梢，不说话。
程返自嘲地“呵呵”两声，能利用的东西，江素律怎么可能放过，只不过是看来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就是了。想从程博赡身上占便宜，哪儿那么容易。
“你还是别和程博赡结婚吧。”程返说得认真。
江素律抬起头，抿了抿嘴唇。
“程博赡不是什么好人，他眼里只有工作和AM，你跟他不一样，和他结婚，你不会幸福的。”
“可是我需要和AM合作，也需要婚姻。”
程返皱起了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合作是合作，结婚是结婚，为什么非要混为一谈呢？只要条件给够了，就能达成合作不是吗。”
并非这样，但是江素律无从解释，只道：“结婚也是为了双方合作得没有后顾之忧。”
江素律说不听，程返有些恼，他竖着眉毛，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那你就为了这点后顾之忧要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你就那么有奉献精神，把自己的人生全给FTG？你忘了你对恶魔之眼许的愿吗？你和程博赡结婚，肯定会后悔。”
程返一咬牙，说出了最后一点真相：“我来FTG偷数据也是程博赡逼我来的，这样一个人，你指望能从他那儿得到什么好？”
“可是程博赡说是你为了证明自己能为AM做点什么才做的这个决定。”
“什么？程博赡这么说的？”程返瞪大了眼睛，他是知道程博赡不是个好东西，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是玩意儿。
“数据芯片也是他主动拿给我，跟我坦白，让我不要跟你计较。”
程返竖着眉，狠锤了一下身边的小桌子，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脏话。
江素律心脏一抖，赶紧说：“我没有相信他的说辞，我觉得你说的更可信。”
程返捏紧的拳头松开，脸色有些晦暗难明：“你爱信什么就信什么，反正我已经坐实是个小偷了，无所谓。”
“只是最后给你忠告，别和程博赡结婚，他或许不止是看中你们的合作条件，而是看中了整个FTG，你想象不到他野心有多大。”
程返说着站了起来，开始收捡地上的衣服，看样子是想走。
但江素律有些不想让他走，想和上次一样，他们一起挤在他的小床上，相拥而眠。虽然不知道上次程返留下来是不是只是为了方便窃取数据，但江素律却是真的喜欢。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挽留程返。
情急之下，江素律想到对方刚刚那么极力劝阻，让他不要结婚，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又开始冒头。一旦冒头，就成熟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逼迫着江素律说点什么。
他红着脸，有些吞吐，问道：“你，你很不想让我跟程博赡结，结婚吗？”
“嗯，不想。”程返穿上了衬衣，开始扣扣子，压着对程博赡逐渐旺盛的怒意。
程博赡压迫了他们母子这么多年，他为了他妈妈，一直忍让他，不与他起冲突。这是不是让程博赡以为随便对他做什么，程返都会照单全收，屁都不敢放一个？
江素律已经坐了起来，他靠着床头，把被子拉到了腋下。他两条胳膊放在外面，裸露的皮肤比刚刚更红，两只手使劲绞被子，垂到胸前的脸也红得通透。
“程返，你，你有点喜欢我吗？”
江素律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向程返问出这种话，可是他偏偏无法抑制那种冲动，嘴巴像没了把门的，一秃噜就问出来了。
“嗯，喜欢啊，不喜欢干嘛跟你做，你不会真以为我缺你那五千点吧，话说，我到现在也没想通我就值这么点钱……”
程返边说边穿裤子，他讨厌要系皮带的裤子，讨厌上城的衣着，讨厌上城。好不容易扣好，他才抬头看江素律。
看到的那瞬间，程返愣了愣，理智还没回归，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那个声音又从心底升起——糟糕了！！
他想否认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江素律一张脸通红，爬到了床边，被子从他胸前滑落下去，露出和他脸一样羞得绯红的胸膛。那颗心脏隔着一蹭薄皮的胸膛狂跳，仿佛胸腔的牢笼快要管关不住它，直奔着程返而来。
他激动得嘴角微颤:“那你，你和我结婚吧，那样我就可以不和程博赡结婚了。”
这可能会被江城远反对，但江素律飞快就下定了决心:“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的，你也是程家人不是吗？只要是和程家人结婚，程博赡应该也会放心的。……我会想办法说服他，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江素律激动地说了一连串，程返已经穿戴整齐向他走近，然后跪在床边，把江素律抱在了怀里。
那一瞬间，江素律终于知道幸福的感觉具有多么巨大的冲击力，当埋首在程返怀里时，有些情不自禁地湿了眼睛，他揪着程返的衣服，几乎是崩溃得带着哭腔:“程……”
“嘘……你太激动了，冷静一点。”程返轻轻捋了捋江素律的背，肩胛骨凸出得厉害，脊椎也节节可数，简直硌得人心痛。让程返想起他自己刚才是如何冷血地揉稔他，碾过他，像是要把他弄碎。
“嗯。”江素律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了一些。
程返才把他推起来，面对面，拿出他生平最正经的样子，起码是演得最正经的样子，毕竟这场戏他演过很多次了，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江素律，我的确挺喜欢你，也希望你能幸福。但是吧，我上次不就跟你说过了，我不会结婚的。”
江素律呆呆地看着程返，像是一时没听懂他说的什么。
“不是不和你结婚，和谁都不会结婚，所以……对不起。”
江素律好似慢慢懂了他的意思，开始为自己一厢情愿的冲动和对对方的误解难堪不已，湿红的眼睛开始变得无神，直到最后一点亮光暗淡下去。
“哦，我知道了。”
“对不起啊。”
“没关系。”
“在你结婚前，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好。”
“但我还是劝你别和程博赡结婚，为你自己好。”
江素律有很多指责和埋怨，也有很多问题，为什么程返总会因为他相亲而不高兴？为什么对他和程博赡结婚反应这么大？为什么想做他的朋友？但他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给了程返一个无奈的笑容：“我会为自己好的。”
“那就好。”程返把一个吻印在了江素律额头，笑了笑，“保重，再见。”
房间的门关上，接着外间的门也关上了，江素律倒在床上，房间里还残留着一些青桔酒的味道，时刻提醒刚刚的身体交融不是他在做梦。
江素律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想哭的感觉，而是起身开始收拾房间。清扫地上的垃圾，把沾了程返气味儿的床单被罩塞进洗衣机，倒了大剂量的芳香型洗衣液。
他原本就知道的，不管是用他的理智来判断，还是程返偶尔真切表达的想法，他都知道对方不可能真的喜欢他，更不可能和他结婚。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也不是第一次遭人拒绝，更不是第一次喜欢别人得不到回应，他早就应该习惯这种沮丧和失望了。
从最开始，他就知道程返对他的那些好，那些暗示和撩拨都是有目的的，他也想过坚决拒绝，划清界限，可最后还是没有做到。所以除了怪他自己意志不坚，自控力不足，还能怪谁？
说起来还应该感谢程返，给了他美好吻和初体验，让他悲哀的感情经历显得稍微没有那么悲哀。
哪怕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遇见程返，无论是什么颜色，程返都是他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快乐抑或悲伤，总好过日复一日平淡冗长如白开水的生活。
程返这天从他家里离开后，第二天就向他提交了离职申请。江素律把这张申请压在工作栏目里好多天，最终还是批准了。
他也没有时间消沉，和AM的谈判费时费力，好几次都差点谈崩，还遭到FTG公司高层和董事会一些人的反对。谁也不能理解一段时间后就能获得的技术，现在却要出让很大一部分市场和AM换取。好在他和江城远现在在FTG一共持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票，可以对公司绝对控股，反对的意见也只能造成一些压力，并没有产生实质的影响。
江素律忙得席不暇暖，只有深夜回到自己公寓一个人时，会想一想程返。但随着他的离职，他的所有痕迹也完全从江素律身边消失了。尽管程返说江素律随时可以联系他，但江素律也大致能体会到他说的“再见”是“再也不见”的意思。
失去了具有特别意义的一个人，理应是件让人伤感的事，然而江素律却没有时间和精力感时伤怀。和AM来回磋商了一个月，最终以出让35的市场份额和AM达成了合作。
紧接着，他和程博赡的婚事，也终于在一沓一沓的合同签订完毕之后也提上了日程。

第48章 醉生梦死
FTG的Omega总裁江素律和AM总裁程博赡订婚的消息一放出来，便炸开了花。
两家多年的竞争对手，在外人看来，简直是水火不容恨不得对方破产才好的关系，居然无声无息，直接就宣布了订婚的重磅消息，砸得路人脑袋也晕了半天。而两人都属于上流阶层的大龄AO，自带话题的属性，突然订了婚，自然是引爆了公众的讨论。
【这么突然，怎么看都是商业联姻啊，不可能是自主选择的。】
【O财A貌，也是绝配。】
【少阴阳怪气了，查一查富豪榜就知道程博赡的个人资产排在江素律的前面好吧。】
【是啊，搞不懂程博赡单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钱，怎么选了江素律。】
【江素律怎么啦？人一人撑起了FTG这么大的集团，人生经历也单纯，我还怀疑他遭了程博赡的道儿呢。程博赡隔三差五就被离职高管和合作伙伴骂上热搜，一个公司总裁还下场互撕，说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的人品咋样大家都清楚。】
【程博赡套路他？犯得着？你看看他之前的相亲对象就知道他是个啥品级了。】
【听我在医院做信息素鉴定的姑姑说，他的信息素只有C。】
【外貌羞辱，信息素等级攻击，不就因为江素律是个Omega，能不能歧视得更明显一点？】
【也别把这个O看得太单纯了，他能把FTG玩得转，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他和程博赡，还真难说谁着了谁的道儿。你看他之前的相亲对象，金钱地位高低不同，但共同特质不都是长得帅，信息素顶级的A吗？】
【找个高等级信息素的A去综合后代等级？】
【所以总结起来就是江素律图程博赡的貌和信息素，程博赡图FTG。】
【哈哈，太搞笑了，一群喝稀饭的在担心别人碗里的肉烫不烫嘴。】
【为什么就不相信两人是真爱呢？明明很合适啊，一个英俊帅气，一个清纯可爱，一个A一个O，对手变情人，这不就是现实童话吗？你们怎么那么多阴谋论啊。】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不知道吗？鬼才相信这两人有真感情。】
……
这次联姻，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只不过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比起其他谈资更猎奇一点，更有故事性一点而已。但是对于同行业的其他公司，简直就是灭顶的消息。
随着其他同行业公司的股票狂跌，AM和FTG的股票一线飘红，每天开盘涨停，众人疯狂抢购，谁都知道这两家联手意味着什么。
连终端一天天推送的新闻也无不是《FTG和AM强强联合，智能机器人必将开启新时代》《从生活伴侣到商业伙伴，AM和FTG达成的系列合作》《神仙眷侣新定义，我给你整个市场》……
他们的结合，不光是民间舆论的狂欢，更是资本的狂欢。订婚消息一出，无数资本涌进来，随便一个新项目，哪怕之前踏破铁鞋也拉不到投资的老项目，现在都有的是人拿钱等着。更有婚庆公司联合奢侈品公司，为了打响自己的知名度，直接从两位新人身上下手，从订婚到结婚，全部免费为两人打造世纪豪华婚礼。
媒体天天报道，婚庆公司天天催促。原本江素律以为自己已经很急了，他急着婚育免除FTG的天价赋税，还生怕因此给程博赡带去了过多的压力。却没想到有的是人比他更急，两人都被骚扰得够呛，连单独吃饭的次数都没超过一只手的数，更遑论培养培养感情，就已经被催着定下了订婚的日期，就在这个月二十八号。
还剩下半个月时间，什么都还没开始做。但是这个知名婚庆公司的负责人信誓旦旦地跟他们保证，只要听从他的安排，万事OK，完全来得及。
但是等负责人把两人叫到一块儿，问两人对订婚及婚礼有什么期待时，两人面面相觑，一起沉默起来了。程博赡眉头紧锁，江素律一双大眼只有茫然，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后，都默契地看到了对方对于此次婚礼的全无想法。
负责人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也陷入了茫然，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通常问新人对婚礼有什么想法，不管那想法是天方夜谭还是天花乱坠，对自己这种生平仅有一次的大事，多多少少都能说些出来，哪怕是吵得天翻地覆，也绝不会哑口无言。
江素律看出了负责人的疑惑，又生怕传出点什么负面消息，干脆主动挽住了程博赡的手臂，和他对视一眼，再转头客客气气对负责人说：“我们倒是有想法，但是没能达成一致呢。但我们共同的理念都是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士来做，所以我们想先听听你们专家的方案。”
负责人一听，立马眼前一亮，当习惯老板的，思考问题的方式果真跟普通人不一样。他可是烦死了以前完美的方案，总是被客户指手画脚，最后弄成四不像的经历。
负责人干脆地拍板：“那行，你们确定一下风格和感觉，我让策划给你们出方案。”
江素律想了想，偎在程博赡身旁：“我想要温馨浪漫的订婚和奢华难忘的婚礼，亲爱的，你觉得怎么样？”
江素律明显感觉到“亲爱的”三个字让程博赡手臂肌肉硬了硬，他好歹脸上还是绷住了，对江素律露了个温柔得过了头的笑容：“我听你的。”
于是负责人就拿着“温馨浪漫”和“奢华难忘”八个字回去做方案了。
他一离开，两人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程博赡戏谑地看江素律：“没看出来，挺会演啊。”
江素律面无表情地：“现在我两的关系会直接影响到两家公司的股票，麻烦程总还是多上点心。”
程博赡脸沉了沉，被这小矮子教训不怎么高兴，嘴上还是说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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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酒吧，白天看起来就是一个简易大棚子，生锈的钢筋架构，灰白的墙体外壳，像是个废弃的工厂，任谁路过也不会多看一眼。
事实上，它的确也是个废弃工厂。在下城势力重新划分之前，它是下城最大的垃圾再加工工厂。后来下城势力重组，工厂位于三股势力中间，成了最容易爆发大型械斗枪战的地点，就再也开不下去了。工厂也没人接手，工厂的老板直接卷了铺盖跑了，就留下这么一个大壳子。
魏巍他爹在势力重组之前，是一股势力的老大哥，因为行事果断磊落叫人钦佩，重组后也成了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魏巍借着他爸的名声，在这三势相交处开了这个酒吧，也平息了三股势力水火不容的日常混战。老鬼在下城，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地方一到晚上，就像是白天的死壳突然活过来了一样，震天的音乐和人声，五颜六色的光，各种迷幻的药物，满足人类狂热的欲想。
这样的地方原本最容易出事，但在老鬼这里，哪怕是血海深仇的人，也不得不心平气和坐下来喝一杯酒，所以这个酒吧成了下城的乐园，最受下城人欢迎的地方。
天刚擦黑，音乐和气氛都还在预热，程返又披着衣服摇摇晃晃进了酒吧大门，还没到酒吧，他已经是三分醉态。
老鬼看到他，一爪把他抓到了吧台，二话不说，便给他倒了一杯酒，往里滴了两滴蓝色的液体。
“试试我的新发明——深海水妖。”
程返眼神飘忽，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马上他便扶着额头，感觉天灵盖在旋转，浑身轻飘飘，感觉脚尖一点地，便要飞起来。
“你他妈给我喝的什么？”
老鬼也给自己倒了杯，把刚刚试管里没有滴完的液体全部点了进去，用手指头搅了搅，先吮了吮手指，再端起喝掉了。
“给你说了嘛，我的新发明，爽吗？”
程返按着太阳穴晃脑袋：“我又没有不爽。”
“哈哈哈，没有不爽你这半个月天天泡我这儿？搞得我都想给你办个月卡了。”
“不需要。”程返使劲眨了两下眼睛，“这他妈要晕多久？”
“半小时劲儿就过去了，趁这半小时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爽一爽。”
“跟你说了，我没有不爽……”程返支不住头，干脆趴在了吧台上，“只是想不通，最近遇到点事情，怎么也想不通。”
老鬼很有经验地劝慰他：“想不通就别想了，你这种人就不是用脑子活着的人。”
“哦。”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不想以前，不看以后，也不用脑子，稀里糊涂一天一天随波逐流。说好听点叫潇洒不羁，说难听点就是醉生梦死。”
“哦。”
“所以想不通就别难为你的脑子了。”
“哦。那你说我为了什么活着啊？”
“我他妈怎么知道。”老鬼从身后的架子上摸了两罐啤酒，扔给程返一罐，自己也抠开了一罐，“我爸死了，昨晚死的。”
程返反应开始变得有些迟钝，脑子转了好几转才反应过来：“哦。抱歉，我妈妈不愿意来下城。”
老鬼摆了摆手。
程返举起啤酒罐：“祝魏叔一路走好。”
老鬼把啤酒罐轻轻挨上，他纹满骷髅的脸上什么也看不清。

第49章 蛊惑
半个小时过去，程返那飘在空中的脑子终于着了地，眼前的重影也消失了，但体温却急剧上升，信息素的味道也逐渐变浓。
程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额头冒起了青筋，撑起身揪住老鬼的衣领：“你他妈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脑袋不晕了不是吗？我加了点H型诱导剂而已，正好找几个O去泄泄火，脑子放空了，就不想了。”
老鬼是个有分寸的人，H型诱导剂只是普通的Alpha诱导剂，原本是供信息素不太优质的A助兴用的，在上城普通药店凭信息素鉴定表就能买到。只是程返原本并没有这个打算，他这段时间对这事儿的兴致都不是很高，要不然也不会缩在下城不去上城了。
随着时间推移，他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浓，在酒吧里猎艳的，或者单纯为了赚钱的O们，嗅着味便围了过来。其中特别高挑，体型轮廓都相当硬朗的O，那是做过变性手术的Alpha。
诱导剂让程返有些难忍，闪烁的灯光和迷醉的酒意，甚至让他没办法看清眼前的人。他随意点了三个，从老鬼手中要了钥匙，带着人去了楼上。
几个小时后，人下来了，时间才刚刚进入深夜，老鬼酒吧里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程返又坐到了吧台前，让老鬼再给他调个酒。
老鬼把一杯酒推到他跟前：“这都还没开心起来？”
程返歪着脑袋整个趴在吧台上，节奏强烈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都好像和他隔着一层薄膜，别人的情绪高涨更是衬出他的情绪萎靡：“啊……更沮丧了，而且事情也没想通。”
“到底啥事情，说来我听听。”
实在不知道跟谁说，程返也只有跟老鬼随口倾诉他一直没想通的事：“你说怎么会有人完全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结婚呢？”
“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结婚了？”
“你不认识。”
“下城还有我不认识的？”
“我说的是上城的人……我父亲的大儿子和一个O。他们一根本点感情都没有啊，而且那个O梦想的是找个真正爱他的人，但他们还是订婚了。O说他是为了他家的公司，可是我想不通，为什么要做到这种份上。你能想通吗？”
老鬼那张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此时也能看出来眉头深皱：“我为什么要去理解上城的人想的什么？”
程返原本仰起头，试图得到老鬼的开解，听到这话只好又重新跌回了吧台上，喝完了另一杯加了料的酒，也没有真的兴奋起来。
“你跟那个O很熟？”
“嗯。”
老鬼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他妈是喜欢上人家，结果人家要和你大哥结婚，你小子失恋了吧。”
程返偏着头，眼睛斜着往上看，继而又垂下来，用手指沾了点酒水在桌子上画圈圈，然后又写了“江素律”这三个字。睨着眼看大理石吧台上闪着水光的三个字：“也许是这样……我失恋了。”
以前也有过这样，相好的Omega要结婚，程返会因此低落好几天。往往这时候，他都是在另外的O怀抱里度过。来点诱导剂，引诱O进入易感期，抱着滚上几天，天大的烦恼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只是这次他没有了那个兴致，只是缩在下城醉生梦死。
“你知道吗，他之前还问我愿不愿意和他结婚来着，可我不想结婚啊。他要婚姻，要孩子，我一个都不想要的。”
老鬼捏着下巴，眼珠子朝天，翻着眼白再配上他这张脸格外吓人，其实他只是在进行简单的思考。
“牛X。”
“？”
“我说那个O够狠的，前脚问你愿不愿意结婚，后脚就跟你大哥结婚了。这目标明确，下手稳准狠，他妈的也太优秀了，上城的O都这么带劲儿的吗？”
程返甩了甩脑袋：“他和其他O不太一样。”
老鬼突然用同情的眼神看着程返，看了好半天，才终于说道：“这样，你去把你大哥狠狠揍一顿，你肯定能开心一些。要人的话找我，这次给你个友情价。”
“啊，有道理，我可太讨厌那混蛋了。”
老鬼又给程返调了一杯酒，跟他碰了碰，两人便一饮而尽。
老鬼脸上显不出醉态，但声音也完全是喝嗨了的醉样：“不行不行，你大哥认识你，直接揍人不行的。”
程返晃着酒杯：“有道理，那可怎么办？”
“意外啊，想办法弄成意外，哈哈哈哈哈…”
“有道理，有道理，还是鬼哥有道理，哈哈哈哈…”
两人胡扯了一会儿，酒吧的服务生就来把老鬼叫走了，又剩下了程返一个人。他都怀疑老鬼卖假酒了，这酒越喝越不醉人，兴奋剂也没能使他兴奋起来，只是脑袋越来越往下沉，他自己也往下沉，像是沉入海底，难以呼吸。
昨天江素律和程博赡订婚了，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难怪，两人都是目标清晰，行动果决的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只是订婚仪式也搞得十分夸张，又是机器人，又是热气球的。
新闻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程返终端的信息推送也没有消停过。对于那两人来说，或许只是完成任务，但对于媒体来说，那简直是一场狂欢。报道的封面则是程博赡单膝跪地，拉着江素律的手，吻他订婚戒指的照片。
订婚仪式邀请了不少人，但是程返没有被邀请，他妈妈也没有。程返自己倒是没什么，他对于这种场合向来无所谓，但他知道他妈妈是想去参加的，作为一个程家人，可是他两永远是被排除在程家之外。他父亲在时这种情况稍微好点，他父亲去世后，程家更是和他们好似成了不相干的关系。
程返一个人喝到深夜，才摇摇晃晃从酒吧里出来。门口也聚集着不少醉得人事不省的人，酒吧的服务生则负责把这些人塞进车里，送回他们的住处。
有人朝程返走过来，是Beta，穿得清凉，暴露出大片皮肤，甚至敏感部位，试图以这种方式吸引深夜猎艳的人，抑或是寂寞的人。下城永远不缺靠身体赚钱的人，各方面能力都好一些的，会进到酒吧寻找猎物，没那么有钱的，则会在酒吧外蹲守漏网之鱼。
程返有气无力把他们一路推开，骑上自己的车子，油门轰鸣着，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一头扎进了夜色里。在酒精和迷药的双重作用下，程返已经失去了清醒的意识，仅凭着本能朝前冲。车子飞一般上了高架，直奔向垃圾场。他在高架桥的最高点停下来，翻身下车，踉踉跄跄走到桥边，脖子一伸，食物酒水混合着胃液，全部倒在了恶魔之眼里。
那个洞里的打着旋儿上升的风，带着他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吐出去的东西也溅了好几滴在他脸上。程返趴在栏杆上，盯着下面的无底深渊，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喃喃叫骂：“狗屁恶魔，狗屁许愿，我给你丢了那么多硬币，你一个愿望也没替我实现，你个没用的东西，你是个大骗子。”
“魏巍混成了鬼哥，程博赡成了AM的董事，我他妈还在上城，还是，嗝……程家的私生子。江素律……”说起这些，程返开始委屈。他很委屈，他什么也做不到，他向恶魔之眼许过那么多愿，他一个也做不到，也一个没有实现，“江素律也不能得到幸福。”
那个下午，他们面对夕阳西下时的漫天晚霞，在一天最短暂而浪漫的时刻向恶魔之眼许的愿。程返的愿望是，希望江素律能够快乐和幸福。
可能是飙了车，也可能是混合喝下去的迷幻剂的后劲开始出现，还可能是恶魔之眼用自己的方式蛊惑了他。皓月当空的夜晚，一瞬间，程返似乎也被恶魔之眼所迷惑，脑子里充满了一个邪恶的念头。凭什么程博赡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他？程返决定了，他要报复程博赡。
这个念头像是魔豆的种子，一旦落地，便生根发芽，迅速壮大。程返什么连怎样报复都没想，便翻身上车，往上城驶去。
一旦有了目的，脑子也立马清明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脑子这么灵光，这么清明过。就在骑上车的那瞬间，他飞快有了一个主意，他要让程博赡发生意外，而他能做的，就是制造一起车祸。
上城全是自动车，哪怕对于车辆全无知识也可以拥有自己的车辆。一旦知识和技术被自动化了，越是自动化高的领域，普通人大脑里相应的知识便越是匮乏，最后达到一无所知的地步。
程博赡绝对不会知道自己每天驾驶的车辆到底涉及到哪些原理，对于其构造也一窍不通，他会做的就是往输入框里输入目的地。
而程返学习手动驾驶的第一科目理论知识就是关于自动车辆的知识，对于上城普及的自动车，它们不可能完全为寥寥无几的手动驾驶避让，只有让少数的手动驾驶员了解自动车的结构原理，主动符合上城车辆运行的规律和法则。
程返没有自动车，却是少有对自动车十分熟知的人。

第50章 不用担心
夏飞鸥倒坐在凳子上，把手伸进身后的抽屉，一阵乱摸之后，拿出来两颗棒棒糖。他递了一颗给端坐在医院检查床上江素律，江素律摇了摇头。
夏飞鸥收回来，把两颗都剥开，一起塞进了嘴里，然后抬着眉尾，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江素律。江素律不知怎的，有种被他看穿了的感觉，便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去。
“你的腺体最近二次发育了，已经到达了正常水平。”
“嗯。”江素律有些脸热。
“可以准备要宝宝了哦。”
“哦。”江素律把脑袋更向下地勾在胸前，觉得夏飞鸥肯定什么都知道了。那些他和程返一起厮混的日子，和那些他毫不顾忌地迎来的易感期。
夏飞鸥把嘴里的糖咬碎，扔掉木棍，抬起江素律的头：“宝贝儿啊，你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啊，我又不是外人，AO之间那点事是人都知道好么，有什么好藏的？”
“我没有藏。”
“不过我还是挺惊讶的，你突然就宣布订婚了。”夏飞鸥撇着嘴角，“你一点也没有告诉我，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人啊，伤心死我了。”
夏飞鸥作势用手捂住眼睛擦眼泪。江素律去拉开他的手，有点难堪：“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一是真的太忙了，其次……我们只是商业联姻，”江素律声音放低了不少，“所以我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下轮到夏飞鸥惊讶了：“商业联姻，那你腺体怎么二次发育的？”
江素律咬着嘴唇低头不语。
夏飞鸥立马恍然大悟：“跟你那啥的，不是程博赡啊…唔……”
“嘘…”江素律伸手去捂夏飞鸥的嘴，“你不要给别人说，我爸妈也不要说。”
“我哪有那么嘴碎。”夏飞鸥收起那副玩笑的样子，反而满脸担忧之色，“那你和程博赡？”
“只是联姻。”
夏飞鸥吞了一口唾沫，表情也随之变得正经起来：“你想清楚了吗？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合是件很痛苦很折磨的事情啊。”
“嗯，我知道。”
夏飞鸥盯着江素律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突然说道：“你和你哥哥还真是完全不一样。哎，要是你也是Alpha就好了。”
江素律没说话。
两人沉默一阵，夏飞鸥也不是喜欢干涉别人决定的人，很快消化掉江素律的话，便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个程博赡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看网上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很严重呢，有人说他自大傲慢，看不起O，但同时又是很多Omega心中白马王子NO.1。”
江素律目光放空地想了想：“还行吧。”
“还行吧？什么叫还行吧？”
“就是网上的言论也不是很可信，他人还可以，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他。”
夏飞鸥一琢磨，看来果真是联姻，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甚至互相都不是很了解，纯粹利益出发的婚姻。要是江乾月的话，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的。也不知道该说江素律有魄力，还是真对自己狠得下心。
夏飞欧试探地问道：“那…那个人呢？你是喜欢他？”
“喜欢。”
“那怎么不试着跟他结合？我肯定会帮你劝叔叔阿姨的。”
江素律垂下眼角：“他不愿意，结婚生子并不在他的人生计划中。”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嗯。”
夏飞鸥一下来了劲精神，撑椅子就站了起来，他跨过来两手握住江素律的肩膀，一双狭长的柳叶眼瞪得像铜铃：“江素律，你把这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找他好好‘聊聊’。”
“你跟他又不认识，你聊什么？”
“我他妈掐死他，我。”夏飞鸥气鼓鼓地，“你别跟我说你还没感觉，这就是个骗子啊，你是不是还被骗钱了？”
“没有，他不是骗子。”
“骗色也是骗子。”
“我没有色。”
“你……”夏飞鸥简直被气乐了。
“飞鸥，不是你想的这样。他其实是个很孤独的人，成长经历让他不信任别人，也不信任婚姻和家庭。我没有力量能够改变他，所以只好就这样了。”
夏飞鸥戳着江素律的脑瓜子：“真不知道他给你下啥迷魂药了，这样还能帮着他说话？”
“也不是帮他说话，只是能理解他。”
“你们认识多久了？现在是啥状态？”夏飞鸥实在很担心江素律，怕他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江素律倒是并不避讳把他和程返的事情告诉夏飞鸥，或者说他正在渴望一个倾诉的出口。说起来不到一年的时间，然而细数起来却有那么多经历，程返为他挡过刀，替他出头，在危险的时刻救过他，他们一起去了下城，他第一次喝酒，第一次遭遇易感期……江素律滔滔不绝，没想到自己竟然把和程返之间的点滴记得那么清楚。
然而这些都是需要记住的，黑夜中唯一闪亮的星星。
夏飞鸥听得心里堵得慌，大概唯一称得上欣慰的就是两人已经结束了这段孽缘。他揽着江素律的肩膀：“别难过啊，再怎么样，你也有我的，任何时候你都可以依靠我。”
“谢谢你，我并没有很难过。”那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东西，只是突然走岔了路，遇到了一路鲜花，等回归正轨，那也是一场美好的遭遇。
“但我的确有件事想麻烦你。”
“嗯？”
“本来明天我和程博赡约好去试下个月婚礼的礼服，他早上联系我说他临时有事，可能赶不及，我明天也还有事，没时间等他，所以最坏的情况就是各试各的。我总觉得一个人去试婚礼礼服有些奇怪，想让你陪我，顺便帮我参考参考款式。”
“我没问题啊，但你俩这真的是结婚吗，连试礼服都抽不出时间？”
江素律不好意思笑了笑：“都太忙了。”
确实是忙，果真第二天江素律到时，程博赡不见人影。倒是也没什么好失望的，只是接待小姐带他们进去时，把夏飞鸥误认作是他的另一半有点尴尬。
一共准备了二十套礼服和相应的配饰，包括仪式中的穿戴，仪式后交谊舞的礼服，午宴和晚宴的礼服，一共要挑出五套正式使用和三套备用。程博赡大方地把这个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江素律，由他决定，一会儿程博赡过来试穿尺寸看有没有修改的就好。
江素律很快从中挑出了八套，他原本只是想试穿下这八套是否合身就好，但夏飞鸥却坚持要他每套试穿。江素律像个洋娃娃站在房子中间，拿衣服的、捧着首饰盒的、还有替他穿戴化妆的，七七八八围了一圈人，把他掩埋在中间。
不知道为什么，每试穿一套，江素律总会想起自己之前在甲老板那里看到的那套婚礼礼服。之前他提出希望在衣服后摆缀上蕾丝裙摆和在衣袂点上珠宝时，设计师告诉他这样虽然好看，但未免显得太轻浮，和整个婚礼要表现的奢侈并不相称。
真正的奢侈都是在细节上让人无法一眼识别的，比如他这件礼服的一片羽毛胸针，虽然栩栩如生，但并非是真的羽毛，而是用金线一根根手工拼接制作。他们的婚礼会成为一场盛大的谈资，需要留下足够的细节供人挖掘，一枚胸针，一颗纽扣，都要让人挖掘它的来历，最后惊叹于它的价格。
江素律无力做过多争辩，只点头同意了设计师的说法。
夏飞鸥比江素律还兴奋，拉着他各种展示，十分尽责给出各种点评，最后根据五个不同场合，精心挑选了八套礼服。光是试穿这二十套礼服，就把江素律累得够呛。虽然他一套也不喜欢，好歹选好了，他们也打算离开。
坐上车，路线规划的是先把夏飞鸥送回家，江素律再去公司。
夏飞鸥捏着他的脸往两边拉了拉：“宝贝儿，你高兴点啊。”
江素律顺从地笑了笑：“没有不高兴。”
“算了，非要让你跟别人新婚时一样高兴，也是强人所难。没有不高兴就好。”
江素律牵了一下他的手：“飞鸥，我自己选的路，我知道会面临些什么，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嗯。”夏飞鸥反握了他一下，“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江素律握着他的手紧了点，“你也要好好的。”
其实比起夏飞鸥担心自己，江素律更担心他。江乾月去世已经快一年了，他父母也开始逐渐接受这个现实，慢慢学着习惯没有江乾月的家，提起他的频率也下降了一些。
而夏飞鸥是个什么都放在心里的人，表面看起来他日子过得十分正常，但他心里的伤到底愈合得怎么样了，江素律一概不知。只是每次提到江乾月，他都嘻嘻哈哈把话题岔开，但他的公寓，他的生活习惯，却一直保持着江乾月还在的样子。江素律嘴是他们三个里最笨的那个，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夏飞鸥，只能眼看着他的憔悴，兀自担忧。
这时他的语音通讯请求进来了，是程博赡打的。江素律接通，程博赡问他试完衣服没有。
“试好了，已经选了八套，你有空再去试就行了。”
“你现在已经走了吗？”
“刚刚离开。”
“这样啊，其实我马上就到了，你要不然等等我？也帮我看看？”
“好的，我现在就调整路线回去……”
江素律话未落音，突然听到对面一阵尖利的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程博赡惊恐地骂了两句脏话，江素律也吓了一跳，赶紧问道：“怎么了？程博赡？程博……”
随着一声巨大的磕碰声，通讯突然中断。

第51章 紧急救援
江素律顿感不好，赶紧回拨过去，却发现对方的终端损坏了。
终端植入皮肤中，一般情况不会损坏，除非植入终端的地方受到了重击。再结合通讯里的声音，难道是发生了车祸？这个几率实在太小了，江素律有些不敢相信。
他顿时有些慌了神，但还是第一时间给车辆监管局打了电话，给他们提供了程博赡的名字，让他们查询自该车辆是否发生了意外，让他们调查清楚立马组织救援。
夏飞鸥在旁边也听了个大概，他也同样有些不相信:“程博赡？你结婚对象真发生了车祸？自动车怎么可能发生车祸？”
“不知道，听起来有点像，也联系不上人，但愿不是。”
他话刚落音，他们乘坐的自动车辆立马停下来，车内广播报告了一起交通事故。说是一辆自动车突然加速冲断江临大桥的栏杆，掉进了水里。
广播还在继续:“落水点是江临大桥北段，我们已经积极组织了救援。接下来自动车网络将重新进行规划调整，对于因此受到影响的乘客，我们表示抱歉……”
江素律和夏飞鸥面面相觑愣了一秒，他们正在江临大桥北段，马上就要上桥，也想起刚刚程博赡说的他快到了。
这时马路对面的车辆也大面积停了下来，人群涌出来朝一个方向跑去。
江素律一脸急色，立马拉开车门下了车。夏飞鸥看他费劲地在那儿爬道路中间的绿化带隔栏，也下了车，走到江素律后面，抱起他的咯吱窝，把他掀了过去，自己也踢腿跨了过去。
江素律跟着人群狂跑，夏飞鸥跟着他跑，大概在距离他们停车一千米的地方，围了一圈人看热闹，并没有人下去施救。
江素律上气不接下气问清楚了落水点和落水人数，就开始脱外套。夏飞鸥刚要拦他，说他来救，江素律已经一跃身体，从十几米高的桥上跳了下去。瞬间惊起了围观人群的惊呼。大家纷纷讨论，刚刚是不是一个小孩跳下去了。
夏飞鸥来不及多想，也脱了外套，跟着江素律身后纵身一跃，再次惊起一阵呼声。
车子冲破栏杆遇到了阻力，但是车速实在太快，冲出去的距离并不近，下沉的地方还在冒泡。江素律奋力往前游，这在学校学到的技能，却没想到真的会用在救人上。
夏飞鸥手长腿长，很快便追上了他，劝说道：“你回去，人我去救。”
“我跟你一起去。”话是这么说，但很快他就被夏飞鸥甩到了后面。Omega体能上限，比起Alpha真的不是一个级别。
到了下沉点，夏飞鸥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他很快看到了下沉的车辆。车子的安全气囊打开了，汽车下沉的速度放缓，看得出来程博赡也有自救。车门是打开的，他的安全带也已经摘了下来，一条腿露在车门外，却因为被安全气囊给堵在了车里，没能挣脱，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夏飞鸥潜下去使劲拉扯气囊，但那玩意儿浮力太大，在水里不好摆弄。他这边扯开了，又够不着程博赡，没办法把他弄出来。正当他焦头烂额快要一口气憋过去时，江素律也潜下来了。两人简单地用手势交流了一下，江素律替他扯住安全气囊，他硬是抓着程博赡的胳膊，把人给扯了出来。
他带着程博赡朝大桥那边游过去，江素律跟在他们后面，岸上的人群响起一阵欢呼声。
正是枯水期，河水水位下移，大桥下面的桥墩露出一个平台，这是夏飞鸥刚刚跳下来时就注意到的。他奋力朝桥墩游过去，把程博赡拖到了桥墩上平躺着，探了探他的鼻息，人已经停止了呼吸。
夏飞鸥作为一个医务工作者，此时异常冷静。他把程博赡放平之后，摆正他的脖子，打开他的嘴巴，开始进行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
已经过了一会儿，江素律才上气不接下气游了过来，他已经累得没有一点力气，最后全凭意志才游到了桥墩这里。
“他，他怎么样了。”江素律脸色苍白，也快要断气了似的，用气声问道。
“暂时没有心跳，我在急救。”说着话，双手握在一起按压程博赡胸口得动作也没有停下。
江素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愣在了那里。
“给最近的医院联系，他手也骨折了。”说完夏飞鸥吸了一大口气，俯下身去给程博赡做人工呼吸。
江素律抬起手，颤抖着手指和医院联系，是慌的也是累的。程博赡生死一线之间，夏飞鸥一点也不敢耽搁。他浑身湿漉漉的，额头上却冒了冷汗，按压的力气大了一些，人工呼吸的节奏加快了点。
三五分钟过后，程博赡终于呛出来一口水，开始有了微弱的心跳。
夏飞鸥长叹一口气：“他活过来了。”
江素律联系了医院，休息了片刻，也恢复了一点：“活了？”
“有心跳了。”夏飞鸥把江素律的手放在了程博赡胸口上，的确感受到了如微弱的电流通过般的轻微跳动。
江素律还没来得及高兴，看夏飞鸥的样子却不太正常，额头不停冒汗，和自己煞白的脸相反，夏飞鸥的脸红得像是发起了高烧。江素律担心地问：“飞鸥，你怎么了？”
夏飞鸥烦躁地拧着眉：“我快到易感期了，真烦人。”
“啊？怎么这时候？”
夏飞鸥没空解释，只告诉江素律：“你一直喊他的名字，别让他再次完全失去意识，等着急救，我先走了。”
“飞鸥……”
“没事，急救很快就来了，我真的要走了。”说完他飞快沿着桥墩的钢架爬了上去，此时自动车已经调整好通行了，围观的人变少。他也没空回答别人的问题，飞快钻进一辆车里，往最近的药店开去。
自从江乾月去世，他已经快一年没有易感期了。从他做变属性手术，每次易感期都是和江乾月一起度过的，他以为江乾月死了，他的易感期也不会再有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说法，易感期稳定或者紊乱，跟本身激素起伏关系密切，也跟各人心情如何有密切关系。以前的易感期有稳定伴侣，后来易感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夏飞鸥并没有像江素律那样随时戴着抑制贴的习惯。
而人在濒死状态下，特别是意外发生的情况，原本正常运行的各项身体机能突然被迫罢工，体内各种激素水平都会产生剧烈变化，信息素也一样。程博赡停止呼吸的那一刻，他的信息素大量释放，热可可的醇厚香气像个巧克力壳一样包裹着他。
夏飞鸥为了救他，只有一头扎进这浓得不像话得信息素气味儿里，很快便被诱导着迎来了易感期，能在这种高等级得信息素里撑几分钟，他已经到达了极限。
坐在车里的他，感觉身体快要不行了，他这副样子还没法去药店，又不想让人看见，只以最快的速度回了他的医院，叫他熟悉的医生朋友下来接他。
另一边，江素律守在桥墩下一声声地喊程博赡，好在急救来得很快。他和急救人员一起把程博赡抬上来，从桥上露头的那一刻，迎接他的是一阵掌声和欢呼声，还有人拿着终端对他录像。
江素律厌烦地把这些看热闹的人驱散开，让医生快速把程博赡架上了车，把他送去了医院。
程博赡呼吸道受到损伤，肺部积水导致严重的肺炎，另外就是右手小臂骨折，他的芯片也是植入到手背上的，估计是车子撞上栏杆时，冲击力过猛，撞坏了手臂。好在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还在昏迷，但医生预计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江素律也只有联系了程景曜，在程景曜赶来时，他才放心回家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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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素律的事迹就在新闻媒体上发酵起来，一个Omega能有这样英勇的行为实在是少见得离奇。
开始新闻里还提到有个无名的Alpha也一并跳了下去救人，但Alpha做出这种行为明显没有Omega更具有话题性和吸引人的眼球，后续的报道已经不提夏飞鸥，只一口咬定就是江素律救的人。
【这是什么大新闻，Omega跳江救人，捞起来一看，是自家老公。】
【这是什么绝美的巧合啊，不知道当事人都怎么想。大家都说江总冲动，如果他真的这次没有冲动的话，以后不知道多后悔。真是万幸啊。】
【能做FTG总裁的Omega，真的不是一般Omega呢。】
【小江哥哥太帅了，明明辣么可爱，但意外勇敢无畏呢。话说，我看围观人群里并不缺少人高马大的Alpha吧，真是能瞪眼看着O跳河救人啊。】
【不是也有Alpha跳下去了吗？只是报道得不多。】
【可能不是救人主力吧。话说，O真的有这个体力吗？我只知道我跑步五分钟，要休息两小时。】
【也许下水看到是自己是爱人，力量大爆发了。】
这两天FTG门口围满了想要采访的记者，江素律已经说了救人的不是他，但媒体只是把他的否认报道为他的谦逊。

第52章 近一点
程博赡当天夜里就醒了过来，只是插着管子一时说不了话。管子两天后摘了下来，他因为呼吸道和气管损伤，说话跟含着沙砾似的，十分沙哑。程景曜一直守在他身边，悉心陪护。
江素律每天都抽时间过来看看他。不为别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俩已经是未婚夫夫的关系，媒体盯得十分紧。他就是再忙，也不能弃自己病床上的未婚夫不顾，于是每天的第一要务就是排出探病的时间。为了做给媒体们看，他还十分细心地每次必带上一捧鲜花和一盒吃食。
今天他也如期而至。昨天他过来程博赡还不怎么能说话，只是两颗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盯得江素律心里发毛，那模样好像自己没有帮忙救过他，反而是他害的似的。
今天程博赡能说话了，看他来了，终于没有那么盯着他，精神和脸色也好了一些。江素律把花插在他床尾得花瓶里，冲程博赡笑了笑，没话找话地寒暄道：“今天好些了？”
“嗯。”
两句话一说，也没别的话了。江素律心照不宣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养病。”
日常任务做完，江素律要先去车库里等一阵，做出他在未婚夫的病房里停留了一段时间的样子，再行离开。虽然车库没什么好呆的，也比和程博赡这样尴尬地大眼瞪小眼强。
程博赡今天却把那只没受伤的手伸了出来，像是想够他，离得远又够不上，只好急道：“别走，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江素律便又坐了回去。
程博赡转头对程景曜说：“景曜，你先出去一会儿。”
程景曜有点意外，出去前嘱咐江素律:“我就在门外，我哥有什么事你尽管叫我。”
江素律点点头。
他坐在单人病房待客的沙发上，看着程博赡，等着他要说的事。
程博赡也看了看江素律，犹豫了一小会儿，才终于开口道：“你坐过来一点。”
江素律感到有些奇怪，还是坐到了病床旁边刚刚程景曜坐的凳子上。
程博赡像是有点难为情，又说道：“你再近一点。”
江素律以为他要说什么机密的事情，便又移了移凳子，靠到了床边。
程博赡动了动他打吊针的左手，准确握住了江素律放在腿上的手，神情有些激动，也像是更难为情了。
“谢谢你救了我。”
江素律的手被程博赡抓着，他浑身都有些别扭，赶紧说道：“没什么的，真正救了你的是我朋友。”边说边轻轻扭开了程博赡的手。
程博赡感觉到了江素律的拒绝，讪讪地把手收回来，有些失落的样子。
“我知道，我已经让景曜准备了礼物去感谢他。”程博赡把眼睛抬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生着病的原因，还是他两终于没有在谈公事。江素律第一次在程博赡眼里看到了一点温柔的情愫，“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江素律很想说在合作上你让步一点就好了，但又觉得这时候说这种话实在太趁人之危，只好改口道：“以后我们的利益是相当一致的，不用特意感谢我。”
“可是……”
“对了，你现在受伤了，我们下个月的婚礼推迟吧。”
“不用，不用推迟。”程博赡突然有点急，又感到自己失态，解释道，“我没什么大碍，很快就能好起来， 各方面的事情都布置妥当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变更计划。”
程博赡说得有道理，江素律点了点头，再次问候了他，公司还有事，就跟他道了别。
他走到门口，却又听程博赡问：“你明天还来吗？”
江素律回头冲他一笑：“来。”
能不来吗？所有媒体都看着呢，恐怕程博赡出院之前，这个例行任务是少不了了，出院那天，说不定还要接受采访。
程博赡听到这话，也立马高兴起来。
从病房出来，江素律心情大好。看来程博赡因此对他很是感激，这意味着他们以后会相处得更愉快一点。也许婚后还是各忙各的，但是要住在一起，密切接触少不了，能和他心平气和地相处，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直到江素律的背影都消失了，程博赡还望着门口，望着那条把他从黑暗的深渊里拉到人间的美人鱼。
本来约定好一起看礼服的日子，他却因为临时有事爽了约，程博赡心里也有些内疚。那天早上匆忙把事情处理完，就往礼服定做的地点飞快赶了去。
他不好意思让江素律再等他太久，知道对方也是百忙抽空，只是快到地方了，他才联系江素律，看他是否还在那儿。听到他们才刚刚出来，他想还算是赶上了。心里着急，他一边跟终端说着话，一边把自动车的速度调到了最大。
哪知车辆速度提升后，竟然开始不受控制起来，原地转了两圈，直直往桥边撞过去。速度太快，桥上的栏杆根本拦不住，车子一瞬间冲破栏杆，就往水里扎了去。
冲撞的一瞬间，车里的安全气囊突然打开。落水时，车子受到一定阻力，下沉的速度变缓，程博赡使劲按车门，就是按不开。不知道是不是进了水，自动车门失灵了，他只好忍着剧痛，用撞坏的手臂把车门给推开，并解开了安全带。
随着这一系列动作做完，车子已经沉到了水下，却没想到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被挤在安全气囊中间，没办法脱身。疼痛、惊慌、窒息的痛苦，让他在呛了几口水后，便逐渐失去了意识。
半卡在车座和气囊中间，他大睁着眼望着上方，眼看着天光意识却逐渐沉入黑暗中，直到光亮变成细细的、针尖似的一个点。
突然那个点的亮光被遮住，巨大的黑影投了下来，像个妖物。程博赡后知后觉感到恐惧，等那个黑影近了，他好似看到了对方巨大的鱼尾，翅膀似的鱼鳍和水藻一样的头发。他想说救救我，可是用尽力气也无法发出声音。突然一双有力的爪子抓住了他，他心想太好了，得救了，接着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醒过来后，他当然知道那个所谓的人鱼只是一种濒死的幻觉，救他的是江素律。然而记得最清楚的却是他身上的香气，一种复杂的，类似肉蔻的香味儿。那种香味儿在程博赡昏迷期间一直萦绕着他，醒过来的梦境中，那股幽香还继续纠缠着他的梦。
他想那应该就是江素律信息素的气味儿，但看着江素律对他仍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也很难开口说想闻闻他的信息素。程博赡以前总对哪些被信息素控制的AO嗤之以鼻，人类之所以为人类，就不应该成为欲望的奴隶。但是现在他却在觊觎一个O的信息素，这让他十分汗颜，却又无法抑制这种冲动。
还有一个月他们就结婚了，江素律明确表示过，他想要一个孩子，程博赡也同意了。不管是出于合作，还是其他什么，至少到那个时候，他们可以名正言顺。
不过他还是希望江素律能对他更有好感一点，刚刚不过是牵了一下江素律的手，他脸上的惊慌和随后表现出来的拒绝，都让程博赡有些受伤。经历了这次事故，对于江素律来说或许只是一次见义勇为，但对于程博赡，却让他的感情有了巨大的变化。他开始站在另一个角度审视江素律，不把他看作FTG的总裁或者一个Omega，而是当作一个纯粹的个人。这样的一个人，总是让人不禁就变得柔软起来了。
程博赡过后又想，即使现在江素律无法从情感上接受他也没关系，他们还有的是时间慢慢相处了解，慢慢培养感情。
江素律离开后不久，警察知道他醒了，也过来了解情况。程博赡根本就一问三不知，谁能想到车子突然就出了事故，而且他购买的高档自动车安全级别是相当高的，也是新车，他还怀疑是厂家生产的车子质量有问题。
警察却摇了摇头：“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车子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你设置了限速后又强行增速，还关闭了安全警示，和自动功能，一时间各种相悖的指令让车子的CPU超负荷运转了一阵后损坏了，车子才失了灵。”
程博赡听得眉头深皱：“我从来没有对车子进行过这些方面得设置……警察，我想是有人故意谋杀我。”
“那这些设置都必须手动设置，还要输入安全密码才能进行的操作，不是你自己设置的，还能是谁？会不会是你设置后，自己忘记了？”
程博赡咬了咬牙齿：“不可能，车子我一直是用的出厂默认设置，因为车子是为我定制的，所有默认设置就是最符合我需求的设置。”
“那密码也是出厂密码？”
程博赡目光幽深，提高尚且嘶哑的声音：“出厂密码不是关键 ，关键是有人想谋杀我。”
了解情况的警察也迟疑片刻：“那你有嫌疑人吗？有没有仇人？”
程博赡看了一眼程景曜，脸色十分难看：“有，太多了。”
工作上的竞争对手、自己用手段强压过的公司、被自己开除的员工、对自己不满的员工……
“我让我的秘书整理一个名单稍后发给你。”
“好的，我们会组织警力调查这件事，程先生请先放心养病。”

第53章 逮捕
程返在上城他一个以前相好的Omega家里醒过来。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这里，记忆断在了下城的老鬼酒吧。好像上一刻还在酒吧喝酒，跟老鬼东拉西扯，下一刻醒来就已经来了这里。据这个叫贺嘉的O说，程返一来就跟疯了似跟他做了一通，结束后，就一头栽倒睡了过去，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再次醒来，程返看了日期，时间已经是两天后了。他猜测应该是老鬼给他喝了太多兴奋剂和酒精，以至于他完全断片，既记不得怎么来的上城，也记不得为什么会来贺嘉家里。不过听这话，他这中间大多数时间都和他平时醉酒时一样——上床和睡觉，应该也没什么事。
时间正是早上，睡了二十几个小时，完全睡饱后，饥饿感让他脑子格外清醒。他起床洗了个澡，便问贺嘉有没有吃的。贺嘉拉开面包机，端出一大盘散发着滚热香气的新鲜面包，又切了水果，倒了牛奶，摆到程返面前。
“知道你醒来会饿，专门给你做的。”贺嘉看着他笑。
程返狼吞虎咽起来，吃了一阵，突然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问道：“你儿子呢？”
“他去幼儿园了。”
“那他晚上回来……我吃点东西就走，嘉嘉，谢谢你。”
贺嘉虽不是程返的第一个O，但的确是第一个和程返正儿八经谈过恋爱的O。那时程返才十八岁，贺嘉二十岁，两人在一起有过短暂的甜蜜时光。贺嘉已然到了婚龄，程返拒绝和他结婚，连以后能结婚的念想都给他断掉了，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贺嘉婚后两人便断了联系，直到去年贺嘉离婚了，才主动恢复联系，有那么点暗示想的程返再续前缘的意思。但程返却回避了他的这种期待，只是当作普通朋友浅淡地联系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来了这儿。
贺嘉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宽大的领子里露出皮肤上还残留着深浅不一的痕迹。他坐在程返对面，对他温柔地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儿子已经见过你了，你们还玩了一会儿，他挺喜欢你的。”
程返喝着牛奶，听到这话呛了一口，贺嘉拿了纸巾给他。程返擦擦脸：“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喝醉了。”
贺嘉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意看他，眼里却多了点宽容的味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跟十八岁时一样呢，一点没变。”
程返也笑了笑：“你倒是变了不少。”
“没办法啊，孩子都五岁了，怎么还能和以前一样。”
“面包的味道还和以前一样哦，真是让人怀念的味道啊。”程返两口一个，已经吃了好几个了，“一个人带孩子，会很辛苦吗？缺不缺什么？有什么需要记得告诉我。”
“这倒不缺，抚养费前夫给一份，政府给一份，还可以免费租用育儿机器人到十岁，挺轻松的。”
“那挺好。”
“怎么样，动心了吗？也想找人生个孩子了试试吗？”
程返“咕噜”一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抬眼望天像是在思考，过了半晌灵魂才回归了似的：“孩子啊，我自己不就是吗？”说完就捧着自己下巴对贺嘉抛媚眼。
贺嘉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有点落寞。不管七年前，还是七年后，程返疯起来的样子，平时不着调的样子，对婚姻和孩子抵触的样子，简直没有一丁点的变化。
“对了，那天晚上，我有做保护措施吗？”大概说到了孩子，程返担心起来。
贺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放心吧，有措施，都没有成结。”越说越是笑得夸张，“真是什么都能忘，唯独安全措施怎么都忘不了呢。”
但是程返皱眉想了一会儿，飞快跑了出去，一会儿回来时，拿了一颗紧急避孕药丸。买的最贵的一种，对身体几乎没有伤害。
他拿给贺嘉，摸了摸后脑勺：“真是对不起你，我知道我太糟糕了，但那晚我真的一点记忆也没有了，所以……真的很对不起。”
“没事，以防万一吧。”贺嘉接过来，没什么表情就吃了下去。
眼看程返因为内疚已经开始有点不自在，照贺嘉对他的了解，这种时候他立马就会找借口开溜，于是主动说道：“我最近看上一双鞋，店里今天给我联系说到货了，你能陪我一起去看看吗？”
“好啊，反正我也没事。”
程返陪贺嘉逛了半天商场，买的东西当然不止一双鞋子，衣服包包电器还有一些儿童用品，零零碎碎拎了满手，当然都是程返给钱，用以抵消他内心的愧疚感。
在外面闲逛时，程返很有些心不在焉。在商场的大屏幕上，他总是有意无意听到程博赡和江素律的名字，夹杂着订婚、事故、受伤之类的词语。
贺嘉逛累了，程返带他在一个饮品店里歇气吃东西。程返也打开终端，开始搜索在商场里听了个大概的新闻，一边看一边眉头紧锁。
贺嘉嘬着吸管，把头凑近程返：“看什么呢？”
程返把屏幕分享给贺嘉。贺嘉点着空气中的投影说：“啊，这个新闻我知道。程博赡的自动车故障掉了河，是江素律把他救起来的呢。救上来一看，是自己未婚夫，这要命的巧合啊。”
“真有这么巧合？”
贺嘉沉吟片刻：“也有可能是知道出了意外，只是江素律刚好在附近，不过这个O真的很勇敢呢。”
程返走了会儿神，想了想自己认知里的江素律。个矮体瘦，唯独有肉的屁股和大腿也软绵绵，捏起来和棉花糖一样的手感，这副身体能把程博赡那一百大几十斤的身体拖起来？
“假的吧，O没有这种体力的。”
贺嘉撅着嘴巴，好像程返贬低的是他：“可是新闻都是这么报道的啊，录像都有，江素律‘嗖’地跳进了水里，和救援人员扶着程博赡起来时，浑身都是水，不可能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做戏呢？演给公众看。”
“为什么要演？”
程返摊着手，耸了耸肩：“没办法啊，商业联姻又要让公众相信他们有真的感情，只能这么演上一出呗。”
“你也是联姻派啊，我是真爱派，我倒是觉得他们有真感情，江素律每天都去医院看望程博赡，有好几次手上还拎着保温瓶，应该是亲手煲的汤吧。”
江素律煲的汤？程返忍不住笑了出来。江素律连自己都用自热食物对付的人，他会煲汤？程返越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肯定是程博赡策划演给公众看的。马上就要结婚，还是有很多人认为他们是联姻，包括一些投资商、合作商。从商业上来说，这样缔结的同盟还不够牢固。为了让这个同盟更加牢固，赚取更多利润，无论如何都要让大家相信他们是真爱，他们的婚姻牢不可破。
“你别不信。”贺嘉瞪了瞪眼。
“我没说不信。”
“你刚笑了，我知道你肯定不信。但如果真的是策划的，为什么是江救程，不是程救江？程博赡是Alpha，他救人更合理吧。而且程博赡伤挺严重的，还送了ICU。”
“是吗？”程返随口反问，的确有这些疑点，但那也不关他的事。只是出了这件事都没有婚期延迟的新闻，看来是真的要结婚吧。
结婚啊，为了生孩子结婚，为了合作结婚，为了符合别人的期待结婚……真是太无聊了。而上城居民还偏偏喜欢干这种无聊虚伪的事。程返敢肯定，不出半年，程博赡和江素律就会拥有各自的情人吧。背地里乌七八糟，表面坐怀不乱，这就是上城最虚伪，最让人恶心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在上城一刻都呆不了，打算送贺嘉回去后，便去下城。
他刚刚定位了一下自己的摩托车，竟然停在FTG的充电柱旁，合着他醉得理智全无还骑着摩托来了FTG，然后再乘电动车来的贺嘉这里，简直匪夷所思。现在想想，程返也有些后怕，幸好没出事，只是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碰迷幻剂了。
当他刚刚到贺嘉的门前，突然被两名机器人警察拦住，明晃晃把一张电子逮捕令摆在了他面前：“程返先生是吗？”
“是，怎么了？”
“你涉嫌故意杀人，需要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程返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你们找错人了吧？”
贺嘉也帮腔道：“对啊，你们再确定一下，是不是你们系统出错了什么的。程返这几天都跟我在一起呢，怎么会犯罪呢。”
机器人警察再次扫描了程返全身，得到数据后便和逮捕令上的各项数据做比对，从外貌身高体重面部特征……电子逮捕令上的项目一项项全部亮了起来。这个步骤是当着程返的面完成的，证明特征完全符合。
贺嘉着急得不行:“不可能的，是不是逮捕令错了？”
机器人警察回道:“我们没权力审查逮捕令，只执行逮捕。如果对逮捕令有疑问，也请跟我们走一趟，我们的上级会向你解释。”
“可是……”
程返也一头雾水，也相信是某个地方出了错，但是跟这些机器人说不清楚。他看了看贺嘉:“没事，我先跟它们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应该是弄错了。别担心。”
“那到了警察局一定要说清楚，需要我作证随时联系我。”

第54章 天赋
为警方人员的安全，凡事会威胁到人身安全的直接接触罪犯的执法行为，像逮捕、审讯这些环节也早就用上了机器人。
程返被带到了审讯室。他没有佩戴任何锁具，也用不着，他旁边就是一个机器人警察。在前方防弹玻璃的对面才坐了两个真人审讯员，也是比机器人警察更高级别的警察。
在对方开口之前，程返先问出口了:“你们要不要再查一查，是不是搞错了？”
真人审讯员开口道:“我们绝不可能搞错，怎么，到了这地方还要嘴硬吗？”
“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啊。”程返实在无奈。
“6月11号到12号的晚上，你在哪里？”
程返心里“咯噔”一声，想起逮捕他的罪名是故意杀人罪，他不会真的在断片的那段时间杀了人吧。
应该不会，他还穿着那时的衣服，贺嘉也没说他身上有血迹。杀人又不是啥简单的事，真的杀了人，他怎么可能那么完好无损。
“先是在下城的老鬼酒吧喝酒，后来去了贺嘉家里。老鬼和贺嘉都能作证。”
“老鬼说你晚上十二点多就走了，贺嘉说你凌晨四点多才到，中间的时间呢？”
“骑车？”
审讯员明显被他这种吊儿郎当的样子激怒:“老实点，你想体验强制措施吗？”
程返有点不耐烦:“老实说，我在老鬼酒吧喝多了，还吃了不少诱导兴奋剂，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这点老鬼也可以作证。对了，他非法贩卖诱导剂，你们也不管管吗？”
上城的警察是不管下城的犯罪和治安的，除非下城的犯罪直接危害了上城居民。审讯员知道他故意胡说，不理这茬，又问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对天发誓。”
审讯人员问程返身边的机器人:“他说的是真话吗？”
机器人开始扫描他的身体数据，测量分析他的脉搏、动作和语气，得到的结论是99%是真话。
“程博赡乘坐的自动车在12号上午失灵坠河这件事你听说了吧？”
“那天我一整天都在睡觉，程景曜下午给了我电话，但是我没接到，第二天看新闻知道的。”
审讯人员明显对程返这种避重就轻的态度十分恼火，其中一个提高了声音:“他的车子就是你动的手脚。你们兄弟一向不和，你想借机置他于死地。”
程返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做的？那我也太他妈牛X了。这样他都没死成，还真是太遗憾了。”
审讯员一拍桌子，响声通过话筒传到了程返这边：“你严肃点！”
程返收起了笑：“对不起，我真的记不得了。不过你说的这个可能性还真有，我也不是今天才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们需要检查你的终端。”
程返笑了笑：“好啊。只要你有搜查令。”
个人终端包含一个人所有的私人数据，在这个人权至上的社会，个人终端拥有最高级别的保密权限。除非涉及到恐怖袭击、毁灭人类这样的犯罪，能够拿到个人终端搜查令，再通过和FTG合作，从FTG后台数据库里调出某个人的个人数据，一般犯罪是拿不到搜查令的。
普通情况下，受害者会主动提供自己的终端供警方调查，但这起事件里嫌疑人和受害者并没有直接关联，并不能从受害者身上找突破口。
除非真正威胁人类命运，即便从高层拿到搜查令，FTG也不会认可。数据在他们手上，而他们最开始就承诺个人数据的最高安全级别，不会轻易公布用户的个人数据。而FTG对这些数据的使用，都是汇集到数据库里。每个人像一滴水一样汇集到河流里，再由FTG使用河流的水，这样并不会涉及到某个个人数据的泄露。
从刚刚的谈话里，程返就猜测警方并没有完全掌握他“犯罪”的证据，而他还没有傻到主动提供，虽然他也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那种时候还记得去找程博赡报复。
审讯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审讯员威逼利诱，程返也惯会胡言乱语打太极。最后没办法，只能先把他收押起来。
警方这边根据程博赡提供的名单做了详细的调查，但名单所有人都被排除掉了。警方再次检查程博赡家及车库时发现，车库的电子锁并没有被暴力损坏的痕迹，说明这个人是用密码进入的，并且避过了程博赡院里及车库的所有摄像头。这些迹象都表明，这个人对程博赡的家有一定熟悉度。
程博赡这种洁身自好又十分谨慎的人，来他家的人就那么几个，实在很好排查，最后锁定在了程返身上。
从程博赡家必经之路的监控摄像头里的确看到了程返乘坐的自动车。调取自动车的数据得知，中途他下车了，约莫半小时后他又上了车。从逻辑上推断，这半小时他很有可能潜入了程博赡的家，动了他的车。然而这件事除了程返的终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警方也缺少关键性证据，没办法直接给程返定罪。
程返呆在收押所里，终于想起来看看自己断片后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终端只有在真正判决为犯人时，才会被禁用，他现在只是嫌疑人，还可以自由使用自己的终端，只是无法接入外部数据了。
他看到自己从老鬼酒吧里出来飞似的飙车，先去了魔鬼之眼，随后直奔上城。那快得直留下残影的速度，让他现在心脏都砰砰跳，背心直冒冷汗。他自诩不是什么规矩的人，也没到这么不要命的程度，酒精着实害人不浅。
他到FTG停好车，还细心地上了锁，跟个没事人似的叫了一辆自动车，径直驶去了程博赡家，在他家前面的路口停下来。程博赡在这地方已经住了十几年，十几年里，他也跟程景曜一起来过好几次，对程博赡家里摄像头的布局还是很清楚的。
只看投影里的他自己虽然蛇形走位，还不忘给脚套上塑料袋，给手戴上皮手套。他像个惯犯一样，轻车熟路避开摄像头，用密码打开车库锁，摸到程博赡自动车，将自己的终端接入，轻而易举破解了车子的出厂密码，然后一通胡乱设置。程返简直没有见过自己这么认真的一面，投影里那张脸十分专注，操作也十分清晰果断，简直像个干这事儿的老手。
随着终端的重演，程返也逐渐对那晚的事有了记忆。的确是这样，他还想起了当时的想法，倒不是真想置程博赡于死地，但想报复他让他受点苦却是真的。
接下来他干了啥？程返也不看终端也能想起来了，但终端的影像还在继续播放着。
他回到自动车里，输入了江素律家的住址，不一会儿在江素律的公寓下车，直奔他家，趴在门上用力拍门。过了一会儿，屋里有了声响，但程返举着手愣了愣，突然掉转头，踉跄着跑掉了。
因为那时他突然想起江素律已经订婚了。订婚的，结婚的，他都不应该再找他们，诚然他是个毫无三观的垃圾，但垃圾的底限是至少对别人的家庭给予一点尊重。家庭里的大人也许虚伪，可是尚未长大的、还未学会虚伪的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结婚的不行，订婚的也不行，那么离婚的好像还可以，脑子进入死胡同的程返，才敲开了贺嘉的门。
事情到这里，他才终于理清楚了来龙去脉。对于程博赡，他实在很难有愧疚感，只是无论如何还是想不通，江素律竟然会去不顾生命危险跳河救人，是因为知道那人是程博赡吗？
程返被收押后没两天，程景曜来了，站在竖条状的栏杆另一侧，看着他，过了一阵也没说话。
程返等了半天没等到程景曜开口，他从小隔间的铁架床上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到程景曜面前，喊了一声二哥。
程景曜手插在裤兜里，平静地看着程返，问他：“大哥的车是不是你动的？”
“谁知道呢。”
“程返！”
程返像赶苍蝇一样厌烦地挥手：“二哥，你别管这事儿了，回去吧。”
隔着钢条，程景曜一伸手抓住了程返的衣领，脸上的平静不复存在，他压低声音：“你就这么想被判刑坐牢？你想过你妈妈没有？”
程返握着程景曜捏着自己衣领的手，把他捋了下来，无所谓地说：“也不一定会被判刑吧，说不定是十五天过后就把我放了呢。”
收押超过十五天，如果没有进一步的证据，就必须释放嫌疑犯。
听到这话，程景曜更是怒从心起，他另一只一直揣在兜里的手抽出来在程返眼前一挥，程返也没有伸手去接，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弹到程返脸上，再落到了地上。滚了几圈停止后，可以看出是一枚戒指。
程返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上面空空如也。
程景曜看着他：“我在大哥车库捡到的，真的是你去动了他的车？你真的想害死他吗？程返，我真没想到你能做出这种事。”
程返瞥了一眼地上那枚戒指，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这些问题做什么，直接交给警察不就完事了。”

第55章 进来
听到这话，程景曜也着实生了气，他从栏杆中间抓住程返的衣领把他扯过来，举起拳头给了他一拳：“这是替你妈教训你的。”
一拳还不够，又给了他一拳：“这是替大哥教训你的。”
程景曜气得直喘粗气，一把将程返攘开后，收回拳头揉了揉手背。程返这混蛋，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程埋着头揉了揉被揍肿的脸，立马笑开了，眼睛却阴恻恻斜着程景曜：“程博赡凭什么教训我？”
“他什么时候把我当成程家人了？这么些年，我被他欺负得不够吗？我念着你对我还不错，为了我妈能活得自在一点，我忍着他，让着他，结果呢？让我去干违法的事儿，败露之后还倒打一耙，订婚仪式也不让我妈去参加。”
“别说他没把我当弟弟，但凡他把我当个人，我都不会这么厌恶他。程博赡他活该。”
程景曜原本被程返出格的行为气得要死，但在听到他一通发泄似的控诉后，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只是希望我们至少能够表面平和地做一家人，不要弄得仇人似的你死我活。”
“你这话不该跟我说，你去跟程博赡说。”
程景曜张了张嘴，又沉默一阵，才说:“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几天吧。”
他说完便走了。
程返垂头丧气地坐在床上，揉着自己挨揍得脸，盯了一阵地上那枚可以作为关键证据的戒指。随后把它捡起来，重新套在了食指上。他又去看了终端，才知道自己在给这只手戴手套的时候嫌它硌人摘下来塞进裤兜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了。
程景曜应该没把这东西告诉程博赡，要不然他就不是在这儿收押了。
或许吧，他的确有点冲动了。但那时候他完全丧失了理智，经年累月的仇恨和愤怒完全控制了他。所以程博赡起码要承担主要责任，次要责任是老鬼的，那混蛋都给他喝了些什么东西。
——
程景曜从收押所出来，车子沿着去程博赡医院的路线行驶了一阵，又把终点设置成了程家老宅。
他们是不伦不类的一家人，可仍然是一家人。程景曜知道程博赡关心他，同时他也关心他大哥。程返是小弟，虽然不如程博赡那样和他同父同母，但两人一起长大，哪怕他曾经只是装成程返的哥哥，装得太久，也习惯了日常照顾和提点着他。杨昭就更不用说了，他对杨昭拥有太过复杂且依恋的情感，哪怕这种感情十分扭曲，也是真实的感情。他在乎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哪怕是扭曲的关系，也不希望他们分崩离析，另一个和他有着相同希望的是杨昭。
杨昭得知他今天去看了程返，破天荒给他来了一通电话，让他回家吃晚餐。
杨昭平日只会在一种情况下联系他，就是在他快要到易感期的时候。他腺体损坏得太严重，不管是抑制剂还是抑制贴都全无作用，时间也相当紊乱。程景曜会记录下他的每一次易感期，但没有一次准时过。
杨昭一联系他，无论他做什么，他都必须立马赶回去，帮助他度过易感期。程景曜威胁杨昭，如果他因为易感期失去理智和其他Alpha做出让程家蒙羞的事，那无论自己说什么，程博赡都容不下他了。他还记得杨昭听到这话时的屈辱表情。而他被程父逼去洗标记的事，也被程景曜隐瞒了下来。
他回家停好车后，从房子里迎出来的不是宋伯，而是杨昭。他一脸讪讪的，努力克制了，仍然流露出着急的神色。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衣，光滑的表面看起来像日光流动。高立领下系了一条衬衣链，纯金的细链子沿着脖子拉下来，在锁骨窝处用一颗鸽子扣系上。振翅的鸽子是白金底，上面嵌满了钻石，鸽子眼睛是一颗大尺寸的血钻。
一头秀丽的头发松松地用绸带系在脖子后，看起来优美纯净，不啻于任何一个上城的Omega豪贵，甚至比他们更多了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和柔软。
只是在程景曜面前，那种玻璃罩一样的精美很快就会破碎。
他紧张起来，又有些讨好地问:“你晚上在家吃饭吧？”
“嗯。”程景曜向他走去，“宋伯呢？其他人呢？”
“我给他们放了假。”杨昭说着有些底气不足，像是怕程景曜误会似的，“方便说话一些。”
程景曜当然不会误会，杨昭总是把自己装得像个上城人，自然也会像所有上城人一样对犯罪感到羞耻。他不会去看望被收押的程返，并且这件事连家里的佣人都不能知道，但并不代表他不在乎自己那个闯祸的儿子。
想到杨昭叫他回来的原因，程景曜心情也不怎么愉快：“你都给厨师放假了，晚上我们吃什么？”
程景曜想，他们好久没有单独一起出去过了。以前一起出去，总是要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说服杨昭。说程博赡会让他出席公司的晚会，他需要新的符合场合的衣服什么的。只不过几次杨昭都没能去参加公司晚会年会，知道程景曜骗他，就更不愿意和他一起出去。说服他一起外出就餐就更费劲，今晚却是正好的机会。
杨昭难为情地交握着葱白一样不知人间烟火的双手：“我做吧，我会做烩饭。”
这是他唯一会做的饭，也是十分具有下城特色的一道饭，把饭菜和肉放在一锅煮，然后放调料，再一锅吃。
自然不是精美的食物，所以杨昭说出来之后就更难为情，他面颊绯红：“你要是不想吃，也可以出去吃，我听你的。”
程景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烩饭吧。”
这个饭程景曜中学时似乎吃过一次。那时他抓着杨昭告诉他，他的同学都嫌学校的饭菜不好吃，都是妈妈中午送新鲜的饭过来，所以他也要。
杨昭不太会做饭，但当时急于做一个合格的母亲，也答应了程景曜。程景曜记得当时杨昭给他送来的就是烩饭，但他记不得自己吃了还是倒掉了，总之，回家后他告诉杨昭自己因为他送的饭菜糊在一起，被同学取笑了，笑话他只有下城的猪才吃这样的食物。
烩饭是什么味道他不记得了，但杨昭当时难堪得快哭了的表情，他现在都记得。
杨昭在他昂贵的衬衣胸前系上了围裙，他勾着腰在切一颗土豆。纤细的腰把衬衣绷紧，背沟中间椎骨轻微隆起，屁股也把挺阔的西裤绷圆了。程景曜就在他身后抱着胳膊看他，杨昭分明知道那种视线，所以他装作一心一意只盯着案板的食物，不敢回头一眼。
程景曜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觉得碎花的围裙和他意外搭配。
烩饭的味道比他想象中好一些，也可能是真的饿了。杨昭只吃了一小碗，程景曜把剩下的全部吃掉。杨昭吃完后不敢私自离席，陪着程景曜又不敢看他，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样子，而他想问的问题，更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程景曜吃好了，擦擦嘴，才慢悠悠起了话头：“我今天去看程返了。”
杨昭终于扭头看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他怎么样了？”
“目前在收押所，我看他还挺精神的。”
这话听在杨昭耳朵里显然不是个好消息，他一脸急色，连问问题都不知道从哪里下口似的。
“那他什么时候能出来？……不，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搞错了，不会是他吧，他怎么会去害博赡啊。”
程景曜没说真就是程返，只说：“警方把他列为嫌疑人总是有原因的，不然也不会随意抓人。”
杨昭很急，担忧的情绪清晰地写在他脸上，让人一目了然。他甚至顾不得和程景曜保持距离，上来一把握住他的手：“景曜，你救救程返，只有你能救他了……你们好歹也是兄弟啊。”
“……你劝劝博赡吧，他一向都听你的。要不然你带我去见他，我会求他的……”
“杨姨，大哥肯定不会听你的话。”
程景曜说出这话时，已经意识到自己开始混蛋，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程返和大哥之间一向有矛盾，这次大哥伤得那么重，差点没救得回来，我现在去劝他也只能火上浇油。”
这话的确让杨昭脸上的担忧变成了绝望。
“那要怎么办才好？程返才25岁，我不能让他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啊。景曜，你帮帮我吧。”
“别担心，我肯定会帮你想办法的。过两天大哥气消了，我再去劝劝。”
“谢谢你，景曜，谢谢你。”杨昭抓着他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这不是第一次，程父刚去世，程博赡不顾遗言要把这对母子赶出程家时，杨昭也是这么抓着程景曜的手求他，那模样好像程景曜不答应他，他就立马死在他面前。
这晚上程景曜留宿在了合景苑，他的房间在一楼，所有东西都保存得相当完好，他斜躺在自己的床上，随手翻了一本中学时看的书。
他在等待。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人，显得格外安静。杨昭在二楼，以至于他赤脚下楼的声音，程景曜也能听见。
房门轻轻敲响了两声，连这敲门声都带着怯弱和迟疑。
“进来。”程景曜合上书本。

第56章 菩萨
杨昭进来了，赤着脚，穿了一身白色蓝边的棉质睡衣裤，头发披散下来，身上带着刚刚洗浴过的水汽和香味儿。他走进这个房间，眉眼低垂着，不看程景曜却向他一步步走过来。
“杨姨，这么晚了有事吗？”
杨昭嗫嚅着：“别叫我杨姨。”他走到床边，没怎么犹豫就叉腿坐在了程景曜腿上，手指有些颤抖地去解程景曜的衣扣。
程景曜却捏住了他颤抖的手指：“你以为这么做，我就能让程返立马出来吗？我已经说了，我办不到。”
杨昭咬着嘴唇，眼睑屈辱得有些发红，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那就程景曜就不会帮忙了。他只能小声否认：“不是的，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才来的。”
程景曜放开了他的手，由他解开自己的衣扣。他抬起杨昭的下巴，多么冷艳的一张美人脸，脸上找不到一丝岁月的痕迹，却有着被时间磨砺得柔软顺从的神态。
他撩起自己的头发别到耳后，主动把吻落在程景曜胸前，却被制止住。
“那你来是为什么？”
杨昭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他红了的双眼，并不说话。
程景曜凑近他的耳边，低语道：“那是你想跟我做了？想被我干？”
杨昭仍不说话。
程景曜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又逼问道：“是吗？”
“是不是？”
杨昭松开咬在嘴唇上的牙齿，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下贱。”
杨昭又紧闭上了嘴。
程景曜把他衣服两下扒掉，嫌弃地扔到地上。
“取悦人会不会？你穿这种衣服谁会对你有兴趣？给你买的裙子呢？”
“在柜子里。”
“去穿上。”
杨昭从程景曜身上起来，抱着光溜溜的胳膊快步出去。
程景曜闭了闭眼睛，强忍着不去拥抱和亲吻杨昭，更强忍着想要把自己贴在他胸膛，贴进他怀里的冲动。
杨昭去了他的卧室里面那间小衣帽间，打开最里面上了密码的柜门，满满一长排挂着的白色真丝睡裙，长的、短的，有的只是一片流光似的裸裙，有的却点缀着蕾丝花边、珍珠和宝石，异常繁复，但共同特点都是白色、睡裙、女款，全是程景曜买给他的。持续了七年，连他自己都没有数过这到底有多少条。
他随手拿了一件穿上，空荡荡的前胸，衣衫摇曳。他又去了楼下。
【略】
--
从落水已经过去了一周，除了骨折的手，程博赡其他伤势都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程景曜一大早去看他时，江素律比他来得还早，程景曜正和江素律在病房里聊天，看起来挺开心。
程景曜没去打扰，眉头却深皱起来。倒不是他不愿意程博赡能和结婚对象培养出感情，只是在摸清江素律的底细前，不可掉以轻心。
他两聊了约莫一个小时，江素律告辞，程景曜进门时，还看到程博赡望着门口有些意犹未尽。
程景曜闲闲问道：“聊什么呢？”
“就随便聊了聊等结婚后对两家公司的规划之类。”
程景曜轻笑道：“聊公司聊得这么开心？”
“是啊，跟聪明人聊天是很愉快的，我两对公司发展的看法竟然差不多。小江看起来温温吞吞的，在工作上倒是个绝对的激进派，很多想法都和我不谋而合。”
程景曜敷衍地笑了笑，转而问道：“吃早饭了吗？”
“吃了，小江给我带了饭。”
程博赡那一脸快乐中带点甜蜜的模样，在程景曜眼里显得有些蠢。他扯了一张凳子过来，不急不缓地问：“大哥，你是不是对江素律很有好感？”
“是挺有好感。”
“从他救了你之后？”
“差不多吧。”
“那你分得清楚这种好感是来源于感激，还是其他的某种因素？”
程博赡不耐烦地蹙眉头：“这有关系吗？”
“有关系。大哥，你可以对江素律有好感，可以感激他，但不要喜欢上他。”
程博赡眉头蹙得更狠。
“既然是合作，就最讲究势均力敌的平衡，这道理我不讲你也清楚。所以在确认对方对你有相同的感情之前，喜欢上合作伙伴或竞争对手都是大忌，何况江素律兼具这两者身份。”
程博赡坐直了身体，正视着程景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想说他会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我对他的好感会让AM处于不利的位置？”
程景曜默认了他的这种说法，看着程博赡不说话。
两人对峙片刻，程博赡一句“小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结束了这个话题。
听到这样唯心的话一出口，程景曜也知道没什么可劝的了，干脆地住了嘴。
“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你昨天才去了警局，有结论了吗？程返什么时候判刑？”程博赡不想跟程景曜讨论私事，转而气鼓鼓地问道。
一提起这事儿，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让程返和他妈妈留在程家，锦衣玉食地养着这两个废物，已经是天大的恩赐，程返竟然恩将仇报，要弄死他。
“还没有结论，程返暂时还只是嫌疑人。”
“警察局也是一帮废物。看着吧，下次议会我肯定要提减少警察局预算的提案，这帮废物每年消耗那么多机器人……”让他生气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但还没忘记正该说的事，“不用调查了，肯定是程返，那个混蛋。”
“别这么说，没有证据，你这样污蔑他不好。”
“我污蔑他？警察找不到证据，不知道查他的终端吗？”
“这种事件申请不到搜查令。”
程博赡越来越气，他瞪着程景曜:“我让小江从FTG后台调他的数据。”
“你知道江素律不会同意。”
“……”程博赡瞪着程景曜眼睛越来越大，“你到底是哪头的？到底谁是你亲哥？”
程景曜垂着眉眼，难得在他这张脸上展露一点悲哀。
“哥，我不想家里这么鸡飞狗跳的，我想你们——你和程返，都好好的。”
“程返也像你那么想了吗？那个王八蛋都对我下杀手了。”
“就算真的是他，我也相信他不是有心的，那晚上他喝了很多酒，警局的说，他完全没有那晚的记忆。”
程博赡简直气得说不出话来。
“哥，程返是无辜的。”
“你不是说还没有定论，怎么他就成无辜的了？”程博赡一点都不相信他无辜，在他心里，程返是板上钉钉的罪犯，就该在监狱里蹲一辈子。
但程景曜显然不是指的这件事：“不是他选择来这个世上的，也不是他选择要做程家的私生子。对于他私生子的身份，他的厌恶并不亚于你，这么多年，你不该把气都撒到他身上。”
“他也并不是那种受得住气的性格，一次两次还能忍下去，他不可能对什么都照单全收。”
程博赡收起了他暴跳如雷的样子，沉了脸:“你想说什么？”
“程返是下城长大的孩子，他身上带了很多下城的特质，这次不是他，也难保把他逼急了，他会做出某些出格的事情。”
“何况为了不给AM蒙羞，不让他被别人注意到只有不停地给他设限，让他这个年纪还成天无所事事，时常混迹于下城，和一些流氓罪犯混在一起，也是迟早会出事的。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他找些事情做，帮他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这样才能把他往正道上引。”
程博赡嗤笑一声，讽刺道：“你还真是死心塌地的在给程返当兄长呵。”
程景曜也不反驳：“我只是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程博赡挥了挥手：“我累了，要休息一会儿，你出去吧。”
程景曜从程博赡的病房出来，直接去了公司。
这段时间杨昭联系得勤快，虽不直说，程景曜明白这都是为了程返的事。他是有心想让他被多关上几天，好好挫挫他那小流氓的脾气。然而杨昭天天着急，最后实在绷不住所谓的颜面，央求程景曜带他去收押所里探视程返。
那种地方不是他应该去的，程景曜只好说程返不会有事，没有证明证明是他干的。既然不是他做的，程博赡过后也不会再追究。
这天杨昭又主动联系了程景曜，着急的样子一点没有缓解：“景曜，你说程返昨天就已经被释放了，可是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他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啊？”
程景曜也试着联系了程返，的确联系不上，看样子是把所有人都屏蔽了。
“不会的，他也许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你给他点时间。”程景曜安慰道。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长成了这副样子，为什么他就不能像个真正的程家人那样，好好地为AM做点事。”
杨昭抱怨程返，程景曜听到这话却有些内疚，程返之所以没能来AM历练，就这么浑浑度日，他和程博赡要负主要责任。
“程返也不是一无是处的，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会想办法给他在AM安排点事情做的，你别担心了。”
杨昭“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后，呼吸又有些急促。
程景曜奇怪他以前都恨不得永远不要联系自己，今天这话说完了，怎么还不挂断电话。
“你怎么了？”
“景曜，我好像快到易感期了。”杨昭可怜兮兮地说。

第57章 撞破
程返到了收押期限便被准时释放了。
除了警方没能找到更多的证据，也不知道为什么程博赡没有用自己议员的身份给警方施压。在程返看来，程博赡不搞死他，也不会让他就这么完好无缺地走出去，唯一的解释就是程景曜肯定为他费了很多心，说了很多好话。
如果说在收押期间，他尚毫无悔过之心，在被释放后，反而心生内疚。程博赡确实被他害的够呛，程景曜为他费了心，最重要的是他妈妈，这期间肯定担心坏了。
收押期间，虽然不会禁止嫌疑犯使用终端，但是联络信号却被屏蔽，外界和他也无法取得联络。
他知道他妈妈肯定急得不行，杨昭急坏了的结果就是比平日唠叨一百倍。那种反复唠叨，把他们的人生从他出生起就挨着重新捋一遍，捋出其中点点滴滴的苦累和艰辛，全部塞给程返。这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实际上程返最怕的就是这个，让他厌烦、让他难堪、让他内疚得恨不得不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一出收押所，他就先玩起了消失。等过上两天，他妈妈心情平复一些，他再回家认错悔过，保证不再犯。
过了两天，程返也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准备。下午花了些时间给自己装扮了一番，穿戴上最上城的衣服，也没有再骑摩托车，而是规规矩矩叫了一辆自动车。去花店给他妈妈买了一束他最喜欢的百合，又去百货商场买了些精致的小糕点，全然武装成了一副讨好的模样，回合景苑负荆请罪去了。
在路上程返认真考虑起来，到底要不要一进门就跪下，抱着他妈妈的腿痛哭流涕先认场大错。
在车上，程返想起他们还在下城时那些颠沛流离的生活。哪怕杨昭是跟着大混混，但混混的势力也经常洗牌，前一天还前呼后拥的老大，后一天便变成了死人这样的事也有不少。
杨昭无疑是聪明的，他保持着和他那些情人合适的距离，刚好得到对方的庇佑，在危险发生的时候，又不至于被完全殃及。当然，这样的距离也使得他无法进入到任何组织的核心，那便意味着他无法获得很好的物质生活。
他们有过一天只分食一块面包的经历，有冬天到来时两人抱在一起靠身体取暖的经历。他知道杨昭只是柔弱，但并不软弱。哪怕当初他魏叔打算收他做儿子，杨昭也没有同意让自己儿子更名改姓换取更好的生活，只一再跟他强调他的生父是上城人。
程返不知道他妈妈的这种坚持单单只是一种毅力和勇气，还是算计好他们一定能来上城。可是他怎么能算得到程鼎原配的早逝，以及程鼎真的在乎那点骨肉亲情？
到了合景苑，程返拿了满手东西，大门在人脸识别正确之后锁已经开了，程返用肩膀顶着这扇厚重的铁门挤进了院子里。
程返觉得奇怪，一栋大宅子空无一人，宋伯和家里帮佣的人都不在，也没人迎出来。里面的门倒都是开着的，家里也不是没人的样子，只是静悄悄地，在傍晚昏黄的光线重，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程返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餐桌上，找了个花瓶把百合插上，细心整理了一下花瓣，浇了点水，放到厅里最显眼的位置，百合的香气悠悠然地弥漫出来。程返又找了个漂亮的盘子，把点心摆出来，这才往楼上走，去找他妈妈认错。
他抬腿上了几步阶梯，张嘴便喊：“妈……”
只发了半个音节，程返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他的脚步停在了楼梯中间的转角处，扬起鼻尖闻了闻，似乎捕捉到一些信息素的味道。
血缘关系中互相的信息素感知没那么敏感，特别是直系血缘的AO，互相的信息素基本不会产生吸引。纵然迟钝，程返确定自己是嗅到了一股水蜜桃的甜蜜气味儿，他再往上走了几步，气味儿逐渐变浓。
程返立马大惊失色，他妈妈不会是一个人在家里到了易感期？
程返也很迷惑，因为很早之前，在他妈妈刚来上城被程鼎永久标记后，就再也没有易感期了。一般情况下，易感期会伴随着Omega生育能力衰弱而衰弱，中间间隔的时间会慢慢拉长，在完全丧失生育能力时失效。而那时的杨昭只有三十多岁，远没到到一个O丧失生育能力的时间。
程返还记得当时是他陪他妈妈悄悄去的医院，诊断结果是腺体受损，承受不住又一次的永久标记，所以易感期提前失效了。当时杨昭还嘱咐他，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后来他爸爸病重，他妈妈被他爸强迫去洗掉永久标记，也是希望他妈妈以后还能有个好的归宿。
不再有易感期，那么即使没有永久标记，那也无妨。
但今天这味道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母亲的腺体恢复了？如果恢复了，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为什么没有吃抑制剂或者用抑制贴？现在这么浓的信息素……程返一头乱麻、全无头绪，加快了步子往楼上去。
离房间更近了，程返捕捉到了Alpha信息素的味道，那味道还很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他妈妈重新找了个Alpha情人？那他为什么不干脆从程家搬出去，和自己的爱人住在一起……带着满头的疑问，程返步子一顿，停在了离房间门两三米的地方，能听到房间里暧昧的呓语。
他是不是不该往前了，至少去楼下等他们完事儿？可是这A的信息素气味儿，很熟悉，气味儿太过熟悉反而让他一时想不起来。答案似乎就要呼之欲出，程返毅然转身，他决定悄悄离开，明天再回来跟他妈妈解释，这种时候，他原本就不该在这地方。
“景曜，别，别那样，不要，我不要……”
程返的脚步突然上了胶，他像黏在了地板上，挪不动步。而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只觉得眼前似有一道白光，让他有些晕眩，他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墙壁。
程景曜，绿茶气味儿的A+++级信息素。
“杨姨，你不喜欢吗？今天你叫我回来不就是……”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程返转身朝那扇门走去。门里源源不断传来一些暧昧的声音，程返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抬起脚，使出全身力气，临门一踢，房门大开，门锁一起被震了下来。白色的床上，两具缠在一起的肉体。
程景曜几乎是在同一秒钟扯过被子裹住了杨昭，把他挡在了身后。
“你，你们……啊，啊啊……”程返捏起拳头，疯了似的扑上来，把程景曜从床上掀到地上，举起拳头对着他一通狂砸。
尽管程景曜下意识格挡，还是被打了好几下。
杨昭什么都顾不得，赤身从被子里钻出来，扑过去抱住程返的手臂，大喊：“别打了！你住手！程返，你给我住手！”
程返什么都听不见似的，并不停手，程景曜脸上开始见血。
杨昭站了起来，举起手，狠狠给了程返一耳光：“程返，我叫你住手！”
程返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他像刚刚才恢复了一点意识，缓慢地抬起头，从杨昭的腿到小腹到胸再到脖子，最后才是脸，看他妈妈。
他第一次这么没有阻碍地看到他妈妈的身体，孕育了他的身体。眼泪从眼角向两边滑落，眼里模糊得厉害，他看不清杨昭的面目，只是哽咽道：“妈……”
杨昭的声音十分冷静，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儿子看到，也不在意现在他们所处的环境。他伸手抹了抹程返脸上的眼泪：“你起来，先走吧，我晚点再跟你解释。”
“妈妈……”
“我叫你走，现在。”杨昭很少用命令的语气说话，所以当他突然提高声音，就有一种威严的，让人不可拒绝的意味。
程返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抹眼睛，他垂头看被自己按在地上揍得面目全非的程景曜，眼里全是憎恨和厌恶。只是程景曜扭过头，并不和他对视。
程返被杨昭拉起来，推着他摇摇晃晃地往外走。门已经关不上了，他被推出去还能听见身后他妈妈关切程景曜的声音：“怎么样？严重吗……”
程返一边往外走，一边止不住哭泣。他的母亲，最爱他关心他的人，他却没能保护他，让他遭受这样的痛苦。
而程景曜，他一向敬重的兄长，他在程家唯一可以信任的人，竟然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这件事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持续多久了？他母亲在他眼皮底下被强暴，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地狱，而他还和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的人称兄道弟。
程返咬着牙齿，他以前只是想给程博赡一点颜色看看，而现在他真是恨不得拿刀活剐了程景曜。
他完全无法思考，脑子里只有仇恨和一些暴戾的念头。什么时候坐上车的他自己都不知道，直到目的地到了，而他继续在车里呆了太久，自动车才响起提示音。
程返只好从车里下来，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正站在江素律的公寓楼下。

第58章 抱抱
江素律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公司本身的事务，筹备婚礼的事务，再加上程博赡受了伤，他不仅得每天去医院报道，原本该程博赡分担的事，也都落到了他身上。
除了身体劳累，江素律倒是也没有更多抱怨。忙碌对他来说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可以占据他所有时间和心思，让他无暇顾及其他，让命运的齿轮就如它被安排的这般顺利往前滚。
虽然这段时间他和程博赡的关系有了不小的进展，也是他所期待的进展，却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好像突然空了一块儿。程博赡对他的友善和温柔填不满，如山堆积的工作也填不满，随着婚期的临近，那块越来越空，让他想起下城垃圾场中间那个黑洞。
他经常和程家两兄弟见面，在医院几乎是见过了程家所有亲朋。他偶尔还会亲自去AM做产品调研，多有几次后，对AM重要的上层经理人和核心研究员都有所了解。只是在这所有的场合里，他都没有见到过程返。看来程返之前跟他说的，他和自己兄长关系很糟糕是真的。
有次他试探地把话题引到程返身上，程博赡态度立马大变，后面他也再没提过这个人了。
江素律很怀疑，他们的婚礼上，能看到程返吗？以后和程博赡一起生活，还有机会见到程返吗？如果程返能像程景曜一样在AM工作，那样就可以经常看到他了。
一如既往，回家已经是深夜，江素律在家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停车，进去买了一兜吃的，里面有油炸的鸡肉和含糖量过高的饮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自热食物开始腻烦，冰箱里堆满的盒子开始过期，而他一边愧疚着，一边买一些不那么健康的食物。
从电梯出来，他便看到自家门前坐着一个人影，开始吓了一跳，差点远程启动了安保机器人。等他看清人影像是程返时，他关闭了终端，深呼吸了一下朝他走过去。
时隔一个多月了，他在AM都没有看到程返，以为以后会很难再见到他，却没想他竟会出现在自家门外。
程返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双手圈在膝盖上，把脸埋在膝盖中间，听到有人停在自己面前也没有抬起头来。
江素律向下看着他的头顶，等了片刻，终于开口喊了一声：“程返。”
但眼皮低下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江素律蹲下来，把手里的食物袋放到一侧，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又喊了一声：“程返。”
程返的脸在手臂里蹭了蹭，才抬起头，眼睛和鼻头都是红的，睫毛湿得黏在一起。要说江素律看到这张貌似哭过的脸时，还有震惊和怀疑，但新的水雾再次弥漫在程返眼里时，江素律就只剩下震惊和心痛了。
“你怎么了？”
眼看泪水就快淌出来了，江素律举起手准备去替他擦。程返截住他的手腕，自己用手掌胡乱抹了几下，声音嘶哑得厉害：“抱歉。”
江素律把自己的手从程返手里抽出来，又去握他的手，握住他半个手掌，把人拉起来：“先进屋吧。”
程返跟在江素律身后，弓着脖子，塌着双肩，像一条尾巴扫地的落水狗，被江素律领进门。
江素律把他安置在沙发上，又去给他倒了杯水。
程返双手握着水杯，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虚空，眼睛久久不眨一下。倒是没有新的眼泪涌出来了，但眼睛红得像熬夜的兔子。
江素律不知道他哭了多久，可他明明是那么爱笑的人，那张随时都挂着笑容的脸，得遇到多么悲伤的事情才会哭成这样？江素律有很多疑惑，但他并没有询问，只待在程返身边静静等待着他说，或者不说。
过了一阵，程返终于转了转手里的水杯，转头对江素律说：“你先吃饭吧。”
“你要吃点吗？”江素律又补充道，“不是自热食物，我买了新鲜的炸鸡肉和果汁……对了，冰箱还有一罐啤酒，你要喝吗？”
“我现在吃不下。”
“那好吧。”
江素律把食物拎到餐桌上，自己一个人吃起来。 他今晚吃得比平时都多，买回来的食物吃完后，垃圾一兜装起来拎去了门外，才又回来重新坐到了程返身边。
两人沉默着，江素律不知道安慰的话该从何说起，他并不擅长安慰别人，无从了解，也不能感同身受的痛苦，莽撞的安慰也只能适得其反。
程返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连诉诸于口也无法做到，他只是憎恨自己的无能。
墙上的时钟敲响两声，这是江素律设置用来提醒自己该睡觉的时间了。
他瞥了瞥时钟，这么一直坐着总不是办法，他斟酌着：“你困吗？要不然先睡一觉，有的事情可能睡醒了就……”
“抱抱我。”程返用嘶哑的声音打断江素律。
江素律似没有听清，没有继续说下去，动作却很迟疑。
程返他转头和江素律对视，简直委屈到了极点：“你抱抱我，可以吗？”
“可，可以的。”
江素律有些害羞，还颇紧张。他跪在沙发上，对程返张开了手臂，尽量去搂他宽阔的肩臂和胸膛。可是他实在太娇小了，完全没办法把程返抱紧怀里，活像兔子用力蹬着两条后腿，用短小前肢去搂一只高大的黑背犬的脖子。
他尽量让自己跪得直一些，看起来高一些，然而还是无法做到。他的拥抱显得太过滑稽无力，完全不是一个有力而温暖的拥抱，一点也没有起到安慰别人的作用。如果程返这不是么悲伤，他肯定已经开始笑话自己了。
但程返似乎并不这么想，他驼着后背，把脸靠在江素律胸前，双手紧紧环住江素律的腰，把身体的重量向他倾倒过来。江素律支撑不住，便往后倒在了沙发上。程返随着他一齐倒下去，搂住他的腰，稳稳趴在他胸前。
江素律双手垫着沙发往上撑，他想起来一点，哪怕只是上半身，程返也太重了。
程返却抱着他不撒手：“就这样吧，让我抱一会儿。”
江素律停止了动作，有些僵硬地陷在沙发里，双手犹豫了好一阵，还是环住了程返的脖子：“嗯。”
想了想，终于说了一句无用的废话：“别难过了。”
“谢谢。”
“不客气……你要是，有什么事想说，就说吧。需要帮助，我也会尽力帮你的。”
程返似乎有些动容，圈住江素律腰的手臂收紧了一点，靠在他胸前的脸扭过去埋在了他胸前。程返说话的声音引起的微微震动从江素律的胸腔扩散开来，带起一丝痒意。
“你救了程博赡。”
程返实在没办法把他妈妈和二哥的事情说出口，他甚至无法再去回想那个画面，但他确实需要倾诉，于是开始说一些其他事情。
“嗯……但准确来讲不是我救的，是我朋友把程博赡救上来的，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媒体都说是你。”
“媒体只是为了噱头，夸大事实。”
“但你真的跳下去了。”
“嗯。”
“很危险啊……”程返顿了顿，“……程博赡的车是我动的，当时我喝了酒，我想报复他……我差点害死了他……我是不是很坏？”
江素律呼吸一滞，连心跳都暂停了似的。
程返感觉到了江素律的变化，突然惊醒一般，接着有些难堪。告诉江素律这种事指望他什么样的反应呢？指望他会替自己拍手称快吗？江素律现在肯定觉得他坏透了吧，说不定会觉得他可怕，无论如何，程博赡都是他的未婚夫。程返松开了江素律的腰，想从他身上起来。他根本就不该过来的，可是他无处可去了。
江素律却搂紧了他的脖子：“是很坏，所以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做了伤害别人的事，也会伤害到自己。”
“我当时喝了很多酒，发生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江素律抚摸他的头发，用手指顺着他的发丝：“那以后也不要喝那么多酒了。”
“我辜负了很多人，也伤了很多人的心……伤过你的心。”
江素律看着天花板缓慢地眨眼睛，又把眼皮垂下来看程返：“是啊，那么你也给这些伤心人都带去过快乐吧。要是没有喜悦，肯定就不会伤心了……也包括我。”
“对不起。”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程返吸了吸鼻子：“以前我总是觉得你很无能，连自己的生活都做不了主。现在却发现你比我勇敢得多，你至少在承担痛苦和责任，而我只有这么堕落下去。”
“如果我能选择，说不定也愿意去体验堕落的自由和快乐。”
……
程返说了很多话，从来没有过这么呕吐式的倾诉过，甚至连他小时候在下城欺负过哪些比他更弱小的孩子都一一告诉了江素律。
与其说是倾诉，不如说是忏悔。他抱着江素律的姿势，更像是跪在地上抓住江素律的手祷告，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是那个堕落肮脏的罪人，江素律纯真圣洁，是接纳他忏悔的神父。只要江素律接受了他的一切，天主便会洗涤他、原谅他，原谅他的父母，原谅他的兄弟，原谅这繁华世界反面那让人作呕的丑恶。

第59章 离开
程返“祷告”结束，他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并做好了决定。他要带他妈妈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他私生子的身份，离开和程家有关的一切，在遥远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他对江素律说。
“你说吧，能做到我会做的。”无论是要求或者请求，他从来没有办法拒绝程返。
“欧洲不是有FTG援助的研究所吗？他们缺打杂的人吗？可不可以介绍我到那里工作，也不需要什么高级职位，能让我养活我和我妈妈就行。”
江素律皱起了眉，不知道是拒绝程返去那所谓的研究所更为难，还是知道他要走更震惊。
“你要离开这里吗？为什么要去欧洲那么远，平时不都是去下城的？”江素律声音开始变小，他这话很没有说服力，但他实在很难理解为什么程返突然要离开，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难以理解，也难以接受。
“我妈妈很讨厌下城，或许去欧洲他能接受。”
“哦。”
“你帮我最后这个忙吧，只要几个月就行，我把一切安排好了，找到合适的工作了，就会从研究所辞职。”
江素律面露难色，但也只能把谎言继续下去:“但是自从和AM达成合作后，我们撤销了对研究所的资金援助，他们目前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做下去了。”
“哦，这样啊。”程返垂下头，眉头紧锁，似乎一时间陷入了迷茫。
江素律看他这样心里难受，他直觉程返遇到了什么难以克服的挫折，让从上城逃到下城的他，再次逃往更遥远的地方。但说了这么多话程返也没有吐露半句，那肯定让他痛苦得无法诉说的事情。
“我真的不是不愿意帮你。”江素律解释道。
他有不愿意，不愿意程返去欧洲，那样连见面的机会都不太会有了。
“我知道。”
大半夜过去了，程返对江素律笑了笑，随即站起来:“今天打扰你休息了。”
就在他要动步子的前一秒，情急中，江素律突然抓住他:“我给你想办法。”
“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吧。”程返把手臂从江素律手里抽出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谢谢你啦。”
“我有办法，我，我突然想起来，FTG有合作商在欧洲有业务的，或许我可以帮你问问他们缺不缺人。”
江素律说着话，心却揪了起来，他不想程返离他那么远，却在对方有需要的时候，没办法不帮他。
“好吧，那多谢江总啦。”程返又对他笑了笑。
“我走了，再见，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程返转身。
江素律再次伸手抓住程返，他用两只手抓住程返的手，跪坐在沙发上，身体被拉得倾斜。
程返掉头看他，江素律脸红得厉害，他答应了程返的请求，而他自己的请求却说不出口，因为一旦说出口，这就成了交易。
而程返今晚过来显然没有那样的打算，他把江素律当做朋友，或者别的什么对象，说出自己的不堪和软弱，他想要的也只是一个拥抱，而非性爱，而江素律想要的刚好相反。
但无论是否有感情，他已经和程博赡订了婚，马上就要结婚，马上就要成为程返伦理关系上的兄长，可他却忍不住想越界。因为眼前摆着的事实是，程返就要离开了，要去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也可能永远不会再见了。
他们没有未来，那些要在未来发生的事情，于江素律便不存在。他们只有此刻，在这一刻，江素律想要程返，交易也好，绝望的索取也罢，只这一刻，他想要他，他要要他。
“你今晚，留，留下来可以吗？”
程返看着江素律，刚刚那种难过和痛苦的样子收敛起来，一脸平静面对江素律的满脸忐忑和羞耻。
江素律觉得程返肯定很早就看穿他这种龌龊的想法了，他的这点心思怎么瞒得过程返？是从他抓住他手的那刻，还是提出可以帮他那刻？他会怎么看待自己？肯定觉得自己也是个虚伪的上城人吧。他会因此厌恶自己吗？
想到被厌恶的可能性，江素律的勇气立马消失殆尽了。他松开了程返的手，刚要道歉，程返突然弯了弯眼睛，露了个似是而非的笑：“可以啊。”
江素律微张着嘴，当听到肯定的声音时，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程返又重复了一遍：“当然可以，你先去洗澡吧。”说着揉了揉江素律的头。
江素律立马站起来，紧张得同手同脚跑去了浴室。
在浴室的门关上后，程返脸色变得阴沉，嘴角也撇了下去。如果说刚刚他抱着江素律宣泄似的倾诉，还能说服自己江素律是可以理解他的朋友，有理由听他诉说、给他安慰。
然而现在，已经和程博赡定了婚的江素律，是很快就会成为自己法律和伦理上兄长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婚约，和有婚约的人，特别是和程博赡有婚约的人，这让他有了双重抵触。这突破了他的底线，他也在逐渐变得和程景曜一样，变成上城虚伪而龌龊的大人。
可是面对江素律那种豁出一切的决绝神情，拿出一切勇气的请求，程返实在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没办法去看江素律难堪而可怜的表情。上次拒绝他结婚的提议，江素律的表情让他几乎不能承受似的赶紧逃走了。
就这一次吧，最后一次，至少他们还没结婚，至少是江素律主动提出来的，那么突破的底限还不算彻底。
江素律很快洗好了，裹着浴巾和水汽从程返身边匆匆走过，错身时，低着头小声快速地说了句：“我在房间等你。”
他先进了房间，背靠房门，按着自己的心口深呼吸了两口气，那种心脏绷紧的感觉才稍微松弛了一点。江素律打开柜门开始找睡衣，然而翻来找去都不满意。他在这地方准备的睡衣实在都太普通了，一溜地白色T恤和短裤，只会让他本身就没什么吸引力的身体变得更加没有吸引力。
江素律心一横，解开浴巾，赤身躺到床上，用一层薄薄的被子把自己盖起来。皮肤和质地轻柔的被里直接接触，那种柔软的感觉好似抚摸，光是这么躺在床上，听着浴室淋漓的水声，他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躺了一会儿，才又想起摘掉了后颈的抑制贴。
水声停了，程返不急不缓朝这边过来的脚步声响起，江素律把被子再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鼻子，只留出一对儿眼睛溜溜地盯着门口。程返的影子从门口投进房间时，他又把眼睛移开了。
程返也是赤身走了进来，江素律脸朝着另一侧，紧张得喉咙发紧，放在被子底下的手，轻轻抓住了床单。
程返没有立马上床，而是取过江素律用过的浴巾擦身。擦完身上，又抹头发。在他闭着眼睛擦头发时，江素律偏了一点头，侧着眼睛去偷看他。
对面楼体映照进来的各色灯光落到程返身上，像是给他涂上不同颜色的油彩。高大健美的身体，皮肤纷杂的颜色，像是一座先锋艺术品。然而江素律并没有欣赏他的线条美，一大半目光都落在一处上。他们有过几次鱼水之欢，但他不太敢看程返，更不敢看他那儿，大概是想到以后更难以见到，逼得他这时候偷看个没完。
可是那地方沉甸甸地垂着，没什么斗志的模样，江素律便开始对自己失望。他已经能嗅到程返的信息素，他的信息素也有所释放，程返还那样，可能真是勉勉强强才答应他的吧。
程返擦完了头发，江素律赶紧把脸扭回去，把被子再往上提了一点，连整个头都盖住了，只留下一撮细软的头发在枕头上。随即他便感觉床的一侧凹陷下去，程返坐上了床边。江素律在被子底下往旁边又移了移，抓紧被子边缘，有些害怕程返会突然揭开他的被子，问他一些让人难为情的问题。
但是程返没有，只是揭开另一侧被子边缘灵活地钻进来，安静地平躺在另一侧。
他们静静地躺在被子下，赤身裸体，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缝隙，并没有碰到彼此，但皮肤的热量和信息素的气味儿先于身体本身开始交换。这也是一种无声的语言，诉说着只有彼此才能听懂的话语。
江素律紧张得浑身都绷紧了，这么躺了一阵，他终于放松了一点，疑惑着为什么程返不动作，他们之间的情事，从来都是程返拥有主导权的。这么想着，他还是动了动手指，太轻易就跨过了他们中间的缝隙，江素律的手挨到了程返的手臂。
正当他犹豫要怎么再进一步时，程返握住了他的手，江素律的手便停止了动作，乖乖被他握着。
过了一会儿，程返把脸侧向江素律的方向，把他的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那双好似担惊受怕的眼睛。
“很紧张吗？”
“嗯。”
“别害怕，我会很温柔。”程返侧身，把脸移得更近，贴着江素律的呼吸，另一只手轻抚他的面颊。
明明是宽慰的话，听在江素律耳朵里却有太多情色的味道，让他像被气泵往外抽了气似的，从胸膛到腹部都越发地紧。
“想先接吻吗？”
“嗯。”程返的味道笼罩过来，江素律双脚难耐地偷偷踩着自己轻搓。
“嘴巴张开，舌头给我。”
【略】

第60章 别走
他把江素律放在床上，狂风暴雨似乎已经过去了，他像战斗过的头狼在舔舐受伤的同伴那样舔江素律的脸、眼睛、下巴、脖子、后颈。江素律的腺体像经脉一样鼓了出来，细细的一条，程返的牙齿硌在上面饿极了似的直流口水。
他突然疯狂地渴求起了江素律，像瘾君子渴求毒品那样渴求。他想咬下去，想得要疯了，和他结婚，和他生孩子……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咬下去。什么都不重要了，散发着猛兽光芒的眼睛里只有这条脖子，脑子里只剩一个狂热的念头，咬下去，把信息素注入他的腺体，永久标记他，得到他。
程返合上了下颌骨，犬齿刺穿了江素律的皮肤，鲜血流入他嘴里，铁锈的血腥味如此美妙，更激起了他灵魂深处的暴戾。
江素律突然尖叫一声:“不要！”
随即便感觉到江素律的剧烈挣扎，程返停顿的这一瞬间，他从尾椎开始痉挛，喉咙深处钻出几声低吼。
他一边狠颤，一边听着江素律拖着哭腔求他：“不要，程返不要，不要标记我，求你……”
他已经喊了好一阵，声音嘶哑不已，被程返的成结和怀抱困住无法逃脱，然而他的拒绝和请求程返一点也没听见似的，依然不管不顾咬了他的脖子。
被江素律尖叫着制止，程返终于停了下来，他缓慢地从江素律脖子后松开嘴，腺体周围四个牙洞，但腺体还完好无损，他没有永久标记江素律。
又过了一阵，程返终于能顺利拿出来，那么激烈的动作，套子早就从顶端破了，像袖子一样被捋到了上面。出来时也很干净，全部留在了成结的储精囊里，方便Omega孕育。程返愣怔良久，似在寻找刚那短暂的瞬间失完全失去的理智。
直到看到仍哭泣不止的江素律，他才稍微回过神，有些手足无措地把他翻过来，嗓音喑哑地安慰：“别担心，我没有永久标记你……临时标记三五天就会消失，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和程博赡的婚礼还有十来天，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
“套子破了，但24小时内都可以避孕的，你一会儿去把肚子里的东西弄出来就好了。”
江素律还是哭，不是标记，不是怀孕，而是结束了。这场欢爱结束后，他和程返就永远结束了，他以为自己可以抓到点什么，然而结束还是来得太快。被强烈的快感反复冲击后，他的防线变得脆弱，他所有的情绪也随之崩溃。
“别哭了，你怎么那么爱哭啊，快三十岁的人啦，怎么跟个小朋友一样哭起来哄不好啊。”
江素律还在程返的怀里，然而这样的怀抱也马上就会永远失去了。
程返动了动，江素律抓住了他，拖着哭腔嚷着：“别走……”
“我不走，只是胳膊酸了。”至少今晚是可以留下来的。
“是舍不得我走吗？”程返轻轻揉着江素律的头发，“那么舍不得的话，你和我一起走吧。你、我，还有我妈妈，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欧洲。我没什么能力，但是养活我们三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你也很好养，不是嘛？”
程返总是这样，说些不负责任的话，他明明知道江素律不可能走，却邀请他抛下一切一起离开。他太不负责任了，然而又是他特有的一点温柔，他从不让你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被抛弃，仿佛他永远是你的退路，还随时可以去找他。
江素律抓着他的胸膛哭声渐弱：“我好喜欢你。”
程返收紧胳膊，心也随之被刀绞着拧了一下：“我知道。”
江素律断断续续又说了一些语义不清的词语，最后在咕哝中昏睡过去。
程返搂着他一整晚，彻夜无眠。他想如果他能把江素律带走，像他说的那样，和他妈妈一起，三人一起去欧洲重新开始也很好。他不结婚，不要孩子，但并不是说不能恋爱，不能有稳定的情人和伴侣。如果那人是江素律，他突然生出一点就这么和他生活下去也挺好的想法。
可是江素律不可能跟他走的，江素律从来不属于他自己，他是江家的、是FTG的江素律，这是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天刚蒙蒙亮，程返去买了药，倒了水，放在江素律的枕边，又留了字条，趁他熟睡，程返便走了。
外面的房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江素律睁开眼睛。他先看了字条，又拿起药盒反复看了看，端起水喝了，最后把药盒丢进了垃圾桶。
他低头看着自己有些鼓起来的肚子，里面装满了程返的东西。成结了，但是没有永久标记，能怀孕吗？江素律也说不好。
最开始成结和被程返咬住后颈时，他只感觉到惊恐。他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就光是这么胡来，就已经违反了上城的道德和公序良俗。如果被永久标记，联姻就会取消，也会让FTG卷入负面舆论的漩涡。
但是一觉醒来，江素律看着紧急避孕药却立马改变了主意。他需要婚姻，需要孩子，但如果孩子是程博赡的，那孩子很有可能同时成为FTG和AM未来的继承人。但最后是FTG能将AM合并，还是AM合并FTG，就很难说。做为母体以及Omega属性的江素律，在这种家庭的博弈中，并不占优势，之前江城远也提醒过他这一点。
如果孩子不是程博赡的，那么他至少可以完整地成为江家的继承人，FTG的未来不会存在那么多变数。江城远也许不认同这样的价值观，但从实际利益出发，这是保全自家利益比较保守的方式。
至于程博赡，他肯定也有和自己有同样的顾虑。况且他们只是商业联姻，感情和心理上并不会太受伤，这么一想，江素律内心对于程博赡的歉疚感减轻了一些。他已经跨出了这一步，程博赡以后肯定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孕育一个AM的继承人吧。
商业婚姻就是这样，以利益作为基石，那么不信任和算计就一定会伴随始终。
如果能怀上孩子，那么至少，这个孩子是他自己想要的，并完全属于他，他也能放心地去爱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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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江素律答应程返的事情有了回应。
江素律把他推荐给了RAW BANK，因为他有在FTG工作的经验，RAW BANK那边的安排是让他去欧洲一个城市的支行做机器人主管。
第二天他去RAW BANK总部进行了面试。面试前程返还紧张了一会儿，进去后才发现不过是走个流程，也许是江素律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面试顺利结束，他当场被录用，面试官还给他讲了一些当地的情况，给了他一个经理的联络方式，让他到了地方先联系这个经理。
程返坐在自动车里，看着终端的关于新工作的详细材料，以及RAW BANK的员工ID证，他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他可以永远离开这个地方。然而心里并没有解脱的快乐，反而开始有了一些不舍，只是没有细想这些不舍得源头。想清楚了又怎样呢，他不能放任自己母亲继续遭受这样的对待，江素律马上就要结婚了。
他跟江素律说面试过了，江素律说完恭喜他，又给他汇了五十万点数。
程返问为什么给他钱，江素律简短地回答感谢他那晚的陪伴。
程返愣了愣，反应过来回了句“谢江总”，然后关掉了终端。这是不小一笔钱，江素律大概猜到他换个地方生活会需要钱吧。但程返的喉咙却像是突然卡住了一坨冰，又凉又硬，硌得难受。
他去了下城，在房子里挑挑拣拣，总共也没挑出来几件想要带走的东西，接着把能够变卖的东西全部廉价变卖了，包括那间房子。
一切处理好了，他订了两张三天后去欧洲的机票，结果从那铺天盖地的新闻推送里发现，自己离开的时间竟正是江素律结婚的日期。这个发现给他离开平添了一些落荒而逃的悲凉气氛。
杨昭那天说要给他解释，结果这么多天一直没有联系他。程返想，发生了这种事，当妈的肯定很怕面对自己儿子吧。经过一段时间，特别是做出带着他妈妈远走高飞的决定后，程返也冷静了一些。他妈妈没有错，而再去报复程景曜，妈妈肯定会为他担心而更加痛苦。让他在新的地方安定生活才更加重要，程返也愧疚于对妈妈的疏忽，心痛他半生的颠沛流离，发誓未来一定好好保护他，至少让他后半生能够平安快乐。
程景曜也没有联系他，可能是怕他，也可能是没脸。
这天傍晚，他带齐了要带走的东西，也就只有一个小旅行箱，再次回到和合景苑。这次家里有人，宋伯迎了出来，想替他拿箱子，却被程返拒绝了。
“我妈呢？”
“正在用晚餐呢，少爷您回来得正好。”
程返大步跨了进去，餐厅长桌的一头摆着四菜一汤，盛在精美的骨瓷碗盘里，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只有杨昭自己坐在餐桌旁，旁边站着伺候他吃饭的人。这副画面精美得像一副油画，但只有程返能体会到这画中人的寂寞。自从程鼎死后，多数时候都是这样，杨昭一个人用餐，连他自己也甚少回来陪他。
杨昭扭头看到程返，放下手里的筷子，对着他一如既往唠叨起来：“吃饭了吗？没有就快坐下。”
转头让佣人去给他添副碗筷。
待程返坐下，他伸手去理程返乱糟糟的头发：“又骑的摩托车？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自动车更安全。还有啊，你看看这上城的，谁的头发跟你这样的？一会儿我带你去剪掉……”
程返把杨昭的手拉下来：“妈。我有事跟你说。”
杨昭看到程返的表情，也敛起脸上的神色，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非要吃饭说？”
“嗯。”

第61章 请柬
“我为什么要去欧洲？”
在只有两人的空荡荡的餐厅，杨昭听完程返的计划后，不假思索就反问道。
程返完全没有料到他妈妈是这个反应，他诧异得瞪大眼睛，抿着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在上城住了十几年了，早住习惯了，欧洲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愿意去的。”杨昭很快直白地给出了否定答案。
“还有啊，一个破银行的主管，你又有什么好去的？有没有点出息。”杨昭端起桌上的红茶，悠闲地轻呷一口，又放回手工编织的棉麻桌布上。
程返瞪起了眼睛，十分急切：“妈，你不明白吗？我是为了带你离开程家这个地方。”
“我为什么要离开程家？我在这儿过得挺好。”
程返突然一拍桌子，褐红的茶水颠到了淡黄色的桌布上：“挺好？你疯了。”
杨昭岿然不动：“我没疯，这里锦衣玉食，悠闲安静，不用挨饿受冻，更不用担惊受怕，有什么不好？”
“那你就甘愿被程景曜……强迫？”程返只要一想到那天眼见得事实，就感到一阵阵窒息。
杨昭眉头微皱，但很快又放开，恢复了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他没有说话，但在程返看来，他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程返一撑身站了起来，指着他妈妈的鼻子，羞耻委屈得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这么，这么……”
那两字，他始终说不出来。程返以为他以前只是迫于无奈，却没想到他现在变得这么自轻自贱。
“下贱？”杨昭轻而易举帮程返补充道，随即冷笑一声，“我要不下贱，可能养不活你。”
“可是你现在不用养我。”
“是吗？你现在翅膀硬了，不需要我养了，所以就可以反过来指责我了？”
程返意识到自己突然的失控，他揉了揉眉心，重新坐回去，把杨昭一双柔软但是冰凉的手拉进手里：“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会再让你过在下城那种日子。我有钱，有工作，去欧洲我也能好好照顾你，你跟我走吧。”
“好好照顾我？那你能买上合景苑这么大的房子吗？能给我买几个管家机器人？能定做服饰首饰？找一级厨师每日三餐做好送到我嘴边？程返，你也26岁了，别再一天天没脑子地混日子。”杨昭伸出食指戳程返的脑袋，“你爸把AM的股份给了你，你不想办法把这从程博赡那里拿到手，反而琢磨着跑去欧洲，你才疯了——蠢疯了。”
程返绝望地闭了闭眼：“妈，你别这样，我求你了。”
“怎么？你也接受上城这套观念，开始看不起我了是吗？”
程返咬着牙齿，从牙缝里崩出这句话：“程景曜你的继子啊，你怎么能……”
“有什么不能？他又不是我儿子。”杨昭淡泊的脸上挂着点不耐烦，“再说，我又不想再养个儿子，他也从来没认我是他继母。说到底，我们只是两个年纪差了16岁的Alpha和Omega，有什么奇怪的。”
程返半张着嘴，一时消化不了这些话从杨昭嘴里说出来。
“可，可是你，为什么要偏偏找上程景曜，有那么多Alpha……为什么偏偏是程景曜？”
杨昭不耐烦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子，袖口是用金线手工刺成的流云边，有种古典的雅致。
“这你想不明白？你爸死了，我们总要再找个靠山。但凡你比现在稍微能干一点，我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程返脸上已然出现了绝望的样子，他哽咽着:“所以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我只是你进入程家的筹码，是吗？”
“程返，做为母亲我只能为你活着才是称职的母亲吗？”杨昭扯了两张纸按在程返眼角，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一些，“傻孩子。长了一张聪明人的脸，脑子却转不过来。你是我的儿子，你怎么会只是一个筹码。”
杨昭站起来，对于这场对话有些疲惫:“我的私事不是你该管的。你跟那些O乱搞，我从来不管你。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正事是你要学会怎么管理运营一个企业，就你现在这窝囊样子，AM交到你手里也成不了气候。你要是有半点程博赡的心狠手辣，程景曜的心机深沉，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混进AM。你知道吗？只有学本事这件事，我怎么也帮不了你。”
“饭还是热的，你吃点再回去，我有些累了。”杨昭说完扶着扶手往楼上去了。
程返呆呆地坐在楼下，几天前他的世界崩塌了一次，而这一次，他的世界再次彻底崩塌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妈妈会这样？他温柔又坚韧的母亲，他从来没想过他会做出这样的事，还理直气壮，丝毫没有羞愧之心。其实某个隐秘的角落，程返想到的，只是他不愿意相信，所以他想做的只有带着他母亲逃跑。
程返抱着自己脑袋，无法咽下去的时候，就无法不把所有罪孽都归咎于他自己身上。就像他妈妈说的，是他太无能了，他随波逐流，得过且过，自甘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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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博赡大婚前一天，程景曜来合景苑给杨昭送婚礼请柬。结果外院的房门打开，他立马就看到了程返。而程返站在原地抱着胳膊，那模样好像他一下车，就要扑上去把他撕碎。
好在今送完请柬还有很多事要忙，程景曜有助理跟着，这时候他便叫助理下去，把请柬递到了程返手里。两张，一张是杨昭的，一张是程返的，本来打算让杨昭给他送去，正好他在，一并送了。
看起来是两个浅蓝色镂空纸雕的盒子，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这时杨昭出来，看了一眼车子驶去的方向，转回头一下就被程返手里的请柬吸引去了注意力，而且立马猜到这是什么东西：“程博赡的婚礼请柬？”
程返把两个盒子一齐塞给他，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这两天他都呆在合景苑，试图说服杨昭同他离开，也守着不让程景曜再靠近，另外，下城的房子卖了，江素律那儿他也不能再去，他暂时无处可去。
程博赡竟然送来了请柬，杨昭简直喜出望外。这么些年，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出席上程家的宴会了。FTG和AM的总裁结婚，想也知道能来的都是非富即贵。
他迫不及待边走边拆开请柬，追上程返，把其中一个递给他：“这是给你的，把入场码扫到终端里，不然进不去内场。”
程返推开杨昭的手：“没兴趣。”
杨昭绕到程返跟前，把请柬塞进程返手里，言辞颇严厉：“你必须给我去。”
程返看着他妈妈一张冷下来的严肃脸，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请柬。
他的房间原本在二楼杨昭旁边，但上次上二楼的经历简直让他患上了后遗症，他别无选择住在合景苑，但拒绝上二楼，宋伯把一楼的一间客房收拾出来给他住了。
晚上程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总觉得被他随手扔在桌子上的请柬存在感太强，扰乱他的睡眠。他又起床，把它扔进了抽屉，继续回床上摊了会儿煎饼，终于忍不住把已经被杨昭拆封过的请柬再一次打开了。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堆东西，一张写着爱情诗歌的明信片，两张婚装照，钱币大小的扫码器，和一张请柬。
明信片上的诗歌是手抄体，看这字迹不是江素律誊写的，倒像是程博赡的。程返忍不住“嗤”了一声，程博赡这样的人，搞这种玩意儿，简直像个笑话。婚装照也不好看，程景曜和江素律的身高差不小，江素律脸上有着茫然的天真，程博赡一脸严肃的老成，两人穿着同一款式的礼服，简直像是亲子照。
他展开了请柬，精美的立体剪纸立马呈现出两人婚礼的复杂背景和拥吻的身影。请柬里的内容倒是用的机打，最后有两人的手写签名。
程返最后把扫码器接入自己终端，简短的婚装照视频和音乐后，便出现了婚礼的地点——位于上城北区的萨尔图大酒店。
这家酒店是程博赡和人合伙开的七星酒店，开业三年了，因为一直没有特殊卖点，还一直没能盈利。这下好了，婚礼过后，酒店应该能接到很多婚礼的预定吧。
视频还在继续，看样子仪式会在酒店前的草坪上举行。
视频结束后，跳出具体地址和婚礼时间，还有一个是否有空参加的选项。
程返犹豫好一阵，最后还是选了参加。
接下来便弹出一个框，让他填写自己的地址和接送时间，程返随便填了填。下一项是当日的酒食及成分列表，建议过敏人士提前了解。还有婚礼场地的平面地图，仪式区、酒席区、休闲区、休息室……都标识了出来。
婚礼盛大而细致，他已经能想象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会是被这场婚礼霸占新闻头条的日子。
程返快速跳过这些细节，终于到了最后。最后是江素律致辞感谢语，模样有些他开会时那种神态，平铺直叙，严谨认真。
程返没注意到自己牵了牵嘴角。
最后一句说完，江素律才终于对镜头露了个笑脸:“感谢诸位届时见证鄙人和程博赡先生的婚礼，谢谢！”
这时程博赡的脸突然闯进了镜头，好像之前在做什么急事，但他快速平复了表情和语气，跟着江素律说了句:“谢谢！”
本来这就应该完了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程博赡突然转头亲了江素律的脸，镜头定格在这里，连江素律接下来的反应都没拍进去，投影渐渐变黑。
程返脸沉下来，心里淤积的那股气越积越盛，拳头落在桌上，塑料扫码器顿时四分五裂。

第62章 上流
所谓“黄道吉日”也许真有几分道理，程博赡和江素律的婚礼这天，真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上城四季如春，不冷不热，但被一条大江穿过，空气常年湿润。今天这阳光透亮，和风阵阵，临近中午，萨尔图大酒店周围的草地也被阳光烘得干燥酥软了。
仪式地点选在了酒店正前方的那片草地，只因这片草地有两排高大的梧桐树。到了午时，树冠形成天然的遮荫伞，而树木则形成屏障，让这露天的仪式多了一些私密性。
场地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观摩仪式的座椅也已经排好，一些服务型机器人正在往座位上贴名牌，另一些在往新人要踩过的草甸上铺一层厚实得像地毯一样的花瓣。
宾客们陆续到来。萨尔图大酒店位于一处地势略高的小坡上，车库已经没有位置，缓斜的道路两侧停满了各种豪华自动车。装扮过的新人花车也停在路边，倒是成了别具一格的景观。卡点设在距离酒店200米的路上，只有一个入口，酒店四周每隔五十米放上一个安保机器人，阻止来路不明的人进入。
来人皆是上城豪贵，居然一视同仁地用的是机器人接待。名流们，特别是传统贵族平日多习惯使用人力服务，因为卑躬屈膝和不同款式的溜须拍马做起来，始终是活人更顺手一点。但是今日程江二人的婚礼别开生面使用了机器人，对于两人背后代表的公司来看，倒也算不上新鲜事。
已经到了的宾客，由机器人带去酒店的休闲大厅稍作休息。大厅里的人多少都互相认识，即便不认识，至少也听过名字，此时都三三两两站在一块儿聊天，聊天的内容无非互相恭维、吹嘘，和攀比。
现场倒也不全是机器人，也有真人工作人员，程景曜和婚庆公司的负责人一起作为整场婚礼的统筹，此时全场跑来跑去，只顾指挥机器人，忙得脚不沾地。
原本繁忙但有序的接待，突然出现了一阵骚乱。骚乱很快从入口传到了大厅，据说是有人没有请柬便来捣乱，好在已经被机器人控制了，正在等待警察。
程景曜也接到了汇报，他差人去看情况，却扫眼看到急匆匆朝他走过来的杨昭。
杨昭也看到了他，疾步上前，一把抓住程景曜的手，终于见到救星似的喊了一句“景曜”。
“怎么了？”
“程返没有入场码，被安保机器人抓住了。”
程景曜皱着眉头，被杨昭抓着手，匆忙往外走，眉头紧锁：“不是给了他请柬吗？”
“他说扫码器不见了。”
程景曜眉头皱得更狠一些，觉得程返越发不靠谱，往常他说两句，程返还多少能听进去一些，现在大概他说什么，程返都只会把他当作仇人吧。
杨昭拉着程景曜走得匆忙，带起的发丝一阵阵扫过程景曜的脸，也带过一阵香风。
程景曜纳闷的是，事情过后，程返一反常态这么久也没来找自己的麻烦。这两天他主动试图和程返联络，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程景曜不知道杨昭会面临什么，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去找程返聊一聊，但又不觉得他能心平气和地谈谈。夹在中间最难做的还是杨昭吧，他会因为顾忌程返的感受离开程家吗？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反手握住了杨昭的手。
杨昭步子一顿，回头看程景曜，才发现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随后毫不留情把手抽走了。
程景曜手里一空，内心顿生委屈和怨恨。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能得到杨昭，都能永久标记他，偏偏到他这儿就不行了。为什么杨昭可以公平地爱他的每一个Alpha，包括年长他二十多岁、当时已经是个老头的程鼎，却不能给自己一丁点的感情。
帮程博赡布置婚礼的时候，程景曜也幻想过有天他也能和杨昭一起站在宾客面前，面对众人和上帝宣誓。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做出了这么多努力来维护他们母子二人，杨昭不该一点温情也不给他。
“放开他。”程景曜到时，立马给机器人下了指令。
程返原本就不想来，被他妈妈生拉硬拽给拉扯到这地方，却因为那天不小心把扫码器砸坏了，没有扫上码而进不去。进不去也就算了，他说那他就走了，机器人竟把他抓住不让他走。擅自闯入别人的婚礼，扰乱现场，他需要等待警察来处理，这可把程返气得不轻，程博赡还真当自己是谁啊。
机器人得到指令松开了他，程返整了整衣服，立马转身要走。程景曜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程返转头气压低得像随时会把拳头砸他脸上。
这时杨昭赶上来也抓住程返，严厉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我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别给我丢脸。”
听到这话，程返动了动嘴唇，没再说话，由他妈妈拉着往里走。
杨昭转脸就给周围的人到了个歉，说是误会一场，让大家看笑话了。
程景曜随后便把杨昭的手正正经经挎在他臂弯里，向随行的人介绍，说这是他远在美洲的叔叔的遗孀，叔叔去世后，他们兄弟便把阿姨和表弟接到了身边，互相有个照应。
“我们父母也都去世多年了，家里亲近的长辈就剩下阿姨了，所以今天程博赡大婚，特意请阿姨过来参加婚礼，也为他做个见证。”
杨昭被程景曜挎着，持重温柔地对周围的人微笑，引得大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过长的时间。或猜测他的来历，或惊讶于他的美丽，但绝对没有人怀疑他的贵重。
杨昭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种上流社会优质Omega的气质，他品味高级和穿戴精致，别出心裁在脖子上围了一条夜蓝的绸缎领巾，折成刚好的宽度，绕过脖子，在下巴处整齐地塞进衬衣的衣领。没戴过多配饰，但领巾里绣着金线，偶尔和阳光照应才闪过亮眼的光，像夜空中的流星划过。
还有他的儿子程返，既然姓程，那必定是程家的关系很近，再加上他的身高外貌，肉眼便可鉴定他和程氏兄弟一样，是非常优质的A。而在这种场合依然袒露本性的臭脸，在别人看来，也完全是一副被宠坏的富贵少爷模样。
气质不俗的美人Omega，和他带着的臭脾气英俊Alpha儿子，一进休息大厅，程景曜还没介绍，便引了瞩目和好奇。
程景曜提前和杨昭说好了，仍然不能暴露他们真实的身份。杨昭欣然同意，无论如何既然承认了他们的存在，程博赡以后应该不会不管他们两人了，不知道程景曜通过什么办法说服程博赡的。
程景曜匆忙引荐了几个人，便把他两交给了自己的助理，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程返恨恨地看着走远的程景曜，眼神阴鸷。杨昭扯了扯他的衣服，压低声音：“程返，把你脸上这副表情收起来，你想让我难堪吗？”
程返正想说点什么，一位珠光宝气，约摸六十上下的女性走过来，自来熟地抓起杨昭的手，亲亲热热地夸奖：“嗨呀，我刚还说是上城竟然还有气质这么出众的Omega而我却不知道的，结果是程家的长辈啊，难怪。”
杨昭对于被一个陌生的胖女人抓着手这件事一点也不排斥似的，只是微笑点头。
“对啦，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我家老头子是机器人协会的前会长。老头子和老程也多年好友，没想到老程连自己儿子的婚礼都没等到……哎！”
杨昭温柔地把另一只手覆到这位张夫人手背上，宽慰道：“老程在天上看着，也会欣慰的，夫人不用难过。”
虚情假意的伤感马上又被虚情假意的自责掩盖：“哎，不提这些了，今天应该是个高兴日子。虽然我们头一回见面，但我们和程家交情很多年了，你叫我‘张姐’就行啦，我叫你一声‘小杨’，不会错吧？”
“听张姐的。”
看杨昭这么好相处，这姓张的夫人也顿时来了劲：“小杨你才刚回来这边，我带你去认识认识人。”
“那就麻烦张姐了。”
今天来的这些人里，多是程家和江家商业上的朋友，还有一部分程博赡议会里的同僚，以及一些行业相关的官员。这些人里，或许同为两个新人的朋友，互相之间却不乏竞争对手。谁和谁好，谁和谁只是表面客气，实际水火难容，谁与谁抱团并在寻找新的势力，杨昭都需要人指点，也需要人带他进入这个所谓的“太太圈”，这位张夫人无疑是最好的人选。虽然当年为了争这个会长职位，程鼎和张夫人家那位抢的头破血流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点。
张夫人的目光又落到了程返身上：“这是你儿子啊，多少岁啦？”
“26。”杨昭如实回答。
“有婚约了吗？”
“还是单身。”
张夫人眉开眼笑起来：“是结婚的年纪了啊……”
程返料到接下来这老太太会说什么，干脆地插话进来：“妈，你跟这位张阿姨聊吧，我随便转转。”
张夫人掩了一下脸：“嗨，我就是心直口快，冒昧了。”
“没这回事。”杨昭转头对程返说，“你去吧，待会仪式不要错过了。”
程返点了头，移到旁边拿了一块甜点心不在焉地咬，背过身去，听到他妈妈在问大厅里另一个正在交际的Omega是谁。张夫人小声介绍了两句，接着声音高了点：“他啊，据说洗过标记呢，哎呀，真是脏死了。”
周围的太太们似乎对这件事很有同感，嗯嗯啊啊地赞同着。
程返心里一紧，怕他妈妈难堪，他赶紧过去想把他也带走，却只看他妈妈淡淡微笑着：“是吗，那可真是太脏了。”

第63章 我愿意
程返说不好上城有什么特别的生存准则，但是可以肯定，上城的人和下城完全不一样。如果说上城人的特质是虚伪，那他肯定不是个够格的上城人，江素律也不是，程博赡都还要差一点，因为他恶劣得明明白白。
程景曜算一个，充当照顾他的哥哥这么久，却跟自己母亲搞在一起，不仅虚伪，而且恶心透了。然而他才意识到，他妈妈杨昭，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上城人，他看起来完全符合上城对Omega一切期待——美丽、优雅、得体、柔弱。然而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成分是假的，程返自己都说不好。他甚至开始怀疑，他所看到的那个母亲，也并不是杨昭真实的样子。
原本程返还担心他妈妈第一次出席这种社交场所会不适应，即便没有跟着，也不太放心地在不远处一直看着他。然而仅仅过了片刻，他便看到他妈妈跟着张夫人，很快聚拢起自己的小圈子，不知道聊些什么，但他妈妈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显然对此游刃有余。
起初担心他不能适应，然而他这么顺利就融入时，程返心情却糟糕了好几分。
眼不见心不烦，他恍惚记得这个休闲大厅后面就是休息区，他打算找个房间自己一个人呆着。
程返漫无目的往后走，他妈妈实在用不着他担心，他也不想再去想那些破事。在江素律的婚礼，也自然就想起了江素律。
按理说新人已经到了，但一点影子也没看到，之前的地图也没特意标识信新人等候区。不知道江素律心情怎么样，应该不怎么美妙吧。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结婚，是家庭和公司双重压力下迫不得已的选择，没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还享受自己的婚礼。
程返又回想起那晚江素律的决绝和绝望。时隔多日，想起来和有婚约的人上床那种感觉还是会很抵触，但程返愿意承受他原本少得可怜那点道德的鞭笞，如果这能让江素律的痛苦和绝望减少一点的话。
但是眼前的痛苦尚可减少一点，未来那么多时光，他该怎么熬过去？想到江素律未来的煎熬，程返也为他感到一阵阵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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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礼开始还有一个小时，江素律在休息区一个普通房间里等候。休息区在一楼，靠外的那一面是玻璃墙，正好看到酒店后面开阔的草地。
仪式的场地在另一面，刚刚路过时能看到前院的忙碌。这时后院反而十分安静，只有草地边缘守着的机器人，和草地上跳跃的阳光。江素律心情和这后院一样，十分平静，等待着他应有的命运。这命运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坏，和他人生差不多，虽然不甚有趣，但也祥和安静。
最近他又吃回自热食物了，前段时间吃得太油腻太杂乱，犯了肠胃炎，上吐下泻几天才好。他想自己有可能会受孕，也不敢乱吃药，只遵照孕期缓解肠胃炎的办法，饿了好几顿，把肚子里引起不适的东西排干净了，才慢慢恢复进食。他不能乱吃东西，也实在饿坏了，再次吃回自热食物时，又觉得那味道其实还不错。
一般受孕七到十天就已经能验出来，现在已经过去十三天，他自测的结果都是没有。从第五天开始他就天天早上测一次，已经接连测了一周，如果说失望也会逐步叠加，他现在对这件事已经有些绝望，孩子大概率不会有了。
毕竟程返当时并没有完全标记他，而江素律戴抑制贴的时间也很长，也可能会有所影响，想一次就怀上孩子，哪儿那么容易呢。
房间的门轻响一声，江素律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看程博赡做贼似的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今天一早，婚车先去接了程博赡，再去江家接他们一家三口，然后一起来的这儿。新人也没什么不能见面的规矩，接待客人之类的事务也由程景曜一手安排。
昨晚两人都忙到凌晨，婚礼开始之前还有点时间，就说各自先好生休息休息，一会儿婚礼开始，还有得忙的。
看见是程博赡，江素律定了定神，问道：“怎么过来了？你不是说头疼，想睡一会儿？”
看江素律坐在沙发上，程博赡也走过来坐到他身边，耷拉着眉毛：“睡不着。”
“怎么了？”
程博赡双手搓着裤腿儿，手心里都是汗：“有点紧张……你不紧张吗？”
“开始紧张，现在还好，该是紧张过了。”
江素律抬眼看程博赡额头上浸出细汗，明明很适宜的温度，不至于热的，看来他是真的很紧张，江素律心里突然有点软。私下里他原本不是强硬的性格，一旦心软了，连语气都变得温柔，他问：“头还疼吗？”
“有点疼。”
“房间的医药箱里应该备了常用药，我去找找看有没有止疼药。”
“嗯。”
江素律从一扇柜门里取出一个小药箱，把里面的药盒一个个拿出来，认真看后面的说明，终于找到了适用药。他把盒子拿过去：“这是感冒药，但也能止头疼，你要不要先吃片这个？”
“嗯。”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
程博赡一把抓住江素律的手，往后拉了拉，有些难为情的样子：“那个，小江，你先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不先吃药吗？头疼着很难受吧。”
“不，让我先说。”
“好吧。”江素律在程博赡旁边坐下，等待他要说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程博赡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在膝盖上搓着手，额角的汗水越积越多，顺着鬓角往下滑。
江素律看他这样子，不知道他有什么难以说出口的要求，只是从来没看程博赡这样，引得江素律也有些着急。他把手放在程博赡一只手上：“有什么就直说吧，没事的，我们不是一会儿就要结婚了吗，没什么不能说的。”
程博赡转头盯了江素律一会儿，对方的话似乎让他找到了一些勇气，他咽了一口唾沫，终于说道：“我们婚后不要只维持一个婚姻的空壳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既然都结婚了，不管是商业联姻还是自由婚姻还是其他什么，既然都绑定在一起了，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像所有的AO伴侣那样，组建一个有爱的家庭，你觉得怎么样？”
江素律瞪着程博赡，眼里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然而这种事要怎么做到，不是分秒之间就能想明白的事情啊。
程博赡看到了江素律的茫然，立马确定对方并没有和他同样的想法。着急地摇了摇头，似乎是对自己刚刚的表述不够满意。
他再次目光灼灼地盯着江素律，双手钳子似的握着他的肩膀，再度开口：“小江，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你……不对，是很喜欢你，我希望你也能喜欢我……当然，现在提出找个要求，要你立马回答，有些过分。我的意思是，等我们结婚了，你能试着喜欢我吗？我会好好对你，爱护你，做一个称职的伴侣。”
听到这话，江素律脸上的茫然立马转为惊讶，他脑子突然有些转不过来了。程博赡喜欢他？什么时候的事？程博赡怎么可能喜欢他呢？江素律首先想到的是，程博赡说这个话是想从他这儿得到一些其他什么吗？
江素律撇开眼睛，语气没什么起伏地想绕过了这个话题：“你突然说这个，我现在没法回答。”
程博赡有些急，他既然提出了问题，便一定要一个回答：“我不是说要你现在就对我产生感情，我只是问你愿不愿意去尝试这么做，这个只关主观意愿，不会没法回答。”
江素律紧抿嘴唇，愿不愿意的前提是，对方这话是出自真心还是策略，在他把这个搞清楚之前，他就是没办法回答。但他又无法把这样的怀疑说出来，如果程博赡是前者，这就很伤人了。
但程博赡轻而易举就看懂了他的犹豫：“小江，你可能还是对我缺乏了解和信任，我既然是在这样私人的场合里，说的就是我私人的事情，刚刚那些话的目的，除了得到你的感情，并无其他。”他抬起江素律的头，直视他的眼睛。
程博赡脸上有些疲惫，但仍遮挡不住他的锐利和锋芒，他看江素律的眼神像一柄剑，单纯透彻，直插心底，让人无法不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江素律再次撇开眼睛，这次他的脸红了，绯红从脸膛蔓延到脖子，声音也小了很多：“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这太突然了。”
眼见江素律害羞，程博赡也不太好意思：“大概是从你救我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勇敢很善良，另外也很聪明，我很少见到你这样的Omega。”他没说还有他的信息素，那让他魂牵梦萦的味道，他也说不出口。“我喜欢你的信息素”这种话，实在是赤裸得有点下流了。
那一刻江素律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永远离开了的程返、很大几率没能怀上的孩子……如果程博赡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愿意爱他，既然婚姻马上就要成为既定事实，与其在牢笼里挣扎致死，不如和牢笼共存下去。
“我愿意试试。”江素律小声回答道。

第64章 婚礼
婚礼即将开始，宾客陆续入位。因为位置不在一块儿，杨昭和张夫人他们分开了。他已经落了座，在右侧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他旁边是程返，但人还没来。
宾客入席完毕，婚礼的背景音乐轻轻响起，主持人也已经走到了台上，程返还没回来。杨昭突然想到，程返该不会不懂事到没有参加婚礼就走掉了吧。他正要联络，便看到身边的人陆续站起来，程返从人前挤过来了。
“你去哪儿了，这么久才来？让一整排坐下的人都起来让你，也不知道说声谢……”杨昭压着声音，又是一连串唠叨。程返坐下后就一直低着头，连惯常敷衍两句都没有。
杨昭越发奇怪，偏着脖子去看他。只见程返脸色阴沉，头顶乌云密布，四周气压低沉，像是被什么打击至深，一副受伤得萎靡表情。
“你……怎么了？”从来没见过程返这副样子，再不高兴，只要他愿意，总能扯出个笑脸来的。他这样，杨昭着实吓了一跳。
“你到底怎么了？”杨昭试图用手去碰程返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程返挡开他的手：“没什么，别问了。”
见他不愿意回答，周围的人也好奇地把目光投向他两，杨昭不想引人注意，只担心地看了程返两眼，没有再继续询问。
程返全部听到了。
刚刚他去休息区，发现房间里都有人，就在那边随意转了转，想找一个空房间。结果偶然看见程博赡从一个房间里出来，一副做贼的样子，钻进了对面一个房间。这引起了程返的兴趣，他跟了上去，接着就听到程博赡那场糟糕的表白。
程返先是惊讶，那个厌O症竟然会看上江素律，这简直稀奇。接着就被那样的表白引得发笑，没想到不可一世的程博赡，竟然会激动得语无伦次，还有他最后的请求——你愿不愿意试着喜欢我，简直是又蠢又可怜。程返靠在门边，抱着胳膊，耳朵刚好对着那条虚掩的门缝，简直想把这场对话录下来放到网上，让全世界的人都来嘲笑程博赡。
虽然有点阴暗，但一想到江素律并不喜欢他，想到程博赡会被迎头浇上一盆凉水，程返就不由得心情舒畅。幸好今天的婚礼他来了，不然怎么能碰到这一场好戏。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江素律说的是，他愿意。
尽管看不见江素律的表情，但是他说话的语气，程返听得一清二楚。以他对江素律的熟知程度，已经能想象到江素律肯定红着脸垂着眼，羞赧、温顺而柔软，仿佛会接纳你所有的无理要求一样，宽容地打开自己。
这是程返看过无数次的模样，他没想到有一天江素律会对别的Alpha也展露出这副样子，他几乎能体会到所有Alpha在看到一个Omega这种模样的同一心理——把他吃干抹尽，完全占有，不留分毫。
程返紧握手指，面目狰狞，连他自己也不清楚那猛然窜起，直冲头顶的火气从何而来。话没听完，他立马转身走开。
他快步走到出口，从酒店后门出去。等到了空无人影的后院，程返紧攥的拳头才松开，愣愣站了片刻，突然捧起肚子大笑起来。
因为程返突然意识到，他的怒火源于江素律的欺骗，他觉得江素律骗了他。
仅仅十来天前，江素律还那么绝望地需要他、挽留他，忍耐着羞耻热烈主动地和他欢爱，紧紧搂抱着说喜欢他。程返没法不相信江素律那样真挚而热烈的感情，所以他难过愧疚，感到煎熬，甚至想不顾一切把他一起带走。
他竟然会相信江素律是真的喜欢他？所以到底是他太轻信，还是江素律太善于蛊惑人心。
只是他突然会想起，很早之前，在他还打算勾搭江素律以窃取FTG数据的时候，他也有过这样的错觉，认为江素律简单纯情，会轻易被他搞定。结果最后无论是感情上，还是心智上，他都输得彻底。
他差点忘了自己陪江素律相亲的那些日子了，差点忘了江素律本质上是个没心没肺，只要是个Alpha就可以的O。所以江素律对他说的那些话是真心，回过头来对程博赡的愿意也是真心，他不是没有感情，不过感情有些泛滥罢了。
程返想，自己其实感情也挺泛滥，不过个个都是假意，而江素律的泛滥，对人人都是真心。
程返抱着肚子笑了十分钟，简直快要笑出来眼泪，直到一个机器人服务人员听到动静来到后院，在观察了他片刻后，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它可以帮忙扫描检查一下。
程返对机器人大吼了一声：“滚开！”
机器人顿了顿：“先生，您真的不需要帮助吗？”
“滚！”
机器人默默走开了。
被这一通搅和，愤怒和好笑的情绪都没有了，程返只觉得沮丧和难受。沮丧是心理的感受，难受却是生理的，他胃有些不舒服，就像宿醉的第二天清晨，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
婚礼已经开始，程返回过神来时，婚礼序曲已经响起。没多一会儿，他身后就响起一阵阵掌声，程博赡挎着江素律，走在玫瑰铺成的红地毯上，徐徐向前走来。程博赡微仰着下巴，高大俊美、意气风发，旁边的江素律虽然个子小巧，但并没有被程博赡压住一头，他神情肃穆，颔首向宾客们微笑致意。
尽管他们步子缓慢，不长的一段路，也很快就走完了。站在前台，司仪引出证婚人的致辞，每说到对新人的祝福时，程博赡和江素律频频对视，看起来十分浓情蜜意。
证婚人简短的致辞结束，程博赡有些迫不及待发表他的致辞，除了感谢今天的来宾，他说了不少关于他和江素律的事。
可他们明明从相亲到结婚不过三四个月，程返无法想象他们之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除了商业上的合作，还有江素律舍身救他的恩情，江素律在他住院期间每天探望的感动，日常相处的点滴……程博赡这样自我的人，却在这时候屡屡提到江素律的名字。如果之前还有人怀疑这是一段纯粹的商业联姻，大概参加过这次婚礼，就不会这么想了。
程博赡说得有些久，以至于司仪不得不巧妙地打断他，把说话的机会推给江素律。江素律不好意思笑道：“本来这些事我和博赡说好一人讲一半的，没想到他全给说了。其实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共同的经历也没有积累太多，但是……”
江素律突然卡住了，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收起来，因为他在宾客中间看到了程返，和他斜对着，离得并不远。程返似有所感，原本垂着的头抬起来，两人毫无准备在这一刻视线交汇。
江素律吞了一口唾沫，从话筒里出来的吞咽声很响，把他拉回来现实。他移开视线，继续微笑致辞：“但是，万幸的是我们还有那么长的后半生，那么多日子可以一起去经历和体验只属于我们的幸福，创造只属于我们的回忆。”
婚礼这样的场景容易放大个人的情感，江素律这话说得诚恳，程博赡目光柔下来，一直注视着他，眼里闪着一点光亮，现场也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掌声。
江素律的目光从程返脸上移开了，程返却做不到不去看他。
接下来二人开始宣誓，程博赡拉着江素律的手，有些哽咽地说出了“我愿意”三个字，江素律说“我愿意”时，也没有丝毫迟疑。
交换完戒指，在司仪的要求下，程博赡亲吻江素律。开始只是亲了一下脸，但司仪和宾客明显对这样礼貌的亲吻不满意，要求程博赡重来一次。
程博赡凑近江素律，停留片刻，似乎是在征求对方的许可，得到许可后，便吻上了他的唇。江素律头下意识往程返的方向偏了偏，斜着眼睛往这个方向看。程博赡立马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把头扶正，程博赡显得很动情，亲吻逐渐加深。婚礼的气氛变得热烈，宾客开始起哄，不让两人分开。
程博赡弓着腰，这个姿势并没有保持太久，他干脆一个横抱把江素律轻巧地抱了起来。江素律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抱住程博赡的脖子，两人仍然吻在一起，难舍难分，婚礼的气氛在此时到达了高潮。
亲吻足足持续了几分钟，最后分开时，江素律的脸在阳光下红得清透，大口地喘着气，没有再向程返所在方向投来目光。
而目睹了全过程的程返，双手紧紧捏着座椅扶手，手背上的青筋突兀。
在所有宾客对台上的新人热切的表情中，只有程返冷着脸，突然地站了起来。
杨昭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去拉他的手：“你干什么？快坐下。”
“我不太舒服，先走了。”
“你……真是，就是不舒服也坚持一会儿，等人仪式结束再走，现在……”
不等他妈妈说完，程返已经往外挤了出去。杨昭只得苦着脸，向周围厌烦地给程返让座的人赔礼。
他动作太大，引得不少人侧目，程博赡在台上自然也看到了，他就不该同意程景曜的提议，让这对母子过来。江素律也看到了，他心里翻江倒海，但也只能面无表情，一直目送程返走出草地。

第65章 大嫂
“哗啦”一声，窗帘拉开，下午的阳光从玻璃墙里直照进来，被阳光一刺，程返皱着眉眼，伸手挡住脸。
杨昭站在玻璃墙边，端着胳膊，不大高兴地叫程返起床。程返却屁股一扭，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闭上眼睛。
“已经下午两点了，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杨昭知道自己没有教育好孩子的本事，所以只在几件他关心的事情上时刻提点着程返，其他时候也不怎么管他，采用比较放任的态度。
然而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程返越来越不像样子，连杨昭都有些看不下去。他每天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睡觉，白天睡完晚上睡，连饭都能省则省。睡那么多，一睁开眼睛还跟熬了八辈子夜似的，两个熊猫一样的黑眼圈。
“起来做什么？”程返咕哝着。
“你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要这么睡死在床上？”杨昭少有地有些生气。
“不可能有那么便宜的死法。”程返扯过被子盖住了头，“你出去吧，我再睡会儿。”
至少睡着了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程景曜今晚会回家吃饭。”
程返猛地掀开了被子，回头双眼大睁瞪着杨昭。
“程博赡和江素律也会一起来，说有事情要谈，关于你的。”杨昭弯腰去拉扯程返的被子，“起来，把你这副样子收拾一下。江素律第一次来，你给人留个好些的印象。”
冷不丁地，“江素律”三个字扎得程返心里痛了一下。他好歹坐起来了，脸上也不大好看：“要谈关于我的事情？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但我猜是关于工作的事。程博赡让我们在婚礼上露了面，承认了你是程家的人，总不会就这么把你晾着。”
程返不屑地啧啧两声，再次重重倒回床上，摆成“大”字。
杨昭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简直着急，所以干脆不去看了，撂下一句“明天开始你别呆这儿了，上城下城随你去哪儿，看着心烦”就出去了。
看他妈妈离开后，程返还是起来了，薅了两把头发，钻进浴室去洗漱。毕竟一会儿会见到江素律，无论如何，他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么颓。
可他是真的很难受，他没想到会这么难受，这种新鲜的痛苦体验简直快要击溃了他。从程博赡的婚礼回来，程返就无法控制自己一遍一遍去假设，如果当初他答应了江素律，那么那天站在他身边，和他宣誓，和他拥吻，和他永远结合的人就会是自己。
婚姻和孩子无疑是人生中痛苦的束缚和负累，然而和现在的痛苦相比呢？程返说不好。起码那种窒息是缓慢长久如蜘蛛网般一丝一丝慢慢包裹，然而现在的痛苦却排山倒海、山崩地裂，让他毫无喘息的缝隙。这几天都会梦见和江素律举行婚礼的是他自己，但在这短暂的虚妄中喘一口气后，醒过来却是更深的难受和悔恨。
在失去之后，才知道自己得到过什么，要把给予的感情往回收时，才清楚不知不觉中给出去多少。
傍晚时分，程博赡和江素律刚到，程景曜的车也刚好停在程家门前。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和爱恨，恐怕私底下谁和谁见面都会恨不得大打出手，但只要大家都在明面上，顾忌到各自的面子，至少还能维持这表面的体面。
老管家宋伯迎了出去，杨昭跟在宋伯身后，也朝前走了两步，程返却转身进了屋。杨昭没有过多苛责他，程返能把自己收拾成这一副规矩齐整的样子起床待客，他已经很满意了。
程返远远看着杨昭，看他毫不介意程博赡的冷漠笑脸相迎，看他面对程景曜装作波澜不惊无事发生，还有对江素律那温柔慈爱的模样，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在上城天天这样装累不累，反正程返看着都累。
隔着玻璃墙，他把目光投在了朝这边走过来的江素律身上，他个子太矮，哪怕比起杨昭也短上一截。他还是那样，面对程家这边并不熟悉的人，有一些腼腆，对杨昭的热情，也显得手足无措。
程博赡表情不太好，显然对杨昭这样有所居心的热情不喜欢，但在江素律面前，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一进门，杨昭迫不及待想要给江素律引荐程返：“婚礼那天这孩子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提前离开了，你们还没见过吧。”
程返垂眼看着江素律，江素律耳廓边镶了一圈绯色，他难为情地对杨昭说：“杨姨，我和程返认识的。”
“是啊，妈，我和他是比他和大哥认识更久的朋友。”程返弯着眼睛，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不过现在是大嫂了。是吧，大嫂？”程返把手伸向江素律。
江素律抬头看了程返一眼，抿了一下嘴唇，目光似有些瑟缩，迟疑着，还是伸出了手。
就在两只手快要握到时，程博赡的手插入两人中间，把江素律的手给拦走了。
程返看到程博赡抓住江素律时，江素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但程博赡没注意到，他只顾瞪着程返，用眼睛表达对程返的厌恶。
程返只是把嘴角往上勾得更厉害，微微颔首，对程博赡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大哥，那天没来得及，今天补上，祝您和大嫂，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程博赡显而易见有些烦躁，在他说话前，程景曜适时插嘴:“这个点都饿了吧，先吃饭，吃完饭我们还要说正事。”
杨昭赶紧附和:“对对，厨师早就准备好了，再不吃菜要凉了。”
他先把擦手的消毒餐巾递给了江素律，并把他引到自己右手边——平日程博赡坐的位置坐下。江素律坐下了，其他人也陆续落座。程博赡坐江素律旁边，程返坐了以前程景曜的位置——在他妈妈左手边，和江素律正对。
江素律甫一抬头，便对上程返那双一触即开，要笑不笑的眼睛，他赶紧低头去叠腿上的餐巾。
程博赡以为江素律是紧张，移动餐椅，靠他更近了一点，从侧面握住江素律的手按了按。江素律下意识想抽出去，但立马又想起这已经是他的合法丈夫，停住了动作。
程博赡凑近江素律耳边，对他低声道:“这个家我说了算，你别紧张。”
江素律反而更加紧张，他“嗯”了一声，感觉靠近程博赡那一侧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以为程返已经离开上城，结果在婚礼上却看到了他，江素律一颗心卡在嗓子眼差点说不出话。后来他想找程返说两句话，才知道他提前走了。又给他发信息，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面对这无法联络上的人，江素律有些伤心，但知道程返主动避过他，也松了口气。
今天来时他就知道程返也在，他给自己做了一路心理建设，还是没预料到见面会是这样。
他做不到无动于衷，又没办法明目张胆，面对程返时，程博赡对他的亲密举动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在背叛程返，而面对程博赡时，哪怕和程返一个对视，都让他感觉自己已经出了轨。
“小江啊。”杨昭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嗯？”
“你要是有空可以多陪博赡回来，他是在这里长大的，他的房间都还保存着呢，你一会儿可以让他带你去看看。”在这种各种拉锯的关系里，好像只有杨昭把自己置身事外，也不管程博赡的脸色如何，妥妥贴贴说着话。
江素律听到这话，便转头看程博赡。
程博赡对他点点头：“一会儿吃完饭带你去看。”
江素律原本想说不用看，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点点头。
菜式逐渐上上来，因为程氏兄弟要回来，今晚的菜式为了符合这两兄弟的口味，都以咸香为主。
杨昭把一盘清新鲜美的蒸鱼往江素律面前推了推：“临时准备的，不知道今晚的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合的，我什么都吃，不挑食。”
杨昭笑起来：“那真是太难得了。”这些上城长大的小孩，普遍挑食不说，过敏原还特别多。
杨昭又把另一盘烤羊排换到江素律面前，这是今晚的主菜，也是家里厨师最拿手的大菜：“那你放开吃，别客气。”
江素律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杨昭的热情，不光是因为他是这里的长辈，还因为他是程返的妈妈而且那么美艳。
他还记得婚礼上，程景曜给他介绍杨昭时，他的惊艳。他们同为Omega，在杨昭面前，江素律只觉得自惭形秽。在上城这种价值的框架中，大概没有O在杨昭面前会不自惭形秽。
他还知道了程返那双眼睛的来历，程家三兄弟的脸型鼻峰都有相似之处，唯独程返的眼睛那么与众不同，见到杨昭，他知道这双眼里是遗传自哪里。
江素律就要勉强自己把筷子伸向那盘味道相对重一些的烤羊排时，程返不动声色把盘子往后拖了拖，顺手把一份糖醋里脊和一盘蟹黄玉米粒推到了江素律面前。
江素律顿时松了口气，掀起眼皮感激地看了程返一眼，把筷尖落到了糖醋里脊上。

第66章 警告
晚餐结束，程博赡示意，程景曜跟着往书房里走时，对程返说：“你吃完饭也过来。”
两人背过身去，杨昭就催促程返：“别吃了，快去。”
原本那两人走了，程返刚回来一点胃口，被杨昭这么一催，他又没有胃口了，推开碗筷，站起来往书房走。刚走到门口，隐隐约约听见里面压低了声音，好似在争论。程返并不想参与那两兄弟的矛盾，转身回客厅。
杨昭和江素律也吃完了，正坐在客厅闲聊。杨昭在上次的婚宴上交了一些朋友，每晚这时候张夫人都会给他发来视频请求聊闲天，今晚也不例外，他就和江素律告辞，就到外面去和张夫人闲话去了。
江素律一个人在客厅的软沙发上坐得笔挺，端着杨昭给他的红茶小口嘬饮。
程返从他后背的方向走过去，踩在软地毯上，没什么声音。江素律感觉的有人来时，程返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江素律回身，抬起头看清楚头顶的脸时，莫名其妙开始惊慌，他脸上的神情活像上课被老师抓包的学生。他赶紧把手里的茶杯放到茶几上，动作太大，褐红的液体荡出来一点，滴在了雪白的桌布上。他赶紧站起来，扯了纸巾去擦，说“对不起”。
程返上前一步，把江素律按回沙发上，在他对面坐下，拧着眉毛看了江素律一会儿，直到他脸上开始出现红晕，才勾起嘴角戏谑道：“程博赡要是看到你这副紧张的样子，还以为我和我妈趁他不在欺负你了呢。”
“对，对不起，我很少去别人家里做客。”
“这可不是别人家，这栋房子的继承人是程博赡，他说一句让谁滚蛋谁就得滚蛋。他肯定不会让你滚蛋的，放心吧。”
程返的语气不好，说出口的话也很难听，但江素律没有去细想这其中的缘由，他已经习惯程返偶尔讽刺的语气，听的时候就自动过滤掉了，只问了他一直关心的问题：“你怎么没有去欧洲？”
程返瞥了一眼墙外：“我妈不愿意和我走。”
“哦。”
“别告诉程博赡我打算去欧洲的事。”
“我不会说的。”
两人一时无言，程返翘着腿抱着胳膊，眼睛越过江素律看他身后。江素律也偏头看了看自己身后，什么也没有，程返却看到了他后颈。江素律转回头时，眼睛不敢放到程返身上，只低头看自己膝盖，余光可以瞟到程返的脚尖。
“你现在住哪儿？”程返问。
“暂时住在程博赡家……”江素律小声道。他还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住在别人家，但很快意识到，这不需要解释。而且住程博赡家，也不是暂时，理论上，那也是他家了。
“公寓退了吗？”
“还没有，东西还没搬完。”
“那你到时别退租，我临时去住一阵，什么时候搬完让程博赡通知我一声吧。”
“好，好的。”
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说完，两人又只能相对无言，让人不适的沉默逐渐笼罩了两人，哪怕在这柔软的沙发上也如坐针毡。但两人谁也没有挪挪位置，明明轻而易举就能避过眼前窘迫的局面，但谁都没有离开的打算。
就这么尴尬地沉默相对了一阵，程返轻咳了两声，压低声音，突然问道：“程博赡……还没有标记你吗？”
程返老早就注意到了，刚刚又确认了一遍，江素律细瘦的后脖子干干净净，没有再贴抑制贴，而且连两周前他咬过齿痕都消失无踪。
Omega后颈有腺体帮助修复，伤口和咬痕会比人体其他地方恢复得快，除非像杨昭那样被撕裂般地猛烈破坏过，一般三五天就能愈合，一周就能不留痕迹。可恢复得再快，程博赡和江素律结婚这才是第四天，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唯一的解释就是，程博赡还没标记江素律。可是听他那天的表白，明明那么迫切。
江素律脸更红了，他很难启齿这样的问题，加上询问的人是程返，无论他怎么回答都好像不合适，只抿紧嘴低下头。
程返皱了皱眉，他猜测是江素律都到手了，对于到嘴的猎物，当然不会急于吃掉。上城的Alpha可真是一以贯之地恶劣，不由得轻蔑地“啧”了一声。
“还有，你别跟我妈走太近了。”
江素律诧异地抬起头：“为什么啊？”
“程返！”程博赡站在书房连接客厅的过道，响亮地喊了一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他一脸不悦又厌烦地扭着眉头，“你过来。”
程返收住话头，麻木地站起来，朝书房走过去。
转头程博赡对江素律说话时，那语气立马跟被水泡过似的软了十倍：“小江，你再等我几分钟，很快就完事儿我们就回家。”
“好的，我没事，不用着急。”
确如杨昭所料，这次家庭聚会，除了和新婚伴侣回家的基本礼仪，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是商量给程返在AM安排一个什么职位。
虽然不太愿意，程博赡也听进了程景曜的话。把程返逼得太紧，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程返根本不是什么兔子，简直是条疯狗，程博赡尝过一次了，不想再尝第二次。
他的意思是随便找个可有可无的闲职把程返往里一塞完事儿，但程景曜说，既然他是程家的人，太敷衍别人看了会闲话。再说，没挑战性的工作不能磨砺他的性子，挑不起他的好胜心，他也干不长久，就又会去跟下城的那些流氓鬼混。
最后，程博赡终于明白，程景曜找那么多借口就是对程返有私心，气得他跟程景曜大吵一架，最后还是让了步。但他刚出来叫程返，就看他跟自己的新婚老婆聊得不亦乐乎，联想到他过去那些事迹，程博赡顿时就黑了脸。
到了书房，程景曜讲了讲程返工作上的事情，让他去AM第1号体验店做产品专员。
AM和FTG不一样的是，FTG的产品几乎都是针对企业、公司和店铺的，有的产品是给公司店铺直接使用，比如银行的柜台机器人，咖啡店的服务机器人。还有的是给公司生产的机器人原型，比如家用管家型机器人，由FTG提供一批机器人原型，再由家政公司为最终用户做自定义设置，售卖或租赁给最终用户。总而言之，FTG的产品几乎不直接面对终端用户。
而最终个人用户却占了AM非常大一部分的客户比例，所以AM在上城有上百家体验门店，里面陈列着AM的各种产品。进了AM的门店，就像进到了肉体的天堂，你能在这里找所有理想型的完美身体。
其中1号门店是位于上城最繁华商业中心的体验店，占据了一二层楼的黄金位置，是AM的风向标，有什么最新产品和技术都会先在这里展示，看口碑看销量，再决定量产情况。而AM和FTG合作的第一批产品也即将在这里上架，程返正好赶上这个新产品的风口。
程博赡知道程景曜的想法，新产品面对的客户不同于以往的客户，产品也和以往产品差别巨大。程返在FTG呆过，肯定会比第一次接触产品的员工更游刃有余，更容易做出成绩，不会因为一来就遭受打击而一蹶不振。程景曜如此费尽心思给程返铺路，以至于程博赡不乐意也说不出阻止他的话。
谁知程返并不那么领情，一脸木然，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程景曜难得表现出一点着急的样子，他解释道：“不会让你一直做专员，只等你熟悉了产品和业务，就会把你调到总部这边，这批产品会新增不少企业客户。我们计划的是最后让你带大企业客户。”
程博赡冷哼一声，这只是最好的情况，程返有没有带大客户的能耐，那还得看他的表现，这是程博赡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程返终于回了回神，说了句“随便”，又问：“什么时候去上班？”
“也不着急，你想什么时候去？”
“那就明天吧。”反正他也没地方去。
程氏兄弟倒是没想到程返会这么积极，对视一眼：“好，你明天去吧，店里的主管认识你，直接去就行了。”
程返略一点头：“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程景曜按了按眉心：“没事了，你走吧。”
这时程返却往前跨了两步，怼到了程景曜面前。他比程景曜高那么一点，贴身面对面的时候，看着程景曜就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他背对程博赡，声音带着笑意：“二哥，你平时都那么忙了，就别没事回合景苑了。”
程返脸上是笑着的，这笑却带了威胁的意味。程景曜有点瑟缩地往后退了半步，没有说话。
程返也往后退了半步：“好了，我走了。”
“别急着走。”程博赡发话，“景曜，你先出去，我有点私事要跟程返聊聊。”
程景曜狐疑地看了一眼他大哥，程博赡只是不耐烦对他挥了挥手。
等程景曜拉上书房的门，程返也不大耐烦，拧着眉毛：“还有什么事？”
程博赡快步上前，揪住程返的衣领，直接把他推到了书架上，两本书从程返脑袋顶的架子上掉了下来。
程博赡顶着他的胸膛，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程返，我警告你离江素律远点。”

第67章 做不到
程博赡顶着程返的胸膛把他扼在书架上，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程返，我警告你离江素律远点。”
程博赡的手硌在他脖子下面，程返仰着下巴，睨着程博赡：“我怎么他了？”
“你们刚在客厅聊什么？”程博赡有些咬牙切齿。
程返毫不在乎，拿出惯有的那副吊儿郎当：“随便聊聊呗，小叔子和大嫂不能聊天吗？”
看程博赡火气直冒的模样，程返竟然从心里升起一丝快感：“你要实在想知道我们聊的什么，你去问问我大嫂不就知道了？”
要不说Alpha最了解Alpha，程返简直门儿清，在Alpha没有彻底得到他想要的O时，是很会自降身段讨好奉迎的。看程博赡现在对江素律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就猜测程博赡还没得手，不敢把江素律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程返一口一个“大嫂”，叫得程博赡更是火气旺盛。他手上用了力，压低声音，厌恶又凶恶地：“刚刚吃饭时，谁要你去给他换菜的，这是你该做的事情吗，程返？别搞错了你的位置。”
程返被顶得胸口痛，但他垂着双手，不做挣扎，脸上还是无所谓的样子，声音却正经起来了。
“大哥，你吃醋的程度也合适一点吧。江素律只是和你结了婚，不是卖给了你，他除了是你的法定伴侣，也是我朋友。作为朋友我关心他很正常，作为朋友，我还担心他会被你欺负呢。如果有天他真被你欺负了，我也会对你不客气。”
程返竟然公然跟他这么叫嚣，那口气甚至要弃道德伦理于不顾的样子，着实让程博赡大吃一惊。
“程返，你别太不要脸。你不要脸，江素律还要，程家还要，到时候真别怪我让你滚出程家。”
程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是不要脸嘛，但是大哥啊，你好像忘了最开始要我去勾引江素律偷FTG数据的是谁。”
程返舌尖在“勾引”二字上停留了片刻，那一勾一转，似乎把勾引二字用话语现场演绎了出来。亏得程返这么卖力地拱火，程博赡听到这话，那如遭雷击的表情的确十分生动，明显是怒火攻心，满脸扭曲地朝程返挥拳头。
程返眼疾手快一下截住，另一只手也握着程博赡抓在他胸口 的手，双手往后猛地一推，程博赡退后两步，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他一直还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或者说刻意不去想，然而程返把这话丢到他脸上，让他不得不开始揣测，当初的勾引，到底已经到了哪一步了。说不清楚是愤恨程返还是自己，程博赡眼睛有些发红。
程返整了整衣领，背过身去，声音低沉。
“程博赡，我没有破坏别人家庭的爱好。另外，好好对江素律，要是你有天对他不好，我会对你不客气。”
“滚！！”
程返拉开房门出去了。
程博赡深呼吸一阵，调整情绪，也跟在程返身后出去了。
客厅里三个人，杨昭挨着江素律坐着，膝盖和沙发上放着许多首饰盒子，他手里还捧着一条衬衣链。细细的金链子，前面是一个展翅的和平鸽式样的锁扣，白金的鸽子底座，上面嵌满了钻石，鸽子眼是一颗硕大饱满的血钻。
杨昭把链子放在江素律脖子边比划：“这个适合你，很可爱。”
江素律很不好意思，眼睛跟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饰品移动，不知道该怎么推辞。
而程景曜坐在另一个沙发一侧，脸上挂着不悦的神情，越过江素律盯着杨昭，看他到底打算把多少自己送给他的东西送给别人。
所以等程返和程博赡一前一后出来看到这副场景时，多少有些窒息。
程返不快地喊了一声：“妈！”
杨昭抬头，才发现程返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死盯着程景曜。程景曜被程返的声音打断，收回了落在杨昭身上的目光。
程博赡更是快步走过来，碰了碰江素律的肩膀：“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又把杨昭的那些东西给他推了回去，言语间带着指责：“小江平时都在公司，你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适合他。他需要什么，我也会给他置办，你那些东西自己收着。”
杨昭有些难堪地垂下了头。
程返刚要替他妈妈抱不平，程景曜还先他一步回道：“杨姨也是好意，你别这么说。”
“是我太唐突了，不好意思啊，小江。”杨昭道。
“不不不，没有的事……其实都很好看，只是太贵重了，谢谢杨姨。”
“送给你的东西，多贵重都是应该的，”杨昭把那条鸽子链装回首饰盒，塞到江素律手上，“其实这是博赡的爸爸当年送给我的，上次见面场合不合适，今天这就当补上的见面礼吧。”
原本刚刚还能推辞，但程博赡这两句话，足以让他的推辞真的变成看不上杨昭的礼物，江素律只得收下道了谢，心里盘算着回礼。
见江素律收下了，程博赡只好欲言又止，拉了他赶紧离开。
程景曜也只好说一起走。
这样，一场暗潮涌动的家庭伦理剧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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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车里，江素律左手拿着杨昭送给他的礼物，右手被程博赡握在手里，眼睛却忍不住偷偷从车子的后视镜里看渐渐淹没在黑暗里的合景苑。
程返不去欧洲了，也听程博赡和程景曜商量着要让他去AM工作，江素律无法否认，这些消息都让他高兴。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见见程返，无关痛痒地说两句话，也挺好。即便不能经常见面，但只要知道他还在上城，和自己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心里也会安定一些。
喜欢一朵花，并不一定非要把它摘回家去拥有它，知道它好好地生活在花园里，也足够了。
江素律想，这样就好。他左右无法得到程返，从此也无从参与他的人生，但是至少还有一个旁观者的位置。
“小江，”程博赡开口打断了他的遐想，“你……”
“怎么了？”
程博赡很想问江素律和程返的事，但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喜欢吃什么，是不是不喜欢吃肉。”
江素律抿嘴笑了笑：“没有不喜欢吃肉，我什么都能吃。”
“那我看你不怎么喜欢今晚的羊排？”
江素律善意的谎言被戳破了，瞬间有点尴尬，低下头：“也没有不喜欢羊排，只是有更喜欢的菜。”
程博赡笑了笑：“那你更喜欢的菜是什么？”
“糖醋里脊。”
“喜欢酸甜口？”
“嗯。”
程博赡拉着江素律的手放到自己腿上，展开了轻轻捋他的手指，话语间颇有点语重心长。
“小江啊，我发现你私下里和工作中挺不一样，其实你私下里没必要和我这么拘谨，你想我们得这么一直生活下去，你总是委屈自己，那就太累了。有什么想要的，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明白告诉我，好么？”
“嗯，好。”
程博赡又看了一眼江素律手上的盒子：“那你喜欢杨昭送给你的东西么？”
江素律犹豫片刻：“喜欢，就是不太合适，本来是打算拒绝的，但是……”但是被程博赡打了岔，让他没办法再拒绝了。
他知道程博赡不太喜欢程返母子，以为他会埋怨自己，却没想程博赡说：“喜欢那就拿着吧。”
过了会儿又补上一句：“那的确是我父亲当年送给他的东西，你拿着也是应该的。”
“嗯，谢谢。”
“你以后也别对我这么客气，知道么？”程博赡说着看了江素律一眼，把他展开的手重新握在手心里。
“知道了。”
江素律这种温顺的态度让他很满意，甚至让人想夸一声“真乖”，但程博赡打住了。江素律虽然长得小巧，但年纪并不小，他怕这种过于轻浮的语言会让对方觉得不尊重。
两人沉默下来，车厢里的气氛还比较闲适，谁知过了一会儿，程博赡突然说了一句：“小江，你以后不要和程返来往了……”想了想，又加了个问句，“好不好？”
江素律突然双肩轻微地颤了颤，下意识把手从程博赡手里抽出来了。他吞着唾液想润湿自己突然变得干涩的喉咙，心脏紧张得缩成了一团。他想，完了，程博赡肯定知道了什么，是知道自己放浪形骸、道德低下……
“好吗？”程博赡打断江素律的揣测，也看到了对方的慌乱，他还是按捺着心里的难受，尽量带着商量的语气。
“好的。”
程博赡又把江素律捏着袖口的手拉过来牵着，压抑着自己所有负面情绪，对他说：“很多事情阴差阳错的，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我们结了婚，就像你婚礼上说的那样，属于我们的都是以后，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就好了。”
程博赡没办法责怪江素律，要说他受罪也是自作自受，只要江素律不再跟程返扯上关系，只要以后他们好好在一起。
江素律“嗯”了一声，却并没有因为程博赡潜不去计较的潜台词而放宽心，反而越来越愧疚，愧疚他做不到像程博赡那样心无旁骛，做不到在这段婚姻里完全贡献自己。
原本江素律并没有期望从这段婚姻里得到程博赡的爱意，但对方突如其来的关爱和迁就，都让他受之有愧。
他有的是因为别人不喜欢他而难过的经历，这是第一次因为别人喜欢而痛苦，简直让他不知道怎么办。

第68章 陌生的味道
新房在程博赡家的二楼，最大的一个房间，除了把花瓣清理了，其余还是新婚当日的装饰，连床头的专门为新婚准备的香槟都还没撤下。
程博赡还住在他一楼的房间。这栋房子不小，他平时又太忙，回家就是睡觉，就随便在一楼找了个方便的房间，连二楼都很少去。江素律搬进来后，他在自己房间对面给江素律安排了一个房间。他们没有同房，程博赡答应江素律会给他时间，等他完全接受自己，再住到一起。
两人说过晚安，程博赡在江素律额上印下一吻，便各自回了自己房间。
尽管经常有人在网上骂他虚伪假正经，并认定他背地里肯定跟很多O有不正当关系，但程博赡自认，他只是脾气不好，私德还是经得起推敲的，所以实际上，网上的传言都是无稽之谈，他在这方面一直洁身自好。
他有耐心等待江素律喜欢上他，然后再心甘情愿被他永久标记。他觉得和江素律这样的相处方式也并不坏，家里多出一个人的感觉也并没有让他觉得私人空间遭到侵犯，反而空荡荡的房子里多了一点温度。
他看网上感情专家们的分析，平静舒适的感情和婚姻往往能够长久，所谓热恋不过是激素上升产生的错觉。他再对照自己的情况，已经不再是轻狂的年纪，他所拥有的就是正常的婚姻，如果江素律再和他一样愿意往婚姻里投入感情，这就是完美的婚姻。
只有一点，对于和江素律交换信息素这件事，他有点迫切，他甚至会想，既然都结婚了，是不是可以先发生身体关系。看专家们的说法，稳定的性生活和信息素交换会使伴侣之间感情更稳定。这或许会让江素律更快喜欢上他，但很快又否认了这种想法。
人不能被信息素控制。程博赡终于承认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认知有所偏差，他很清楚江素律吸引他的东西里有信息素的成分，还是占据重要位置的成分。但如果真的把这种事做出来，让他完全屈服于信息素，程博赡又很抗拒。
江素律回到房间就把自己瘫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他特别容易累，情绪也不好。今天也没做什么，就是去合景苑吃了个饭，现在时间也还早，他就浑身酸软，觉得劳累过度了。其实从结婚那段时间开始就一直是这种状态，他以为是婚礼太劳累，过去好几天也一直没休息过来的原因。
这两天食欲也不太好，特别是今晚，饭菜并不特别合他的口味，又不好意思不吃，稍微吃多了一点，到现在还有点反胃的感觉。
劳累、食欲不振、精神萎靡、屁股还有些湿湿的……江素律“噌”地起身，偷偷摸出他藏在床垫底下的验孕试纸，去了卫生间。过了一阵，看着一道横线的试纸，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既失望又庆幸。失望他想要的孩子始终没有，庆幸如果真的有了，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跟程博赡坦白。
洗漱后躺上床，他又有些睡不着，脑子里不间断想起程返，有些挥之不去。江素律在床上翻了几下，他想可能是因为今天看到了程返的缘故。婚礼上看到程返的惊讶和激动好几天才按下去，然而今天一见面，又跟烧不尽的野草似的，“噌噌”开始冒头。
看到了他，跟他说了话，此时的江素律像在做商业项目的复盘，把程返说的每一句话，他的每一个表情拿出来咀嚼。
程返把他喜欢的菜推到了面前，程返关注他的脖子，因为有程博赡没有标记他，脸上似乎是松了口气，稍微高兴了一点的模样。江素律飞快得出结论，程返还是在意他的，说不定还喜欢他。
但马上又想到程返压根就没有否认过自己喜欢他，可是他那点喜欢也就是停留在这些微小的事情上了，毫无作用。刚刚突然雀跃的心情就像燃起的火柴，仅仅一瞬间，又熄灭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江素律从婚礼过后就想程返想得特别频繁，他还不大好意思承认，总想起自己和程返在上城下城，在灯光明暗交错中交换信息素的过程。一边想象着，一边深深愧疚，然而愧疚和渴望互相刺激着，一起疯长。
脑子里各种混乱的场景，昏昏沉沉，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一堆和程返相关的梦。梦里很口渴，他恍恍惚惚像是走在沙漠当中，天色像快镜头一样一会儿白天一会儿晚上，他也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热得大汗淋漓。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知道自己不舒服，也许是生病了，可是他被困在了梦境里又醒不过来。
最后一个梦，他终于看清楚了程返的样子，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和程博赡结婚，可还是和程返抛弃了所有伦理道德，交缠在一起。他心里正经历着万分愧疚的煎熬，身体却同时经历着万分快感的煎熬，让他无法停止，直到程博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把手伸向他。
“小江！小江！”程博赡实在没办法，伸手摇了摇江素律，又喊道，“江素律，你醒醒！”
江素律惊愕地睁大眼睛，看到眼前的程博赡，下意识拉过被子做出一个防卫的姿势，胆怯地盯着他，像是想要往床里缩。
程博赡也很紧张，伸出的手不敢往江素律身上放，只凌空地比划了两下，像是想要安抚他，语气也很着急：“别怕，别怕，你做恶梦了吧，你出了好多汗，而且……”
江素律立马意识到那只是在做梦，尽管这样，从那样的梦里醒过来立马面对程博赡，仍十分无所适从。但是情绪上的波动并没来得及扩散，他立马感到了一阵头疼欲裂，还有身上汗湿的睡衣，以及那浓重的玫瑰香味儿。
他不太正常，好像是来了易感期。
“而且你的信息素气味儿很浓，是不是易感期来了？”程博赡帮江素律把这话说了出来。
早上六点，这是程博赡平日生物钟醒来的时间，但今天却不被生物钟叫醒的。他刚结婚，程景曜让他在家休息一周，他刚刚有点适应睡到八九点的休息日，却在这天光朦胧的早上，被一阵陌生的信息素气味儿给熏醒了。说熏一点也不为过，这屋子里的信息素浓度绝对超了标。
江素律揉了揉太阳穴，哑着嗓子：“我不知道，我头有些疼，很累。”的确很累的样子，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程博赡伸手摸了摸江素律额头，手上湿乎乎的，但是冰凉一片。虽然他信息素不断散发，但他的体温并没有升高，而且那神态也不是易感期的样子。虽然程博赡没经历过Omega的易感期，但从各处了解到的知识和江素律的现状对比，都不是很像。
“是易感期吗？家里有备抑制剂。”
江素律使劲眨了眨眼，虽然他信息素像易感期那样肆无忌惮地散发，但感觉上并不像易感期来了。除了刚刚那个梦，他身体似乎并不需要Alpha的抚慰。他看了看眼前的程博赡，至少不需要他的抚慰。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不是易感期。”江素律调出了自己的终端，立马测了体温，是比平常还偏低一点的温度。易感期一般是信息素大量散发，并伴随着急剧上升的体温。
“可能是病了，昨晚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也没有力气。”江素律说着在床上颓靡地缩成一团，马上又要栽倒在床上的样子，显得神智也有些不太清楚了。
程博赡看他嘴唇动了动，却只听到几声语义不明的咕噜。程博赡靠近了一些，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你起来，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江素律缓慢地眨着眼皮，眼神有些涣散，几乎是用气声问道：“有桔子吗？”
“什么？桔子？”
“我想吃桔子……”江素律几乎是挣扎着用最后一点力气说出这话，就裹着被子，往旁边一倒，闭着眼睛歪在了床上。
这可把程博赡给吓坏了，他又轻推了几下这倒下的人，不见他醒来。情急之下，只得找了一张毯子将人一起裹上，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下来，抱着他乘车去医院。
大早上的，路上的人和车都很少，上城街道上的灯光还没有熄灭，和着天光，有一种诡异的静谧。程博赡抱着江素律坐在车里，狭窄的车厢里充满了江素律信息素的气味儿。
刚刚太着急了什么都没来得及思考，现在程博赡也着急，但是除了着急外，他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他把脸埋在江素律的脖子处，贴得很近，像个变态似的嗅闻。要是平时，别说江素律，程博赡自己都接受不了这种姿态，今天这已经是坐上车他这么做的第三遍。
然而无论多少遍，这都是一股完全陌生的、劣质Omega信息素的味道。

第69章 怀孕
不可能的，程博赡绝对不可能记错那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味道，怎么可能呢。
他看心理专家说，梦并不是创造，而是一个人潜意识的反应，反应那些已经存在于你潜意识的东西。就像没办法在梦里清晰描摹出一张没见过的脸，换成气味儿也是一样，你没办法梦到你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那信息素的味道程博赡不仅闻到过，而且记忆深刻，不光是需要再次嗅闻才能勾引起的记忆，他甚至分辨出了气味儿的类型，就是和肉蔻类似的香气，浓郁辛香，十分鲜明。
江素律是玫瑰的花香，这两种气味儿实在差得太远，程博赡没办法说服自己那时候神智昏迷记错了。
他垂眼看靠在自己腿上那张小脸，因为身体不适而显得苍白和汗涔涔的，看了一阵突然感到一点陌生和慌乱。
难道认错了人，但这不可能啊，当时救他的两个人，另外那位是个Alpha，不仅新闻报道上这么说，替他去送谢礼的程景曜回来也这么说的。Alpha和Alpha之间可能会互相萌生好感，但绝不可能因为信息素互相吸引。
他把江素律送到和AM长期合作的医院急症室，联系了自己的私人医生。
听了程博赡大致的病情介绍，周医生服务程家多年，也受邀参加过程博赡的婚礼，于是脱口而出就问道：“你们目前在备孕吗？”
程博赡愣了愣，摇了摇头，又补充道：“暂时还没有…”
听周医生那潜台词似乎是在怀疑江素律怀孕，他下意识便想解释一句他们目前还没有同过房，但出于各种心理，话到嘴边又打住了。
“那我先给他做例行检查吧。”
“他现在昏迷了，是不是很严重？”
周医生翻开江素律的眼皮，又摸了摸他颈侧的脉搏：“看起来没什么生命危险，不过还需要进一步检查，你先冷静一些。”
程博赡点头。
周医生让护士推着江素律先去抽了血，又转去超声波室，然后又转去了CT室，一系列检查做下来，江素律仍然躺着，像是安静地睡着了。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周医生给挂上了输液瓶，把程博赡也叫去了江素律的病房，轻轻关上门。
程博赡进去后，周医生却没有立马开始说病情，而是坐在江素律床边的椅子上，道：“江先生身体没事，他一会儿就醒了，等他醒过来我再一块儿告诉你们。”
程博赡紧张地看着病床上的人，点了点头。
过了几分钟，江素律眉头蹙了蹙，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周医生和程博赡脸上徘徊了一会儿，最后落到程博赡脸上。
“我送你来医院了，这是周医生。”
“谢谢。”江素律声音还有点哑。
周医生这时开口了：“我看你俩都没有一点自觉吧。”话一出口，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
“江先生怀孕了，时间还不长，刚刚怀上不久。”周医生把检查报告拿出来指给他两看。
程博赡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报告单，却不看报告单上的详细结果，而是面目狰狞盯着周医生：“你说什么？怀孕了？”
周医生做医生很多年，新手父母听到怀孕后啥反应都有，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只四平八稳继续讲这个事情：“是的，怀孕了。Omega整个妊娠期都会需要Alpha的信息素抚慰，前期胎儿未成形，还能用药物稳定，越到后期，越需要你的信息素。这点非常重要，都记住了，不然就会引起妊娠期信息素紊乱综合征，Omega的表现就是劳累，信息素紊乱，有时甚至会因为大脑供血不足晕倒。”
“对胎儿的发育也有影响，如果长期缺乏Alpha信息素抚慰的话，还会流产。很多没有备孕而意外怀孕的父母都会出现江先生这样前期抚慰不足的情况，一两次还行，多了对母体和胎儿伤害都比较大，所以你们也一定要注意。”
程博赡僵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摆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合适，他还震惊于江素律怀孕的事实，脑子里像塞了一场足球比赛似的的嘈杂纷乱。
周医生往病床前倾了倾身，特意嘱咐怀孕的江素律，虽然江素律扭着脸冲墙壁，并不看他，周医生声音还是放得温柔了一些。
“你要多休息，饮食也要注意营养均衡，多和自己的Alpha互动，亲密行为只要动作温柔一些不碍事的，两人要多呆在一起，尽量减少分离。前三月会比较难熬，也容易流产，一定要注意。”
周医生话说完，才发现程博赡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坐到了病床边上，脸上没有一点初为人父的喜悦，反而有些面如死灰。而同时，江素律也一直脸冲着墙壁没有转回来。周医生终于感到了一点不对劲儿，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意外怀孕的话，孩子不被期待的情况也挺多的。
出于职业道德，他便补充了一句：“我们法律规定，头胎主动流产的话，是要缴纳一大笔人口发展税的。另外，这对江先生的身体也不好，对以后生育会产生负面影响，所以我建议你们尽量留下这个孩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江素律，还是面冲着墙壁，声音细如蚊蚋：“孩子会留下的，谢谢周医生。”
程博赡皱着眉，声音倒不是很大，但明显是因为有外人在场，把怒气压了又压，反问江素律：“你说什么？”
周医生知道他不该继续呆在这儿了，“嗯”了一声站起来，把房间留给这对明显有很多话要说的新婚夫夫。
就在他要出门时，程博赡又开口了：“周医生，无论后面的决定是什么，江素律怀孕的事情请务必替我们保密。”
“你放心，这点职业素养我还是有的。”
“啪嗒”一声，单独病房的门锁轻轻合上，程博赡的目光就落到了病床上的人身上。他很生气，任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很生气，他压低了声音，有些恶狠狠地：“江素律，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江素律头朝墙壁，不敢看他，低声道歉：“对不起。”
“这种事情你跟我说对不起？你转过来……”说着程博赡伸手去够江素律的肩，握着他的肩膀，他把翻过来了。
结果看到的是一张哭得乱糟糟的脸，眼睛红得吓人。剩下的指责一下子卡在喉咙，程博赡突然觉得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突突冒火的脑门，那越烧越旺的火气，又有些发不出来了。
“是有人欺负你了吗，小江？如果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会帮你讨回公道的。”程博赡声音软了软，不知道是为江素律找借口，还是在给他自己找借口，他希望江素律点个头。
“对不起。”然而江素律只是道歉，拖着长长的哭腔。
“那孩子你准备怎么办？周医生刚刚说了，现在还是早期，如果要…流产的话，很简单的。”程博赡生硬地，似乎是替江素律做好了决定。
听到“流产”二字，江素律使劲摇头，嘴上还是那三个字：“对不起。”
“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问到这个问题，江素律便闭紧嘴巴，低下头，连吸鼻子的声音都克制着，一副誓死不说的模样，只有成串的眼泪流成了线。
程博赡简直看得头疼，迟疑片刻，站起来从病房出去了，门关得“砰”地一声。
江素律坐在病床上，抓着被子低声抽泣。其实他并没有多悲伤，开始特别惊讶，然后是对程博赡的愧疚，但除却那些，他竟然是开心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还什么都摸不到，但是知道里面孕育着一个生命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在一种悲喜交加的情感的猛烈刺激下，他根本无法停止哭泣，只无限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要说之前发生的种种还让他犹豫考量，但这一刻他马上做好了决定，他要这个孩子。无论他对程博赡多愧疚，无论程博赡最后答不答应，是否要跟他离婚，无论他父母会怎么看待他，无论这件事会给FTG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他都不准备退步。是江素律决定把这个生命带来这世上的，他就绝没有再放弃他的理由，哪怕大逆不道，但又那么理所当然，因为这是他的孩子。
程博赡从病房出去，直接去找了周医生。
周医生看他那糟糕的脸色和一副吓人的样子，以为两人最后还是做了要拿掉孩子的决定，却没想到程博赡说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你帮我评测一下江素律的信息素，再替我和他的信息素做一个匹配度分析。”
听到这儿，周医生略微有些惊讶：“你们婚前没做匹配度分析？”
一般来说，互相萌生爱意的双方，第一时间就会去做匹配度分析，这样最保险。因为信息素匹配度不高，对于以后的夫妻生活及生育都会有所影响，对此比较看重的人则需要重新思考一下他们的感情。再不济，婚前也是要做的。
程博赡并没有回答周医生的问题，因为他们婚姻的匹配度不是信息素，而是别的东西。他转而说道：“我急着要结果，越快越好。”

第70章 美人鱼
两张报告单，一张是江素律的信息素鉴定表，玫瑰香，C级。这个级别下面还有D和E，不算太低，当然也算不上好。但程博赡是最高等级，十分容易就能获得高匹配度，即便江素律是C级，通常来讲他们的匹配度也不至于太难看。
但事实恰好相反，另一张匹配度分析表上，他们的匹配度是43%。这是一个多么低的匹配度呢，一般来说，匹配度低于40%，Omega几乎不会有受孕的可能性。
难怪程博赡之前抱着信息素漏得跟戳破车胎似的江素律来医院时，他一路上都十分冷静。他还以为是自己和别的Alpha不一样，摆脱了被信息素操控的命运呢。
这下轮到周医生纳闷了，这么低的匹配度，再加上他发现江素律也还没有被完全标记，他是怎么受孕的？这简直可以专门开个研究课题。
程博赡拿着这两份报告单久久不语，周医生以为他受到了十分深重的打击，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他打算从医学的角度安慰一下这位家属。
他刚喊了一声“程先生”，程博赡立马站了起来，抓起两张纸：“谢谢，今天麻烦你了。”
说完扬长而去。
又过去了两天，程博赡仍在消化这些事，江素律一直没有主动联系他，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压根不在乎。
程博赡在调整自己，也没有去医院看望江素律。那两张纸从他房间的床头柜上，移到公司的办公桌上，又移回家里的餐桌上。两张简单清晰的报告单，被他反复研究，却仍然没有得出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结论。
生气难受肯定有，程博赡倒是立马想明白了另一件事。江素律虽然答应愿意试试，但从他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的态度立马可以看出来，这个试试恐怕试不出来自己设想的结果的。
这天晚上，江素律给他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承认他一直知道可能怀孕的事，但自测一直没有测出来，更没办法跟程博赡讲。也讲明了他想要这个孩子的初衷，那时程博赡还没有对他表达过喜欢的意思，所以他也没有把要培养感情这件事纳入将来的考虑。最后对辜负了程博赡的感情和期待表达了歉意，提出可以对他进行补偿。
程博赡盯着这条长信息，反复读了好几遍，最后从他的自以为是中清醒过来——江素律从来都只是合作伙伴而非人生伴侣。
而他以为江素律是他的人生伴侣这件事也有可能是个误会，程博赡五味杂陈，不知道是尴尬更多还是辛酸更多。不过这个认知至少减轻了他的痛苦，没有什么比自己爱的人故意怀了别人的孩子更可悲了，还好，他真正喜欢的人也很可能不是江素律。
他没有继续和江素律讨论孩子的事，转而问道:“你把我从河里救起来那天，周围除了你还有别的O吗？”
江素律有点蒙，不知道程博赡为什么突然又说起这个:“你是说救援来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
“那只有我和夏飞鸥。”
江素律的回答让程博赡又一次陷入了死局:“真的没有别的O了吗？”
他只是下意识的怀疑和反问，反应过来时，这句话已经发过去了。事实上，这已经是被媒体、江素律和程景曜反复验证过的事情了。他要找的人不是江素律，也没有其他O，可能那一切真就只是濒死的幻觉吧。
程博赡苦恼地捏着眉心，他是第一次对别人产生这么强烈的感情，所以才会抱着这点幻觉不肯撒手。
“夏飞鸥是O。”江素律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
“夏飞鸥是O？”
程博赡瞪大眼睛，简直不可思议。所有人都说他是A，程博赡自己从新闻里看到的人影，那身高和体型，也绝对是A啊，怎么可能是O。
“他是O啊。”
江素律连发了两条:“他原本是A，后来做过腺体置换手术，也就是变属性手术，他现在是O。”
“他信息素是什么味道？”这句话程博赡输入后又删除了，问这种问题总显得不太合适，况且江素律也不一定真的知道。
所以让自己念念不忘的信息素是夏飞鸥的？一个由A变的O，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起码为程博赡原本无解的怀疑和纠结打开了一条线索。
见程博赡很久没回复，江素律又发了一条:“出什么事了吗？”
程博赡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我有个疑惑可能解开了。”
见江素律没回复，程博赡又发了一条：“孩子的事情我们明天再细说，你先在医院好好养着。”
“你不生气了吗？”
“没那么生气了，不过有件事我要先确认一下，再说吧。”
程博赡收了线，目前时间是晚上，他也没办法立马去找夏飞鸥。上次自己派程景曜去谢过他，就去跟程景曜要了夏飞鸥的联系方式和工作地址，准备第二天亲自去找他。
程博赡出现在夏飞鸥工作的医院门口时，没由来的一阵紧张。他突然有点担心，如果夏飞鸥也不是他找的人，那他该怎么办？自己这么突然出现，会不会太唐突？为了给他这种奇怪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借口，程博赡一晚上没睡好，尽管他收拾得十分干净利落，但眼底的灰色还是昭示着他的紧张和焦躁。
到了夏飞鸥诊室外，他的助手询问程博赡有没有预约，程博赡说没有，助手便给他安排了一个位置让他等着。
程博赡挺胸直腰坐在候诊的板凳上，膝盖放了两盒点心。他西装挺阔，肩线笔直，头发全部拢在脑后用发胶定型得一丝不苟，怎么看都不像是病人。
助手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遂问道：“你不是来看病的？”
“不是。”
“那你是夏医生的朋友？要不要我先去告诉他一声？”
“不用了，我等一会儿吧。”他也不是夏飞鸥的朋友，贸然打断别人的工作也很不礼貌，想着这也许就是他寻找的人，现在只想尽量留个好些的印象。
诊室的门只是虚掩上，从门缝里可以看见一条从桌子旁支出来的小腿和一点白大褂的衣角，从那条笔直修长的小腿就能推测出对方的身量不低。那个门缝里还断断续续传来一点夏医生的话语，那声音是悦耳温和的，连叮嘱病人的注意事项都有一点昂扬的味道，听起来像是个很快乐积极的人。
程博赡又重新去翻了翻之前的新闻，给夏飞鸥的镜头实在是过于模糊，他一点也能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只能根据一点轮廓描摹了个大概。现在想到一会儿就要见到真人了，高兴和紧张让程博赡的脚尖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地面。
预约就诊的人陆续到来又陆续离开，直到第四个人走了，时钟不知不觉间已经拨到了中午。夏飞鸥在里面伸着懒腰放开了声音：“小张，今天上午没有病人了吧？”
小张把夏飞鸥诊室的门推开了一点：“没有了，但是你朋友来了，等你一上午了。”
“我朋友，我家小江吗？”
程博赡听到了屋里椅子拖动的声音，夏飞鸥站起来了，往外走。他也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
小张瞥了一眼程博赡：“不是江先生，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卡壳的时候，夏飞鸥已经拉开了诊室门：“那是谁？”
话刚落音，夏飞鸥已经和程博赡打了照面。
他双手揣在自己白大褂两边宽阔的衣兜里，身高体长地和程博赡面对面矗在诊室门口，顿时显得那诊室的门框都低了半米。
“你是……”夏飞鸥举起手点着自己的脑门，话到嘴边，也突然卡了壳。
程博赡微微欠身，伸出右手：“你好，我是……”
“我知道，你别说，让我想想。”
夏飞鸥继续点着自己脑门，频率快了点，眉头皱起，松开，又皱起，反复了好几个回合，终于眉眼一松，眯了眯眼睛，那神情猫似的，然后笑了。
“想起来了，你叫程博赡，小江……AM的老板。”他想说江素律的伴侣，但他知道两人只是协议结婚，临时换了个说法。他把手握了上去，“你好。”
程博赡好歹浸淫商场多年，哪怕心里紧张忐忑，表面上也能做得不露声色。
“是的，我是程博赡，一个月前你从水里捞起来那个倒霉鬼。”
程博赡一个玩笑，让夏飞鸥脸上又松弛了两分：“哈哈哈，现在看应该没事了。”
“嗯，恢复得很好。本来出院就该亲自来谢你的，但出院后事情很多，一直没来得及，这一拖拖到了现在。”程博赡把手里的一点点心递上去，这是他专门问了江素律买的夏飞鸥喜欢的零食。
“客气。”夏飞鸥干脆地接过去，把程博赡引到了诊室里说话，让程博赡坐在刚刚病人的位置，两人离得不远不近。
“之前你不是让人来谢过我吗？那么大笔谢礼，收得我真不好意思啊。”话是这么说，程博赡倒是没从他脸上看出来一点不好意思。
“那次来的是我弟弟，我觉得我自己还是应该亲自来一趟，毕竟……你救了我。”
“哈哈，没那么严重，顺手而已，你就当是我职业病吧。”
夏飞鸥看了看点心的盒子，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放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开始拆，撕一个包装盒的时候，力气用大了一些，手肘把他桌上的笔碰掉了，滚到了程博赡脚边。
程博赡埋头去捡，夏飞鸥也弯腰下去，两人突然凑近，脑袋碰了一下。
夏飞鸥赶紧抬起身，揉着自己额头：“抱歉抱歉，没把你撞疼吧。”说着从程博赡手里抽笔。
程博赡捏着笔愣了半晌，一时没有放松，直到夏飞鸥好奇地看着他，手上的力加大了一点，程博赡才想起松开。
“我没事。”
夏飞鸥把笔随手扔到桌子上，拿起撕开的点心，半躺在椅子上开始咬，又抛了一个给程博赡：“我最喜欢吃这家的蛋黄酥了，你怎么知道，是巧合吗？”
程博赡捏着蛋黄酥，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刚刚那突然拉近的距离，他的鼻尖从夏飞鸥颈侧扫过时，分明嗅到了一股很淡的肉蔻的味道。这清淡的味道慢慢和他记忆里浓烈的气味儿对比、融合，夏飞鸥的脸和肢体也开始和他幻觉里的美人鱼融合。
很奇怪地，他明明只抓住了一点点清淡的气味儿，却循着那点味道，把整个记忆都掏了出来。那些朦胧的幻觉，一瞬间就成了确切的事实。
夏飞鸥就是那条救他的美人鱼。

第71章 坦白
夏飞鸥见程博赡捏着蛋黄酥发愣，又说道：“不喜欢吃吗？挺好吃的。”说着他又拆开一个，忙了一上午，到这饭点是真的饿了。
“嗯，挺好吃。”程博赡回过神来，也把手里的点心拆开了放嘴里，麻木地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夏飞鸥看他这样子又突然笑起来：“算了吧，我看你满脸都写着拒绝，不喜欢不用勉强。”
程博赡把手垂下去，拿着半块咬过的点心，刚刚还能谈吐随意、举止得体，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时间，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对那个模糊影子的渴望，认错了人的难堪，以及现在和江素律已经处于婚姻关系……种种问题全部涌向他，交织在一起，让他理不清头绪。所以在确认了夏飞鸥就是他要找的人时，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还好夏飞鸥职业的缘故，他性格很活络，见程博赡好似卡了壳一直沉默，自问自答了他的问题：“是江素律告诉你我喜欢吃这些的吧？”
程博赡点头。
“小江怎么样？你们婚礼后我还没有联系过他。”婚礼那天他抽空去参加了，但江素律太忙，没来得及说两句话。。
“他在医院。”
“医院？我怎么不知道。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住院了？”
程博赡意识到自己分心想别的，嘴一快说错了话，赶紧找补道：“你别急，他没事，就是……最近太累了，身体有些不适，去医院做个例行检查，已经做完了，医生只是让他多休息。”
听他这么说，夏飞鸥才又往后一倒，回到椅子上瘫坐着，放松下来：“这样啊，那我晚点得好好教育他让他注意休息，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也不会照顾自己。”
从这几句话里，程博赡听出来夏飞鸥对江素律相当关心。特别是听到江素律在医院的一瞬间，夏飞鸥脸上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显然是超过了普通朋友的感情。
这明明是个十分英俊的Alpha，为什么会做变性手术置换腺体？他现在作为一个Omega，会像普通O那样，对A产生感情和冲动吗？他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程博赡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打断夏飞鸥的絮叨：“夏先生，我可以请你吃个午饭吗？”
夏飞鸥顿了顿，看一眼时间，还有五分钟下班。
“以示感谢。”程博赡补充道。
“好吧，等我换衣服。”
说完他去了诊室的放病床的内室，拉过了遮帘，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
程博赡盯着那层蓝色的帘子，只觉得胸口发热，好似有太多复杂的感情就要迸发出来，却不能泄露丝毫，于是淤积在胸口，像是积了一团火。
很快夏飞鸥出来，他换上西装，把头发也往后拢了拢，但不如程博赡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随意抓了抓，两人一起出去了。
这地界夏飞鸥很熟悉，在哪儿吃，吃什么，全由他说了算，程博赡做东只是最后付了饭钱。期间多是夏飞鸥在说话，话题围绕着江素律，程博赡貌似倾听，实则一直在观察他。
尽管他已经从江素律口中得知他是O，但仅从外表来看，实在难以把他和Omega联系起来。身高还略比程博赡高一点，应该和程返相当，体型瘦一些。瘦长脸，窄下巴，轮廓清晰。要说脸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双丹凤眼，明明是细长的眼，和圆溜溜的猫眼差别很大，却总有一种猫样随意慵懒的神态。
吃过午饭，程博赡又提议两人找个地方喝杯咖啡。夏飞鸥原本有些拒绝，但拗不过程博赡的真诚邀约。刚刚多是夏飞鸥说话，但现在他显得有些兴致缺缺，程博赡便聊起了自己公司的技术。他直觉对方作为医生，肯定对人造皮肤这个话题感兴趣。这个话题的确引起了夏飞鸥的兴趣，直到他不得不回去上班，程博赡才放他离开。
行至分叉路口，程博赡叫住了夏飞鸥，几乎是脱口而出，问道：“夏先生，我还能过来找你吃饭吗？”
夏飞鸥看着他略有迟疑，随即眼睛一弯：“当然啦，下次你和小江一起来找我吧，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程博赡把自动车定位过来。上了车，从内视镜里才看到自己一直在笑，马上收起了笑容，自言自语：“有这么高兴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仅江素律带给他的烦躁气懑一扫而空，心情反而变得轻盈起来了。
很神奇，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哪怕最开始错以为是江素律时，对对方好感提升了很多，但也绝对不是这种刚刚见完一面就开始期待下次见面的感觉。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程博赡停止挣扎了，或许他真的小看了信息素对人的影响，也小看了人类的本能。
和夏飞鸥分手，他直接去了医院。
江素律没在病房，据照顾他的护士说，他去了医院的餐厅吃午饭。程博赡在病房里坐着等他，没多一会儿，就等到了人。
江素律看到程博赡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看样子想躲开他，在继续往房里走还是扭头走开之间犹豫不决。
程博赡干脆喊住了他，江素律才犹犹豫豫进了门。
“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江素律迟疑着，点了个头。其实他暂时已经好了，这原本也不是在医院里能完全解决的问题。只是他有些无法面对程博赡，不想回他家里。又因为没有和他达成共识，也不能回父母家，左右为难间，便只好在医院多呆几天。
“你坐下吧，我们谈谈。”
江素律呼了口气，再难堪再难看，这事始终得解决。他坐在床边，双手下意识绕在肚子上，是保护的姿势。可能前几天程博赡让他堕胎，让他产生了这人是他孩子威胁的想法。
程博赡也注意到了他这细小的动作，叹了口气：“小江，那天是我冲动了，我不会强迫你要或者不要这个孩子，你别担心。”
江素律点点头，眼里却始终有些怀疑。
程博赡又说道：“我今天去找了夏飞鸥。”
“你去找飞鸥做什么？”他昨天就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过了这么久，程博赡突然对夏飞鸥救他的事情积极了起来。之前让人去代他道谢，婚礼上，江素律原本打算正式介绍夏飞鸥给他认识，程博赡也以要接待的人太多而推辞了。
“你还记得你之前问过我一个问题，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嗯，你说是自从我救了你。”
“是的，那时我已经快要昏迷了，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出现了幻觉，是一条美人鱼救了我。除了这个幻觉，还有另外不是幻觉的东西，他的气味儿，准确来说，是他的信息素。小江，之前我一直误会那人是你了。”
江素律低着头，垂着眼皮，立马明白了程博赡什么意思。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是飞鸥对吗？”
“嗯，是他。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Alpha，而我会对信息素有所反应的只有Omega，所以才误会了。实在是很抱歉啊。”
“没什么，我也做了欺骗你的事，我们算是扯平了吧，谢谢你对我这么坦诚。”
是的，程博赡完全可以不告诉他这些，利用他的内疚和他怀孕的秘密威胁他从合作中得到更多利益。程博赡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把一切都坦白了。
但江素律却没有因此开心，他明明可以不用愧疚，孩子也不会再存在任何外部威胁，可是这一瞬间，他情绪有些低落。他想到了婚礼那天，程博赡对他的表白。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那些话，真诚而热烈地表达。在这短暂的几天里，他也感觉到了自己被在乎、被爱着，虽然同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愧疚感，可真在失去的一瞬间，他还是有些沮丧。
给他沮丧的时间也不太多，他很快从这种个人情绪里出来了，问道：“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在确定怎么做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确定好各自的打算。你是一定会生下这个孩子的，是吗？”程博赡问道。
“是的。”
“我的打算是以后和夏飞鸥在一起。”
程博赡就是这样，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一个人的掌握中，他说了就算数似的。当初对江素律要求也是这样，好像江素律点头愿意试试就一定会喜欢他。
“那你现在要和我离婚吗？”江素律绞着手指，这实在不是个好的时机。
“我是这么想的，我们恢复到纯粹的合作关系，婚姻至少可以延续到你的孩子出生。但是这个孩子的情况不能对外公开，离婚也可以隐离，我不希望任何事情对我们的合作项目产生负面影响。这段时间你还是呆在我这里吧，以防万一被人发现你怀孕，多一个人也能方便照看你。你觉得呢？”
江素律感激地看了程博赡一眼：“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博赡犹豫片刻，再一次问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江素律又低头不语。
“你不说的话，你孕期需要他的信息素怎么办？告诉我，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江素律嗫嚅半天，才小声吐出两个字。

第72章 成绩
听到“程返”二字，程博赡立马站了起来，这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但他还是忍不住狂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程返那王八蛋知道这件事吗？”
这话一出口，江素律立马慌了神：“你别告诉他。”
程博赡有些气愤：“我不告诉他，你需要信息素怎么办？”
江素律不知道怎么办，只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程返知道：“你不要告诉他，如果他知道了，他一定会让我把孩子打掉的，他很讨厌孩子，他绝对不会想要这个孩子。”
程博赡走来走去的步子停下来了，他反复张了几下嘴，把要说的话都吞了下去，坐回了沙发，苦恼地扶着额角。
“可他始终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如果在他不愿意的情况下多了一个孩子，如果有天他知道了……”
江素律忙不迭说道：“他不会知道，孩子是我的，我一个人也会把他好好抚养大，即便没有父亲，他也会好好长大的。所以……请你千万不要告诉程返。”
江素律觉得自己可以抗下所有压力，顶住所有反对的声音，只有程返——孩子的亲生父亲，如果是他来逼迫江素律堕胎，江素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来。他不能冒这个险，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他。
“好，我可以暂时不告诉他，但是信息素怎么办？你现在的身份……你和他……”
程博赡话没说完，但江素律知道他什么意思。他现在不是自由之身，无论他和程博赡的婚姻实质是什么，在法律和伦理上，他都是程返的大嫂，他们不可能再发生一些越轨的事情。
江素律很难堪，垂下头，吞吞吐吐：“我知道。我想，可能也不需要……非得那样，或许我只需要偶尔在他旁边，闻到他的信息素味道……大概也能挺过去，只要孩子能健康就行了。”
是的，只要能闻一下气味儿就好了，并不一定非要发生什么，江素律这么想的。
程博赡坐在沙发上换了几个姿势，样子也十分纠结。男性Alpha的尊严让他没办法明明白白地指使自己的另一半公然出轨，但江素律肚子里那个小东西却需要程返的信息素，真是操蛋。
最后他只是轻咳一声，吞吐道：“那个，反正我们也只是合作关系，你也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出于孩子的需要，我也不会阻止你们见面……我能理解。”
斟酌良久，他也只能说到这个程度了。
“谢谢。”江素律垂着头，脖子勾得很厉害。说起难堪，他并不比程博赡好很多。
“既然身体没什么事了，今天就出院吧。”
“嗯，晚点我让家里人来接我。”江素律想等程博赡走了，他再通知家里人。也预感到了回家会面对一场“腥风血雨”。
但程博赡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抓起他的胳膊：“我觉得你还是暂时先住我这儿。你一回家，这件事就会露馅，不是说前三个月都要注意情绪什么的，等孩子稳了你再慢慢告诉你家人。而且你突然搬走，外面也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听到这话，江素律眼眶有些热，他怎么都没想到程博赡会对他到这种程度。他哽咽着，又说了一声谢谢。
“别谢了，我也不是为你。程返再不是东西，他终归是程家人，这孩子……总之，我不会不管你的，先在我这儿安心住一段时间吧。”
临出院，江素律听了周医生一大堆叮嘱，开了一箱滋补安胎的药物，又回到了程博赡的房子。只是这次进去，却是完全以另一种身份。
当天程博赡就把楼上的新房撤了，把家里一些和婚礼有关的装饰都扔了出去。江素律也从他公司里订购了一台保姆型机器人来照顾他。
婚礼的休假还剩下几天，程博赡提前回了AM，面对公司上上下下潮涌而来的恭喜和祝福，程博赡只板起一张烦躁的冷漠脸。大家私下里议论纷纷，程总这么一副臭脸，肯定是跟家里的那位吵了架，所以才提前滚回来工作了。大家也纷纷同情起了那位看起来性格更好的小江总裁，再一次反衬出了程大总裁的脾气有多差劲。
程博赡对于这些议论都不以为然，江素律有相关知识储备丰富的机器人照顾，他丝毫不用操心。他现在唯一想的是，什么时候才能再去见见夏飞鸥，和他加深一下了解。
——
转眼间，程返到AM一号店铺工作已经两个月了。在FTG的工作经历的确让他相对于AM第一次接触新产品的员工有更大的优势，不仅是能更深入理解产品功能，还能使用更有效的指令。再加上他一张笑起来就阳光无害的帅脸，讨喜的话从他口里讲出来则有了事半功倍的效果，以至于这两个月月终总结，他的业绩都是1号店里数一数二的。
他作为一个走后门的员工，也拿不出什么漂亮的履历。要知道1号店铺的员工都是从下面百家门店里精挑细选来的。程返初到门店时，大家只是表面和气，实际很多人看不上他。
但是短短两个月，他就拿出了一份漂亮的成绩单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服气了。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他以为AM的个人客户应该多是Alpha，他也说不好从哪里得来的这个结论。但他后续又做了一些调查，发现大家都是同样的印象，这个世界的性产业都是为Alpha服务的。
但事实上，AM的个用户里，Omega占到了6成，比Alpha多得相当明显。而且，他通过观察和总结O用户和A用户的特点，发现使用性爱机器人的A多半是收入偏低，信息素等级不高的已婚A。而O用户则刚好相反，是一些学历较好，有固定收入的单身O，信息素的等级也有高有低。
他们门店有一批固定客户都是十分优秀、信息素等级A+以上的优质O，这样的O无论是结婚还是度过易感期都不愁找不到对象，可他们偏偏用抑制贴和抑制剂，再用机器人解决自己的生理冲动。
基于这个结果，程返提出了一种设想。AM的人造皮肤做得如此精妙，那么或许他们离人造信息素也不是特别遥远。如果研发出类似于Alpha信息素的制剂，再将其移植到AM生产的仿真型机器人身上，那么机器人就不光是可以解决Omega们的生理欲望，还能通过自然的方式解决他们的易感期，无需使用抑制剂和抑制贴，更加安全高效的同时，可以进行信息素交换，也会有更好的亲密体验。
他作为1号店优秀员工去参加总部会议，轮到他发言时，他便把这个想法提了出来。事后，他被程博赡叫去了办公室，问了他一些更深入的问题。在回答程博赡的问题时，他自己也理清了一些思路，最后程博赡就让他整理一个详细的报告交上来。
程返面无表情说好。他刚抬腿往外走，程博赡又叫住了他：“先不说可不可行，这算是个不错的创意，知道你在工作中用了脑子，你二哥也很欣慰。”
夸奖的话从程博赡嘴里说出来也像是骂人的，看程返那样子像是想嗤笑一声，好歹忍住了，照样冷脸相对。
“我听你们店长说你在1号店的工作也做得不错，我还以为你根本对在AM工作没什么兴趣。”
程返有些忍无可忍，那张看起来立马就要生气的脸，变戏法似的一秒挂出交际专用的虚伪笑容：“怎么会呢，程总。AM这么数一数二的企业，我能在这里工作是我的荣幸，当然会好好珍惜这个工作机会。”
程博赡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握在办公椅扶手上的手指用了力，看样子也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忍了片刻，终于忍下去了，才又问他：“你最近……和江素律见过面吗？”
程返还是那样的笑容，这次换了个称呼：“大哥，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去问我大嫂呢？有些事情物极必反哦，你越是害怕什么，说不定越是会发生什么。”
“…………滚出去！”
程博赡这个被捧着长大的程家长子，在忍耐力方面显然不如程返，程返这么阴阳怪气地搓火，果真还是没有忍过三个回合就发了火。这边程返抬腿就走，他一点在这个地方呆下去的心思都没有，特别是在听到江素律的名字过后。
他之所以能接受来AM工作，无非是厌烦了杨昭的唠叨，以及心理上或者下意识里想和江素律建立某种连接。不需要见面，不需要说话，他们就像是趴在一张大网上的两只蜘蛛，脚下蛛丝的特殊共振只有彼此才能感觉到。
程返想，如果不是江素律，哪怕带不走杨昭，他大概一个人也会离开这个地方吧。但同时，他也不知道这种坚持能够维系多久，毕竟蛛丝那样的联系实在是过于脆弱了。
然而，老天却像是窥视到了他内心强力压制的蠢蠢欲动，又偏要考验他，在一次产品原理培训课上，程返见到了江素律。

第73章 刻意
相较于FTG对于人造皮肤使用的小心慎重，AM在拿到FTG数据库开放的权限后，立马就利用了起来。在FTG还在复制AM的生物实验室和培养自己的研究人员时，AM第一批产品就已经面世了，虽然智能化方面仍比不上FTG同期产品。
这也许正是企业文化的差异，江素律代表的FTG走的是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的路子，从研发、生产到完成都尽量避免差错带来损失，最终产品尽善尽美。而程博赡代表的AM则是速度战，以最快的速度先拿出成品,占领市场，再慢下来进行调整。其实合作上FTG和AM已经划分好了市场，并不存在太大的竞争关系，但AM的习惯做法并没有改变。
AM第一批产品严格来说离理想状态还相差甚远，但程博赡并不着急，他们的第二批升级产品马上就要面世。在这批产品面世之前，终于不再像第一批产品匆忙面世时那样，只给门店的产品专员发了个产品手册，而是让专员们分批到总部进行学习。
关于机器人柔性皮肤以及发热原理这些AM的技术，专员们早就烂熟于心了，这次主要是学习新产品的信息处理和自主学习。门店里早就在传，听说这次是FTG的工程师亲自过来给他们指导，还是AM这边用一个生物研究小组交换来的。
1号店的店长在这次为期两天，一共三期的培训开始前，把要参加的专员召集起来开了个短会，无非是机会难得，要拿出当年在学校那种青春洋溢的奋斗精神，在这三期的学习中，把新产品的原理吃透。
已经快四十岁的金牌专员捻了捻自己脑袋顶上寥寥无几的细毛，伸出胳膊一圈，把他们几个第一批次去参加学习的金牌店员都划在了中间：“店长，你就看我们这帮老菜帮子怎么个青春洋溢法吧？”
程返混了几个月，已经跟这帮人混熟了，玩笑道：“别把我划进去啊，我还是很洋溢的。”
店长笑眯眯地，眼睛透出精光：“学习过后有考核，考核通过会有加薪，销售提成直接增加十个点，怎么样，会洋溢了吗？”
秃头勾过程返的脖子，两眼放光：“会， 不会我还不能跟我们最年轻的金牌学吗。”
转眼到了学习那天，地方在AM新腾出来的车间，巨大的数据终端机，连接着清空数据的机器人，终端机的投屏上清晰地显示出该机器人连接的数据库类别。为了更直观地给这些直接面对客户的一线专员讲解，“教室”便定在了这里。唯一的缺点就是，车间里没有凳子，只能站着打开个人终端记录要点，对此大家诸多抱怨。
正当车间里怨声载道时，玻璃门推开了，众人只看一个小个子钻了进来，又把门关好。转过身来时，不知道谁说了一声“操”，紧接着人群里便嗡嗡闹了起来。
哪怕江素律并不经常在媒体上抛头露面，但AM的员工对于自家“总裁夫人”还是很熟悉的。只是没想到说FTG有人来亲自指导，来人竟然是FTG的当家人。虽然诧异，这帮一线销售人员都有点受宠若惊，看来这位“总裁夫人”对他们程大总裁该是很上心。
只有程返站在人群中，拧着眉毛，脸色十分难看。他盯着江素律故作镇定的背影，疑惑为什么程博赡会让他来做培训。就程返对江素律的了解，他并不喜欢被一堆陌生的Alpha围着，肯定不是他自己愿意才来的。程博赡这个混蛋，对待自个伴侣也那么物尽其用。
果真江素律吞吞吐吐开始说话时，不太敢往人群里看，眼睛盯着某处虚空。好在他开始讲和自己专业有关东西时，逐渐流利起来，慢慢进入了状态。
之前AM的工程师们给这帮销售人员培训的时候都只是傲慢地随便说两句，要不是有技术手册这样的东西可以自己研究研究，没有哪个销售能把这种科技含量颇高的产品给了解透彻。因为有完备知识和技术的工程师们自然看不上这帮耍嘴皮子的，同时也对自己拿的报酬有时还不如这帮销售而愤愤不平。
但江素律并非这样，从简单的基础原理，讲到FTG机器人的数据构成，讲到这些数据如何通过程序有效地利用起来，最后用机器人实地演示。开始这帮家伙还抱怨只能站着，听着听着就入了神，一边录像一边紧盯着江素律。
程返对背后的原理有所了解，江素律讲得细致，他还能分出一点主意力想别的。比如，他站在人群边上，不显眼的位置，但即便是在Alpha中，他也有显眼的身高，江素律应该注意到他了，只是一直没有看他。他看着江素律的一举一动，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有点焦躁。
一会儿结束后，要去和他打招呼吗？正好到中午了，邀请他一起吃午饭，会被拒绝吗？想想下午的培训也就一个小时，结束后去参观新厂区，到时江素律有空吗？前面的声音变得渺远，程返在自己的想象中越走越远，到了下午，到了晚上……回过神来时，江素律的讲解阶段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提问时间。他话刚落音，产品专员们一拥而上，像一堵人形围墙，把个子娇小的江素律围在中间，毕竟隔行如隔山，接着问题汹涌而来。
程返却提起步子，往门外去了。他绕出车间，蹲在厂区花坛边上掏了一根烟出来，头顶是一颗桂花树，被中午的太阳一晒，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儿。一阵风吹来，灰白的香烟缓缓上升，金黄的花瓣簌簌下落，程返平添一点伤感。
他不能，不能跟江素律单独相处，不能和他一起吃饭，不能和他参观厂区，所以最好连话都不要讲，眼神的交流都不要有，因为他忍不住，他控制不了和他接触得更多一点的心情，控制不了想去获取更多的心情，然而江素律已经没有可以给他的东西了。
烟雾缭绕，熏到了眼睛，程返眨了几下，眼眶有点湿热。想到自己这两个月来一直期盼着和江素律能来个不期而遇，这样双方都不用负任何道德责任。然而现在不期而遇真正到来时，他却更难过了，连多看一眼都会多难受一分。
“你怎么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程返手指一颤，一点烟灰掉落在他膝盖上。他抬起头，刚刚在前面和他隔着人群的人，此时就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睛，面色沉静地看着他。程返立马烫着了似的站了起来，把烟掐掉了。
一上午没有说话，甫一开口，嗓子有点发涩：“我…咳，出来透透气。”程返的眼睛看着江素律时，有点躲闪的样子，嘴角却翘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啊？”
“刚刚解答完问题，看你已经不在了，我来看看你走了没有。”江素律从刚刚的俯视变成了现在的仰视，但目光不躲不闪，十分清澈。
听这意思是刻意来找他的，程返心里不由得悸动了一下。但那点悸动就像只小麻雀在学试飞，刚刚飞起来，就从窝里掉到地上，摔得四仰八叉。江素律现在对他这么自然，是说他已经放下过去那些拉扯，安安心心做起了程博赡的伴侣了吗？这么一想，程返又开始难受了。
“到饭点了，一起去吃饭吗？”江素律主动提出邀请。
“去哪儿吃？”
“你家公司的餐厅？”
程返哼了哼：“呵呵，公司可没有我的份儿。”
“那吃吗？”
“吃啊，我又不是机器人。”
程返那副样子似乎不情不愿地，隔了一步的距离缀在江素律身后，两人也没什么话，就这么往厂区餐厅走。
突然园区一辆运送货物的车子从两人身边擦过，自动车是会自动避让行人的。但这时正好错车，道路有些狭窄，自动车往这边靠得有些近。程返下意识快速上前一步，扶着江素律的肩膀，把他往里带到了自己另一侧护着。
车子瞬间错过去了，程返轻轻呼了一口气，赶紧松开了手，感觉整条右手臂都有些僵。他后知后觉开始尴尬，只好用埋怨来掩饰：“你怎么不看着点路啊。”
江素律走得好好的，只要他不突然冲到车子前，自动车也不会撞到他。两人对此心知肚明，但江素律顺着他的话道：“我以后会小心，谢谢。”
程返欲盖弥彰对着拳头咳嗽一声：“没事儿。”
这次他没有退回去，两人并排走在一起。这看起来并不奇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都是程家人，人亲戚走一块儿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但当事的两人却是各怀心事了。
两人一时没有话说，又走了一段，一阵风从江素律的方向吹过来，程返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信息素气味儿，玫瑰香，但今天的味道又不存粹是花香，薄薄的细纱一样扑面而来的香味儿里裹挟着一些甜丝丝的味道。像薄雾似的纱巾里网着几只蝴蝶，往他脸上一蒙，纱巾随风而去，但蝴蝶在他呼吸间萦绕飞舞。

第74章 甜
带着甜儿的玫瑰香，程返第一次在江素律身上嗅到这个味道。不知道为什么，这味道让他有一种很舒适很想靠近甚至本能地想要去保护点什么的感觉，不知不觉间，程返又靠近了一些。
说起来江素律的信息素在他这儿并非是一层不变的，反而时常有各种各样的细微改变，而他又正好能捕捉到每一次变化，从最开始浓郁迟滞快缠得人窒息的香，到那次绝望交缠中辛辣的味道，还有今天这乳酪蛋糕一样的甜。程返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他和很多O交换过信息素，不应该这样敏感才对。
他不能再这么聚精会神地捕捉江素律的信息素了，主动问道：“你怎么也吃厂区餐厅啊，程博赡都没有准备好吃的慰劳你？”
江素律不甚在意说道：“第二批次的产品马上就要上架了，他这段时间太忙。”
“借口吧，想做的事情总能抽出时间，不想做的总能找到借口，他就是懒得关照你。”
江素律笑了笑：“他真挺忙的。”
“是他让你来做培训讲师的？他可真棒，不愧是AM的总裁，什么都以AM为先哈。”
“也是我自己愿意来的。”
“得了吧，别替他找借口了。程博赡这人对生意追求的是利益最大化，对人追求的是利用最大化。早跟你说了他不是个好东西的，你……哎，算了。”程返说到最后，又觉得挺没劲，随即闭上了嘴巴。
江素律只是低头不语。
两人一直走到餐厅，点了餐，又吃了一阵，江素律憋了半天才找了一个问程返工作怎么样的话题。
两人就工作的事情不咸不淡聊了几句，又没什么话了。程返嗫嚅着，压低了声音：“江素律，程博赡对你…还好吧？”
应该是好的吧，毕竟他都跟江素律那样表白过了，但是让江素律来替他做培训这点，又明显让人做不喜欢的事。或许程博赡只是不够了解江素律，或者不知道怎么对人好，他毕竟是个三十多岁的厌O症。人家夫夫间的事情，再多的程返也不好深入细致地问，但他希望程博赡是对江素律好的。
听到这个问题，一筷子菜还没有进到嘴里，江素律手顿了顿。他从餐盘前抬起头，看了程返一会儿，终于还是点头“嗯”了一声，随即把那夹菜放进嘴里，一直咀嚼，喉头哽得一时吞不下去。
程返又匆忙低下头，他希望程博赡对江素律好，但真听到对方这么肯定时，他又难受起来了。好像说什么都不对，听什么都不满意，从以前的桀骜不羁，到现在的小心翼翼，程返知道走到这一步没别的理由，只是因为自己个是个傻X。
他扯了扯嘴角，终于扯出来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那就好，程博赡那混蛋没什么优点，唯一的优点就是还算洁身自好，不会在外面跟其他O怎么……嗐，扯远了。”
说到这儿，程返有些自惭形秽，因为他以前就是个没有优点，还十分不洁身自好的人。
“不过他要是对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哦。”程返又抬起头，故作轻松对江素律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朋友嘛。”
这句真心话让他的笑容也明朗一些，说着就条件反射把手放上桌子，想去握江素律放在餐桌上的手。然而就在快要碰到时，程返愣了一下，随即卷起手指，讪讪地收了回去。
就在程返的手快要收到桌子下面时，江素律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垂着眼睛盯住餐盘上的一点，连声音有有些发颤：“谢谢你，程返。”
手也一握即放，缩回桌子底下，再也没拿出来。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一直到午餐结束，两人又在园区的一簇花园旁坐了良久，仍然是没怎么说话，直到程返的参观学习即将开始时，江素律才说走。
看着江素律往反方向走的背影，程返突然生出了许多荒谬的念头，如果那天他强硬地要带江素律去欧洲，他会跟自己走吗？现在其实他也可以从下城找人，将江素律劫到下城，然后再说服他和自己远走高飞。但程返知道他无法做到，他一无所有，江素律又拥有了太多，他瘦削的肩膀上承担了足以将他压碎的重量。他是地基，如果程返非要强硬地把他抽身出来， 他身上的东西都会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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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早了，程博赡的房子还亮着好几盏大灯。江素律坐在客厅的桌子前，一边处理公司的事情，一边吃机器人保姆给他准备的水果。
客厅侧面一扇门进去就是书房，程博赡就坐在那里，也还在办公。两人各占据一间房，互不打扰，书房的门却开着，又方便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这种日子已经过了两个月，两个人也习惯了，江素律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学生时代，多出来一个室友。
刚刚随意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中断后已经不知道聊到哪儿了。程博赡突然又开口，问道：“你今天看到程返了吗？”
“看到了，我们聊了会儿天。”
“只是聊了会儿天吗？”程博赡说出来又觉得好像不太对劲，这话跟劝江素律赶紧去发生点什么似的，“咳咳，我是说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程博赡立马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正左右不知道该怎么说。江素律接茬道：“就这样感觉也挺好的。”说着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肚子。
“你闻到他的信息素了吗？”
“嗯。”因为没有什么很亲密的动作，两人一直隔着点距离，程返的信息素并不浓郁。但就是那点清淡的气味儿，足以抚平江素律怀孕这些日子以来越来越多的焦躁感。说不出来感觉，并不是快乐和兴奋，而是内心的熨帖和安全感。早孕期间激素剧烈变化引起的身体和心理的动荡，在那一瞬间便安定下来了。如沐春风的感觉。
“那就好。”程博赡实在不好在这件事上过问太多，为了江素律好，也是为他自己好，表示关心的话说完，就停止了话题。
两人又一时没话说，时间也不早了，江素律打了个呵欠。他现在有身孕，哪怕还有工作，也不敢熬太多夜，收起终端，准备去睡觉。
程博赡表面投身于工作，实际上竖着耳朵听江素律的一举一动，也一直在找话题，试图很自然而不经意地跟江素律聊聊夏飞鸥。只是直到对方都快睡觉了，他还没能把话题成功引导过去。
眼看江素律都站起来了，程博赡干脆心下一横，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出书房，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小江，那个，你跟夏飞鸥关系很好吧。”
“嗯。”
“那你跟我聊聊他？”程博赡在江素律旁边坐下来。
江素律点了头，也坐了下来。
程博赡很难堪。他没什么跟人示好的经验，又碍于现在是已婚人士，其实在跟江素律离婚前他都不打算采取行动去取得某种实质进展，但至少可以去交个朋友，刷刷存在感。但继上次饭后，他再找理由约夏飞鸥时，对方都礼貌而巧妙地推脱了。程博赡不知道对方是顾忌江素律，还是真的刚好有事，或者已经开始讨厌他。夏飞鸥就像一条滑溜溜的鱼，单凭程博赡在生意上的精明，并不能抓住他。
程博赡清了清嗓子：“那个，夏飞鸥现在是单身吧。”
“是的。”江素律想了想，“他也知道我们是商业联姻和合作关系。”
“嗯嗯，我其实还没想那么远，只是想先跟他交个朋友。”程博赡蹙着眉，耳背有些发红，“但他好像完全不怎么想理我……那个，他之前恋爱过吗，对象是A还是O啊？”
程博赡没有接触过改变属性的人，对他们的心理和生理情况不怎么了解，所以夏飞鸥这种A变O的情况，到底会被什么属性所吸引，他看专家们各种说法都有，有的变成O是因为属性认同是O，有的变O是为了孕育但自我认同是A……搞得程博赡一头雾水。
“他之前的对象是A。”
程博赡像等待行刑一样，还好铡刀落下时，没有一刀砍断他的希望。他刚松口气，心说那还好，起码还有机会。
“是我哥哥，”江素律又说，“江乾月。”
“夏飞鸥的前对象是江乾月？那他不是……”
“是的。”
江素律最开始没有把这个情况主动告诉程博赡是因为他怕程博赡知难而退，怕程博赡知道他有这样的感情经历会直接选择放弃。比起夏飞欧独自一个人消化爱人去世的痛苦，江素律更期望他能重新开始。程博赡总体来说是个不错的人，江素律做不到把夏飞鸥从那个他从不示人的悲伤里拉出来，也许程博赡能做到。
见程博赡表情纠结，久久不语，江素律问：“你害怕了吗？”
“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比不过江乾月。”
“哈哈哈哈，开什么玩笑。”程博赡笑了一阵，收起笑容，反问，“你觉得我比不过江乾月？”
“没有。我会帮你的，加油！”江素律真诚道。

第75章 雨天
超声探头上的耦合剂带着一阵阵凉意在江素律腹部游走，让他冒出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给他做B超的医生柔声安慰道:“江先生，别紧张。”
“我没有紧张，只是有点凉。”江素律把脸侧向一边，有些难为情。
医生替他把衣服拉下来一些，又拉来被子替他盖好，仍然看他鸡皮疙瘩一层接着一层，浑身都绷紧了。
这家高级私人孕产医院经常会接到这样的孕妇孕夫，产检时总是独自一个人，没有伴侣陪护。虽然这地方有全方位的服务，但Omega孕期对Alpha信息素的需要没有得到满足，整个情绪都会变得非常脆弱，陌生环境也容易紧张。这个O已经是第三次独自来做定期孕检了，比起那些一边检查一边埋怨自己Alpha的人，江素律的沉默反而让人更心疼。
医生把投影往眼前抓了抓，以此转移江素律的注意力:“上次还只是一个胚胎，模糊的一小团，今天已经可以看清楚头和四肢了，你看。”
说着医生用手指点着一个圆点，慢慢放大。
江素律撑起来了一点，眼睛也随着医生往外张开的手指放大，然后便瞪眼看清楚了。两三个月的胎儿，只有指甲盖大点，但放大的3D图像非常清楚，江素律能看清楚他的头部、四肢，整个像一条无尾巴的鱼那样蜷起来，心脏的位置微微震动。
江素律咽了一口唾沫。
医生凭空指着放大胎儿各个位置，告诉江素律：“发育得不错，接下来他的四肢会慢慢长开，会长出手指脚趾，脸上的凹凸也会慢慢变成清晰的五官……”
医生一边介绍，一边观察江素律的反应，发现他只是一动不动盯着，不停地咽口水，又问他：“怎么了？”
江素律眼睛左右转了转，然后侧着脸，怕谁听见似的，偷偷跟医生说了句：“他现在有点丑。”
医生一愣，马上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别担心，他会慢慢变得漂亮的，妈妈这么可爱，宝宝也一定非常可爱。”
这话说得江素律从B超室出去时，脸上都红扑扑的。检查的项目不少，等各个项目都查完了，才去他的医生那里。医生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男O，前两次接触下来，江素律发现他脾气不太好，说话有些刻薄。
孙医生看到江素律，他抬了抬下巴：“都查完了？”
“查完了。”
孙医生慢悠悠地输入他的名字，开始调取他的检查报告，一张又一张，面前的空气里摆满了报告投影。孙医生却并不急着看报告结果，反而一连觑了江素律好几眼：“今天又是自己来的？”
“嗯。”
其实程博赡一直说送他来检查，只是江素律都拒绝了。他已经欠了很大的人情，这种太私人的事情，他实在不好再麻烦程博赡。
一听这话，孙医生就开始翻白眼，刻薄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更刻薄一些：“所以你的Alpha就出了个屌是吧。”
江素律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找不出来反驳的理由，要说的话，程返还真就只出了个那啥。
“他真的太忙了。”
“我知道，你老公程博赡嘛，管着AM这么大个公司，怎么可能不忙。”
“你怎么知道？”
“先前你两的新闻天天推送，都要看吐了，能不知道？你是江素律嘛，FTG的总裁。”孙医生眯着眼睛，一副早把江素律看穿的样子。
“嗯。”
“你说你一个要啥有啥的总裁，干嘛还非要跟Alpha生孩子，人家压根还不在乎你。忙？谁不忙？死人才不忙。你要是寡妇，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江素律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医生说话实在是……虽然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抱不平，也许是看到太多类似的情况对O们恨铁不成钢。江素律可以理解他，但他的话也完全没办法接下去，所以江素律选择闭上嘴。
“新闻上看到以为你多聪明呢，真人见到也是个傻乎乎的O，被A骗着结婚，哄着生孩子，让老婆一个人来孕检，你倒好，还帮他找借口……”
孙医生本来絮絮叨叨地翻着检查报告，突然顿住了，抬起头看江素律时，神色严肃了起来，他问：“你上次和他同房是什么时候？”
江素律老实回答：“应该就是怀上孩子那次吧。”
“所以这两三个月来，你一直没有和你的Alpha做过？也没有交换过信息素？”
江素律低下头，斟酌着言语：“没有那么……激烈地交换过。”他还是和程返呆了一会儿的。
孙医生调出其中一项检查结果，指着一串数据：“你看，这个是检查你体内Sh(C)数值的，参考值是125-350，你看看你的是多少，只有72。含量太低了，你太缺乏Alpha信息素的抚慰了。怎么回事啊，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孕期尽量和自己的Alpha呆在一起，尽量多些亲密行为，你怎么全当耳旁风了。”
“我……”
“这个数据跌破50，胎儿就会停止发育，在你肚子里缓慢死亡。随着月份变大，胎儿需要的数值会越高，如果你不能维持在125以上，你生不下来这个孩子的。正常孕夫在生产时，这个数值是两百以上。你跟你的Alpha到底在干什么？”
江素律也被孙医生这话吓到了。他身体还挺好，也没有什么早孕反应，那些难受的呕吐不适他一点也没有，所以他以为自己和孩子都很健康。
“他太忙了。”江素律嗫嚅着说。
孙医生有两条明显的法令纹，他冷着脸时比他说风凉话时显得更不好惹。江素律只听他冷冷说道：“打掉吧。继续这么下去，反正孩子也保不住，不如早点打掉，对身体的伤害还小一些。”
听到这话，江素律吓得脸上的血色潮水般褪尽，下意识护着自己肚子站起来：“孙，孙医生，我自己会想办法的，我今天就先检查到这儿吧。”
江素律几乎要落荒而逃，孙医生却抓住了江素律的手，然后不由分说检查了他的后颈，把他按在凳子上坐下，接着说：“你很想保住这个孩子是吧？那还有一个办法。”
江素律双脚一顿，转过了身。
“你的Alpha还没有永久标记你，那你还可以用别的Alpha的信息素。你不是FTG的总裁吗，花钱找个信息素等级A+以上、和你匹配度能到80%以上的A，他可以暂时代替你孩子的父亲抚慰你。”
“别的A也可以？”这还是江素律第一次听说。
“没有完全标记的情况下可以。你知道上城对婚内出轨有多反感，这种事医生说出来也不合规，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要孩子，还是要对你那毫无用处的婚姻的忠诚，你自己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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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早上还是晴朗的天气，到了下午时分突然下起阵雨。刚刚在第二期的培训课上，江素律焦躁地往程返身上投过去好几次目光。程返站在人群角落里，也一直看着他，只是不知道是专注于他讲诉的原理，还是专注于他这个人。
像上次一样，到了提问环节，程返就先离开了。等江素律摆脱环绕的问题出来时，已经没了他的人影。上次江素律着急跑出去，在后院找到了抽烟的程返。这次下那么大雨，程返不会在外面，那他应该已经走了。
江素律站在门口，不停有人从他身边踏进雨中，也有拿着雨伞的人想送他一程，他都拒绝了。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雨帘，有些丧气。
培训的确是程博赡安排他来的，并没有告诉他原因。开始江素律只当趁这个机会还程博赡的人情，等他在培训人员里看到程返，才明白程博赡不方便说出口的用意。
下意识地，江素律的手又放到了肚子上，轻抚几下。他只怪自己没用，以前他和程返的关系都是由程返主动往前推进，而现在程返打定主意要和他划清界限，江素律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一共只有三次培训，第一次只说了几句话，这第二次连人都见不到，再多少次都没用，这根本就是无用功。
江素律心逐渐往下沉，为了孩子，他可能真的只有像孙医生建议的那样，花钱去找其他合适的信息素。
大门离停车场并不远，就在他等待的几分钟里雨小了一点，江素律一只脚踩进外面淌着水的路面，打算快步走过去。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伞沿出现在他视线上空，熟悉的气息从背后传来。
“这么大雨你光着头去哪儿？”说话间程返已经走到了他身侧，雨伞斜倾着遮住他的头顶。
“去停车场，准备回去了。”江素律头也没回，一跨步便走进了雨里。
雨伞紧随其后跟了上来：“那我先送你过去吧。”
江素律也不说话，脚步跨得比平时更快。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程返没出现时他心情不佳，现在人出现了，他反而无理地憋着点怨气。

第76章 偷来
程返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拉了拉：“慢点，淋湿了。”
说着他把伞柄换到了这边手上，斜着用大半个雨伞把江素律完全罩住。才走了两步，江素律就看到他另一侧的肩膀上衣服的颜色深了一块。他刚想说衣服湿了，想想又闭上了嘴，暗地用手臂掩着还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肚子，心安理得享受起了这种照顾。心情似乎好了一点，步子也慢了下来。
雨水让开放的世界变得封闭，每一把雨伞下面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程返青桔味儿的信息素渐渐充满被雨帘隔绝的空间，带着湿漉漉的味道钻进江素律的鼻子。他和程返离得很近，身体的一侧时不时挨在一起，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这种温度也是潮湿的，让人有些想入非非。
只是这不长的路很快就走完了。程返把江素律送上他的自动车，准备离开，江素律按下车窗，叫住他：“你准备去哪儿？”
“回家啊，还能去哪儿？”
“……那，我送你吧。”他又抬起眼看了看天，“这么大的雨，叫车也不方便。”
程返看着江素律有些犹豫，直到目光相接那人红了耳朵垂下眼睛，他才收起雨伞甩了甩水，拉开车门坐了上来，携带着一股湿冷的青桔味儿扑在了江素律脸上。
江素律清了清嗓子：“你现在住哪儿？”
“你之前那个公寓。”
“你还住那儿啊。”
程返还住在自己之前住过的地方，这话听在浮想联翩的江素律耳朵里，有些暧昧。他脸上开始发烫，垂着头不敢看身旁的人。
“嗯，懒得搬家。”
车子启动，闯入雨帘，自动车像一滴水汇入河流，汇入有些拥挤的街道。下雨的缘故，车辆行驶得比平时缓慢，雨滴敲在车窗，像无数个密密麻麻的鼓点。封闭的环境，加上在大雨中，心理上封闭的感觉，给人一种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他们两人的错觉。
淡淡的带着凉意的青桔酒味儿似乎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在嘶嘶地冒着冷气，入口更加甘爽，也更醉人。另外一边，玫瑰花香里也浸着甜，像是成熟的刚刚好的花朵里，花蜜沁了出来。
两种淡薄的气味儿缓慢交织相融，坐在车里的两人却都不动声色，各自看着另一侧车窗，对着那些细小的、在玻璃上汇集成流水的雨水出神。
程返右手撑在车窗上，放松地靠着椅背，左手随意放在身侧。江素律端正坐着，偏头看窗外，右手也规矩地贴着自己大腿放着。两个小拇指之间隔着几公分的距离，只要谁的手指随便抬一抬，就能把另一根指头压在手下。
程返翘起腿，撑着脑袋的手势也换了好几种，但左手像是生长在了那个位置，始终没有动。江素律一上车就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入定了一般。
沉默和信息素淡淡的气味儿一起蔓延开来，雨声时而像是下在两人中间，哗啦哗啦，时而又像从他们周围跑开了，在遥远的地方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但是两人之间只有雨声和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他们能够说的那些早在上车前就说完了，都知道一旦开口，那些不能诉说的东西就会泄露出来。
沉默也如同这雨，层层叠叠。
花了比以往更多的时间，车子到了那栋老公寓楼下，直到自动车出声提醒，两个人才像是从一场遥远的梦境里被吵醒。江素律想，要是这条路没有终点就好了，梦就可以不用醒过来。
“我到了。”程返扭了扭脖子，伸了伸手，把有些僵的手指握成拳又展开，“谢谢。”他拉开了车门。
“那个，我那盆花还活着吗？”江素律突然问道，“厨房窗台上那盆茉莉。”
程返已经伸出车门的右腿一顿，又收了回来：“还活着，最近开花了。”
“那，我能带走吗？后来我才发现忘记把那盆花搬走了。”江素律表示这盆花对他的重要性，“这是我从家里搬出来时朋友送的，一直陪着我。”
拙劣的借口。
程返再次把腿伸出去，回头对江素律说：“你当然可以带走啊。”
他下车扶着车门，撑开雨伞支到江素律头顶，两人一起上了楼。
比起江素律住在这里，不大的房子里只有必需品而显得空空荡荡，程返住进来添置了很多东西。原来的长沙发换成了羽绒填充的双座沙发，上面铺着色彩纷杂的手工织物，堆满了枕头，看起来非常柔软。客厅一角胡乱堆放着一些简单的健身器材。原来的四人餐桌扔掉了，同一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大冰箱。程返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问江素律喝点什么。
江素律坐在沙发上，整个屁股都陷了进去，让他没办法保持一个端正的坐姿。他原本四处打量这个屋子，辨认着里面乱七八糟的物品，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这地方住过。听到程返的询问，便把目光落到了他手上冒着凉气的冰啤和冰箱里堆满的食物上。
下雨的天气够冷了，江素律摇了摇头。
程返也没说什么，把剩下的半罐啤酒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脱了被雨水打湿的外套，去了厨房。很快手里端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用热牛奶泡好红茶，再往里加了三勺蜂蜜，闻着有股甜丝丝的香味儿。
“我随手泡的，喝喝看。”
江素律接过还有点烫手的瓷杯，双手捧着喝了一口，滚热香甜，他又喝了第二口，才说：“很好喝。”
程返把茶几往前拉了拉，坐在另一个位置上，继续喝他那半罐啤酒，指着桌子上堆满的食物包装袋：“饿了可以吃点零食。”
“谢谢。”江素律始终抱着杯子，热量从他指尖一直往上传递，不一会儿就浑身都暖热了。可能因为下雨，空气湿度更高，以至于热起来的身体有种湿黏黏出汗的感觉。
程返把啤酒喝完，好似坐不住似的，又站起来走向冰箱：“我准备做晚饭，你想吃点什么？”
“嗯？我，我什么都可以。”
这几乎是一个习惯性的回答。程博赡从不喜欢这种回答，每次江素律说他什么都可以的时候，程博赡总会逼他做出选择。告诉他，如果把选择权一直交给别人，那他永远得不到自己满意的东西。事实上的确是这样，但对别人提出要求这点，对江素律来说还是很困难。要说的话，他更习惯对不喜欢的忍受。
所以这话说出来他又开始后悔，程返应该也厌烦帮他选择吧。他正在努力思考什么东西做起来不麻烦，程返这里也刚好就有时，对方已经拿着食材去了厨房。
很快香味儿飘了出来，程返捡了个纸盒子，把茶几上的东西一股脑拨到里面，就把饭菜放上了桌子，都是江素律喜欢的菜式。
桌上只有杯盘轻轻撞击的清脆声音，程返沉默着，时而给江素律舀一勺汤，盛一勺菜，江素律也不说话，只埋头慢慢吃。至于什么时候该给他盛汤夹菜，那好像是一种直觉和默契。
饭吃完了，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雨小了一些，还没有停，沿着窗沿滴滴答答。那盆重要的茉莉，谁也没有提起。
程返收拾好桌子，坐回沙发上，点开自己终端：“我们看个电影吧。”也不是征求意见，说着程返已经调暗了客厅的光线，投影投到了对面墙上。
江素律慢了半拍才说：“好的。”
这是一部很老的2D电影。这个时代的电影都是浸入式体验的3D电影，电影场景会立体投影在观众的周围，无论是爆炸现场还是热带雨林，都会让观众置身于同样的场景中，和主角一起体验和冒险。但这是一部上世纪的老片子，那时的拍摄技术没有这么先进，观众只能作为局外人在一旁观看。
电影是一部谍战片，风格沉郁，色调冷淡，故事情节惊险紧凑，仿佛不给人一丝喘息之感。灰白的色调倒影在观看的两人脸上，他们神色肃穆，看得格外认真。
作为卧底的主角因为自己的下线被捉住，差点暴露，在面对审讯最惊险的时刻，沙发上，程返的手伸过来先是勾住江素律的手指，继而握住了他垂着身侧的手。
江素律先是一惊，紧张得手指似能感觉到血管的微微跳动，他盯着电影的眼睛一眨不眨。
投影里，主角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但始终咬紧牙关，被折磨得仅存一息也没有吐露一个字，最后他的卧底的身份也没有暴露。
程返就这么拉着江素律的手，藏在一堆抱枕里，没有进一步动作，也没有松开，好似所有注意力都被电影吸引走了。以一种掩人耳目的姿态，在没有外人的他自己家里，偷偷握紧自己喜欢人的手，呼吸颤抖。
手心出了汗，手臂也因为持续使用同样的力度肌肉有些鼓起，但他仍然一动不动，直到片尾曲响起，直到屏幕变成了黑色。
他们偷来的时光也结束了。
程返松开手，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下了整个下午的雨终于停了。
江素律却并没有因为那只拿回去的手而放松，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点期待，也有些紧张。
程返把灯光调亮，因为一直没有说话，声音有些沙哑：“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我送你去楼下吧。”

第77章 碰壁
江素律坐在车里，街灯在他脸上明灭，遮住他快要哭出来的脸。
刚刚被握住的好像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心脏。程返攥着他的心脏，他就在程返手里搏动，每一次起搏都震得他心痛，又无可奈何。
江素律能感到程返对他的温柔和情谊，还有他的纠结和拉扯，但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告诉他自己和他大哥的婚姻有名无实，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江素律仰起脸，眼泪还是逐渐充满了他的眼眶。
回到程博赡那里时，已经很晚了。房子的灯还亮着，在进门前，他赶紧擦干净脸，却没想到程博赡好像正在等他，沉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江素律在门口处有些迟疑，难道程博赡知道他今天去了程返那里，正对此感到不快？
听到声音，程博赡转头看向江素律，随即起身走了过去：“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江素律垂着头，不敢和程博赡对视，声音因为疲惫有些沙哑，随口答道：“会回来。”
程博赡看他这样子，也不好再深问他和程返到底怎么样了。
“下雨了，冷吗？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暖和一下。”
“嗯，你在等我吗？”
看来程博赡并不是因为他去了程返那里有什么异议。程博赡这种突兀的关心更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和他聊，又不好直接说出来，采用的一种迂回方式，江素律和他相处这段时间已经对此有所了解。程博赡应该是个直接惯了的人，突然要迂回委婉则显得笨拙。
果然，程博赡有点尴尬起来了：“是，等等你，我也不困。”
“有事吗？有事情你就直说吧。”
“你要不然还是先去洗个澡？或者，要喝热水吗？我去给你倒一杯。”
江素律拉住程博赡的衣边，阻止他做这些迂回的无用功：“不用了，我没事，你说。”
“那……好吧。”程博赡揉了揉自己左眼，撇开目光，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最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说道，“小江，我们还是……离婚吧。”
“我之前承诺等你的孩子出生，可是我等不到那时候了。放心，你还是可以继续住在我这里，你想在这儿住多久都可以。离婚的事情也不必公开，我们偷偷去把手续办好就成。”
江素律苦着脸，他们结婚还不到三个月，倒不是说他对这场有名无实的婚姻有什么留恋，而是他现在正在一团混乱中，这时候程博赡提出离婚，真不是一个好时机，但他还是答应道：“好的，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离婚。”
“小江，真的很抱歉。”
“不用抱歉，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伤害和亏欠，这样就好。这样你也可以放心和飞鸥好好相处。”
说到夏飞鸥，程博赡脸上又出现了一丝难堪，可能实在想要倾诉，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今天我和夏飞鸥吵架了，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痛骂了我一顿，我觉得他对我有什么误会。所以，你要是不觉得麻烦，我还想请你帮我向他解释一下。”
说起今天的事情，程博赡简直又难过又火大。
离上次和夏飞鸥吃饭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后来他屡次约人，对方都巧妙地拒绝了他。从江素律口中得知了他的一些事，程博赡对此有些苦恼，但他并不打算放弃。后来又有意无意和他聊过几句，旁敲侧击叫他出来玩。前两天程博赡的合作伙伴约他去打网球，他就问夏飞鸥要不要一起去。当然，前提是他已经从江素律那里知道夏飞鸥挺喜欢球类运动，并不是贸然邀约。果然，夏飞鸥这次同意了。
其实并不是什么暧昧的约会，在场的人也不少。程博赡把夏飞鸥当作自己好友介绍给合作伙伴，大家也都以为他是Alpha，加上他性格不错，很快就和另一边的人放开玩了起来。打了一下午球，玩得很愉快，晚上合作方做东，也一起吃的饭。
饭后程博赡送他回家，原本只打算送到夏飞鸥家楼下。结果夏飞鸥邀请他上楼去喝杯水，感谢程博赡今天带他玩。
程博赡不作他想，跟他上了楼。结果刚一进门，夏飞鸥竟然命令家里的安保机器人袭击了他。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机器人扣住了他的手脚，他顿时变得动弹不得。
程博赡一头雾水，瞪大眼睛望着夏飞鸥，问他：“你这是做什么？不是叫我上来喝水的吗？”
夏飞鸥站在他面前抱着手臂，哼笑两声：“程总，你不会不知道上来喝水是什么意思吧？”
“什么意思？”程博赡脑袋上的问号简直像雨后春笋越冒越多。
夏飞鸥表情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你少他妈装蒜。”
竟然说脏话。
“不是，我装什么蒜？不是你让我上来的？”
夏飞鸥好似不耐烦又有些气恼，他走上前去二话不说给了程博赡左眼一拳，力气没使太大，但足以让程博是“嗷”地一声叫起来。
他被机器人安保控制得无法动弹，还莫名其妙挨了一拳，任谁这时候都无法保持冷静：“你干嘛打人？有病吗你？放开我，要不然我现在就报警了。”
“真不知道我干嘛揍你？”
程博赡压着火气：“我来跟你捋捋，我邀你一起打球，结束一起吃饭，你都挺开心的。为了感谢我，你邀我上来喝杯水，我来了，你突然让机器人挟持我，然后给了我一拳。所以我到底做什么了我？”
夏飞鸥突然揪起程博赡的衣领，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因为靠得太近，夏飞鸥身上信息素的气味儿开始往程博赡鼻子里钻。他明明现在应该气愤不已，但注意力却都被这要命的信息素给转移了。
“程博赡，你他妈是不是想泡老子？”
那种熟悉的气味儿足以调动他所有的感官，他仅能分出一小部分理智回应夏飞鸥的问题。
“你误会了，不是泡。我是想先跟你熟悉熟悉，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再追求你，不是开玩笑。”
“是吗？”夏飞鸥靠得更近了，连他热烘烘的鼻息都拂到了程博赡脸上，带着他独有的、好闻的气味儿，“让程总看上眼了，这可真是我的荣幸啊。那么，我能问问，你是看上我哪儿了？”
程博赡被他推着胸膛，身体有些后仰。他却垂着眼，近距离地看夏飞鸥的脸，看他脸上细软的绒毛，笔直挺拔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他吞了一口唾沫，老实回答：“我喜欢你的气味儿……我们的匹配度应该很高。以后我们在一起，我会让你幸福。但是现在还不行，得再等等，你看可以吗？”
夏飞鸥脸上的神情可谓精彩，竟然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知道这人和江素律的婚姻是合作，但他好歹是江素律的朋友，姓程的就这么明目张胆勾搭自己合法伴侣的朋友，渣男无疑了。只是这个渣男实在有些不按常理出牌，弄得夏飞鸥这个辣手催渣的熟练工，竟然一时卡了壳。
等他回过神来，立马拉开门，让机器人把程博赡给丢了出去：“可以个鬼。滚蛋吧你。”说完把门拍在了程博赡鼻子上。
程博赡说完，又揉了揉自己的左眼。江素律这才发现，他左眼眼角靠近眉尾的地方，有一块不太明显的青紫。
程博赡耷拉着眉眼，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事情就是这样。我回来想了很久，既然他知道我两是合作关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介意我两的婚姻关系。所以，我想先离婚，再去找他。”
江素律听完程博赡今天的遭遇，少有地“扑哧”一声笑了，今天一天的憋闷，终于这时候散了一点。果然最有效的安慰剂就是发现别人比你过得更惨。
江素律想说夏飞鸥这反应不是因为介意他们这有名无实的婚姻关系，而是没有对程博赡产生好感，但这样未必太打击程博赡的积极性了。委婉道：“飞鸥还不是很了解你，等他多了解你一些，他会相信你是好人的。”
“嗯，是还需要再了解了解。”程博赡抱着胳膊，一手捏着自己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
“晚点我联系他，跟他谈谈吧。”
“那麻烦你了。我就先去睡觉了，你也早些休息吧，不要忙太晚。”程博赡终于心满意足可以去睡觉了。
江素律洗漱完上床给夏飞鸥发了个视频通讯请求，接通后两人聊起了今天的事。江素律告诉夏飞鸥，程博赡对他的好感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从半年前夏飞鸥救他就开始了，而他一直在找夏飞鸥。
“飞鸥，你真的误会他了。程博赡并不是跟你闹着玩，其实作为伴侣来说，他是个挺好的对象，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夏飞鸥随意趴在床上，懒懒散散地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哪有你这样撮合自己老公和朋友的。”
“我们已经商量好去离婚了。”
夏飞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不是吧，因为我吗？小江，你们不用这样吧。我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你？”
“也不是因为你，我们迟早要离婚的。……我有孩子了，不是程博赡的。”

第78章 仓库
“什么？”夏飞鸥简直恨不得从床上跳起来，“你怀孕了？我的天啊，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就怀孕了？孩子不是程博赡的，那是谁的？程博赡知道吗？我的天。”
只见夏飞鸥狂躁地揉着头发，这可真是，真是让人大吃一惊的消息。
江素律端坐在这边，无奈蹙着眉，抱怨夏飞鸥：“你突然问那么多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
“那你先告诉我孩子父亲是谁？”
“程返……你还有印象吗？”
夏飞鸥终于停止了薅头发，拿手指点着脑袋回想。
“你之前说过你喜欢的那个渣A。那他知道你有他的孩子了吗？”
“不知道，是我自作主张怀上的。”
江素律便把这前前后后的经过都告诉了夏飞鸥，听得夏飞鸥一愣一愣的。
“这件事你和叔叔阿姨商量了吗？包括要和程博赡离婚。”
“离婚后就告诉他们。”
夏飞鸥又开始狂躁地薅头发：“我的天……江素律，你胆子真是太大了……我真的看错你了，以前一直以为你要江乾月罩着。现在看来那个傻狗跟你比起来，简直就是小白兔。你真是…真是…给所有人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夏飞鸥最终也没说出太难听的话，但江素律在他责备的眼神里低下了头。
“飞鸥，有件事我需要你帮我。”
“我就知道，我他妈就知道，你要不是叫我帮忙的话，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我哈？我说得对吧？”
见江素律自惭形秽垂着头，夏飞鸥自认为他的教育应该起到了效果，事已至此，也不能总责备江素律。
“说吧，什么事？”
江素律给夏飞鸥发了一个文件：“这是我上次孕检的报告单，我体内Sh(C)数值只有72，医生说很危险。他还告诉我，如果没有被永久标记，可以找匹配度高的Alpha提高Sh(C)数值，你能帮我找一个信息素等级高的Alpha吗？”想了想，又补充道，“多少钱都可以。”
这种事情江素律不好跟程博赡讲，又要秘密进行。而他和Alpha的交往很少，实在是想不出合适的渠道。夏飞鸥之前是A，作为医生也会接触很多人，他肯定能办到的。
夏飞鸥看着报告单，表情凝重起来，在镜头里认真地看了江素律一会儿：“单从结论来说的话，其他人肯定不如孩子的亲生父亲效果好，而且你还要和陌生人上床，你能接受？”
“我想好了。”
“那混蛋给钱他都不愿意？”
“不能让他知道，他讨厌小孩，肯定会逼我去堕胎。”
夏飞鸥咬着牙，狠道：“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他妈现在就去剁了他。”
江素律垂着头：“别开玩笑了，飞鸥。……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夏飞鸥看了他一会儿，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帮你找，不过需要一点时间。我待会儿给你发个药物清单，帮助你稳定Sh(C)的，你看看，如果你的医生没有开，你自己去买来吃，这段时间注意休息。”
“嗯，谢谢你。”
“早点休息吧。”
江素律点点头，又想起最开始聊的话题，忍不住又劝了一句：“飞鸥，我哥不会回来了。程博赡各方面来看都挺好的，给他个机会吧……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再说吧。”夏飞鸥打断他，说完就挂断了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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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夏秋季节交替，总是下雨。今年的雨水格外多一点，绵延不断。AM第一批专员的最后一次培训也遇上了讨厌的雨天。
外面乌云密布，明明是早晨，天色却像黄昏一样阴沉昏暗。车间里的白炽灯全部打开，亮得刺眼，映衬着周围白色的墙壁和那台外观涂成白色的终端机，给每个人脸上都打上了一层惨白的光。
外面过道里，清洁机器人不停来回移动着清扫地面的水渍，发出嗡嗡嗡的声音。里面也格外吵闹，这群成年男人跟中学生似的挤在一起说话，抱怨今天这讨厌的天气。
程返站在角落，盯着那扇随时被推开的门。所谓的“上课时间”快到了，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是江素律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这一周他都过得浑浑噩噩，确切来说，他并不觉得时间又流逝了一周，以至于想不起这周他都做了些什么。时间还停留在上周同样的雨天，江素律去他家的日子。
他让江素律离开后，没有一刻不在懊恼。时而懊恼他做了那些事，那些两人都心知肚明，却隐而不发的情愫，被他轻轻戳破了。时而又懊恼他戳破得不够彻底，后悔那天放人离开。
这么理所当然的见面，今天是最后一次。
突然旁边一人撞了撞他，是他门1号店的同事。
“哎，程返，怎么回事啊，都过十分钟了，‘老师’咋还不来啊？”
“不知道。”程返也觉得奇怪，江素律不是会迟到的人。
“不知道你不会问问吗？”那人挤眉弄眼的带着玩笑的语气，“那不是你‘嫂子’吗？赶紧跟他联系一下。”
实在是等得不耐烦了，又加上雨天，大家的情绪更不好。旁边的人也有些恼火地附和：“对啊，你联系一下看是不是临时有什么变化，总不能让我们就这么没上没下干等着，大家都挺忙的。”
程返不好说他拉黑了江素律，根本联系不上，只得说：“那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从车间出来，找了好几个人询问，确定江素律人已经来了，最后听人说是看他去仓库了。
AM仓库在地下一层，占了整整一层楼，分区堆放着各种成品和半成品。江素律应该是过去拿演示用的机器人。程返直奔仓库而去。
仓库的自动安保级别还比较高，除了程博赡指定的公司高层，其他人需要特许权限才能进入。好在上次程返跟他们店长来总部调货，他的特许权限还没有过期，不用再去申请。
层层刷脸，才终于进到了这个层高超过十米、一排排直通天花板的货架上堆满了各种货物的仓库。这个仓库占地超过两千平方米，又加上密不透风的货架，要不是有自动导航，这地方勘称一个迷宫。然而自动导航仅仅能把人导向放置某种货物的地点， 并不能帮他找到下来寻找货物的人。
程返深吸一口气，采用了最原始的方法，一边走，一边大喊江素律的名字。然而仓库里只回荡着他空荡荡的声音。程返快速在货架之间穿来穿去，不多会儿已经逛完了一半，没有看到人，也没有任何回应。但他肯定江素律就在这里，进入仓库的访问记录都是公开的，他进来时翻看过了，上一条就是江素律，而且只有进入记录。
程返直觉不太好。正当这种下意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时，他鼻子前面淌过一丝非常熟悉的味道。程返加快步子，循着气味儿跑了起来。江素律的信息素越来越浓，浓到好像到了易感期。随着程返的靠近，香味儿里甜腻的味道也越来越厚。最后，他终于在仓库东北角发现了蹲在货架前、抱着自己一直发抖的江素律。
玫瑰香气像是漂浮在水面的落花，更轻盈也飘得更远，散得更开，而那种甜到腻人的味道则沉积下来，沉甸甸环绕在江素律周围，像是用蜜糖把他包裹起来。而现在蹲成一团的江素律，就像一块快要融化的芝士蛋糕。
程返强忍下这些烦人的气味，走过去蹲下来推了推他：“江素律，你好像到易感期了，你还好吗？”
江素律抬起头，眼睛有些失焦，看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喊道：“程返。”
“很不舒服吗？你有没有带抑制剂之类的东西？”程返说着去掏江素律的衣兜。他后颈的抑制贴早就摘了，程博赡也没有永久标记他，还让他独自一个人迎来了易感期。真是个混蛋。
江素律哆嗦着，牙齿有些打颤：“我，我不是易感期。我冷，我好冷。”
程返这才发现，江素律的脸苍白得吓人，他伸手去把江素律额前的头发拨开，摸到了一手冷汗和一片冰凉。程返二话不说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江素律裹上，严严实实捏住敞开的衣领。
“那你是怎么了？现在要怎么办？”
程返的喉头不住地滑动，像是饥饿状态下闻到美食一样，口腔里分泌着过于旺盛的唾液。不管江素律是不是易感期，在这样浓郁香甜的信息素包围中，他实在有些难以保持理智。
江素律从程返裹得很紧的外套底下伸出手，抓着他的小臂十分用力。他抬起头，眼皮眨得十分缓慢，一副懵懵懂懂意识稀薄的样子，伸着脖子往程返的方向凑。
程返的信息素比平常浓郁得多，这个味道诱惑着江素律情不自禁靠近。身体里排山倒海一般说不出的难受，和太阳穴针刺一样的疼痛，也因为这会儿的靠近舒缓了一点。
江素律跪在地上，陶醉地凑到了程返脖子一侧，贴着他的面颊，用和他味道一样甜腻的声音对程返说：“我好冷，你抱下我。

第79章 多少钱
“我好冷，你抱下我！”
在江素律贴上来时，程返后退不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拉开两人的距离。
让江素律舒缓的气味儿瞬间远离了，他像被父母遗弃的雏鸟，张着双臂，有些笨拙地往前扑。
江素律看起来有些丧失理智，他这样子让程返也快要不能思考。程返赶紧往后蹭了两步，伸手推着江素律的肩膀，也扶着他，试图让他恢复一些理智:“江素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果然，闻言他停止往前逼近程返了，在原地跪坐下来，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知道。”
他低着头，深蓝色的裤腿上一滴一滴越积越多的水渍。
“你又拒绝了我。”
本来已经被江素律的信息素折磨得够呛的程返，又迎来新一轮的，眼泪的折磨。
他手忙脚乱抬起江素律的脸，捏着袖子给他擦眼泪。但这衣料实在不怎么吸水，擦的乱七八糟的，程返又捧起他的脸，用手指替他把眼泪揩干净。
“你想过没有，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你以后会怎么样？”
江素律拖着哭腔，哽咽着:“我不怕。”
他不怕，这三个字像针尖一样刺激着程返的神经。江素律不怕，所以，怕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他一个下城的、一无所有的私生子，一个视上城的价值观和道德观为狗屎、荤素不忌的浪荡子。
原来怕的那个人是他，他们之间，怕的那个人竟然是他。
程返伸出手臂，勾住江素律的脖子把他往前拉得一个趔趄，人瞬间跌进了他怀里。程返用力抱着他，那瘦小的、在怀里被收紧成一小团的、瘦削得有些硌人的身体。程返用了前所未有的力气箍住江素律，似乎那是他暴露在外的心脏，他要把他揉进胸膛，关回肋骨里去。
他把脸埋在江素律脖颈里，使劲蹭，蹭得那片皮肤都湿乎乎的。
“是的，我害怕。”
“我怕事情万一败露，你会被所有人唾骂，你会被道德审判上一万遍，永远打上可耻的标签。而你的身份，你被FTG压着，连逃都逃不了。我做不到带你逃跑，没办法把你从你的人生里拉出来，我做不到。”
“是我没用，是我犯蠢，是我当初做错了一次选择，我不能再做错一次，不能让你替我承担后果和代价。对不起。”
江素律紧抓着程返后背的手无力垂下。他心情十分糟糕，但因为有了程返信息素抚慰，刚刚因为Sh(C)数值低过了临界点而引发的妊娠期信息素紊乱有所平复，身体上的难受消退了一些，情绪反而稳定了一点。
他瞬间收起了委屈的眼泪：“我知道了，程返，我不逼你了。”
“你别难过，我不逼你。”江素律再次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程返的后背。
程返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没事。”
“我送你去医院。”程返坚持。
江素律这情况的确应该去医院，他只是不想让程返送他，不想程返知道他怀孕这件事。但回过头想了想，好像他知道也没什么，反正他也不会认为这个孩子跟他有关系。
江素律刚刚冷过了，现在他浑身高烧似的发起了热。程返背着他，用自己的外套把他整个蒙起来，为掩人耳目，从地下二楼的停车场离开了AM的厂区，直奔孕产医院。
江素律一路上昏昏沉沉，但有程返在旁边，好歹没有晕过去。他忽冷忽热的那样子，着实把程返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
到了医院，江素律指挥程返，直接急诊找到了孙医生。孙医生一见他，便一边骂着，一边把江素律推进了急诊室。程返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甚至没有注意到这医院是孕产医院。他坐在诊室外面等的时候，还惊讶这医院怎么那么多孕妇孕夫。
没多一会儿孙医生就出来了，脸色十分不好看。医生这副样子让程返心有些揪紧，他犹豫着站了起来，朝孙医生走过去，迟疑问道：“医生，江素律……他怎么样了？很严重吗？”这话问出来时，程返才发现自己声音抖得不像样子。
“这蠢货简直拿自己生命在开玩笑，气死我了。”孙医生说这话时，还气哼哼的。
“那他到底…”程返有些不太敢往下问了，他简短地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还是问了出来，“有多严重？”
“多严重？孩子差点没了这么严重。”
从某种绝症的猜测立马转到了孩子，程返有些没能转过弯，过了一会儿才又问道：“你说他有孩子，他怀孕了？”
孙医生狐疑地看了程返两眼，第一次有Alpha陪江素律过来，还不是孩子的父亲，他飞快地有了点猜测。
“你是？”
程返迟疑了一阵，终于还是只说：“我是他朋友。”
孙医生便解释道：“他怀孕已经三个月了，这次的情况也是因为孩子父亲给他的信息素抚慰不足，造成他妊娠期信息素紊乱导致的。”
怀孕三个月，那差不多是他和程博赡结婚前后就怀上的。程返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突然笑了一下，接着脑子里空白了半秒，突然有点晕眩。
孙医生并没有发现程返突然身体摇了摇，只看他撑着扶手片刻，便坐下来。他自己也坐下来，开始痛斥程博赡对这他的伴侣和孩子都丝毫不负责任。程返脑子里嗡嗡嗡地，孙医生说的那些，让他一边愤怒，一边又觉得悲哀，不止为江素律，还为他自己。
最后孙医生大约是觉得铺垫做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你是小江找来的Alpha吧？”
“什么Alpha？”
“替孩子父亲给他抚慰的Alpha。他刚刚那情况还能稳定下来，孩子也还能保住，该是多亏了你在他身边送他过来。你刚刚进来时，身上信息素浓度超标了，你知道吗？应该就是你的信息素给与他信息素的回应。你们匹配度应该还可以，过来我给你们做个匹配度分析。”
代替程博赡给予江素律抚慰，以保住他们的孩子。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在程返脑子里翻涌。江素律的示好，他给与的暗示甚至明示，他前所未有地主动往自己身上贴，原来全部是出于这个目的，全部是为了保住他和程博赡的孩子。
孙医生拉着程返往信息素化验室那边走，程返从旁边的玻璃墙上看他自己，失魂落魄、手足无措。可悲又可笑，他又自以为是了，第三次错以为江素律真的对他有某种感情，事实上，他至始至终都只是个工具，是个笑话。
仅仅只用了半个小时，分析报告就出来了。匹配度竟然高达90%，还是临时标记和完全标记都没有的情况下。连孙医生看到这个匹配度都愣了半天神，如果完全标记，这个匹配度应该可以轻松达到99%的。
他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替江素律惋惜，如果他没有结婚，如果他先遇上眼前这个Alpha，那他可能会过得幸福很多。匹配度高到这种程度的伴侣，一般都会十分契合，有感情基础的话，婚姻和两性关系也会非常稳定，孩子也会很健康。
然而程返却只是瞥了一眼报告单，90%，就连这个数字也相当讽刺，好像他他妈的就应该代替程博赡做这件事。
孙医生着实对江素律投入了过多的个人感情，发现眼前这个Alpha完全可以帮他解决现在的困难，便自作主张说了一些该说和不该说的话。
他告诉程返，江素律这个孩子怀得十分辛苦，每次都是自己来做产检，孩子的父亲也和他不亲密，长期缺乏Alpha信息素的抚慰，下次再出现今天这种紊乱，孩子差不多就没了。江素律十分在乎这个孩子，自己多次提议让他打掉，以免最后伤害自己。但他每次都坚决说不。
孙医生握着程返的手，带着点恳求的态度：“你是他朋友，这件事稍微有些出格，但我还是希望你帮帮他。小江实在太让人心疼了，他一直都是一个人默默忍着，默默难受，从来也不说。作为他的医生，我真的很想帮他。就是你需要一些经济上的补偿，我想他也会愿意的。”
孙医生这些话简直像在程返喉咙里塞了一颗仙人球，又痛又噎，快要喘息不上来了。痛苦让他选择了以最坏的一种方式打断这个医生的话。
程返突然把手从孙医生手里抽出来，突然笑得有些恶毒：“医生，你跟江素律什么关系，这么在乎他？”
孙医生愣了愣：“他是我的病人，我自然在意他啊。”
“你那么多病人都要做到这种程度？还是说，他让你想起了自己的某种过去啊。”
果然，孙医生那突然糟糕的脸色说明程返某种程度上猜对了。程返不管他脸上如何难看，起身摔门而去，直接去了江素律的病房。
江素律躺在纯白色的床上。这家高档医院的单人病房都特别大，以至于病床也是双人床的宽度，江素律侧躺在床边靠着床头输液，看起来格外瘦小和脆弱，而他肚子里还装着另一个更脆弱的东西。
看他走过来，江素律主动笑了笑：“我好多了，应该没事了。”
程返直接切入主题：“刚刚那医生说了，你需要一个信息素匹配度高的Alpha帮你度过孕期，我们的匹配度有90%。”程返把报告单扔到江素律腿上，江素律够着腰把那页纸捻了起来。
程返接着说：“我给你做那个Alpha，江总能给多少钱？”

第80章 哭
江素律的体温恢复正常，傍晚就出了院。
从程返提问江素律能给多少钱，江素律反问他一句“你想要多少钱”后，程返就铁青着脸，一直没有说话。
江素律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对上这样的脸色，他始终没敢说。不管程返心里怎么看待自己的，起码他没有试着说服他不要孩子，那么江素律也不打算再解释什么。
江素律坐上车，程返也跟着他坐了上来。
“你去哪儿？”他问，打算先送程返。
程返不说话，自己往车里输入了公寓的地址。等他输完，江素律往输入框里点第二个目的地时，程返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江素律看向他，有些疑惑。
“你还想去哪儿？你不是需要我的信息素吗，不跟我一起过夜，我怎么抚慰你？”
江素律扭了扭手腕，挣脱了程返的手。他很有些难堪，又不能一口拒绝，因为他的确需要程返的信息素，嗫嚅着：“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再想想？”
“我要说我没想好，你就准备去找其他的Alpha了，对吗？谁都行是吧，只要对方是Alpha，只要对方信息素等级够高。”程返又想起江素律当初相亲时迫不及待的样子，有些愤愤不平，“我的等级你不是很清楚吗？未标记90%的匹配度，你还能找到匹配度更高的？除了我，还有谁会让你这钱花得更满意？”
江素律抿紧嘴唇，低着头，他无从辩驳，也说不出话。
“江素律，我一直以为我挺你了解你，但我发现我错得离谱。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能让我一次又一次相信你……”
程返想说“你是真的喜欢我”，但这话简直矫情得好笑，程返压根没脸说出来。
“对不起。”江素律使劲憋着，但鼻子里还是泄露出啜泣的声音。
程返本来就够心烦了，听到江素律的哭泣他更烦躁，特别是那隐忍的啜泣声让他心脏一阵阵揪紧，那垂下的、椎骨锋利的脖子像一刀刀割在他心口。他明知道现在看到的江素律并不是真实的他，程返还是会因为他虚假的情感流露而心疼受伤，他对这样的自己更是火大。
程返深呼吸一口气:“算了，那次你给我转了50万，我该找你45万，可是钱已经被我花完了。等你孩子生下来，我们就两清了。”
低声啜泣时断时续，只是那颗垂着的脑袋一直不抬起来。
程返一眼眼往那边看，只有一条干净细瘦的脖子。那条脖子大概除了自己咬过，就再也没人试图去永久标记过了。程博赡从一开始就是骗江素律的吧，阴险地让他怀孕，却又不标记他。那个王八蛋。
而旁边这人，在自己面前这么多阴招儿，面对程博赡那种混蛋就没辙了？就由着他欺负了？程返越想越火大，最后也不知道是生谁的气。
“好了，别哭了。不就是个孩子，我帮你生下来总行了吧。”程返烦躁道。
时断时续的啜泣不仅没有停止的意思，还逐渐连成了串，江素律哽咽不止，捧着脸哭个不停。
程返的焦躁也在他的哭声中逐渐达到了顶峰，他把江素律的脸抬起来。触到那双盛满了眼泪的眼睛时，他竟然有一丝的错觉，那泪汪汪看向他的目光竟然是怨怒的。
程返愣了愣，江素律也马上斜着撇开眼睛，轻轻一眨，一串泪珠子落到程返手指上，浸到了他手心里。
“我说你……别哭了。”
“你跟我这儿哭什么，你去找程博赡哭啊，早跟你说过他不是好东西了，你跟他哭，看他会不会搭理你。”
江素律哭得更厉害了，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对，对不起，你别，别说了。”
程返原本心里还刺拉拉的，但再坚硬的刺也能给江素律这决堤似的泪水给泡软了。
他把江素律往自己身侧拉了拉，语气也柔软了点：“好了，别哭了，你不是有孩子了吗，哭多了对孩子也不好。”
“我，我知道，我也不想，想哭，我停不下来……”说着他“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他的坚强、他的隐忍、他的委屈，这一刻终于决堤，在程返面前，在这个罪魁祸首面前，他放肆地、痛快地、毫无顾忌地，哇哇大哭起来。
程返看江素律仰着脸，张大嘴，突然哭得像个挨了揍的小孩，仿佛悲痛交加、伤心欲绝，程返也突然慌了神。他下意识去抱他，江素律垂着手被程返拥进怀里，哭声埋在他胸膛，闷闷地在车厢里回响。
程返慌不择言地安慰。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该死……”
“别哭了，你是FTG的总裁啊，你明年就三十岁了，让人知道你哭起来是这样子，会让人笑话的……”
“都是我的错，你要怎么样啊，要不然你打我成吗？别哭了……”
“江素律，你别哭了，你哭得我好难过……”程返抱着他，把脸埋在他头顶，蹭着他柔软的发丝，眼睛也湿润了。
江素律听到最后一句，终于收了声，没再嚎啕大哭，还是止不住啜泣和抽噎。
程返又把他哭得糊了满脸眼泪的脸从怀里捧出来，嘴唇印在他眼睛上，用舌尖舔掉他睫毛上的眼泪。亲吻落到侧脸，吻掉了那些横流的泪水。程返托着下巴的手移到脖子，托着江素律的后脑勺，吻住了他的嘴。
江素律鼻子已经哭得发堵，他微张着嘴呼吸，程返的舌尖轻而易举溜了进去。
很快信息素充满了整个车厢。程返把江素律吻得满脸憋红，最后被他使劲推开。因为刚刚过于忘情，被推开的那瞬间，程返有些迷惑不解，迷迷地问：“怎么了？”
“我不能呼吸了。”江素律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我鼻子堵住了。”说话的声音也像被闷在了鼻子里，说完他背过身去擤了一把鼻涕。
不过哭泣好歹是止住了。
擤完鼻涕，江素律才感觉自己刚刚那顿嚎啕大哭太丢脸了，又不太敢转过身去面对程返。程返这时候偏偏又问：“鼻子还堵吗？”
“不堵了。”
“确定不堵了？”
“嗯。我刚才……”
江素律想说他刚才太失态了，让程返赶紧忘了吧。结果话没说完，程返突然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掰过来，手跟铁钳子似的把他死死按在椅背上，低头凑到他跟前：“既然不堵了，那怎么亲都没事了吧。”
话一落音，江素律的唇舌呼吸全部被程返攫取了。
狂风暴雨一般，和以往那么多次亲吻没有一次相同，江素律鼻子不堵了，却仍然无法呼吸似的，快要被亲吻给淹死。还有程返的信息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间过于狭窄，程返的信息素达到了从未有过的浓度，江素律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他胡乱地推开程返，张大嘴喘气：“你，你的信息素，太浓了。”
听他喘息不止，程返转而去拉他的衣服，亲吻落在他脖子上。
程返一边亲咬他的脖子，一边说：“你不是需要我的信息素吗？现在又嫌太浓了？”
一边肩头的衣服已经被扯开，程返弓着腰，埋在江素律胸前。江素律手忙脚乱往上拉被扯开的衣服，还要腾出空来推程返的头。
“我，我们还在车上。程返，你别这样。”江素律边说边退，原本地方狭窄，他还没怎么躲开就已经无路可退了。程返轻而易举用一只手抓住两素律两只手腕，按在车窗上。
车子到了一会儿了，提醒他们下车的声音响了三遍，江素律终于找到一个空隙，颤着声音：“上楼，先上楼……”
程返抬起头，终于松开了江素律，抹了一把脸，开门下车，撑着门等了一会儿，还没见那个催着他下车的人下来。
“你在搞什么，快下来……”
程返埋头去看江素律磨磨蹭蹭到底在搞什么，只见他拉来扯去想把衣服给穿好，可是里里外外衣服的扣子都掉没了，领子也扯破了，都是徒劳。
他两只手捏着胸口和衣领的前襟，但叉开的衣摆下方，一截小肚子，因为他的恼怒一吸一鼓。江素律很快发现程返在看自己肚子，羞恼地腾了只手抓住了下面的衣服，可是领子又敞开了。红扑扑的胸膛，上面还有两个新鲜的牙印。
程返的目光又移到上方，江素律瞪他的眼神也显得可怜无助。程返喉咙有些发紧，心里很是惭愧，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往江素律身上一扔：“穿上吧。”
这个时间电梯里全是人，程返和江素律挤进去时，各种探究戏谑的目光聚光灯一样打在两人身上，只因为他们身上信息素的浓度实在是太高。程返毫不在意，把江素律揽在身侧，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半扶半抱不让他滑倒。
江素律一只手紧紧抓着身上披着的程返衣服领口，他实在没脸见人，整张脸都埋在程返腰侧，只露出一双红得通透的耳朵。他双腿已经软得站不稳，就算程返抱扶着，他也一直往下滑，另一只手不得使劲不拽住程返后腰处的衣服。

第81章 清晨
移动的广告灯时不时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到床上的人头顶，照亮他一头细软蓬松的头发，江素律在程返怀里睡得很安稳。
他在高潮的余韵里没有意识地哭泣，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大概真正失去意识是在更早，在他主动摇晃着腰杆，顾不得自己怀孕的事实让程返快一点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了吧。
灯光从他们头顶移开，一切又都暗下来一点，程返低头亲吻着江素律的头发，才第一次把手伸向了他的腹部。
他的腰很细，约莫只有程返一个横掌的宽度。但小腹并不平坦，那里蓄积着一块脂肪，微微凸起，所以腰腹相接的地方，有一条明显的腰线。
肚子是温热柔软的，程返轻轻抚摸着，一点也感觉不出来那里面有个生命，其实到现在他也没有江素律真的怀孕的实感。好像做了一梦，一觉醒来，这个公寓还是江素律的住所，而他死皮赖脸挤上别人狭窄的单人床。
要是真能回到那时候就好了。
早上程返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身边空了，被窝还是暖热的。他睁开眼睛，看到江素律在阳台，不知道和人在语音还是视频。
他看起来有些着急，听他断断续续地说：“好，我马上就回来……没在哪里……你等等我……我知道，对不起……”看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江素律蹑手蹑脚进房间，程返重新闭上眼睛。江素律轻轻吐了一口气，才掀开被子进了被窝里。
程返贴过来抱着他带着清晨凉意的身体，咕哝道：“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上了趟卫生间。”
程返把脸埋在他颈侧，手臂收紧了一点。
江素律说谎了，刚刚通话的人应该是程博赡吧。无论程博赡再怎么对江素律，他也是他的合法伴侣，是孩子的父亲。江素律背地里再怎么和自己厮混，程博赡一叫他，他就得离开。而他程返又算什么呢？
“你现在要起床吗，还是再睡一会儿？”程返把江素律箍在怀里，肢体语言很明显是在让他在床上多呆一会儿。
江素律却拿开了他的手臂：“我要起来了，今天还有事。”说着已经掀开了被子。
怀里空了，程返也坐了起来：“那我给你弄点东西吃。”
“不用了，我现在就得走。”江素律想到一会儿的事，心情有点沉重，没空去想程返今天这么粘人，也没心思去顾及他的感受。
程返重新躺回床上，撑着头看江素律一副匆忙的样子，心想他们还真是在偷情。想到这儿，他笑了起来。
江素律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的样子好像程博赡马上就找到这儿了。”
江素律立马脸色涨红：“别胡说。”
程返捂住半张脸，笑得双肩颤抖。
江素律在房间找了半天，才想起他的衣服在外面就脱光了。他赶紧跑出去，很快又跑回房间，这时才开始对程返昨晚的胡作非为生气：“衣服都不能穿了，我怎么办？”
程返从床上蹦起来：“那就让人送衣服过来，正好先吃点东西。”他快速去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去厨房给江素律做早餐。
江素律也趁这时间去洗澡，浴室那面镜子还在，他看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简直吓了一跳。程返动作很轻，可咬人却是没轻没重，江素律一身细皮嫩肉，那些青紫痕迹简直看着瘆人。江素律赶紧看了看后颈，还好只有几个红印子，并没有咬伤。
也没有能穿的衣服，他只好穿了一件程返的白衬衣，袖子卷了好几圈，衣摆遮住了屁股。江素律盘腿坐在柔软的羽绒沙发里吹头发。程返把厨房改成了开放式，江素律就一边吹头发，一边看他穿了内裤和围裙，勾着腰在灶台上给他做早饭，煎鸡蛋的香味儿飘了出来。
江素律又发了好几条信息催促给他送衣服的助理，程返的早饭也端了上来。鸡蛋、培根、切块的水果和一大杯蜂蜜奶茶。
“谢谢。”江素律看着眼前腾腾冒着热气的食物，眼眶有些发热。这个世界上，除了亲人，会这么对待他就只有程返了。可程返又偏不和他结婚，不愿意要他和肚子里的孩子。
“别客气，吃吧。”说着他就地坐在地毯上，隔着一张小桌子，和江素律面对面吃起来。
程返一阵风卷残云，很快吃完了，坐在对面看他。江素律赶紧加快速度。
“你别急，慢点吃。”
江素律含了满嘴的食物，赶紧点头。他吃完了水果和鸡蛋，奶茶也喝完了，还有两片培根吃不太下。
“多吃点啊，你现在应该多吃点。”
在程返的注视下，江素律把培根嚼了下去。他吞完最后一口，立马胃里一阵翻腾，他捂住嘴巴，飞快跑去卫生间。程返赶紧跟过去，给他拍背，有些焦急。
江素律推他出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难堪的一面。程返出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又进来了。
早上吃的东西一口气吐了个干净，江素律有些难受地瘫在沙发上。明明是前三个月就该有的早孕现象，好像是昨晚那些信息素的交融，才终于让一直安静呆着的孩子有了反应。
程返把江素律额上的头发拨开，看他一张苍白的小脸，有些心疼。
他安抚地顺着江素律的胸口：“一直这么难受？”
江素律摇头，有气无力的：“今天第一次晨吐。我看说一般前三月才有这样的反应，还以为自己平安度过了。”
“你还想吃东西吗？我去给你做。”
江素律使劲摇头：“吃不下。”
“那喝点橙汁？我从下城带上来的。”
江素律点头。
助理终于把衣服送来了，他让助理放在了楼下寄存处，把人打发走了，才让程返下去拿。
江素律拎着衣服进门更换，程返也跟了进去。江素律往后瞥了一眼，当着程返的面换衣服有些不好意思，想让他出去，又觉得自己矫情，于是背对着程返开始解扣子。
江素律的衬衣脱了一半，突然两只手绕到他胸前，止住他的动作：“你……就穿我的衣服吧。”
江素律红着脸，小声道：“太大了。”
程返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的衣服会有我的味道，”他挠了挠鼻子，“那个，可能对你现在，有好处。”
这是他昨晚匆忙做的功课，在江素律睡着后，网上搜索的，如何用信息素安抚一个怀孕的Omega。其中有一点就是随时呆在O身边，如果做不到，可以把自己的衣服、围巾这类带着自己气味的东西给他带在身上。
江素律垂下手，算是默认了程返这话。这衣服上的确有程返的味道，他刚刚洗完澡窝在沙发上，看着程返的后背，不好意思贴上去，就把鼻子缩进衣领里嗅了好一阵。
程返替他把衬衣扣上，袖子翻起一半在手臂上折整齐，又蹲跪在地上替他戴上衬衣夹。衬衣夹的收缩带系上大腿时，就勒出了一圈凹陷，上下挤出来的一圈肉看起来更丰满。程返盯着两条腿，一时忘记了动作。
程返蹲在他跟前，手指在腿上动来划去，江素律嗓子有些发痒，看他久久不动作，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程返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去夹衣摆，又看到江素律腿上隐约有受伤的淤青。他下意识便把衣服掀开了点。
江素律立马按住。
“我看看你的腿怎么了？是撞到了吗？”
“没有，没什么，你别看。”江素律腹诽，怎么可能撞到那种地方。
程返抬头和江素律对视时，看到他从脸红到了脖子，立马明白了咋回事。那一刻身体有点像失灵的机器人，动作显得迟缓而不协调。
“那，那就穿上裤子。”
程返把裤子拿过来，江素律脚往里踩。程返帮他把衬衣宽松的部分折起来，理顺了塞进裤子里，穿上马甲和西装后，倒是也服服帖帖，看不出他穿的衣服不合身。
一个兵荒马乱的早上终于过去，江素律看了眼终端，有些着急。
“那我先走了。”
“嗯。”程返用食指蹭了蹭鼻子，“如果，你晚上要过来，提前告诉我。”
“嗯，我会的。”
江素律走到了门口，又被程返叫住。他顺手扯了个纸袋，在冰箱和他的零食储存区里一阵翻找，给江素律装了一袋子吃的。
“待会舒服一些就吃点，别饿着了。”
“嗯。”江素律接过袋子，想了想又踮起脚伸手把程返的脑袋勾下来，拿嘴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嘴唇，“谢谢。”
门在程返眼前慢慢关上，他过了一会儿才眨了眨眼，突然笑了。不是那种自嘲或者嘲讽的笑，是发自真心的甜蜜笑容。
起码这一刻，他什么都管不了了。无论江素律出于什么目的，无论他们的关系有多见不得光，这些都不重要。只有这个蜻蜓点水的吻，是最重要的。
他以为他今天会和江素律在一起一整天，所以提前请了假。现在江素律走了，他也不是没事做。点开终端，调出搜索页面，往搜索框里输入的第一个词条——Alpha怎么照顾孕期三月的Omega。

第82章 离婚
江素律远远就看到程博赡的车停在离他父母家几百米的地方，一脸焦急，不停做出看向终端的动作，应该是在看时间。
当程博赡听说江素律打算今天回家告诉他父母他已经离婚时，坚持要和他一起来，因为这件事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他提出来的。
“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
“准备好了吗？我觉得不用这么着急告诉他们，或者等你孩子出生……”
“走吧。”江素律走到了前头，“我迟早都要说，你其实可以不用来的。”
程博赡不再劝阻江素律，他也知道这不是自己劝得住的，转而问道：“昨天下面的人说你没去做培训，后来去仓库也没找到人，你还好吧？”
“我在仓库里突然信息素紊乱，程返把我带去了医院。”
信息素紊乱，程返，医院……程博赡稍一琢磨，就大致明白了什么意思，难怪江素律昨晚也没回家。
他有点讪讪的：“你没事那就好。”
要说之前还会因为这是自己的合法伴侣而心生膈应。前两天刚办完离婚手续，现在已经解除了婚姻关系，再听到这话，程博赡反而放心了一点。
他为了自己的利益违背承诺提前结束了合作期，江素律又怀着孩子，他心里还是很愧疚。不过现在有程返照顾他，负担起他应尽的责任，程博赡也放心了些。
江素律提前说了今天要回家，江氏夫妇都在家里等着，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回家，孩子们只是回来吃顿便饭。江母还暗暗计划着，既然都结婚好几个月了，也该尽快说服江素律怀个孩子。家里人气不旺，作为母亲能体恤儿子的辛苦，但私心上来讲，她还是希望江素律能生至少两个孩子。
江城远也因为一方面解决了公司的未来之忧，另一方面时间已经让他慢慢从大儿子意外的悲痛中走了出来，在精心的治疗和调养下，身体好了很多，可以不用轮椅了。他还放弃了自动助步的电子拐杖，坚决换了一根传统木拐，希望某天能回到生病前的样子。江素律新婚忙碌那段时间，他还去FTG转了转，现在到处都在传言FTG老董事可能会回归的消息。
江家和FTG的一切，在江素律的努力下，好像都在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只是江素律一句话就把这家人又砸回了现实：“我跟程博赡离婚了。”
江城远十分费解似的把眉心皱成“川”字，当着程博赡的面，呵斥江素律：“你在说什么蠢话？你才结婚多久？我不同意。”
“我们已经离了。”他想了很久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他爸妈。发现并没有什么可以避免对方生气的方法，索性简单明了直说了。说完就站在他爸跟前，一动不动，就看着江城远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哆嗦着嘴唇，一时说不出话。
程博赡拉了江素律一把，是想让他别这么顶着他爸。江素律有很多柔软的时候，他以为这件事也会用更温和的方式让他爸妈知道，却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把话说了出来。
“江伯父，其实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
“逆子……”江城远瞪大眼睛，举起手里的木拐，横竖就给了江素律一棍。木拐手杖落在江素律胳膊上，把他打了一个趔趄。江素律脚步一错，差点摔倒，好在旁边有个桌子让他撑了一下。他站稳了，又走回了刚刚站定的位置，那差不多是“随便你怎么打，我就是死不悔改”的意思。
江城远又举起了木拐，江母原本去厨房帮阿姨一起准备水果和点心，听到外面的吵闹，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她丢了手里的盘子，踉跄地跑过来，抱住江城远的胳膊。
“江城远，你又打他，你又在发疯是不是？把棍子放下。”说着去抢他的拐杖。
江城远举起拐杖，指着江素律：“这个孽子，他一声不吭就离了婚，谁也没告诉，他自己就离了婚……”
江母愣了，于她来说，这无疑是最难以接受的消息。她心心念念自己那个Omega儿子能早点结婚，已经念叨了十来年，才终于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伴侣。江母丧着脸：“江素律，这是真的？”
就在她分神的时候，江城远挣开她的手，又一次举起木拐：“混账东西，怪我从小到大给你教训少了，怪你妈把你宠得无法无天……”
棍子劈头落下，还好程博赡反应够快，一下窜到江素律前面，把他拉到身后：“江伯父，你别这么激动，你冷静点。”
“躲开，我管教我儿子，轮不到你来插嘴。”江城远现在对程博赡也没什么好脸色，毕竟离婚这件事，这个姓程的不算主谋也算合谋。
江素律也推他，这是他们江家的事情。但程博赡并不让开，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江伯父，你不能这么打他，他怀孕了。”
江氏夫妇愕然一愣，一齐看向程博赡。江城远立马对着程博赡眼喷怒火：“他怀孕了，你还跟他离了婚？你，你……”
“爸，孩子不是程博赡的，不关他的事。”
“…………”
“城远……江城远……快！快叫医生！”
夏飞鸥刚刚推开江家的门，就看到了这一幕。江城远瘫在沙发上，捂着胸口，脸色苍白，不住摇头。江素律以一种罚站的姿势矗在一旁，捏着衣袖低着头，程博赡正急匆匆地打电话，一抬眼看到夏飞鸥，赶紧过来把他往沙发边上拉：“你来得太是时候了，给江伯父看看他要紧不要紧。”
“他这是怎么了？”
程博赡有些难堪：“大概是被气急了。”
医院病房外，医生出来告诉这三人，已经做了全面检查，老爷子没什么事，就是年纪大了，血压高，受不得气，以后要多注意点。
医生走后，江素律才想起问夏飞鸥：“你怎么那时候突然来了？”
“阿姨昨晚联系我说你们今天中午要回家吃饭，她让我也去，顺便劝劝你早点要个孩子。”夏飞鸥说着看了一眼程博赡，“我就料到可能会出事，果不其然，只是没想到先被气晕的是你爸，不是你。”
“你说你怎么那么冲动，把你爸气进了医院，你可真行。”
“我也没想到他现在承受力这么差。”江素律一向认为他爸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不至于因为这点家长里短的事情失态。只是到了今天，他才发现他爸真的老了。
夏飞鸥瞪了江素律一眼：“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能不能再气人一点？”
江素律埋着头不说话了。
“其实也有我的责任。”程博赡在一旁说，“离婚是我提出来的，本来打算帮小江和江伯父解释，没想到弄成这样。”
夏飞鸥不屑地哼哼了两声，心想，你这种脑子缺根弦的人，不添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也不知道江素律怎么想的，竟然同意让这人一起来。
病房的门打开，先是护士端着医疗废弃品出来，接着江母也出来了。
“素律，你进来，我跟你爸有话要跟你说。”
程博赡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夏飞鸥按住他的肩膀：“你掺和什么，给我坐下。”
“小程，我跟他爸有点事想单独跟他聊聊，你别担心，不会有什么的。”
病房的门在两人面前合上。
因为上次闹得有点不愉快，程博赡和夏飞鸥单独在一个空间里呆着时，很有些紧张。
他手搓着自己裤腿，主动找话说：“你说江伯父还会骂小江吗？不会逼他打掉孩子吧？”
夏飞鸥瞥了他一眼：“你们都离婚了，关你这个外人什么事？”
“再怎么，小江肚子里……也是我们程家的孩子。”
夏飞鸥转头瞪着程博赡：“你还真好意思，你们程家的特产是渣男Alpha吗？你是不是该叫你那个狗屎弟弟好好负责？还有，你们这到底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真是不怕让人看笑话是吧？”
被夏飞鸥这一通喷，程博赡耷拉着脑袋：“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是结婚后才知道江素律和程返……还有了孩子。程返和我不是一个母亲，我两关系也不好，他也不听我的。”
夏飞鸥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程博赡，他只是很生气，气江素律，也心疼他。
“算了，事情已经这样了。”
“嗯。”
过了一会儿，夏飞鸥才又说道：“他爸妈肯定不会让他打掉孩子的，孩子会好好的出生，好好长大。没你那个狗屎弟弟，孩子也不会缺人疼，他至少还有我这个干爹。”过了几秒夏飞鸥又自言自语，“……或者干妈。”
说起孩子，他神情突然变得柔和了，连语气都温柔起来，狭长的眼睛里满含笑意。让人觉得如果夏飞鸥有孩子，他也会是一个温柔的好妈妈。程博赡难得见到夏飞鸥这么柔和的一面，他的心顿时也变得柔柔的。嘴巴情不自禁地张开，一些话情不自禁地往外讲。
“飞鸥，那个……我现在已经恢复单身了，你要不要考虑，和我……试试？”
夏飞鸥转头撞上了程博赡不能说不真诚的眼神，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突然起身：“这儿说话不方便，你跟我来。

第83章 有病
这间医院正是夏飞鸥工作的医院，想着去江家，他今天请了一天假。
他带着程博赡左拐右拐，一路招呼，走到了自己诊室外面，他问小张：“诊室今天有人用吗？”
“没有啊。”
“咦，夏医生，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嗯。”夏飞鸥指了指程博赡，“他有点毛病，让我帮忙看看。”
助理小张见过程博赡，知道他是夏飞鸥的朋友，不疑有他，便点点头：“去吧，没人。”
“你帮我看着点，别让其他人进来。”夏飞鸥朝她挤了挤眼睛。
助理只以为夏飞鸥这次要公院私用，不想让人看到。其实作为医生给自己朋友亲人看病，不收诊疗费这很平常，但既然夏医生不想让人知道，她也回挤了挤眼，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进屋关上门，程博赡才不快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也不要随便说人有病。”
“我不是随便说的啊。”夏飞鸥又推开了里间的检查室，回头看了程博赡一眼，诚恳道，“我确实觉得你这人脑子有病。”
程博赡提起一口气，又叹了出去，嘟囔道：“算了，这种讨论没有意义。”
里间的检查室除了一些仪器，就只有一张病床。夏飞鸥突然把病床前面的蓝色床帘也拉上了，医疗仪器隔绝在外，狭窄的空间里，就剩下两个人，还有一张床。程博赡顿时有点紧张。
夏飞鸥随手指了指床：“坐。”
程博赡看了看床，铺得很整齐，看来今天夏飞鸥不在，就一直没人睡过。程博赡缩手缩脚，正襟危坐在病床边上，好像一旦把这整齐的床单给弄皱了，那就意味着什么似的。
他不知道夏飞鸥准备做什么，但肯定不是拒绝他。他原本以为在提出要不要试试的时候，夏飞鸥会一口回绝，而程博赡已经做好了屡败屡战的准备。但他却没有一口回绝，而是要找个地方聊聊，程博赡是从这里开始有点激动和期待的。
他坐在床边，仰头看着夏飞鸥。这地方也没有凳子，如果夏飞鸥坐下，也会坐在这病床上。但他没有坐下，而是开始解外衣的扣子。
程博赡这时候背心开始冒汗，心里发慌。他想，这会不会太快了？他倒是知道，有些AO因为信息素匹配，帮忙度过易感期等等各种原因，会建立起身体关系。程博赡一直不太接受这种关系，在他看来，这是意志屈服于欲望的表现，是堕落的开始。
夏飞鸥外衣已经脱下来了，随手往床上一扔，带着他的味道正落在程博赡身边。夏飞鸥开始解领带和领口的扣子，又把袖扣摘下来放进了裤兜里。
程博赡心一横：“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关系。”
夏飞鸥把衣袖卷起，露出一截手臂。他随意斜靠在床头的桌子上，另一只手拉开抽屉在里面摸索，皱着眉摸了好一会儿，摸出来一个棒棒糖。他悠闲地撕着外面的包装纸，问：“什么关系？”
程博赡瞪眼看着那颗糖，恨不得钻到床底去。他有点尴尬，咳嗽一声：“没什么。”
“说话说一半，我就说你脑子有问题，你还偏不信。”就在他要把糖放嘴里时，注意到了程博赡看糖果的眼神，又递给他，“你要吃？只有一个了，给你吧。”
程博赡赶紧撇开目光：“我不用。”
夏飞鸥就塞自己嘴里了。他们诊室随时都备着糖，各个抽屉里总能摸到一些，是给低血糖的病人准备的。只不过一大半都被夏飞鸥自己吃了。
夏飞鸥嘴里含着塑料棍，面颊鼓起一个包，开始正经聊起来。
“你上次说过喜欢我的信息素味道是吗？”
“嗯。”程博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目光，有点不敢看夏飞鸥的脸，特别是他吃糖的脸。
“你知道我其实原本是Alpha，通过腺体置换手术变成的O吧？那你知道，我现在的腺体并不是我原本的腺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遇到的你，就是现在的你，你原本是什么样的，我不关心，这也不重要。”
夏飞鸥笑了一下：“是吗？”
他把棒棒糖拿出来，用舌头裹着舔了两下。程博赡喉头发紧，不敢看，却又屡次抬头，同时其他感觉也有抬头的征兆。
“我现在这个腺体信息素等级是A，算优秀，但也不是特别优秀。你的信息素等级应该很高吧，凭你的才能财力，你完全可以找到等级更高的O，他们肯定会带给你更完美的体验。所以你这么缠着我，还去离婚，都很没有必要。”
说完，夏飞鸥把糖果再次伸进嘴里，牙关一合，“咔嚓咔嚓”把糖给嚼了。
程博赡看得浑身一疼，差点“嘶”地抽了口冷气。
他撇开眼睛：“我想不是这样，不光是信息素的问题。我身边一直有很多你所谓的信息素优秀的O，但他们从来没有过你给我那样的感觉。”
“吊桥效应你听过吗？我救你的时候，是你濒临死亡，肾上腺素激烈喷发的时候，它会让你混淆和爱情的感觉。”
程博赡皱眉深思，不过很快眉眼开朗，得出了结论：“可能是这样，但我也不会为了爱上其他人，再去死一次，对不对？”
听到这儿，夏飞鸥突然皱了眉，“死”这个字，光是听着，就足够唤起内心深处的痛苦了。
见他久久不语，程博赡只好又说：“你和我试试，我保证不会让你后悔。”
夏飞鸥的那种慵懒的表情收了起来，他一认真，长相便看起来相当凌厉。他站在程博赡面前，程博赡有点瑟缩，一度认为又会像那天晚上那样，这人二话不说先揍他一顿。
“我建议你，冷静地想一想，冷静一点……”
说着话，夏飞鸥突然把他推倒在病床上，随即骑跨到程博赡身上，撑在他上方，居高临下看着他。
程博赡有点懵，刚刚还在担心要挨揍，突然变成这样，然而他并没有好过一点，反而更慌了：“夏飞鸥，你，你真的要冷静点。”
“你在下面愿意么？”
“？”程博赡更懵了。
“你不是要我跟你试试，还保证让我不后悔吗？跟你试试不是不可以，但我的条件是你在下面。直白一点就是，我两上床的时候，你在下面，被我干。”
这次程博赡无论如何都听明白了，他瞪圆了眼睛，不停地吞口水，脖子憋得发红，被夏飞鸥那种颇有压迫感的眼睛盯着，心乱如麻。
“可，可是，你不是O吗？”
“我只做了腺体置换手术，即便做生育囊植入手术，也不会对我的外生殖器有什么影响。简而言之，我拥有O的信息素，但是是A的身体，所以不用担心我干不动你。”
程博赡受不了，这是他从没想过的情况，也是他即便想到也绝对接受不了的情况。他一个各方面都顶配的Alpha，怎么可能受得了那样的对待。可是夏飞鸥就在他上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又嗅到了那股让人醉心的味道。
他只能垂死挣扎：“你以前和Alpha在一块儿，也，也……”
“是的，也是我在上面。而且，你知道吗，哪怕Alpha在下面，也会很舒服。”夏飞鸥说着，支起身去捏住程博赡的大腿，往两边掰。
程博赡大惊失色，恐惧掩盖过了对信息素的渴求。
“不行，住手，别碰我……”程博赡叫嚷着推了夏飞鸥一把，从病床上翻身而起，惊慌不已逃窜了出去。
看着程博赡狼狈不堪的背影，夏飞鸥挑了挑眉。他知道事情会这样，所以他是故意的。程博赡这种人，多数都拥有一点越挫越勇的气质。大概把他也当成了某个项目或者谈判，认为只要锲而不舍，双方总会在某一个点上达成一致。所以夏飞鸥也把回避程博赡当成处理一场谈判，提出对方不可能接受的要求，哪怕再不甘心，最终还是会知难而退。
当然，他说的也是实情，他喜欢Alpha，但跟A做的时候，他也更喜欢在上面。
夏飞鸥是极少数对A感兴趣的A，他非常肯定这一点，哪怕他一直只有江乾月一个男朋友，喜欢江乾月的前提也是因为他是A，而不是因为喜欢这个人，而他刚好是A。因为在认识江乾月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随着青春期的到来，他也会觉得江素律非常可爱，但唯独对江乾月有欲望。
这种情况在上城也是离经叛道的背德行为，但他对江乾月表白的时候，江乾月竟然接受了他。两人都很珍惜这段关系，偷偷保护着这段感情直到两人长大。江乾月告诉他，如果家里不同意，他愿意为夏飞鸥放弃一切。夏飞鸥怎么会舍得让他放弃一切，主动提出他愿意变成O。
他换一条腺体，以后会多一个生育囊，只有在怀孕的时候，会需要更剧烈的激素变化，其他时间他还是能保持自己本来的生活和习惯。因为他的付出，他和江乾月一直争执不下的谁在上面的问题，江乾月主动让了步。
即便他是O，信息素等级还不低，但他也并不是Alpha普遍喜欢的类型。Alpha更喜欢漂亮精致的O，而不是他这样电线杆似的，一拳一个A的O。所以程博赡屡次提出想跟他试试的时候，他还挺奇怪，他甚至怀疑程博赡也和他是同类，只会对A感兴趣。

第84章 晚餐
江素律怀孕，孩子还不是程博赡的这件事，既是把他爹气得晕倒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他最后的免死金牌。他妈妈对他离婚这件事深恶痛绝，但就因为他怀孕，最后还是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他告诉江城远，已经和程博赡达成协议，公司合作不会受到影响。离婚也不会对外公开，他暂时也还住在程博赡那里。也提到孩子之所以不是程博赡的，是出于公司继承人策略的考虑，江城远对这个说法稍微买了账。至于孩子生父，见江素律始终不开口，江城远也不勉强。无论孩子父亲是谁，反正这个孩子一定是江家的。
最后江城远气哼哼让江素律滚，一时半会不想看到他。江母舍不得孩子怀着孕在外受苦，但碍着他才干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也只好口头上嘱咐他好好照顾自己。
江素律出来只看到夏飞鸥，才知道程博赡已经走了。
“你又对程博赡又做什么了？”
夏飞鸥手臂绕过江素律的脖子：“小江江，我什么时候在你眼里成坏人了？”
“从上次你打了程博赡一拳……你没必要那么对他。”
“哈哈哈，那你放心，我没机会再当坏人了，他不会再来找我了。”
“你又对他做什么了？飞鸥，其实你真的可以……”
“我忘不了你哥，这对别人也不公平，你别劝了。”
这是夏飞鸥第一次跟江素律说这话，江素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飞鸥马上换了一张脸似的，揽着江素律往外走：“你接下来去哪儿，还要回去做你们的假夫夫？不如来我这儿，我照顾你？”
“我今天不回程博赡那儿。”江素律想起程返让他去公寓要提前通知的话，点出终端给他发了条信息。
夏飞鸥有些狐疑：“那你回哪儿？”
江素律没回答，夏飞鸥又说：“上次你让我帮忙找Alpha的事情，我有点眉目了。”
“不用了。”
“不用了？”
“嗯，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事，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
夏飞鸥一把把江素律掰着正面对着他：“那个程返？”
江素律有些脸红：“他毕竟是孩子的爸爸，比其他人还是好一些的。”
“那他知道你怀孕了吗？”
“知道。”
“知道这是他的孩子？”
“不知道。”
“……”夏飞鸥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他眼里，程返这人简直就是渣男中的战斗机。而江素律那副样子，分明还甘之如饴。当局者迷，如果劝说的话能起作用，也不至于到今天这种境地。夏飞鸥懒得再说，只道：“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都记得告诉我。”
和夏飞鸥分开，江素律直接去了公寓。一敲开门，就被一阵消毒水味儿呛得咳嗽了两声。程返用一张方巾包着头，左手拿清洁喷雾，右手拿抹布，正在做大扫除。
看到江素律站在门外咳嗽，程返放下手里的东西：“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我正在做清洁，你说还要一个小时到，我想那时候我能做完的。”
江素律从门口往里刚瞥，只看见一屋子乱糟糟的，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有些难为情，因为在路上他把车速调到了最快，十分迫不及待。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迫切，而是孩子的迫切。孩子迫切需要父亲在身边，需要父亲信息素的抚慰。
“那我在外面等你先弄完。”江素律说。
程返往后退了半步：“你先进来，把鞋子脱了。”
江素律依言进门脱鞋，程返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新的小熊拖鞋，给江素律穿上：“你先去卧室呆一会儿，来，我抱你去。”
天光未暗，程返也在打扫卫生，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江素律有点害羞：“我自己可以去。”
“哈，你想什么呢。抱你是因为这地上脏，卧室我好不容易才收拾干净了。”
江素律涨红了脸，只得点点头。
程返矮下身，托着江素律的屁股和后背，把他横抱起来，跨过歪倒的沙发、几大袋垃圾、扫帚簸箕拖布……把江素律放在了卧室的床上，出去关上了门。
门外一会儿乒乒乓乓的整理声，一会儿吸尘器的呜呜声。屋里只有江素律坐在床沿摆着腿，小熊棉拖鞋一下一下从地板上擦过。
太阳已经偏西，屋里的自然光线变成了橘黄，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液蒸发的清淡气味儿，还有萦绕在鼻尖的青桔酒的香。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江素律对程返的信息素味道十分敏感。他不知道衣服能沾上的气味儿有多浓重，但今天这一整天他都能嗅到，十分安心舒适。
房间比起他今早离开时有了一些变化。床单换上了一整套新的，床头多了一盏感应台灯，窗户加了一条厚实的遮光窗帘。卧室外的阳台上多了一些绿植花卉，其中以玫瑰月季居多，占了半个阳台。基因改良的花卉，一年四季都会开花，此时也正开得热烈艳丽。
没多一会儿，程返就进来说他已经打扫干净了，让江素律等外面的消毒水味道散散再出来。
尽管这套公寓已经在三十二楼，但从阳台望出去，也只能看到近处反光的墙面和远处林立的高楼。
傍晚的光线慢慢由橘黄变成了橘红，看起来比之前更亮更热，像是太阳堕入黑暗前的回光返照，漂亮异常。江素律看不到太阳下坠的过程，但他一想象，便想到了那个在下城垃圾场的下午。那个他在恶魔之眼上面看到的黄昏，打败了所有照片和影视里的黄昏，成为他记忆中唯一的黄昏模样。
一股饭菜的香味儿飘进来，程返也跟着进来了，拎着铲子，只穿了一条家居棉质长裤，胸前系着围裙，头发湿漉漉的，带着一头洗发水的香味儿，做完清洁后刚洗的澡。
“晚上想吃什么啊？我买了些吃的，你过来看看。”
客厅打扫得很干净，程返扔了不少东西，昨天晚上还在茶几上的零食全部没有了，饮水机下的马克杯变成了两个，一个深蓝，一个浅蓝，是一样的样式。
开放厨房的料理台上放了很多食物包装盒，菜肉佐料搭配好的新鲜食材。跟自热食物唯一的区别就是，这种食物还需要手动烹饪一遍，方法比较简单，无非蒸煮炒烤，上面还有时间刻度，告诉你最佳烹饪时长，以最大限度地保留这些食物的营养。
江素律很奇怪，这不是程返曾经最讨厌的食物吗？
他随便看了看，发现还都是自己喜欢口味。他随意拿起两盒，才看到包装盒上印着的一排小字——12-24周孕期Omega专供。
江素律拿着盒子看了程返一眼，程返也知道江素律在看他，抓了抓头发，其实有点尴尬：“我看他们怀孕的都买这个。”
他平时都去综合超市，但今天坐车去了更远也更高端的绿色超市。那里找不到散装的食材，更别说零食，都是为各类人群——老年人、健身的、怀孕的、各个年龄段的儿童……搭配好的营养食材，如果有特殊需求，还能做食物定制。
他在孕妇区徘徊，不知如何下手时，遇到了一个孕后期的男O，他肚子已经顶出来老高，行动略有不便。对方主动搭讪问他是不是给自己怀孕的伴侣买食物。那种情况下，他只能点头说是，对方简单问了问喜欢的口味啥的，就热情地给他推荐了这个酸甜口的水果山珍系列。程返道了谢，随后两人一起逛超市，在对方的指点下，他还买了不少营养品，最后帮助对方把买的东西送上了车。
江素律坐在沙发上，程返坐在地毯上，两人隔着茶几面对面吃晚饭。程返在吃烤鸡翅，江素律吃着碗里没什么滋味儿的孕夫餐，看着对面金黄冒油的鸡翅吞口水。他挣扎了好半天，眼看程返的鸡翅马上就要吃完了，终于鼓起勇气喊了一声：“程返。”
“嗯？”
“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吧。”
程返立马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正襟危坐，侧耳倾听。
江素律突然又不好意思了，话到嘴边也跟口水一起咽下去，临时找了件正事商量：“我过几天要去医院做唐氏筛查，顺便查一下Sh(C)值有没有变化……”
程返爽快答应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拿起筷子，突然又补充道：“你是问这个对吗？我听医生说，程博赡从来不陪你去。”
“嗯，是问这个……谢谢。”
江素律又埋下头小口吃着，对面的鸡翅就剩下一个了，他又喊：“程返。”
程返又放下筷子：“嗯？”
江素律憋红了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从来对食物没有那么多讲究的，但此刻就是特别想吃。最终脸面还是被食欲打败：“你那个鸡翅，可不可以，分我一个？”
“……哈哈哈，”程返看江素律憋红的脸，大概猜到了他的心理历程，笑了一阵，笑完把自己的盘子往身前拖了拖，义正言辞坚决拒绝了他，“不行，你现在最好不要吃这种垃圾食品。”
“哦，我知道了。”江素律有点失望，只从自己的盘子里夹了一片清水煮牛肉，沾了点不知道搭配的什么酱料，塞嘴里嚼嚼咽了。也不是说很难吃，但就是产生不了什么兴趣。
最后一个烤得焦黄的鸡翅，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儿，最后还是落在了他盘子里，程返把剩下的两片煮牛肉夹走了。
“下不为例，今天就算了，从明天开始严格按照你该吃的吃哦。”
“嗯。”
这是一个鸡全翅，整个有手掌长，江素律答应得爽快，拿到鸡翅后直接放下筷子上了手，啃得脸上起了油光。程返就坐在地上撑头看着他，脸上挂着笑意，感觉自己像是在照顾一只怀孕的仓鼠。
吃过晚饭，程返选了一部很老的2D电影看，这是一部节奏缓慢有些冗长的爱情片。女主在一个小镇上开了家巧克力店，她会为客人亲自挑选巧克力，一个流浪的吉普赛歌手来时，她为他选了热巧克力。
客厅的灯关了，暗淡的光线，投影里有些陌生的语言，两人分坐在两个并立的软沙发上。影片里热巧克力的热气从杯子里升起，程返突然问：“今晚留下来可以吗？”
“可以。”
“……程博赡……没事，看电影吧。”
“他不会管我，你也不要想他了。”江素律伸手放到程返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
“嗯。”程返站起来，走到江素律那个沙发前，“你过去一点。”
江素律给他让了些位置。两个人坐在一个沙发里，就陷在了一起。程返把腿架在前面的茶几上，江素律的腿缩在沙发上，程返扯了一张毯子披在江素律后背，把胳膊放到他肩上，搂着他的肩膀，让他依偎着自己。
流浪的吉普赛歌手一个地方只去一次，但为了那杯温暖甜蜜的热巧克力，他再一次来到了这个小镇。

第85章 体贴
秋意渐深，早上下了点小雨，江素律早上出门时，程返给他加了一件短披风。
孙医生从一堆报告单里找到了今天的主要项目——唐氏筛查。孙医生将报告单快速过了一遍：“没问题，你看，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的，也都是低风险。”
知道江素律看不懂，孙医生十分耐心地给他解释每个项目代表的什么意思，江素律听得很认真，眉头皱成一团，像个苦思冥想做不出题的学生。
“听不懂没关系，只要知道大概率没有这方面的风险就行了，放宽心。”
江素律眉头还是皱着：“那小概率呢？”
“小概率的意思就是不会发生在你身上。”这种过度忧虑的孕夫孕妇也很多，孙医生也早有应付的方法，“放心吧，孩子很健康，你也不要钻牛角尖，你的心情对于孩子来说也很重要。”
江素律点了点头，稍微放松了一点，下意识回头去看诊室门口。
在门口等他的程返也正巧伸着脖子往里看，两人突然一对视，都有点不好意思。
上回程返情绪糟糕透顶，对这医生说了很不好的话，现在他有点难以面对对方。
孙医生也扭头看见了他，翻了个大白眼，阴阳怪气地：“进来吧，杵在门口当什么吉祥物啊，下面的报告你也得给我听着。”
程返讪讪地，进去拉来一张凳子，缩手缩脚坐在江素律身后，那模样好像是让江素律替他挡着点。
好在孙医生大人大量，只对着程返翻白眼，嘴上还是继续说着报告的事。他从空气中找了一阵，找到了那张Sh(C)值的报告单，把报告单也分享给了程返。
“还不错，起码数值有所回升，现在有103，不过还没有达到最低参考值125。”孙医生突然严厉起来，“怎么回事？你俩90%的匹配度，离上次已经半个月过去了，怎么可能还没有达到125？没住一起？”
江素律有点难为情：“住一起了……晚上在一起的，白天我们各自都要工作。”
“那也不应该啊。你们是不是还没有发生关系？”
江素律脸上开始发烫，其实单独告诉孙医生这些细节他并没有什么障碍，但是在程返面前，他就很不好意思。
“有，有过一次。”江素律小声说。
“才一次？”孙医生的白眼翻到了程返脸上，“怎么回事？90%的匹配度都引不起你的兴趣吗，还是说你不行啊？”
程返这脸皮城墙厚的人，当着江素律的面，也被这医生搞得很难堪。他甚至怀疑这小心眼的医生是在公报私仇。他挑衅地对上对方的眼睛，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玩笑。”
“那怎么只有一次？要我给你开点药？高效快捷无副作用那种。”
程返有点绷不住气：“都说了不是这个原因。”
他哪是不行，他就是太行了，特别是江素律孕期信息素里散发的甜，那简直让他和江素律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亢奋状态。谁知道冰冷的秋夜里，有天晚上他起来洗了三次冷水澡，也是很不容易了。
“我就是担心，太频繁对他身体不好。”程返嗫嚅道，他有点怕自己万一没轻没重，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无可挽回了。
谈到孩子，孙医生也终于正经了点：“孩子超过三个月了，不会那么轻易流产的。当然，你还是不能发疯，姿势也最好采用侧卧，动作轻柔一些。这个亲密行为是必要的，因为江素律和孩子都需要你信息素里的一种物质。这么说吧，那种物质在你亢奋的时候才会大量释放。”
孙医生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钥匙链似的硬盘：“这里是一些关于孕期AO应该如何X交的姿势教程，回家照着学学，把这些姿势都用一遍，孩子也能平安出生了。”
从医院出来时，不仅江素律脸红到了脖子根，程返脸上都有点不好意思的颜色。
江素律不知道在想什么，下楼梯时突然一脚踩空，程返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胳膊。为了去抓江素律，程返也踩空了两梯。把江素律一把扶稳了，他自己往后趔趄两步，往下倒的时候，手自然往后撑了在了一级石阶上。
“你没事吧。”江素律跨步上来扶他。
程返脱口而出：“你走路专心看路行吗？”
“对不起。”江素律去哭丧着脸，去拉程返的胳膊。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现在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能摔吗？万一摔出什么问题……哎，算了……”
程返躲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甩了甩手腕，扭到一下，但不算严重。他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出了一溜冷汗，纯粹吓出来的。刚刚看到江素律重心不稳那一下，程返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惊心动魄的时候。
真是的，怀孕了还不小心点，他又没办法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在江素律身边。就算想在他身边，江素律去FTG什么的，两人一起抛头露面，也不方便。
车子开了一会儿了，江素律上车后就一直没说话，程返苦闷了一阵，才转头看到江素律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又觉得自己话说重了。程返深吸一口气，压着自己不快去哄他。
“刚刚凶你了，是我不对，对不起啊。”
江素律撇开脸：“没有，我以后会小心的。”
他本来只是因为被程返吼了一嗓子，心情有点不好。刚刚那一下，把他自己也吓个半死。都怪他那时候想入非非地猜想孙医生给他的盘里都有些什么，想得心里一揪一揪，就没有看脚下。这是他自己的错，要不是程返，恐怕还会出大事。他没有怪他，只是突然听到对方道歉了，鼻子有点酸。
江素律怕程返看到他的失态，才扭开头。但在程返看来，江素律这明显就是耍脾气的意思，并不是没事。
“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被你那一下吓得半死，以后不会这样对你说话了，可以原谅我吗？”
“我真的没事。”
程返把江素律的脸扭过来，用手指揉他的眼角，指尖湿湿的:“没事的话，怎么又在哭？”
江素律躲开他的手:“我没有，你硬给我挤出来的。”
程返简直气笑了，手臂绕过江素律的肩膀，把他搂在自己腋下。江素律挣了两挣，程返用了点力:“再动我亲你了哦。”
江素律不敢动了，小声道:“别这样。”
“性格这么别扭，除了我，还有谁忍得了你？”程返顺便用放在江素律肩上的手捏他的脸，软软滑滑的。
江素律好一会儿没反应，程返又想，刚刚那句话不会又说错了吧。江素律性格是挺别扭，他本来的性格——要强、精明、算计都被他隐藏得很好。以至于真正了解他的人，会觉得本来的他和看到的他刚好是相反的样子。程返想，江素律听到这话，会不会觉得他在暗示程博赡不喜欢他是因为他性格不好？
程返正想再解释一句，江素律就伸手把自己脸上的手指头给捋了下来，也没放开。他抓着程返三个手指，偏了偏，侧身靠在程返身上，依偎在他胸前，表情温柔和缓，是真的没有生气。程返才终于放下了心。
偎了一会儿，江素律打了个呵欠，眨了眨眼：“上医院起早了，我有点困。”
“那你车上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程返把江素律放倒，让他枕着自己的腿。江素律勉强能蜷在座椅上，程返拿出他备在江素律常用车里的毯子，给他盖上，哄小孩一样，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肩膀。
程返自己都没想到，在对待江素律这件事上，他能做到这种程度。大概也是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有限，过一天就少一天的缘故。他只是想每天都尽可能对江素律更好一点，除此之外，程返不知道还能怎么表达自己这份有期限的感情，剩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孩子还有不到六个月就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他不为自己和江素律考虑，也不得不为这个孩子考虑。比起一个冷漠的、可能不那么爱他的父亲，孩子在面对自己母亲出轨这件事上，受到的伤害会更大一些。缺失的父爱或许还有母爱可以弥补，如果连母亲都出轨了，那同时来自母亲的背叛，会让这个家庭对于孩子来说是一种分崩离析的存在，从小就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幸福。
所以程返不可能在孩子出生后还和江素律保持这种关系，他自己就是一个非正常家庭的受害者，他从小到大很难理解家庭的意义，难以理解爱的意义。他对爱的理解和领悟比别人费了更多周折，经历了更多痛苦，等他真正明白那是什么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所有机会。他不能让另一个孩子这样，更不能让江素律的孩子这样。
程返已经做好决定了，等孩子出生，他会终止和江素律的关系。如果做不到和他在一个城市相安无事地生活，那么他就去下城，或者去更远的地方。

第86章 需要
车子到公寓，纷纷扬扬的小雨终于停了。程返拉着瞌睡得迷迷糊糊的江素律上了楼，直接把他送到了床上。
“你困就再睡一会儿，我有点事，要去一趟店里。”
江素律哼哼两声：“嗯，你去吧。”
“我晚点就回来。”
“嗯。”
程返替他掖了掖被子，又在床前呆了一会儿，直到江素律呼吸变得舒缓，才亲了亲他的头发，依依不舍离开。
程返也说不清楚这种惦念的感觉是为什么。江素律只是怀了孕，孩子也还小，除了肚子里多了点东西，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再说，他也是个成年人，可以好好照顾自己。但程返就是走到哪儿都不放心，仿佛江素律是从他身体里跑出去的心肝，不装回去，走到哪儿想着都痛似的。
程返一到店里，看到他们店长就埋怨了两句：“我今天不是请了假吗，为什么还非要把我叫回来？”
“你看看你这半个月的出勤记录，照你这个出勤记录，你负责的客户都要得罪完了。”
店长也不太愉快，这半个月来，程返在店里呆满上班时间的天数不超过一只手。要不因为他是老板直接塞过来的人，店长已经让他卷铺盖滚蛋了。现在店里其他同事也抱怨颇多，程返好不容易摆脱的关系户人设，现在又重新贴上了。
店长说的是实情，程返也有点不好意思：“要不然把我的客户分给其他同事吧，我这边，确实是家里有点事，还不是一时半会能过去的。”
“家里出事了？”
“也不是，家人怀孕了。”
店长脸色总算好了一点，只是狐疑地瞧着程返：“你小子隐藏够深的啊，竟然都结婚了。几个月了啊？”
程返无意和店长讨论家里的细节，转而道：“店长，你看着分分我那些客户吧，我亲自打电话给他们道歉。”
“今天找你来不是这件事，你也不用管那些客户了。总部那边给了通知，结合你这几个月的表现，让你下个月一号去总部报道。”
店长说出这话还是有点酸的，程返果真还是卷铺盖滚蛋，只不过是往上滚。虽然大家都知道程返到一线门店不过是走个过场顺便积累积累经验，但亲眼见到这人和人的巨大差别，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的。
但程返却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看起来还挺不高兴：“我知道了。”
店长按着他的肩膀：“以后好好干，去了总部，就拥有了无穷的上升机会，前途无量。”
“嗯。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哎……”店长一把抓住他，“着什么急，家里硬是揣了个金疙瘩吗，一刻都离不得人？”
程返听到这话不太高兴：“还有事？”
“有事。上次你的人造腺体的提案，总部通过了不是吗？媒体安排了采访，一个小时后，会有记者过来问你一些问题，给你准备了问题表，我发给你。”店长给他传来一张表格，上面有媒体大致会问的问题。
“人造腺体总部还没传出消息说可行啊？”程返问。
“你还不了解程总？只要他说有可行性，研发部就一定要拿出可行性。他生起气来，可不是一般人顶得住的。我们先把势造起来，要吊足大众的胃口，明白吧。废话别说了，我给你找了化妆师，你去换身衣服，再熟悉下这些问题和回答。”
采访地点就在门店里，背景是AM二代产品的概念款，当然是穿着衣服的。
记者问程返：“据说这个创意是你提出来的，请问你是怎么想到这点的呢？”
结合参考回答的话，程返应该说是因为同情Omega受易感期的折磨，这款产品可以帮助Omega以一种更自然轻松的方式度过易感期。这是AM作为一个企业，所肩负的企业责任感。
程返却说：“因为用户有需求，这就是一门好生意。”
“用户有需求？”记者着实疑惑了，AM发布这个消息时，大众的舆论都是批评为主。Omega说谁会让机器人来帮自己度过易感期，Alpha说AM这个项目简直反人类。
“是的，用户需求。实际上，AM六成以上的用户都是O，包括已婚的、未婚的、居家的、工作的。并且这六成里，百分之七十会反复回购。O是X玩具的主要市场，既然抓住了这么多Omega用户，那AM也应该更彻底地站在他们的角度，为他们思考和解决问题。”
听到这个数据，这个Alpha记者顿时卡了壳。
“程先生，你这个数据来源可靠吗？我所知道的情况，X玩具的主要使用人群是Alpha。”
“记者先生，您能找到官方数据证明你说的话吗？大众有这种印象纯粹是基于Alpha的傲慢，以及对Omega的错误期待。O有更剧烈的易感期，也更容易受到信息素影响，只要稍微尊重一下人性，也知道O是更需要我们产品的群体。但是社会却非要把他们包装成一个天真纯洁的群体，这是为什么呢？”
“Omega拥有欲望很羞耻吗？还是Alpha无法面对自己并不能很好地安抚自己的Omega的现实？我今天说这些，是希望AM的产品可以让所有人都快乐地做自己。Alpha可以从AM找到理想的伴侣，Omega当然也可以，不用为自己的需求感到羞愧……”
采访持续得比预计的时间更久，记者明显不太认同程返的一些说法，但他作为采访的人又必须客观地报道被采访者的话，好几次都试图引导被采访者的观点，但程返并不上当。
其实程返很清楚，这篇报道能不能上线进入公众眼中，还得让程博赡决定。程返就更无所谓了，他只是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而已，充分表达了对Omega的同情，狠狠抨击了上城虚伪的道德价值观。
采访结束时，天色已晚。傍晚时分，又下起雨来，程返给江素律发信息，一直到公寓楼下，他都没回复。
程返三步并作两步，匆忙回了家，打开门他就放心了。昏暗的房间，弥漫着他熟悉的味道。单从这和缓的气味儿里，他就能判断出江素律还在睡觉。
程返脱了外套和鞋子，蹑手蹑脚进了卧室。就和他猜的一样，江素律背对他睡着，枕头上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只是被子下面拱起来很大一块，跟还藏了一个人似的。程返走过去，掀起一个角，看到下面堆了一大堆他的衣服。他抬起眼，从这个角度才看见江素律脸也埋在他一件衬衫里，这件衬衫是昨天脱下来，还没来得及清洗那件。
一股触电般的感觉从程返小腹升起，蔓延到四肢，而他心里只有一团软化了的棉花糖。
他爬到床上，想把江素律手里揪着的衣服扯开。
江素律挣了挣，不耐烦地哼哼两声，好像在说“别弄，好困”。
程返靠过去，嘴唇贴着江素律的耳朵呢喃:“宝贝，我回来了，让我抱抱你，宝贝……”
比衣服更浓烈的气味儿靠近，江素律松开手，又把手举起来，好像在虚空里抓挠什么。程返主动把脖子放到江素律手下，让他搂着躺了下去。
两人面对面鼻息贴在一起，程返的手很自然伸进了被子里。摸到江素律暖热的身体时，才发现他换了衣服。江素律换下的睡衣还挂在床头，他现在身上随意套着的是程返的衬衣，扣子也没扣，下半身更是什么都没有。
程返很快就摸到江素律身下那堆衣服上有些湿，那块潮湿的布料又被他的体温烘得暖热。程返皱了眉，江素律怎么在湿衣服上睡着。
他正要叫醒江素律，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把沾湿的手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簇烟花从程返脑子里升起，炸得他脑子空白了一秒，接着一股冲动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起来。
他在跟记者讲Omega不用因为自己的欲望羞耻，江素律就在家蹭了他一衣裳。程返把床上那堆衣服全部踹到了地上，从床脚钻进被子里。
江素律在半梦半醒间扭动哼吟，他突然睁开眼睛，双腿小幅度地挣扎起来，嘴里喊着：“不要，程返，别这样……”
程返从他胸前的被子里拱出来，撑在江素律上方：“别怎么样？”
昏暗的光线里，还是能看到江素律脸红不已，他不敢看程返的眼睛，小声道：“就是别这样。”
说着用手去推程返，但是立马就被捉住了，按在头顶，以一个投降的姿势。
“那你在家穿着我的衣服睡觉呢？”
“那是宝宝需要你的信息素。”江素律小声狡辩。
“那你抱着我的衣服干了些什么，也是宝宝需要吗？”
“我没有。”
“我都抓到证据了，就这么嘴硬？”
江素律梗着通红的脖子：“就算有，也是宝宝需要。”
程返揉着江素律：“孙医生给的硬盘你看了吗？”
“没有。”
“那我们现在学学吧。”程返杵到江素律耳朵上，“也是宝宝需要。”

第87章 好爸爸
刚进入孕期第四个月，一大早公寓马桶的冲水声已经响了好几次。
明明是早孕初期症状差不多该结束的时间，可能每个人体质不同，也可能因为程返江素律的某项激素恢复到了应有的水平，到他这儿，非但没有偃旗息鼓，反而愈演愈烈。其中最要命的就是孕吐和长疱疹。
以前他也吐过几次，但那都不算严重，肚子里的东西吐完了，也就消停了。这会儿的呕吐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肚子里没有东西了，还吐出一些粘液，有一次胆汁都吐了出来。而且吃什么吐什么，喝水也吐，什么都吃不下，时常饿得胃疼。
江素律坐在马桶前，手臂无力地撑着马桶，这已经是今天早上第四次了，从吃了早饭开始，就一直吐。程返蹲在他旁边，一会儿拍背，一会儿按着他的胸口顺气。这一次呕吐终于消停，程返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簌簌口。”
江素律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吐掉后撑着手臂喘气。
程返把水杯放到洗手台上，双手穿过江素律的腋下和腿弯，把他抱起来，放到了沙发上：“你先躺着休息一会儿。”说完程返去替他清理呕吐物了。有时候来得太剧烈，江素律会来不及吐进马桶，弄脏的地方都是程返帮忙清理。
看着程返忙碌的背影，江素律心里酸酸软软的，这段时间程返照顾他，好多次他都想告诉程返真相。但每次话到嘴边，江素律都止住了这种冲动，唯独这件事，他不能冒一丁点风险。
他只说从公司订购一个机器人过来帮忙照顾自己，但每次都被程返以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那边清扫干净了，程返重新接了一杯水，一起拿过来的还有两粒维生素：“舒服点了吗？”
江素律把维生素和着水吞了，说道：“我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程返又从茶几下面顺手摸了一个橘子，掰开分了一瓣塞江素律嘴里。
“我没事啊，没有忙的，今天一天都在家。”
他已经发现了这个规律，有时候趁江素律不注意，突然塞他嘴里的东西，他吞了就不会吐。反而刻意吃下的三餐，吃什么吐什么。现在什么营养餐、孕夫餐都不重要了，唯一重要的一点就是，江素律有想吃的东西，而且吃了不会吐。这个橘子是江素律指名要吃的，程返托人从下城带上来的东西。
橘子吃完，程返又撕开一袋乳酪饼干，试图让他再吃点碳水，他却撇开头，有些难为情地说：“暂时不想吃饼干。”
程返也不在意，本着不浪费的理念，他把饼干放到了自己嘴里。
“你不是最近升到了AM的总部吗，怎么天天呆家里啊，按道理应该很忙才对？”江素律生怕自己耽误了程返正事。其实他没什么要紧的，不舒服的时候，他也不用去公司。
江城远上次就住了半天院，可能知道就要有孙辈了，精神突然振奋了起来，自己拄着拐亲自回了公司坐镇，让江素律好好养胎，怀孕这段时间尽量不要抛头露面，也别让一些好事的人知道。江母让他家里养，江素律明白告诉他妈妈，他现在需要Alpha的信息素。江母想到这个场景要是被江城远碰见还得了，也不劝他了。
所以他现在差不多的时间都在公寓里，被程返好好照顾着，虽然身体有些不适，但这确是他这辈子最快乐和满足的时光。
程返打开了一部电影。
江素律蜷在沙发上窝着，程返坐在地上，背靠着江素律的沙发。
“总部没事啊。他们刚成立了一个工作团队，负责新产品的研发。我又不懂怎么用生物技术造Alpha腺体，没我什么事。怎么，不喜欢我陪着你啊？”
“没有不喜欢。”江素律从沙发的左边挪到了右边，离程返的后脑勺更近了一些，“我觉得程博赡把你放进这个团队里，应该是让你去把控后期产品的性能，让你站在消费者的角度去看待新产品，毕竟你是和消费者离得最近的人。”
“谁知道呢，反正我最近没事，不正好吗？”
程返不知道，但江素律知道的，程博赡做这个安排，大概也是考虑到自己的情况，让程返有时间可以溜号。到这儿，江素律又觉得自己多欠了程博赡一个人情。唯一遗憾的是，他没办法说服夏飞鸥和程博赡试试。其实在他看来，这两人在一块儿还挺合适，虽然性格迥异，但感情上都是单纯真诚的人。
江素律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突然小腿上一阵清凉。他低头才看见程返把他小腿从毯子里拿出去，给腿上那些红色的疱疹抹药膏。
这些玩意儿白天还好一点，好像是白天已经有孕吐足够折磨他了，所以疱疹便换到晚上来折磨他。特别是睡暖和过后，这两片长在小腿上的红疙瘩，简直痒得像被一万只蚂蚁噬咬。无论是呕吐还是疱疹，孙医生都没有开药性很猛的药物，告诉他孕期只能这么尽量扛过去。呕吐只给了点维生素，疱疹只给了他几种治标不治本的外涂药膏。
才发出来时，江素律不知道，半睡半醒间把自己挠得满腿血痕。后来就是程返先用毛巾裹着冰袋给他降温，把在温暖里苏醒的恶魔冻回去，再敷一层药。弄这么一次，能管用两三个小时，所以一晚上程返要起床给他冰敷好几次，好让他能睡个安稳觉。
只是涂抹的药膏有一股不怎么好闻的味道。江素律缩着腿：“好啦，我白天不是很痒，不用抹那么多。”他赶紧把腿收回去，把裤腿儿放下去，再用毯子盖上了，希望能把味道给捂住。
“冷吗？”
江素律摇头。
程返又把他小腿给拉出来，挽起他的裤脚：“我看看有没有长到大腿上。”
裤腿宽松，程返抓起裤脚往他腿根上捋，江素律扭着脚腕，感觉怪怪的，还有点难为情：“大腿上没有。”
“我摸摸看。”
江素律还没想明白，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吗，程返就已经上了手。另一只手也从他另一条腿的裤管里慢慢伸进去，捏着他的腿弯往上游走，摸到他腿根，又滑下来。江素律紧张地坐着，动也不敢动，但是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直到程返说：“让我看看你肚子。”
江素律才回了回神：“肚子上也没有，它就长小腿。”
程返撩开江素律的衣服，把裤子也往下扯了扯，露出他又白又软的小腹，并没有红点。江素律正想说，肚子的确没有，让程返不要担心，程返已经把手掌盖了上去。
他手掌温暖干燥，手心的温度很快从江素律的小腹传到了他后颈，他突然浑身都松懈了，舒服得像一只被轻轻捏着后颈的猫。
程返抬起头看他：“肚子是不是变大了一点？”
江素律推开程返的手，看了看自己腹部：“没有啊，四个月还不会显怀。”
程返捉住江素律的手，又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变大了一点点，这里。”他说着用手指在江素律肚子上画圈，好像那块就是变大的证据。
程返低下头，盯着江素律的肚子，里面有个孩子，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不，也有一点关系，他们有一点相同的血缘，或许这就是自己能做一个合格的替代品的原因。想到这里，程返突如其来一阵难受，连带讨厌起江素律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继而也讨厌原本讨厌他却装作不在意照顾他的自己。
“你怎么了？”江素律看程返把手指缩了回去，却一直盯着他的肚子。
程返突然把他衣服撩上去了一点，说：“但这儿是真的变大了哦。”
江素律像跌进油锅里的虾，顿时脸红不已，他一下扯下衣服，刺猬似的就缩成一团把胸前保护了起来，嘴上坚决否认：“我没有，别胡说。”
“好好，你没有，那我们明天去找孙医生看看，为什么别的Omega都会长大，就你不会，以后宝宝没有粮吃，可怎么办。”
江素律羞得恼了，伸脚去踹程返：“别胡说八道了，我有点饿了，早上吃的粥还有剩吗？”
“有，我去给你拿。”
早上炖的鱼片粥，江素律当时没什么食欲，勉强吃了点，都吐光了。
粥还保温着，程返盛了一碗。想了想，拉开冰箱，把他昨天腌的酸黄瓜拿出来尝了尝，腌得刚刚好，酸甜爽脆，十分爽口。这是他最近新加入的一个准爸爸妈妈群组，他说自己伴侣孕吐很厉害，里面一个准妈妈给他支的招，手把手教他制作酸黄瓜。准妈妈告诉他，她就是靠这一口酸黄瓜，才平安度过的呕吐期，不至于饿死。
一碗稠粥吃完，一碟酸黄瓜也吃光了，并且没有想吐的感觉，这是好久都没有过的良好状态。肚子填饱的感觉，精神状态也好了点，江素律想起来自己收拾碗筷，程返又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你别动，免得一会儿又不舒服。”
江素律就看程返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忙忙碌碌的身影。江素律第一次知道，原来程返这么可靠，可以把他照顾得这么无微不至。
他脱口而出：“你以后一定是个好爸爸。”
忙碌的身影顿了片刻，程返没有回答，继续去拿抹布来擦桌子。江素律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程返，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返没理他，桌子擦干净，收走了抹布。
“我真的不是……我只是……”
“感谢江总对我的认可，我会加油的哦。”程返抓住江素律的手，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容，吊儿郎当回敬了一个玩笑。
江素律却笑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什么答案，说出口才发现其实这更像是他自己的试探。

第88章 动了
AM的人造腺体研发取得了重大突破，程返作为这个团队的重要成员，必须出席他们报告会。会议从早上持续到下午，期间他一直和江素律发消息，会议刚一结束，他什么都顾不得，立马往家里跑。
江素律怀孕24周，肚子肉眼可见就长大起来，已经十分显眼，连走路都不得不微微后仰才能保持平衡。他的孕吐终于停止了，疱疹也好了一些，身体却因为胎儿变大开始出现更多各种各样的不适感。
在程返看来，这时候的江素律脆弱得像一根纤细的树枝上坠着沉甸甸的果子，稍不注意，果子就会把这根小树枝给坠断了似的。他得时刻盯着那颗“坏”果子，保护他纤细的树干。
他回家一推开门，看到客厅的景象顿时傻眼了。除了江素律，房间还一个陌生的青年Alpha，两人面对面坐着，对方拉着江素律的手，亲密地聊着什么。
江素律看到他，和以前一样问候:“你回来啦。”
但那两双握着的手也没放开，那副坦然的样子多少有些暴露他冷血无情的本性。
程返闷闷“嗯”了一声，就在脱鞋这点时间，他脑子里想了很多事。这是江素律新找的A？这是对自己已经腻味，要换人的意思？程返走过去，抓起两人握着的手分开。
他不知道，江素律眼前一大片投影随着他的动作瞬间熄灭，新做的调试还没来得及自动保存。
程返没好气问道:“这是谁？”
江素律还没回答，只见那人站了起来，对程返伸出手，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我是江乾月，FTG代理总经理，很高兴认识你！”
程返看清楚那人的脸，十分俊秀，身高比自己矮一点，但能感觉到他信息素等级不低，是个很优质的Alpha。
程返一把打开他的手:“我可不高兴认识你。”转头询问地看着江素律。
江素律看出程返不高兴，顿时有些慌。
程返看他发慌，以为是他心虚，不让江素律迟疑，更不给他时间编谎言，逼问道:“这人到底是谁？你给我说实话。”
“江乾月”也插手进来，说:“请你把手从他肩上拿开，停止这种边缘暴力行为。”
程返突然有种被登堂入室的“奸夫”羞辱的屈辱感，捏着拳头反手就是一拳。但“江乾月”的手显然比他更快，挥手挡住他，并扣住了他的手腕。
程返扭了扭，顿时有点没底，对方稳如泰山，他一点也挣不开，这人力气大得有些不正常。
这时江素律摇晃着笨重的身子，终于爬上沙发站了起来，他够着手摸了一下“江乾月”的耳背，“江乾月”就跟困了似的，眼皮眨了眨，闭上眼睛。奇怪的是，他姿势仍然保留站立和抓住程返手腕的状态。程返挣了挣，力气也是一点没松懈。
他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就听江素律说:“他是智能机器人，我们公司的新产品……就是外观使用了AM生化技术的仿真机器人。”
“这是机器人？”程返伸手去摸它的脸，皮肤温暖光滑，和真人的手感一模一样，非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它的皮肤比真人更好。
“233，松手。”江素律发出指令。
机器人松开了扣着程返手腕的手，程返扭了扭手腕，盯着机器人的脸一直看：“它是233？”
江素律解释道：“无意识形态下是的。”
“江乾月是谁？”
程返总觉得这名字在哪儿听过，他正琢磨，就听江素律说：“我哥哥。”
程返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他已经意外去世的哥哥，不禁讶异道：“你把你哥哥做成了机器人？”
“我一直是这个打算。”
“那你们刚刚是在？”
“我连上他的终端，在做一些调整。他的记忆数据只到去年他去世的时候，所以才会跟你介绍自己是FTG的代理总经理。”
其实不光是数据的调整，还有更多技术的调整。毕竟这是第一款使用AM技术的产品，人造皮肤不仅在视觉和手感上仿真真人皮肤，在皮肤功能上，也应该从技术上进行模拟，最起码对冷、热、痛感和重力等要有所反应。
目前的“江乾月”还是公司机密，只有江素律和必要人员知道。这段时间他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不怎么去FTG，日常事务有江城远顶着，他正好利用这些时间优化一下这个实验品，同时，也能让它帮着照看自己，总不能让程返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
程返从上到下打量这个机器人，细致到了头发丝上，硬是没有看出一点破绽。其实这样外表形态的机器人程返在AM也可以看到很多，但结合这个机器人跟他说话的模样，那种完全自然的神态和动作，很难不让人惊讶。
“这款产品什么时候上市销售？”
江素律站了这么一会儿就有些累，他坐下来，程返拿了枕头垫在他腰后。
“没办法上市销售的，因为和真人太相似。如果无法很快辨识出谁是机器人谁是真人，会引起很多社会和伦理问题，政府不会允许这样的产品上市销售。”
程返又看了一眼“江乾月”，它还站在那儿，闭着眼睛，倒是这会儿能看出他不是人类，没有人能以这种奇怪的姿势睡觉。
“那它还是只能像233那样，偷着用？”
“我打算把它做成公益产品，帮助那些亲人去世的家庭摆脱突然失去家人的阴影，给他们一些时间去告别和从这种痛苦中走出来。”江素律垂下眼睛，有些伤感，“这件事我爸也知道。”
程返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个晚上，喝醉的江素律在他背上哭泣忏悔。那些需要走出来的人，可能也有他自己吧。程返跪在沙发前，俯下身抱住他：“很好的想法，很有意义。”
“所以把它留下来好吗？”
江素律暗示过很多次，从公司订购一台家用机器人帮忙照顾自己，这也是他爸妈的意思。但程返总是拒绝，信誓旦旦说他能把江素律照顾得很好，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就是十分辛苦。
江素律腿上的疱疹一茬又一茬，眼看终于要好了，但随着孩子变大压迫膀胱，他现在晚上要起夜很多次。每次起来，程返也跟着醒了，扶他去卫生间，怕他自己不小心摔跤。江素律很久没有睡个整夜觉，总有这样那样的不舒服。陪着他的程返，也和他一样，很久没舒舒服服放松过。但孩子是他自己选择的，他认了，程返没必要跟着受这样的累。
听他提出这个建议，程返抱着江素律的手臂突然松开，垂头凝视了他一会儿，站起来转身要走。
江素律赶紧抓着程返的手：“你生气了？”
“没有，你想留下就留下吧。”
“你真的生气了，那不要了，我让人把它送走就是。”江素律可怜兮兮认错，死死抓住程返的手，不让他走开。
程返转过身：“你为什么总想让机器人来照顾你呢？是我照顾得不够好吗？”
还有三个多月孩子就要出生，这是他们这么亲密无间在一起的最后三个月，他不想有任何东西打扰，机器人也不行。江素律却一次又一次提出让机器人来照顾他，程返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呵护他了，可他还是不满意似的，瞒着他运了一个过来。
江素律有些急，飞快地眨着眼睛解释：“当然不是，你照顾得很好，我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你今天不在家一直给我发信息，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一个人，我想如果有机器人照顾我，你能安心点做自己的事。”
“我的事不重要，”程返蹲下来，抓着江素律的手，把脸埋在他腿上。冬天已经到了，他穿了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家居服，像一只雪白的兔子。程返把脸埋在他身体里时，全身都放松下来，“没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
“而且，我也不希望家里有其他人打扰我们，只想我们在一起。”
听到程返用一种幽怨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江素律心悸不已。他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几乎要跳出胸膛。这不是一种夸张的说法，而是真实的，有个东西在他身体里突突动。
“啊……啊……”
江素律叫了起来，程返愕地抬起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不是，我肚子里在动……好像是胎动。”
程返闻言赶紧把手伸进江素律衣服里，还没碰到，想起什么似的，又把手拿出来使劲搓了搓，把他搓得发烫的掌心贴到江素律肚子上。
“下面一点，对对，就是这里，感觉到了吗？”
一个圆鼓鼓的肚子，程返的手相较于江素律的身体来说，称得上宽阔，一掌就能覆盖半个肚子。手心里是不怎么光滑的皮肤，和一些不规律轻轻往外顶的触感，他触到了让母体皮肤凸起的孩子的身体。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受，生命和生命之间的无形连接。江素律低着头，程返抬着眼，两人深深注视着彼此，包含着极其复杂而温柔的感情，一起体会江素律的第一次胎动，直到孩子再次安静下来。
眼泪逐渐溢满江素律的眼眶，他撇着嘴角，拖着哭腔：“他动了。”
关于胎动这件事江素律一直很忧虑，别的妈妈很早就会有胎动，他六个月了还没动，一度怀疑孩子不健康，去检查又发现各项指标都很健康，发育得很好。他总在想，为什么他的宝宝还不动，一直为此担心，现在终于可以放下心。
程返一手抚着江素律的肚子，一手绕到他的脖子后面，轻轻按着他的后脑勺，和他额头相抵：“嗯，动了。”

第89章 果实
本来要被原装退回的“江乾月”，因为一次意外的胎动留了下来。
程返之前苦恼自己没办法时时看护江素律，差点辞了工作。江素律知道程返在AM表现很不错，而他能做这么久，那应该是不讨厌这份工作的。江素律不想程返刚刚体会到工作的成就感，却要因为自己放弃，就赌气说程返如果辞职，那他就搬回自己家里，这事才作罢。
程返终于承认自己总有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或许以“江乾月”为内核的机器人除了照顾江素律，还能带给他额外的情感慰藉。但就算勉为其难把它留下来，程返也有一个条件。他在家的时间，“江乾月”只能以休眠状态呆在储物间，好好做一个机器，只有他不在的时候，才能出来做一个“人”。
晚上伺候江素律洗完澡泡好脚，活动场所移到卧室，程返就把终端和音响连接上，开始放一些舒缓的胎教轻音乐。
江素律缓缓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据说一直和宝宝这么互动，他习惯了妈妈的频率，就会有回应。但可能是自己肚里这个太高冷了吧，除了白天动了几下，后面一直都很安静。
程返把房间的暖气调高，拉出江素律的腿给他涂药。他手指在那些逐渐结疤的疮疤上轻轻涂抹，问:“最近还痒吗？”
“不怎么痒了。”江素律翘起腿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撇开眼睛，满目疮痍，连他自己都嫌弃。
他缩了缩腿:“好了吧。”
程返又把他腿抻直:“怎么了？我给你捏捏啊，今天又有些水肿。”
“不捏了，没事。”
“刚泡好的脚血液循环更快，这时候正适合捏，要不然明天会肿得更厉害。”
江素律不挣了，反正挣也挣不掉。
程返的手指在他小腿、脚腕、脚背、脚趾这些地方用不轻不重的力道反反复复捏了好几遍。捏得江素律浑身都放松下来，舒服地陷在被子里。他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特别是在怀孕中后期这种艰难的阶段，简直舒服得让他感动。
这几个月他得出了和以前完全相反的结论，程返一定是个好父亲，也是个好伴侣。不光是他喜欢才这么用心对待自己，而是因为他理解。从小的方面来说，他理解江素律怀孕的辛苦，所以他从来不会不耐烦。一次两次的不耐烦能说他脾气真好，但是这么持之以恒的温柔耐心，一定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江素律看了程返那个极具争议的采访。程博赡为了话题性，把他当作诱饵和挡箭牌抛出去。瞬间引起了经久不息的讨论，把他和AM都推至舆论的风口，当然其中不乏谩骂和攻击。Alpha说他为了赚钱，为了讨好客户，简直尊严不要，人格扫地。不过程返一点也不在意，他压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不在意上城怎么看他。
而江素律终于明白那种更深层的东西，是对另一个属性的理解和尊重，也是自己最开始被他外表和信息素之外所吸引的东西。他还记得程返刚刚来FTG做他的秘书，他对程返抱着十二分的戒备，程返却一直很尊重他的人格，以及工作成果。
“你说你怀着孩子，不凡事看开点，心思怎么还那么重。”程返十分专业地给江素律捏着腿，用一种闲话的口气问，“我什么时候嫌你腿不好看了吗？”
江素律因为被看穿心思很有些尴尬：“你嫌不嫌都不好看。”
他的腿这段时间新疮少一些了，没那么多红疙瘩，但疮疤还在，几个月前愈合的疤也留了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失。
“谁说不好看了？”程返捞起手里的腿，低头亲了一口。
江素律吓了一跳，赶紧把脚往回一缩：“你干什么啊？”
“亲你呗，还能干什么，难道是啃猪蹄？”
江素律脸有些红，撇开眼睛：“你别这样。去洗洗嘴巴，那个止痒药是臭的。”
“我当然没有亲涂药的地方，我涂的药我还不知道吗。”
江素律急了，催促道：“你快去洗啊。”
程返起身去洗手漱口，回来躺到江素律旁边，一手撑着自己的头，一手捏着江素律的下巴，把他脑袋扭过来对着自己。
“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不好看呢？你明明很漂亮，很可爱，很性感，你一点也不知道吗？”
最近这段时间，呕吐停止后，江素律食欲很好，稍微长胖了一点。肚子也因为被胎儿撑大，起了一道道妊娠纹。头发一直掉，发质变得不好。两条小树苗一样笔直的小腿也跟生了虫子似的，一个个疮疤。程返能感觉到江素律一直因为外表的不自信在这时候达到了顶峰，连洗澡都不让程返进去帮忙。
江素律不答话，但明显并不同意程返这个说法，只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
“好看和不好看是谁规定的？不就是Alpha规定的？我是Alpha啊，我就规定你好看。”
江素律无奈道:“别胡说。”
“你要那么好看又是为了勾引谁，不就是我吗。那我承认已经被你勾引了还不行？”
江素律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又使劲憋着，锤了程返几下:“不要乱说。”
“我说的是真的啊。”程返拉着江素律的手往下，“你不相信我，你信信它呗。”
江素律突然笑不出来了，他往回缩手，但被程返按住。
“非要这样才相信啊。”程返靠近了一点，说话的时候，嘴唇和呼吸都从江素律脸颊蹭过，像是似有若无的亲吻，“你真的很漂亮，很性感。”
被这么直白粗暴的夸奖，任谁都会不好意思。江素律也难为情，他心里却是高兴的，谁不希望在喜欢的人眼里自己是可爱性感的呢。
“只有你才这么觉得。”但他实在太害羞了，嘴上狡辩着。
程返嘴唇贴在他脸上轻轻蹭:“只有我觉得还不够吗？”
为了方便起夜，江素律现在睡觉都穿裙子。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的棉质睡裙，宽松简单的款式，长度齐膝，大圆领，泡泡七分袖。程返握着他手腕慢慢往上捋，把袖子捋到了腋下，捏着他的细细软软的手臂来回抚摸。
“你很可爱啊，第一次见你就这么觉得了。不光是长得可爱，性格也很可爱，别别扭扭的可爱。皮肤也滑滑的，像永远不会长大一样。”程返说着张圆嘴巴，吸了一口他面颊的肉，放开的时候“啵”的一声，“总是让人很想保护你，对你好。”
“但是啊，你又很性感，”程返撩起他的裙边，慢慢往上揭，“你的腿，还有腰，胸膛，你的身体，都特别性感。”
“知道性感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想把你含在嘴里，又舍不得吞下去。”
衣服撩到了肚皮，江素律没有穿大多数准妈妈穿的高腰内裤，他不喜欢那种束缚的感觉，也觉得那种内裤不好看。所以他穿了一条特别低腰的三角裤，腰上的松紧带刚刚卡到凸起来的肚子下面。程返一撩开他的睡裙，便能看到他滚圆的肚子，以及肚子上一片片暗红色的纹路，像所有果实成熟过程中被秋风慢慢染红。
江素律被程返甜言蜜语迷得脑子发晕，在肚子暴露出来那一刻才略有清醒，他慌忙扯着被子来遮，程返却按住他的手。
“不要遮起来，孕肚也很性感。”
不知道为什么，程返觉得怀孕的江素律比以前更性感。怀孕让他克服了以前性格里的某种怯弱，让他变得更柔韧成熟，还是会自卑会害羞，但不再怯弱，已经伸出手去抓住过某种东西，就变得不再畏缩。
肚子凸起的幅度也优美漂亮，让人联想到成熟的稻谷和高粱，被沉甸甸的、饱满的穗子压得弯了腰的样子。江素律也像一颗成熟饱满的果实，散发着浓郁的甜香，正如他的信息素。这是一种永恒的、根源于人类基因的渴望和喜悦——对丰收的渴望和喜悦。
江素律手指紧紧抓住被子：“可是我觉得，这些斑纹，看起来很可怕。肚子越来越大，我也有点害怕。”
江素律从来不敢说这样的话，因为这是他背着所有人的意思，自己的选择。所以再难受再委屈，他都得自己忍着，这是选择的代价，他知道。可是今晚程返这么夸他，夸得他真的相信了，相信自己很漂亮很性感，继而变得有些脆弱。
程返缩到床中间，捧着江素律的肚子，把脸贴上去。
“我会陪着你的，别怕，宝贝。”
程返吻了上去，吻他凸起的肚脐，吻他满是伤痕的肚子。程返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一刻他突然顿悟了某种东西，关于孕育和生命，关于繁衍和抚育。每个人的出生并不都是自己无可奈何的选择，有的孩子也是希望和爱意的延续，就像江素律对他的孩子。
“你一定要永远都陪着我。”江素律紧紧抓住程返的手。
“好的，我会永远陪着你。”程返沿着江素律肚子中间那条腹中线一路吻下去。

第90章 春天
年关已过，天渐渐回暖。这天是个好天气，风里裹挟着春天的味道。江素律孩子已经八个多月，预产期在三月二十六号。去年夏季留下的种子，今年春天结出了果实。
江城远让江素律别再管FTG的事了，专心待产。今天他回家一趟，跟他爸爸核对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也给他妈妈看看肚子，让她吃颗定心丸，免得她三天两头就担惊受怕，放不下心。
中午吃饭的除了江家三口，还有夏飞鸥。夏飞鸥俨然已把江家当做了他第二个家，说起来他比江素律回来得还要更勤快一点。江母一个劲儿给江素律夹菜，那样子好像他不是这家的儿子，而是过来做客的贵客。
“妈，别夹了，我吃不下了。”
“吃这么一点怎么行，我看你八个月，肚子也没多大啊，你也没长点肉。”
江素律低头看了看肚子，其实很大了，只是他的衣服款式宽松，加上他个子小巧，不那么明显罢了。
江城远轻咳一声，放下筷子抹了抹嘴，道：“跟你住在一起那个人，如果你觉得还可以，等孩子出生，你两找个合适的日子把事儿办了吧，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江素律抬起头看了他爸一眼，没太明白他爸爸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小鸥都跟我说了，说现在跟你在一块那个就是孩子父亲。”江父神色凌厉起来，“你结婚、离婚、婚外情都搞了一遍，这么名不正言不顺住一起，太不好看了。万一被人知道，对孩子，对江家的名声都不好。”
江素律有点难堪，低下了头。看来夏飞鸥只把程返是孩子亲生父亲的事情告诉他爹了，没说程返不愿意结婚生子的事。
“你跟程博赡离婚的事，也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公布出来。可能对两家公司都会有点影响，不过这段时间合作得都还挺好，大家都有目共睹，影响应该也不会太大。”
“这件事我会找程博赡商量的。”
“等孩子出生吧，你现在就什么都不要想，专心待产。”说到这话，江城远目光落在了江素律的肚子上，脸色也柔和下来。
江母附和道：“就是，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管了，让你爸操心去。”
江城远又说：“江……233的所有材料我已经让人送去了检测机构，中间我会找人跑这件事，你也不要担心。”
以“江乾月”为代表的高仿真型智能机器人已经作为一个慈善项目立了项，但离进入大众的眼里和生活里还有一段距离，要经过各种复杂而严格的检验审核。
而这件事对夏飞鸥比江家人复杂很多，他们暂时还没让他知道。江父江母想念自己儿子，希望借此获得一些慰藉，这理所应当。但夏飞鸥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时光和人生，他不应该把自己困在这种虚无的安慰中，他应该去寻找更真实的的情感，而不是和一个机器人过一辈子。
所以江素律没有把仿真“江乾月”的事情向他透露，也让父母先别告诉他。江素律还记得夏飞鸥说忘不了江乾月的样子，那时他也有想过，干脆让夏飞鸥知道吧，起码让他暂时没那么痛苦，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就永远走不出来了。
下午天气很好，江素律说想出去走走，夏飞鸥陪他来到他家附近的商业广场。行道树已经结出了绿苞，迎春花率先开出黄灿灿的一片。广场空旷，阳光温暖，经过一个寒冷的冬季，出来晒太阳的人很多，特别是孩子很多，叽叽喳喳的，闹成一片。
在这个少子化的年代，人们不愿意生育，也不愿意养育，不愿意把自己的人生意义赋予到下一代人。
政府可以解决生育问题，却无法解决养育问题。曾经为了解决人口问题，政府培育过一批试管婴儿。用试管受精，胚胎植入人造孕囊，由机器输送营养。九个月后，孩子“破囊而出”，十分健康。然而，在成长的观测中，发现这批儿童的平均智力比起普通儿童更低，身体心理情感各方面发展都更差，成年后成为社会渣滓和罪犯的几率大幅度上升。
心理行为学家很快找到原因，这批试管婴儿之所以无法像普通儿童一样健康成长，是因为他们没有得到真实的感情连接，唯独父母亲人给予的爱，无论投入多少金钱和技术，都没有办法做到。此类项目就此停止，政府只在宣传生育和给生育者更多保障上努力。
除了学校、幼儿园，已经很少能在公共场所看到这么多孩子。江素律看着那些跑跑跳跳的小孩，心情也很愉悦。他抬起手臂，用智能终端录了一段视频发给了程返，告诉他这里很多小朋友。
前面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在和一个更小的孩子追逐玩闹，更小的孩子朝江素律这边跑过来，眼看要撞上了，夏飞鸥拉着江素律往侧面走了一步。小孩跑过他们，叫着笑着，扑到他们后面一个人腿上，抱住喊：“妈妈妈妈，哥哥要抓住我啦。”
带着两个孩子的母亲显然有点头疼，她抓住另一个大些的孩子，一手一个拎过来，让他们给刚刚差点撞到的江素律道歉。
大点那个转着眼珠看了江素律一会儿，说：“哥哥，我们刚刚差点撞到你了，对不起。”
妈妈纠正他：“是叔叔，说叔叔对不起。”
孩子反驳，指着夏飞鸥说：“那么高的才是叔叔，他就是哥哥。”
江素律今天下半身穿着西裤和平底软皮鞋，上身是一件深蓝色毛呢披风，小竖领中间用皮扣系上。披风下摆宽大， 把他双手也罩在了里面，看不出肚子，但是显得人年轻矮小。
那个母亲跟他道了歉，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江素律一直看着两个小男孩的背影，面带微笑。
直到夏飞鸥叫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喜欢孩子？”
江素律垂目看了看自己肚子：“我也不知道。”他想了半天，又说，“孕育真的是一件神奇的事。”
“什么时候的预产期？”
“下个月。”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江素律有点纠结，“只是一直想告诉程返，孩子是他的。”
“怎么突然又有了这种想法，你不是说他会逼你打掉吗？”
他们一人买了一杯喝的，江素律没走几步就觉得有点累，找了个露天的藤椅坐下。
“都这么大了，我想他应该不会逼我了。”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江素律脸上洋溢着一种堪称幸福的光，“其实他对我和宝宝都很好，除了照顾我，他每天晚上都要给宝宝讲故事。前段时间胎动很厉害，有时候会弄疼我，但宝宝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能安静下来。”
“我觉得他爱我，也爱孩子，我想跟他结婚，以后都这样生活。”江素律望着前方的虚空，眼前全是他憧憬的幸福。
“他对你好，也可能正是因为这孩子不是他的，”夏飞鸥有一种淡漠的冷静，“你听过一句话没，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况且在他眼里你还是他嫂子，他跟程博赡关系也不好，这多刺激。”
“不是这样。”江素律涨红了脸，着急为程返辩驳。
“可能吧，我对他不了解，你也不用在意我对他的看法。只不过现在肯定不是告诉他的好时机，不管他什么反应，一旦你的情绪波动过大，会影响到孩子。你现在需要保持平静，等孩子生下来再告诉他也不迟。”
两人各怀心事都沉默了一小会儿，突然一股清淡的青桔酒味儿靠近。江素律对这味道敏感，抬起头就看到程返从正面走过来了。
“他来接我了。”江素律指了指前面。
“他就是程返？”
“嗯。”
江素律替这两人做了个简单的介绍，程返也是听过夏飞鸥名字的，也知道他和江家的关系。江素律还就“江乾月”的事要不要告诉夏飞鸥跟程返讨论过，程返觉得完全没必要为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耗掉这辈子，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他想象中的夏飞鸥应该个柔弱的Omega，沉湎于伴侣去世的伤痛中走不出来，所以看到真人时，程返有些诧异。但他很快也从夏飞鸥看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友好。
程返并不在意，从包里拿出一顶贝雷帽盖在江素律头上。
“不是总头疼吗，还坐在这儿吹凉风？”
当着夏飞鸥的面，程返这么旁若无人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太阳暖和，没什么风。”
程返也不计较江素律的狡辩，又说：“回去了吧，到你午睡的时间了，你今天起得早，早该困了。”
说起午睡，江素律条件反射打了个呵欠，对夏飞鸥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夏飞鸥对他笑笑：“走吧走吧，我晚点跟你视频。”
程返对他点了个头，揽着江素律的肩，带他离开。
夏飞鸥伸直手臂搭在藤椅上，看到程返真人，他倒是理解了为什么江素律被弄得这么五迷三道。
春天的阳光照在夏飞鸥舒展的身体上，柔软的春风拂过他的面颊，广场上人人欢闹雀跃，到处是初春的生机盎然。夏飞鸥看着那两人亲密远去的背影，一阵新鲜的疼痛像在冰雪融化后刚刚苏醒，夏飞鸥不觉被湿热的感觉迷住了眼睛。
这个春天，以后的春天，都只有他自己了。

第91章 只能是我
夏飞鸥最近常做关于江乾月的梦。
他刚刚去世那段时间，夏飞鸥也每晚梦见他。那时的梦境更像是回忆，回放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而他在梦里微笑，醒来哭泣。
而最近的梦，开始也总是好的，只是梦着梦着，总会洞悉到江乾月已经死掉的事实。
有一次夏飞鸥梦见他要出个差，和江乾月在两人的家门口相拥道别。江乾月问他几时回来，他说后天回来，江乾月笑笑告诉他:“后天我已经死了。”
有一次他梦见两人正拥抱亲吻，但是江乾月的皮肤慢慢失去血色，眼珠渐渐变得浑浊，作为医生的夏飞鸥很明白这是因为什么。他打急救电话，抱着江乾月往医院狂奔，江乾月一路跟他说对不起，场景一转，他就站在了医院的太平间，周围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个死去的江乾月。
还有一次，他梦见自己从楼上跌落，眼看就要摔死了，江乾月却在楼下接住了他。夏飞鸥吓坏了，检查他的身体，问他有没有事。江乾月笑着对他说:“我没事，我死过一次了，不会再死一次。”
每一次，江乾月都会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死掉了，而那个点一旦出现在梦境里，就像一个闹钟，会把现实中发生的一切在梦里惊醒。而夏飞鸥要么大哭着，要么大叫着，从梦里的噩梦，回到现实的噩梦。
已经快两年了，他的痛苦一点也没有缓解，反而越发深重。他无法像普通的倾诉那样对人诉说，痛苦压得他没办法好好把这件事说出来。他只能在自己的心理咨询师面前一次又一次崩溃，在好几个小时的痛哭流涕中，断断续续告知咨询师他最近的感受，反反复复倾诉自己的思念。
咨询师告诉他，他现在出现这样的梦境是因为他的潜意识已经开始接受江乾月死去的事实。和最开始的梦境不一样，那时他的潜意识拒绝接受他死亡，所以呈现给他的是江乾月活着的样子。
“但无论多抗拒，真实发生的事情会逐渐从意识层面渗透到潜意识里，而你自救的本能那部分开始强迫你接受它，因为只有真的接受，才能真的走出来。”
“无论多么痛苦的事实，我们都必须要接受吗？”夏飞鸥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是的，无论多痛苦的事实，我们都只能接受。”
所以江素律比他幸运，无论他爱的那个人有多糟糕，以后能不能在一起，会不会伤害他，江素律会继续爱他或者恨他，程返都会在这个世界上。而他爱的那个人无论多好，他都已经不在了。爱恨都有解药，唯有思念是无解的。
夏飞鸥不知道这还要持续多久，而他除了忍耐，或者忍耐不住的自杀，毫无办法。他只知道，江乾月一定不希望他做出后一种选择，如果自己的去世让活着的人没办法好好生活，江乾月会十分内疚痛苦的。夏飞鸥知道，正因为他知道，所以他努力地，想要像江乾月期望那样，好好生活。
他能假装好好生活，就好像江乾月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看着他，可他没有办法真的好好生活，他摆脱不了那种痛苦。
这天晚上他打开了储物间的门，里面摆着四个大的包装盒，他拆开其中一个，和江乾月一比一复制的机器人以一个方便包装的、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姿势蜷着。他叫来安保机器人，借用他的钳子，把“江乾月”拉了出来，恢复到人类的姿态，再和安保机器人一起，把他抬到了外面的沙发上，以坐姿放下。
夏飞鸥启动电源给机器人的身体预热，又拿来毛巾，小心细致地擦拭它的面部和身体。
这是他在AM定制的第四款伴侣机器人，前面三款也是江乾月的一比一复制，只是第一款用的AM的数据库，第二三款是他从江素律那里要来的江乾月的数据，但AM在智能化方面做得不好。第四款他要求抹除机器人的数据，他只要了一具仿真躯体。
夏飞鸥替它穿上江乾月的睡衣，把它放到床上江乾月习惯的位置，摆出他习惯的睡姿。夏飞鸥在它旁边躺下，搂着它，贴着他因为启动时间太短，还没有完全达到人体温度而略显冰凉的脸，在它旁边呢喃。
“阿月，我好想你啊，”
“你有想我吗？”
“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梦见你。”
“如果梦见你，你别让我难过好不好？”
夏飞鸥脸埋在它胸前，身体的温度已经起来了，那是一具柔软温暖的身体。这种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让夏飞鸥再次忍不住湿了眼睛。
“我好爱你，我不想那么爱你了，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我又做不到。”
“我真的好想你，很想见你，让我梦见你……”
夜晚渐深，夏飞鸥慢慢平静下来。
“阿月，晚安。”说完，他吻了一下机器人的额头，抱着它睡了。
翌日，夏飞鸥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叫醒。他睡眼惺忪，看了看时间，刚过七点。这么一大早的，不知道谁来找他，真是会挑时间。
门铃响个不停。他从床上坐起来，一眼瞥到了旁边躺着的机器人，一副还在熟睡的样子。尽管知道这不是真的，他还是贪婪地多看了几眼。
江乾月刚刚去世那几个月，他就是靠着这些机器人勉强熬过。后来他的咨询师告诉他，过度依赖这种东西不利于心理重建，让他试着放弃。夏飞鸥按照咨询师的话，慢慢减少了对复制品的依赖，只有偶尔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才会把它们拿出来。
夏飞鸥披上衣服，一脸起床气去开门，还没见到门外的人，就不耐烦问道：“这么大清早的，谁啊？”
“……怎么是你？”
门拉开，他赫然看到程博赡站在门外，西装革履、派头十足，一手拎着点心，一手拿了一把牛皮纸包着的小雏菊。
刚刚在门外深吸了好几口气，还预演了一遍见面的情景，但突然看到好几个月没见的夏飞鸥，程博赡又紧张起来了。他先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去，张嘴时，舌头打了个结：“早，早上好。”
夏飞鸥不接他的东西，也不说话，裹了裹身上的厚外衣，心想，他可一点都不好。
见他不说不动，程博赡开始忐忑。这次来见夏飞鸥和以往都不一样，以往他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而这次是带着明确的妥协。他纠结了好几个月，最开始的确是打算放弃夏飞鸥的，但最终还是站到了这里，他就知道，面对这个人，他没有不能付出的代价。
“送给你的，花和蛋黄酥。”程博赡的语气里已经有了点恳求的味道。
夏飞鸥深吸了一口气，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想喝点什么？”
“水就可以。”
在程博赡换鞋的时候，夏飞鸥去给他倒水，顺便拉上了卧室的门。
程博赡正襟危坐在他客厅的沙发上，知道打量别人的房间有些不礼貌，但他却还是忍不住四处看，并很快被墙上挂着的油画吸引了目光。一副人物肖像，能看出来画中人就是夏飞鸥，笔法很稚嫩，不是出自大师之手，更像是业余爱好者自己画着玩的。
夏飞鸥把水杯放到程博赡面前，并在他对面坐下，也不问他为什么一大早过来，自己抱着水杯慢慢喝。
程博赡感觉到了尴尬，但他顾不上，硬找话题。
“你的眼睛有些红肿，怎么回事，要不要冷敷一下。”
“不用。”
“是没有睡好吗？”
“你说呢？谁不到七点就起床了。”
程博赡也拿住水杯，像是为自己找到一点依靠感：“我每天早上都是这个时间起床的。”
夏飞鸥差点被气笑了：“我不是你啊，程总，我没有一个AM要管理啊。你说你这么忙，一大早往我这儿跑什么啊？”
程博赡猛饮了一口水，咕噜一声吞下去时也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眉眼和夏飞鸥对视：“上次你的提议我接受了，我愿意……你和我试。”
夏飞鸥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程博赡真的会接受他这个故意为难他的要求。
“程博赡，你……”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程博赡掷地有声打断夏飞鸥，“这件事我考虑了这么几个月，无数次想过放弃，但现在来了，我做出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让步，接受了你的条件，所以你别说这是你随口说说，或者只是为了击退我的借口。”
“当然，我也有个条件，在发生关系之前，我们必须先交往三个月，我也不接受单纯的肉体关系。”
夏飞鸥放下手里的热水杯，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看程博赡，从他眼里看到了真挚和热切，还有莽撞和很多紧张。
他很平静：“程博赡，你知道我曾经有过爱人吧？”
“我知道，是江乾月，以前我见过他。”
“我很爱他，他去世快两年了，这份感情也没有消减。”夏飞鸥喉头滚动，垂下头去，“我不知道这份感情会不会消减，也不知道这辈子还会不会爱上其他人。我和你在一起，但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你能接受你喜欢的人心里藏着另一个人，还是一个死人。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是最难以超越的，明白吗？这对你不公平。”夏飞鸥说道最后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胳膊，眼里全是哀伤。
“我觉得我可以超越他的，只要你看着我，夏飞鸥。”他倾着身体，握着夏飞鸥的肩膀，把他推起来看着自己。
“那要是你没能做到呢？”
“那是我的事不是吗？任何一项投入都不会一定有产出，我很习惯这种失败，也很习惯打破这种失败。”离夏飞鸥越近，程博赡越能嗅到他身上悲伤的味道，像是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心脏，他把夏飞鸥拥进了怀里。
“如果你这辈子都不能爱上别人，那我认了。如果你还能爱上别人，那么那个人只能是我。飞鸥，给我个机会吧。”
夏飞鸥终于闭上了眼睛，被程博赡揽得跌进他怀里，点了头。

第92章 欢乐颂
程博赡选的是一个二人座的私人影院，两张厚重的观影按摩椅并排放着，椅子中间是一张三层小桌。小桌子最上面一层是软饮和水果，第二层是糕点零食，最下一层是纸巾、饮料瓶等杂物。
电影是一部最新上映的灾难爱情片，讲世界发生毁灭性灾难的时候，人性、道德，以及爱情的冲突和伟大。说是感人至深、催人泪下，更夸张的是有情侣看完这部影片，立马冲出影院领了结婚证，以此证明这在情侣必看佳片排行之首。
做为新晋情侣，夏飞鸥吃过午饭就被程博赡拖进了电影院，选了这部年度最佳爱情片。
但程博赡可能忘了它还有一个标签是灾难片。在5D效果下，每当遮天蔽日的海啸涌过来，地震引起高楼坍塌、四处爆炸，夏飞鸥就会瞥见程博赡紧张到闭眼，等男女主角的声音出现时，他才重新睁开。
按摩椅很宽敞，很舒适，夏飞鸥感觉自己像是飘在海浪上一样轻轻晃动。遮光的窗帘没有拉紧，有一条细细的缝隙透露着外面的日光，夏飞鸥就躺在按摩椅上，偏头瞥见那丝光线，从沉浸式的电影体验中，回到现实。
早上他被逼得没有退路，接受了程博赡的“试试”。得知他休息，程博赡便要求两人约会，不等夏飞鸥拒绝，他就把这是情侣的责任扣在了夏飞鸥头上。
原本程博赡要带他去上城最高的大厦--世纪大厦的楼顶餐厅吃饭，但夏飞鸥刚起床不久实在没有食欲，便拒绝了，两人随便吃了点自热食物。程博赡也不说离开，两人在夏飞鸥家里大眼瞪小眼，直到尴尬的气氛胶着成了一坨拉不开的糖，程博赡就说两人出来走走。夏飞鸥想，无论什么，都不会比在他家干瞪眼更糟糕了。
昨晚他还是梦见了江乾月，早上也被程博赡打扰了瞌睡，一直有些倦。按摩椅轻微的震颤让他十分舒服，盯着那丝光线的眼睛也越来越酸，直至最后闭上。
一瞬间，外面的光和声音都消失了，夏飞鸥像是沉睡在万物静寂的海底。好像只在这幽深的海底躺了一分钟，便被水压压得喘不上气。夏飞鸥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幽暗的梦里醒过来，睡着前那丝阳光没有了，眼前也一片幽暗。不过他一动，就发现有人扣着他的手指，随即听见一个浑厚低沉的男声：“你醒了？”
房间里的感应灯缓慢亮起，夏飞鸥揉着眼睛适应光线：“电影已经结束了？”
“嗯，结束了。”
“天黑了吗？我睡了多久？”
“现在快七点了。”
睡了接近五个小时，他连晚上都很少能一口气睡这么久，而且无知无觉，也没有做梦，感觉上好像只是睡了一瞬间。
程博赡又说：“饿了吗？我们现在去吃晚饭怎么样？”
“走吧。”
走回熙熙攘攘的商业街，夏飞鸥有一瞬间活过来的感觉，他戏谑地看了一眼程博赡：“那部电影怎么样？有宣传的那么好看吗？”
“挺好的，不过观影体验属于主观体验，我觉得好看，你并不一定也会觉得好看。”毕竟都看得睡着了。程博赡到现在有还不能理解，那么让人心惊胆颤的剧情，和那么真挚心痛的感情，夏飞鸥是怎么看得睡着的。
“那你哭了吗？我看影评说见者流泪呢。”
“……呃……”
程博赡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鼻子。
“真哭啦？”
“我只是看得很投入。”
“没能看见程总哭，那实在太遗憾了，我真不应该那时候睡觉的。”夏飞鸥做苦恼状。
“你要实在想看我哭，以后还有机会。”
夏飞鸥以为程博赡在暗示什么，他不自觉一侧目，正对上对方一本正经的眼睛。
“看电影的时候，某些感人的桥段，我并不吝啬表露感情。”
“……噗…哈哈哈哈哈……”夏飞鸥大笑起来，笑了一阵，调笑道：“我倒是想看你在另外的情境下也表露下这样的感情。”
程博赡一时没明白，正正经经问道：“什么情景？其他情况我一般不会哭，小时候挨打也从来没哭过。”
“挨打也不会哭啊，那挨其他的就说不定了。”
“挨什么？”
夏飞鸥看着程博赡一张坦诚的脸，浓眉宽额，英俊挺拔，明明是个很有男人味的成熟男人。网上流传他有无数个Omega小情人，如果光看这张脸和他的身份，大概一点也不会怀疑这个传言。但夏飞鸥现在已经肯定那就是个传言，连一个字都不可信，程大总裁讷到了这种程度，去哪儿泡无数个小O。
真是让人诧异的发现。
夏飞鸥觉得自己再这么逗他，显得自己像个老流氓：“没挨什么。”
“挨什么都不会哭。”程博赡也觉得看个电影还看哭了有点丢面子，现在他得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坚持认为自己除此之外无论怎样都不会哭了。
商业街街道宽阔，除了两侧高矗的大楼商场，街边还散落着一些木屋商店，卖些好吃好玩的东西。跟前这家店是一家冰激凌店，店员动作娴熟地在做一个火焰冰激凌。门口一对年轻情侣，大概二十来岁，Alpha在给矮自己半个脑袋的O撒娇：“我想吃火焰冰激凌，宝宝，你就同意嘛，就这一次。”
Omega捏紧了挎包带子，下了狠心似的：“不行，玩火很危险。”
那边的拉锯还在继续，程博赡问夏飞鸥：“你想吃火焰冰激凌吗？”
夏飞鸥一挑眉毛：“你觉得我是小屁孩吗？”
“没有，但你喜欢吃棒棒糖。”
夏飞鸥眼珠在他脸上转了转：“那你还不快去买。”
纸盒子装着小山一样的冰激凌，表面有一层烤焦焦糖的香甜味儿，还有融化的巧克力。夏飞鸥塞了一坨在嘴里，突然想起程博赡的信息素也是可可的香甜味儿，其实是他十分喜欢的味道之一，无论是闻还是吃。
他把纸盒递到程博赡面前：“你尝一口。”
“不用，谢谢。”夏飞鸥才注意到他没有拿另外的勺子。
夏飞鸥用自己的勺子挖了一大勺，递到程博赡嘴边：“挺好吃的。”
程博赡看了一眼勺子，又看了一眼夏飞鸥，夏飞鸥对他支着下巴点了点头，程博赡却飞快扭过头，再次拒绝道：“真的不用，你自己吃吧。”
“这家店的烤肉好香，我去给你买点烤牛肉。”说完逃似的跑了
转过身前，夏飞鸥发现他面颊有点红。夏飞鸥咬着勺子想，那到底是因为喂他脸红了，还是想到和自己用同一个勺子脸红了。
接下来每一家小店前，程博赡都要说：
“这家店里的郁金香真新鲜，我去给你买几支。”
“这家店的围巾真长，我去给你买一条。”
“这家店的气球真圆，我去给你买一个。”
……
走到世纪大厦入口时，夏飞鸥像个展示柜，身上已经挂满了东西。
前台机器人带着他们坐上直达楼顶的电梯，夏飞鸥从轿厢的镜子里看见程博赡兴致勃勃的样子，他手插在衣兜里，站得笔直规矩，但是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很开心，很愉悦。
夏飞鸥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夏飞鸥其实有点内疚，他并没有约会的心思，也没能对程博赡的热情给予积极的反应，他被动地被拖着一步一步往前走。如果换个位置，哪怕对方是江乾月，夏飞鸥恐怕也耐心用尽生气了。
世纪大厦的楼顶餐厅是全透明的玻璃穹顶，它是上城最高建筑，周围没了遮挡和灯光的影响，又离夜空那么近，稍微能够看得见天上隐隐约约的星辰，月亮倒是很清楚。
程博赡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种细致的美景，叫来服务生，快速点了一通菜。把目录里大部分菜品都指了一遍才想起把菜单给夏飞鸥。
“看看你想吃什么？”
夏飞鸥把菜单合上：“你点得够多了。”
“没关系，你点吧。”
“真的够了。”
“那我取消几样？”
夏飞鸥把菜单推给服务生：“我不挑食，你点了就行了。”
夏飞鸥这才注意到餐厅里没有其他客人，应该是被程博赡提前包了场。这时候，他又才意识到，眼前这人是AM的老板，是网络评选上城含金量最高的十个优质Alpha钻石王老五之首。和他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夏飞鸥也实在是很没有实感。
幽幽的四重奏的声音从乐池那边传来，清静优美的音乐，既有格调，也很有情调。
说起来他和江乾月在一起那么久，却少有这样正式的约会。可能是他两一起长大，太熟了，熟悉到不需要这种格式化的东西来确定什么，熟悉得好像他们生来就在一起，就是情侣、家人和朋友。
“你在想什么？”程博赡问。
“你在笑什么？”夏飞鸥反问。
“没笑什么。”
“我也没想什么。”
“……因为高兴吧，其实我不知道自己笑了。”
“我真的没想什么。”夏飞鸥坚持。
“……”
程博赡沉默片刻，站起来朝乐池那边走过去，等他回来的时候，原本有格调的优雅音乐，便成了节奏轻快的欢乐颂。他跟着欢乐颂的节奏，尽情地用抖着脚尖点着地面。
夏飞鸥：“……”

第93章 跳舞
用餐结束，程博赡点了太多食物，夏飞鸥刚刚在街上就已经吃了不少，现在桌上剩了一半。杯盘撤下，两人静静欣赏了一会儿上城的夜景，程博赡突然提议:“你想跳舞吗？”
“嗯？”
“我们可以跳舞消食。”
“在这里？”
“是的，在这里。”
见夏飞鸥没有反对，程博赡招来服务生，对他耳语几句。服务生离开片刻，餐厅的地面突然一松。除了程博赡他们那桌，其他地面缓缓下降。不多一会儿，整个镂空的餐厅中间又重新升起来一大块玻璃一样透明的地面。
餐厅的灯光暗淡下去，拱形穹顶上却随着暗淡的灯光越显明亮起来，直至灯光完全熄灭，穹顶上的银河星辰显现出来，像是在深蓝色的华丽绸缎上撒了一把大小不一的钻石。这个人造星空，显然比刚刚看到的上城真实的夜空更加华美迷人。四周幽暗并不黑暗，星子反射的暗光，刚好点燃一点暧昧的光亮。
程博赡走过来，左手放在腰后，伸出右手，对夏飞鸥欠了欠身，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夏飞鸥礼仪性地矜持了一会儿，便搭着程博赡的手站起来。
夏飞鸥踏出脚步，脚下那块无色的玻璃突然亮了亮，一窜银亮的星火飞溅出去，像是被踩碎了溅洒出去的星屑。这时舒缓的圆舞曲刚好奏响，程博赡的手臂抚上他的腰，看夏飞鸥还在发愣，提醒道:“开始了。”
夏飞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博赡带着脚步一划，飞似的转了两个大圈，转到了舞池中央。随着他们的脚步踩过飞溅的星屑，地面逐渐点亮，脚下也是一片银河星辰。他们那张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降下去了，这时整个地面亮起来，和穹顶的夜空连在一起，分不清边界。程博赡带着夏飞鸥前进、后退、滑步、旋转，伴随着乐声，他们脚踏星辰，在无垠的宇宙苍穹里起舞。
等眼睛适应了幽暗的光线，已经分辨出这人造星空里有和宇宙一样丰富的、超越语言可以形容的色彩，也有着让人惊叹的美丽。
“很会玩嘛，程总。”夏飞鸥愣了好一阵，只是被程博赡带着跳舞。这时回过神来，靠在程博赡肩上，对着他耳朵眼说道。
程博赡像是被突然拉近的距离吓到了，赶紧往后撤了撤，回到交谊舞规定的安全距离，才问:“你指什么？”
“这些啊。”夏飞鸥的眼睛朝天一望。
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程博赡只是在他面前装得老实木讷，就听程博赡说：“星空舞池吗？这是餐厅免费送的。说是包场都赠送这个。他们还有海洋和天空主题的，想试试吗？”
夏飞鸥一头黑线，果然他没有想错。
“不想试，我已经快被你转晕了。”就是想试，听到“免费赠送”四个字，也没了心情，何况他真的快被程博赡给转晕了，虽然不得不承认，程博赡的舞跳得极好，估计交际场合里没少跳。
“哦，那我慢点。”说着他慢了下来。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今天让你不满意了？”
“？”为什么第一反应是他满不满意，这是把他当客户，在做客户满意度调研吗？夏飞鸥故意使了点坏，“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挺满意，我严格按照情感专家的建议进行的。”
“情感专家？”
“是的，我觉得事情应该交给专业人士来做才能收到最好的效果。我的确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不敢贸然行动，或许等我们感情稳定下来，就不再需要专家的建议了。”
“……”
夏飞鸥有点无言以对。因为就今天这场约会来说，他对程博赡是满意的，不满意的是他自己没办法投入。夏飞鸥矮了矮身子，把头靠在程博赡肩上。
“你……”
“借我靠一下，我头被你转晕了。”
程博赡肩膀结实宽阔，他是标准的Alpha倒三角身材，像他这样严格自我管理的人，身材也是可以用作模板那类人。相较之下，夏飞鸥瘦了一点，肌肉也是精瘦的，变成O，也没能让他丰腴起来。他还比程博赡高一点点，这样的身高让他看起来更加瘦削。
他靠在程博赡肩上，跳舞的时候两人就得贴在一起，胸膛撞上胸膛，腿和腿交缠，程博赡有些挪不动步子。跳了两步后，他站在原地，挺直腰，挺得后背有些僵硬，扶着夏飞鸥的手也垂了下来，攥成了拳。
音乐还在继续，而他两却像悬浮在星空中静止了，身体没有一点接触，站立着，只有夏飞鸥的头搭在他肩上，程博赡站得笔直，像根柱子支撑着他，一动也不敢动。
“程博赡。”
“嗯。”
“你在怕我？”
“没有。”
“那你身体都僵了。”
“你信息素太浓了。”
……
过了一会儿，夏飞鸥又轻轻喊了一声：“程博赡。”
“怎么了？”
“你想和我接吻吗？”
“……”程博赡没有否认，却把脸撇到了另一边。
夏飞鸥看他不停地咽着口水：“怎么了，不愿意？”
程博赡嗓子有点干哑：“太快进行身体亲密接触不利于培养长久的情感关系。”
“专家告诉你的？”
“嗯。”
夏飞鸥把头从他肩上抬起来：“我头不晕了，送我回家吧。”
“好的……等一会儿，”程博赡有点难堪，“先休息一会儿。”
嗅到他越来越浓厚的可可香味儿，夏飞鸥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干脆坐在了地上。程博赡也提了提裤子，在他旁边坐下来，最后静静地欣赏起星空。
送夏飞鸥回家，夏飞鸥下车，又转身攀着车窗，吊儿郎当地问程博赡：“要不要上去喝杯水啊？”
现在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一口拒绝：“不用，我不渴。”
“我其实还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是处男吧，我说得对不对？”
“……”
夏飞鸥高兴得拍起了车门：“不是吧，还真是啊，AM的程大总裁还是处男，说出去没人会信的吧，哈哈哈哈，真的，你太让我吃惊了。”
程博赡皱着眉，不知该羞还是该恼：“我说我是了吗？”
“你的表情承认了。”
“是处男又怎么了？爱惜自己，对未来的伴侣负责有什么不对。”程博赡恼羞成怒往车里一边输入地址，一边教训起夏飞鸥来，“倒是你，要是让我知道你叫也别人上楼喝水，我绝不放过你。”
“哈哈哈，你要怎么不放过我？处男都只能乖乖趴好的，知道吗，我的程大总裁啊。”
程博赡摇上车窗，发动了车子。开出去好远，他还想，自己也算是治人有方，公司的员工手下无不服服帖帖。可他没有遇到过夏飞鸥这样没正形的人，真是拿这种人没办法。
夏飞鸥上楼，因为知道了程博赡还是老处男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觉得好笑。这种情绪一直保持到上床，他才发现机器人还在床上，今天白天没来得及收拾。他轻轻把机器人扶起来，脱掉江乾月的衣服，替它断了电，小心装进包装箱，再重新放回储物间里，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又会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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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周，离预产期还有一个礼拜，程返带江素律去做预产期前的最后一次产检。
江素律的肚子大得出奇，他本人并没有长胖多少，好像所有营养都供给给了那个肚子，他就像是一片草叶上结了一大颗露水，草叶颤巍巍的，露水摇摇欲坠。
腰疼、盆骨疼、肚子撑得快要裂开、整夜整夜睡不着，江素律不知道孕晚期会这么难受，只期盼着二十六号快点到来，让他尽快得到解脱。难受他也忍着不说，说出来只能让程返更担心。江素律能看出来，随着产期临近，程返也变得越来越沉默，每天寸步不离跟着他，弄得江素律为他担心起来了。问他，他又说没什么，让江素律别乱想，只管安心待产。
程返扶着江素律从公寓门口出来。程返肩上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江素律的帽子、披肩，还有早餐和饮水，今天要查血常规，抽血前禁食禁水。
到了楼梯处，程返提醒他：“小心，慢点。”
江素律抓着程返一只手，拖着笨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往下挪。几步梯子走了快十分钟，坐上车时，累得他气喘吁吁。
车子刚一启动，江素律闷哼一声，程返紧张问道：“怎么了？”
江素律很蹙眉头，艰难地回了两个字：“胎动。”
他到六个月时才开始胎动，没过几天，孩子像刚知道自己能动了，就在他肚子里动个不停。孙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到最后两个月时频率会降低。现在胎动得少了，但孩子大了，每一次动，都会让他肚子发疼。
江素律抽了一口冷气。
程返把手伸进他衣服里，抚在肚子上，能摸到孩子撑出来的手掌。他轻轻拍了几下，伏在肚皮上面跟孩子说话。
“崽崽，别乱动哦，你把妈妈弄疼了，不要做个坏宝宝……”
孩子逐渐安静下来，江素律撑着的一口气也松弛下来，他说：“宝宝很听你的话，你让他不动，他就不动了，他好乖的。”
程返撑起身，低头看了江素律一会儿。江素律在他脸上看到了浓厚的伤感，他也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想，很快了，等宝宝顺利出生吧，再坚持几天。
江素律抿住嘴唇撇开了眼睛，程返却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轻轻扭过来，扶着他的面颊，去吻他的嘴唇。
吻得很浅，两片嘴唇按着另外两片唇轻轻揉，程返轻咬住江素律的唇珠，呵气如兰。随着他扑到江素律脸上的气息，他在呢喃，有些口齿不清，但多说几遍后，也大致能听清他说的是“我爱你”。

第94章 小鸟
孙医生看着报告单，告诉江素律不用担心，各方面都很正常，很健康，胎位也正，按照他这种情况，是建议顺产的。不过江素律个子小，骨架也小，孩子相对来说有些大，可能顺产会遇到一些障碍。建议他们先尝试自然分娩，如果过程中遇到问题，再转剖也来得及。
“预产期是在下周吧，按计划这是最后一次产前检查了，但孩子具体想哪天出来，提前延后都有可能，如果这周还没有生产迹象，那下周同一时间，你要记得再来做产检。”
江素律连连点头。
“也有可能提前，所以这段时间你要时刻注意，一旦发生宫缩腹痛，或者羊水破了，立马来医院。”孙医生转头叮嘱程返，“他这段时间不能离人。还有，消过毒的毛巾衣物，小孩的东西这些都提前打包好，别等出现情况才准备，来不及。”
“我知道，孙医生。”
“今天就先这样吧，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好的，那我们先走了。”江素律试图站起来，程返赶紧立马伸手去扶住他，把人揽走了。
孙医生又想起刚刚在里面做身体检查时跟江素律说的话，他权当玩笑似的跟江素律说，让他跟程博赡离婚算了，跟这个Alpha多好啊。每次产检都陪着，还把人照顾得妥妥贴贴，哪怕那些孩子的亲生父亲，也没一个有这么好的。
孙医生说：“我看他啊，八成是喜欢你，想当你肚里孩子的爸爸。那种有名无实的婚姻没意义，找个会疼自己的，才会幸福。”
江素律没说话，但是红着脸，有点娇羞又有点快乐的样子，孙医生觉得自己八成也说到他心坎上去了。
吃过晚饭，江素律按照孙医生的建议，出门散步。他们到附近一个小公园，天气好了，傍晚散步锻炼的人多起来，以老年人为主。江素律碰见了几个和他一样怀孕的，原本陌生的人，却都因为怀着孕，就有着某种亲切感，错身而过时，都会点头微笑。
程返牵着他的手，站着他一侧，用另一只手护住他的肚子，两人沿着一条花径慢慢挪。没挪一会儿，江素律就气喘吁吁了，额头出了汗。
“还是回家吧，你累了。”
江素律摇头：“找个地方歇歇，我还能走一会儿。”
他还是希望孩子能够顺产下来，他也能够少受点罪，切开肚子什么的，想想就可怕得很。现在累点，后面会轻松一点。
歇了一阵，又挪一阵，江素律回家洗完澡坐到沙发上，就再也不想动一下。程返端来一盆热水，给他泡脚。泡好脚，拉出来给他擦干后，又按照惯例替他轻轻按摩。
程返坐在地上盘着腿，江素律的脚踩在他怀里，肚子遮住了一部分视线，江素律看不见他按摩的手法，只看他低着头，过长的头发隐隐约约遮住他的脸，按得心无旁骛。
“程返。”
“嗯？按重了？”程返抬眼看他，手上的劲儿又松了一点。
“没有，你累了，休息一下吧。”
“没事，再按按。”
江素律的腿还是肿着，孙医生说散步可以缓解，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散完步，走得累了，脚背反而肿得更严重了一些。
“宝宝要出生了。”江素律又说。
“嗯。你也不用这么受罪了。”程返按得差不多了，把江素律的脚平放在一个软垫脚凳上，这也是缓解浮肿的方法之一。
“你期望和他见面吗？”
程返迟疑片刻，只“嗯”了一声。
听他答应了，江素律以为他也和自己一样期待这个宝宝，这让江素律很开心：“你给宝宝取个名字吧。”
程返收拾热水盆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对江素律露了个有点无奈的笑容：“我没给小孩取过名，取不好。”
“没关系的，你取一个吧。”
程返把水盆放下，把手边江素律的脚拿出来握着，像是诚恳地握着他的手：“怎么会没关系呢？名字会伴随孩子一辈子的，怎么能随便让人取。你给宝宝取吧，妈妈给的名字，他会喜欢的。”
江素律垂下眼皮，他明白了程返的意思，心里默默反驳着，你怎么会是随便的人，你明明就是宝宝的爸爸啊，爸爸给孩子取名是应该的啊。
程返看得出江素律有些失落，但给孩子命名这种事，都是父母或者祖父母来做的，怎么能轮得到他。他时常有种感觉，江素律被他照顾的这段时间被依赖催生出了错觉，把他误当作自己的伴侣和孩子的父亲。
“你今天很累了，我抱你去躺着吧。”
程返把江素律抱起来，往卧室走去。怀里的人都快圆成一个球了，但抱在手上的重量还是轻飘飘的。
程返对这个孩子有很矛盾的感情，既讨厌他，因为他是横亘在他和江素律之间无法跨越的界限，又爱他，因为他是江素律的孩子。既希望他不要出生，因为这意味着他和江素律的分别，又希望他快点出生，不要再折磨他妈妈了。
江素律在床上躺好，程返又出去收拾刚刚的脚盆，还有其他东西。
江素律在床上无聊等待了片刻，以为程返只是去倒个水，一等等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喊了他两声。
程返手上拎着包，快步进来问他怎么了。
江素律看到他手上的包，反问道：“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吗？”
“不是，孙医生让我提前准备你生产住院的东西，我提前装好。”
“哦。”
程返把包放到门边，走过来蹲在床边，伸手摸江素律的头发：“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江素律觉得让程返快来陪他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那你叫我。”
“你这么久不进来，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快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程返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边，从空旷的那侧上了床，“我先陪你睡觉吧。”说着他调暗了房间的灯光，只留下一点昏黄的亮度。
被窝已经被江素律的身体烘得暖热，程返蹭过来，从背后贴着他，手从裙摆往里伸，路过大腿和臀部，摸到他后腰上。
“腰疼吗？”
“还好。”程返的手在他身上游走的时候，痒痒的，撩得他心里也痒痒的，虽然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想那些事情。
程返的手指停在他在腰椎上，轻轻抚摸，一节一节往上按：“你今天走太多路了，腰很疼吧。”
现在程返很熟练，江素律被他按得很舒服，连身体都舒展开了些，脖子不由得往后仰，顶着程返的下巴，嘴里哼哼唧唧地“嗯”了两声，连两只脚也下意识互相踩着轻轻搓。程返有一双很好看的手，宽大有力又很温柔，无论是按摩还是抚摸，都那么恰到好处，江素律很喜欢被他触碰。
不多一会儿，程返的手拿出去了，他后腰贴上一个刚刚充好电的暖宝宝。
“热敷一下，这个温度会烫吗？”
“不烫，很舒服。”
江素律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困了吗？那我关灯。”
“嗯。”
程返把灯关了，房间瞬间暗了下来，不过稍等片刻，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又能借着外面的灯光看清楚屋子里的轮廓。江素律在完全黑暗的环境反而无法入睡，遮光帘并没有完全拉上。
程返以为江素律睡着了，过了片刻，又听他睡意朦胧地哼道：“你再摸摸我。”
程返把脸埋在他脖颈里，嗅着他信息素温润的味道，贴着他的耳朵，用喘息的声音呢喃：“你想我摸哪里。”
江素律没有说话，拉着程返的手伸进了裙底，一路向上，路过他凸起得厉害的肚子，停在了胸口。江素律嗯哼道：“摸摸它。”说罢他把程返的手留在这里，自己的手拿开了。
两个小山包一样平缓的凸起，程返一只手就能完全罩住，握着江素律的心跳，像握着一只鲜活的小鸟。来回抚摸时，那两粒凸起，像有小鸟的喙在啄他手心一样酥痒。
江素律在他的安抚下很快进入了梦乡，打着小呼噜，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可能是孩子大了有些压迫身体器官，最近两月，他睡着了会打呼噜。看在程返眼里，越发显得他像是某种哼哼唧唧的小动物。
见江素律已经睡着了，他又轻手轻脚起床继续收拾东西。除了江素律生产时在医院要使用的，还有他自己要带走的东西。要给江素律准备的东西很多，有的家里还没有准备，他又在网上买了一些，让明天送过来。
直到午夜东西才收好。江素律 需要的收拾出来装在一个大号双肩包，满满的一包，就放在门口的位置，方便到时候快速拿走。
而他自己的东西收来收去，除了两套衣服，和一把刮胡刀，也并没有什么非带走不可的。他把装衣服的旅行袋放进了衣柜深处。
夜很深了，程返摸出睡裤兜里的一盒烟。这是他刚刚收拾东西的时候，从一件旧衣服里掏出来的。江素律怀孕住进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抽过烟了，只不过此时他想抽一根。
程返去到阳台上，关紧阳台和卧室连接的门，打开阳台的窗户，初春深夜的凉风涌到他脸上，程返打了个激灵。一朵橘红的花在他唇边亮起，深夜的上城，灯光迷幻绚烂，只有他和这座城市还是清醒的。
孤独的醒着，也是一种疼痛的感觉。

第95章 孩子是你的
从这天开始，家里不停有人送来快递。开始是江素律住院需要准备的东西，后面送来的都是婴儿用品——衣服、尿不湿、奶嘴、睡袋、婴儿车、学步车……
江素律就跟只滚圆的蚁后一样，坐在沙发上不便动弹，就嘴上嚷嚷：“说了不用买这些东西了，我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昨天和她视频时，我看孩子的东西堆满了两间房，你真的不用再买了。”
“我就顺便买一点，有些是赠送的。”
眼看江素律肚子大起来，程返前段时间随口提到要不要准备孩子用的东西，江素律就说了什么都不用准备，他妈妈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但当他在给江素律买生产需要的东西时，广告就开始给他推荐婴儿用品，他便鬼使神差开始买。他一买，此类广告越推越多，还推荐他有哪些必备品一起买可以打折，他就买个没完。
江素律能体会即将初为人父人母的心情，程返虽不知道真相，但血缘之间说不定能够彼此感应。即便抱着理解的心情，在看程返把那张四人餐桌抱下楼去扔掉，同时托上来一张婴儿床时，江素律还是有点崩溃。
“那这婴儿床怎么回事？是你买尿不湿时，顺便买了婴儿车，店家再送的婴儿床吗？”
程返自知理亏，憋了半天，才说：“你不是说生了孩子还要住在这里。”
“是啊，我说不回家住，但我家里准备的这些东西可以运过来啊。”
婴儿床放在客厅显得有些挤，其实这房子住两个人还将就够用，再多住一个人就显得挤了。不过等他走了，只剩江素律和孩子，应该就不挤了吧。或许那时候，江素律会搬回他自己家。那样才方便合理，江家条件肯定比这儿好到了天上，也会有很多人照顾他和孩子。
婴儿床之后，程返便没有再买婴儿用品了，他开始整理屋子。打扫清洁，归置东西，把很多他觉得江素律以后用不上的东西丢掉。
江素律看他把客厅的一个生态鱼缸搬到楼下扔了，这明明是程返亲手培养的植被和养的鱼，他每天都会静静地在鱼缸前看好一阵。
“你为什么把鱼缸扔了啊？”
程返正在把架子上一些别致的玻璃酒瓶放进垃圾袋，听到江素律的问题，回道：“没有扔啊，我送给楼下那家人的孩子了。”
“我是说为什么你送人了，你不是很喜欢吗？”
“也不是很喜欢，你喜欢吗？你喜欢我再去要回来，不过养起来有点麻烦。”程返想了想，又说，“还是别要了。”
“……你要把这些瓶子收到哪儿去？”
江素律看他先从架子上取下一些，零零星星还留了几个。程返拎着袋子走了几步，又倒回去把架子上其余的全部拿下来了。
“都是空瓶子，没用了，我拿下去扔掉。”
江素律有点着急，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总之觉得不对劲儿，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觉得心悬着，放不下来。
房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扔掉一些后，整洁宽敞了不少，其中几样婴幼儿用品变得显眼，看起来就像一个准备迎接新生儿的小家庭，充满了生活气息，格外温馨。
晚上睡觉的时候，江素律枕着程返的手臂，问他:“程返，我觉得你最近有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江素律想了想:“你扔了很多东西。”
“家里放不下了，扔掉的都是些没用的。”
好像的确是这样，江素律当初住在这儿的时候，就没那么多东西，也的确是些没什么用、也不很值钱的装饰品。
“都说不让你买那些东西了。”
“我以后不买了。”
江素律在程返的帮助下，艰难地翻了个身，面对他时，江素律把手臂搭到他脖子上，以一个更加亲近的姿势，看着他的眼睛， 轻声问道：“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程返把江素律上半身搂过来 ，亲了一下他的嘴巴，又抱紧他，和他脖颈交错，用这种方式避开他的眼睛。
“会的。”
江素律满足而开心地贴在程返怀里，双手缩在两人胸前，抓着程返的睡衣，仰起下巴:“你再亲亲我。”
程返拇指和食指卡着江素律的下颌，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从上往下压在他唇上。开始还是黏糊糊亲昵式的亲吻，随着江素律开始动情回应和主动邀请，程返也越吻越深，最后两人吻起了火，在快要大火燎原的时候，程返松了手。
江素律两只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只萌动的小鹿，嘴唇被揉得狠了，有些微肿，他胸膛起伏着，动情时特有的急促的呼吸声像一根细铁丝，在程返的理智上反复拉锯。
江素律手探过来，被程返捉住了。
“别，我们都冷静一点，你现在不行。”
拒绝让江素律有些难为情，他扑闪着睫毛，避开程返责备的视线，别扭道:“你顶着我了。”
程返也有点别扭，想挪开一点。江素律却不让，他脸红不已，声音很小:“我想要。”
程返松松地抱着他的上半身，压着自己的冲动，和他讲道理：“你现在不行，忍一忍，乖，听话。”
程返伸手想去摸摸江素律的头发，但是被他身子一缩，躲过了。江素律侧躺着，把脑袋缩进被子里。
他说:“我们可以轻一点。”说着蠕动着笨重的身体，扭到了被子中间的位置。
“江……嗯……”
程返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江素律实在是……
江素律也不知怎么回事，也可能是即将生产带来的焦虑，他最近十分不安，总觉得程返对他的好对他的爱护没有落到实处，随时都会弄丢了似的。好像只有通过这种方法，能让他觉得安心一点。
那天晚上睡到半夜，程返迷迷糊糊摸到床单有些湿润。他沿着湿润的边缘摸过去，很快就摸到江素律屁股底下湿了一片，他瞬间惊醒，打开了床头灯。江素律也被灯光惊扰，抬起手臂挡住眼睛，问：“怎么了？”
“宝贝，你屁股下是湿的，尿尿了？”
江素律也睁开了惺忪的眼睛，随着知觉的恢复，他也感觉到身体底下是湿的。
“没有。”江素律有点难堪，他没有一点尿意。
他想撑起来一点，程返掀开被子帮他，江素律一动，水从他屁股后头又流出来了。江素律撑着腰，眉头皱起：“应该是羊水破了，现在几点？”
“三点半。”程返“噌”地从床上起来，抓过衣服往身上套，“我送你去医院。”
“嗯。”江素律拖着身子移到床边，屁股一直有水断断续续流出来，很有些尴尬。
程返跑到另一侧给江素律拿衣服，太着急，一抬腿撞到了床尾的木板上。
“别急，我没事，你小心一点……”江素律话刚落音，肚子突然一阵强烈的疼痛，痛得他立马弯下下，眉头皱成一团，“嘶嘶”抽着凉气。
程返过来扶住他，焦急问道：“怎么样？”
江素律憋了好大一口气，那一阵疼痛终于过去，他缓慢支起腰来，说话还留着疼痛后的喘息：“可能是要生了。”
程返帮他穿好衣服，其他东西早就准备就绪了，凌晨四点，他抱着江素律下楼，直奔医院。
程返轻车熟路把江素律送到产科，带着他一边检查，一边办理各种手续。根据检查结果，产科医生给出的建议也是先尝试顺产，但江素律宫口尚未开到十指，还需要等一段时间，就把他送到了单人病房。
江素律待在病房等待宫口全开，有护士进来教他如何调整呼吸减少疼痛，告诉他宫口再开一点，就会有医生过来替他上镇痛设备，让他不用担心。护士的话刚让他安心一些，他就听到隔壁病房里刺耳的叫声，边叫着边喊疼。
护士有点尴尬，去替他关上了房间门，又安慰道：“你隔壁那位对镇痛药物过敏，所以不能进行无痛分娩，不要怕，你不会这么痛的。”
江素律点了点头，又问：“程返呢？你去帮我看看他手续办好了没，告诉他我的病房号。”
现在疼痛尚能忍受，但他更想程返过来陪着他。
没过太久程返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热腾腾的食物：“吃点东西吧，一会儿才有力气。”
他把食物放到床头的桌子上，把病床上半部分升起来一点，端着盒子，拿着勺子，喂给江素律。江素律伸手来拿：“我自己来吧。”
“没事，你躺着，我喂你。”
忍过刚刚的一阵阵痛，江素律张开了嘴。
“辛苦你了。”
江素律两眼晶晶的，额头上有汗，眼睛也显得格外湿润，像一头从朝露里走来的母鹿，肚皮鼓胀，即将分娩，美丽脆弱又坚韧。让程返不敢看他的眼睛。
“天快亮了，通知家人过来吧。”程返硬邦邦地说道。
“你陪着我不好吗？”
江素律伸手握住程返的手臂，他不想让太多人过来看到他这幅样子，程返一个人看到就好，程返一个人陪着他就够了。
“好……要再吃点吗？”
又一阵阵痛袭来，江素律只是皱着眉头，闭上眼睛，憋住气，额上的青筋鼓出来了，应该是疼得厉害，但他安静地忍耐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程返看得心疼：“我去叫医生。”
江素律拉着他的手臂用了力：“没用的，现在上不了镇痛剂，我忍一会儿。”
程返坐回去，伏在床头，吻了吻江素律的脸，抱着他上半身，头挨头地靠在一起：“那我抱着你。”
“嗯。”
每次宫缩持续半分钟左右，间隔几分钟。每次疼痛来袭，江素律就会闭上眼，屏住呼吸，程返抱着他也用力一点，好像和他一起在承受这样的痛楚。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麻醉医生终于过来给江素律上了镇痛设备。终于没有那么尖锐的疼痛了， 但是每次宫缩还是有种钝钝的痛。
仍然只是等待，在期待和不适两种感觉中煎熬，这种等待的感觉像是被无限拉长。但是程返一点也不觉得无聊或者不耐烦，相反，这是最后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光，被他珍惜到了极点。他一直抱着江素律，在江素律没那么痛了后，他就闲闲地和他聊天。
“对了，宝宝的衣服没在衣柜里，在装棉被那个柜子的上面三格，最上面那一格是小号。”
“哦，你买了那么多。”
“也没有很多，但是暂时你妈妈买的放不下了。她买的就放在你家，这样你在哪边住着都方便。”
江素律斜躺着，程返坐在床头，他一侧身体靠着程返。听到这话，他低着头苦笑了一下。
“还有奶粉，在冰箱旁的柜子里，我备了一箱。奶瓶和奶嘴都在厨房的消毒柜里，我洗好了。”
江素律撑起来一点，脸上似有不快：“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啊？”
程返捧着江素律的脸，对他笑道：“你是妈妈，你连宝宝的奶粉奶瓶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行呢。”
江素律嘴巴被程返的手挤得有些嘟起来，看起来像是在赌气的样子。
“你知道就行了，到时我再问你也来得及，你现在跟我说这么多，我也记不清楚。”
程返捏江素律的脸：“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傻了，这点小事都记不清楚，嗯？”
“哪有人这时候说这些事情的，我现在浑身都难受死了，你跟我说这些，要我怎么记啊？”江素律总觉得很不安，这时候程返还让他这么不安，顿时委屈起来了。加上身体难受，一委屈眼圈就开始发红。
“好了好了，不说了，是我不对，对不起。”
江素律手突然把伸过来，环住程返的腰，把脸埋在他胸膛，又依赖着他，又气的有些急促地呼吸。
程返抱着他的后背，这个姿势肩胛骨凸起得更厉害，瘦瘦的，像两片没能长出来的翅膀。他轻轻抚摸江素律的背脊，帮他顺气。
“还是很难受吗？”
过了十几秒，江素律才闷“嗯”了一声。
程返解开他的手，推着让他躺下：“平躺着，会舒服一点。”
“不舒服。”江素律扭开脸不看他。
哪怕别扭地使着性子，程返还是心疼，还是难过。他突然想，孩子两三岁之前都是没有记忆的，即便自己那时还陪着他们，长大了他也不会知道的，他是不是还可以留一段时间。但是他马上又否决了，留的时间越久，越是会不舍，最后大家反而越是痛苦吧。道理都知道，可是他还是更想留下来，都说长痛不如短痛，可真正要痛的时候，都宁可长痛。
“那我亲亲你呢？”程返把江素律的脸扶过来，低头吻他，“会好受一点吗？”
“嗯。”
小护士每隔一会儿就会进来检查一下江素律宫口开得怎么样，之前就一直看着这个O的A一直陪伴安慰他，既对这个A好感倍增，又很羡慕这个O，再想想即将迎来的宝宝，那种幸福的感觉连她一个外人都能体会到。这次推门进来，竟然看到了这样一幕，小护士在心里惊呼，孩子都十个月了，还能这么腻歪啊，面上又有点尴尬。
听到门响，两人松开了手。
护士检查了一下，脸上的尴尬还没下去，笑得别别扭扭：“已经开六指了，再等一两个小时就可以了，坚持一下。疼痛感怎么样？”
“还好，不是太疼。”
“嗯，半个小时后如果感到疼痛比较明显，你再打开阀门，给自己最后一次药，应该就差不多啦。”
“我知道了，谢谢。”
说着话，小护士的尴尬终于消退了一下，腼腆地笑着说：“你两感情真好啊，宝宝会顺利出生的，祝你们幸福啊。”
“谢谢你。”
两个小时后，医生过来推江素律进产房。这时上一次给药的药效逐渐过去，江素律已经有了越来越明显的痛感，他知道这种痛感是帮助他一会儿生产的。即便是这样，没多一会儿，他已经疼出了满身大汗，攥紧拳头，把嘴唇咬得失去了血色。
程返跟着江素律的病床到产室外，医生问他：“要进去陪产？要的话，去那边找护士给你一套无菌服。”
程返还在犹豫，江素律立马挥起手，艰难地说：“不要，不要来，就在外面等我。”那样血腥难堪的场面，他一点也不想让程返看见。
程返赶紧握住他举起的手：“好好，我不进来，你好好的。”
江素律宫缩得很频繁了，孩子马上就要出来，医生指挥道：“好了，快进去吧。”
护士推着江素律的床调转位置，江素律随着床的移动扭着头一直看着程返。他总有种感觉，如果这个话不说出来，很有可能程返就不给他说的机会了。
他满眼都是痛出来的眼泪，在疼痛的呻吟里尽量把话说得清楚有力。
“程返，孩子……是你的。你给他起个名字……”
江素律在产室门关上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程返瞪圆的眼睛，随即便被呼啸而过的痛楚掩盖了所有思考。

第96章 逃离
江素律头次生产，光是分娩就持续了两个小时，直到他精疲力尽，孩子才终于在下午三点十分生出来。孩子出生后，护士把他擦干净，看了看五官四肢，又称了体重，告诉江素律是个3.2公斤的男孩，就把孩子抱走去做一些检查了。
江素律还待在病房里，医生替他做一些善后的工作。等他所有处理好，刚推出产室，一个人影便朝他扑了过来。
“江江，你怎么样了，还好吗？我的天，你一个人就把孩子给生下来了，疼吗？难受吗？”
医生赶紧推开眼前这人：“别嚷嚷，让他先回病房休息，他很累。”
夏飞鸥赶紧后退：“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太激动了，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把孩子给生了。”
江素律面色苍白，虚弱地笑了一下，对激动过头的夏飞鸥说：“我没事。”
他费力抬着眼睛看了一圈，跟着移动病床的只有夏飞鸥和程博赡两人，程博赡拿着一个巨大的果篮和一捧鲜花，没有看见程返的人影。
很快他被推到了自己病房，病房里也空空荡荡，更是不见程返，江素律心里一下就揪紧了。
“程返呢？你们看到他了吗？”
“没有啊，他在这儿？”夏飞鸥随即埋怨起来，“你说你生孩子也不吱个声。”
“程返送我过来的，一直陪着把我送进产房。你们怎么来了。”
“程博赡联系我的，我直接从医院赶过来了，你看我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呢。”夏飞鸥也左右看了看，也问道，“那程返呢？他人去哪儿了？”
“是他联系你的？”江素律对程博赡说道。
“嗯，他告诉了我你的产院地址，我叫了飞鸥就立马过来了。”
夏飞鸥想了想：“我估计他通知了程博赡，肯定知道你爸妈要来，怕挨未来老丈人的铁拳，抓紧躲起来了吧。”
江素律听到这话，无力地笑了笑。这也有可能，程返肯定还没做好见自己父母的准备。
“那我去联系一下他，看他现在在哪里。”程博赡说。
江素律“嗯”了一声，又转头问夏飞鸥，“我爸妈呢？”
“刚刚孩子先抱出来，他们跟着医生陪孩子检查了。”夏飞鸥笑道，“我都怀疑你不是亲生的。”
“他们当孩子是亲生的就好。”江素律倒不是很在意这个。
夏飞鸥怜惜地摸了摸江素律的头：“江江小可怜，不过至少你是我亲生的，你看我都没管小孩，就守着你了。”
江素律笑起来：“别胡说八道。”
程博赡进来，有点疑惑地对江素律说：“程返突然联系不上了，好像是把我加入了黑名单。”
江素律的笑容一下就凝在了脸上。
夏飞鸥瞪了程博赡一眼，抱不平地说：“那混蛋怎么回事？”
程博赡赶紧找补道：“我联系不上他正常，他跟我一向不对付，拉黑我更是家常便饭了，要不你联系下他吧？”
江素律表情明显萎靡下来，生硬答道:“不用了。”
夏飞鸥坐在江素律床边，小声问道：“怎么啦，你两这是吵架了？”
“我进产房前跟他说了孩子是他的。”
“！”江素律做事，总能出乎人意料，“那他什么反应啊？”
“很吃惊。”
“还有呢？”
“我进产室就不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江素律有些绷不住了，他眼眶开始变红，气息也有些发抖:“这段时间我一直觉得他打算离开。我猜测孩子出生可能就是他走的时候，我怕我一出来，他就不在了。所以最后没忍住，进去之前跟他说了。”
“可是我还是没留得住他，他还是走了。”眼泪充盈了江素律的眼睛，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那副脆弱的样子，拿手指就能戳破似的，唯有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
夏飞鸥坐在床边，握着江素律的手:“说不定只是躲你爸妈呢，等我们走了，他就会回来的。”
“再说，任谁突然得知自己有个孩子也一时难以接受吧，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等他想通了，他就会回来了。你不是说过吗，他对你和孩子都那么好，怎么会舍得走掉，没有人会抛弃自己的伴侣孩子的，他那么爱你，一定会回来的。”
夏飞鸥跟程博赡使眼色:“你说是吧，你弟弟，你应该了解吧？”
程博赡咽了咽口水，这时候他很难说出违心的话。
“程返本质上还是个重感情的人，是！吧！”夏飞鸥对着明显不同意这话的程博赡差不多快咬牙切齿了。
这时门外传来声响，江素律父母看完孩子过来了。
江素律赶紧揉了揉眼睛，低声叮嘱夏飞鸥:“别和我爸妈说程返的事。”
先进来的是护士，她托着襁褓里刚刚出生、还有些发皱的孩子，踏进门时，所有人呼吸都放轻了，注视着她手里，像注视着某种珍奇动物。
她轻轻把孩子放在江素律身边，小声道：“宝宝十分健康。”又转目看了看周围的人，“你们先出去等一会儿吧，让妈妈给孩子喂点奶。”
三个男人出去了，房间里暂时只留下江母、护士和江素律。
房间外江城远问夏飞鸥：“怎么没看到那小子？”
夏飞鸥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想起江素律的话，便答道：“小江让他回去给他拿东西了。”
“故意让他躲着我们吧。”
夏飞鸥没答话。
“你跟江素律说，让他月子回家坐，在那个破公寓，他跟孩子能得到什么照顾，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夏飞鸥陪着笑：“江叔你也不用那么操心，你看孩子和小江不是挺健康嘛，那是个细心会照顾人的人。”
护士出来，告诉他们可以进去了。
江素律靠在床头，孩子在他怀里，刚刚护士抱进来时还在哼唧，这会儿可能吃到了奶水，又贴着母亲，感觉安全了，便吐着口水沫子睡着了。
众人又安静地看了会儿孩子，江城远咳嗽一声，问江素律：“孩子的名字你取好了吗？”
江素律抬眼看了一眼他爸：“还没有。”
“那就叫江念月吧……咳咳，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
夏飞鸥先看了江城远一眼，目光又落到孩子身上，突然变得神色戚戚。江素律也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护士来提醒，说是探望的时间不要太久，产夫需要充足的休息，这行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最后江母也劝他，让他出院后带着孩子回家休养。江素律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所有人都走光了后，屋子里就留下他和孩子，他还是没能忍得住，调出终端，找到了程返的通讯码。他想着，至少给程返看一眼他的孩子。
号码拨出，他才发现根本就无法接通，程返再一次将他拉黑了。
眼前是终端投出的黑影，和永远没有应答的号码，江素律看着孩子安睡的脸，眼泪一颗颗无声掉落。他想把程返留下来，哪怕不那么光明正大，哪怕他从丢掉那颗避孕药丸时就意味着某种算计和阴谋，他努力让孩子和程返建立一种无声的连接，他不惜拿孩子作为筹码，程返还是走了。
程返永远在逃离，最初逃离下城，后来逃离上城，想要带着母亲逃去欧洲，或者还有更多想要逃去的地方，总之，那些地方没有自己。江素律留不下他，哪怕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美好和甜蜜，哪怕他和孩子一起，也留不下程返。
不知是不是他无声悲痛散发出来的气息，孩子很快醒过来，哇哇大哭。孩子的哭声将他从悲痛中惊醒，他轻拍着孩子，吸着鼻涕，拖着哭腔，笨拙地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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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月，夏飞鸥听到这个名字时，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人真的会投胎转世吗？如果真的会的话，他还会来到江家吗？江乾月会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了？
夏飞鸥受到的是现代的科学教育，可是痛苦有时候会改变一个人的认知，当你无可奈何的时候，你就会去相信某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宁愿相信江念月是江乾月冥冥中送来的礼物，和他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但他并没有从这种联系里得到安慰，反而有种新鲜的伤感。
程博赡往车里输目的地，问夏飞鸥：“还回医院吗？”
“不了，直接回家吧。”
说完这话，夏飞鸥就拿脑袋顶着车窗玻璃看着外面，额前的发帘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即使看不到他的眼睛，程博赡还是能感觉到他沉郁伤感的气息。
几个月前他们确认关系那天，程博赡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夏飞鸥，一个悲伤无力的夏飞鸥，他把那个夏飞鸥拥进怀里，信誓旦旦告诉他能让他爱上自己。从那天起，程博赡便会时不时看到两个完全相反的夏飞鸥，在人前他总是活泼开朗、调皮热情，而面对自己或者一个人时，却又总是那么压抑伤感、失魂落魄。
程博赡能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么矛盾的表现，可是心里却做不到无动于衷。程博赡开始感觉到痛苦，为夏飞鸥的痛苦而痛苦，为夏飞鸥总是以不开心那面面对自己痛苦，为自己爱而不得痛苦。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程博赡抓起夏飞鸥的手放到自己腿上，把他的头揽过来，靠着自己的肩膀。

第97章 裂缝（夏程）
专家说，所有离别中，最无法走出来重新开始的是死别。
生离，无论是情感耗尽、性格不合，还是基于现实的妥协，无论分开得多么不甘心，离别得多么惨烈，其实在双方心底都达成了契约，一起为这段感情画上了句号。
死别却不是这样，约好的那顿饭还在等着他吃，定下的约会还在等着他赴约，准备的礼物还拿在手里准备送出去……然而一切戛然而止，这一切对于活着的那个人都是未完成时，他们的关系没有结束，并且永远没办法结束。
没办法结束的意思，就是没办法重新开始。
很早前，刚刚得知夏飞鸥的前任是江素律的哥哥，程博赡直觉和夏飞鸥在一起会有点困难，他就去咨询了情感专家。但是听到这番话后，他又有些嗤之以鼻。他认为人都是既坚韧又现实的，不可能完全被虚无的东西打败，人也都会选择让自己更快乐的生活。
江乾月明显已经不能让夏飞鸥快乐了，自己却刚好可以取代对方的位置，让夏飞鸥快乐。从各方面来说，他都还不错，夏飞鸥没有理由会拒绝自己。
但现在看来，专家确实说得更对。人并不一定会选择让自己更快乐的生活，准确来说，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有时候自己都无法选择。夏飞鸥是这样，而选择了夏飞鸥的他，也是这样。
程博赡很少需要别人安慰，同样的，他也不怎么会安慰别人，一路上都只是揽着夏飞鸥，让他靠着自己肩。
两人一路沉默，到了夏飞鸥的住处，程博赡越过夏飞鸥去替他开车门。
“回家好好睡一觉吧，什么都别想了，晚安。”
夏飞鸥下车，在自动车门关上前，又转身把住他的车门。
程博赡从车里仰起脸看他，问：“怎么了？”
夏飞鸥踟蹰好一阵，才终于说道：“今晚能……陪陪我吗？”
他不想回家去拿出那个不能给他任何回应的“江乾月”，对着它倾诉哭泣。或许程博赡并不能减轻他的痛苦，至少在别人面前，他能让自己不那么崩溃。
程博赡捏着他撑在车门上的手，下车时抓下来握着：“走吧。”
他牵着夏飞鸥上楼，他不是擅长安慰别人的类型，只有握着的手更用力一些，表示他能感觉到夏飞鸥心里的难过。
“你喝点什么？”
“水就行。”
程博赡来过这个地方好几次了，但每次他还是同样的紧张。他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又忍不住到处打量。房间好像和以前有些微差异，他看了好几圈才发现墙上挂着的那幅夏飞鸥的肖像油画被一幅抽象画给代替了。
夏飞鸥给程博赡倒了一杯水，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两人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抱着水杯。程博赡过几秒就往夏飞鸥脸上看一眼，好像一路回来那种伤感压抑的氛围又是错觉，夏飞鸥神色淡然，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缕发丝垂下来挡住他的侧脸，灯光下影影绰绰的剪影，寂寞而美丽。程博赡心尖颤了一下，他不知道那是来自心悸还是心痛，亦或两者皆有。这让他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对夏飞鸥那要命的喜欢，以及深切的痛楚。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坐过去握住夏飞鸥的手，手指从他的掌心往下，缓慢地插进他的指缝。
“别难过，会过去的。”
夏飞鸥的手从水杯剥落下来，手指蜷了蜷，似是而非地反握住程博赡，对于他的安慰，没什么回应，只是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动不动地看着。
程博赡喉头动了动：“即使不会过去，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夏飞鸥抬起眼睛，用一种探究和洞悉的目光盯着程博赡。程博赡刚想说他说的是真心话，夏飞鸥就说：“谢谢。”
“不客气。”程博赡拉着他的手，就坐在他身边，却仍然觉得这个人缥缈得难以握住。
夏飞鸥还那么看着他。目光像是一把会伸缩的尺子，拉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程博赡有点难以承受这样的距离，他撇开脸，试图后退一点，夏飞鸥却捏住他的下颌。
“飞鸥……”程博赡气息急促起来。他缓慢地转着眼珠，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往上会对上夏飞鸥那双冷静探究的狭长眼睛，往下则是他薄薄的、唇线分明的嘴唇。
程博赡的目光还是落在了那两片嘴唇上，只见豆粉色的薄唇轻启：“想接吻吗？”
程博赡咽了口唾沫，他想，但同时又有些抗拒。
“我想接吻，程博赡。”
夏飞鸥用气声说出这句话，呼吸间带着信息素的气味儿扑到程博赡脸上。他的名字从夏飞鸥口中念出来，似乎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夏飞鸥的唇已经贴在了他的唇上。程博赡握着夏飞鸥的手指瞬间收紧，浑身僵直地打了个颤。
脑子里最后剩下的一个想法是，还好，夏飞鸥刚刚叫了他的名字，这至少说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吻的是谁。
夏飞鸥用舌尖在程博赡唇缝间试探，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僵硬、紧张，甚至勉强，这让他原本的愧疚更加深重。夏飞鸥知道自己是太空虚太寂寞，他想要放纵，想要从别人那里得到一点温度，想要别人分担他的难过和痛苦，尽管他什么都无法回馈，他厌恶自己的虚伪和自私。
只是很快他这些自责的想法就被程博赡突如其来的热烈打断。程博赡放开了他的手，而是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后脑勺，在夏飞鸥撬开他齿缝的同时，突然张嘴咬住夏飞鸥的下唇，舌头长驱直入，深而重地吻住了他。
程博赡动作鲁莽而生疏，没什么技巧，吻咬住夏飞鸥，就像是叼住他的猎物，又把人按进沙发里，手臂紧紧地绕着他，要把他箍碎似的。程博赡哼哧地喘息着，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只会横冲直撞揪得夏飞鸥舌根生疼。那么用力，那么热烈，像是要占据对方的一切，同时剖开自己的所有，全部献上。
夏飞鸥从来没有被这样激烈地吻过，随着程博赡那陌生却诱人的信息素气味儿扑面而来时，他已经全然无法思考，只有同样用力地回吻住程博赡，一条手臂绕上去，按捏住程博赡的后颈。肉蔻和可可的香气交互缠绕，两个高大强有力的男人纠缠在一起，像两条互相啃咬的野狼。
夏飞鸥抱着程博赡用力一掀，两人从沙发滚到了地毯上，他从下位转到了程博赡上面，撑在他身上，胸膛剧烈起伏，面颊因为发热而变红，豆粉色的嘴唇此时也充血发红。程博赡同样急促地喘息着，梳得光滑的油头现在也乱得一塌糊涂。他和夏飞鸥对视片刻，下意识抿了一下下唇，便尝到了湿润的血腥味儿。
夏飞鸥腾出一只手揪着他的下巴看了看，哑着声音说：“嘴唇破了。”
程博赡同样哑着嗓子：“没事。”说着他伸出舌尖，把冒出的血迹给舔掉了。
夏飞鸥咽了口唾沫，程博赡这个动作无疑是往火星子上添了把干柴，那些被悲伤压制太久的欲望轰然燃烧，立马变成了腾腾烈火。他喉头开始发紧，身体也像是被烧着似的开始发烫。程博赡嘴唇上的血迹又冒了出来，夏飞鸥再次俯身，想要替他舔干净，程博赡却伸手撑住了他的肩。
“飞鸥，你的信息素味道太浓了。”程博赡看着他的眼睛，是真诚的，也是拒绝的。
夏飞鸥顿了顿，立马察觉到自己已经被诱导得到了易感期的边缘。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去洗把脸。”说完就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程博赡从地上撑起来，坐回了沙发上，先整了整自己被压起皱痕的衣服，又把头发理顺，夹着腿坐了一阵，等平静了一些，他又才抬眼去看被夏飞鸥关上的房间门。
其实早已经过了他所谓的三月之期。程博赡曾经自信满满地认为，三个月，或许不够让夏飞鸥完全爱上自己，但起码足够让他对曾经动摇，对自己产生感情。然而现在，程博赡又不是很肯定了。他接受不了夏飞鸥想着江乾月和他上床，于是咬着牙悬崖勒马，拒绝了夏飞鸥。
但是专家也说过，身体接触会拉近人与人的心理距离，这个界限也说不定刚好是一个突破点。遇到难题时，程博赡下意识开始用一种商业思维，思考冒险会带来的收益和风险。
冷静一些后，他又站起来把刚刚弄歪的地毯扯正，撞翻的脚凳扶好，重新坐回沙发，想一会儿夏飞鸥出来再跟他告辞。
没多久夏飞鸥出来了，手里还抱着棉絮和枕头。他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换上了居家的服装，好像刚刚发生的那些都是错觉。他理所应当地说道：“时间晚了，你就在这儿将就一晚吧。客房没铺，你来帮下忙。”
夏飞鸥让他留下，他又不想走了。程博赡讷讷地站起来，去客房帮忙铺床。
两人沉默地抖了一阵被子，夏飞鸥突然说：“刚刚的事，对不起啊。”
程博赡攥紧手里的被子角，虽然他都知道，但听到夏飞鸥这么说出来，他还是难免心里狠狠一坠。
“不要紧。”
床铺好了，夏飞鸥从又去拿来睡衣和洗漱用品：“这是我的睡衣，可能有点小，将就穿吧。”
“好。”
夏飞鸥走到房间门口，顿了顿，又转过身。
“你明天还可以放假吗？”
程博赡本来有些丧气地坐在床沿，听到这话又抬眼看夏飞鸥：“可以。”
“我明天还有一天假期，我们去约会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程博赡有点诧异，这么久了，邀约一向都是他提出，有时候夏飞鸥会应，有时候不会。夏飞鸥不应的时候，他就邀约得勤快一些，有时候弄得夏飞鸥有点不耐烦了，他才会答应。这还是第一次，夏飞鸥主动邀请他，而且说的是约会。程博赡似乎听到了冰封的河床裂缝的声音，他惊喜得睁大了点眼睛，一口应道：“好啊。”
“那晚安。”夏飞鸥对他微微笑道。

第98章 我有个孩子
天气渐暖，晚春午后的太阳照了一下午，到了傍晚，铁皮厂房温度有些高。
老鬼口渴难耐从床上醒来，宿醉的他歪歪倒倒起床找水喝，刚走了两步，就被脚底横躺的人给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他回头骂了句脏话，抓起手边的瓶子灌了一瓶凉水，脑子也逐渐清醒过来，手脚的力也恢复了一些，走过去对着脏地毯上的人踹了两脚。
“起来了，你他娘的要在这儿赖多久？”
“跟你说话呢，听到没？”
地上的人跟死人似的没有反应，老鬼有些恼火，又踹了两脚。
“你他妈都快馊臭了，滚起来去洗澡，然后有多远滚多远，要死也别他妈在我这儿。”
程返大概是被踢痛了，这次稍微给了点反应，在地上扭动两下，终究还是没起来，而是从侧蜷着的肚子里掏出一沓纸币扔到了老鬼小腿上。
他嗓子跟被烧火棍捅过似的，嘶哑又无力，说道:“让我再睡会儿。”
老鬼弯腰捡起钱顺手丢进抽屉里，骂骂咧咧跨过他下楼了。
程返裹紧一张毛料有些脱落的手工织毯，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之前处理下城的房子和物件时，老鬼从他这儿收走的。他埋首在这散发着一股烟臭味儿的破毯子里，以原有的姿势蜷着，却睡不着了。
其实他在早就醒了，这段时间都睡得不怎么好，醉得七八成的时候才能睡着四五个小时。他醒了却不想起来，好像一旦起来就必须得面对，面对江素律，和他口中的那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程返一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他毫无准备，准确来说，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准备。他这样的人，怎么能抚养一个孩子，要怎么当一个父亲。他一事无成，两手空空，他道德低下，品行败坏，他要怎么让孩子幸福长大，要怎么避免下一代的悲剧。明明他有自知之明，他不想承担这样的责任，也承担不了。可是江素律却欺骗了他，那个为达目的不惜给他下套的Omega。自己一次又一次信任他，又一次一次被他欺骗，程返简直恨死了江素律。
夜色降下，灯光升起，老鬼酒吧和往常一样拥挤热闹，潮热的空气里混杂了酒水香烟和信息素的香味儿，糜烂堕落让人上瘾的味道。
和白天的萎靡不振相反，两杯酒精上头，老鬼亢奋起来，亲自坐镇吧台给客人调出各种各样让人忘忧解恨的液体。这一刻他似乎不该叫“鬼”，而是“神”，把廉价的快乐贩卖给众人的“神”。
程返从铁艺楼梯上下来，踩得单薄的楼梯“吱呀”作响。他径直来到吧台前，推开他位置上的一杯酒，坐在了他常坐的位置上，要了一瓶啤酒。
等一首音乐结束，在舞池里嗨完的小混混回来看到他的位置被人占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高声叫骂起来：“你他妈是眼睛瞎了吗？没看见这地方有人？还不快滚。”
程返垂着脑袋，颓然灌酒，才没多少会儿，他旁边已经积了四五个空啤酒瓶。
“你丫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小混混自觉不应该受到如此忽视，顿时火冒三丈，伸手去揪程返的衣服。
程返无所谓地被他揪住衣领，仍然拎着酒瓶一个劲儿地灌酒。
“你他妈……”小混混另一只手已经举起了拳头。
要说他这种等级的Alpha一般不会有人主动招惹，但他现在实在过于颓废了，别人不仅感受不到他的压迫感，一眼看起来就是个烂酒鬼，在老鬼酒吧门外歪歪倒倒，一拳能揍死八个那种。
就在拳头快要落下去时，老鬼抓住了这人的手腕，另一只手给小混混揍人的拳头里塞进了一杯他刚调好的酒。
“消消气，他爸刚死了，人还是傻的，你给我个面子，别计较了。”
既然老鬼出面，小混混确实也要给点面子，端着这杯加了料的免费酒，骂骂咧咧挪到了旁边。
程返抬起眼睛看了老鬼一眼，三分醉意让他露出过多眼白。他舔了舔嘴唇，过了十几秒才回一句：“你爸才刚死了。”
“我爸是才死不久。”老鬼无所谓地说着，从杯架上摘下一个玻璃杯，往里加了好几种酒和其他东西，推到程返面前，“但我也没像你这副死样子。说说看，你这是怎么了？”
“管你屁事。”程返把酒给他推回去，把啤酒瓶喝了个底朝天，又对酒保招招手，比了三个指头，酒保马上又给他端上来三瓶啤酒。
“你要是死在我这儿了，那不就关我的事了？”
程返撬开瓶盖，老鬼一把抢过来，再次把调好的酒推给他，幽幽说道：“你这样喝啤酒没用的，看在你给了钱的份上，只有我能让你忘却。”
程返低头，目光幽幽地盯了一会儿那杯蓝色的液体：“喝下去我会死吗？”
“不会。”
“那没用。”程返又新开了一瓶啤酒。
老鬼在吧台后拖了张凳子坐下来，把刚从程返手里抢过去的啤酒和他的酒瓶碰了碰，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你到底遇着什么事儿了，说给我听听，也让我高兴高兴。”
老鬼确实很好奇，约莫一个月前，程返突然失魂落魄出现在他店里，什么也不说，只是喝酒，醉了就睡在店里。一般人喝醉，老鬼都会把人扔出去，程返毕竟是他的老相识，就留他在这里过了夜。没想到这一夜一夜，一直过了快一个月了。老鬼也赶过人，程返每次也不说其他的，就是扔一把钱给他，那样子像是无处可去。又正是这点让人好奇，程返上城下城的相好那么多，他怎么会没有地方去呢。
程返实在是憋得太久，又无处诉说，在酒精的催化以及老鬼的追问下，他终于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我有了个孩子。”
“噗……咳咳……”
老鬼一口啤酒喷了出来，等他擦干净脸上的水渍，才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道：“你有个孩子？你的孩子？你确定是你的？”
“孩子妈妈说是我的，”程返捏着酒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我也感觉，那孩子……是我的。”
那些日日夜夜的相处，隔着一层肚皮的陪伴，他从江素律身上嗅到的甜腻香味儿，以及那味道传递的安定感，还有那颗他没有亲眼看见得江素律吞下的药丸，程博赡对江素律和孩子的冷漠，以及给他创造了那么多陪伴那对母子的时间……只要稍微动动脑筋，甚至多相信一点直觉，程返都应该早就发现那孩子是他的了。
“你要吗？我是说那个孩子。”老鬼放下手里的酒瓶，盯着程返，突然认真起来了。他是懂的，他很明白程返躲在这地方的理由，并且感同身受地感觉到压力和担心，“实在不行，还是去劝孩子妈妈打了吧，还小的话，就只是一团肉而已，就跟胳膊上少了指甲盖那么一块肉一样，有点痛罢了， 肉本身是不会有什么感觉的。”
“孩子已经生下来了。”程返双手抱着酒瓶，讷讷盯着自己手指，机械地说道。
“！”
“……所以你就跑到这儿躲起来了？”
他抬起眼睛，眉头深皱：“那你说我该怎么做？开始给孩子当父亲吗？”
“那你他妈怀着的时候咋不想办法，现在说个屁啊。”
“他妈妈没告诉我，出生那一刻我才知道。”说完程返把瓶口塞嘴里，扬起脖子，一通猛灌。
老鬼听到这儿，反而松了口气，耸了耸肩膀：“那就不关你事了。”
酒灌了一半，程返听到老鬼这么说，突然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他想知道怎么不关他的事，他想知道怎么破解这个无解的难题。
“既然孩子妈妈在出生那一刻才告诉你，那他必然是做好了孩子一定要生下来，独自抚养孩子长大的打算。要不然这种事谁会不先想着和孩子亲爹商量，他知道跟你商量，你只会说出一种结果，所以他才一直隐瞒，直到孩子生下来。那是他想要这个孩子的，自然不关你的事了。”
听到这一通开导，程返眉头皱得更深。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完全不用有任何压力和责任，既然是孩子妈妈故意隐瞒，他偷你精子说不定也是故意的。哪个小妖精这么重的心机，连你这种片叶不沾身的人都沾了身。”老鬼嘿嘿嘿地笑起来。
程返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可是他们母子……”
“怎么了，你还是想回去给人当老公和爹？”
程返没有说话，他什么也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那个孩子，不知道对江素律的喜欢到底有多少，够不够心甘情愿给脖子系上项圈，把链条递到他手里。
“别开玩笑了，你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天生不适合家庭生活。孩子妈妈是上城的吧，上城对小孩有那么多福利补助，你也完全不用担心他们的生活不是吗？实在过意不去，你不是还挺有钱，你给钱也行啊。”
他并不担心江素律和孩子的生活，但是心里总有个地方搁不下放不平。
“情感上呢，他独自抚养孩子也会很辛苦，孩子也一直没有父亲。”程返想，没有父亲和有一个很差劲的父亲，到底哪个更好。
老鬼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开始琢磨这些事了？我猜你应该没有标记过那个O吧，那也就不妨碍他找其他愿意接受一个孩子的Alpha，到时孩子自然也就有了父亲。一个喜欢小孩的父亲，怎么也比听到他出生就躲起来的父亲更好是不是？”
“那不是亲生父亲。”程返手里紧紧捏着酒瓶，捏得骨节有些发白，他连嘴唇都变得有些苍白。
“小孩子哪管那么多，谁对他好谁就是爹，你小时候还想让我爹给你当爹呢，还记得吗？”
“咔嚓”一声，程返手里的玻璃酒瓶猝不及防捏碎了，惊得老鬼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手……”
鲜血小溪一样顺着手腕蜿蜒下来，程返感觉不到痛一样，张开手，把手掌中间一块插在手心的玻璃拔下来，随便往上面按了一团纸，撑起身来，挤过人群往酒吧门外走去。
甲申，张绍华，谢长飞，程博赡……比起多了一个孩子，程返突然发现自己更加接受不了江素律某天被另外的Alpha标记，孩子叫另外的Alpha爸爸。他只要一想到刚刚老鬼描绘的那个场景，一个幸福快乐的三口之家，却跟他毫无关系，他就难受得要发疯。
他终于知道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无私和豁达，哪怕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江素律和孩子都不会幸福，他也做不到将他们拱手让人。
老鬼看着程返匆忙挤过人群的身影，挑了挑眉，一块石头落到了心底，终于把这尊瘟神给送走了。

第99章 回家
已经一个月了，江素律也许是产后心情低落，精力上尚且没有完全恢复，好在FTG有他父亲看着，他目前还能一直在家安心看孩子。
他没有回去父母家，也向他们隐瞒了孩子父亲已经消失的真相。他呆在公寓里，试图相信夏飞鸥的话，给程返一点时间，他就会回来。
“江乾月”的机器人已经被送去做最后的检验了，现在照顾他的是从公司定制的育儿型机器人，外表是一位和蔼温柔的青年女性，使用了AM的技术，不用担心孩子接触到的是冰冷的怀抱。
可是江念月并不是个省心的孩子。原本叫娜娜的机器人可以二十四小时照看陪伴孩子，江素律则可以腾出空来好好休养，尽快恢复产后身体素质。可这孩子一刻也离不了他。喂奶、哄觉都得江素律抱着，一脱手，孩子就哇哇大哭，被机器人抱着更是哭得快要断气，江素律只能日日夜夜抱着他，除了哄孩子，什么事都做不了。
他以为孩子这么爱哭怕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带去检查，医生说一切正常。后来夏飞鸥建议让他带孩子去看精神科，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孩子有一定程度的分离焦虑。婴幼儿比成人更加敏感，在父母双方的信息素熏染下成长，出生后同样需要父母双方的信息素安抚情绪，但因为缺少父亲一方，他会产生一种不安全感，如果连母亲的味道都消失了，他就会变得焦躁和哭闹不止。
因为孩子太小，没办法进行任何治疗，只能让江素律尽量多贴身陪伴，让他习惯身边只有一种气味儿后，再慢慢尝试把他交给别人照顾。
江素律也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低迷，也知道产后抑郁的严重性，他自己定期做咨询，必要时会吃点抗抑郁的药物。但目前这种境况——程返突然消失对他的打击，和孩子难带的辛苦，一时半会都并不能缓解，他只能熬着。熬到孩子大一点习惯只有他，熬到自己对程返的感情淡漠一点，也许就能好起来。
江父现在管着FTG有些力不从心，没有太多时间分心其他的事。江母来看过他几次，每次只是劝他搬回家里。江素律怕他母亲来的次数太多发现程返不在会起疑心，只一个劲儿向她表示自己很好，不用担心。
他没有办法去请求父母的帮助，夏飞鸥成了最后一个能理解和体贴他和孩子的人。但最近和夏飞鸥聊天，知道他和程博赡进展还不错，江素律清楚这些年夏飞鸥心里很煎熬，好不容易开始尝试着往外走，他又不能这时候总是去打扰夏飞鸥。
这天晚上，好不容易孩子在他怀里睡着了，江素律轻手轻脚把他抱去放在婴儿床上，又在床边呆了一阵，确定他已经熟睡，才又从屋里出来，继续半小时前吃了一半被孩子哭闹打断的晚餐。
他让娜娜把剩饭剩菜随便热了热，几口吞了，又匆忙奔去了浴室洗漱。床上的孩子是个炸弹，没有他一直在身边，随时会醒过来。昨晚哄得太晚，江素律直接抱着孩子歪在床上睡着了，没来得及洗澡。天气渐暖，他今天一整天都能闻见自己身上的馊味儿。
刚刚脱了衣服才开始刷牙，卧室那边孩子“哇”一声大哭瞬间传到了他耳朵里，江素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腕一抖，牙刷把口腔内侧戳破了。他吐出一大口血沫，抬着眼睛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散乱的头发，乌灰的眼袋，单眼皮的眼睛倦得皱起三层眼皮。他低下头，跟没听见似的，接着刷。
很快，他听到娜娜去到房间，孩子的哭声渐近，接着机器人发出一种机械而舒缓的声音，据说这是专门安抚婴儿的声音，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江念月吊着嗓子哇哇大哭，让人心也跟着往上揪起。
娜娜温柔但是有些缺乏感情的声音想起：“先生，我的安抚失败了，江念月心率很高，仍然十分激动。”
“别管，让他哭着。”江素律冷漠地说着这话，进了淋浴间，关上了门。
门关上了，热水劈头淋下，但江念月的哭声却越来越大，那种听起来绝望的嘶嚎从那么一点的孩子胸腔里发出来，简直整个稚嫩的胸膛都要撕裂了一般。
没有哪个母亲听到这样的哭声不揪心难受， 但好像脑子里还住着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冷漠而狠毒地想，喜欢哭就让他哭个够吧。孕育他，把生命和他分享，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这个小小的，还是一团软肉的生命，为什么他还不满足，还要用这样的哭泣来折磨自己，他到底要怎样才罢休啊？
江素律匆匆洗了个澡，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钻出浴室把孩子接了过来。他在娜娜的帮助下，一手托着孩子，另一只手别扭地穿衣服，擦头发。衣服终于穿好之后，他抱着江念月去了卧室。除了喂奶，晚上这孩子也容易惊醒，但是好歹江素律能跟着他的睡眠节奏一起睡一会儿。
“先生，您的头发还是湿的。”
“不要紧。”说着他关上了门。
头发还是湿的，衣服也没有穿得整齐，内裤卷成一股绳卡在腰上硌得慌，然而这些都不要紧，让江念月止住哭泣才是要紧的。江素律狼狈不堪，异常疲惫，但他全然顾不上。他母亲说他太要强，人太要强就要吃很多苦。夏飞鸥也说他总是逞强，其实周围有很多人可以依靠，让他对自己放松一点。
但他做不到，他怕一旦放松就会承受不住而垮掉。
可能是因为刚刚江素律没有第一时间抱他，回到母亲的怀抱后，哭声虽然小了一些，但也一直在哭。别的小孩哭泣时都闭紧了眼睛，但江念月不，他是半睁着眼哭，一双溜黑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过长的睫毛也糊在一起，抽抽噎噎的，向上看着母亲的眼神堪称哀怨。
另一个自己的铁石心肠也一下子被看软了。江素律从没怀疑过，这个生命是老天给他的馈赠，那么柔软漂亮，那么可爱，他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天使的形象都是长了翅膀的婴儿，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天使的化身。孩子不应该感谢父母给了他生命，反而是父母应该感谢这么干净美好的生命选择了自己。
“宝宝，乖乖，别哭了……”江素律轻拍着孩子的身体，嘴里发出一些只有孩子能听懂的呓语，鼻子里发出轻声的哼唱。
“妈妈爱你的，妈妈不是什么都能做到，但是妈妈很爱你，你会好好长大，只要你快乐……”
孩子的哭声渐渐弱下去，约莫是哭得又累又饿，抽噎几下视线就落在江素律胸前。江素律解开睡衣衣带，开始觉得很别扭，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哺育这件事。孩子吃饱后变得有些困倦，江素律给他拍奶嗝，孩子再次睡着了。
鸡飞狗跳的一天，终于暂时拉下了帷幕。
婴儿的睡眠时间长，但并不规律，江素律不是每次都能跟他的节奏一起睡着，大多是时候是孩子睡觉，江素律在一旁陪着。因为睡眠时间紊乱，江素律有些神经衰弱。他陪睡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睡意，反而把脑袋睡得昏昏沉沉，干脆起床去了客厅。
孩子夜晚的睡眠稍微要安稳一点，这是江素律从孩子身上偷出来的一点自己的时间。实际他拿这点时间也做不了什么实际的事情，只是用在照顾小孩之外，让自己稍微喘上一口气。
他打开投影，随便挑了一部2D电影，关了声音。注意力大都在视线斜角处房里那张婴儿床上，剩下的那点注意力既没有在电影上，也没有在任何具体事务上，只是完全放空自己，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正当他神游时，电子门锁似乎有点响动，江素律瞬间警戒，视线由卧室转到了门上。已经快十二点了，这个时间没有亲友会突然造访。江素律盯了门锁一会儿，又没再听见任何动静，他又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
他刚想让娜娜去门口检视一下，就再次听到了门锁移动的声音，但很快响起了密码错误的提示音。
三天前夏飞鸥过来看他，又说起程返毫无音讯，夏飞鸥就把住房子的外门：“江江我给你说，我把门的密码换了，程返回来，你一定要让他跪在门外求你三天三夜才开门，知不知道？”
那时江素律只是无奈苦笑，心里想的是程返已经消失一个月，程博赡发动了所有和他有关系的人都没能联系上他，程返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他不相信程返真是那么绝情的人，即便因为欺骗憎恨自己，孩子也是无辜的，他或许会想再看一眼孩子。
“先生，有客人……”机器人也注意到了动静，出声提醒。
江素律站起来，路过娜娜时，顺手将它设置为睡眠模式。他走到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程返举起手，看姿势是正准备敲门，眼前愕然出现江素律的脸，他的手也愣在了空中。
江素律头发长长了不少，刚刚晾干的卷发，蓬松凌乱，发帘遮住了眼睛，他从不规则的额发后面，抬眼看程返。
程返在回来之前，找地方把自己重新打理了一遍，除了脸色因为酗酒和不规律作息显得有些苍青憔悴，垂目看着江素律的眼神还是清醒锐利的。
两人看着彼此，时间在交接的目光中被暂停回溯，各自挣扎纠缠的日子也再次从眼前流过，似乎又回到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江素律痛苦不已地告诉他，孩子是他的。
有太多想说，爱恨痴怨，又无话可说，两人足足静止了两分钟，门锁自动响起的关门提示音才再次点下播放键。
程返喉头动了动：“你……还好吧？”
江素律眼睫抖了抖，垂下来，把门拉开了一些：“进来说吧。”不再看程返，转身往里走。

第100章 抱抱他
电影无声播放，江素律随手挑到的是一部喜剧片，人物夸张的动作和表情，场景迅速切换带来强烈的色彩变幻。喜剧一旦没有同样夸张的背景音效作为辅助手段，人物就会显得特别幼稚滑稽，特别可悲，像是被关在马戏团里卖力嘶吼却发不出声音的动物。
江素律低着头，目光落在交叉的手指上，一只手一直在抠另一只手上飞起的倒刺。
程返跟着他走过来坐下，明明是他住了挺久的房子，现在却有一种强烈的陌生感。尽管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准备新生儿需要的东西，但想象中婴儿和已经到来的情况还是很不一样，这里到处都是婴儿用品，他的存在感超过了所有人。
但至少，江素律表现得还算平静，也放自己进门了。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白天睡了，现在睡不着。”江素律又瞥了一眼卧室的婴儿床，孩子还老实睡着。
“孩子睡着了，在房间里，你去看他吧。”
“轻一点。”
江素律什么都不说，开口就提孩子，程返知道他肯定以为自己回来是为了看孩子的。但他不是，比起孩子，他更想见的是江素律，愧疚感更深的也是对江素律。对于孩子，程返还没什么切实的感受。
“我回来了。”程返把手轻轻按在江素律肩上。他回来了，准备承担应有的责任，哪怕是勉强，也强迫自己去做一个父亲。
手掌下江素律瘦削的肩微颤了一下。他手上的倒刺也一个不注意撕到了肉里，那一下很疼，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把手指捏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
“不着急走的话，等孩子醒来再看也行，再过半个小时，他该醒了。”
“我不走。”程返搁在江素律肩上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来，一只手握着江素律的双手。
程返有点急切，也有些激动，这让他声音有些发抖：“对不起。”
“你还能原谅我吗？”
江素律被握住的手下意识想往后缩，但被程返抓得挺紧，他呼吸有些急促，低着头也能听见自己重重吸气时发出的“嘶嘶”声。
“你不用道歉，孩子是我自作主张的结果，你没有做错什么。”
“那……”程返为了凑江素律近点，坐在沙发里往下勾着腰背，看起来有些狼狈的样子，“你还能接受我吗？”
江素律没动，也没说话，连刚刚还沉重的呼吸此刻也静止了。
程返知道，就算像江素律说的那样，这件事是他自作主张，但程返的逃避肯定也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他或许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想这个问题的答案。道理都明白，但这样的沉默仍然令人焦躁。江素律像入定了般，直到电影都播完了，他还是一动不动，与其说是在思考，更像是在发呆。
“江……”
程返正要出言追问，房间里的孩子突然哼唧了几声，大哭的前奏拉响。
江素律条件反射立马站起来，快步往里走：“孩子醒了，我先去看看。”
程返随后站起来跟了进去。
江念月在小床上扭动着身子，嘴角已经撇下了，就在哇哇大哭蓄势待发的时候，江素律熟练地把他托起来抱在怀里。就地坐在床边，快速解开衣带，塞住了那张撇着的、欲哭不哭的嘴巴，一边轻拍，一边柔声安慰。孩子尚未反应过来哭泣的理由就已经吃到了乳汁，之前的不满烟消云散，放出来的那只手也停止了舞动，捏成小拳头扒在妈妈胸前，嘴唇有节奏地吸吮，唇肉相接的地方，半圈乳白色的液体溢了出来。
程返简直看呆了，他无法形容当时的感觉，一种强烈的无可名状的感情击倒了他，让他无法动弹和言语，让他鼻子发酸，眼眶刺痛，只是想哭。
江素律准确又机械地做着他每天要重复很多次的动作，又因为刚刚程返那个问题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等孩子安静下来，他仿佛才终于恢复了神智抬头看了程返一眼。接着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当着程返的面在给孩子哺育，面颊迅速涨红起来，手忙脚乱拉着衣服遮住胸前，匆忙侧过身去。
“你先出去。”
“好，好，我先出去，你不要急，你慢慢…慢慢喂…”
程返语无伦次，慌里慌张，紧张得顺拐出了房间，走到沙发边上才又想起回来替江素律拉上房门。
他顺着关闭的房门蹲了下去，双手抱住脑袋，从下城过来的途中新理的发型被他揉得十分凌乱。他心脏跳得又快又疼，只有用膝盖顶着才能缓解一点，他被一种幸福和痛苦兼具的情感所包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到此为止的人生既苍白也没有意义，既没有快乐，也不曾体验过幸福。他看似浪荡不羁，不屑一顾，其实只是为了掩饰他的懦弱和胆小罢了。不想付出的人，永远也不会有收获。
江素律抱着孩子打开门，看见蹲在眼前的程返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程返也赶紧站了起来。
“怎么在门口蹲着？”
程返不知如何回答，尴尬得把自己的头发捋了捋顺：“没什么。”
江素律也不追问，而是目光落在孩子身上：“他叫江念月，我爸爸取的名字，跟我姓江。”
“爷爷取的名字，也挺好。”
江素律往客厅那边走，程返跟着他。走到沙发旁，江素律又问：“你要抱抱他吗？”
“抱，抱抱。”程返低头看江念月，孩子吃饱了，又在母亲怀里，十分安静。刚刚睡醒也正是精神的时候，他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程返，嘴唇蠕动着，吐出一些乳白色的口水泡泡。
“你坐下，我把他放你怀里。”
程返坐下，江素律又让他把手臂支起来一点，江素律把孩子放在他怀里，让孩子的头靠着他的胳膊。程返一动不敢动，胳膊的肌肉也鼓了起来，接触到了孩子柔软温热又那么小巧脆弱得身体。
孩子脱离了江素律的怀抱，眼睛却一直跟着他，直到江素律在旁边坐下，孩子脖子转不过去，才终于相信妈妈把他给了其他人，小嘴一撇，立马就要哭起来了。
程返有点慌，他把孩子托起来，像是要还给江素律，着急道：“他要哭了。”
江素律却给按在小孩身上，把他轻轻推回程返怀里，就着姿势轻拍起来，哄孩子的声音羽毛似的，那么柔，那么软。
“宝宝不哭，他是你爸爸哦，妈妈也在旁边陪着你。”江素律说着伸出另一只手，让孩子捏着他一个指头，把身子靠过去，直到他的脸出现在孩子的视线内，孩子果然安静了下来。
“他有点爱哭，我没在旁边就哭起来没完没了，比普通小孩更敏感一些。”江素律对程返说，语气中有点抱歉的味道。
程返小心抱着孩子，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不下心弄坏了这个脆弱又细小的生命。
他心脏收缩，喉咙发紧，鼻酸的感觉再次直冲头顶。程返低头看着孩子，什么也说不出来，过了半天，才道：“辛苦你了。”
“平时我就在他旁边也不行，非要我抱着，但他让你抱呢。”江素律欣慰地笑了笑，果真孩子是什么都能感觉到的。
孩子在程返怀里安稳下来，他紧张的肌肉也放松了一些，几乎是用怜爱的眼神看着孩子：“他很可爱，眼睛像你。”
说着看了江素律一眼，江素律和他眼神对上时，又低下头去。
“江……”
孩子刚刚还挺好，突然又开始躁动起来，欲哭不哭。
“给我吧，他是困了。”
江素律把孩子接过去，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开始哄觉。随着孩子慢慢安静，眼看就要睡着了，江素律往卧室走去。
程返踟蹰半天，终于还是问道：“我可以留下来吗？”
江素律脚步一顿，过了半天，只是“嗯”了一声，进屋虚掩上了房门。
沙发旁边新添了一个简易衣柜，程返打开，果然里面都是他的衣服。他拿了衣服去洗漱，完事后轻轻推开了卧室门。
婴儿床的围栏是自动升降的，靠床那面的围栏降了下去，婴儿床和床接在一起，只凸出一块。江素律靠着床边睡着，侧身朝着婴儿床那一面，一只手还在孩子身上。另一侧的床头灯留了一盏，光线调得很暗，这让程返心里松弛了一点。
刚刚他说留下来，江素律同意，但他不知道江素律是否真的理解了他的意思，因为这个房子只有一间卧室，客厅还是两个单人沙发不能睡觉。现在看来江素律理解了他的意思，给他留了灯。
程返轻轻走过去，他以为江素律已经睡着了，但他放在孩子身上的手又轻轻拍了一下。他蹑手蹑脚爬上床，在自己那边躺下，关上了灯。
程返才知道自己定做的这张床有多宽大，简直过于宽大了，两个人哪怕睡在一起，只要各靠一边，中间还有一臂长的空隙，完全不会碰到。然而黑夜中，对方的气息和味道就在鼻尖萦绕不去，从暗淡的光影里可以看见被子下的江素律凸起的瘦小背影，让人想把他拥进怀里。
程返手往前伸，还没碰到便卷回了手指。只要伸出手指就能碰到的人，但从这一动不动的后背，程返知道，这是沉默的拒绝。
他轻轻喊：“江素律。”
对方好像已经熟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也并没有回答他。
程返收回了手臂，隔着这一人的距离，对着江素律的后脑勺，带着一丝酸楚的感觉闭上了眼睛。

第101章 爱
一夜无梦，程返睡醒时天已大亮，他这一个月来从没睡过如此安稳踏实的觉。
隔着房门，他能听见门外的交谈的细语，以及孩子咿呀的声音。这是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又有种从未有过的安定感，像是自由自在飞舞的蒲公英种子被雨水打落到土里，被迫沾满了一身沉重的泥泞，但也随之生了根。
再次看到江素律，他才发现自己那些犹豫和怀疑都是多余，喜欢和爱的感觉怎么都无法欺骗自己。
他以前从不相信血缘本身的连接，不相信父母会天生爱孩子。但当他把江念月抱在怀里的时候，那种让心脏都软下去的怜爱，一瞬间迸发出来的保护欲，除了血缘的本能，他想不到其他原因。
他庆幸自己回来了，又后悔愧疚没有早点想明白。他知道江素律还没有完全接受他，但好在自己没有被扫地出门。
程返起床出去，看到江素律抱着孩子在逗，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在准备早餐。昨晚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角落里沉睡的机器人。
“她是？”程返指着那个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它叫娜娜，FTG最新款的育儿型机器人。”
“哦，这样啊。”和江素律睡了一夜，但那种无形的隔膜仍然在，程返多少有点尴尬。
“去洗漱吧，一会儿吃饭了。”
“哦，好。”
江素律一手托着孩子，只用一只手吃饭显得有些迟钝。
程返快速吃完，道：“我来抱他吧，你先吃饭。”
江素律犹豫片刻，想到昨晚孩子在程返怀里短暂安静的那会儿，可能亲生父亲和其他人对于孩子来说有所不同，他就把江念月放到了程返怀里。
刚一脱手，孩子的嘴角马上就撇下来了，开始哼唧，眼看就要哭了。江素律皱了皱眉，对程返伸出手：“还是给我吧。”
程返避开江素律伸出的手站了起来：“你吃你的，我来哄。”说完他抱着孩子走开了。
果然，江念月没能如愿回到妈妈怀里，立马就哭了起来。程返学着之前江素律哄觉的样子，托着孩子在客厅来回踱步。但是没什么用，他还是一边哭，一边扬胳膊踢腿。
江素律一听到孩子的哭泣就心焦着急，下意识加快吃饭的速度，狼吞虎咽时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呛到了，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程返几步过来，蹲在江素律旁边，腾出一只手拍他后背：“俯身，把嘴里的东西先吐出来，”垃圾桶在墙角，程返拿了个空餐盘，“吐在这里。”
江素律一阵猛咳，孩子也哇哇大哭，一时间客厅里鸡飞狗跳。江素律咳得满脸鼻涕眼泪才终于消停，他也顾不上其他的，随便拿纸巾抹了两把，就对程返伸出手：“把孩子给我吧。”
程返就那么看着江素律，任凭孩子在他怀里哭泣撒泼，并没有其他动作，眼里全是心疼怜惜。他知道江素律的神经绷得太紧了，眼里只剩孩子，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只作为一台名为“母亲”的机器。
他把手轻轻放在江素律肩上：“你先去洗把脸。”
江素律蹙着眉，脸膛还有些憋红，但他眼里只有焦心：“他在哭，没我不行的。”
“交给我，听话。”
江素律知道这孩子如果在哭泣时没有回到自己怀里，他是不会停下来的，所以江素律一时并没有动作。
“相信我，好么？”程返突然对他笑了，嘴角翘起，眼睛弯弯的阳光笑容，“先去洗脸，你出来时，我一定把他哄好了。”
江素律只好同意，他在水池前慢吞吞洗脸，洗了好几遍，他想如果出去时孩子还在哭怎么办，还 要不要要求程返把孩子给他。只是洗个脸的话，他实在水池前呆得过于久了，江素律犹豫着往外走。
等他到客厅时，竟真的发现孩子止住了哭泣。程返抱他坐在沙发上，娜娜在给他讲一些抱孩子和安抚孩子的技巧。而江念月叼住了他以前总是拒绝的安抚奶嘴，虽然还有些抽抽搭搭的，但的确已经停止了大哭。
那一刻，江素律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极度的疲惫感，让他突然差点腿软得蹲到了地上。
哄哭这件事终于有人能派上用场后，他的压力小了很多，他也终于有时间好好吃饭洗澡拾掇一下自己。但是每晚起夜喂奶仍然是一件辛苦的事。
刚开始程返试图说服江素律放弃夜间母乳喂养，但他在这个问题上十分执着，坚持不能图自己轻松省事而不给孩子最优质的选项。程返了解到婴儿夜间醒来，并非全是因为饿了，很多情况下只是因为养成了这种不好的习惯。他开始主动起夜哄孩子，有时候只是喂点水，有时又只是换尿不湿，有时候只是醒来陪他玩一下，并非每次都一定要喝奶才能睡着。
渐渐的，小孩也养成了睡前一口气吃饱的习惯，江素律起夜的频率由每晚四五次变成了两三次。休息好了一些，他整个人也能从那种焦虑偏执的状态回归了更多的理性，看江念月被程返带着开始愿意接受娜娜的安抚，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少许一点挫败感。在带孩子这件事上，没想到的是，程返会比他做得好。
程返告诉他，不要被“母亲”这个角色所束缚，不要为了回应社会和孩子对“母亲”的期待，而无底线地压缩自己的需求，在所有身份之外，最重要的，你还是你自己。
程返用这话说服了江素律同意给孩子在夜间喂奶粉。孩子两个月，江素律终于得以一夜无梦，睡到天明。
时间流逝，朝夕相处之间，孩子仍不是最喜欢爸爸的怀抱。每次从江素律怀里过渡到程返怀里时，他总是要哼唧好一阵。但也没到无法忍受的程度，那模样好似勉为其难接受着父亲的拥抱和陪伴。
程返无论如何也学不会江素律哄孩子时发出的那些没有意义的，好像只有他们母子能够听懂的密语，那种温柔细软带着温度和情感的声音，听到耳朵里，任谁都无法控制地变得温柔。程返总是在想，小时候他的母亲也会这样哄他入睡的吗？世间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更加动人的语言了。
他没有江素律的那样的语言，从娜娜的库里拷了几百个声音片段，需要的时候就放给孩子听。他现在照顾孩子已经很熟练了，抱孩子的姿势、迅速更换尿不湿的程序、拍奶嗝儿的位置和力度……孩子飞快地适应和接受着他，程返也飞快地适应着成为一个父亲，只是和江素律之间的那层隔膜似乎并没有消失。
江素律和他的交谈之间只有孩子，从来没有自己。开始程返以为做了母亲的江素律心思都在孩子身上，但后来发现并非这样，江素律一直回避谈论他自己的想法。
有天他们带着孩子出门闲逛，逛进了寂静无人的公园深处，孩子在程返胸前睡得正香，在哭哭闹闹精疲力尽的育儿生活中，这短暂的静好，给人一种偷来的时光正好的错觉。
程返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跨过一座人工木桥，进入了更幽深的小径，程返问道：“江素律，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啊？”
“我承认我为人很差劲，无论是伴侣、父亲还是儿子。”程返深吸一口气，“我回来了，因为我放不下你跟孩子，我想做做看，努力去做，或许还是做不好，但我想试试，不让你和孩子失望。”
“你愿意试着，重新接受我吗？”
随着程返的叙说，江素律越走越慢，在程返话刚落音时，他便止住了脚步。
初夏下午的阳光透过重重树叶，在石头小路上落下斑驳光影，还没到蝉鸣的时候，树上只有鸟鸣啾啾，林间凉风拂面，这世界静谧而安好。程返跟着他停下，等待江素律的回答。
江素律沉默了好一阵，才说道：“我没有生你的气。”
“你的为人也不差劲。”江素律深吸了一口气，“我能理解你不辞而别。”
听江素律这么说，程返心里轻松一些：“我也明白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抱着熟睡的江念月，程返甚至庆幸江素律这么做，“我和你，还有宝宝，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一阵，江素律声音闷得有些哑：“你不欠我们的。”他抬起头看着程返的眼睛，认真道，“程返，这不是你想要的。”
江素律在程返回来的这段时间，终于能够腾出脑子来冷静地思考这个问题，而这就是他的答案。程返可能因为一时的愧疚，勉为其难地留在自己和孩子身边，但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追求的生活，与其让他厌倦之后从他们母子生活里彻底消失，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给他自由。他是孩子的父亲这点没错，但江素律不再试图用这个身份去捆绑他了。
江素律以为自己说出了程返最想听到的话，以为他会松一口气，没有负担地尽情享受眼前亲子的时刻。但他看到那个高大的男人，垂目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很快蓄积起了泪水，像江念月一样撇着嘴角，带着哭腔，质问自己：“什么这不是我想要的？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这么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不接受我就算了，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要否定我请求的一切和所有感情？”
江素律愣住了，准确地说，是被程返这副样子给吓到了。
“我以为，看在孩子的面上，你会给我一次机会。”程返从来没有这么崩溃地表达过，他双手被孩子占住，只能耸起肩头，把脸在衣服上蹭了蹭，继续往前走。
江素律慌张起来，他快步跟上去：“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程返加大了步子，让他有些跟不上。
江素律真的急了，他们认识这么久，总是哭的那个人是他，程返总是安慰他。角色对调，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跟着，越走越急，甚至要小跑起来才能跟得上。江素律鼻子发酸，那些他为“程返总有一天还会走掉”的念头而构筑起来的防御开始崩溃，眼泪止不住涌向眼眶，程返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听到江素律哽咽的声音，程返突然停下来了，江素律埋头走得太快，一头撞到了他后背上，他下意识就伸手抱住程返的腰，哽道：“程返，我不是。没有要否定你的感情。我是怕你某一天腻烦了这样的生活，再次从我和宝宝的生活里消失。那样的话，我撑不住了。”
“我不会。”
“我想要的，想要你和宝宝”
“再也不会离开你们。”程返转过身来，腾出一只手去擦拭江素律的眼泪，“真的很对不起，你相信我一次。”
“没关系。”江素律抱着程返的腰，埋首在程返胸前，还是止不住哽咽。程返一手把孩子托在臂弯里，一手揽住江素律的背，用双手紧紧抱住他生命中最重要、最美好的东西。
“江素律，你爱我吗？”
“我爱你。”
“我也爱你。”

第102章 催婚
孩子出生后没多久，FTG就和AM发表了联合申明，表示江素律和程博赡因为生活理念的不同，早已经和平分手，协议离婚。
这场实际只持续了三个月的婚姻，自然在上城掀起了大范围的舆论讨论。除了一些恶意的揣测，舆论还是偏向江素律，认为这一定是程博赡始乱终弃，和江素律结合的目的只是看上他FTG唯一继承人的身份。
程博赡接受了采访，并没有对他们离婚的内情做任何说明，仅表示婚姻关系结束，但他们的合作关系仍然良好。江素律没有亲自露面，但在网络上发了一篇申明，请大家停止过度臆测，要追究谣言者的法律责任。
新闻刚出来的时间，两边股票都有所下跌，但几月过后，发现两家公司合作的项目也在稳步推进，AM和FTG仍然往来频繁，股票已经稳步回升。
程返也是回到上城后才知道这一事实，亏他回来的路上还在纠结，要不要去直面程博赡，如果江素律让他做一辈子的地下情人，这能不能接受？
在和江素律消除隔阂之后，没多久他就见到了江素律的父母。
江念月百日那天，他不仅在江家见到了江城远夫妇，还见到了程博赡和夏飞鸥。程博赡和夏飞鸥的关系，江素律也早跟他说过了，包括此前程博赡认错了人的事。
程返本以为自己会很不受江素律爹妈的待见，却意外发现江父对他挺客气，江母对他很是喜欢，说了很多多亏有他帮忙照顾孩子、照顾江素律的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和程博赡还能因为江家而扯上关系，在程家和AM之外的地方见面。他知道在江素律的事上程博赡帮了不少忙，但这并不足以化解他和程博赡之间两相看厌的情绪，两人在别人的地盘上，都只能视而不见，把对方当空气。除了夏飞鸥说话夹枪带棒，对他冷言嘲讽。
从各人的反应，程返很清楚，江氏夫妇对他态度友好，应该是江素律在他们面前说了不少好话，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曾经弃他们母子不顾，独自逃走的事。而当时他联系了程博赡，夏飞鸥是一定知道的。这件事他自己理亏，夏飞鸥作为江素律多年好友，对他这种态度也在情理之中，程返也只能忍着。
江素律制止夏飞鸥：“飞鸥，你别这么说话，怪讨厌的。”
夏飞鸥眯着眼睛在两人身上过了过，佯装气恼：“这就维护上了啊？江江，我跟你说，你真是我见过最见色忘友的人了。”
这话说得江素律脸膛涨红，颇不好意思，只会无力狡辩：“我没有。”
程返弯眼一笑：“江素律要真是见色忘友，那不也说明你在他心里分量挺重的。”
“我呸，少给你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们不要吵了，我爸妈听见了。”江素律紧张兮兮的样子，程返和他父母第一次见面，他反而成了最紧张那个人，生怕互相有什么不满意。
夏飞鸥被江素律的样子给呕乐了，不再跟这对“狼狈为奸”的夫夫斗嘴，而是捡起婴儿车上的摇铃，在孩子面前轻摇，跟江念月说话，“我不跟他们说了，你爸妈都不是好人，我家月月才是好宝宝。”
江念月伸手握住了摇铃，夏飞鸥伸手去抱他：“他现在还一碰就哭吗？”
“你可以试试，有时候让抱。”
夏飞鸥把江念月抱起来，孩子晃着手里的铃铛，并没有哭泣。夏飞鸥站直了身体，松了口气：“这小炮仗长了三个月才终于熄火了。”
夏飞鸥抱着孩子在旁边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嚷着“好可爱啊”“小宝贝”“小可爱”之类的话。
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程博赡，突然开口：“你也生一个吧。”
话刚落音，夏飞鸥抱着孩子走来走去的步子突然僵住，程返和江素律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尴尬。
程博赡无知无觉，继续道：“既然喜欢孩子，多生几个也可以。”
空气凝固在房子的这个角落。
江家的机器人管家自然感受不到这个，它按照指令过来，请江素律和程返去书房聊事情。两人得令，便赶紧溜了。
在父母双方的陪伴下，孩子渐渐脱敏，不再那么敏感易闹。又在程返的帮忙下，江素律也从疲惫固执的状态里解放了出来，回归了比较良好的心理和精神状态。他决定这天后就回归工作，毕竟江城远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心有余力不足。
江城远叫来江素律也是来商量接下来FTG的事务，以及做好工作的交接。等这江家父子聊完了，江城远才看了程返一眼，问他：“小程接下来是什么计划？”
程返不假思索说道：“江素律明天就回FTG工作了，孩子还不能完全让机器人照顾，我打算在家照看他一段时间。”
江素律观察着他父亲的脸色，看得出来江城远并不很看好一个Alpha在家带孩子，赶紧补充：“我也是这么想的，月月比普通孩子更难带一点，他现在还不太接受我两之外的人。”
“带孩子都是短期的，作为一个Alpha，你还是要做长久的打算，不能没有自己的事业。”江城远对程返说。
“是的，江伯父。”
程返嘴上答应着，实际并非这样的想法。虽然每个人都告诉他事业有多重要，一个男人，特别还是Alpha的属性，理所应当成就一番大事业。但程返并不这么觉得，在他心里，很多东西排在所谓的事业之前。如果江素律只是普通的O，他会为伴侣和孩子提供更好的条件不得不去做一番事业，但江素律是FTG的总裁，减轻江素律肩上的担子，照顾好孩子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是程返眼前最重要的事。
程返还知道，只要他和江素律的关系有一日公开，上城必然会对他指指点点，就像江素律刚刚接手FTG时那样。但程返并不在乎，江素律也不认同这样的价值观，至少这点上他们达成了共识。
江城远还打算说点什么，孩子在外面又哭了起来。
“我去看看孩子。”程返说着出去了。
他从夏飞鸥手上把江念月接过来，发现孩子只是困了。程返熟练哄睡，想刚才江父的话还没说完，就抱着睡着的孩子又折回了书房。
“孩子都已经三个多月了，你们还不结婚，要拖到什么时候？到时候让整个上城看笑话？”
“是他不愿意？”
“不是。”
“那就是你不愿意？”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意思？”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想较于江城远那威严愤怒的声音，江素律声音很低，但语气肯定，不卑不亢。程返在门口听着，都为江素律捏把汗，因为这样的态度，一定会把江城远更加触怒，而他也知道，江素律这样说，还是为了把自己摘出来，免得被他父亲迁怒。
果然，江城远气盛不已：“你……你是想把我跟你妈妈气死。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江家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逆子？你自己说，这几年来，从公司到你那些私事，你都干了些什么离经叛道的事，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面上，我不跟你计较。你哥哥……你……算了，你走吧。”
又静止了一会儿，程返才听到江素律拖沓的脚步从书房往外走。他站在门口，略一迟疑，先江素律一步回到了客厅。
江素律出来时面色如常，要不是程返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大概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刚刚被痛骂了一顿。
夏飞鸥笑嘻嘻地问：“刚刚你爸又跟你说了啥？”
“一些公司的事。”
“我说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就回公司吧，正好趁生了孩子多休息一阵，以后想这么休息恐怕都没时间了。”
程博赡适时插话：“还可以再生一个。”
夏飞鸥拿脚踢了他一下：“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从江家离开时，孩子还睡着，江素律和程返静静地坐在车里，程返本以为江素律会主动说说被他父亲责骂的事。等了一阵，江素律还是什么都没说。
程返偏头看了看他，抓起他膝盖上的手轻轻握着，宽慰道：“不管你爸爸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在意，无论是母亲、儿子，还是FTG的老板，你都做得很好。你爸爸不满意，或许只是因为你不是他期待那个人吧。”
江素律突然紧张起来：“你都听到了？”
看江素律这么紧张，程返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但也没敢承认自己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我看你出来时脸色不太好，我猜他肯定说了你什么。”
江素律一口气松快了。
“没说什么，我都知道，我也不在意。”
“是啊，他年纪身份都在那里，有时候自己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就好了。但是受了委屈，要告诉我。”程返摸了摸江素律的头顶，手滑下来搁在他肩上，玩笑一样捏他的脸颊。
江素律偏头躲了躲，垂着眼睛，目光刚好落到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上，终于笑着点了点头。
这天白天玩太久了，夜里吃饱后，江念月很早就睡觉了。
现在所有人的作息时间都必须跟着孩子，江念月睡了，江素律和程返也跟着上了床。
时间尚早，江素律调出终端，开始着手准备明天开会要讲的事。
灯光柔软，淡金色的瀑布一样从江素律身上披肩而下，让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清亮通透之感。天气渐热，他夜间穿了一件薄薄的棉纱睡裙，除了腰间的系带没有别的扣子。他靠在床头，衣料和灯光都在他怀里堆积，那里的曲线起伏，视觉上也相当柔软。
程返撑在江素律一旁，一直看着他的侧面，从额前翘起的发丝，到横在腰间的薄毯，再到曲起的腿弯，衣摆沿着光滑的大腿往下滑，堆积在腿根处。
顾及到江素律的身体，这段时间以来，程返都克制着自己没有什么越轨之举。但是今晚，他有点难忍。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问道：“江素律，你前天的体检结果拿到了吗？”
江素律专心地看着眼前的投影，毫无知觉点了点头：“拿到了。”
“身体怎么样？”
江素律还没来得及看，程返问起，他才想起来从终端里把报告单点出来，飞快地浏览了一遍。
“没什么，报告说恢复得很好。”
“那…”程返把手随意地放在江素律的大腿上，凑到江素律耳边，“报告说可以同房了吗？”
程返的手从腿上往下滑，伸进了堆积的衣服里，江素律眼睛顿时瞪大，浑身跟油炸的虾似的很快变红。
“给我看看。”程返握着江素律的手，拿他的手指点了点分享按钮的位置，接着仔细起报告，“是的，各项指标都挺不错。”
“这里，‘医生建议是否可以同房’，他在‘可以’上打的勾，”程返把脸转过来正对着江素律，热烈的气息带着浓重的信息素气味儿扑面而来，程返轻咬住江素律的上唇，轻声低吟，“医生说我们可以同房了。”

第103章 恶魔之愿
孩子六个月的时候不仅断了奶，也完全改掉了爱哭的毛病，只有真正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哼唧两声。他仍然粘江素律，也粘程返，但如果父母都不在，只有娜娜或夏飞鸥或爷爷奶奶带他，他也能好好呆上大半天。眉眼长开之后，十分可爱，特别是脸上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很有灵性，还特别爱笑，对谁都先上一个笑脸，成了江家不折不扣的开心果。
江素律刚回到FTG那会儿也遇到了一些不顺利的事，包括很多对他消失了一年之久的传言，什么婚姻里遭遇了过度的打击，用了一年才恢复，不再相信他还有魄力能把FTG做好之类。但是江素律很快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好几个原本因为他们婚姻破裂而阻碍重重的项目，在他和程博赡的共同努力下继续顺利推进。
夏飞鸥和程博赡的进展也比较顺利，江素律听说程博赡已经向夏飞鸥求了婚，只是夏飞鸥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所有人的生活都呈现出一帆风顺的惬意时，只有程返一个人越来越觉得苦恼。
自从他偷听到江父勒令江素律早日结婚的事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们相处得十分融洽甜蜜，在带孩子这件事上也磨合得很好，江素律也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怀疑和不信任。但在各方面都合拍，甚至还有父母的重压之下，江素律却从没在程返面前提过结婚。
程返每日小心翼翼观察着江素律的脸色，从言行举止里揣摩江素律是否对他还有不满，又猜测江素律其实并不想跟他同婚姻关系绑定在一起，还是自己仍在他的考察期之内，如果一旦发现自己没能做好孩子的父亲或者合格的伴侣，就会立马被分手……
江素律回归工作后，每晚的惯例都是睡前坐在床上一边处理工作，一边腾出耳朵听程返说他和孩子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很多时候人并不能确切说清楚自己期望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只有在真正发生那一刻，才能知道。
在这一刻，江素律就十分肯定，这就是他想过的生活。右边的床上是熟睡的孩子，像天使一样纯净漂亮，值得他用世界上最好的爱去爱他，左边是亲密的爱人在和他聊天、陪他工作，手上是自己想要实现的人生价值。他有时候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太好了，好得让他的幸福也有种不真实感。
“江素律，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你要诚实地回答哦。”程返侧躺在江素律旁边，一手撑着头，一只手指百无聊赖搅弄着他衣服的带子。
“嗯。”
“你爱我吗？”
“爱你。”
“那…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
“没有。”
“我说了要你诚实回答，你不够诚实。”
江素律停下了手上的操作，眼睛也从投影移到程返脸上，蹙眉认真思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无奈道：“真的没有。非要说的话，我觉得你做得太好了，不过我也做好了有天你不这么好的准备。”
“别瞎做准备。”
江素律看程返没事，又把目光移回了投影上。
“总有不够好的吧？”程返扒着江素律的手，再次把他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一个人总是不能面面俱到，总有让人不满意的地方。”
“我没有不满意，你做的一切我都满意。”
程返撅起嘴，总觉得江素律是为了岔开正题，故意给他灌迷魂汤：“不可能，月月都会不满意我给他喂蔬菜泥。”
“我不是江念月这样还没有理性的婴儿，你对这个家的付出和照顾我只有感激，真的，谢谢你做的一切。”
江素律脸色严肃，眼神真诚，倒是看得程返自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好像是他成了撒娇耍赖，非逼着江素律说甜言蜜语的那个人。
“既然喜欢也满意，那为什么……”程返欲言又止。
“怎么？”
“没什么。”
江素律关掉了终端，他感觉程返好像有些心事，但在他准备深问时，就被程返裹进了被子里面。
所有试探都没有结果，程返想不出来问题的症结到底是在哪儿，但是在得知程博赡给夏飞鸥求婚，却遭到对方既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的尴尬境地时，程返倒是有了个打算。
所有问题，只有提出来了，才会得到一个答案。
初秋的一个周六，阳光透亮，云淡风轻，上午带孩子回了江家，江父江母强烈要求江素律和程返从那个小公寓里搬出来，搬到公司附近的一间高档公寓里，却被这两人敷衍了过去。江氏夫妇不知道那间公寓的意义，说什么也不明白两人带着一个小孩，非要挤在一个不到七十平的一居室里。
吃过午饭，坐上回程的车，程返才问江素律：“要搬家吗？”
“你想搬吗？”
“你父母好像很在意孩子的成长环境不够好。”
“那等孩子两岁上幼儿园再搬？”
“我没问题。”
车子走了一阵，江素律发现并不是回家的路：“现在不回家吗？”
“不回，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车子突然在一个站台旁停了下来，紧接着另一辆自动车载着娜娜过来，程返把江念月交给娜娜。
江素律满脸疑惑：“不带孩子吗？”
“嗯，就我们两人。”
江素律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调出终端：“要不然把娜娜也带上？”
程返捏住江素律植入了终端芯片的手，不让他联系娜娜。
“没事的，就半天，孩子不会有什么，晚上我们就回来。”
“可是……”
“别可是了，你要再废话，我就亲你了。”
“可……”
“看来你是故意想让我亲你，那好吧。”
“我不……”
很快江素律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了，自动车停在了长途空铁站台前，很快他们就到了上下城交界处。从空铁下城，程返直接带着江素律上了一辆手动车，他们的目的地是下城的垃圾场。
“为什么要去垃圾场？”江素律问。
“你也讨厌这个地方？”
“倒也不是，只是路程这么远，回家得很晚了，孩子肯定会闹的。”
“不会闹的。”眼见江素律还是忧心忡忡，程返举起手，“我向你保证，如果回家时月月在哭闹，我就随你怎么惩罚。”
江素律把他手拉下来：“别幼稚了。”
“别担心啦，平日又是工作又是孩子的，今天什么也别想，好好放松一下。”
车子径直把他们送到了JUNK BAR。那条通往酒吧的甬道在午后的阳光下并非完全黑暗，一些缝隙里挤进纤细的阳光，光线里中间飘着浮尘，仍然是一股潮湿的味道。这里异常安静，好像整个世界都离他们远去了。
程返推开酒吧的栅栏，里面一片黑暗，也没有声音。程返熟练地打开了酒吧的顶灯，这里还没有客人。
江素律问：“那个胖老板呢？”
“还没有到营业时间。”
“那我们来做什么？”
“我们自己玩啊。”程返笑着打开了唱片机，问江素律，“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江素律在吧台前规矩坐下，环视打量这地方。上次来的时候人很多，他胆怯得不敢乱瞧。后来混熟悉，他又已经醉到了七八分，记忆也有些模糊不清。
程返随手播放了一张爵士唱片，低沉浑厚的男低音幽幽响起。他又调暗了墙上的灯光，那种惬意暧昧的氛围立马出现了。
程返脱了正装外套，里面是合身的马甲和白衬衣，他还扎着领结，头发往后梳，用发胶固定。江素律以为他只是为了去江家才少有地这么庄重地修饰自己，这时一看，他倒是真的有一身高级酒店酒侍的气质。
程返钻进吧台后面，撑在把台上面，巧笑眸转：“先生，您喝点什么？”
程返的眼神轻佻多情，他们认识这么久了，连孩子都生了，江素律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程返的调情，但一对上这样的目光，他又忍不住垂下视线，心跳加速，头皮麻得有些发晕。
“随便好了。”
程返笑着，从旁边的杯架取下一只高脚杯，又从身后琳琅满目的酒瓶里挑了可可甜酒。深棕色的液体缓缓流入玻璃杯，接着纯白色的奶油在上面点缀了厚实的一层，最后一颗鲜红的樱桃点缀在奶油中间，层次分明，颜色鲜艳。
江素律端起浅尝了一口之后，又喝了一大口，甘甜柔美，带着可可和奶油的香味，一点也不难入口。
江素律舔了舔唇周的奶油，想起第一次程返带他来这个地方，为他调酒的那晚，他喝得晕头转向，第一次知道初恋的味道。
“这款酒叫什么啊？”
程返对他勾了勾食指，示意他靠近一点：“叫天使之吻。”
说完便在江素律脸颊轻轻啵了一下，满脸笑意。酒意还未上头，但江素律的脸已经如酒醉般酡红，只顾低着头笑。
柔软的灯光，曼妙的音乐，偌大的地下酒吧，两人一边慢悠悠喝着酒，一边低声聊着甜蜜的话题，嬉笑和亲吻。
他们的亲吻被突如其来的推门声打断，进来的只是一个JUNK BAR的常客。那人随意坐在吧台前，让程返给他倒一杯伏特加。但程返告诉对方，他并不是这里的调酒师，他们也是来得早的客人。对方也不在意，自己去吧台倒了一大杯，独自一人慢慢喝着。
江素律却顾不上尴尬，他的知觉完全被刚刚那一瞬间占据着。
程返刚才说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感觉到痛苦了”后，喝了一口他自己刚调好的酒，然后含住江素律的嘴，渡到他口中。酒液里有柑橘的清甜和玫瑰的香气，还有程返缠绵的气息。这混杂的味道，顺着江素律的喉咙，变成甜蜜的血液，全部流进他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心脏被无数浓稠的感情充盈着，停止了跳动。
程返突然伏身靠近江素律的耳边：“你知道刚刚哪款酒叫什么名字吗？”
江素律的心又猛跳起来，他抿着唇，像是要阻止狂跳的心从嘴里蹦出来，摇了摇头。
程返凑上他的耳廓：“叫eternal love，我为你独创的一款酒哦。”
“也是我给你的承诺。江素律，我会永远爱你。”
承诺。江素律从来没想过程返有天会说出这两个字，更没有奢望他能对自己做出如此郑重的承诺。他甚至都没有期盼二人会结婚，所以在父母给他压力的时候，他独自把这压力扛了下来。他太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怕再来更多的责任和负担把这样的平衡打破。
可是程返却主动给了他承诺。
等江素律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程返拉着出了JUNK BAR，站在了那条前方截断的高架桥上，脚下正是下城垃圾场的中心——恶魔之眼。
时间已经是傍晚，半边天幕被晚霞染红，太阳那刺眼的光已经收了起来，彤红的，像一颗咸蛋黄坠在远处森林和天边交界的地方，缓缓往下沉。
风从脚底升起，程返定了型的头发被吹乱，江素律的头发也被吹得蓬松。他们牵着手，一起望向远方。
“真美啊。”江素律感叹道。
天空、夕阳和黄昏，都太美了。
程返侧身对着江素律，在他沉浸在这美丽而浪漫的景象中时，问道：“江素律，你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是谁？”
江素律脱口而出：“你，宝宝，爸爸妈妈，哥哥，夏飞鸥。”
“只能选一个呢？”
“你和宝宝。”
“只能选一个。”
“你和宝宝。”江素律不知道为什么程返突然这么执着，他目光收回来，转身望着程返。
只见程返眉头皱了皱，把眼前的乱发撩开，犹豫了一小会儿，说道：“那也行吧。”
话刚落音，他突然曲膝，单腿跪下，变魔术似的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晶亮的戒指。“江素律，你愿意嫁给我吗？”
风再次把程返的头发吹乱。江素律惊讶得两眼圆瞪，抿着嘴唇，一动不动。
程返腰背挺直，以标准的姿势托着戒指，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待着江素律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江素律终于眨了眨眼，随即一串眼泪断线珠子似的从脸上滚落下来。他伸手去擦，马上又滚下一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举起衣袖，可眼泪却擦不完。
看这架势，程返有些着急了。
“怎么了？你还好吗？”
“要是现在没想好，以后再说也行啊。”
说着他就要把戒指盒收起起身，他也没想怎么就弄成了这样，只慌乱地安慰着：“没事的，你别哭……”
程返刚把戒指盖起来，江素律突然拉着他的手臂，不让他收回去，拖着哭腔，语气坚定。
“我愿意。”
直到咸蛋黄一样的夕阳完全隐没在那面果林后面，江素律才终于在程返怀里平静下来。他声音还哽得沙哑：“走吧，回家了。”
“等一下。”
程返掏出两个硬币，往空中一抛，接到手中，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睁眼时把两枚硬币都丢进了恶魔之眼。
在回家的路上，江素律问：“你刚刚许的什么愿望啊？”
“我没有许愿。”程返握着江素律的手放到自己腿上，“我的愿望都实现了。”
（完）

第104章 番外1·我拒绝（程夏）
“咦…你就这么轻易答应他了啊？江江，你也太好哄了吧。”夏飞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江素律有些难为情，他还没说自己因为程返的求婚激动得哭了好一阵。
“当时想答应就答应了，没有想太多。”
“都是套路。你看他带你去喝酒，肯定跟你说了些奇怪的话，先搞得你晕头转向，然后把你带到什么风景优美的地方，让你处在一种美好的情绪中，最后迅速求婚。你脑子已经晕了，又误以为那种美好情绪是对方给你的，昏头昏脑不就答应了嘛。你这不是被他摆了一道是什么？”
听夏飞鸥这么一分析，江素律觉得好像是这样，又好像不是。
“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
“反正离你们婚期还有一个月，回去就悔婚也来得及。”
江素律使劲摇了摇头：“我不想悔婚，就这样挺好的。”
夏飞鸥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江素律的肩头：“跟你开玩笑的，行吧行吧，我家江江这次是真的要结婚啦，以后都要幸福哦。”
江素律点了点头，有点害羞。
过了一会儿，他犹豫着，又说道：“飞鸥，你答应程博赡了吗？你答应他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办婚礼。”
夏飞鸥听到这个疯狂的提议，恨不得把江素律翻转过来，把他脑子里的水控控。
“你是还想霸占头条两个月吗？我可不想以这种方式出名。”
离婚的总裁夫夫，再婚同时举办婚礼，这得是多伟大的友情。
“我爸说这次不请外人，也不请媒体，就私下举行仪式。”
江素律顿了顿，还是问道：“飞鸥，你为什么不答应程博赡呢？”
夏飞鸥想起程博赡求婚那天，大清早，具体时间他没注意，但他重新回到床上想睡个回笼觉又睡不着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才刚六点。
反正一大早，天刚微亮，正是万物静寂的时候，夏飞鸥被一通刺耳的门铃吵醒。他带着起床气，不耐烦地打开门，一眼就看到程博赡衣冠楚楚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大捧玫瑰。
夏飞鸥没好气地问他：“一大早你做什么？”
“求婚。”话刚落音，人就单膝跪倒在夏飞鸥门外，掏出戒指，一气呵成。
夏飞鸥痛苦不已地拍着额头：“上苍啊，哪有这么求婚的，你说是不是？程返这么跟你求婚，你会答应他？我觉得你没一脚踹他脸上，那就是真爱了。”
“我不会踹人的。”江素律听着倒是也没觉得哪儿不对，程博赡一向都是这样直接且目的明确的，又问，“你踹他了？”
“……没踹。”
但那时他直接把门拍在了程博赡脸上，对方又敲了五分钟，他才又把门打开，发现程博赡还以求婚的姿势跪着，便把人拉了起来。程博赡跟着进屋，问他的想法，夏飞鸥直说他很困，有什么等他睡醒再说，就进卧室关门继续睡觉了。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程博赡离开的声音。
后来才知道，程博赡选择那样一个时间是因为他有个长差要出，想着很久没法见面，心里不安，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做好决定后，他反而激动得一夜没睡，挑了五点二十那个时间敲开了夏飞鸥的门，并赶在七点离开去坐早晨的飞机。
后来两人也沟通了，程博赡承认自己太冲动，也完全没有准备，但是他并不打算收回自己的求婚，他可以给夏飞鸥时间，等他慢慢想好，会一直等待他的答复。
夏飞鸥说如果自己拒绝呢。程博赡便说，那就准备完全后，再求一次。这话夏飞鸥倒是相信。
和程博赡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最开始抱着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的心态，到现在由衷觉得对方是个不错的人，但越是发自真心喜欢，夏飞鸥反而动摇得越厉害。
江乾月仍然像一颗刺深深扎在夏飞鸥心底，他不知道能不能拔出，何时能拔出。如果他带着这颗刺接受了程博赡的求婚，这对程博赡不公平，夏飞鸥也会满怀愧疚。可这颗刺会存在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次来找江素律，就是为了谈这件事的。
FTG那个慈善项目，名叫“再见”，是再见一面，也是弥补遗憾、好好道别的意思，已经正式通过审批。上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会上江氏父子双双出席，谈这个项目的的来历以及意义。江城远一向是作为一个威严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可是在聊到这个项目时，还是难以掩饰地红了眼睛。
项目已经正是启动，短短几天，该项目网站上的报名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人。
自然，夏飞鸥也知道了这个项目，看了他们的发布会，也看到了一同出现在发布会上和江乾月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夏飞鸥盯着投影眼睛一眨不眨，直到发布会结束，回过神来时，眼泪已经湿透了衣襟。
他没有立马冲到FTG去见“江乾月”，也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江素律一直没有告诉他，过了这么几天，他克制着所有冲动，冷静下来后，仍然决定要见它。
“小江，我那天看了你和叔叔的发布会。”
“嗯。”江素律侧过脸，出于隐瞒的愧疚心里，他不太敢看夏飞鸥此时的眼睛。
“我想见见那个机器人。”
“飞鸥……”
“我想清楚了，我要见它。”
“我要给程博赡一个回答，也要给自己一个答案。小江，你安排我们见个面吧。”
“……那好吧。那就明天下午，你来FTG找我。”
江素律犹豫着，他不知道这话自己来说合不合适，但他还是决定多说一句：“程博赡……”
“我会跟他说的。”
晚上夏飞鸥去AM接程博赡下班。夏飞鸥很少去公司找他，倒是程博赡经常来医院，有时候也不是下班的点，他来了之后就在病人等候区等着。夏飞鸥让他不用这样，但是程博赡却说这里让他很放松。
到AM已经是傍晚七点，天气冷了，天黑得早，但是AM大厦通体光亮，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夏飞鸥走进去，里面的人来去匆匆，看起来一片忙碌。因为没有预约，前台需要向总经理处通报。通报结果就是，程大总裁这时间正忙，不见未提前预约的客人。
夏飞鸥只好直接联系了程博赡，没一会儿，程景曜亲自下来把他接了上去。
电梯里程景曜替程博赡解释：“实在很抱歉，程总正和一个客户谈事，刚刚前台也没说清楚来人是谁，让夏先生久等了。”
“客气。”
夏飞鸥说完这句就目视前方，一副毫无交流兴趣的模样。程家另外两个兄弟，如果说他对程返的意见仅仅是出于他无条件站队江素律，那对程景曜则是实打实的讨厌。他不明白为什么程博赡明明是他亲哥，却要一口一个程总，每次在夏飞鸥面前也是一副过分谦卑的语气，和一脸恰到好处的假笑。
程景曜直接把夏飞鸥带进了程博赡的私人休息室，给他送来一些饮料点心，让他稍等一会儿。
果然程博赡很快就来了，他随时都是一副精力充沛一丝不苟的模样，只是脸上浮起的油光，让人看出来他这天过得并不惬意。
看到夏飞鸥时，程博赡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
“抱歉，知道你很忙还来打扰你。”
“怎么会打扰呢。”程博赡到他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小茶壶，给夏飞鸥倒茶，“一会儿去录个脸，以后你来不用前台通报，直接坐专属电梯到我办公室。”
“不用了，没事我不会来你公司找你的。”
“有事？”程博赡突然把手放在膝盖擦了擦，有些紧张。
“嗯，有点小事。”临到头了，夏飞鸥突然变得有些难以启齿，“你快完事了吗？要不我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吃饭？”
程博赡有些难为情：“会还没开完。”
“没关系，有什么你直说。”程博赡很直，但不傻，从夏飞鸥这种明显内疚的表情来看，多半说的不是自己想听到的事，大概率是来拒绝他的求婚的。
夏飞鸥少有地不太敢直视程博赡，小声道：“FTG做的那个“再见”的项目，你有听说过吗？”
程博赡正给自己倒茶，听到这话，他手指不由颤抖了一下，一小滴茶水抖到了桌面上，但他马上镇定下来，捏紧壶柄，他盯着茶碗不断上升的水面：“知道。”
“他们用江乾月的终端完美复制了和江乾月一样的机器人。我，我想……见见那个机器人。”
“嗯……也挺好。”程博赡把茶水喝完，抬头对夏飞鸥笑了笑。
面对这个略带苦涩的笑容，夏飞鸥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人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沉默对峙了一会儿，程博赡先站起来：“会要开始了，我让人送你回家。”
夏飞鸥也站了起来：“我自己回去，你忙。”
“也好，路上小心。”
在夏飞鸥的背影从门口消失的那一瞬间，程博赡就有些绷不住了，无力瘫坐回沙发上，让程景曜今天先安排客户休息，明天再接着讨论今天没有商量完的细节。
程景曜那边有点迟疑，就是因为客户着急才开了一整天会，这时候说散会，客户可能会不高兴。
程博赡无力道：“我有点累，状态不好会适得其反。”
程景曜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好，您好好休息，这边的事交给我。”
收了线，程博赡往侧面一倒，蜷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预想到的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FTG这个慈善项目他比夏飞鸥知道得早，在获审过程中，受政府所托，他们公司也组织了技术团队去检验。在得知送检的机器人正是“江乾月”时，程博赡顿时慌了神，无暇多想就去和夏飞鸥求了婚。
在出差那半个月里，他一直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他能感觉到夏飞鸥已经开始接受自己，他们也有过很多甜蜜的时光，这些甜蜜让程博赡一度产生错觉，认为夏飞鸥已经从江乾月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夏飞鸥没有接受他的求婚，程博赡开解自己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给对方时间考虑。
直到此时，程博赡终于明白江乾月死了，但是“江乾月”仍然可以作为完美的复制品陪在夏飞鸥身边，这是程博赡无意间看到储物室的那四个AM的产品时，得出的结论——他永远比不过一个死人。
说不累是不可能的，从最开始斗志昂扬，到现在精疲力尽，程博赡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当继续下去的痛苦大于放弃的痛苦，便没有继续下去的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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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TG总裁办公室是一个套间，外侧是总秘的办公室，机器人“江乾月”一直作为江素律的秘书活动在FTG。按照规定，“再见”项目里的机器人是不允许参与以营利为目的的社会活动的，但是“江乾月”参与FTG工作并不营利，更像是家庭活动。
江素律对它的记忆数据做了一些修改，让它认为自己一直以来就是以秘书的身份在FTG工作，在今天之前，他还拿掉了数据库里和夏飞鸥有关的数据。
当夏飞鸥出现在它面前时，它显得比夏飞鸥更惊讶。
“江乾月”立马起身朝夏飞鸥走来，诧异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尽管知道这只是一个仿生型智能机器人，但是它的外貌，他的语气，连惊讶时的小动作都和江乾月一模一样，好像那个已经逝去了三年多的人，连一丝变化也没有，又重新回来了。
那些日夜折磨他的思念，那些再也无法诉说的感情，和被压抑到心底最深处的痛苦全部奔涌而来，淹没了他。夏飞鸥脚底发沉，他无法提起步子朝“江乾月”走过去，鼻子里的酸楚一瞬间冲进前额，逼得他想哭。
“江乾月”迅速识别出夏飞鸥的表情，做出反应：“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它站到夏飞鸥面前的那一瞬间，夏飞鸥立马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它，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它穿的是江乾月以前留在公司的衣服，连气味儿都完全一样。
“没事，我就是想你了。”夏飞鸥再也忍不住，埋在“江乾月”肩头，哽咽道，“很想很想你。”
“江乾月”搂上夏飞鸥的腰，抱着他轻拍了拍：“不是早上才从家里来公司吗？真是的，这么大个人，还跟小孩子一样。”
夏飞鸥说不出话，他死死抱着“江乾月”，手指用力地抓着他背后的衣服，不停地颤。
“飞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最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
过了一阵，夏飞鸥才终于冷静了一些。他放开“江乾月”：“我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江乾月”突然走到办公桌那边，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纸袋，拿过来塞到夏飞鸥手里。
“刚好买了你喜欢吃巧克力。”
夏飞鸥打开，的确是自己喜欢的口味，但是上面的日期已经过期一年多了。他看着包装得很精美的巧克力，眼睛再次开始模糊。
“江乾月”坐在他旁边，搂着着他的肩背，把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垂目温柔讨好道：“是不是我最近太忙惹你不高兴了啊？”
夏飞鸥肩膀僵硬，整个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们每一次矛盾不和，总是江乾月先向他求和，总是这么小心翼翼温柔讨好。那些温柔的时光似乎从来不曾远去，要去触碰时，却又像是自己的上辈子。
“没有。”
“那就是有了，你平时从不来公司的。”
“江乾月”蹭了蹭夏飞鸥的脸：“我这段时间太忙冷落你了，对不起啊。今晚我们出去吃饭吧，我在世纪大厦的楼顶餐厅订了位。”
“等忙完了，下个月我们去旅游吧，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去海边吗？我都准备好了。”
这些话让夏飞鸥又想起了三年前世纪餐厅打到家里来的确认电话，和邮寄到家的邮轮套票。夏飞鸥在“江乾月”肩上再次湿了眼睛。一切都无可挽回了，他们不仅是生死的距离，还有时间的距离，江乾月对他的记忆停留在三年前，并且会永远停在那里。哪怕他以机器人的模样回来了，他也和时间一起静止了。
“阿月，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乾月”摸着夏飞鸥的头发：“知道啊，你是夏飞鸥，我的未婚夫。怎么突然问这种傻话？”
“可是我们永远没法结婚了。”
“为什么啊，你不爱我了吗？”
夏飞鸥抬起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如果有天我不爱你了，你会怪我吗？”
“江乾月”抬起手指不断为他拭去泪水，用一种悲伤却怜惜的表情看着他：“我不会怪你，你不要难过。”
“如果有天我和别人结婚了，你会怪我吗？”
“我会很难过，但不会怪你。”
夏飞鸥难过得用双手捧住脸，口中不停嚷道：“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
“江乾月”扯开他的手，眉毛撇下来，也很难过：“小鸥，比起你和我结婚，我更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啊。”
“你快乐我就会快乐，你不高兴了，我怎么都不会高兴，看到你哭成这样，我的心都快碎了。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伴侣，没有时间陪你，不能给你最想要的，还让你为我做出那么大牺牲。真的对不起，小鸥。”
“没有，不是，阿月，你是最好的伴侣，我第一个爱上的人……也是我曾经最爱的人……”
夏飞鸥嘴角再次撇下去：“阿月，我们分手吧……”
“好，小鸥，你不要哭，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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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夏飞鸥终于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一大早，去了程博赡家里。
此时二人谈判似的隔着一张茶几面对面坐下，两人皆是眼袋浓重，满脸疲惫。
程博赡更是形容潦草、头发蓬乱，眼睛里呈现出一种无神的灰。自从夏飞鸥说要去见江乾月的机器人，程博赡就没有再主动联系他，分手的结局早已经来临，他只是在等待答案公布的那一刻。
前天温度骤降，也可能是工作和感情的双重压力，从不生病的程博赡也受凉感冒，昨天强力撑着去了公司，结果就是直接晕倒在了办公室。今天程景曜说什么都不让他再去公司了，让他好好休息。所以今天夏飞鸥来时，他还睡着，被刺耳的铃声给震了起来。
夏飞鸥看他脸色不太对，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事，有点着凉。”
夏飞鸥站起来，试图伸手去摸程博赡的额头，却被他拦了下来。
“我没事。”
夏飞鸥只好又坐回自己那边，他知道程博赡肯定因为自己去见江乾月的机器人在闹情绪。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尽管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程博赡听到这话说出来时，还是心里一刺，脑子烧得更晕了，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闭了闭眼，挺直腰背，以一种镇定的姿态和夏飞鸥对峙，实际上夏飞鸥的脸在他眼里都模糊得看不清楚：“你说。”
“我和江乾月分手了。”
“好。”程博赡脑子已经停止了运作，听到“分手”二字，尽管痛苦，他也脱口而出拿出了这么多天煎熬后得出的回答。
“好？”
“我答应你，你也无须感到愧疚，这都是我自愿的……”程博赡有些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一双略带凉意的手抚在他额头上，随即他整个人也被放倒在了沙发上，他听到夏飞鸥的声音好像开了调节器，时远时近，时大时小。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也不去医院？”
程博赡费劲地睁开眼：“我没事。”
“都烧糊涂了还没事？家里有常备药吗，医药箱在哪里？”
“我真的没事。”
“啪！”刚刚还温柔放在他脑门上的手突如其来一巴掌，不重，拍在额头上，突然把程博赡打清醒了。听夏飞鸥又气又着急：“你这还没事？话都听不明白了，还嘴硬。我刚说我和江乾月分手了，你好什么好？”
程博赡顿时睁大眼睛，一撑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你说你和江乾月分手了？你……他……他不是……”
“那天我去见江乾月的仿生机器人，跟机器人这么说了。”
夏飞鸥相信，即使江乾月活着，那也会是他给自己的答案，因为江乾月就是那样温柔的人。在得到那些回答之后，夏飞鸥也真正释然了。
程博赡还是有些无法和机器人分手算怎么回事，但夏飞鸥主动来找他说这件事代表了什么，他很明白。
刚刚还沉重晕眩的脑袋突然变得清明轻盈起来，程博赡有些激动地握住夏飞鸥的手。
“那你答应我的求婚了吗？”
夏飞鸥一下抽出手：“不，我拒绝。”
程博赡突然提高了声音：“为什么？”夏飞鸥不都和江乾月分手了吗？他不都主动来找自己和解了吗？难道不是来答应自己的求婚的？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答应我？”
夏飞鸥扯着一边嘴角笑：“我建议你去问问专家，什么是正确的求婚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