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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铁血琏二爷
作者：紫生
内容简介
 特种兵穿越成贾琏，从此成为荣国府的孩子王。 用训练特种兵的方法训练宁荣二府一众纨绔和庶妹贾迎春。 宁荣二府的男丁摇身一变成朝廷精锐 就是娇女贾迎春也身手不凡，不下军中霸王花 贾琏：谁还敢家暴我妹妹一个试试？ 当然，在长大之前，琏二爷要笼络住荣国公贾代善，成为荣国府真正的凤凰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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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快去告诉太太，二爷醒了！”
“这里烦劳嬷嬷照看，我这就去。”一个十多岁的丫鬟忙起身向外奔去。
甄嘉琏醒来的时候，就听到这么两句对话。作为一个特种兵，甄嘉琏并不习惯长时间卧床，于是甄嘉琏醒来之后，就伸了个懒腰，准备帅气的坐起来，然后他的头只微微一抬，就不受控制的摔回了软和舒适的被窝里。
“琏儿！”一个妇人带着一阵香风卷进来，一把抱起罗汉床上的甄嘉琏：“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母亲了。”女人一脸慈爱的看着甄嘉琏。
甄嘉琏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美妇人，有一股弱柳扶风的柔弱美，她眼中含雾，显然十分担心怀中的孩子，还自称自己的母亲。
作为一个反应迅速的特种兵，甄嘉琏很快就意识到了现在的状况不对。能被这样一个弱质美人儿抱在怀中，自己此刻的真实年龄不超过五岁。
想到这里，甄嘉琏绝望的伸出手想要捂住眼睛，然后尴尬的事情出现了：他肉嘟嘟的左手只捂住了半个眼睛。因为本身肉多，穿得还厚，小短手被挤住了，只够到半个眼睛。
甄嘉琏意识到自己大大的高估了自己现在的年龄，这状况，估计真实年龄不超过半岁。作为一个身体机能杰出的特种兵，变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拉屎拉尿都要人收拾的婴儿，甄嘉琏绝望极了，不满的蹬了蹬腿。
甄嘉琏这些发泄动作落在窦氏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爱。窦氏露出一个笑容，对身旁的丫鬟说：“快去告诉老太太、老爷，说琏二爷醒了。”丫鬟应是去了。
甄嘉琏打量清楚眼前这个是自己娘的美人儿，再环视四周的环境，新生儿的视力发育不全，甄嘉琏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像，大约能感觉到这屋子是古色古香的布置。紧接着甄嘉琏听到‘琏二爷’三个字，仿佛被雷霹了一般，愣在窦氏怀中。
甄嘉琏是典型的天之骄子，上学的时候成绩不错，入伍之后各项军事技能考核也名列前茅，不过就是这名字，因为谐音‘真贾琏’，没少被同学和战友戏称为琏二爷。
甄嘉琏记得自己和战友一起到云缅交界处执行缉毒任务，这次遇到了硬茬，在即将收网的时候，双方发生激烈交火，甄嘉琏杀了好几个贩毒分子，自己也中了枪。
甄嘉琏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被直升机接去了最近的军区医院，醒来之后却成了一个美妇人怀中的婴儿。而这个婴儿叫‘琏二爷’。这是……甄嘉琏真的变成真贾琏了？
甄嘉琏现在是个连爬都不会的婴儿，除了吃了睡，睡了吃，就只能竖起耳朵听周围的人说话，以了解自己的处境。
从周围人老爷、太太、主子、奴才的称呼中，甄嘉琏确定自己真的穿入了红楼梦中，成为了荣国府大老爷贾赦的嫡次子贾琏。
贾琏真的有个叫贾瑚的哥哥，今年五岁，二房有个嫡长子叫贾珠，今年三岁半，还有个两岁的女孩儿叫贾元春，据说是正月初一生的。
而眼下，荣国府最大的一件大事是荣国公贾代善卧病在床，据说是数着天数过日子了，寿衣棺椁也都准备好了。
贾赦和贾政日日在梨香院侍疾，贾瑚和贾珠两个嫡孙也偶尔由奶娘报过去探病，不过贾代善是个慈善的祖父，怕孙子孙女年纪小，过了病气，平时都吩咐孙子辈的不用过去。
当然，贾代善虽然吩咐了，贾赦之妻窦氏和贾政之妻王氏还是会带着儿子过去陪陪祖父。祖父慈爱是一回事，如果做媳妇的不懂事，不让国公爷的嫡亲孙子探病，转身就能传出不孝的话来。
可是过去尽孝的孙子却不包括贾琏。贾琏实在太小了，才四个多月，而且刚生了一场病，贾母和贾代善的意思都是不用抱贾琏过去。
这日贾赦夫妻都去了梨香院，贾琏在房里养病。贾琏的乳母赵嬷嬷是个宽厚老实的人，见贾琏睡着了，就打发其他大小丫鬟自己玩儿去，只自己和大丫鬟秋晴在房里照看就够了。
见四下没人，秋晴低声问赵嬷嬷：“嬷嬷，听说老太爷当真数着天数过日子了？为何还没让咱们二爷过去瞧一趟？二爷虽然小，去一趟也是咱们二爷的心。若是哪天老太爷一口气不来，二爷一次也没去过，将来那边不知道怎么编派咱们二爷呢。”说着朝东小院努努嘴，东小院住着贾政夫妻。现在贾代善虽然病了，到底健在，贾政夫妻也没住进荣禧堂。
赵嬷嬷是个老实人，窦氏都吩咐不用抱贾琏过去，她就在房里安心守着自家二爷，于是摇头道：“既然夫人吩咐咱们不用抱二爷过去，自然有夫人的道理，主子的事你可别自作主张。”
秋晴听了，吐了吐舌头，笑道：“嬷嬷说得是，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擅自抱二爷过去的，只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贾琏听了这段话，咿咿呀呀的叫的两声，又伸出小胳膊指梨香院的方向。
虽然古人怕过病气有一定的科学道理，但是贾琏又不是真的古人，现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多搜集情报，最大限度的掌握更多的有效信息。天天在东院养着，他能听到的实在有限。
“瞧瞧，咱们二爷孝顺，也想去看老太爷呢。”秋晴笑道。
赵嬷嬷见小主子醒了，将贾琏抱起来，检查了一遍襁褓，见并没有尿，又解开衣裳要给贾琏喂奶。
贾琏虽然有一颗成人心，倒没有许多穿成婴儿的人那股矫情，也不抗拒喝奶，现在他肚子也饿了，但是此刻他却顾不上填肚子。刚才那叫秋晴的丫头说贾代善不行了，这对于贾琏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坏消息是有可能贾代善真的会死，好消息也许贾代善还有救。
要知道原著中贾母偏心都偏到天边儿了，二房窃居正室几十年，直到抄家。但是贾赦却能成功袭爵，不少人都觉得这是贾代善的意思。换句话说，这贾代善是向着长房的，贾代善死了，长房受排挤的日子就来了。
况且现在贾瑚和窦氏都在，也就是说贾代善死后，自己的哥哥和娘亲也要相继死去，只留下糊涂昏聩的贾赦。贾代善关系到自己全家的利益，和贾代善比起来，多饿一会儿肚子显然不是个事儿。
啊啊~贾琏扭头坚决不喝奶，伸手指着梨香院的方向。
“今日这是怎么了？我的小祖宗诶，你先喝奶，等你吃饱饱了，嬷嬷再带你去院子里转转好不好？”赵嬷嬷见贾琏无论如何都不肯喝奶，急得汗都下来了。
啊啊~我想去看祖父。苦于还没掌握语言能力，贾琏啊啊叫着，拼命指梨香院方向，也急得汗都下来了。
窦氏虽然这些时日多数时候在梨香院忙来往调度，但是每日也会抽空回来看看小儿子贾琏。
正在贾琏和奶娘僵持不下的时候，窦氏进来了：“琏儿这是怎么了？”
赵嬷嬷虽然老实，倒也不傻，秋晴更是个很伶俐的丫头，两人都猜到贾琏约莫是真想去看老太爷了。于是赵嬷嬷道：“不知道呢，二爷醒来之后奶也不吃，也没尿也没发热，只往梨香院方向指。”
窦氏听了，接过贾琏笑道：“我们琏儿是个孝顺的，难道想去瞧祖父。”
贾琏看着窦氏，裂开嘴笑了，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口中不受控制的流下一串哈喇子。
窦氏取出丝帕替贾琏擦了口水道：“既如此，我抱琏儿过去看看老太爷也好，哪有那样容易过病气，没得辜负了我们琏儿的一片孝心。”
贾琏听说可以去梨香院了，高兴得拍了拍肉嘟嘟的一双小手。
这时候的荣国府东院还没和正院隔开，从东院后门出去，就是连着大书房的一片花园，直往北走，就到了梨香院。虽然也不近，却不用像书上写的那样套车出黑油大门，进西角门，兜个大圈子。
贾代善静养的时候其实不喜欢一屋子的人，但是架不住这时候做样子表孝心的人多，这清净雅致的梨香院这段日子人来人往，都快成菜市场了。
贾赦见窦氏抱着贾琏来了，皱眉道：“你将他抱来做什么？没得哭起来吵到父亲清净。”
贾赦这人吧，虽然糊涂，但是孝顺，贾代善和贾母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贾母和贾代善都发过话，贾琏小，不用过来，贾赦就从没想过带自己的小儿来见见祖父。
还不等窦氏开口，贾琏就咿咿呀呀的朝贾代善的方向够着身子，伸着手，还冲贾代善笑。贾代善虽然是病重，看见自己的小孙子那么喜欢自己，不由得也扯出一个笑容。
窦氏趁热打铁道：“都说小孩子眼净，能看清人的命数，琏儿这么喜欢老太爷，看来老太爷是要大安了。”
这话说得好听，满屋子的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纷纷称是。贾赦虽然糊涂，也是个孝顺人，见小儿子哄得父亲高兴，也没说什么了。
倒是贾王氏嘴上虽然也说着老太爷就要大安的话，心中却不舒坦。自己为了好名声，天天带着一双儿女过来，没想到这长房的贾琏只来一次，就抢了自己珠儿和元姐儿的风头。
当然，这不怪贾珠和贾元春，贾代善确实重病缠身，人都瘦得脱了形，看起来是有几分吓人。不独贾珠和贾元春，连最大的贾瑚看见贾代善都是有些怕怕的，兄妹三个并不太和贾代善亲近。每次就是来了梨香院，也躲得远远的。
贾琏内里是个成年人的灵魂，还是真正战斗在一线，杀过人的特种兵，自然不怕重病之人，这个扑向贾代善的动作落在长辈们眼里，把自己的三个哥哥姐姐都比下去了。
就是到了现代，民间也有三岁之前的孩子眼净的说法，古人更加相信，见贾琏一点不怕贾代善，众人啧啧称奇的同时，贾代善对自己的病情也生出几分信心。

第2章
啊啊~贾琏还够着身子冲贾代善伸着手。
贾赦见状，对窦氏道：“来来，快将琏儿抱给父亲看看，咱们琏儿真孝顺。”说着就要伸手接过贾琏。
贾代善咳嗽一声道：“我知道你们孝顺，只是琏儿还小，别抱来过了病气。”
贾赦笑道：“孙子孝顺祖父，哪有这也怕那也怕的，哪那么容易过了病气，要我说，是沾沾父亲的福气呢。”说着就抱着贾琏来到贾代善的床前。
贾赦自己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却把贾政、贾王氏都说得脸上一红。亲孙子孝顺祖父这也怕那也怕，说的不正是虽然来探病，却躲得远远的贾珠和贾元春吗？当然还包括贾瑚。贾王氏在一旁赔着笑，心中却恨不得撕烂贾赦的嘴。
贾代善见小孙子这么孝顺自己，心情着实不错，笑道：“那就抱过来我看看。”
正说着，丫鬟翠鸟端着托盘进来说：“老太爷，药熬好了。”
看到丫鬟端药进来，贾琏心中突然紧了一下，更加卖力的扑向贾代善。因为常年置身于危险之中，贾琏有着非同常人的直觉，他感觉到了危险正在靠近。
贾赦见小儿子给自己长脸，也不管贾代善要喝药，几步将贾琏抱了过去。贾代善倒是没伸手接，乐呵呵的瞧襁褓中的小婴儿一眼笑道：“好，好，这孩子机灵，将来必是大有造化的。先抱开吧，别让那药熏着了我的宝贝孙子。”
贾赦听话的直起身子，贾琏却不干了。
啊~啊~贾琏冲着贾代善直喊。不能喝，那药有问题！可惜现在还没人能听懂贾琏的婴儿语。
就这样，贾琏被贾赦抱开了，可是那种来源于本能的直觉还在，危险气息越来越浓。贾琏滴溜着两个眼珠子，用还没发育完善的视力努力的打量着周围，寻找危险源。
贾代善本来已经厌烦了吃药，但是贾琏冲他笑可是个好兆头。贾代善征战沙场，见惯生死，如果让他一下就死了，他原本也不怎么怕，只是这病得久了，反而越来越怕死了。这时候眼净的小孙子冲他笑，仿佛给贾代善注射了一剂强心针，贾代善的求生欲望强烈了起来，端过药碗二话不说的喝了个干净。
啊~贾琏绝望的看着空了的药碗，贾代善死了，这长房的护身符可就没了。二房会住进荣禧堂，从此二房的孩子是个宝，长房的孩子是棵草。窦氏会死，贾瑚会死，自己虽然活下来了，以后是个给二房跑腿的管家。
还在长乳牙的贾琏就这么张着嘴望着贾代善，口水又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窦氏忙上来替贾琏擦口水。贾代善心情不错，看到自己满口哈喇子的小孙子，也觉得可爱极了。
翠鸟见贾代善喝了药，又走到榻边茶几上倒了茶，递给贾代善。这时，贾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咿咿呀呀的拼命够着身子，扑向贾代善的方向。
贾赦抱着贾琏，向前走了两步，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手上这个小东西递给贾代善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贾琏虽然是一个婴儿，但是他有成年人的心智啊，虽然对贾代善还谈不上什么祖孙感情，但是他知道贾代善活着对他太重要了。于是，贾琏真是使足了吃奶的劲儿往前一蹦……
古人讲究抱孙不抱子，贾赦虽然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这才是第一次抱孩子。这婴儿软软的一小团，贾赦怕抱紧了掐疼了儿子，将贾琏松松的捧在怀里。
贾琏冷不丁的一蹦，贾赦担心孩子掉地上，双手顺势往前一递，原本都要抓住贾琏了，却和端茶上来的丫鬟翠鸟撞个正着。这一撞，翠鸟端的茶碗自然是掉在地上，贾赦一个失手，贾琏也往地上掉去。
众人见状齐声惊呼，贾琏顺势伸出小短手，努力的朝茶碗够去。虽然控制只有四个月的身体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但是贾琏和茶碗已经碰到一起，还是让贾琏沾到一点茶水。
“琏儿！”窦氏急忙抢上来。
“琏儿大病初愈，又这样小，好好的抱过来做什么？若是摔出个好歹，看我饶得了哪一个？”贾母也高声斥责贾赦夫妻。
“是啊，大嫂，孩子怎么能叫爷们抱？本来今日琏儿看见老太爷笑，是好兆头的，这孩子一摔……”贾王氏说到这里，就顿住了，隔了一会儿才道：“琏儿还这样小，从这样高的地方摔下去，也不知道摔得严不严重。”
窦氏本来是要去抱地上的贾琏的，听见贾王氏这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贾母的脸色更是黑得像锅底。贾王氏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不用说，众人心中都明白。
贾琏听见这话恨不得抽死贾王氏，这是万一贾代善有个三长两短，就赖上自己了吧，甚至自己还要背上命硬，克死祖父的名声。
贾王氏一脸担忧的看着贾琏，心中却划过一丝得意，他贾琏是谁呀，自己的儿女天天来尽孝，他第一次来就抢风头，不给他扣个克死祖父的帽子，我王字倒过来写！
如果贾琏真是个婴儿，贾王氏就得逞了。贾王氏正得意，贾琏已经翻过身来，躺在地上举着左手呵呵的笑。
窦氏和贾赦见儿子没事，松了一口气，窦氏急忙将贾琏抱起来摸索检查。贾琏依旧举着左手使劲晃，肉嘟嘟的手腕上上，银铃铛被晃得叮咛咛的脆响，嘴上呵呵的笑。
贾母瞧着贾琏，脸上表情跟便秘似的，这么小的孩子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竟然不哭，还在那里傻笑，这孩子莫不是被摔傻了吧。
房里的贾赦、贾琏两个草包看不出蹊跷，一众女眷还忙着暗中较劲，你来我往，也没注意贾琏的晃动的手腕，但贾琏的动作却瞒不住贾代善。
贾代善南征北战，能够立下赫赫战功，其敏锐的观察力非常人所及。贾代善眯着眼睛一看，只见贾琏胳膊上的银铃铛泛出黑色，贾代善脸色大变，怒道：“好大的胆子！”
贾母等人都被吼得一愣，窦氏见儿子没受伤，才注意到贾琏手腕上的银铃铛，顿时也吓得脸色煞白。
摔在地上的翠鸟因为闯了祸，在屋里众人还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就爬起来跪在一边。“老太爷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见贾代善发怒，翠鸟砰砰砰磕了几个头求饶道。
贾代善在病中，中气不足，大喝一声之后，有些喘，不过征战沙场的气场还在，贾代善一怒，房中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气氛压抑得像罩了层层乌云。躲在后面的贾珠等三个真娃娃都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
贾母、贾王氏都是宅斗老手，窦氏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刚开始是没想到有人敢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给国公爷下毒，但银针试毒的道理却都懂，看到贾琏手腕上的银铃铛变了色，贾母和王夫人也吓得不轻。
大丑闻啊！
贾母毕竟做了多年的国公夫人，还是有些冷静的，厉声道：“翠鸟伏侍不尽心，惊扰了老太爷，留下受罚。老大家的，老二家的带着孩子们下去，敏儿和其他人也都出去，谁敢嚼舌根，我揭了他的皮！另外，把翠鸟的老子娘都捆起来，听候发落！”
贾代善却道：“将琏儿留下！”又瞥了一眼贾赦和贾政，还有花容失色的贾敏：“老大、老二和敏儿都留下吧，其他人出去！”
窦氏和贾王氏听了，窦氏将贾琏交给贾赦，各自领着自己的娃，带着下人们出去了。
出了梨香院，窦氏拍拍贾瑚的肩膀，替他擦了眼泪。贾王氏就要忙得多，贾瑚只是眼泪在眼眶打转，贾珠是吓得眼泪直掉了，贾元春更小，看见哥哥哭，也跟着哭。
安抚好贾瑚，窦氏也没说什么，牵着贾瑚走了。望着窦氏的背影，贾王氏恨不得将一口牙咬碎了。窦氏怀了贾琏之后，就将掌家权交还给了贾母，贾母趁势交给了钟爱的二儿媳妇贾王氏。如今府上丫头给贾代善下毒，贾王氏这个掌家人难辞其咎。而窦氏，不但没什么错漏，她的儿子贾琏还立了大功。
贾代善的病房中，贾母气得脸都绿了，走到翠鸟面前，扬手就给翠鸟两个耳光，翠鸟白嫩的脸上顿时起了两个淤青的掌印。“说，受谁指使，竟然敢毒害老太爷？”贾母喝问。
翠鸟满脸泪痕，却不敢哭出声，咬牙辩道：“奴婢没伏侍好，冲撞了琏二爷，又摔了茶碗，是奴婢的错，要打要罚都甘愿。但是老太太说什么毒害老太爷，就是打死奴婢，奴婢也不敢应，还望老太太明察。”
贾母抬手又给了翠鸟一巴掌道：“还敢狡辩！说，你是受谁指使？”贾代善是整个宁荣二府身份最高的人，如果贾代善死了，无论是纨绔贾赦还是屡试不第的‘读书人’贾政都撑不起门楣，所以贾代善活着，符合整个贾府的利益。贾母相信如果有人向贾代善下毒，这个人必是外面的人。
翠鸟又磕了几个头，道：“奴婢一身一命都是主子的，主子要奴婢死，奴婢没有二话，只是这茶是早就泡好的，若是茶里有毒，那也是泡茶的人做的，和奴婢何干？”
听见这话，贾敏大惊失色道：“你胡说！”贾代善最是宠爱这个幺女，贾敏也极孝顺贾代善。贾代善病了之后，贾敏日日在梨香院侍疾，这壶茶也是贾敏泡的。

第3章
看见一个姑娘出来反驳翠鸟，贾琏就知道这茶是这位姑娘泡的。
翠鸟筹划还算周全，为人也算镇定，就算贾代善喝了茶之后出问题，也可以栽赃在泡茶的人身上。更重要的是贾代善现在病成这样，就是喝茶喝死了，也未必有人疑心到下毒上。
想到这里，贾琏轻轻扭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翠鸟，这样一个十多岁的丫头，搁现代初中都有可能还没毕业，一个在深宅大院伺候人的初中生，真的有这样的胆子和心智吗？
“敏儿莫慌，为父知道不是你。”见爱女慌了，贾代善出声安慰。
贾琏被贾代善的话打断思绪，这才知道泡茶的少女是林黛玉的娘，忙抬头去看，不知道能生出世外仙姝的女子是怎样的花容月貌。然后，贾琏默默的收回了视线，婴儿的视力弱，他看不清。
翠鸟是贾母挑上来的丫头，因为素来伶俐，提成大丫头之后，还在贾母房里培训了一段时间，才拨去梨香院。在梨香院伺候几个月，也一直没出过岔子，没想到这第一朝犯错，就是谋害家主的大错，更何况贾代善还是当朝国公。
不知道是真的关心贾代善，还是自己被打了脸，贾母对翠鸟的审问格外卖力，见翠鸟还在狡辩，又是重重一巴掌打在翠鸟脸上：“下作的贱胚子，拿了谁的好处，受谁指使，说了实话，还能让你少受些活罪！”
听见这话，贾琏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贾母以后好歹也是把持荣国府的人物，怎么就这点手段。堂堂国公爷，在等级森严的古代，普通人光听见就能把腿吓软了，一个普通人都算不上的奴才，哪里敢起谋害的心思？翠鸟不管是出于什么动机，都不过是对方手上一枚低等棋子，肯定连真正的主使人是谁都不知道，能问出什么？
况且能谋害贾代善这种级别的人，估计不会是因为什么后宅恩怨，多半牵扯前朝。自己穿越后这段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东院养病，偶尔听几句下人拉家常，也只知道一些内宅信息，前朝的局势贾琏一星半点都不知道，当然也无从分析。但即便如此，贾琏也知道这事不简单。
贾代善冷笑了一声，道：“够了，将这个丫头捆起来，塞住嘴，先搜出赃物！再……”说到这里，贾代善顿住了。想着自家家生子能干出谋害主子的事，对贾母管理的内宅是水平也不怎么放心，两个儿子更是什么用都没有，让这几个人去办事，他还真不放心。接下来的事，还是自己亲自派人查吧。
“老二将这丫头的双手剪在身后，仔细她自杀，脏了我的地方。”贾代善补充道。
贾琏听见贾代善如此安排，看着贾代善一笑，拍了拍肉嘟嘟的小手：屋里还有个智商在线的人，不容易啊。贾琏这动作逗得贾代善心情好了不少。
果然翠鸟听了让贾政把她的双手剪住，吓得抖如筛糠，举起右手就往嘴里塞。
贾政向来以端方君子自居，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听了贾代善的吩咐一愣，站在那里没动。还抬眼看了一眼贾代善：爹啊，您没弄错吧？让我跟一个丫头动手？
还是贾敏反应快，扑上去就抓住翠鸟的右手。
可是贾敏现在才十一岁，比翠鸟小好几岁，又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哪里拉得住翠鸟，被翠鸟带得向前一栽。
贾母伸脚就往翠鸟身上踢，贾赦虽然不算聪明，但没贾政那么多臭讲究，见屋子里没下人，上前两步将贾琏放在贾代善榻边，自己上去将翠鸟的双手剪在身后。
翠鸟不过十几岁的丫头，贾赦再怎么说也是成年男子，被贾赦剪住双手，翠鸟动弹不得，抬起头来，怨毒的瞪了贾敏一眼。如果不是贾敏，她就算逃不掉，也能立刻自杀，好过被抓住受活罪。
贾敏还是小姑娘呢，从没见过这么饱含怨气和恨意的眼神，吓得退了一步。
翠鸟因为冲撞主子被关了起来，今日在贾代善房中的除了荣国府的主子们，只有贾瑚、贾珠和贾元春三人的奶娘。
贾母发了话，不许任何人嚼舌根，那三个奶娘就是为了保住差事，也不敢乱说，所以翠鸟被关系来的事虽然蹊跷，倒暂时没传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有了贾琏‘误打误撞’的破解了一场毒害荣国公的危机，贾琏在贾代善眼中的分量早越过贾瑚、贾珠去，每次贾赦夫妻前去探病，也都抱上贾琏。
次日，景和帝将自己的专用御医派来给贾代善调理身子。柯太医来的时候，贾琏正在贾代善房中。
刚开始贾琏没觉得什么，贾代善是真正立过战功的国公爷，一个太医不好，换个太医也没什么。
直到柯太医为贾代善把了脉，开了方子，又交代了注意事项，贾代善才道：“我身子不好，就不亲送柯太医了，还望柯太医勿怪。”又对贾赦道：“赦儿，你送去送送柯太医。”
柯太医倒极随和，笑道：“国公爷安心养病就是，这样客气岂非折煞下官了。”虽然这么说，脸上却十分坦然。
贾琏听了这话就觉得十分奇怪，贾代善对这位太医的态度太过‘尊敬’了一些，像下级对上级的态度。
柯太医走后，贾母上前对贾代善笑道：“据说这位柯太医是圣上的专用御医，连柯太医都说老太爷这身子能调理过来，必是无事了。”
贾琏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难怪贾代善对柯太医是那样的态度，又隐约知道了为什么有人对贾代善下毒。如果有人不希望贾代善活着，又得到皇上要派人极力救治贾代善的消息，会先下手为强也未可知。
但是能提前得到皇上准备派御用太医给贾代善诊病这样的消息，这个背后之人来头就太大了。在贾琏不知道贾代善的政治立场，也不了解贾代善有什么政敌的前提下，这件事在贾琏这里就打住了，他也分析不下去。
在柯太医的调理下，贾代善果然一天天好了起来。
贾代善在养病的时候，也没放下对翠鸟的调查。那日翠鸟将毒|药藏在指甲缝里，给贾代善喝的汤药里面是没有毒的。
贾代善喝药之后，翠鸟倒茶的时候将手指在茶水中轻轻一搅动，那茶水便有了毒。若不是贾赦没抱稳贾琏，撞在翠鸟身上，撒了茶水，翠鸟就成功了。就是事后发现她指甲里残留的毒|药，打死了她，贾代善本就在病中，抵抗力弱，也未必救得过来。
况且一指甲缝的毒|药分量也不大，贾代善喝茶之后不见得当场发作，翠鸟还有时间收拾了药碗下去，只要洗干净了手，事后更难发现。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翠鸟还留着那日煎药剩下的药渣。
发现贾代善中毒，必然会找太医来查贾代善的饮食用药，只要太医验过药渣和药碗都是没毒的，就疑心不到她身上。
贾代善的病房里人来人往许多人，每天吃食除了大厨房、小厨房做的，还有各房孝敬的，谁都有嫌疑，上哪里查去？
这些都是事前有人告诉翠鸟的，为了下毒的时候不被人发现，翠鸟还练习了好久，她已经能像变戏法一样，将手指伸入茶碗中而极难被人发现。翠鸟原本以为这次是万无一失的，可惜……
就因为贾赦凑巧没抱稳贾琏，贾琏又凑巧戴着银铃铛，银铃铛又恰巧沾上了茶水，这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就这样被破坏了。贾代善逃过一劫不说，翠鸟也被当场拿住，人赃俱获。
从翠鸟指甲缝发现毒|药开始，贾琏就把这些一环一环步骤的都想到了，当然贾代善也想到了。后来贾代善派人去查翠鸟煎药剩下的药渣和没来得及清洗的药碗，也都是无毒的。
想到这里，贾琏抬眼望了一眼抱着他的祖父，原著中的贾代善可能真的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最后连真凶都没找到。
当然，查到了物证，翠鸟也招了过程，却死活不肯说动机。
贾代善派人查过翠鸟的家人，翠鸟是贾家的家生子，家中也没嗜赌、重病的人，也没有花大笔银钱的地方，没有欠大笔的债务。照道理说，翠鸟不会受人胁迫。不过从翠鸟房中查出些还没做完男子鞋袜，对比了针脚，是翠鸟的手艺，但是也没查到别的东西了。
当然，查出这些东西，也算一条线索，哪个少女不怀春不是？不为了家人，也有可能为了心上人吧。原著里司棋不就是怀春把自己怀死了吗？
贾琏正在贾代善怀里胡思想，就听见有人敲门。进来的人是贾代善的亲信，贾代善称他为左副将。
左副将见书房里没别人，抱拳说：“国公爷，属下查到一些东西……”

第4章
听见有人进来，贾琏不自觉的绷直了小身板。看过五遍红楼梦，知道红楼众人以后的惨烈结局，还刚穿越就遇到贾代善被下毒，贾琏本能的对任何人都不信任。
是的，贾琏，呸，应该是甄嘉琏看过五遍红楼梦。作为一个把某位伟人视为偶像的人，甄嘉琏虽然没有背伟人语录，但是伟人那句《红楼梦》要看五遍才有发言权，甄嘉琏不折不扣的照做了。穿越之后，甄嘉琏甚至觉得看五遍太少了，早知道甄嘉琏会成为真贾琏，他应该看五十遍。
这位左副将给贾琏的感觉很奇怪，贾琏倒没觉得这个人有多危险，但是贾琏出于本能的对左副将有几分防范，就是不知道怎么提醒贾代善。
贾代善扬了扬眉，问：“什么？”
左副将从袖中掏出极小的圆柱状物体，只约莫半寸长，双手递给贾代善道：“国公爷请看。”
贾代善接过圆柱体，将贾琏放在腿上，双手环住贾琏，拿住半寸长的圆柱体两头，拧开之后，从里面倒出一小张卷起来的纸片来。
贾琏刚开始还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直到贾代善扭开这小圆柱，里面是中空的，贾琏就知道了，这估计是拦截下来的飞鸽传书的信件。
贾代善展开小纸卷，因为贾代善怕摔着小孙子，双手环着贾琏，所以小纸条就在贾琏眼前。贾琏凝神细看了一下，才用那发育不全的婴儿视力看清了，纸条上只有六个字“国公旧部，有碍”。
贾代善看了，当场脸冷得像要结冰碴子，冷哼一声，道：“难怪！”
贾琏也恍然大悟，虽然红楼梦原著里面没有详细写，后世的红学分析也不能尽信，但是结合贾代善刚刚遇刺的遭遇和原著的内容推测，贾琏倒可以大致拼凑出一个脉络：
本朝的爵位是降等承袭的，所以贾源和贾演同为国公，贾演之子贾代化却只袭了一等将军；贾源之子贾代善之所以能平级袭过公爵，是因为贾代善自己能征善战，立过军功的。
贾琏自己是特种兵，知道战场上下来的生死交情是最坚固的，虽然不能说百分之百没有背叛，但是其中相当一部分都十分忠诚。如果有人要收编贾代善的旧部，肯定绕不过贾代善这一关，也是因此，贾代善势必成为某些野心勃勃之人的阻碍。
所以，贾代善险些被“趁你病，要你命了。”
而原著中，贾代善估计真的在这次毒杀中死了，也不知道是除掉贾代善的人如愿以偿，还是贾代善死后被人渔人得利。总之，贾代善死后，荣国府算彻底没了实权，贾代善死后留下来的权力真空也被其他人迅速瓜分填补。
贾琏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猛然觉得身上一冷，跟被被人关进了冰箱似的。很快，贾琏就知道这股寒意的来源了，贾代善生气的时候，杀气可真够足的。贾琏伸出小肉手在贾代善的手上一拍，啊啊的叫了两声：祖父冷静啊，吓着宝宝了。
见宝贝孙子安慰自己，贾代善的怒意平息了不少，那种肃杀之气也降了下来。
左副将刚从平安州回来，似乎还不知道贾代善刚经历了一场刺杀未遂事件，见贾代善看了密信，如此震怒，疑惑道：“这些宵小终究难逃法网，国公爷又何必气坏自己的身子？”
贾代善一笑，半真半假的自嘲道：“我老啦，谁都不将我放在眼里，将来不管是有人难逃法网，还是有人一朝得势，我都未必能看到了。”
听到贾代善这话，左副将问：“国公爷这话是何意？属下看国公爷精神尚好，总能看到宵小伏法之日，国公爷何必说这样的丧气话。”
贾代善看着左副将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贾琏自然知道贾代善和左副将在打机锋，在相互试探。但贾琏吃这视力不佳的亏是吃够了，他总觉得左副将这反映有些奇怪，却又看不清左副将的表情，一场好戏的精彩程度大打折扣不说，还影响他对左副将真正立场的判断。
贾代善没提被人下毒的事，显然是对左副将有所防备，证明贾琏的担心不无道理。贾琏又啊了一声，拍了拍贾代善的手背：就是这样，要对所有陌生人保持警惕。
贾代善听不懂贾琏的婴儿语，以为贾琏困了，抱着贾琏摇了摇，又问左副将现下平安州的情况。
左副将道：“平安州大抵是稳定的，只是这些时日有些闲杂人等都往平安州去，属下一时间也分不清这些人是谁派的。就是这次拦下来的密信，那信鸽上也无任何标记，只是属下觉得事关重大，便马不停蹄的回京交给国公爷。”
贾代善笑道：“平安州地处京城的西北门户，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多少人马在里面浑水摸鱼倒也正常。左副将连日进京，辛苦了。”
左副将抱拳道：“这些都是属下该做的。”
贾琏看过五遍红楼梦，一直不知道平安州在哪里，现下听了贾代善说平安州在京城的西北门户，贾琏猜测平安州大约是在宣府或者张家口一代。中国古代的外族威胁往往来自于北方游牧民族，宣府的确是一处兵家必争之地。
接下来，左副将汇报了一些平安州的具体状况和部署。但是婴儿嗜睡是天性，后来贾琏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都不知道贾代善和左副将还谈了些什么。
左副将来过贾府之后，贾代善又修养了几天，身体差不多康复了。贾代善能康复，除了贾琏‘误打误撞’的救了祖父外，还有景和帝的御用太医的妙手回春，贾代善自然要进宫谢恩。
这日恰逢大朝会，贾代善一早身着朝服，入宫面圣。而贾琏则留在荣国府内。
婴儿嗜睡，这日贾琏起得晚了些，赵嬷嬷和秋晴就等着贾琏睡醒了再抱他去荣禧堂请安，贾赦和窦氏带着贾瑚先过去了。
赵嬷嬷抱着贾琏刚走到抄手游廊，就听见有人说话，其中十分年轻的女孩子道：“其他人都到齐了，只有东院的琏二爷没到。真真是得了老太爷的宠，就怠慢老太太了。要我说，二爷是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二爷身边的下人倒先张狂了。”贾琏估摸着说话的是一个丫头。
另一个妇人则斥责那丫鬟道：“你胡说八道？这些话也是咱们做下人的说得的？琏二爷受老太爷看重，又是长房的孩子，将来说不定爵位都是他的，你也敢乱嚼舌根。”
贾琏听到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不就是林黛玉进贾府的待遇吗？明明处处留心，时时在意，丫鬟婆子给她送东西也都抓了一把钱打赏，却得个“小性儿，行动爱恼人”的评价，不就是这些丫鬟婆子传的？
自己现在还没断奶呢，就是‘最受宠’‘长房的孩子’‘爵位是他的’的，这是天降一口大锅啊。这不但挑拨了自己和二房两个孩子的关系，还挑拨自己和贾瑚的关系。
贾琏拍了一下赵嬷嬷的手，向前一指：走过去瞧瞧，是谁嚼我的舌根，本少爷自己记住。
贾琏现在是贾代善的眼珠子，连嫡长孙贾瑚都要靠后，贾珠和贾元春更是没法跟贾琏比。但是贾琏的奶娘赵嬷嬷显然还没有这个意识。
以前荣国府后宅的事都是贾母说了算，而贾母显然是偏心二房的，下人们看贾母的脸色行事，对贾瑚、贾琏兄弟明褒暗贬，赵嬷嬷早就习惯了。虽然现在贾琏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赵嬷嬷还没有建立起我家二爷地位高的自信。
因此赵嬷嬷听见有人说话，反而往墙角躲了躲。赵嬷嬷老实啊，自从窦氏养胎，把掌家权交给了贾母，赵嬷嬷听见这样的三言两语也不少，只是赵嬷嬷不敢惹事，都是自己躲起来让对方过去，只当没听见，也没敢告诉窦氏。
秋晴比赵嬷嬷伶俐得多，听了这话不服，转出转角正要开口，就见贾敏带着两个嬷嬷两个大丫头到了。
贾敏虽然年纪不大，却人如其名，聪慧敏捷，况且贾琏还误打误撞救了她最敬重的父亲，在几个侄子侄女中，贾敏也最看重贾琏。现在有人嚼贾琏的舌根，贾敏俏脸一扬，道：“周嫂子，你们在说什么？”
那说话的妇人，正是贾王氏的陪房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是贾敏来了，赔笑道：“四姑娘早，四姑娘今日怎么没在老太太房里多说会儿话？”
贾敏冷笑道：“原来周嫂子不但要管琏儿将来如何，连我做什么也要管？”
周瑞家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奴才不敢！”

第5章
听到‘周嫂子’三个字，贾琏也知道这个造谣的婆子是周瑞家的。要说这女的，就是贾王氏的御用喇叭，指哪打哪的捧高踩低。原著里，除了送宫花那事儿故意怠慢弹压林黛玉，估计什么‘薛姑娘容貌丰美，人之谓黛玉之所不及’这些话，也是这长舌妇传的。
本来么，林黛玉和薛宝钗都是亲戚，也都是很漂亮的姑娘，换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夸一句都很美，春兰秋菊各自擅长什么的，这种非要比一下谁更美不是上赶着得罪人吗？说这话的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故意的。
听见贾敏来了，赵嬷嬷倒不好继续避开，于是抱着贾琏出来了：“我们琏二爷向四姑娘问好”。
贾琏看到贾敏，双手一拍，手舞足蹈的对贾敏笑：快上，撕她，怼她，原著里你闺女风刀霜剑严相逼就是她害的。
贾敏看见贾琏就在这里，就猜到这是她二嫂子的惯用手段。估计是看见贾琏一行人来了，故意在这里说给赵嬷嬷听的，反正赵嬷嬷是个锯嘴的葫芦，听见这些话也只会息事宁人。
贾敏又对赵嬷嬷说：“赵姐姐是琏儿的奶娘，现在琏儿小，全靠你们这些房里人维护。有人心中没个主子，你们就该打她的嘴巴子，不然以后岂不是个阿猫阿狗都到琏儿跟前撒野？”
这话听得周瑞家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赵嬷嬷也忙点头陪着不是。贾琏简直想给林姑娘的娘点个赞，不愧是金尊玉贵养起来的国公府姑娘，才小学毕业的年纪，简直气势逼人。
周瑞家的这时候还想着祸水东引，拧了方才说贾琏还没到的丫头一下，怒道：“叫你嚼舌议论主子，以后若是再没大没小的，我必告诉太太。”说完，又向贾敏谄媚一笑道：“四姑娘，这丫头是新提上来的，规矩没习好，我回去定然好好教导。”
可怜那丫头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被周瑞家的拧了一下，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一个劲的求饶说再不敢了。
贾敏方才也在贾母房里，看见周瑞家的送贾王氏到了贾母房里后，贾王氏回头看了周瑞家的一眼。贾敏心下好奇，请安后只在房中和贾母说了几句话，就跟出来看。
但是这请安说话，也耽搁了些时间，周瑞家的就是走得再慢，这段时间也该走得没影儿了，此刻周瑞家的却在抄手游廊的转角处，偏偏说这些话叫赵嬷嬷听见，可见周瑞家的就是在这里等着赵嬷嬷，故意说给她听的。
“周姐姐既然知道小丫头说了不该说的话，回去要管教，也算是个明白人。那想必周姐姐也知道自己方才那话比之这小丫头有过之无不及，自然是甘愿受罚了。”贾敏扬脸看着周瑞家的脆生生的说。
周瑞家爱的被贾敏一抢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愣了一下，道：“奴才知错。”
“既然错了，自己掌嘴十下，再去二嫂子跟前认错！周嫂子记得别太舍不得下手，省得我麻烦赵姐姐动手。”贾敏留下一句，就走到赵嬷嬷跟前儿，逗了逗贾琏，带着一个嬷嬷两个丫头走了，还剩下一个嬷嬷监督周瑞家的自掌嘴。果然是一脚出八脚迈的气派啊。
贾琏见贾敏这行事作风，瞬间理解了为什么林黛玉一进贾府就被贾王氏和周瑞家的给了下马威。这林姑娘的娘行事风格，估计贾王氏主仆早就恨得她牙痒了吧。贾敏在家时候受宠，贾王氏主仆不能拿她怎样，后来林黛玉带着一老一小两个仆人投靠到贾府，还不得都报复到她身上？
不过贾敏这算是提前为林姑娘报了仇，还是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周瑞家的听见贾敏如此发落，想要辩解，但贾敏根本不给她机会。贾敏走后，赵嬷嬷抱着贾琏入荣禧堂，贾琏听见身后传来啪啪啪的皮肤撞击声，莫名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真是听着都疼啊。
贾琏现在话都不会说，到了荣禧堂，也不过是赵嬷嬷抱着向贾母行了个礼，就和贾赦、窦氏、贾瑚一起回了东院。
今天的事让贾敏看见了，贾敏就打发人来向窦氏知会了一声，窦氏听了，对贾赦道：“四姑娘倒是个有心的，咱们该当好好谢谢她。”
贾赦笑道：“既如此，你就准备一份大礼给四妹妹添妆就是。”
窦氏笑道：“可是胡说，四妹妹虽然定了亲，临出格还早呢。看老太爷和老太太对四妹妹看重的程度，估计还会多留四妹妹几年。这个不要你操心，我自会准备。四妹妹什么都不缺，我不过是随便捡几样东西给西大院送去，那是我的心。”
此时，贾琏才知道贾敏已经定了亲，不用猜，定的人肯定是林如海。
贾琏所料不错，就在贾琏穿越过来之前，已经给贾敏定了亲。当时贾代善重病，便将几个子女都安排好了，不但给贾敏定了亲，还写了贾赦袭爵、为贾政求官职的奏本。
不过贾琏穿越后，刚好赶上救了贾代善，贾赦便没袭爵，还是世子；贾政也没得到那个工部主事的官职，还是白身。
贾敏的亲事定下了，将来嫁去林家又是做宗妇的，自然要学习理家，所以贾母将掌家权下放了一部分给贾敏。也是因此，贾敏责罚周瑞家的，名正言顺。
周瑞在贾敏手上吃了瘪，转头就告到了贾王氏跟前儿，贾王氏心中气急，面上却把周瑞家的数落了一顿。总之，这个锅是让周瑞家的背上了，贾王氏一点错没有。次日窦氏抱着贾琏去荣禧堂请安，贾琏见贾母对贾王氏依旧和颜悦色的。
又说贾代善自进宫面圣之后，当日就没回来，也没打发个人回来报信。第二天贾府众人还算沉得住气，到了第三天就不行了，贾赦、贾政、贾母、贾敏个个脸上忧心忡忡。
贾琏心中估量了一下，既然景和帝派了自己的御用太医来给贾代善诊病，证明景和帝是真的看重贾代善。所以贾琏觉得贾代善入宫之后突然没了消息应该问题不大，估计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罢了。
所以贾琏看着愁云惨淡的贾赦夫妻和时常来东院看自己的贾敏，也经常冲他们笑，开解他们。贾赦现在还不会说话，也只能用傻笑开解人了，贾琏觉得这会成为自己的黑历史。
一晃到了年关，贾代善依然毫无音讯，因此，荣国府的这个年都过得比较简单。直到三个月后，贾代善回来了，同时，平安州节度使也换了人，据说还有一批人下了大狱。
如果平安州真的在宣府，只用三个月时间就就整顿好这样一个军事重镇，证明贾代善确实能力杰出。当然，平安州到底整顿到什么程度，贾琏也不太清楚。没用人会对一个婴儿说朝堂大事。
只是贾代善依然很喜欢没事抱抱孙子，而有时候没人的时候，贾代善也会对贾琏说一句半句的‘这下安稳了’‘以后祖父可以在家安心抱琏儿’什么的，贾琏判断平安州的情况还不错。
贾代善本就是大病初愈，这次又去平安州三月才回，回来的时候又黑又瘦，满身疲累，贾琏看了都有几分心疼。人的感情是相互了，贾琏刚开始救贾代善是为了自己将来不落得原身那样的下场，但是贾代善对他宠得哟，真是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的，贾琏也对贾代善生出几分祖孙情。
贾代善立了大功，景和帝自然不会亏待他。只是贾代善的爵位升无可升，景和帝除了赏了贾代善大量名贵药材之外，还赏了大批财物。
所谓御赐，往往是名分上好听，一般都是些什么圣上手书牌匾、如意、手串、扇子等物。但是这次景和帝除了赏赐贾琏常规的如意、手串等，还赏了黄金千两、白银千两、东珠两斛、南珠两斛、还有文玩字画等物，礼部官员直拉了满满一车来。
反正这些东西是从平安州节度使温良和其爪牙家中抄来的，其中现金现银大部分进了国库，剩下的金珠宝贝、文玩字画择了相当一部分给贾代善，反正抄家抄来的，景和帝也不觉得心疼。
以前贾代善得了大批的赏赐，都是直接交给贾母归了大库，反正贾代善要支取银子，账房从来都是加一两成的送来，贾代善从来没有银钱不趁手的时候，自然也没有建小金库的概念。
贾母看着那一车的赏赐，心中却乐开了花。贾母做了几十年的国公夫人，自然是有见识的，知道那些金珠宝贝、文玩字画的价值远远超过那金银各一千两的赏金。
贾母盘算这将珍珠给两斛给贾敏，给两斛给元春，名家真迹的字画给给贾珠，谁知这次贾代善接了赏赐，直接就让人把东西拉去了梨香院。
贾瑚、贾珠、贾元春、贾琏分别象征性的得了些东西，不过是那些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价值的笔墨纸砚，手串等物，倒是贾敏得了两斛珍珠。
贾母听了贾代善这样的安排，只觉得脸疼：自己都分配好了，贾代善给自己来这手？
倒是贾代善抱着贾琏，心中委屈极了，边摇怀中的贾琏边说：“可怜我以前不耐烦管这些，也没留下什么私房，就是现在开始攒，也不知道将来能攒多少东西给琏儿。将来我得的赏赐啊、孝敬的都不归到官中了，全给我琏儿存着。”
贾琏抬头看着贾代善啊了一声：这些东西以后都是我的？我也是个小富翁了？

第6章
贾琏沉浸在自己发了一笔横财的幻想中。不说那金银各一千两，光是那些古董字画，带一件回现代就要拍出天价啊。不过转念一想，不知道荣国府会不会落得跟书上一样的下场，对于贾琏而言，保命比发财要紧。
倒是贾代善待自己这份心，贾琏觉得很感动。贾琏一感动，就在贾代善怀里蹬了蹬腿儿，还冲着贾代善笑。
贾代善见到贾琏笑，就更心酸了：多聪明的娃啊，可惜以前自己觉得打理银钱麻烦，没给这娃存下什么好东西。一想到这里，贾代善越发想多存点私房留给琏儿，毕竟这爵位将来还是瑚儿的。
贾琏不知道贾代善在想什么，他想的是要怎么避开原著中贾琏的命运。好在现在救了贾代善，有贾代善压阵，荣国府估计不会那么快败落，自己还有时间。
就这样又过了数月，就到了五月初五端午节。也是贾琏的周岁生辰。
没错，贾琏生在端午节，古代人对农历五月有忌讳，认为五月是毒月。五月份中，又有九天被称为九毒日，其中，五月初五就是九毒之首。
更有甚至，将端午节生的孩子视为妖邪托生，甚至有活活摔死的。
当然，贾琏不会遭遇那样的命运。一来，贾家先祖是泥腿子出身，连肚子都吃不饱的时候，就没那么多穷讲究，对于泥腿子出身的贾源来说，男丁就是家族的希望。二来，贾赦虽然昏聩了些，在贾府还算是个有人情味的人，后来贾宝玉和王熙凤中邪，连贾政都放弃救治了，只有贾赦还是寻仙访道，求医问药。贾赦虽然不能给孩子树立什么正面榜样，也不是为了个子虚乌有的传说对亲儿子下手的人。
因为这个天生“不祥”的生日，贾琏虽然没有被处决，但是对比起二房的孩子，贾琏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没办法，谁叫贾赦夫妻不会选日子造人呢？看看长房的两个孩子，贾瑚生于五月初一子时，你说窦氏如果早生半刻钟，贾瑚不就不是毒月的孩子了吗？更气人的是窦氏生贾瑚的时候难产，足足生了大半日，等都要等到五月初一。
因为窦氏生贾瑚之前，怀相一直很好，胎位也很正，产道也早开了，就是没到子时生不下来。都有人因此传贾瑚是妖邪托生，所以不到正日子是不会出来的。五月初一，是贾瑚自己选的日子。
贾瑚虽然出生的日子不太好，好歹是荣国府的长子嫡孙，刚开始还是宝贝疙瘩凤凰蛋的宠着，直到贾珠出生。
贾珠出生在一年后的九月初九，四舍五入比贾瑚小了一岁半。但是九月初九这日子好啊，贾王氏让人批了命格，说贾珠不但出息，还孝顺。
贾赦是贾母生的头胎，那时候贾母自己才十几岁，怀孕的时候吃得又好，按人体发育程度来说，还没发育完全就生一个超重的孩子，贾母也难产了，奔了半条命才将贾赦生下来的。后来生贾政的时候，所谓一胎生，二胎熟，就要顺利得多，没吃什么苦，贾母因此觉得贾赦是讨债的，贾政孝顺，知道体恤母亲，也是因此，贾母本来就偏心贾政。
后来贾瑚和贾珠相继出生，这两个命格高下立判的孙子，尤其重阳节这个日子预示着贾珠敬老孝顺，这触动了贾母对两个儿子的偏见，贾母就越发毫无心理负担的偏向了二房。谁叫贾瑚是妖物托生，是无福无禄，累及爹娘的命格；而贾珠是富贵荣华，光宗耀祖之命呢。
窦氏生贾瑚难产，伤了身子，自此之后一连好几年都没消息；倒是贾王氏肚子争气，两年后又生了贾元春。这贾元春出生的日子就好得不得了了，正月初一，大造化啊。总之，贾珠和贾元春就是贾母的眼珠子，命根子，至于贾瑚，明面儿上不苛待就算过得去了。
又过了两年，贾琏出生，这个更厉害，生在了五月初五，毒上加毒。如果不是贾琏穿越的时间巧，救了贾代善，估计贾琏和贾珠的待遇对比，和贾环跟贾宝玉的对比差不多。
当然，现在有了荣国府一言九鼎的国公爷宠着，贾琏的地位和贾珠掉了个个儿，现在贾琏才是荣国府孙子辈中的眼珠子，凤凰蛋，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连贾琏的奶嬷嬷都比其他几个孩子多一个。
那日周瑞家的说贾琏的闲话，被贾敏责罚了，后来这事儿让贾代善知道了，直接发话让贾赦给贾琏再请一个奶娘。赵嬷嬷对贾琏倒是很好，除了老实巴交外没有其他错漏，就也没放出去。于是贾琏房里是两个奶娘，一个负责喂奶，一个负责怼人和打小报告。
贾琏有成年人的心智，而且是心智特别坚定的特种兵，精神的力量是无穷的，这种精神的力量体现在贾琏身上就是他学东西特别快，不到周岁就会说话会走路了。
而且贾琏开口说话之后，叫的第一个人是祖父，这可把贾代善高兴坏了。大手一挥，什么毒月不毒月的，琏儿的抓周宴要办，要隆重的办。
就这样，贾琏迎来了在古代非常有象征意义的抓周。
抓周这日，窦氏和贾瑚分别牵着贾琏的左右手，几人来到荣禧堂，窦氏抱着贾琏跨过门槛，又将贾琏放在地上。
丁点大的小豆丁，穿着大红绸衣，头顶留了一团乌油油的头发，项上带着金项圈，胳膊上一对碧玉童镯，越发衬得贾琏粉妆玉琢。关键是很多这么点大的孩子走路都不会，贾琏却走得特别稳，看着说不出的玉雪可爱。
不等窦氏带着兄弟两个请安，贾代善就笑眯眯的说：“免礼，免礼，琏儿快到祖父这里来。”
贾琏脆生生的说了一声是，迈着小步子走到贾代善跟前，张开双臂，贾代善熟练的将贾琏抱起来，让贾琏坐在自己手臂上。笑眯眯的对贾琏说：“等吉时到了，我们琏儿就抓周了。琏儿你记住等会儿就抓这个……”说着将贾琏报到黄花梨木大供桌前，指桌上的湖笔。
作为贾府难得的有远见之人，贾代善希望贾家能够弃武转文，所以给贾敏定了书香门第的林家。况且贾琏只是次子，将来要出息富贵，还得靠自己挣功名前程。挣前程无非两条路，一条是从军，一条是科举，贾代善不希望自己的心肝宝贝上战场厮杀，自然希望贾琏能抓笔墨之类的。
贾琏笑嘻嘻的看着贾代善点了点头。
贾代善还以为妥了，吉时一到，就把贾琏放在摆了一圈各类物品的黄花梨大供桌中间。为了方便贾琏抓湖笔，还特地放在了湖笔面前。
贾琏又笑嘻嘻回头看了贾代善一眼：老头儿，这次我可不会听你的。
于是贾琏站起来，越过笔墨纸砚，琴棋书画，抓了一把玩具刀在手里，又在一众物品中找了一圈儿，抓了一把稻穗。
贾琏心想：我看过五遍原著，将来贾府的下场可不大妙。万一将来贾府保不住，当然是右手拿刀，左手抓粮，看见情况不妙就跑路。遇到追兵要打得过，被追入深山老林不能饿肚子。这两样东西合适。
贾代善看到贾琏那狡黠的笑容，第一次有要揍这小东西的冲动：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他听懂了，但是就是不抓湖笔！
大多数小孩儿抓周，其实都是就近原则，而且往往拿一会儿这个，就会放下又拿那个，若是将孩子一直留在供桌上，最后都分不清他到底要抓什么了。
所以不少人家为了图个好彩头，往往将想让孩子抓的东西放孩子眼前，等孩子刚拿起来，就将孩子抱走，不让碰其他东西。本来贾代善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可是……
贾琏将两样东西拿在手里就不撒手了。
周围宾客沉默了一会儿，贾敬走出来向贾代善行礼笑道：“琏哥儿这样小就会说话走路，又抓了这两样东西，真是有祖上风范，将来必是一代大将。侄儿恭喜叔父得此佳孙。”说完，又转头对贾赦笑道：“恭喜赦兄弟得此麟儿，真真让人羡慕。”
贾琏看了一眼贾敬，还冲贾敬甜甜的笑了一下：不愧是宁荣二府唯一一个凭真凭实学考上进士的人，说话就是好听。
贾琏本来就长得好，这一笑，样儿别提多可爱了。立刻逗得众人都笑了。又是一番极尽夸赞贾琏聪慧出挑，将来必有大造化，听得贾代善和贾赦都心花怒发。贾代善也不再在意贾琏抓的不是湖笔，将贾琏从大供桌上抱了下来。
虽然贾琏没抓笔墨纸砚，但是那敦实稳健的小步子，长得又好又爱笑，抓大刀和粮食也不是些闺阁东西，也不算差，众人都真心实意的夸贾琏。只有贾政想着当初自己的珠儿抓的是一支湖笔，比贾琏强多了，心下有些小得意。
当然，当初贾珠抓周之前，贾王氏就将那支湖笔给贾珠做玩具玩了小半月，抓周那日又是放在贾珠正前方的，贾珠刚抓起来，贾政就把贾珠抱走了，不然贾珠指不定丢了湖笔抓其他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吧，贾珠就是抓的湖笔。为此，什么贾珠来历不凡，聪明伶俐都传遍了荣国府，后来还有不要脸的直接吹贾珠文曲星下凡的，贾政听了也不脸红。
本来抓周这个东西，不过是图个热闹，图个彩头，就算没抓到寓意十分好的东西，也不用十分往心里去。
但是贾琏这次抓周，却抓出了问题。
几个月之后，窦氏外出交际，见以前交好那些太太夫人对自己虽然客客气气的，但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散席之后，一个交好的手帕交才将窦氏叫到僻静处，告诉了窦氏原由：原来外头都传她家二小子是妖物转世，说话走路都早于常人不说，贾琏表现诡异的地方多得很，比如：自从四个月之后，贾琏就从来没哭过，而且从那以后，国公爷就莫名其妙的独宠贾琏，跟魔怔了似的，长子嫡孙都要退两射之地。那是因为这妖物蛊惑了国公爷。
外面的传言还传得活灵活现的，说什么荣国府的琏二爷太爱笑了，尤其爱冲着国公爷笑，就是这笑容蛊惑人心，不然怎么国公爷独宠贾琏？再说，谁见过四个月后就再也没哭过的孩子？况且那孩子是五月初五正午生的，九毒日首日的正午，真是毒得不能再毒了。
贾琏抓周那天的表现不少宾客都看见了，外头传言一起，难免有人附和说：那孩子抓周那天我见过，确然好多两三岁的孩子都不如他。当时我还羡慕贾恩侯得此佳儿，现在想想，那孩子伶俐得过分了，贾恩侯那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哪能生出这样伶俐的孩子？只怕这孩子来历确实有些蹊跷。

第7章
窦氏听完儿时好友转述，气得涨红了脸，偏偏没人当着她说这些，就是要上前撕破脸争辩，都找不到理由。
闷闷不乐的回到家里，为了这话不让其他人听见，影响贾琏的名声，窦氏忍了一下午没说，夜里才将这些传言告诉了贾赦。贾赦当场气得跳脚。
贾琏又不是真孩子，一眼就看出了窦氏的情绪有问题。但是窦氏肯定是不会对自己儿子说什么的，贾琏自然不知道窦氏为何不高兴。
不过荣国府是一个没有秘密的地方，次日他就知道了窦氏为何外出应酬一趟，回来就那样了。
窦氏觉得有些东西让孩子知道了不好，不会当着贾琏说什么，贾赦却是个不管不顾的。次日，贾代善照例把贾琏接去梨香院照看，贾赦就怒气冲冲的跑到梨香院，把外面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竹筒倒豆子般的全都告诉了贾代善。
说完，贾赦还气呼呼的骂道：“不知道哪个下作娼妇黑心奴才传的，琏儿爱笑些怎么了？他们自己生不出好儿子，就来嫉妒我，看琏儿那小模样，一看就是我亲生的，长得多像我。”
贾琏抬头一脸漠然的看着他爹，这爹除了自信过头，天真得可爱啊。虽然自己不是真孩子吧，但是当着孩子说这些真的好吗？
贾代善见贾赦冲进来，见房里没外人，连叫个奶娘进来把贾琏抱出去都来不及，贾赦就劈头盖脸的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
我孙子那么聪明，你让他听这些？伤害到他幼小的小心灵怎么办？贾代善黑着脸看着贾赦，一时不知道是被外头的传言气黑的还是被贾赦气黑的。不过转念一想，宝贝琏儿还在自己怀里呢，别吓着琏儿，贾代善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贾代善自己当然知道自己独宠贾琏，不只是因为贾琏确实机灵可爱，逗人喜欢，更重要是贾琏救过他的命。只是说起来，贾琏好像确实四个月之后就没见哭过。
贾代善将怀里的贾琏抱起来晃了晃：“哼，不爱哭怎么了？难道动不动哭哭哭啼啼娘们兮兮的才好？我们琏儿英雄本色，打小就不爱哭。”说着，将贾琏举起来和自己的视线平行，问：“是吧，琏儿。”
贾琏冲着贾代善一笑，点了点头。
贾琏刚开始以为昨天窦氏回来就情绪低落是人不舒服，没想到是因为自己啊。而且这传谣言的人也太恶毒了，不但扣刑克、妖物、灾星的大锅，还直接传什么自己蛊惑贾代善的话，如果贾代善真的是个迷信的，岂不是自己就没了金大腿？
说起刑克、灾星什么的，贾琏顿时想到原著里，窦氏和贾瑚是死了的，不管她们是自然死亡还是意外吧，在这严苛的舆论环境下，估计当时的小贾琏都要背锅，也是个可怜的。
贾琏又想到贾代善如果不再宠自己，获益最大的就是二房的两个孩子，根据谁获益谁有动机的原则，二房的嫌疑最大；再根据周瑞家之前的前科，二房的嫌疑更大。
想到这里，贾琏眼睛一眯：贾瑚和自己生日不好，二房的孩子却生日一个比一个好，造化一个比一个大；贾宝玉的生日没什么特别的吧，偏偏嘴里含着个石头出来，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二房传的，二房还真挺擅长舆论战的，不过就是格局太小，智商太低。
这可是有什么事会被株连的古代，贾珠和贾元春有个妖物托生的弟弟很光荣吗？贾珠死得早就不说了，贾元春可是要做贤德妃的，后宫是个什么地方？是个一步三陷阱，到处都是坑的地方啊，就是家世清白，毫无污点还会被人构陷黑点呢，没想到二房这么急吼吼的就给贾家子弟糊屎。
要知道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自己名声不好，就算二房能短暂的得利，这不是在给将来的贤德妃挖坑吗？难怪“虎兔相逢大梦归”了，家人完全是猪队友嘛。
不过转念想想，贾琏就释然了。他们再怎么坑自己，也没有给贾宝玉挖的坑深。贾家军功立家，贾家还出了个带着祥瑞衔玉而诞的贾宝玉，那是要干什么？贾宝玉但凡是出息点，估计都得被人摁死。
先别说那嘴里的石头是真是假，就是真的衔着一块结石出生，也应该死死隐瞒住才对，张扬得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贾琏也是服了贾家人的智商了。
也不知道贾府后来是得了高人提点，还是贾宝玉真的烂泥扶不上墙，还好后来他成了只知道內帷厮混的混世魔王，不然估计活不到成年。
至于自己是妖孽，好吧，四个月以后再也没哭过勉强算一个疑点，但是自己好歹是共和国的战士，即使穿成了婴儿，那是随便能哭的吗？这也不能怪自己不是？其他方面，贾琏觉得自己表现得够像一个婴儿的了。
贾琏的思绪都飞到天边儿去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贾代善的谋士范珣已经坐在了贾代善的对面，而贾赦已经走了。
范珣不是那种养着玩儿，溜须拍马哄人开心的清客，而是真正的谋士，学富五车那种，跟了贾代善的时间也很久了。
范珣向贾代善行了礼，问：“先生叫学生来，不知所为何事？”
贾代善估计真的气着了，也没绕弯子，直接问：“除了无子，七出还有哪些条款？”
贾琏听得心中一惊，祖父要放大招了！但是为了一个造谣生事，休了贾王氏，让自己的亲孙子贾珠和贾元春没有娘，这太劲爆了吧？干得好，祖父！留着贾王氏只会害得贾家抄家灭族，早休早好。
如果不是知道了自己被造谣，贾琏就要为自己的祖父鼓个掌了，不过刚知道自己在有些人眼中的形象，贾琏不好表现得太过多智近妖，安安静静的躺在贾代善怀里。
范珣也是一愣，不过他知道什么是该问的，什么是不该问的，于是老老实实的将七出条款背了出来，又逐一解释了，其他的却不肯多说一句。
贾代善听完，也没说什么，让范珣先下去了。贾代善依旧像往常一样逗贾琏玩儿，像刚刚问七出之条的不是他一样。
当夜，贾代善将贾琏留在了梨香院，次日一早，就抱着贾琏气势汹汹的去了荣禧堂。
贾母自然也知道了关于贾琏的传言，见贾代善这么杀气腾腾的样子，心中忍不住咯噔了一下。老太爷知道传言还抱着琏儿不撒手，看来是当真看重琏儿了。
很快，贾赦夫妻带着贾瑚；贾政夫妻带着贾珠、贾元春；贾敏都来了。几人刚请完安，不等贾母开口，贾代善就发话了：“瑚儿、珠儿、元姐儿、琏儿的奶娘将孩子们带出去，所有下人出去，其他人留下。”
贾琏听了这话，就知道贾代善要怼人了，要让贾政休妻了，贾琏无比想留下来看。可是，她很快就被赵嬷嬷抱走了。贾代善浑身散发着杀气，五个嬷嬷没一个敢怠慢的，飞快退出了荣禧堂。
贾琏靠在赵嬷嬷肩上，看着荣禧堂的方向，看不成一场好戏，贾琏觉得很遗憾。
房中只留了贾代善、贾母、贾赦夫妻、贾政夫妻和贾敏。
贾代善单刀直入的问：“现在府上是谁掌家？大库钥匙在谁手上？”
贾母一愣，心想贾代善以前从不过问后宅之事，今天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贾母心下狐疑，脸上却笑道：“现在大库钥匙我拿着，内院理事是老二家的和敏儿一同在管。我看这些时日，她们做得倒极好。怎么，又那个下人冲撞了老太爷不成？”
贾母显然听出了贾代善语气不善，连忙将祸水往下人身上引。
贾代善道：“那你将大库钥匙交给老大家的，内院以后由老大家的和敏儿一起打理。”
贾王氏一听，心中就老大不乐意了。贾家家大业大的，日常掌家的时候随便漏一点，就比那一个月二十两的月钱高十倍百倍不止。前儿老太爷得了那一车的赏赐，只给了珠儿一方砚台，给了元春一串手串，自己不借着掌家往回捞一点儿，岂非更吃亏了。
但是窦氏怎么说都是长媳，贾王氏就是心中不愿，也只能低着头不出声。
果然贾母干笑一声道：“现在琏儿还小，叫我说，老大家的还修养些日子，专心教导琏儿，等琏儿开蒙之后再掌家不迟。老大家的本就身子单薄，又要照看琏儿又要掌家，两头分心，我怕她劳累了。”
这话说得好听，不就是弹压儿媳妇不让她掌握经济大权吗？说得那么好听，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嘴脸。
贾代善领兵打仗之人，岂会让贾母三言两语哄骗过去：“我说给老大家的的就给老大家的。这家业迟早是要传给赦儿的，老大家的也早该练手了。不是说琏儿百日之后，老大家的依旧掌家吗？怎么现在琏儿都一岁了，还是老二家的代管？”
你说为什么？因为贾母偏心呗。
当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贾琏还没满百日，贾代善就病了，这事儿自然就落下了。后来没过多久，贾代善险些被下毒，这档子小事自然更没人提；再然后，贾代善失踪三个月，贾母就当忘记了这事儿似的。贾代善回来还没多久，贾琏就周岁了，大库钥匙还是在贾母手上，内院日常调度还是王氏说了算。
贾母讪笑道：“既如此，等会子回去，老二家的就将对牌给老大家的送去。”贾母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服软，让贾王氏交对牌，却绝口不提她自己交钥匙的事。
贾代善这么容易被糊弄就不是贾代善了，依旧沉着脸道：“我让你将大库钥匙也给老大家的。”
贾母愣住了，两人老夫老妻几十年，不知道贾代善突然发了什么疯，自己还活着，还硬朗，竟然就要让儿媳妇将大库都接管了，这老东西将自己当什么？
居移气，养移体，贾母做了几十年国公夫人的人，气度也练出来了，虽然贾代善现在浑身笼罩着一股杀气，贾母倒没完全被压下去。贾母也坐直了身子道：“这里是荣国公府，我还是荣国公夫人。现在连国公府的后宅我都做不了主，这顾然打了我的脸，传出去咱们一府的名声也不好听。”
贾代善冷笑了一下，淡淡的道：“你管好了后院，我自然由得你，但是你管的好后院，前儿我险些被下毒，现在又满后院的奴才嚼主子的舌根，你还想拿着钥匙？既然你知道你是国公夫人，怎么忘了谁是国公爷？是不是你连出嫁从夫都忘了？若是忘了，明日就回史家再学学。”
贾代善这话就说得重了，回史家，不就是委婉的休妻么？贾母都几十岁的人了，嫡出的子女都有三个，这要是一把年纪被修回家，那就是逼她死啊。
贾代善这句话一出，连坐在下首的几个晚辈都吓得齐刷刷的站起来。
可惜贾琏被抱出去了，没看到荣禧堂的情景，昨天贾代善问七出之条，贾琏还以为是贾代善要让贾政修了贾王氏，万万没想到是他自己要修贾母。
贾母听了这话，立刻顾不得国公夫人的体面了，哭道：“贾代善，我在这屋里熬油似的熬了几十年，嫡出的子女养了三个，现在孙子孙女都有了，你让我回史家？你倒说说，七出之条我犯了哪一条？”
“我仿佛记得七出之条，有一条盗窃，你当真也没犯么？”贾代善问。
“你……”贾母只说了一个字，就蔫儿了，七出之五盗窃，其实就是贪墨夫家财产。光说贾母那一私库圆的扁的私房，她就没了底气。

第8章
听贾代善搬出七出之条中的盗窃，别说贾母吓着了，连贾王氏都吓着了，严格算起来，贾王氏不光贪墨夫家财产，还贪墨族中财产，比贾母的情节还要严重。
当然，贾赦、贾政、贾敏也被吓得不轻，如果有了一个因为盗窃之名被休弃的母亲，对于三个孩子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父亲，这不行啊，大库的钥匙就让母亲拿着吧，没有儿媳妇越过婆婆的道理。”贾赦劝道。也许是贾赦打小没有贾政受宠，反而让他越发讨好贾母，都到了愚孝的程度。贾代善如此安排，受益最大的就是长房，但是第一个站出来替贾母求情的还是贾赦。
贾代善看到自己这个拧不清的儿子，恨不得再将他丢回族学去开蒙。
贾赦都开口了，贾政自然也跟着附和，只有贾敏不知道是因为相信贾代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还是别的原因，站在一旁没说话。
“你们给我闭嘴，等会儿去跪祠堂！”贾代善声调倒是不高，就是这话说出来有一种令人生畏的气势，贾赦和贾政顿时噤若寒蝉，不敢说话了。
贾母和贾代善夫妻几十年，几乎从来没见过杀气如此之重的贾代善，以至于她险些都忘了，贾代善是杀伐决断的一代名将。
“我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都是当祖母的人了，老太爷定要当着儿女的面将我的脸面揭下来在地上踩。我活了这大半辈子，竟是活得一点颜面都没有了，不如一头碰死了干净。”贾母出身侯府，嫁入公府，贾代善又是简在帝心的一代将领，贾母风光了一辈子，走哪里都有面儿，今日被贾代善这样羞辱，贾母是真的悲从心来，悲悲戚戚的哭了起来。
贾敏心下不忍，撇过脸去。贾赦兄弟刚才被贾代善说要罚他们跪祠堂，吓得也不敢出声了。
贾母虽然哭得悲切，贾代善却见惯生死，即便贾母并非作势假哭，贾代善也不会轻易动容：“若是你真舍得一头碰死，我便准你入贾家祖坟，省得你被休后入不了史家的祖坟，变成孤魂野鬼。”
“你！”贾母眼泪都来不及擦，就恶狠狠的瞪着贾代善，这他妈是人吗？血冷成这样，难道真的被贾琏那妖孽蛊惑了，得了失心疯。
“我给你一刻钟时间，要么交出钥匙，要么回史家。”贾代善不紧不慢的说完，同时从袖中掏出一封休书。
刚开始，房里所有人都以为贾代善只是为了逼迫贾母交钥匙，故意拿休妻这样的话吓贾母的。直到贾代善拿出早就写好的休书，贾母才吓得六神无主，浑身颤抖的摔在榻上，仿佛摔掉了她这些年积累的所有尊严，也被人抽走了原有的精气神。
“贾代善，你……”贾母颤抖着手指指着贾代善道：“你当真不顾夫妻多年情分么？你执意要休我，是不是……”
“慎言！”贾代善大喝一声，打断了贾母的话。贾母本来想问贾代善是不是出去这几个月看上了哪个狐媚子，要休妻再娶。但是贾母不管怎么说都是国公夫人，贾代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得像个市井泼妇。
贾母原本打定主意要不管不顾骂个痛快的，但是贾代善统帅三军之威岂是一个深宅妇人能够比拟的，贾代善一句慎言，足以让贾母噤若寒蝉。
“我的话说得够明白了，要怎么做就看你了。”贾代善没有再重复之前的话，贾母却听得明白。
早就写好的休书是从精神上压垮贾母的最后一根稻草，贾母缓缓的站起身来，有些蹒跚的进入内堂，不到半盏差功夫，就提着一串钥匙出来，递给贾代善。
贾代善并没有接钥匙，而是开口道：“老大家的，你将钥匙拿着，明日叫上林之孝清点库房，务必将一草一纸都清点清楚，账务盘查明白。”
窦氏起身应是，走到贾母跟前，先行了礼，才双手接过钥匙。
听说贾代善要彻底清理库房，盘查账务，不光贾母，连贾王氏都吓得脸色煞白。
贾王氏的神色自然落在贾代善眼里，只是贾代善现下懒得理会贾王氏，扫视了众人一眼道：“最近，府中的下人嘴巴不大干净，嚼主子的舌根。各房的主子管好各房的下人，若是让我知道一点儿哪个房里的人嚼舌根，谁就自己去祠堂请家法。
以后，这后宅的大小事务，几百个下人都由老大家的和敏儿一起管，你们若是听见什么不好的传言，该打该罚该卖，一律从重处罚。”
窦氏和贾敏都起身应是。
贾母恶狠狠的瞪了贾代善一眼，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贾琏。自然，房里众人除了贾赦而外，其他人也都明白贾代善为何会来这么一出。
“瑚儿、珠儿都是老太爷嫡亲的孙子，为何老太爷眼里心里只有一个琏儿？就是有个把奴才嘴巴不干净，打罚都要得，老太爷这兴师动众的，也不怕寒了其他孙子的心？”贾母自以为自己问得理直气壮，方才被打压下去的气焰又稍微恢复了一些，这句话竟然将舌头捋直了说的，都没打结。
“正是因为我心里有所有儿子，所有孙子，有整个宗族，才会这么做。在你们为了小小一个荣国府的内宅斗成乌眼鸡的时候，也许别的家族就趁势崛起，越过荣国府去了。为着你们眼里那点子蝇头小利，难道要舍了整个宗族的大利吗？琏儿名声不好，传出去人家只会说荣国府的子孙不肖，甚至是金陵贾家的子孙不肖，我维护琏儿，瑚儿、珠儿、元春甚至你贾赦、贾政，哪一个没有好处？”贾代善说完，眼光扫了一眼贾母和贾王氏。
二人只觉贾代善的目光像怒目金刚的眼睛一般，能看穿人心。
不过贾代善到底给二人留着颜面，没有直接揭二人造谣生事的短，而是揭过这一茬继续道：“老大家的，你是瑚儿、琏儿的母亲，若是你立不起来，便是我弹压这府里的下人，他们当你的面儿不敢说什么，背地里，依然不服你，依然会胡乱嚼舌。只有你立起来了，他们要在你手下讨生活，才能管住他们的嘴。若是当真还有胡乱嚼舌不知死的，捉住一个撵一个，捉住两个发卖一双，若是你有半分心软而影响了瑚儿、琏儿的名声，就是你不配为长媳！”
这话说得极重，却极有道理，窦氏肃然起身，慎重应是。这一刻，‘为母则刚’四字在窦氏心中仿佛有了更重的分量。
贾王氏恨不得将一口牙咬碎了。贾代善这个话是说给窦氏听的，同时也是敲打她的，如果她还面上一套，背里一套，放任亲信传播谣言，贾代善便会借着窦氏剪除她所有的亲信。
贾王氏不敢抬头，却用余光看了贾代善的袍脚一眼：原来公公什么都料到了。如果荣国府的后院还是自己说了算，下人们还在自己手上拿月钱，不管主子们怎么弹压，都有巴结自己的奴才去传长房的谣言来讨好自己；只有窦氏彻底掌权，奴才们都要看窦氏的脸色过日子，才知道什么话不该说。好厉害的公公，好一招釜底抽薪！
而贾母自然也听得明白贾代善这话的画外音，但她除了一脸惊恐的看着贾代善，却什么都不敢说。
是她以前小瞧了贾代善，以为贾代善是个在外领兵打仗的人，不知道后宅争斗的门道，殊不知贾代善第一次出手，就是这样的雷厉风行。但是贾母一点没有和贾代善争斗的意思，经历了险些被休弃的恐惧，现在贾代善只要她交出钥匙，还让她做国公夫人，贾母已经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人总是这样，你若每日都给他一千两，某天只给一百两，他便不高兴，觉得你欠他的；若是你拿走他的所有东西，再给他留一条命，他反而会感激你的不杀之恩。
贾母此刻正是如此，以前贾代善什么都由着她，让她把持荣国府后院，刚开始只是让他交出钥匙她就反应激烈；反而当她意识到她将失去荣国府主母的位置，失去荣国公夫人的诰命，变成弃妇的时候，她才认清现实，只求不被休，什么掌家权全抛了。
贾代善是从来没有经历过内宅斗争，但是他经历过朝堂斗争，也经历过战火洗礼，能从残酷的战场站着回来，并一路成为景和帝的心腹，贾代善经历了无数斗争，所以他并不惧怕斗争。内宅斗争也好，朝堂斗争也罢，斗的终究是人心。贾代善洞察人心的能力显然比贾母、贾王氏之流高出百倍。
当然，贾代善并不是真的想休了贾母，让别人看荣国府的笑话。相反，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荣国府，即便他更偏心贾琏一些。那封休书虽然是贾代善提前写好的，但是贾代善至始至终的目的都是只让贾母交出大库钥匙。
只是荣禧堂中，除了贾敏似乎猜到些什么，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贾代善。其他人都顶着一张或愤慨或迷茫的脸，看不出贾代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贾代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感，对贾赦和贾政道：“赦儿、政儿在为父说话的时候胡乱插嘴，没大没小，去跪大书房。”
贾代善倒不是忘了自己原本说的让贾赦兄弟去跪祠堂，只是贾府的祠堂在宁国府，贾代善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儿子留面子的。所以贾赦兄弟受罚都是在大书房。
大书房在东大院的后面，东小院的前面，两兄弟受罚之后回自己的院子都方便，而且路上不会碰到本家兄弟被下面子。贾代善觉得自己想到这个家法场所选得简直是体贴亲儿子，自己真是个好爹。
贾代善把后院的事料理停当，就大踏步的出了荣禧堂。

第9章
贾代善回梨香院的时候，就见贾琏带着他的奶嬷嬷在梨香院门外够着个脖子张望。见到贾代善回来，贾琏很主动的踱着小步子上前，张开双臂要贾代善抱。
抱起小贾琏，贾代善的心情好了不少，连带贾赦兄弟罚跪的时间都少了半个时辰。
贾代善发了话，次日账房总管林之孝就带着人开始清点贾府大库的财物，盘点总账，一件一件的登记造册。
别说等着查，刚听见要查账，许多当初在贾母、贾王氏跟前儿有体面的奴才就吓得魂飞魄散了。其中又以赖家和周瑞家最为恐慌。
当天夜里，就有人偷偷求到林之孝家，要将之前贪墨的财物送回库房去。林之孝也是贾代善手下的老人儿了，知道贾代善不查则已，查起来必是雷厉风行，断不会允许这样欺上瞒下的事发生，因而不管谁求到跟前，都不敢应承，直言自己也得请国公爷示下。
来求林之孝的人一听林之孝说要请贾代善示下，越发吓得魂飞天外，又忙求林之孝的道千万别告诉国公爷自己来求过他。倒惹得林之孝心下冷笑，当初这些人仗着在贾母、贾王氏跟前有体面，到账房支银子都鼻孔朝天，此刻又知道怕了。
林之孝当然不会自作主张，次日就将昨日夜里发生的诸多怪事告诉了贾代善。贾代善有心将窦氏立起来，才能让所有在窦氏手底下领月钱过活的人不敢胡言乱语，因而对林之孝道：“账房上的事，有什么拿不定注意的都去回大太太和四姑娘。”
林之孝的不知道前儿荣禧堂发生了什么，听到贾代善让他直接去问大太太，些微有些吃惊。这盘查府上总账的大事，就算贾代善自己懒怠管，照理说也应该问过老太太才是，老太爷为何都提到四姑娘了，都没提老太太一句？
林之孝心中狐疑，但是却知道做奴才的本分，也没提用不用请示老太太，就告退出来。
所谓财不露白，贾府虽然也养了清客门生，贾代善却并没有让这些人参与盘账的事。再加之查账消息露出的第一天，就有人上门求林之孝，叫他行方便将之前的财物还回去，林之孝越发担心参与盘账的人多了，难免有人托人浑水摸鱼，还回贪墨的财物，蒙混过关。
于是这盘账的事，就落到窦氏、贾敏和林之孝三人身上，再加几个窦氏和贾敏身边信得过的亲信嬷嬷、丫头打下手。
国公府何等家大业大，这时候离原著开篇还有十几年，现在的荣国府还面子里子都在，这盘起账来，一查就是月余。
贾敏只是初学管理中馈，既然窦氏掌了大库房的钥匙，如何处置这些贪赃枉法的奴才，便该当由窦氏做主。
窦氏嫁过来之后，虽然也管理过几年后院，但那时候掌钥匙的是贾母，说句不好听的，窦氏不过是个贾母身边帮忙管家的大丫头罢了，现在陡然叫她拿主意，要处置的还许多都是在荣国府伏侍了两代人的老人，窦氏也拿不准了。
窦氏知书识礼，就是性子太过柔和了些，甚至有些优柔寡断。贾代善也知道窦氏这个弱点，所以那日在荣禧堂，贾代善才提点窦氏说‘她立不起来，就要毁了贾瑚、贾琏的前程，就不配为荣国府长媳’，为母则刚，窦氏一想到贾瑚兄弟两个，就有了几分杀伐决断。
那些贪墨家主财产的，一律没收财产充公，再将人或是撵出、或是发卖，一律不准再用；那些仗着主子的势在外面欺行霸市，压榨乡里的，若是违犯了国法，一律扭送顺天府，按国法处置。一时间，整个荣国府的奴才们风声鹤唳。
窦氏为了立威，为了让府里的下人们都不敢阳奉阴违，私底下传有关贾琏的谣言，算是逼着自己狠心，办事也果断了很多。
只是这一路处置下去，有两家人让窦氏犯了难。
其中一家是贾王氏的陪房周瑞一家；另一家是贾母的亲信赖嬷嬷家。
现在贾王氏只管掌了一年多的家，还没胆大妄为到放印子钱的程度，但是周瑞替贾王氏收春秋两季租子的时候已经昧下不少钱财；另有出去采买的时候以次充好，虚报价格等，贪了府上不少钱财。但是按理，周瑞是贾王氏的陪房，算作贾王氏的嫁妆，她做长嫂的不好处置。
还有一家是贾母的陪房赖家。说是陪房，其实也算荣国府积年的老人并世家奴才。头一任荣国公贾源泥腿子出身，白手起家，年轻时候身边只有一起出生入死的同袍，并没有奴才；后来太|祖得国，天下初定，贾府才开始采买奴才。
而贾母嫁带着赖家嫁过来的时候，刚好贾代善身边需要进一个小厮，当年赖嬷嬷之夫还年轻，就由赖嬷嬷之夫直接充了贾代善的小厮。
新立之国，总有前朝余孽要反扑，贾代善新婚不久，便遇到前朝余孽作乱，贾源年事已高，身上又有积年老伤，就由贾代善替父出征，前去平乱，而赖嬷嬷之夫就跟在贾代善身边伏侍。因而算来，赖嬷嬷之夫也算跟着贾代善出生入死过的。
仗着丈夫的功绩，赖嬷嬷这日亲自押着几车的财物到贾府大库门前，堵着窦氏道：“大太太，这些东西，原是主子看在我们家死去的老管家昔日的功绩赏的，也不知道怎么疏漏了，便没有上账。如今大太太盘账，这官盐倒变成私盐了。只是我们做奴才的，一身一命都是主子给的，不拘官盐私盐，也都是主子的。今日我也将这些赏赐都带来了，还请大太太清点入库。”
赖嬷嬷这是典型的仗着昔日的体面，想将贪墨的财产归还就这样算了，不仅如此，人家还说这些东西都是主子赏的，又不知为何没上账，说得错的是主子，是账房，唯独不是她赖家。
窦氏见了赖嬷嬷身后的几车东西，也吓了一跳，这也太多了些，寻常官宦人家未必能拿出这样多的财物。口中却道：“赖嬷嬷这话好笑，其他人得的金银锞子的赏都有来历，有账务，独赖嬷嬷家这几车的东西没有走账上不成？东西留下。”又转头叫了几个新提的膀大腰圆的婆子上来道：“你们几个陪赖嬷嬷说一会儿话，我去去就来。”
赖嬷嬷一听窦氏不买账，说是让几个婆子陪着自己，就知道自己被扣押了，心中奎怒，却也知道如今荣国府变了天，不好发作。只得陪笑道：“那我就在这里候着大太太了。”
窦氏也听说过赖嬷嬷死去的丈夫老赖总管是跟贾代善出过兵的，也是因此，窦氏不知道如何处置赖家，只得从账房出来，先回东大院叫上贾赦，又抱上贾琏，前去梨香院请示贾代善。
贾琏虽然不知道那日在荣禧堂，贾代善等人关起门来说过什么，却能从这些时日府上变化猜测个七八分。自然也依稀能猜到窦氏一脸为难的拉着贾赦，抱着自己去梨香院，只怕是遇到什么不好处置的事，要请教贾代善。
可是贾代善是军人，肯定不会喜欢窦氏这样犹犹豫豫，拿不定注意的作风。
刚到梨香院门口，贾琏就要求将自己放下地来，和贾赦夫妻一起入内。丫鬟见大老爷一家三口来，忙打起帘子，帘子才掀起一角，贾琏就仗着人小钻进去。
“琏儿给祖父请安。”贾代善看见贾琏，果然眉开眼笑。贾代善心情好了，估计等会儿训贾赦夫妻的时候会留点情面，亲爹、亲妈，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窦氏原本满心忐忑，入内后见贾琏已经坐在贾代善怀里，贾代善看起来心情也不错，忙问安之后将赖家、周瑞家的事一并说了，请贾代善示下。
果然贾代善听了，脸就沉了下来，没有直接指示窦氏怎么做，而是问：“你可知道我让你掌家，并且让你一定要立起来，是为了谁？”
窦氏看了一眼贾代善怀里的贾琏，道：儿媳知道，是为了儿媳的孩子们。”
贾代善听了，点点头道：“你既然心中明白，怎么做对孩子们最好，就该怎么做。”
贾琏听了这句话，越发对贾代善肃然起敬。贾代善虽然老了，但他一旦严肃起来，就浑身散发出优秀军人的气质。是的，对于一个优秀军人而言，只要上了前线，时刻都应该让己方利益最大化。贾代善这是在耐着性子教贾赦夫妻了，不知道贾赦夫妻能悟多少。
窦氏虽然心软，却不笨，听了这话，立刻就明白了。跪地对贾代善磕了头一个头道：“儿媳谢过老太爷提点。老太爷放心，儿媳既然接了钥匙，必不叫老太爷失望。”
贾代善点点头道：“起来吧，不必谢我，去办该办的事。”
屋里四人，只有贾赦听得一头雾水，还没回过味儿来，就被窦氏拉走了。路上贾赦还问窦氏：“父亲刚才是什么意思啊，你们打什么哑谜？”窦氏看着贾赦突然笑了，自己这个丈夫，蠢得有些可爱。
贾赦夫妻走后，贾代善将贾赦抱在怀中，看着贾赦夫妻离去的背影，叹道：“你母亲虽然有些聪慧，性子却太软了些，琏儿将来可别学你母亲这优柔寡断的性子，祖父就指望你们这辈儿支应门楣了。”
贾琏歪着头看着贾代善，仿佛听懂了般的点了下头。看着这样的贾琏，贾代善突然觉得心情不错。
窦氏回到账房的时候，果然见几个婆子还围着赖嬷嬷，不让她走。见窦氏回来，赖嬷嬷正要起身问老太太怎么说，却听窦氏道：“将赖嬷嬷捆起来，扭送官府，去官府的人务必将赖大管家也一起告了！”
赖嬷嬷本就年事已高，听了这话，身子一歪，昏了过去。
窦氏并不理会赖嬷嬷真昏倒假昏倒，贾代善说了‘最大限度的达到目的’，窦氏就瞬间明白了，为了儿子，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斗一斗，伏侍过公婆的奴才算什么？

第10章
赖嬷嬷，赖大管家都被扭送到了官府，倒是赖二是宁国府的管家，窦氏没好动他。
此刻，宁国府还是贾敬做主，也没有到后面那样乱，贾敬见叔父这边都动手了，也趁势将赖二一家也扭送到了官府。
既然贾母的陪房都动得，贾王氏的陪房自然不在话下。周瑞一家还没开始放印子钱，贾王氏也没包揽诉讼，用国法惩治周瑞夫妻是行不通的，窦氏便将周瑞的家产没收充公，将夫妻两个打一顿交还给贾王氏。人还给贾王氏，就不算动了她的嫁妆。
贾王氏刚开始还不依，告到了贾母跟前儿，贾母现在自身难保，房里丫头都被清理了一遍，哪里管得着贾王氏。
贾王氏原本是想抬出王子腾的，只是如今贾代善在平安州立功回来，风头极盛，王子腾又不傻，不会为了一个出嫁的妹子和国公爷对上。因而，即便王家女被打了脸，王子腾也只能牙齿落了往肚里吞，不但如此，王子腾还告诉贾王氏，此事千万莫要声张，省得丢王家女的脸。
这次彻查，结果令人瞠目结舌：不但好些有体面的丫头就能查出几百上千两银子的身家，从赖家追回的财产更是有二十万之巨，这还不算赖尚荣出逃时带走的细软。
赖家在得知府上查账的时候，一点没有心存侥幸，其他人还在求林之孝，想悄悄将贪墨的财物还回库房的时候，赖家已经收拾了一批细软，让赖尚荣连夜逃了。
贾琏因为年纪小，能自由出入账房和梨香院，大人们说话也没有避讳他。当贾琏听到从赖家追回那么一大笔钱时，也感叹难怪书上说后来赖家有个占地大观园一小半的私家园林，赖尚荣还捐了官。现在赖尚荣已经逃了，官自然做不成，只怕赖家的园子也建不成了。
贾母嫁进贾府总共不过三十多年，如果赖尚荣带走的那笔钱不少，加上赖家这些年挥霍掉的，算来来，赖家平均每年贪墨的财产都要过万。一个做奴才的富成这样，凭谁听见都要瞠目结舌。
窦氏第一次清理后院，虽然在贾代善看来，窦氏还不够果决，结果也只算差强人意。唯一让贾代善不满的事，就是没捉住赖尚荣。
窦氏将整理好的处置清单交给贾代善，饶是贾代善如今上了年纪，涵养极好，看了单子也怒不可竭。如今朝中一品大员一年俸禄也不过两百两银子，虽然朝廷并不禁止冰炭敬，但是有些清廉部院的尚书、侍郎也未必有赖家这样的进项。
荣国府的奴才过得比朝廷一品大员还好，即便现在自己活着，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言官也假装看不见，但自己百年归世之后呢？眼看贾赦和贾政是立不起来的，到时候就是贾赦袭了爵位，谁给他面儿，赖家的事一旦被弹劾，必然引得看不惯赖家作风的官员落井下石，不知道给家族招来多大的祸。
这日一早，贾代善拿着单子就大踏步的来到荣禧堂，连贾赦、贾政两房人请安都没完毕，贾代善就道：“除了老太太，所有人都出去！”
荣国府里，除了贾琏心理素质不错，其他人都承受不住贾代善的雷霆之怒。一时间，荣禧堂内仿佛空气都沉重起来，明明一屋子的人，却个个鸦雀无声，轻手轻脚而有序的退了出去。
贾琏人小，步子也小，贾赦一把将贾琏抱起，退出荣禧堂后，还不忘将贾琏放在地上，自己去将门带过来。
贾琏看着被贾赦关上的红油大门，有些遗憾，又看不见贾代善怼人了。
见贾代善这副脸色，儿孙们又都退了出去，贾母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了起来：“老太爷这又是怎么了？”
贾代善一把将窦氏整理的单子摔在贾母脸上：“你当的好家，做的好主，能养出这样大的硕鼠也是你史氏本事。若是去岁我被你手底下黑心烂肝的奴才毒死了，只怕这荣国府都已经被你送给了赖家了！
我以前只当你说什么伏侍过长辈的奴才比年轻主子有体面那些胡话，不过是摆摆当家主母的威风，却不想你这话竟然是真心实意的。府上年轻主子们的月钱才二两银子，要攒多少辈子才能攒足一万多两？可是赖家一年就从我府上挖走万两银子，我父子两代征战沙场，是为了让他一个奴才富贵享乐的吗？”
“老太爷！是我糊涂了，想着赖家多年老人，做事也爽利，就难免偏信了些。说到底，这贪墨家主钱财，是胆大包天的赖家父子干的，并非我本意，更加不是我捧着银子送过去的。我嫁入荣国府，便是贾家妇，难道我不想贾家好吗？”贾母听说赖家贪墨了这么多银子，心中发慌发苦，脑子现下还是一片浆糊。
贾代善看着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的贾母，冷笑一声问：“银子不是你捧给赖家的，赖尚荣的身契呢？”
贾母听到赖尚荣的身契，身子跟过电似的乱颤了一下，垂着头道：“我想着赖家祖辈都在我们府上伏侍，办事也尽心，我才给他一个恩典……”
啪，贾母还没说完，贾代善就重重在茶几上一拍，茶几上的茶碗震得跳起，发出瓷器碰撞的脆响。贾母吓得一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贾代善，又忙低下头去。
“你确实给了赖家一个恩典，赖尚荣逃了，还是以良民的身份逃的，只有国法能惩治他，但是无人可以对他用私刑。从此以后，你若再胡乱插手府上之事，便将你的嫁妆拿出来赔赖家卷走之财，自己去佛堂祈福！”说完，贾代善转身出了荣禧堂。
贾代善见贾母是个大事上糊涂的人，原本想让贾元春回东小院去，不让贾母养了。但是想想，贾王氏比之贾母也没好到哪里去，竟不知道将元春交给谁了。
于是贾代善决定将贾元春也充作男儿教养，将贾瑚、贾珠、贾元春都交给府上请的先生教导。只是对两个男孩子的功课抓得紧些，元春能记住多寡不拘。
荣国府经过此番整顿，各房伏侍的下人不但精简了许多，留下的也都是些本分勤快的。加之窦氏在荣国府中彻底立威，府中再也没有人拿贾瑚、贾琏生在毒月说事。因此，不管外面怎么传，贾瑚兄弟在荣国府里的成长环境是很健康的，不用从小面对下人的阳奉阴违，指指点点。
展眼三年，贾琏四岁，已经开始习武。
贾代善是想贾琏修文的，士农工商，到底是读书人受人尊敬，况且贾琏聪明伶俐，怎么看都是读书的好料子。谁知贾琏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到了四岁，就缠着贾代善要习武了。
贾代善想起贾琏抓周时候越过千山万水去抓一把木刀的样子，感叹只怕是天意，便允许贾琏每日读半日的书，练半日的武。习武之人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常人吃不了那样的苦，贾琏是从小被宠着养大的，贾代善原本以为贾琏坚持不了几天就会知难而退，谁知贾琏小小年纪，竟然坚持下来了。
男子们，见到别的小孩儿学什么、玩什么，往往也想跟着玩儿。贾瑚见弟弟习武，又是祖父亲自教，也闹着要学。见贾瑚、贾琏都习武，贾珠自然也要学。
不过一来贾瑚兄弟身子比贾珠强健，根骨比贾珠好；二来，贾政前儿科举又落了榜，一心指望儿子给自己挣脸，贾王氏又觉贾代善偏心大房，夫妻两个都不愿意贾珠跟着贾代善习武，后来就贾珠专心读书，贾瑚、贾琏习武半日，读书半日。
一年之后，贾瑚的功课并没有因为习武落下，写字作文依旧强于贾珠，贾瑚、贾琏的几套简单拳脚也练得有模有样，坐卧行止的精气神更是强贾珠百倍。
贾琏五岁这年，贾珍成亲。贾瑚、贾琏、贾珠几个堂兄弟早早的就去了宁国府，但是因为这几个兄弟还小，倒没有随队伍前去迎亲。
此刻，因为贾代善活着，又在平安州立过功，宁荣二府的风光更胜从前。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偌大的宁国府都摆不下酒席，于是定了宁国府接待男客，女客们到荣国府入席。
这日，十岁以上的堂兄弟们一大早就跟贾珍前去迎亲了，大人们又各自繁忙，像贾珠、贾琏等十岁以下的小子们都留在宁国府，小子们围在一起自己玩儿。
还处于小学年龄的男孩子们，自然都喜欢在一处玩儿，只是玩儿着玩儿着，就容易起争执。
贾珠本就生得单薄，又被贾政押着整日读书，越发身子弱些，原本只是被贾瑞碰了一下，谁知贾珠就摔倒了。
小孩子么，本来跌一跤也没什么，贾瑚和贾琏怎么说也是荣国府的，就去扶贾珠。
谁知贾瑞突然将贾琏一推道：“你推珠大哥做什么？还把珠大哥推倒了。”
贾琏瞥了贾瑞一眼，这是遇到碰瓷的了？

第11章
贾琏一把将贾瑞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甩开了：“今日是珍大哥的好日子，你若闹事，你掂量掂量你祖父是否放过你。”
贾瑞一听见贾琏提贾代儒，就泄了气。说起来，贾瑞是个可怜的，父母早亡，现在跟着祖父贾代儒夫妻生活，贾代儒对贾瑞管教很严，贾瑞一听见贾代儒的名字，就跟老鼠听见猫来了似的。
也许是看过五遍原著，对贾天祥正照风月鉴印象太深刻了，贾琏看此刻七八岁的贾瑞，也觉得他脸上透着一股猥琐。
方才贾瑞大声指责贾琏推到贾珠惊动了在外面伺候的奶娘们，其中贾珠的奶娘金嬷嬷就冲在最前面，进来就听见贾琏威胁贾瑞莫要声张，否则告诉贾代儒，又见贾珠身上衣裳都皱了，便脸色不好的看了贾瑚、贾琏一眼。
其实今日贾珍大喜，暖阁里都铺着地毯，贾珠也没怎么摔疼，衣裳也并没有脏，但金嬷嬷依然道：“珠哥儿过来，我带你回去换身衣裳。”
贾琏心中冷笑：今日女客都在荣国府，女眷们也在荣国府，这哪里是回去换衣裳，分明是回去告状。只是不知道贾珠会说是谁推到了他。
贾瑞见嬷嬷们进来，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贾琏见他犹疑的眼神，就知道贾瑞不知道是受了谁指使故意生事，做得还生疏得很。
贾琏是成人心智，知道今日贾瑞这低级碰瓷有问题，其他孩子们却都是真孩子，贾瑚见弟弟被冤枉，哪里肯忍，对贾瑞嚷道：“明明是你跑过来碰倒了珠兄弟，怎么浑赖人。”
金嬷嬷牵着贾珠还没出暖阁，其他诸如贾瑚、贾琏等人的嬷嬷也都进来了，嬷嬷们不比小孩子，知道今日贾珍大喜不能见哭声，贾瑚身边的李嬷嬷、贾琏身边的赵嬷嬷、范嬷嬷等皆怕自家的小主子哭了，自己跟着落不是，纷纷上前相劝。
贾瑞陡然见了这许多嬷嬷，心中也害怕，又吞了一口口水道：“就是琏兄弟推的，我们大家都看见了，你们说是不是？”
贾瑞身后的贾扁;、贾珩、贾珖、贾琛等一众小子连忙点头小声附和道：“是琏兄弟推的”，“是琏二哥推的”。这些贾家嫡支、旁支的小子或比贾琏大，或比贾琏小，皆是十岁以下的，都众口一词的指责贾琏。
贾瑚涨红了脸道：“你们胡说！”
贾琏突然有些犯难，这些小孩明显受人指使，但是成年人对孩子往往有一种‘小孩子哪里会撒谎’的偏见，就算偶尔有个把孩子不诚实，难道这许多孩子都冤枉贾琏不成？今日这事闹出去了，就是荣国府的长房欺负二房了。若是继续争执下去，又是自己兄弟在贾珍大喜的日子闹事。
贾琏的奶娘赵嬷嬷见这架势就不知所措了，还好贾代善吩咐窦氏给贾琏另找了个爽利的奶娘范氏。范氏在贾琏小时候就不负责喂奶，只负责替贾琏怼人和告状。
范氏见这个架势，走过来牵着贾琏的手道：“好了，你们说珠大爷是琏儿推到的，那么你们可不可以说说，琏儿是怎么推的珠大爷，左手还是右手？从前面还是侧面推的？”
“左手！”“右手！”“双手”“……”这下这些小孩子们回答五花八门了，和刚才众口一词形成鲜明对比。
小孩子们扯谎可以说不懂事，奶娘们可不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一面心想这范氏厉害，一面各自领上自家小主子也要走。
贾瑞见大家就要走了，想着给他银锞子的人说的定要将贾瑚、贾琏惹恼了，出手打人才好，还教了他好些能惹恼人的话。于是贾瑞不管不住的喊道：“就是你推的，你是妖物托生，要吃人。你们兄弟两个都是妖物托生，所以他明明十岁了，也没让他去迎亲。”说着，朝贾瑚一指。
世人迷信，相信五月出生的孩子命格不好，即使因为贾代善强势，窦氏又掌家，宁荣二府的人不说什么，但是迎亲这样的事也是讲究避讳的，因而贾瑚才不在迎亲队伍之列。
贾瑚听了这话，脸越发涨得通红。
贾琏有几分心疼自家哥哥，贾瑚的品行很好，虽然贾代善更偏心自己，贾瑚依然没什么嫉妒心，一心护着自家弟弟。但是十来岁的孩子正是自尊心极强的时候，自贾琏被人造谣后，荣国府就避讳提什么毒月不毒月的，贾瑚也不懂这个。这时候陡然被人说十岁以上的玉字辈兄弟都去迎亲了，只自己没去，贾瑚顿时生出一股被排挤的屈辱感。
李嬷嬷也是脸色大变，有些怒道：“瑞哥儿，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贾瑞一下被人拆穿，也涨红了脸，咬着嘴唇立在那里不说话。
贾珠的嬷嬷金氏早就瞧出不对，不过是乐得留下看热闹。此刻贾瑞说谎的事被人揭破，金嬷嬷心想：这下他们势必会问珠儿是谁推的他，看样子并非贾琏，我何苦留在这里帮他，他兄弟两个被冤枉才好呢。因此，金氏也不问贾珠，也生怕别人问贾珠，牵着贾珠就快步走了。
范嬷嬷见越闹越不成样子，劝李嬷嬷道：“李姐姐，先算了，今日这样日子不适合口角。”说着，一手牵着贾琏，一手拉着李嬷嬷。李嬷嬷也忙牵上贾瑚，出了暖阁。
李嬷嬷心中愤愤不平：“若不是今日珍大爷大喜，咱们真该好好分辩分辩。瑞哥儿这些话，定是有人教他的。”
贾琏一面叫范氏牵着，一面心想：贾瑞显然是受人指使，但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旧事重提，羞辱自己一番？但这样又有何用？
“瑚儿、琏儿，没事吧？”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正是贾代善正大踏步的走过来。
“祖父，我们没事。”贾琏冲贾代善招了招手。贾瑚虽然一脸的不高兴，也懂事的笑道：“孙儿没事。”
贾代善见两个孙子好好的，又问贾珠何在，范嬷嬷回说由他奶娘带着回去换衣裳了。贾代善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贾代善虽然宠孙子，也知道男孩子们无需养得太过娇气，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道：“别和那帮小子一起顽了，去寻你们的父亲去。”
贾代善身份高，坐的席面上皆是四王八公，并不适宜带小孩子。今日女眷又不在这边，因而在东院的男孩子都是随父亲入席。现在还没开席，多是孩子们在一处玩儿，奶娘们在外伺候，散了之后就各自寻自家父亲。
贾瑚和贾琏点头应是，跟着各自的奶娘走了一段，贾琏突然推开奶娘，不管不顾的朝贾代善追去。
今日宁国府办喜事，到处都是人，现在没开席，但是上茶水和糕点、瓜果的丫头们进进出出，繁忙异常。亏得贾琏人小，在众人之间见缝插针的奔过，倒钻得极快，也没撞着谁。
可苦了贾琏的两个奶娘范嬷嬷和赵嬷嬷，在人群中她们哪里追的上贾琏，焦急的喊了两声，贾琏充耳未闻，继续往前跑。
范嬷嬷知道贾琏虽然聪明，但是从小乖巧，从来不像今日这样。范嬷嬷越想越蹊跷，眼神一亮，拉住赵嬷嬷道：“赵姐姐不用慌，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吧，琏二爷还小，就是和老太爷坐一桌也不打紧的。”
贾琏此刻提着衣摆飞快的向前跑，心中焦急，也不知道贾代善坐在哪个厅。贾琏额角的汗都出来了，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背影，才些微送了一口气，依旧向前飞奔。
宁国府的贵宾厅今日坐的每一个人都身份高贵，贵宾厅外更是丫鬟、小厮不敢怠慢，见一个小孩儿乱窜，纷纷出言阻止，还有上前伸手想拉住贾琏的。
亏得贾琏四岁开始习武，以前又是特种兵出身，反应敏捷。加之他人又小，左突又闪，堪堪追上了贾代善。
只见贾代善刚欲落座，就有丫鬟上前添茶，贾琏像颗小炮弹一样不管不顾的撞在那手拿茶壶的丫鬟身上，砰——贾琏摔倒在地，那丫鬟只是一惊，虽然被撞了一个趔趄，并未跌倒，手上的托盘也稳稳的，茶壶、茶碗都没掉，犹自发出瓷器磕碰的脆响。
“惊扰了各位贵人，奴婢该死！”丫鬟忙跪下谢罪。
贾代善双眼一瞪，斥责道：“还不快滚，你是哪个管家手底下当差的丫头，过了今日再罚你。”
今日贵宾厅里陪客的男主人是贾敬，贾代善虽然是长辈，如此呵斥宁国府丫鬟，也是喧宾夺主了。贾敬却知道自己这个叔父向来精明，如此迫不及待的撵了丫头，怕是事出有因，因而也道：“还不快滚！”
那丫鬟眼神未动，垂首应是，端着托盘向外退去。
丫鬟退下之后，贾敬忙向在座的王公贵族赔罪。
贾代善若有深意的看了被撞在地上的贾琏一眼，上前抱贾琏起来道：“琏儿，你怎么来了，没摔疼吧。祖父送你去你父亲那里。”说着提脚就往外走。
贾琏跑了一路，此刻小脸还红扑扑的坐在地上喘气，贾代善抱起他来，他也愣愣的瞧着方才的丫鬟方向么有回答，看起来有点呆。
“琏儿？”贾代善边走边轻轻的摇了贾琏一下。
“祖父，我没事，没摔疼。”贾琏冲着贾代善笑。方才，他摔倒在地，看见那丫鬟放在托盘地下的手拿着银光闪闪的东西，像匕首。

第12章
赵嬷嬷和范嬷嬷好容易追到贵宾厅外，就看见一个丫鬟端着托盘出来，托盘上放着茶壶、茶碗。
那丫鬟路过范嬷嬷的时候，范嬷嬷看见托盘上还几点水渍，像是不小心撒出来的。那丫头肃然一张脸，乍一看没什么不对，但是腰背紧紧绷着，脸上神色虽然平静，却让人感觉到微妙的外松内紧。
范嬷嬷警觉的看了这个丫鬟一眼，对赵嬷嬷道：“赵姐姐，你在这里等着琏二爷，我去去就来。”
然后范嬷嬷不动声色的缀上了那丫鬟。
范嬷嬷前脚刚走，贾代善就抱着贾琏出来了，贾代善顺手将贾琏交给赵嬷嬷道：“将琏儿送去给他老子。”说完，也朝范嬷嬷和那丫鬟的方向走去。
赵嬷嬷一头雾水，不过她向来老实，很听主子吩咐，对着贾代善的背影应了个是，才牵着贾琏走了。
练武也好，经过严格的格斗训练也好，身体机能的某些反应会形成记忆融入肌肉和骨骼里，不经意间，同道中人就能看出来。
贾琏能看出刚才拿匕首的丫鬟受过严苛的格斗训练，贾代善自然也能看出来。贾琏让赵嬷嬷牵着，瞧了一眼范嬷嬷和贾代善出去的方向，知道他们是去追刚才那个准备行刺的丫鬟了。贾琏早出看看出范嬷嬷也经过严苛的格斗训练，只是作为一个‘孩子’的本分，贾琏装一直都装作不知道。
被送到贾赦身边没多久，迎亲队伍就回来了，外面的爆竹声噼里啪啦的，震得贾琏心中一颤一颤的。珍大哥的婚事看来很顺利，就是不知道祖父和范嬷嬷回来没有。
接下来的大半日，贾琏都忘了贾瑞等人的挑衅，也无瑕关心贾瑚情绪不高，就只顾着竖着两个耳朵听外面的消息。好在直到宾客散了，也没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
贾琏是跟贾赦一起回荣国府的，身边陪着的只有赵嬷嬷，直到天黑都没见范嬷嬷回来。窦氏说范嬷嬷身子不舒服，回家修养几日，等大好了再来。贾琏听了，心中揪了一下，难道范嬷嬷受伤了？
当日，贾琏既没见到贾代善，也没得到其他消息。只是依稀听得东府的敬老也来了，和老太爷在书房说话，连伺候的人都不许过去。
荣国府的大书房中，贾敬不住的向贾代善行礼道：“今日多亏叔父，若不是叔父识破青瑟图谋不轨，我宁国府不知道闯出多大的祸患。”
贾代善笑道：“能有多大的祸患，一来，今日前来道贺的王公贵族也带了护卫；二来，今日这样的日子，你府上难道不是戒备森严？若不是青瑟早就混入你府中，潜伏已久，我看你那宁国府苍蝇都飞不进来。”
贾敬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道：“惭愧，惭愧，这青瑟也买来好几年了，手脚勤快，人也机灵，您侄媳妇才安排她今日在贵宾厅伺候，谁知险些酿成大祸。叔父怎么看出那青瑟有问题？”
贾代善笑道：“叫你们一个个弃武从文，竟是祖宗留下的一把眼力也没了。习武之人，就是平时掩饰得再好，偶尔一松懈，坐卧行走总能露出几分练家子的架势。若是你们东院有个修习家传武艺的，只怕早就看出破绽。”
贾敬听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侄儿受教了。依叔父看，昨日那刺客是想刺杀谁？”
贾代善沉吟一下，摇了摇头道：“昨日贵宾厅内贵人云集，倒难以琢磨谁是目标，大约忠顺王、北静王、东平王、西宁王和南安王世子皆有可能。”
贾敬低头沉思了一下，满脸疑惑的问贾代善：“叔父恕侄儿莽撞，为何叔父笃定刺客的目标不是叔父？叔父现在在朝中举足轻重，只怕政敌也不少。”
贾代善笑道：“因为刺客调虎离山，调的便是我。若她的目标是我，何须让瑞哥儿那一帮顽童欺负琏儿，惹得我出去瞧？或者若是目标是我，故意让瑞哥儿那帮顽童和琏儿他们起争执，引我出去，那么刺客就应当是候在暖阁以逸待劳，而非在贵宾厅见机行事。”
“叔父高见，侄儿受教了。”贾敬本是前科进士，这些兵法上的东西虽然没有专门研习，也是一点就透。略顿一下，贾敬恍然大悟道：“叔父出去，刚见到琏儿他们，就猜到中计了，所以才那样快的回到暖阁。只是，当时贵宾厅内除了伏侍的下人，还有厅外暗处守着侍卫，叔父如何笃定刺客是青瑟？”
贾代善抚须笑道：“这又是你们不习武之过，所以看不出来了。当时，琏儿撞在青瑟身上，若是寻常丫头，早就下盘不稳跟着跌倒了。便是不跌倒，也必是踉跄好几下，手上的茶壶、茶碗也要摔一地。
琏儿撞那青瑟身上，青瑟只是身子一晃，手上微颤，虽然撒了几滴茶在托盘内，却一个茶碗都没打。只有习武之人，突然遇袭，会本能的稳住下盘，手上才能如此稳健。”
贾敬听了，深觉有理。又道：“是以，当时叔父不由分说的斥责青瑟，是想让青瑟先退出贵宾厅后，再将其捉拿，省得其狗急跳墙，惊扰了贵人。”说完，贾敬复又站起，对贾代善深深一揖道：“叔父不但无形中替侄儿化解一场危机，还顾全宁国府颜面，叔父恩德，侄儿铭记在心。”
贾代善摆摆手道：“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你我叔侄说这些作甚？无需如此客气，还不快坐下。”
贾代善虽然这么说，贾敬却知道当时情况紧急，若非贾代善见机得快，立刻斥责那丫鬟快退下，而是喊出什么捉刺客，那丫鬟受惊，说不定就狗急跳墙，拿出匕首暴起伤人，或是就近挟持一个贵客做人质。满厅的无论伤到哪一个，都是自家护卫不周，难以担待。何况今日还是贾珍大喜之日，怎么说也不宜见血光。
贾代善临危不乱，能将此事化解于无形，不动声色的捉拿了刺客，非但保全了宁国府的颜面，甚至许多宾客都不知道蹭出现过刺客。这份机智应变，当真令人佩服。
于是贾敬心悦诚服的道：“说来惭愧，侄儿就无论如何不能在如此千钧一发之际发现青瑟是刺客，叔父这份急智当真令人佩服。”
贾代善笑道：“你已是咱们贾氏一族文字辈中最出色的子弟了，论文墨学识，没一个比得上你。这感知危险的本事，都是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常人没有经历过随时生死一线的时刻，难以有这份直觉，这原怪不得你。”
贾敬笑道：“叔父何必过谦，征战沙场的将士千万，又有几个能有这份直觉呢……”说到这里，贾敬满面疑惑，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贾代善：“那琏儿……？”
是的，算起来是贾琏第一个发现有危险，贾敬还依稀记得贾琏冲进包厢撞向青瑟的样子，贾琏绝非没站稳，而是故意的。当时贾代善发现有可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已经猜到贵宾厅可能有危险，这种情况下，绝对不会带贾琏去贵宾厅，贾琏是自己跟来的。
贾敬一脸的不可思议，贾代善抚须而笑道：“琏儿打小亲我，只是想我罢了。”贾敬听了，已知其意，忙点头附和。
贾琏生辰不好，虽然府中被贾代善弹压得这几年都没人嚼舌，但是毕竟这话是先从外面传开的，现在还偶有人私下乱传，这个时候再传出贾琏过于出色的话，绝非好事。况且一个五岁的孩子有缜密的思维和危险感知能力，已经不是普通的出色能够形容的了。
于是，贾敬也略过这茬不提，又跟贾代善说要将贾珍送来和贾瑚、贾琏一同习武，贾珍如今大了些，才开始打基础有些迟，但是贾敬也不求他练得武艺高强，只求学些祖传本事。贾代善自然没有拒绝，只是贾珍新婚燕尔，边是习武，也得几个月后再说，否则也显得太不近人情。
与此同时，被贾代善和贾敬议论的贾琏也没睡着，当然，他还没来得及想他有可能掉马的事情，而是在想那个女刺客的来历。
贾代善想到那些，贾琏自然也想到了，女刺客这次的目标估计不是贾代善，否则会在引出贾代善之后动手，而不是等贾代善回去。
贾代善能在贾琏这边和贾瑞起争执不久就到了，证明有人故意透露消息给贾代善；而贾代善发现不对立刻回到贵宾厅，那女刺客还没来得及动手，证明她在宁国府内几乎没有帮手，她自己引贾代善出来之后再去准备托盘茶水，耽搁了时间；况且利用贾瑞等一帮小孩儿来制造混乱，也证明刺客的帮手有限，否则她的同谋完全可以闹出更大的动静。
想到这里，贾琏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目前看来这个刺客背后也许没什么强大势力。只是原著里，贾敬出家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贾敬出家！
如果原著里，四年多前，贾代善死于毒杀，那么今日贾代善就不会出现在宁国府，也不会打断刺客的行刺计划。在这样的场合，不管刺客是杀了人还是伤了人，贾敬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么今日宴会上有什么不得了的人物有这个份量，伤在宁国府会让贾敬出家避祸，估计刺客的目标就是谁。
万斛珍珠一线牵，贾琏在脑海中隐约穿出了一条线，然后……他睡着了。

第13章
第二天起床，贾琏先在脑海中将昨天夜里想到的可能性回忆了一遍，想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感叹了一下小孩子的生物钟真是准时。
赵嬷嬷见贾琏醒了，忙起身帮贾琏穿衣裳，一切打点完毕，送到贾赦房里，由贾赦夫妻一起带去荣禧堂请安。
昨天宁国府的惊险一幕，除了贾代善和贾琏，荣国府就没人知道。因为昨日贾珍大婚很顺利，新妇也是一等一的家世，荣禧堂内众人面上都挺高兴的。
贾代善不喜欢磋磨人，虽然每日晨昏定省也都到荣禧堂走一趟，也都是做个样子就免礼了。以前贾母架子略大些，如今荣国府真正做主的是贾代善，内院都是窦氏在管，贾母也省了摆架子的事，乐得装慈祥。
所以说是请安，不过大家都来一趟以显热闹，也显得家庭和睦。略见了礼，贾代善就让众人按辈分坐了，打发了伏侍的丫鬟下人，很是慈祥的问：“珠儿，听说你昨日在东府摔倒了？摔疼了没？”
贾珠抬起头来看了贾代善一眼，摇摇头道：“不疼。”
贾代善又笑道：“珠儿是怎么摔倒的啊？谁推的你？”
贾王氏听了，袖中的手一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贾政也紧张的看着儿子。
贾珠看了一眼贾代善，又看了一眼贾琏。想起昨日夜里，听金嬷嬷跟母亲说自己刚走，那边祖父就出来接走贾琏的话，又想起素日母亲跟自己说祖父是个偏心的，疼瑚大哥和琏兄弟不疼自己。
贾珠心中闪过无数年头，总想到父母说的那些祖父偏心的话，那些琏兄弟命格不好，会连累家族的话，又想到昨日贾瑞等人众口一词的说是贾琏推的自己，自己也这么说，反而不会令人生疑。于是贾珠小声道：“是琏兄弟不小心推了我一下，我没摔疼，祖父，您别怪琏兄弟。”
说完，贾珠抬头看了贾代善一眼，自己都帮贾琏说话了，祖父应该会夸自己是好孩子吧。
听到贾珠这个回答，贾王氏和贾政都心下一沉，甚至觉得有些头昏眼花。
贾瑚满脸的不服气，正要辩驳，被窦氏拉住了。窦氏大家出身，不许儿子在长辈面前胡乱插嘴。倒是贾琏，乖乖的坐在贾代善旁边，脸上看不出委屈。
贾代善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抬起头来，目光如电的看着贾珠，缓缓的问：“珠儿，谁推倒的你，你大声告诉祖父。”
贾珠心中一怕，身子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可是此刻说实话，就等于承认自己方才说谎，于是贾珠将心一横道：“是，是琏兄弟。”
贾政和贾王氏都倒抽一口凉气，贾母这时候插口道：“好了，老太爷，现在不是珠儿、琏儿都没事么，又何必这样严肃吓着孩子，只需告诉他们以后要兄友弟恭就是。”
贾代善并未理会贾母，而是同样的话问了贾珠第三遍，贾代善语调不高，现下还在残冬，贾珠却觉得发热，甚至额角都渗出了汗珠。八|九岁的孩子，突然就犯了少年人的倔强：“是琏兄弟推的我。”
贾政和贾王氏都坐不住了，等待迎接贾代善的雷霆暴怒。
谁知贾代善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道：“从今日起，珠儿移到梨香院来，养在我跟前儿。”
说完，贾代善又站起身来道：“今日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珠儿你随我来。”
贾珠低着头跟在贾代善身后，他现在害怕极了，分不清倔强更多还是后悔更多。
梨香院还有一处小书房，是贾代善平日看书、处理信件和待客用的。没让人进来伺候，贾代善带着贾珠入内，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撸起自己的一条袖子，贾珠看见贾代善小臂上有一条狰狞的疤。
“珠儿，你可知道这道疤多久了？”贾代善看着贾珠的眼神依旧很慈祥，但是贾珠莫名的害怕。
“珠儿不知。”贾珠摇了摇头，不知道祖父给自己看胳膊做什么。
“快四十年了，三十八年前，那时候我十八岁，第一次上战场。这么多年了，这个疤还在，你知道祖父是什么意思吗？”贾代善问。
贾珠依旧摇头。
“凡发生过的事情，定然有痕迹，就像祖父手臂上的疤一样，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会在。同样的，发生过的事情，也有痕迹，说谎盖不住痕迹，骗不了他人，也哄不住自己。”贾代善的语气依旧很慈祥，但是每一句话仿佛都敲在贾珠的心上，说一句，贾珠身子颤一下。
“祖父，孙儿知错了。”贾代善越是慈祥，贾珠越是扛不住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如此温柔的谆谆教诲，眼泪和内心的倔强一起溃不成军。
“就像祖父手臂上的疤，祖父想要盖住他，就要小心翼翼不露出来，每天穿衣裳都要担心有没有盖住。你说的谎话也一样，每次都要担心会不会露出真相，所以方才祖父连问你三遍，即使你不想继续说谎，也只得硬着头皮一遍一遍的继续说谎。你觉得这样好受吗？”贾代善问。
贾珠哭着摇头道：“祖父，孙儿错了，孙儿再也不说谎了，是瑞兄弟推的我。”
贾代善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祖父知道了，祖父相信你，今日以后，你就住在梨香院，每日依旧和瑚大哥，琏兄弟一起上学。下午他们习武，你爱习武，爱读书，祖父都不强求，就是男子汉大丈夫，品性一定要学好。”
八|九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尤其在贾府这样的人家，能够得到良好的教育，已经懂得不少事了。他们隐隐有了自己的意识和主意，但是考虑事情又不够周全。正因为贾珠已经知道大房、二房的区别，知道胳膊肘往里拐，才会去冤枉贾琏，也因为他考虑不周，才撒了那样容易被拆穿的谎言。
但是这个年纪也不算大，每日能记住的道理有限。贾代善有心教他更多的道理，有心告诉他父母说的有些话未必对，他却不见得接受得来。因而，正了贾珠不能再说谎这件事，贾代善便没有再继续，所谓近朱者赤，贾珠的心性，许是挪到梨香院之后，离了那些给他不好影响的人，还能慢慢正过来。
其实也不怪贾代善偏心贾琏，除了贾琏‘阴差阳错’的救过他一命之外，贾琏这孩子真是省心，某种浩然正气仿佛刻在贾琏骨子里一般，贾琏虽然在几个孩子中最小，贾代善却从来不担心他长歪了，他的琏儿，将来必然顶天立地。
贾珍大婚表面上是风平浪静的，婚礼当天捉了个刺客的事，除了贾代善和贾敬，也就贾琏和范嬷嬷知道。当然，几家王爷也是知道，王爷虽然赴宴，也各自带了侍卫伏在贵宾厅外面的暗处，贾代善和范嬷嬷捉刺客，他们也看见了。
因为青瑟已经潜入宁国府几年，有卖身契，所以贾敬干脆将青瑟囚在府上慢慢审问。就是那青瑟嘴紧，无论如何都咬死了没有同伙，无人指使，自己只是和北静王有私怨，北静王前来赴宴，机会难得，自己便动了冒险刺杀的心思。
贾敬和贾代善都觉得青瑟的话未必能信，反正青瑟是宁国府的奴才，留下慢慢审就是。
当然，也不是单审青瑟一人，还问了贾瑞等人那日为何要说谎诬陷贾琏。贾瑞、贾扁、贾珩、贾珖、贾琛等人都指认给他们银锞子的人是就是青瑟，贾瑞等人撒谎的事也水落石出。
贾代儒并其他几个孩子的家长都备了礼物前来荣国府给贾琏赔礼道歉。贾琏倒是没什么，贾瑚爱惜弟弟一直愤愤不平，直至这许多人道歉之后，才开怀了。
本来宁国府的刺客不是针对贾代善的，这件事对宁荣二府而言，也就结束了。四王八公为了撇清关系，即使知道贾府捉住个刺客也只会装作不知。可是贾琏觉得，这些时日贾代善似乎有什么心事。
当然，贾代善并非喜怒形于色之人，贾府的其他人都未必感觉到贾代善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紧张感。也许都是军人，即使贾代善神色如常，行为如常，贾琏也能感觉到贾代善和以前微妙的不同。
这日，贾琏等三人上午跟先生上完课，下午依旧去演武场和贾代善习武，只见一个浑身劲装的男子进来，向贾代善微一拱手，在贾代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贾代善点点头，过来抱起贾琏，牵着贾瑚道：“瑚儿和琏儿先回去，今日不习武了。”
贾琏拍了拍贾代善的肩膀，仿佛安慰他一般。贾代善侧头对贾琏一笑，几个孙子孙女中，贾琏总是最贴心那一个。
贾琏没有注意到贾代善带着几分慈祥的眼神，而是看向宁国府的方向。‘造衅开端实在宁’，前不久那场刺杀虽然看似对宁荣二府没有什么影响，实则绝不会是孤立事件。
作为军人，贾琏再清楚不过，每一次行动之前都需要反复推演，都会准备数套乃至于数十套应急方案。宁国府发生的那场不成功的刺杀仿佛开弓之箭，不论射没射准，都打破了剑拔弩张的两方之间的平衡，那些精心准备的，一环扣一环的后招发也得发，不发也得发。

第14章
从演武场回来，贾代善没有再带着贾瑚和贾琏的意思：“你们且先回你们母亲那里，祖父有事。”又吩咐跟着贾瑚、贾琏的小厮说务必将兄弟二人送回东院。
兄弟二人点头应是，贾琏依旧仰着头担忧了看了他祖父一眼。
“琏儿，我觉得祖父好像不高兴。”贾瑚突然对贾琏说。贾瑚到了五月就是十一岁，若是早些的，都相看人家了，自然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贾琏歪头看着贾瑚：“祖父他……”岂止是不高兴，估计是出大事了，贾琏心想。
“他怎么了？”贾瑚显然不习惯贾琏这种说话说一半的方式。
“没什么，哥哥，我去看看祖父，你别让我的小厮跟着。”贾琏说完，就迈开小步子朝梨香院走去。
贾琏向来人小鬼大，主意又正，又得祖父宠，贾瑚没想那么多，由得贾琏去了，带着小厮们独自回了东大院。
贾琏不停的在心里盘算即将发生的大事，把看过五遍的红楼梦迅速的回忆了一下。当然，原著里多写闺阁之事，朝廷大事语焉不详，贾琏只能靠猜。何况，红楼梦从甄英莲苏州被拐开篇，正式进入主题要从林黛玉进京城算起，而此刻林妹妹的娘还没出嫁，所以从原著能猜到的东西极有限。
贾琏又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有些红楼分析和红楼同人文，当然这方面贾琏看得不多，最主流的说法就是贾府亡于站错队，而那个把贾府拖入泥淖的人是废太子义忠老千岁。
贾琏太小了，就是贾代善再宠他，也不会对着他说朝廷大事，所以即便穿越四年了，贾琏依然不知道景和帝有几子，他更偏向谁。
前不久宁国府发生刺杀未遂事件，贾琏心中依稀有个连成线的猜测，只因他不知道那日贵宾厅内都有哪些贵客，贾琏猜测的这条线缺乏关键线索，没有完全穿起来。
贾琏一面想，一面朝梨香院走，过了东大院，就到了大书房，贾琏一抬头，看见贾珠走在自己前面，估计刚从大书房出来。
荣国府的三个男孩子没有去族学，都是在大书房由贾代善延请的先生授课。贾珠虽然因为说谎诬陷贾琏的事，由贾代善做主养在了梨香院，但他依旧不爱习武，故而三个男孩子上午都在大书房上课，下午贾瑚和贾琏习武，贾珠依旧在大书房读书。今日是因为贾代善有事，贾瑚和贾琏暂不练武了，但贾珠应该还在上课才对，他此刻怎么在这里？
想到这里，贾琏就想到原著中经常逃学的贾宝玉，原来书上写得那么上进的贾珠也是个逃学的，果然是亲兄弟。正想着，就见贾珠回头朝后瞧。
贾琏本来人就小，反应又远超一般孩子敏捷，忙闪身到一株雪松后面，贾珠见没人跟来，似乎放心了些。
接着，贾珠不知道对身边的小厮说了什么，那小厮向贾珠躬身行礼，然后向一旁的月门走了，贾珠继续朝梨香院走去。贾琏看到贾珠行事奇怪，也不上前招呼了，缀在贾珠身后，看他要做甚么。
同时，梨香院的小书房内，贾代善正在和一个劲装男子说话。
“国公爷，属下得到消息，粤海那边……”劲装男子的话说了一半，贾代善便冲他摆了摆手。
劲装男子知道此事绝密，亦是万分小心，见贾代善如此，也停下来静听周围动静，似乎门外正有人靠近。只是那人的脚步很是奇怪，来人的脚步特别轻，仿佛经过特殊训练；但那人的脚步又特别浮，不但身上没有功夫，而且比一般人更虚弱。
那劲装男子话锋一转说：“国公爷，属下南下一趟，寻到些新奇玩意儿，明日就让人给国公爷送来，虽然不值什么，国公爷给府上几位小爷把玩也好。”
劲装男子边说边来到房门边，手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另一只手举着刀。
贾琏跟着贾珠来到梨香院，就看到贾珠趴在小书房门外偷听。
贾琏倒抽一口凉气，这样的偷听极其危险，尤其是如果被偷听的人还是警惕性极高而且受过格斗训练的人。
真正近距离窃听并不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还先用一个手指捅破窗户纸看看外面是谁，因为不管哪方只要一露头，迎接自己的，在冷兵器时代是刀剑；在现代就是□□手的子弹。
如果房内的人怀疑外面有人偷听，只会在突然打开房门的刹那就不由分说的一刀砍下来，而不是等着看清楚外面是什么人。高手相争，争的就是那千钧一发的反应时间，这刹那功夫定的就是生死，看清楚外面的人，就等于给外面的人足够时间杀死自己。
打开房门的是贾代善也好，是之前那个劲装人也好，极有可能开门就是一刀。贾珠这是在找死。
“珠大哥，你在干什么！”贾琏什么都顾不得了，大喊出生。
听见外面竟然是小孩子声音，劲装男子一愣，紧绷的肌肉略松，后退了两步，去看贾代善。
贾珠也知道偷听人说话不好，也紧绷着神经，贾琏一叫，贾珠吓得尖叫了一声，涨红了脸回头瞧着贾琏，心中十分不悦。
“怎么又是你，我现在本来就住在梨香院，回梨香院不是应该的吗？倒是你，又来做什么。”贾珠恼羞成怒，不由得反唇相讥。
贾琏还没说话，贾代善就和劲装男子出来了，劲装男子手上的刀已经收了起来，但是身上散发的杀气还没散，激得贾珠一个哆嗦，瑟缩的看了劲装男子一眼，对贾代善道：“祖……祖父，我回来了。”
贾代善眉头一皱，抬眼看去，梨香院内静悄悄的，连下人都不见，难怪两个孩子就这样进来了。
“你既回来了，跟着你的小厮呢？怎么这时候就下学了？”贾代善问。
“我，我打发小厮去庆隆春买蜜饯了，先生他……”贾珠原本想说先生身上不好，让自己先回来了，转念一想，自己就是因为说谎才被迫和父母分开，住到梨香院来的，于是改口道：“孙儿下午就一个人上课，孙儿觉得无趣，就偷偷溜回来了，孙儿知错，请祖父责罚。”说着，贾珠垂下了头。
正说着，贾代善的两个长随回来了。两人见贾珠和贾琏都在，惊了一下，忙向贾代善行礼请罪。
贾代善顾不得责罚擅离职守的长随，沉着脸点头道：“你们先分送珠儿和琏儿回去。”两个长随应是，贾琏也乖乖的点了一下头，跟着长随走了。
自上次收拾了赖家和周睿家，贾家打发了许多用不着的下人，贾代善又喜欢清静，梨香院伏侍的下人不多，也不敢乱走。小书房这边只有贾代善的两个长随，方才贾珠回来前，其中一个长随去小解，剩下的一个见贾珠打和身边的小厮说了几句话，那小厮就鬼鬼祟祟的走了，跟上去瞧，因而小书房外一个守着的人都没有，就这样让贾珠和贾琏走到了小书房门外，险些惹出大祸。
回到小书房后，劲装男子对贾代善拱手道：“国公爷恕罪，属下方才险些伤到小公子。”
贾代善摆摆手，贾珠的行径哪里瞒得过他，失望是难免的，只是现在大事当前，也顾不得教育孙子了。贾代善有些疲惫的道：“覃越你继续说。”
劲装男子便是覃越，覃越道：“粤海那边传来消息说，粤海巡抚窦充和南越国有勾结，里通敌国。”里通过外，坐实了便是谋逆大罪。一个巡抚有什么好勾结敌国的，勾结敌国必是受人指使，而窦充的座师是太子太傅是满朝皆知的事。
贾代善一听，嗤笑一声道：“粤海巡抚不过管些民生诸事，防务大权在粤海总督手上，南越就是有不臣之心，为何拉拢一地巡抚而非总督。这理由过于牵强，有证据么？”
覃越道：“属下离开的时候还没听说有实证。因为事关重大，属下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回来告知国公爷了，那边派信得过的人盯着，有新消息会再送来。”
贾代善虽然是景和帝的亲信，但是主要负责平安州的防务，粤海那边并不与贾代善想干。但是粤海巡抚窦充不是别人，正是贾代善的亲家，窦氏之父。虽然本朝官员犯罪，极少牵连外嫁女，但是姻亲之间，总会相互影响，贾代善难免多关注粤海一些。
何况窦充是太子太傅的学生，能任粤海巡抚是太子太傅一力举荐的；东府的贾敬又曾是太子伴读，即便荣国府现在只效忠景和帝，没有明确的政治倾向，一旦窦充那边出事，牵牵连连的，贾府也难以独善其身。
贾琏被贾代善的长随送回东大院，但是贾琏哪里能够放心，不住的派人去问祖父得空没有，自己要去请安。贾代善规矩严，贾琏派过去的人也不敢直接去小书房问，都是去梨香院的小厨房问国公爷出来用膳没有。直至天黑，贾代善才从小书房出来用了晚膳。
贾琏听说贾代善那边终于密议完了，缠着贾赦定要送自己去梨香院请安。贾琏这几年就是荣国府的凤凰蛋，贾代善的眼珠子，贾赦也乐得儿子争气，乐呵呵的带着贾琏去了。
“祖父，孙儿有几句话要和祖父说。”刚见着贾代善，贾琏就行了礼，仰头看着贾代善，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期盼。
贾代善原本满腹心事，见到贾琏如此，勉强笑道：“琏儿有什么悄悄话要告诉祖父啊？”说着将贾琏抱起来。
贾琏将心一横，也顾不得掉马，顾不得担心贾代善觉得自己多智类妖，在贾代善耳边轻声道：“祖父，珍大哥大婚那日，宾客中有无忠顺亲王？”
饶是贾代善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听了贾琏这话，也是大惊失色。能不惊么，贾代善不喜欢在家中谈论朝堂之事，贾赦和贾政更是不知朝中事。忠顺王此人，贾瑚和贾珠都未必知道，贾琏是怎么知道的？
贾代善二话不说的抱起贾琏就走，今日擅离职守的两个长随也已不在书房之外，贾琏看见守在小书房外的人是今日在演武场看见的劲装男子。

第15章
贾代善刚开始觉得事关重大，本能就带着贾琏往小书房走。但是刚跨进书房门，贾代善就犹豫了一下，在书架上取了一本书放在袖中，出来对覃越道：“覃越，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书房，我带琏儿去院子里逛逛。”
贾琏听到这里，感激的看了他祖父一眼。
多智类妖的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贾代善如果在小书房和一个五岁的娃娃呆了一阵出来，就对目前棘手的局势有了新的看法和判断，未免太令人惊讶；即使覃越是自己人，贾代善也不愿意将小孙子的不凡处暴露在多一个人面前。而贾代善抱着贾琏散一圈步回来有了新想法就不同了，宁荣二府都知道贾代善最宠贾琏，有心事抱着自己最喜欢的孙子散步怎么了？贾代善喜欢散步的时候思考问题怎么了？
贾代善抱着贾琏去了演武场。贾琏好武，贾代善宠孙子，更重要的是演武场虽然有些木人桩、箭靶之类的东西，总的来说很空旷，四周景物一览无遗，连个藏身处都没有，反而不容易被偷听。
“琏儿，你怎么知道忠顺王？”贾代善神色十分严肃，仿佛他不是在和一个五岁的娃娃说话，而是一个睿智的谋士。
“我……”贾琏有些犯难。别的穿越者知道历史走向，但他却只迷迷糊糊的猜到一些红楼走向，甚至坏事的义忠老千岁是否是太子，将来真正上位的是谁他都不知道，唯一比较笃定的是十二钗的悲惨结局和四大家族的烟消云散罢了。
“祖父只当我做了很长的梦吧，在梦里我已经活了一辈子，记得前世的学识，因而朝堂官场、人情世故，我也略懂一些。
想必祖父也猜到那日珠大哥大婚，刺客并非冲着祖父而来，因而孙儿想：刺客原本想刺杀之人，必在一众贵宾之中。敬大伯将宁国府治理得极好，从种种迹象看来，刺客没有帮手。那个刺客能混入宁国府，还被伯母安排到贵宾厅伏侍，想来是很得伯母信任的丫头，这样的丫头入宁国府的时日必然不短。
况且那丫头还是身怀武艺的，不但身怀武艺，还能伤了范嬷嬷，武艺也不差，综合如此种种，要培养这个丫头对方是废了心血的。越是废了心血的棋子，越不能随意挥霍，若是我手上有这样一枚棋子，不能掀翻宁荣二府，我是不肯轻易动用的。
但是珍大哥大婚那日，敬伯父夫妇将宁国府管得水泼不进，各位来赴宴的贵人又都带着侍卫，那刺客就是武功出神入化，又有几分把握能一击必中，定然将其想杀之人杀死？一个没有帮手的孤子，就是刺杀侥幸成功，也必然逃不出宁国府，这一张好不容易打入宁国府的底牌，只要一动用，便是有去无回了。若是对方眼里，青瑟是生棋，那日就不是动这步棋的最佳时机。
因而，对方决定动用青瑟那一刻开始，就将青瑟当成了死棋。这个刺杀对象，死有死的用法，活有活的用法，但是此次刺杀一出，必将宁荣二府架于炭火之上，方不负用掉这一枚楔入宁国府内部的棋子。”
贾代善听了贾琏这一番条理分明、入情入理的分析，惊愣得险些说不出话来。尤其那番已经活过一辈子，记得前世学识的话，简直匪夷所思。但是转念一想，贾琏之聪慧远远异于同岁孩童，尤其贾珍大婚那日，贾琏故意打破青瑟刺杀计划，其心思细腻缜密，确然远非常人可比，似乎也只有记得前世学识可以解释。
于是贾代善道：“琏儿，以后在他人面前，切不可露出你异于常人之处，木秀于林，终究也引人忌惮。”
贾琏听了贾代善这话，颇为感动。此刻贾琏说这些事，关系到贾氏一族的存亡命运，贾代善却并未因为家族利益而忘了贾琏的安危，依旧不忘嘱咐贾琏莫要人前露了不凡之处，可见贾代善是真心关心贾琏。“我知道，祖父。”
“方才，琏儿说的都极有道理，只是琏儿又如何知道朝中有位忠顺王？”贾代善即便信了贾琏带有前世学识，但因为外间传贾琏的谣言，贾府并不太让贾瑚、贾琏外出走动，所以，贾琏应当对朝中亲王的格局不熟才对。
“我只是珠大哥大婚那日在外头玩耍的时候，在唱礼的时候听到忠顺亲王四字，至于青瑟要刺杀的人是否为忠顺亲王都不打紧，我只需说出忠顺亲王四个字，必然引起祖父主意，祖父也必然会听我说话，我的当务之急，是让祖父肯听我说话，肯信我说话。”
贾琏这番话除了第一句，都是真的。他自然不是听唱礼的时候听来忠顺亲王四字，而是在原著上看的。但后面的分析，则都是实话了，他说忠顺亲王，是因为原著出现的身份够高的人物中，也只有忠顺亲王和贾府仿佛不在一个阵营。从一个五岁孩子口中说出敌对阵营的主要人物，必然引起贾代善的主意，这就够了。
果然贾代善点头笑道：“琏儿所言极是，依琏儿猜测，那日青瑟要杀的是谁？”
贾琏道：“这须得祖父先将贵宾厅中赴宴众人说给琏儿听，琏儿才敢猜测一二。”
贾代善此刻也不将贾琏做小孩子看了，不但将那日贵宾厅中诸人一一告诉贾琏，还将这些人在朝中的地位和阵营简略说了。
总的说来，四王八公虽然私下偶有龌蹉，但依旧可算一个阵营；忠顺王是景和帝的庶弟，太子的皇叔，当年景和帝继位也颇废周折，而忠顺王虽然本事不大，眼光却不错，在几位皇兄选择支持景和帝，押对了宝，所以景和帝十分善待他。
但是到了太子这辈儿，因为忠顺王的母妃吴太妃和五皇子的母妃吴贵妃系出同族，所以忠顺王虽然没有表现出明确的倾向，但是这种不表态，已经足以让人默认忠顺王是支持五皇子的。
让贾琏比较意外的是，他的外祖是粤海巡抚，而举荐窦充任粤海巡抚的人是太子太傅；太子伴读不是很多同人文写的他爹贾赦，而是伯父贾敬。这样算来，宁荣二府在当初做伴读和联姻的时候，已经明确了立场，早就没有改变的余地。
贾琏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贾敬是真才实学的进士出身，后来出家避祸，任由贾珍将宁国府翻过来都不管，那是贾敬已经不能管了，太子落败意味着宁国府只有自甘堕落才有活路，而且仅仅是太上皇还活着的时候。后来宁荣二府抄家，大约就是太上皇驾崩，宁荣二府失了庇护。
大致弄清楚了朝中形势，贾琏道：“那我就明白了，青瑟要杀的就是忠顺王。方才祖父说，那日宁国府的一众贵宾中，忠顺王身份高贵，又非太子一系，若是忠顺王在宁国府遇刺身死，忠顺王死了宁国府就是大罪一桩，荣国府也必受牵连，宁荣二府失势，太子殿下必然折一臂膀；即便忠顺王即便逃过一劫，忠顺王在宁国府遇刺一事也令人遐想。
尤其祖父方才说忠顺王是向来忠心皇上的，忠顺王在宁国府遇刺一事令其他大臣猜忌还好，若是让皇上疑心太子等不得了，对太子一系，乃是重击。若是忠顺王遇刺一案只是孤案，或许皇上还能容忍，但是忠顺王遇刺之后，若还有其他证据表明太子心急，只怕于太子而言，乃是大难。”
接下来的话贾琏没有再说，贾代善能够袭国公爵并且成为景和帝心腹，政治素养自然很高，也用不着贾琏再说什么。
正如贾琏所料，那头忠顺王刚遇刺不久，这头就查出窦充勾结敌国。这些事情仿佛一个一个的钉子，离间着景和帝和太子父子。
若是宁荣二府处江湖之远也罢了，偏偏太子伴读贾敬袭一等将军，领兵部右侍郎的实缺；勾结敌国的是太子太傅的学生窦充，又是荣国府的姻亲。若是太子事败，覆巢之下，宁荣二府绝难保全。
“于太子自然是大难，于咱们家，何尝不是大难。”贾代善感慨道：“却如琏儿所言，青瑟不需要杀死谁，只需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忠顺王在太子伴读贾敬的府上遇刺就是了。用一个婢子刺客换宁荣二府，这枚孤子弃得是时候，弃得有价值。”
据贾琏推测，事实也是如此，原著中，青瑟自然没有杀死忠顺王，而忠顺王后来显然和贾府不对付，借着蒋玉菡的事上门找麻烦。但是因为这次刺杀，估计让景和帝疑心了贾府的立场和态度，所以贾敬出家避祸，由得贾珍败家，向景和帝表明宁国府无心权势。
但是父子之间，最忌生隙，生隙之后必然被人见缝插针。太子是个危险的职业，成则一国之君，败则性命不保，向来没有其他余地。当种种迹象表明太子等不得了，景和帝必然先下手为强；而太子得知自己父亲要对自己动手，怕也要垂死挣扎一番。
原著中景和帝和太子相争必然是被人渔利，所以义忠老千岁坏事，估计还被逐出了宗室，那副金丝楠木的棺材才不配用、不能用，而景和帝也不得不退位为太上皇。
也许后来成为太上皇的景和帝又查出太子和贾府被挑拨陷害的蛛丝马迹，所以退位为太上皇之后，还照拂贾府一二，给了宁荣二府最后几年的醉生梦死。
至于太上皇驾崩之后，即便宁荣二府已经堕落得不成样子，一样会碍新帝的眼，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也不足为奇了。
“祖父不用担心，当时除了忠顺王府，四王八公皆带了侍卫，也就是说能证明祖父亲自捉拿刺客的人不少，忠顺王遇刺一事，咱们府上能够洗清嫌疑。只是外祖父那边……”
贾代善轻轻拍了贾琏两下：“你外祖那边琏儿不用担心，既是咱们有了猜测，总好过双眼一抹黑的被动被人算计。青瑟如今在我们手上，也许还有她的作用。”
贾琏即使有成人的思维，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他也没有足够可以动用的力量，剩下的事，只有贾代善有能力去做，贾琏能做的就是信任贾代善了。
贾代善本就是很有政治素养的人，贾琏给了他这么多关键提示，他心中也有了成算，安慰怀中的贾琏道：“你外祖那边你放心，他只要没做过勾结外敌的事，定能还他清白。”说到这里，贾代善想突然想起什么，问贾琏：“今日珠儿在小书房外偷听，琏儿知道他偷听了多久吗？”

第16章
贾琏听到贾代善说起贾珠，点头道：“知道啊，珠大哥刚到小书房外，琏儿也到了，只是我见珠大哥鬼鬼祟祟的，故意跟着他；又怕珠大哥发现我，走得慢些，我喊破他的时候，他大约也已经偷听了一两句，也不知道祖父当时说了什么。”
贾代善回忆了一下当时贾琏在外头喊破贾珠时，覃越提到粤海这个地名，但是具体什么事却没说，贾珠年岁不大，只听到一个地名应该问题不大。
因为到了昏定时间，贾代善就直接抱着贾琏去了荣禧堂，将贾琏放到地上，贾代善走到上座坐了，儿孙们上前请安。
贾代善还有要事，众人请安之后，原本就准备打发众人散了，却听贾母道：“老太爷，妾身见老太爷这些时日公务繁忙，还要抽时间教瑚儿和琏儿习武，若不，还是将珠儿挪出梨香院吧。
一来，珠儿半大不小的，妾身担心他淘气耽误老太爷办正事；二来，梨香院到底离正院远了些，珠儿在那边久了，没得白和兄弟姐妹生分了。若是老太爷不愿将珠儿养在东小院，就挪到荣禧堂的耳房内，由我教导。”
贾代善听了，瞥了贾母一眼，说实在的，若非家中没有其他女眷适合养元春，他都要想将元春也挪出来了，更别说多让她养一个贾珠。将贾珠交给贾母，估计又养出一个贾政来。但是有了今日贾珠偷听之事，贾代善也不欲再将贾珠养在梨香院，因而道：“既如此，就让珠儿回东小院和他父母一处吧。”
那日贾代善说要接贾珠去梨香院养，贾王氏就跟被人剜了心似的。只是如今贾代善在荣国府积威甚重，贾政夫妻都不敢求到贾代善跟前儿，只好转而求贾母。贾珠没到梨香院住几天，贾政夫妻已经明里暗里求了贾母好几回了。
贾母觉得贾代善一颗心都在贾琏身上，自然不会悉心教导贾珠，再说贾代善连丫鬟都不爱用，梨香院除了小厨房有几个厨娘，也就几个粗使洒扫婆子，那边连个心细的丫头都没有，自己的珠儿在那边，想来生活上照看也不够精细，是委屈了。因而贾母趁贾代善繁忙，就将这事提了出来。
原本贾王氏也是很忐忑的，没想到贾代善二话不说就让贾珠回了东小院。贾政还木讷的坐在那里，贾王氏忙站起来说：“老太爷放心，我们必好生教导珠儿，定不让他学坏了。”
贾代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贾王氏又道：“媳妇这就叫人过去收拾珠儿的被褥物件。”
贾代善却摇头道：“不必了，珠儿的包袱我会叫人收拾了送过来。”有了今日贾珠偷听之事，贾代善不得不小心些。
谁知贾代善简单一句话，吓得贾珠脸色煞白。贾珠的反应过于激烈，别说贾代善、贾琏这样的人立刻就发现了不对，连贾王氏心中也一沉，不知道贾珠做了什么怕成这样。
原本贾珠这年纪，就一普通孩子的心智，贾代善并不担心贾珠听了一句半句的粤海就会怎么着，但是此刻粤海之事事关重大，贾代善见贾珠如此，难免将两件事想到一处，沉着脸就走了。
留在荣禧堂中的众人面面相觑，贾母和二房关心则乱，更是吓得不轻，至于贾珠，都急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了。
贾母看见贾珠的样子，一把将贾珠搂在怀中道：“我的儿，你是怎么了怕成这样？珠儿别怕，什么事都有祖母呢。”
贾珠本来还还忍者没哭，这一有人安慰，眼泪反而忍不住扑扑簌簌往下落。
搜贾珠的物品这样的事，贾琏倒不想跟去凑热闹，原本乖乖的坐在贾瑚旁边，等着贾赦和窦氏带他们回去。但是看见贾珠这个样子，贾琏也不禁好奇贾珠到底在房里藏了什么？
贾母见自己心尖尖上的孙儿吓着了，到底拿出了几分当家主母的气势来，让鸳鸯扶着自己，牵着贾珠就往梨香院去了。
原本这事儿就不与大房想干，但是贾赦现在有妻子掌家，有儿子是父亲的心头肉，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了，非要去看热闹。他瞧就瞧吧，偏偏今日还聪明了一回，一把抱起贾琏道：“琏儿，走，随父亲去看看，若是你祖父生气，你劝着他些，别气坏了身子。”说着将贾琏抗在身上，就朝外走。
贾琏被贾赦半抗在肩上，贾赦朝外走，贾琏就正好瞧着门内，只见贾政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显然对他大哥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行径很是不满。
爹啊，你唯一的一点小聪明都用来和自家亲弟弟打擂台了吧，您可真有出息。
贾政这人吧虽然面上端方，实际上还是护犊子的，见大哥要去瞧热闹，自己也起身跟了过去。
贾瑚性格颇为沉稳，又是几个男孩子中最大的，跟着窦氏回了东院。贾王氏倒是想去瞧瞧，但是看着窦氏没去，她也不好闯公公的院子，便也带着元春回了东小院。贾敏倒是有几分好奇心，但是做姑姑的不好看侄子的笑话，便回了自己的西大院。
贾琏被贾赦抗在肩上，觉得他爹脚下仿佛踩了风火轮，走出了专业竞走运动员的速度，很快就到了梨香院的小跨院，也就是贾珠住的屋子。
贾赦走得快，贾母走得也不慢，贾琏还没被贾赦从肩上放下来，贾母就牵着贾珠到了。贾珠原本是不愿意来的，但是整个荣国府，能护着他的也就是贾母了，他也只能听贾母的。
“老太爷，你这是做什么？珠儿才多大，你怎么对自家嫡亲孙子像捉贼一样的。看看将孩子吓成什么样子了？”贾母难得的硬气起来，对贾代善道。
贾代善看也没看贾母，等着覃越带人细细的查贾珠房内的物品。
很快，覃越就一脸古怪的出来了，举着几本书道：“国公爷，珠公子房内并无可疑之物，这些是从蚊帐顶上找到的。”
贾代善接过来一看，顿时哭笑不得，那几本书竟是《西厢记》、《牡丹亭》等几本流传甚广的话本子。虽然这些话本子一面被读书人视作淫词艳赋，面上不屑，一面又背地里手不释卷欲罢不能，但是贾代善现下真的管不得贾珠看这些。
“好了，都回去吧。”贾代善没想到兴师动众闹了个笑话，拿上几本书摆摆手自己回房了。
贾赦仗着自己抱着贾琏，他爹不看他的面子看贾琏的面子也不会冲他发火，站得离贾代善本来就近，贾代善拿到书的时候，他又凑近看了一眼，顿时哈哈笑道：“哟，《西厢记》啊，二弟，珠儿真是青出于蓝啊，想当年你偷看这些淫词艳曲好歹也十岁了，珠儿现在多大？八岁、九岁？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说完，贾赦抱贾琏走了，贾琏恨不得捂上他爹的嘴，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斗气似的。略想了一下，贾琏对贾赦道：“父亲，我去看看祖父。”
贾赦还在专心嘲笑他二弟，将贾琏放下地来，任由他走了。
贾代善没将贾珠看闲书的事放在心上，贾政却不干了，在小跨院外闹着要揍儿子，贾母要护孙子，贾琏听着院子里闹哄哄的，想到贾宝玉捱鞭挞那一回的戏份，也不知道贾政是真的要管教儿子，还是要维护自己的面子。总之，无论是原著上的贾宝玉还是这次的贾珠，平日再怎么胡闹贾政是不会管的，但凡在别人面前被揭短丢了他的面儿，他就做起严父来了。再说了，贾政都被贾赦揭短了，他自己小时候也看这些，有什么脸打儿子？
“祖父，等等我。”贾琏略想了一下二房的糟心事，就迈开小步子追贾代善去了。
贾代善停下来等着贾琏，待贾琏走近身前，贾代善一把抱起贾琏朝小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贾代善仔细翻看那几本书，也没什么夹带，就将书放一边，问贾琏道：“琏儿找祖父有什么事？”
贾琏看了一眼：书房外并无他人，才道： “祖父，我知道珠大哥今日为何会到小书房外偷听了。”
贾代善点点头，示意贾琏说下去。
贾琏道：“祖父今日从演武场回梨香院，经过大书房的时候，大约被珠大哥看见了；因为珠大哥逃学，肯定不愿意祖父看见他，但又惦记这些书，看见祖父难免心虚，就跟在祖父后面；见祖父进了小书房，大约是想看看祖父在干什么，然后遛回小跨院看话本子。恰巧这个时候被孙儿叫破了。”
如果是贾琏，贾琏肯定不会多此一举的去小书房偷看，但是贾珠是小孩子。小孩子害怕家长、害怕老师抓住自己做坏事的时候，反而有一种我去看看家长、老师正在做什么的奇怪心理，往往自己撞到枪口上。而且今天的贾珠这自撞枪口尤其厉害，若不是贾琏及时喊破，贾珠会不会身首异处，全看覃越的刀能不能收放自如。
贾代善想了想当时的情景，贾珠的确没道理也没机会受人指使，大约就是贾琏说的这样了，想想居然因为此事虚惊一场，也是哑然失笑。但是当务之急是找出窦充被冤枉的证据，贾代善还有很多事要做，便命人送贾琏回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贾代善忙得人影都见不着，贾瑚和贾琏都没有去演武场，上午下午都在大书房上课。贾珠因为话本子的事大大丢了面儿，也没见他到荣禧堂请安，也没见他上课，也不知道是装病还是怎么。
直到第二天还不见贾珠，贾琏突然心念一闪，暗叫一声不好，飞奔着朝梨香院跑去。

第17章
自从得到窦充极有可能被陷害的消息，贾代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是对储君位置虎视眈眈的皇子有好几位，是谁对太子出的手贾代善都没把握，更何况即使有了怀疑对象，这些王府哪个不是戒备森严，要找到窦充被陷害的证据也是难上加难。
贾代善几乎派出了自己能够动用的所有力量，日夜调度，依旧毫无头绪。正在此时，覃越进书房说：“国公爷，琏公子来了。”
贾代善这才想起自己都两日没理会宝贝孙子了，见贾琏跨过书房门槛，贾代善问：“琏儿怎么来了，是想祖父了吗？”
贾琏看了一眼覃越，点头道：“祖父好几日没教琏儿功夫，琏儿都生疏了，祖父能带琏儿去演武场吗？”
贾代善知道贾琏是成人心智，绝非仅仅想去练武场习武，贾琏见自己这么忙还来找自己，只怕是有话要说。因而抱起贾琏道：“好，祖父这就带琏儿去。”又回身对覃越道：“覃越，莫叫不相干的人进我的书房，有什么消息，等我回来再说。”
覃越肃然应是。
贾代善抱着贾琏入了演武场，才问：“琏儿是否又想到了什么？”
贾琏斟酌了一下词句，缓缓开口道：“琏儿这几日瞎琢磨，又想到些事，也不知想得对不对，特来请教祖父。”
贾代善知道贾琏看起来虽小，其见识智慧却在多少饱学之士之上，贾琏说他记得前世学识，也不知贾琏前世是何等出众人物。因而贾代善笑道：“琏儿只管说。”
贾琏才道：“琏儿这几日不见珠大哥，祖父知道珠大哥去哪里了吗？”
贾代善以为贾琏琢磨的是朝堂格局的大事，没想到竟然是他们小兄弟之间的小事，笑着摇头道：“许是觉得丢了脸面，躲在房内不愿出来吧，琏儿问这个做什么？”
贾琏道：“若是珠大哥真是躲在房内倒无妨，琏儿就怕珠大哥去了他舅舅家。祖父，珠大哥的舅舅也在朝中吧？珠大哥听到个‘粤海’二字自然不打紧，若是珠大哥不小心将这个告诉他舅舅，也不打紧么？”
贾代善听了，猛然一愣，抬起头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贾琏，贾代善面上显然有一瞬间的犹豫，很快又否定了贾琏的猜测，摇头道：“你珠大哥的舅舅叫王子腾，在京营任职，是都太尉统制县伯之后，祖籍也在金陵，和咱们家是上百年的交情，如今又做了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断没有害咱们的道理。”
贾琏却摇头道：“祖父此言差矣，当年咱们家跟着太|祖起事，全凭两位曾祖父一拳一脚打出的基业，可是在太|祖皇帝起事之前，咱们家还不如王家，太|祖得国之后，咱们家封公爵，王家不过是伯爵，一下跃居王家之上好几等。虽然王家面上和咱们家几辈人的交情，安知他们私下有没有嫉妒咱们家？
须知凡人皆有七情六欲，善妒之人不知凡几。人往往可以容忍素不相识的人飞黄腾达，满心羡慕，却无法容忍自己身边的人过得比自己好。若是王家也有此等心思，只怕背地里时时想着越过咱们家去呢。常言道外甥像娘舅，我看珠大哥的气量，这王子腾未必是个有容人之量的，越发容易起心中不服咱们家的心。咱们虽然不必认定王家与此事有关，祖父暗中提防他们也无伤大雅。”
贾代善听了，一时间沉默不语。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虽然联络有亲，但独贾家一门双公，向来是四大家族之首。贾代善习惯了执四大家族之牛耳，从来没想过其他三家对自家是否服气的事。但是仔细一想，贾琏说的也极有道理：现在贾家是四家中最富贵的，当年却是四家中最落魄的，其他三家忆起当年的时候，真的不想爬到贾家之上吗？
“除了人性有嫉妒之心外，琏儿能告诉祖父，怀疑王家，琏儿还有其他原因吗？”贾代善问。
为什么怀疑，理由很多啊。
原著里，贾元春封妃的圣旨下来，可是将贾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吓得不轻。为什么听见宫里的消息本能的想到坏消息，因为当时贾府上下都知道自家在朝中形势不好了。
而当时和贾家一损俱损的王家却不同，书上写贾琏南下处理林如海后事之后，一同进京的还有贾雨村。贾雨村进京陛见，皆有王子腾累上保本，后补京缺。
而原著虽然语焉不详，但是林如海、秦可卿之死，和皇上退位称太上皇几件大事发生得相当密集，几乎在同一时间段。王子腾保举的贾雨村能在太上皇退位，新帝登基后进京陛见，可见日后新帝对王子腾的信任，分明是新帝跟前儿的红人。这王子腾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虽然红楼梦只是残本，并没有结局，也有不少人认为四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是在贾琏看来，却不尽然。
后来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死的时候，赵姨娘对探春说了一句‘你舅舅死了’，探春反唇相讥说：‘谁是我舅舅，我舅舅刚升了九省检点’，那时候的荣国府已经十分萧条了，王家却如日中天，王家和贾家分明是一荣一损，也侧面证明王家靠着日后的新帝鸡犬升天了一回，那么王子腾要在十几年后得势，现在是否已经暗中交了投名状？
按原著发展，贾府受太子之事连累，日薄西山，而王子腾因为十几年前暗中投靠新帝如日中天，这也能解释为何原著中贾政窃居正室，俨然贾家之主，不但贾赦没意见，连族长贾珍也视而不见。贾赦和贾珍自然不能有意见，贾赦的原配窦氏是窦充之女，贾珍的亲爹是先太子伴读，而贾政是王子腾妻弟，贾家后来那样的格局，也就顺理成章了。
当然，贾琏并不认为王家在原著里富贵长久，日后逼得皇上退位的新帝也不见得坐得多稳当，以后的新帝也好，王子腾也好，估计都被‘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后来人给撵下去了也未可知。
贾琏没有直接回答贾代善的问题，而是反问：“祖父，我外祖在粤海任巡抚，被人构陷，王家在粤海的势力如何？”贾琏记得原著中贾元春封妃那一回，王熙凤说过‘粤、闽、滇、浙所有货船都是我们家的’，王家在粤海的势力可见一斑。有这样的势力，到粤海巡抚家里放点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这句话一下就提醒了贾代善，贾琏感觉到贾代善抱着他的手都抖了一下。“琏儿所言甚是，是我糊涂，被祖上交情和这门姻亲迷了眼睛了。”所谓当局者迷，贾代善原是聪明人，若此事发生在别家身上，或许早就瞧出不对了；但此事发生在贾家，贾代善难免先入为主的觉得自家亲友都是可信的。
背后捅刀的往往是亲友，古往今来都一样。做旁观者的时候，个个清楚明白，真到自己身上，除了天生冷情淡漠之人，再聪明的人难免也会傻上那么一回半回。贾代善自嘲的笑了一下，抱着贾琏回去了。
能提醒的已经提醒过了，贾琏也没太关注贾代善接下来的行动。实则贾代善一回梨香院就有了新的部署。
贾代善倒沉得住气，回梨香院之后接连招来好几个心腹吩咐一番，却并没有直接去问贾珠的去向。
直到昏定时候，一连两日没来荣禧堂的贾代善坐在了上座上，扫视了一眼满屋的子孙，贾代善问：“怎么不见老二家的和珠儿？”
贾母听了一呆，讪笑道：“珠儿去他舅舅府上小住几日，儿媳妇来跟我说的时候，我见老太爷太忙，就没来回老太爷，做主放儿媳妇带着珠儿先回去了。”
贾代善和贾琏都心中暗叫一声果然，贾代善面上却不显：“这原不是什么大事，老太太做主就是。今日没什么事，就各自散了吧。”说完，便起身回了梨香院。
贾母原以为贾代善问起贾珠，是要因他看杂书的事罚他，见贾代善只是随口一问，并无惩罚贾珠之意，贾母才放下心来。而一旁的贾政则是气得脸都青了。
那日贾珠被当众揭破看淫词艳曲的话本子，贾政自觉面上无光，说什么都要打贾珠，就是贾母不让打，贾政也发狠话道：“这个不肖子就是白日有老太太护着，总有回东小院的一天，我倒不信我做老子的教训不得儿子。他如今才多大，就看这些杂书移了性情，将来有什么出息？若不早些得了教训，说不得将来给祖宗丢脸。”
无论贾政放什么狠话，有贾母护着贾珠，贾政不过是叫嚣几句就算了。谁知道刚出了荣禧堂，贾政又被贾赦讽刺了，贾赦对贾政说：“二弟，你何必跳那老高说要教训珠儿，珠儿本来就身子弱，哪里受得板子？舍不得打就别打，连父亲都没说要罚珠儿，你做那样子给谁看？雷声大雨点小，你当是搭台唱戏呢？”
贾政听了这话就不得了了，又蹦起来要打贾珠，贾王氏和贾母自然是护着但又怕贾政犯起浑来自己拦不住，于是贾母就让贾王氏带着贾珠回了娘家。
幸而贾珠去王子腾家的过程贾代善和贾琏都不知道，不然也不知道贾代善怎么看待自己的傻儿子，贾琏怎么评价自己这个给对方送助攻的蠢爹。
而在王子腾府上，贾王氏和嫂子抱怨如今国公府越发是大房的天下了，老太爷一味偏心，三个孙子一个孙女，在老太爷眼里就只有贾琏一个值得疼。接着又说贾珠如何被抱到梨香院去养，如何委屈。
当说到贾珠挪出梨香院，贾代善连贾珠的东西都要搜过的时候，贾王氏更是满脸委屈：“嫂子你评评理，也有嫡亲的祖父将亲孙子当贼防的？”
原本王子腾没将妹子的抱怨当回事，当听到这句时，王子腾留了心。
听到这句之后，王子腾对贾珠十分宠爱越过王仁，不过半日就得到了贾珠的信任。用过晚膳，趁贾王氏和王子腾夫人说话时，王子腾将贾珠抱到一旁问：“珠儿，你住你祖父院子里时，有人陪你玩儿吗？你祖父院子里都有什么人，他们都说些什么话？”

第18章
贾珠看着他舅舅眨眨眼睛。智力正常的小孩子过了三岁之后记忆力会越来越好，人在紧张的时候因为肾上腺素上升的关系，记忆力会更好。
当时贾珠想回去看话本子，又恰巧看见平日自己很怕的祖父进了小书房，害怕祖父的紧张和偷看禁｜书的兴奋刺激着贾珠的大脑，他对那天的事记忆非常深刻，几乎不需要怎么回忆的就将那日的事复述出来。
因为贾珠记得太清楚了，八|九岁的孩子又不是十分会抓重点，把自己记得的每一个细节都絮絮叨叨的复述出来，颇为夹杂啰嗦。也亏得王子腾为了套话，还有耐心听。
贾珠在那里自说自话，王子腾适时的引导两句，贾珠终于说到了祖父带着一个看上去很可怕的人进了小书房，说到那人对贾代善说：‘国公爷，粤海那边……’
王子腾听到粤海两字，终于心下一紧，面上却极和蔼，对贾珠笑道：“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停了一下，接着说‘国公爷，属下南下一趟，寻到些新奇玩意儿，明日就让人给国公爷送来，虽然不值什么，国公爷给府上几位小爷把玩也好。’祖父还没说话，我就被琏兄弟叫破了，他大声问我在干什么，祖父和那个人就出来了，祖父问我怎么这么早下学，再后来，祖父的长随回来，祖父让长随送我回自己的院子。” 贾珠说到这里，小脸通红，显然对贾琏叫破他的事颇为气愤。
听到贾珠被贾琏叫破，没有听到更多消息，王子腾心中略有遗憾，但有这条消息，也足够了。于是又柔声安慰了贾珠几句，让丫鬟带贾珠下去玩。
王子腾自己则快速回了书房写了封信，叫亲信送出去了。
而荣国府内，这些时日很是繁忙，除了贾代善忙得见不到人影之外，贾母也很忙。一来，是贾政要参加春闱，二来，是贾敏在今年及笄，贾敏及笄之后，又该准备婚事了。
春闱极是严苛，为防有人夹带舞弊，考生皆着单衣入场，号房内的被褥也是贡院统一提供的，只有棉被一条，并不足以御寒。考生从二月初九开始至二月十八日止，三场考试共九日皆住在号房之内。京城在北地，二月尚且寒冷，别说做文章耗费心神，就是熬那一连九日的冻，也多少身子差的人熬不过去。
贾政考到第二场上，就被人抬出来了。好巧不巧，也是这日贾王氏就带着贾珠回来了。
贾王氏带着贾珠到王子腾府上住了小半月，估摸着贾政的气也该消了，再说，贾政这几日应该还在贡院考试，不在家中。于是母子两个高高兴兴的回来，就撞上贾政被灰溜溜的从考场上抬回来。
于是贾政那个气啊，把自己考试落第的原因都算到贾珠头上了，说贾珠不争气导致他没好好温书。
不过贾珠看话本子那事儿都过去半个月了，贾政倒是没发疯打人，就是恨不得让贾珠下一科就中个进士回来，替自己把气都争回来。于是贾政天天在大书房逼着贾珠读书上进。
就这样又是小半月，会试放榜，贾政都没考完，自然没上榜，而林如海比贾政还小好几岁，却是高中第五名贡士。林如海是荣国府女婿，两人今年同科考试，即便其他人不提，贾政心中难免对比一番，越发气闷。
倒是贾母心疼小儿子，不但让贾王氏多劝贾政说莫要失望难过，好生温书下科再考就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愁笔墨钱。说完，还让鸳鸯给贾政房里送了几件梯己并几样补品补身体。
贾代善是知道自己儿子几斤几两的，对这个结果一点不意外。
殿试定在三月十五日举行，天气暖和不少不说，也只考一科一天，比之会试少吃不少苦。因联姻的关系，荣国府也格外关注今年殿试放榜。
贾代善那边虽然忙碌了一整月，朝堂上倒是暂时相安无事。殿试放榜后，林如海高中探花，跨马游街好不热闹。窦氏和贾王氏自然是要到贾敏房中贺喜的，只是贾敏脸嫩，被两个嫂子几句话羞红了脸。
虽然儿子没中，但是准女婿中探花无论如何是一件喜事，贾府上下喜气盈盈，唯有贾代善面上虽然也还好，贾琏却能感受到贾代善身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紧绷感。
略想一下，贾琏便明白了：春闱是朝廷大事，景和帝自然也极重视此事，这时候如果有人弹劾太子，只怕会惹得龙颜不快，适得其反。人家都忙得不可开交了，你跑去说人家亲儿子的坏话像话吗？但是如今殿试已毕，贤才已择，只怕紧接着就会有人弹劾窦充，剑指太子了。
琼林宴后，状元、榜眼、探花都进了翰林院，状元封了翰林院修撰，榜眼和林如海都是翰林院编修。现在窦氏掌家，因贾敏学习理家，和窦氏共同理事几年，姑嫂两个交好，窦氏细心备了厚礼，给贾代善和贾母过目之后，才打发心细的管事给林家送去。
本朝十日一大朝会，贾代善因上次重病回家荣养，养好之后，景安帝也恩准他只需上大朝会即可，其他时候无旨可不入朝。
这一日，终于到了琼林宴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贾代善身着朝服，一大早就入了宫。
果然，在议了几件大事之后，就有御史台张姓御史出班列奏事：“启奏皇上，微臣本贯粤海青溪县，此次进京赶考士子中，有微臣同乡名罗青松者。此次罗举人进京，因系同乡，微臣便将罗举人接入微臣家中读书备考，据罗举人说，如今粤海颇多南越人。罗举人在粤海参加乡试时，一同年因和南越人冲突，被活活打死，那南越人也被抓入了衙门。后来不知怎么，那南越人被无罪释放了。微臣想，本朝天｜朝上国，四海臣服，岂容小国寡民在我国国土上造次，还请圣上派监察御史到粤海巡按，还地方吏值清明，百姓安居乐意。”
贾代善早就料到近日会有一波剑指窦充的弹劾，但听了这张御史之言，贾代善依旧忍不住高瞧对方两分。张御史只字未提粤海巡抚窦充如何，却寥寥数语说明南越人在粤海打死人不会落罪，地方吏治不清，百姓生活提心吊胆。朝堂之上无蠢人，谁不知这是粤海巡抚失职。
更妙的是，本朝除了设巡按不定期代天子巡狩，监察地方外，还在各地设有分守道一职，各地分守道有参奏之责，可递奏章直达天听。
既然对方为了拉太子下马，可以在宁国府刺杀忠顺王，又同时构陷窦充双管齐下，自然也可以拉拢粤海分守道多管齐下，若是粤海分守道弹劾窦充的奏章已经到了景和帝手上，张御史这没有指名道姓的禀奏则恰巧能够成为激怒景和帝的引火线。
贾代善在张御史禀事的时候，余光注视了一下景和帝的神色，果然景和帝神色略变。
此时，三皇子又走出班列道：“启禀父皇，张御史这话不可尽信，南越人和我朝粤、滇两地之人长得颇为相似。即便罗青松在粤海参加乡试时，有同年和人冲突，斗殴致死，他们考完试放榜之后便要启程进京，无瑕细查此事，如何笃定对方是南越人而非长相和南越人相似的滇、粤之人？况且罗青松中举之后，北上赶考，如今已隔半年，当时那打死人之人没受到制裁，焉知半年过去，那人没有下狱问斩？”
五皇子听了，也走出班列道：“父皇，儿臣以为三哥所言甚是。”
自此，朝堂之上就议论开了，自然有大臣觉得两位皇子说得有理，但也有其他人站出来说自己也听说粤海吏治混乱，多有冤案污弊之事，直言粤海巡抚只手遮天。
若只是罗青松同年斗殴致死一案，还可说事出偶然，如今许多朝臣纷纷站出来指证粤海地方治理混乱，倾向于粤海吏治有问题的自然就多了起来。
这时候，忠顺王走出班列道：“启禀皇兄，臣弟以为，如今朝上各位大人各执一词，粤海之事到底如何，还需再委派一巡按细查为是。只是监察御史乃国之栋梁，粤海是清是乱，如今尚且不知，派巡按大人代皇兄巡狩时，须得多派侍卫随同。粤海远隔千里，南下途中多凶险，粤海如今境况到底如何京中所知也不真切，若是巡按大人到了粤海之后，受人胁迫反倒替人遮掩，便误了国之大事。若是此次南巡粤海，巡按大人带着侍卫，能够应付凶险，免去后顾之忧，方能全心全意体察粤海民情。”
如今粤海已经被形容成一个步步凶险之地，忠顺王这番话自然应者极多。
二皇子走出班列道：“父皇，儿臣以为皇叔所言甚是。”
余者好几位尚书也纷纷附议。
如此，另派巡按出巡粤海之事便定了下来，只是一同南下的护卫人选又颇费一番争执。
二皇子首推贾代善，因贾代善是粤海巡抚窦充的亲家，自然反对者无数。贾代善因为避亲，一直不曾发言，却仔细观察着朝堂动向。这二皇子极力推动巡按南巡，又保举自己一同南下，自然是故意引人反对，让荣国府彻底不能插手此事。但他保举自己的行为显得颇为大方，又好标榜自己一心为国。
这一切落在贾代善眼里，只觉二皇子急切之心过于昭然若揭了。太子若有意外，二皇子便是最年长的皇子，他急切推动此事原在情理之中，但因过于急切，难免给人留下浮躁沉不住气的印象。
一番争执，最终景和帝点了监察御史褚良南下粤海代天子巡狩，由京营从五品校尉王子腾带领京营兵士三百人负责护卫，择日南下。仔细算来，窦家是贾家姻亲，王家也是贾家姻亲，王家和窦家自然不算全无关系。只是京城贵族就那么些，兜兜转转总能寻出一丝联络，王子腾护送巡按南下，倒是许多大臣皆可接受了。
贾代善听到王子腾负责护送监察御史，想到前儿贾琏说王家有跃居贾家之上的野心，不禁心下冷然。若非贾琏提醒，只怕王子腾这次南下，就要立下揭破窦充勾结敌国的大功了，到时候窦充死无葬身之地，太子借敌国兵力意图逼宫的大罪坐实，贾家被牵连到何等地步尚未可知，王家必是青云直上。

第19章
贾代善在朝堂上未发一言，让人抓不到一丝错处。几个政敌见贾代善跟个泥鳅似的滑不留手，也就没有再纠缠。此事议定，景和帝宣布退朝。
众皇室宗亲、文武朝臣陆续离开金銮殿，贾代善刚抬脚，掌宫太监戴权上前道：“国公爷，皇上请您去上书房，有几句话要问国公爷。”
贾代善忙转身道：“烦劳公公带路。”
戴权带着贾代善，一路到了上书房，景和帝屏退所有宫人，才对贾代善道：“破军请坐。”
破军是贾代善的字，是太|祖皇帝所赐。太|祖给贾代善赐字的时候，前朝余孽还在疯狂反扑，太|祖道：“希望此子将来破敌千军，就叫破军吧。”老国公爷替贾代善谢了恩，从此以后贾代善就有了这个非常霸气的字，北斗第七星破军。
贾代善谢恩之后，落了座。
景和帝道：“破军，朕信不过其他人，巡视粤海一事，还需你举荐一人。”
景和帝这么说一点也不奇怪，当年太|祖得国不久，并不十分安定，景和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也是如履薄冰。景和帝和贾代善虽是君臣，也是发小，景和帝能顺利登基，贾代善出力极大，以至于后来景和帝被逼退位称太上皇，失了权柄，依旧护着贾府苟延残喘了几年，太上皇驾崩之后，贾家才彻底抄家灭族。
天子金口玉言，贾代善自然不会找死的反对，但是贾代善依然疑惑道：“皇上不是在近日朝会上定了让王子腾王校尉护送监察御史南下了粤海了吗？不知皇上让微臣再举荐一人南下，主要是做什么？”
景和帝笑道：“王子腾自然是要去的，另一人也得去，而且不能大张旗鼓的去。监察御史去了，是巡视粤海的文治民生；朕要你保举一人，南下巡视粤海的军备防务。”
贾代善听了，立刻就懂了，沉吟了一下道：“依皇上看，江大虎如何？”
听见江大虎这个名字，景和帝面上闪过有一丝错愣。江大虎是因家贫和其兄长江大壮一同入伍的。这兄弟俩一心想立了功劳，好改换门庭，作战悍不畏死，十分勇猛。
两年前，西海国犯边，南安郡王在西海沿子领兵大败西海国军队，军中将士皆立下战功。这兄弟两个立功甚大，却只得了和普通士卒一样的赏赐，原本该升官的，也被人冒领。
江大壮心中不忿，将此事告到上级跟前儿，上级却和那冒领二人军功的人沆瀣一气，反诬江大壮是敌方探子，将其问斩了。
而江大虎劝兄长忍气吞声不成，见兄长执意要去寻上司理论，当夜就连夜逃出营区。西海沿子地处蛮荒，有时候连走数日荒无人烟。虽然江大虎有士兵腰牌，很容易混过了关卡，但要独自回到中原何等艰难？但最终还是叫江大虎回到中原，还辗转入京，敲了登闻鼓告了御状。
那冒领江大虎兄弟军功的人和那徇私包庇，诬告江大壮的上司自然都被问斩，负责西海沿子防务的南安郡王也因御下不严被罚奉半年。景和帝又下旨补齐了江大壮兄弟两个应得的赏赐，另给了江家父母一笔抚恤金，并授江大虎官位，但江大虎却不愿再上前线，奏请卸甲还乡。
景安帝不愿江大虎就此还乡，一来，是爱惜江大虎才干；二来，也是不愿因为江大壮一事寒了前方将士的心。最终，景和帝授江大虎五品护龙卫，又赏了宅子，厚赐一番，将其父母幼妹接入京中安顿，江大虎才同意留在宫里当差。
“江大虎？此人有勇有谋，就是太过冷血薄情，其兄长命悬一线，他还能狠心出逃，虽是情势所迫，到底心机太过深沉，这样的人，难以掌控。他这两年虽然是宫内当差，朕观其行事，独来独往，似乎至今对护龙卫统领依旧不服。”景安帝道。
贾代善道：“皇上，此去粤海只怕也是千难万阻，须得有江大虎一般的决断和敏锐，方能胜任。江大虎能独自从西海沿子千里回京，去了粤海便是遇到些阻碍，想也拦不住他。况且，江大虎因以前被上司冒领军功的事，最恨欺上瞒下弄权之人，若是粤海吏治清明便罢，若真有人仗着粤海地处边陲，行那只手遮天之事，江大虎绝不会被人收买，替人隐瞒。”
景和帝听了，点头道：“破军此言有理，朕原想着派史鼎去，既然破军极力保举江大虎，便由江大虎去吧。”
贾代善听了，略一思忖，道：“启禀皇上，微臣以为，史鼎和江大虎皆可派去。皇上按原计划派史鼎去粤海，待得史鼎出发数日之后，再秘遣江大虎前去。江大虎此去，只做暗中查访，并不露面，也不和粤海地方官员接洽，只如实记录粤海各方动向，只将消息递给皇上一人。”
景和帝听了，笑道：“破军此计甚妙。”
如此，便定下王子腾、史鼎一查文，一查武两路特使，而江大虎则相当于暗中派出的细作，其查探结果只告知景和帝一人。
南下人选议定，贾代善才告退回府。
贾琏知道贾代善此事进宫，必是要面对一番唇枪舌剑，也不知道景和帝会不会当场震怒，迁怒贾代善。贾琏因此提心吊胆了大半日，刚开始是不住的打发小厮去门口看贾代善回来没有，等到用午膳的时候贾代善还没回来，贾琏干脆自己去了内仪门上等候。
贾代善刚入内仪门，就见贾琏高高兴兴的扑了上来：“祖父，您回来了？”
“嗯，祖父回来了。琏儿在这里等祖父吗？等多久了？仔细站久了腿疼。”贾代善看见孙子熨帖，还是很高兴。因为穿着朝服，没有抱贾琏，牵着贾琏祖孙两个往前走。
贾琏见贾代善面色不错，猜朝堂上的事应该还不算糟糕，只是不知道外祖那边如何了。
本朝巡抚一个任期三年，窦充已经在粤海巡抚上任第二个任期，因而贾琏穿越过来之后就没见过自己外家的人。不过即使没见过外祖家人，就看窦氏面上，贾琏也是担心窦家的，更何况因为太子的关系，贾家和窦家是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贾代善似乎看出了贾琏的担心，牵着贾琏道：“等祖父换了衣裳，等会儿带琏儿去演武场。”
贾琏点头笑道：“那琏儿也回去换了衣裳，再去梨香院寻祖父。”贾代善笑眯眯的说好。
贾琏回东大院换了骑装，由范嬷嬷领着去了梨香院。贾琏早就看出范嬷嬷受过格斗训练，现在更加知道范嬷嬷是贾代善故意放在他身边的。因而，平日贾琏出门都是带两个嬷嬷，去找贾代善的时候，往往只带范嬷嬷。
到了梨香院，贾代善也已经换了骑装出来，一把抱起贾琏道：“走，祖父去考校考校琏儿，看这些时日琏儿长进没有。”说完，又回身对范嬷嬷道：“你在外面候着。”范嬷嬷点头应是。
贾琏之前提醒贾代善注意王子腾，今日果然好几位亲王大臣立举王子腾南下粤海，可见贾琏心思缜密，极有远见，心中越发不把贾琏当小孩子了。
进了演武场后，贾代善便将今日朝堂的事简略的对贾琏说了，末了还安慰贾琏道：“琏儿放心，只要你外祖奉公守法，定不会让奸人得逞。”
贾琏抬头对贾代善一笑道：“谢谢祖父，琏儿信外祖父举荐的人。”
贾代善听了贾琏这句颇多含义的话，轻轻捏了一下贾琏的小鼻子道：“琏儿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信得过祖父举荐的人，倒信不过皇上中意的人选不成？”
贾琏脸色微微一暗，自然是信不过的。
如今景和帝定了派王子腾护送监察御史南下巡视文官吏治，又另派史鼎南下巡查粤海防务，若非贾代善举荐了江大虎暗中查访，随时将粤海情况传入京中，贾琏是对粤海境况一点也乐观不起来。
忠靖侯史鼎，金陵保龄侯尚书令史公之后，现任保龄侯史鼐之弟，史湘云三叔。史家原本只有一个爵位，应该传给史湘云之父，只是后来史湘云父母双亡，史湘云二叔史鼐袭了爵位；史鼎的忠靖侯爵位怎么来的？自然是自己挣回来的。
若是史鼎要立功封侯，这次南下不正是个向将来的新帝投诚的好机会么？监察御史南下控制粤海的文官系统；史鼎南下控制粤海的武官系统。若是按原著走向，自己没穿越，贾代善四年多前死于毒杀，京城西北门户平安州早就被对方控制，这次再将粤海势力控制在手，平安州和粤海一南一北，若是以后的新帝还跟西海沿子的南安王府也有勾结，已然架空景和帝的军事大权，的确有足够的资本逼迫景安帝退位了。
这次粤海之行，定然对朝堂格局影响重大，才能让日后的王家和史家都那么荣耀。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原著中，除了史湘云，贾家和史家从来没有走动。按说史鼐史鼎两位侯爷是贾母的嫡亲侄子，两家应该很亲密才是，但原著中史湘云仿佛是两家的唯一联系，而且史家还拿史湘云和贾母打擂台，这边刚接过来，那边又要接回去。以至于每次史湘云回史家的时候，都会哭着让‘爱哥哥’告诉老祖宗，早些接她再来。
史家将来是真显赫啊，一门双侯不说，史湘云同和贾宝玉这样赚在內帷厮混的人一起长大，又是襁褓中父母双亡的命格，竟然能说到卫若兰这样的王孙公子，人家卫家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史鼐、史鼎这一门双侯的姻亲么？难道还图史湘云的才貌名声不成？
也是因为史家显赫，贾母才舔着脸接史湘云来养着，保持和史家的联系吧。即便史家两位侯爷刻意疏远贾府，贾母也得借用史湘云常到贾府走动这件事向外界虚张声势：我们贾家还有在朝中得势的亲戚，不是谁都可以上门打秋风的。
可惜：贾家终究是落魄了，不但阉人夏守忠可以随便派个小太监就来打秋风，贾家还落魄到了当梯己度日的地步。
“祖父，善妒之心不独王家有，史家也有可能有。这史鼎既然能让圣上在这样的大事上想到他，可见是个能让圣上记住其名字的能人。越是能人，越有野心。史鼎若是自问能力本事在人之上，又如何肯甘居人下？”
贾琏这话已经十分给他爹留颜面了，没有直接说贾赦的名字。但是王子腾也好，史鼐史鼎也罢，个个能力在贾珍贾赦之上，如今贾代善活着还罢了，万一贾代善没了，这些人如何容忍贾家为金陵四大家族之首？而原著中，这时候贾代善已经没了四年多了。
贾代善听了，脸上划过一丝凄凉，当年他在外领兵，不忍妻儿吃苦，将贾母和一双儿子都留在京城，没想到贾母就将一双儿子养成了这副德行。早知如此，自己把贾赦、贾政带在身边，经过战场历练，就算不成栋梁之才，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不成器。战场上顾然刀剑无眼，贾赦、贾政都会置身险境，但战场能带给人的历练是任何名师都教不了的。
事到如今，贾代善也怪不得慈母多败儿了，说到底败儿之所以是败儿，还是因为自己先犯了慈父之心。
“是啊，但凡有本事有志向的，谁又甘居人下。”贾代善感慨道。
贾琏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他的祖父，有些替贾代善心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自己娶个老婆，姻亲是背后捅刀的；娶个儿媳妇，姻亲又是背后捅刀的。大儿媳妇的家人和女婿倒没有背后捅刀，不过一损俱损了。
祖孙两个各怀心事，贾代善抱着贾琏在演武场绕圈，贾琏突然啊~的一声。

第20章
贾代善听贾琏惊呼出声，问：“琏儿怎么了？”
贾琏方才听说景和帝另派江大虎南下打探消息，突然想到按原著剧情，除了贾代善还活着外，南下的是监察御史褚良和王子腾查文官吏治，史鼎查武官防务，一切皆没有变。
可是前世不但窦充落罪，太子坏事，后来皇位还落在了日后的新帝手中。刚才听贾代善说，另派史鼎南下是景和帝退朝之后自己在上书房提的，其他朝臣并不知晓。如此看来，景和帝非但不昏聩，还有几分为君的精明，知道让臣子相互制衡。
然而十数年后，景和帝还是被逼退位了，证明景和帝在对粤海局势做了双重准备的情况下，粤海依旧落在的他人手中。为何会如此？多半是因为景和帝受到了错误情报的误导。
“祖父，除了军机处和都察院，皇上在全国各地有自己的探子网络吗？”贾琏脸上带着和年龄不相称的担忧神色，仰头问贾代善。
贾代善听了一惊，肃然点头道：“自然是有的。”
“坏啦。”贾琏惊呼：按原著走向，即使没有贾代善，即使南下粤海的依旧是王子腾和史鼎，可是这些人南下做了什么，景和帝应该通过自己的情报系统了如指掌才对，可是日后的新帝逼宫的时候，景和帝退位了，证明景和帝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架空，粤海的情况会在这次事件中脱离景和帝的掌控。
那只能说明，现在景和帝自己的控制的情报系统已经不可靠！
贾代善见贾琏神色越来越凝重，皱眉问贾琏：“什么坏啦？”见贾琏还在发愣，贾代善还轻轻摇了贾琏一下道：“琏儿？”
贾琏回过神来，看着贾代善道：“没什么，还来得及补救。若是这次粤海之事，皇上自己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和江大虎传回的消息是一样的便罢；若是二者的消息有出入，祖父能说服皇上信江大虎吗？”
贾代善听到这里，冷汗都下来了。
贾琏的意思，贾代善自然明白，但是景和帝会信江大虎还是信自己多年的探子，贾代善实在没有把握。
贾代善的语气十分不确定：“祖父也不知道。”
看到贾代善的脸色，贾琏心沉了一下。
顿了一下，贾代善接着道：“当年皇上能够顺利登基，离不开忠顺王的全力支持，忠顺王还曾因救皇上身受重伤。后来皇上登基后，便将启明交给了忠顺王打理。别看忠顺王花天酒地爱养优伶，竟是天生做探子的料，当年皇上登基时，建国不久，根基未稳，忠顺王刺探出不少关键消息，不但数次让皇上化险为夷，还帮皇上度过了数次重大危机。皇上对忠顺王的信任，怕是不会轻易改变。”
此刻，贾琏才知道景和帝自己的情报系统代号‘启明’。
在原著里，忠顺王无疑也是煊赫一时的人，蒋玉菡从忠顺王府逃出来，忠顺王府不过一个长史到荣国府要人，便吓得贾政战战兢兢的，为了表明立场，还把贾宝玉打了个半死。能不下重手吗？下了重手就是孩子不懂事，结交了不该结交的人；不下重手就是荣国府和忠顺王府作对了。贾宝玉那顿板子不怨。
贾琏略一出神，又听贾代善继续道：“忠顺王只有一个独子，不过是常人资质，另有两位郡主，再无别的子嗣。也是因此，皇上并不担心忠顺王会生出别的心思，对忠顺王越发信任。若是江大虎的情报和忠顺王所言有出入，只怕皇上会倾向于忠顺王。”
贾代善说到这里，自己也知道形势凶险了，若是忠顺王当真忠于景和帝便罢，若是忠顺王生了异心，即便有江大虎前去粤海，也不能保粤海形势能如实传回京中。
“琏儿为何会疑心忠顺王？”贾代善忍不住问。
贾琏想了想道：“祖父知道，我记得前世学识，而我现下年岁小，不知朝堂局势，对王室宗亲、文武大臣皆无偏见。因为没有偏见，便不会先入为主，不会被固有印象影响我的判断，我也不过是考虑到最坏的结果罢了。江大虎是祖父举荐的，若是江大虎传回的信息和忠顺王得到的信息有出入，皇上难免会疑心祖父举荐江大虎的用意，反而不美了。”
贾代善深知此言有理，沉吟了会子，道：“琏儿说得有理，不过此事也非全无转圜余地。”
贾琏见贾代善胸有成竹，便不再说什么了。即便贾代善已经回京荣养，他身上那种优秀军人的气质还在，有这种气质的人露出有把握的神色，便是真的有把握。
祖孙两个说了半日的话，贾代善又当真教了贾琏几手功夫，贾琏练了一遍，祖孙两个才各自回了院子。
贾代善刚回梨香院，管事婆子就回话说：“老太爷，覃先生来了。”
贾代善道：“你让他到小书房等我。”婆子应是下去传话，贾代善原本吩咐的烧热水沐浴也顾不得了，衣裳都没换，就直接去了小书房。
“国公爷！”覃越见贾代善来了，立在一旁拱手行礼。
贾代善打了个免礼的手势，覃越跟着贾代善进了小书房，为了避免出现上次贾珠偷听那样的尴尬事，两人干脆书房门都没关。凭贾代善和覃越的敏锐和警惕，普通人也休想接近书房而不让两人发现，更何况偷听。
不过覃越依旧十分小心，进书房之后，直接取过砚台磨墨，然后取过一张纸在上面写道：“王子腾时常派人前往昌隆街隆盛银楼。”一面写，一面口中道：“国公爷，前儿您让我买的东西，我买回来了。”
贾代善看到隆盛银楼几个字，心下了然。城北昌隆街店铺林立，其中叫银楼的也有好些家，这些铺子名为银楼，实则是经营珠宝生意。商人贩卖四海货物，最是合适传递消息，因而这些店铺明面儿上是正经商人在经营，背里也有可能是某位贵人的暗产，一面经营，一面打探、传递讯息。
说白了，这些商铺不过是联络的中转站，王子腾将消息传递到隆盛银楼，隆盛银楼开门做生意，整日接待顾客无数，随时能将消息传递出去，覃越跟踪王子腾的人到隆盛银楼，便追踪不下去了，毕竟不能将每个从隆盛银楼出来的客人都跟踪一遍。查不出隆盛银楼是谁的产业，就查不出王子腾究竟投靠了哪位贵人。
贾代善道：“覃越你辛苦了，上次你从南方带回来的泥人儿、风炉等物孩子们都很喜欢，以后瞧见这些小物件儿，不放再买几个回来孩子们玩儿。”贾代善一面说，一面也提笔在纸上写道：“留意忠顺王府。”
覃越看到忠顺王府四字，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显然他也没想到贾代善会疑心到忠顺王府头上。当年景和帝争皇位的时候，忠顺王和贾代善可说是景和帝的左膀右臂，三人也算是盟友关系，现在贾代善竟然让他留心忠顺王府？
不过覃越一来受过贾代善的恩，二来，他也觉得贾代善是值得追随之人，是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贾代善收起字纸，取出火折，点燃了扔入墙角的铜盆中，直至每一寸纸角都燃尽了，才和覃越又说些别的。
与此同时，忠顺王府中，忠顺王也在和其亲信吕先生在议事。
那吕先生面容清矍，留着三缕胡须，看起来颇具高人风范。只听吕先生道：“王爷不妨仔细回忆，那荣国公贾代善今日在朝会上当真一言未发？”
忠顺王拿出一叠信冷哼道：“如今弹劾窦充是因当地士子而起，粤海吏治混乱，便是窦充失职，贾代善是窦充姻亲，自然是要避嫌的。虽然贾代善也是个人物，但正因为他是个明白人，或许才螳臂不能当车，选择了明哲保身。据说他现下只知在家含饴弄孙，且重幼轻长，当年一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国公爷，只怕是借此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吕先生摇了摇手上的羽毛扇，越发显得仙风道骨：“王爷此言虽然不错，但是属下总觉得……”吕先生停顿了一下，接着道：“王爷说王校尉那边传来消息说在今日弹劾窦充之前，贾代善已经得到消息，知道粤海有变？”
忠顺王点了点头道：“确有此事，先生的意思是？”
吕先生沉吟了一下，猛地将羽毛扇一合，动作潇洒利落，口中却道：“果然！”
“怎么？”忠顺王忙问。
“有诈！”吕先生道：“贾代善既然已经得到消息，知道粤海有变，必然有所准备。加之先前宁国府发生了刺杀未遂事件，凭贾代善的才智，早就应该猜到了什么。若按常理，一个精明人知道有人会针对自己，早准备好十七八套应对的说辞，就是要退步抽身，也会设法撇清干系。可是王爷却说，今日贾代善在朝堂上一言未发？这样岂非失了先机？”
忠顺王也觉吕先生此言有理，点点头。又露出一丝轻蔑的道：“宁国府捉到一个刺客又如何，据说那女刺客都没来得及出手，贾代善就是再精明，未必能查出女刺客要刺杀谁，这两件事，贾代善未必能联想到一起去。”
吕先生没接忠顺王的茬，而是反问：“据王爷所知，今日贾代善前去上朝，去得早还是晚？”
忠顺王这段时间都有派人注意贾代善的动向，这个倒知道：“据传回来的消息说，贾代善今日去得极早。”
“这就是了，王爷且想，贾代善若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如何会巴巴的那么早去东华门？一个人，在十分重视某件事的时候，往往紧张、激动，会想早些知道答案，所以贾代善才会提前出发。既然贾代善已经知道今日朝上有可能议论粤海之事，却在朝上一言不发，王爷不觉得，他另有准备么？贾代善朝上太过镇定，反而显得太过克制了。”吕先生问。
这就是吕先生的细心之处，即便极小一个细节，他也能从中分析提炼出有效信息，这也是忠顺王重用吕先生的原因。
忠顺王听了，恍然大悟，略略皱眉道：“先生此言有理，那依先生看，咱们需要改变计划，打贾代善一个措手不及么？”
吕先生嘴角微微上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用，半途改变计划，犹如临阵换将，是大忌。若真是如此，咱们还没短兵相接，倒显得露怯了。再说了，贾代善在明，咱们在暗，被动的始终不是咱们。”
说完，吕先生在忠顺王耳边耳语一阵。
忠顺王听了，抚须笑道：“先生此计甚妙。”

第21章
作者：非南北
忠顺王府戒备森严，等闲人非但混不进去，就是要监视忠顺王府，也极易被发现。
覃越跟着贾代善穿梭于战场数载，自然也知道忠顺王执掌着启明组织，专司刺探情报，去忠顺王府打探消息，无异于关公门前舞大刀，越发不敢大意。
是以，覃越虽然得了贾代善指示，注意忠顺王府，却并没有贸然行事。而是一连几日，都住在从盛隆银楼到忠顺王府必经的路口旁边的清辉客栈里，每日透过窗户向外观察，果然覃越看到一个穿管事衣裳的男子一连三日都从此路口经过，那男子虽说身着管事衣裳，但覃越能看出其身怀武艺。
得到此等结果，覃越目瞪口呆的同时，不禁佩服国公爷料事如神。
景和帝、忠顺王、荣国公三人，当年经过何等腥风血雨，景和帝才坐稳这皇位，旁人只是听一耳朵，便觉惊心动魄。覃越一直以为，像三人这样同过生死，一起刀光剑影相互扶持过来的人，是最牢固的盟友关系，没想国公爷会疑心忠顺王，更没想到国公爷的疑心有可能是对的。
当然也仅仅是有可能。忠顺王府和另几位亲王的府邸相隔不远，从隆盛银楼去几家亲王府，都要经过覃越覃越暂住的清辉客栈。
覃越知道事关重大，没敢大意，也没敢擅作主张去跟踪那管事，而是悄然回了荣国府，将一切告知贾代善。
末了，覃越道：“国公爷，因为属下知道忠顺王府的实力，不是普通人能监视的，若是露了行藏，必然适得其反。因而属下只在路口观察了几日。那路口顾然是隆盛银楼到忠顺王府的必经之路，但几家亲王府都建得极近，那管事样人是去其他王府也未可知。若要查得确切，属下明日就去跟踪那人。”
贾代善得知实情后，也震惊不已。当然，覃越震惊的是忠顺王极有可能背叛了景和帝，贾代善震惊的是贾琏的智计无双，这次极有可能又被他说中了。但是贾代善并没有让覃越继续跟踪，只道：“近日不可再跟了，敌暗我明，此事咱们只装作不知道。”
覃越应是。
再次认识到贾琏的绝顶聪明，贾代善越发不会将贾琏当小孩子看，有什么事，也都不瞒着贾琏，俨然将贾琏当成谋士对待。这次覃越的查访结果，贾代善也准备问一问贾琏的看法。
这日贾代善在小书房听了覃越的回禀，从小书房出来，照例派人去将贾琏接来，祖孙两个去了演武场。到演武场后，贾代善照例将覃越传回的消息说给贾琏听。
贾琏听说覃越看到忠顺王府管事时常经过隆盛银楼至忠顺王府的必经路口，倒毫无意外。略沉吟一下道：“不管背后的指示人是忠顺王还是其他亲王，如果换做我，我都不会让我的线人从隆盛银楼出去之后，直接回王府。”
“琏儿的意思是？”贾代善问。
“如果我通过隆盛银楼和王子腾等外官联络，而我附近有好几家亲王府，我会设法让几家亲王府的人都经常和隆盛银楼有来往，那么即便有人查，也会查到好几家亲王府身上，而非直接确定哪一家，这样的事，自然是水越浑越好。几家亲王府住得近，管事之间也必然常来往，相约去某家银楼、布庄，皆是常事，为何覃先生会看到只有一个管事频繁路过那个路口呢？水太清了，清得能看清水里只有一条鱼，仿佛等着人去捉似的。”贾琏仰头看贾代善。
贾代善一听到这里就明白了，接着贾琏的话补充道：“若是我要祸水东引，让暗中查探的人查到其他王府头上，便会只派一个特征明显的人做诱饵，这个人虽然经过乔装改扮，但是最好能让人一眼认出是细作；而这个人从接洽的暗桩出来后，会去一个我想让对方看到的地方。这样，暗中调查我的人就会找上别家，让他们两虎相争，而我金蝉脱壳。”
“如果我并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追查我，只是疑心自己被人盯上了。那么我抛出一个诱饵将追查我的人误导到另一人身上，不但能借刀杀人，同时还能堂堂捕蝉、黄雀在后，将追查我的人引出来，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便是引蛇出洞。此计一箭双雕，我却毫发无损。”贾琏又道。
贾代善听完，笑了起来。祖孙两个都是聪明人，说到此处，已经无需多言。
于是贾琏话锋一转道：“祖父说忠顺王经营启明多年，能够如此周密布局的，孙儿依旧觉得是忠顺王手笔的几率最大。忠顺王手上有启明，咱们断不能以卵击石，让覃先生收了线人，再莫去管隆盛茶楼如何。”
因为到底没查隆盛银楼是谁的产业，贾代善依旧有所疑虑：“这里头还有一事不明，前儿宁国府发生行刺未遂案，当时我们都猜测青瑟行刺的对象是忠顺王。唯有如此，才能让皇上觉得宁荣二府针对忠顺王，进而疑心到太子头上。
如今琏儿又说推动巡视粤海的人是忠顺王的几率最大，王子腾乃是听命于忠顺王的。那么这一滩浑水中是否还有别的势力介入？那日在宁国府刺杀忠顺王的人又是谁派的？”
贾琏歪头想了一下，十分笃定的道：“孙儿猜测青瑟是忠顺王的人！”
贾琏此言显然大出贾代善意料，转念一想：古有周瑜打黄盖，今未必不能有忠顺王演苦肉计，青瑟的确有可能是忠顺王的人。只是那日青瑟尚未出手就被生擒，这苦肉计自然是演不成了。但这也仅仅是可能性之一，贾琏的语气为何如此肯定？
于是贾代善反问：“琏儿为何如此笃定？”
贾琏道：“琏儿细细梳理了一下推动督察御史巡视粤海之事，发现要成那改天换日的大事，并非掌握粤海一处就能成功的。四年多前，祖父险些被人下毒，那件事若成，现在对方已经掌控平安州；这次通过巡按粤海掌控粤海，都是为了实现那惊天大事布的局。如果这次也得手，日后如法炮制，再控制几个战略要地，成就大事也指日可待了。也就是说，这一布局至少四年多前就开始了，有可能还更早。
而忠顺王在宁国府遇刺，让皇上疑心太子生了异心，显然是这横亘数年的布局中的重要一环。因而，琏儿觉得，宁国府刺杀未遂之事，和推动巡按粤海之事，必是同一人所为。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贾琏这番话既令人匪夷所思，又让人觉得推断严密，贾代善不等贾琏说完，迫不及待的追问：“还有什么？”
贾琏微合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神色，略顿一下，贾琏用清脆的童音接着道：“最重要的是，那日琏儿撞在青瑟身上，青瑟手上的茶盏未打，祖父立刻发现青瑟身怀武艺，也追出了贵宾厅。
但是祖父因和在座众贵客告了罪，又弯腰抱琏儿出来，所以耽搁了时间。若非范嬷嬷也瞧出青瑟绝非普通丫头，追了上去，说不定就让青瑟逃了。但是也因此，范嬷嬷在阻拦青瑟的时候受了伤，范嬷嬷是被利刃所伤的。可是……范嬷嬷并未中毒！”
还有半句贾琏没说：除此之外，还因按照原著剧情，没有贾代善和范嬷嬷阻止青瑟刺杀，忠顺王依旧没死。
听到范嬷嬷没有中毒，贾代善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即便是苦肉计，也绝非比划个样子就能让人信服的，那日若要令人相信忠顺王在宁国府遇刺，忠顺王必须受伤。因为要见血，所以青瑟的匕首上面没有喂毒，青瑟根本不想杀死忠顺王！
贾珍大婚，宁国府戒备森严，青瑟在宁国府内无人相助，外无人接应，正常行刺，必是抱着一颗必死之心，手段自然要无所不用其极。凶器喂毒，茶饭投毒，甚至双管齐下，都比只拿一病没有喂毒的匕首强百倍！
青瑟为何舍易求难，妄图用一把匕首杀人？经过贾琏一番剖析，原本云山雾罩的刺杀事件在贾代善脑海里清晰了起来。
可是知道布局数年的人是忠顺王，贾代善一点也不轻松，若非贾琏，自己都很难疑心到忠顺王身上，何况景和帝。当年，忠顺王可是为了景和帝挡过刀的。有景和帝的信任，忠顺王做什么都事半功倍。
其实贾代善还是有所疑惑的，忠顺王的子嗣才智平庸，不足以担当大任，若是做个普通闲散王爷就罢了。若是不自量力坐上龙椅，只怕会落得不得善终的下场，忠顺王即便成功了，将来他的皇位要传给谁？
不过贾代善并没有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忠顺王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怎么做的。许是权势诱人吧，王家、史家不甘居贾家之下，忠顺王不甘居景和帝之下，也是正常的。
当务之急，是稳住粤海的形势。而粤海，除了监察御史褚良、王子腾；史鼎；江大虎三路人马前去之外，必然还有启明传递消息回来。正如贾琏所说，若是江大虎传回的消息和启明的消息有冲突，必不能让景和帝轻信忠顺王。
见贾代善陷入沉思，贾琏摇了摇贾代善的袖子道：“祖父？您在想什么。”
贾代善回过神来，对贾琏一笑道：“祖父在想，琏儿说的有理。只是当年，祖父和忠顺王也算共过事，忠顺王刺探情报，打听军机确有独到之处，但这长达数年的布局，这布局甚至有可能还要延续数年才能收网，以我对忠顺王的了解，他并无此等本领和耐性，忠顺王身边，必有高人。”
贾琏想了一下道：“这就坏啦，一个人的本事，平常隐藏得再好，也有偶尔被人瞧出端倪的时候。忠顺王若本来就是帅才乃至具有王者之气，只怕皇上还会防范他一二。若是忠顺王身上不具备此等才敢，皇上反而不会对他产生疑心，谁会防范一个威胁不大的人呢？”
贾代善略沉吟一下，道：“那倒未必，为君者，总会比常人多积分戒心。”
贾琏想了想，也觉得贾代善此言有理。他和贾代善都是军人，但是贾代善作为景和帝的心腹，更接近权利的中心，他显然更了解帝王心思。而贾琏自己，以前是特种兵，他更多的是和一些犯罪分子纠缠，对于权力中心的政治家和政客们的心思，贾琏显然不如贾代善了解。如果不是因为看过五遍红楼梦，贾琏面对如今的局势，只怕会远不如贾代善游刃有余。
“祖父，暂时将覃先生派往外省如何？若是覃先生需要留在京城，祖父也可另派信得过的人去。”贾琏对贾代善道。
贾代善略一思忖，就知道贾琏的用意：忠顺王虽然掌管启明，为了保险起见，若无必要，也不会将启明当做自己情报网用。那么忠顺王自己的情报网是什么？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京城的隆盛银楼轻易查不得，但是隆盛银楼在外省有无分号却可以查一查，和隆盛银楼有生意往来的其他珠宝商也可以查一查。转到外省顺藤摸瓜，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
贾代善笑道：“琏儿此计甚妙。”
贾代善手上虽然没有掌管组织庞大的启明，但他领兵多年，自然也有一些自己可用之人。为了不引起忠顺王的注意，贾代善索性将覃越派去了两湖。两湖居于粤海以北，京城以南，是本朝腹地。忠顺王若真有不臣之心，在两湖必有布局。眼下，忠顺王的重点肯定会放在粤海、京城两处，两湖疏于防范，说不定还能叫覃越查出什么。
而忠顺王府这些时日也没闲着。
数日之后，忠顺王布置在清辉客栈至二皇子府的探子们陆续回禀，并未发现可疑之人跟踪段达。
段达是二皇子司徒碣府上的管事之一，自然也是忠顺王多年前就布下的棋子，可是段达并不知道他的主子是忠顺王，只知道听命于之前相助过他的胡善人。
胡善人已经许久没有联络过段达，前儿才让他每日抽空去隆盛银楼取一包东西。段达果然日日都去了，拿回的东西不过是一包银锞子，段达也不知道胡善人是何用意，只将银锞子都存了起来。
段达学过武艺，比一般人敏锐，也发现了从隆盛银楼出来，过了清辉客栈后，直到回王府之前，一路上的商铺掌柜、路上行人、街边乞丐等眼神都过于凌厉，但这些人除了盯着他看之外，也没对他动手。如此一连过了七日，第七日上，隆盛银楼的掌柜将一包银锞子递给段达，才说胡善人托他转告段达，明日不用来了。
段达回王府的路上，也发现一路各色人等的眼神也没那么凌厉了。
忠顺王的书房内，吕先生依旧摇着羽毛扇对忠顺王行礼问安。
忠顺王道：“看来吕先生高估贾代善了，段达一连七日来往于二皇子府和隆盛银楼，并未受人跟踪。想来，贾代善只是隐约知道有人要对窦充下手，却并未疑心到王子腾身上。”
吕先生摇摇头道：“王爷，属下以为，贾代善就是再大意，在前儿朝会定了王子腾护送褚良南下之后，也不可能还没疑心王子腾。至于没人跟踪段达，大朝会之前数日，我们就断了和王子腾的联络，贾代善也许在大朝会之前，并未怀疑王子腾，故而没有查到隆盛银楼。”
忠顺王听了，点头道：“本王也算和贾代善共事多载，贾代善此人，行兵打仗自有一番本事，往往令敌军闻风丧胆；但在刺探军情，打探消息上，贾代善还缺了些本事。可惜了先生这番引蛇出洞，借刀杀人的妙计，司徒碣倒是逃过一劫。”
原来，贾代善和贾琏分析得丝毫不差，吕先生和忠顺王定的计策正是一招祸水东引，意图利用贾代善追查王子腾靠山的心思，引贾代善查到二皇子司徒碣头上。
若是太子出事，司徒碣便在所有皇子中居长，按长幼有序来说，必有文武大臣拥趸司徒碣。司徒碣自然有足够的理由算计太子，因而，忠顺王也乐得用司徒碣做掩护。
可惜这次借刀杀人没杀成，忠顺王很是遗憾。他没想到贾代善的刀，比自己想象的要钝。

第22章
本朝十日一大朝会，展眼十日已过，又到了朝会日。
贾代善依旧一早就身着朝服到了东华门，巧的是，这次忠顺王来得也很早，东华门宫门未开，许多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也没来。
“王爷有礼。”贾代善没想到忠顺王来得这样早，倒不好视而不见，于是对忠顺王行礼。
“国公爷免礼。”忠顺王和贾代善，明面儿上还是同生共死的交情，贾代善礼行一半，就被忠顺王亲热的扶住了：“据说破军这些时日在家含饴弄孙，日子过得好不逍遥，当真令人羡慕。”
贾代善笑道：“如今上了年纪，万丈雄心尽皆不复，倒是儿孙绕膝有几分乐趣。知我者，王爷也。”
两人正说笑，太子太傅裴远山来了。裴远山乃一代大儒，在前朝时，就才名远播。太|祖得国之后，礼贤下士，三顾茅庐请裴远山入仕。算来，裴远山已是两朝元老，亦是桃李满天下。
虽然裴远山年岁已高，但向来精神抖擞，直到今日，贾代善才从裴远山身上看到一丝龙钟之态。
“忠顺王、国公爷，下官有礼。”裴远山见到忠顺王和贾代善，也执礼。论品级，自是忠顺王和贾代善高，论年纪，却是裴远山高，忠顺王和贾代善几乎同时道：“裴大人免礼。”
裴远山直起身来，笑着对二人称谢。
贾代善看了一眼裴远山，他除了是太子太傅之外，还可以扣上一个前朝遗民的帽子，如果太子落罪，裴远山必是最惨那一个。太子犯错，自然是师父没教好，何况那个师父还是前朝遗民，也难怪裴远山会满脸疲态了。
裴远山自然知道有人突然对粤海发难，必然牵扯到窦充，而窦充，正是他的得意弟子。一代大儒并非浪得虚名，也正是因为感受到了太子处境微妙，裴远山心中十分悲观。
但此刻，裴远山见贾代善倒是精神不错，想到贾代善是窦充亲家、太子伴读贾敬叔父的双重身份，处境比自己好不了哪里去，但人家尚且如此意气风发，自己何须如此委顿？裴远山似乎受到了贾代善的感染，也挺了挺脊背，只一个照面时间，那股被抽走的精气神，仿佛又回来了。
三人正在说话，其他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也陆陆续续来了，于是众人按品级列队，待得宫门开了依次入内。
如今朝中的一等大事，便是巡视粤海。今日早朝，难免有人提及这一桩事。
其中已二皇子司徒碣最为积极。司徒碣走出班列道：“启禀父皇，儿臣以为，巡查地方吏治一事，宜早不宜迟，若是巡按去得迟了，走漏了消息，地方官员只怕会将吏治混乱的痕迹掩盖，欺上瞒下，逃避朝廷追责。既然已经议定南下粤海的人选，不如早日启程。”司徒碣恨不得这次一举将他大哥当朝太子打得不能翻身，所以十分踊跃。
贾代善站在班列中，依旧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心中却难免失笑：司徒碣实在实在太过积极了些，这样的人，就算太子犯事，也轮不到他。
既然有二皇子来做出头鸟，自然少不得有人顺杆爬。
五皇子走出班列道：“二哥所言甚至，儿臣附议。”
忠顺王也道：“臣弟附议。”
余者“臣附议。”的声音此起彼伏，显然支持巡视队伍早日南下的朝臣众多。
裴远山原本已经心灰意冷，方才东华门外被贾代善的气度激发了豪情，俨然生出一股求生欲。站出班列道：“臣附议。”
略顿一下，裴远山又道：“启禀皇上，臣有要事启奏。”
景和帝看了一眼这些时日存在感很低的裴远山，道：“准奏。”
裴远山举着笏板道：“臣以为，方才二皇子所言极是。地方官员，最善闻风而动，听到朝廷巡查地方，往往驱赶乞丐、流民，掩盖地方吏治问题，装作歌舞升平之相。若要体察真实民情，巡视地方宜早不宜迟。
为防其他地方听说朝廷巡视粤海，而提前掩盖所辖之地的吏治问题，臣以为，这次巡视地方，不如多派几队巡按队伍同时出发，分赴全国重要省份，监察各地吏治，体察民情。”
但凡有政治敏感度的，都隐约体会到了朝中山雨欲来风满楼，裴远山作为太子太傅，比之其他人越发敏感。覆巢之下无完卵，既是如此，何不自救？先不管粤海情势到底如何，其他省份未必全无问题，若是能拖其他省份下水，即便不能围魏救赵，至少也能博个法不责众。
原本裴远山是太子太傅，凡太子一系，皆该避嫌，这话他来提，难免有提前为太子开脱之嫌。但是二皇子司徒碣起了话头，附议之人甚众，裴远山此刻将此事提出来，便是忧国忧民，为圣上分忧了。没有天下之大，只巡查粤海，不巡查其他地方的道理。
忠顺王面上不显，心中倒抽一口凉气，原本巡视粤海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想到司徒碣这个时候出来给对方递梯子，果然被裴远山抓住机会顺杆上了。
“儿臣附议。”三皇子司徒磊率先道。
“臣附议。”
“臣附议”……
见附议的人越来越多，忠顺王一咬牙道：“臣弟附议。”忠顺王如今还得景和帝信任，手上还掌着启明，此刻他绝不能让景和帝看出他推动巡视粤海有私心。巡查别的省份，或许会打乱自己多年布局，吐出部分已经掌握在手的地方势力，但是只要自己还掌控着启明组织，总能用信息误导景和帝，影响他的判断和决策。迅速的权衡利弊之后，忠顺王也站出来支持裴远山。
“臣附议。”贾代善也举起笏板支持裴远山。
“巡查地方，利国利民，只是要查便要细查、严查，不能走马观花。天下之大，须得有所侧重，以众爱卿看来，须得派出巡按前去巡视哪几个省份？”景和帝问。
吏部尚书走出班列道：“臣以为，江南富庶，纳全国主要税负；山东地处京城东南，连通南北的运河途经山东，扼南北通货的咽喉，亦是重镇。另外，平安州为京城西北门户；两湖为国之粮仓之一，加上粤海，共五处。此五处关系社稷安稳，臣以为，这次可以派出五路巡按使分赴五地。如此，都察院也安排得过来，也可避免全国大巡查力量过于分散，巡查广而不细；亦避免给这五处重地太多时间掩盖地方问题。”
吏部尚书这话有理有据，思虑周全，略讨论一下，便附议者众，最终，也如此定了下来，再就派往五地的人选商议一番。
忠顺王恨得牙痒。可是迫于形势，却不能站出来反对，大局已定的形势下，忠顺王只希望派往各地的巡按人选对自己有利一些。
自二皇子司徒碣站出来发第一枪开始，裴远山顺杆而上，太子一系的官员也趁机跟进，原本针对粤海一地的巡视变成了针对全国五地的巡视。原本太子一系被动挨打的局面也变成大家一同下水。
另外四路前去巡按的人选议定，朝会方散。这次借二皇子之力扳回一城，贾代善心情颇为不错。
裴远山政治素养是不错的，散朝之后独来独往，并未和任何人交流。唯有如此，他在朝上提出巡视全国重镇才是得了二皇子的启发，临时起意；唯有如此，才能证明他裴远山不群不党，一心为国。总之，裴远山已经打定主意，一口咬死二皇子不放了。
散朝之后，忠顺王也留意过裴远山的动静，却一无所获。
这一场朝会后，对许多王公贵族、文武百官而言，注定是一个不眠夜。但是睡不着的人不管是谁，反正不会是贾代善。这比起之前如履薄冰的形势已经好太多了，贾代善觉得十分乐观。
忠顺王府里，吕先生听忠顺王说完朝会经过，感叹了一句：“大意了。”
忠顺王满脸无奈，叹道：“早知如此，就快些促成南下粤海的巡按出行了。是我太高看贾代善了。”忠顺王这一点好，从不轻易推卸责任。刺探敌情本就是时刻置身险境的行当，若是有一个善于推卸责任的上司，极易让手底下的探子、细作们离心。忠顺王能执掌启明多年，和他这件脾性不无关系。
吕先生忙拱手道：“是属下的疏忽，请王爷恕罪。若非留着王子腾引蛇出洞，南下粤海一行，应当已经出发，便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忠顺王摆摆手道：“不与你想干，献计是你分内之事，是否采纳却是本王自己做主。暂时留下王子腾，引贾代善对付司徒碣，是本王自己的决定。这次损失，是本王决策错误造成的。好在本王手上还有启明，终究占有先机。”
“不可！”吕先生连忙阻止。
“先生的意思是？”
“王爷，此次五路巡按同时出发，巡视五省，咱们终究难以将五路消息全部掌握于鼓掌之间。若是某一路巡按回禀皇上的消息和启明传回的消息出入过大，就算皇上这次信王爷，也会消耗皇上对王爷的信任。如今咱们布局尚未完成，王爷切不可因小失大。”吕先生劝道。
“难道就这样放任多年布局付诸东流？”如今山东一省已经暗中被忠顺王收入囊中，他□□宫，有山东扼住南北通道，要从外省调兵也远水接不了近渴，山东是忠顺王图谋大事中的一部要棋，但也被列入了此次巡视范畴，要让忠顺王舍弃，无异于在他身上割肉。
吕先生道：“其实王爷也知道此事不得不忍，才会在朝上支持裴远山和吏部尚书，再是不甘，也只能暂且忍耐。只要王爷依旧得皇上信重，过了这次，以后咱们依旧可以将几处战略要地重新收入囊中。是以，属下建议这次五省巡按，其他人无论回朝后如何回禀各地情况，启明一定要说实话。”
忠顺王趁沉脸点了点头。他虽然心中气愤，到底知道孰轻孰重。
忠顺王明白百忍可成钢的道理，面上并未如何，二皇子司徒碣却没有这份心智和度量。
散朝之后，二皇子是十分得意的。他的一个提议得到裴远山支持，进而得到满朝文武附议支持，这次巡视五省若有所得，算来也是自己的功劳了，父皇必定会高看自己一眼。
但是司徒碣糊涂，司徒碣的谋士可不糊涂，司徒碣回府之后将今日朝堂之事唾沫横飞的跟自己的谋士一通吹嘘，吹着吹着，就将谋士的脸吹黑了。
“左先生，你这是怎么了？本王在朝堂上露了脸，你似乎不太高兴？”司徒碣终于也发现了左开合的脸色不对，忙试探着问。
司徒碣的谋士名为左开合，左开合也是进士出身，在工部领个主事之职，官居从五品，没有资格上朝。即便如此，左开合也是实打实的进士才智，司徒碣被人利用的事，才略听一耳朵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于是左开合将其中种种相互牵制的干系分析给司徒碣听。
司徒碣可没有忠顺王的城府，忠顺王即便损失惨重，也能做到面上不显，还冷理智的调整战略，也算能屈能伸。司徒碣听完，却勃然大怒了：
“裴远山这个老匹夫，他不过区区一个朝臣，竟敢利用本王。看本王下次朝会不生拆了他！”
左开合知道司徒碣的脾性，忙劝道：“王爷息怒！”
司徒碣这人吧，做事的时候不过脑子，事后又经常后悔。左开合因此没少劝他，而且往往后来都证明左开合是对的。次数多了，司徒碣也肯听几分左开合的劝。
司徒碣终于闭了嘴，依旧胸口起伏，喘着粗气。
左开合接着劝道：“王爷，现在满朝文武都支持巡按五省，这主意虽然不是您出的，但也因您而起，背里无论如何，明面儿上也得记您一功劳；您此刻若是出言阻挠，自打脸面不说，岂非让人觉得您之前提议前往粤海的巡按队伍早些出发是别有用心？”
别的劝不住司徒碣，但是‘别有用心’四字正中靶心。因为有不该有的心思，司徒碣反而很怕别人瞧出来，虽然他掩饰得并不好，他的心思不说朝野皆知，也差不多了，但司徒碣却很怕别人说破。
于是，虽然司徒碣依然满面怒容，左开合却知道，他不会再去找裴远山麻烦了。
这次对于国公府而言，算是扭转了不利局面。贾琏听完贾代善转述朝堂之事，愣了一下，仰头问贾代善：“太子太傅突然发难，真的与祖父无关吗？”
贾代善笑道：“太子太傅两朝元老，一心为国，提出增加巡视范围，乃是忧国忧民之举。我倒有心为国分忧，只是这件事上却不敢掠他人之美。”
贾代善嘴上这么说，贾琏却总觉得贾代善那带笑的皱纹中闪烁着别的含义。太给力了，不显山露水，但是一击必中，重新回到均势。这的确是一个优秀将领的素质。
原本的巡视粤海变成了五路巡按一同出发。除了南下粤海的依旧是褚良、王子腾和史鼎外；其他四路巡视队伍也都仔细斟酌过人选，总体来说，这次参加巡视的人员照顾到了各方利益，也让大家相互监督、互相制衡。对于景和帝而言，是一个比较好的结果。
对于宁荣二府而言，也有一条不错的消息，其中贾敬被推举进入了前去巡山东的巡按队伍。
古时交通不便，监察御史出巡，短则数月，长则一年，更有甚者，因遇到其他阻拦，超过一年的都有。
出发前夜，贾敬来荣国府梨香院和贾代善相谈甚久，两人说了什么，他人无从知晓。只是次日出发，贾敬带走了两名贾代善举荐的长随。而贾敬则派人提前给贾敏送了一份大礼。贾敏今年及笄，按时间算来，到时候贾敬极有可能尚未回京。
当然，即便贾敬不在京城，还有贾敬夫人在呢，怎么也少不了贾敏那份生辰礼，贾敬愿意提前送，那是他的心。
展眼半年，到了年底，各路巡视的队伍都未回京，倒是林如海和贾敏的婚期越来越近，荣国府最忙的，便是这件事了。

第23章
说来可笑，贾母已经失了掌家大权数年，如今借着贾敏的婚事，贾母倒想收回权柄了。
这日一早，儿孙们请安之后，贾母道：“老太爷，眼看敏儿婚事在即，要准备的嫁妆也要预备起来，老大家的没经过这样的事，这敏儿的婚事该怎么操办？”
贾代善自然能听出贾母的言下之意，国公府可是嫁过三个庶女的，这三个庶女的婚事都是贾母经手，贾母也确实有经验。不过这几年下来，窦氏掌家也是个稳妥人，开源节流，连家中产业的进项都比之以前长了不少。因而贾代善道：“依旧是老大家具体理事，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你，你指点她一二。儿女大了，便到了孝顺的时候，没道理什么都还让老太太操心，你也到了享清福的时候了，有人做事何必亲自劳心劳力。”
贾母被贾代善一句话噎了回去，一团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让人发闷，面上却只能笑着应是。因而，贾敏婚事的嫁妆物品一律是窦氏负责具体操办，当然，该当贾母出面儿的礼节一点不少她的，国公夫人该有的体面气派也都有。
贾代善这个人有些偏心，作为一个优秀的人，他对优秀的儿孙更好一些。比如孙子辈的贾琏，儿女辈的就是贾敏。贾敏作为贾代善二儿四女中最聪慧的一个，贾代善自然不愿意亏待她，大手一挥，吩咐窦氏按十里红妆准备。
窦氏没有打理过婚丧嫁娶这样的大事，但是她未出阁前，也是按正紧主母宗妇培养的，贾代善推她立起来，也已经四年有余，该历练的都历练出来了。
因而这些时日，窦氏虽然繁忙，一应嫁妆该有的都有，也都准备得四角俱全。就是偶有拿不准的，窦氏除了请教贾母之外，也向其他经过事的夫人、太太们请教，务必保证贾敏的婚事风风光光让人挑不出错。
窦氏是个识时务的人，知道如今长房在府里的地位是谁给的，也知道贾代善重视贾敏，就是为了这层关系，窦氏也会在贾敏的婚事上尽力。何况贾敏和窦氏一起理事数年，本来就交好，窦氏也是真心盼着妹子好的；自己为着妹子好，妹子那么通透的人能不知道吗？将来妹夫也可以帮衬自己的两个儿子，何乐而不为呢？
世上无难事，窦氏本就有些才干，如今又下了狠心，自己在房里理了章程，做出计划，删改数次，再照章办事，倒是事半功倍，比之多少老手办得还圆融。
这边窦氏在如火如荼的筹备贾敏的婚事，那边宁国府的贾珍却来拜访贾代善了，据来回话的管事婆子说：珍大爷看着颇为焦急。
贾代善听了，立刻就知道什么事。忙让人将贾珍请进来，不成想贾敬夫人崔氏也来了。
崔氏乃是前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之女，书香门第出身，最是守礼，若非迫在眉睫，断不会直接拜访叔父，而是先去拜访贾母。
贾代善的小书房时常是议事所用，向来不留端茶递水、研墨裁纸的丫鬟，见崔氏来了，贾代善略使一个眼神，两个长随就出去了，远远的守在小书房两头，不让人靠近。
因为崔氏是侄儿媳妇，虽然侄孙贾珍也来了，贾琏也在小书房，贾代善也没关书房门。而是问：“侄儿媳妇此来，是否为了敬儿？”
崔氏一听，眼圈儿就红了，因贾敏的好日子在即，崔氏强忍了眼泪道：“如今敏妹妹的好事将近，侄媳妇原不该来打扰叔父，只是前儿侄媳妇接到这个，侄媳妇担心我们老爷安危，又没别的人商议，只能求叔父了。”说着，递上一封信。
贾代善接过，展信看了，是贾敬的字迹，亦是一些家常问候之语，看起来并无异常。当然，贾代善对于山东那边的消息亦有了解渠道，知道此行有凶险，贾敬一行似乎遇到些麻烦，但是贾敬是个稳妥人，断不会将这些告诉妻儿。
于是贾代善道：“这不是敬儿说他一切安好，让侄媳妇放心么，侄媳妇为何如此忧心？”
崔氏凄然一笑道：“叔父不知，我与我们老爷成亲近二十年，日常相处自然有一些只有我们夫妻才知道的事。因为我们老爷名曰一个‘敬’字，因而我和老爷通信，书信上必然去嵌上一个‘宾’字，可是侄儿媳妇一连收到三封老爷寄回的家书，通篇无一‘宾’字。若非侄媳妇实在担心得很了，也不敢这个节骨眼儿上求到叔父跟前。”说着崔氏又是眼圈儿一红，脸上溢出来的担心做不得假。
贾琏听到这里，简直无言以对。这就是翰林学士家的小姐嫁给进士的调调，人家平日写家书，也是玩的文雅游戏。为什么书信里面嵌‘宾’字，自然是取相敬如宾之意。
贾代善什么事都不会隐瞒贾琏，贾琏也知道贾敬一行到了山东之后，遇到些意外，暂时不知所踪。但是崔氏一直能收到贾敬的家书，这些信许是半年前，贾敬出发前夜，和贾代善商谈至深夜之后就提前写好的。至于贾敬当时为什么没在里面嵌字，贾琏就不得而知了。
贾琏仰头看了一眼他祖父，贾代善面上也闪过一丝惊慌，旋即恢复常色，其余贾琏也没看出多的信息了。只听贾代善劝崔氏道：“侄媳妇切莫太过惊慌，许是敬儿公务繁忙，一时忘了在书信里面嵌字罢了，这原不是什么大事，等敬儿忙过这段，寄回的许又换成嵌字家书了。若是侄媳妇实在不放心，我明日就打发个管事去山东走一趟，打听打听巡按队伍到哪里了。”
崔氏虽然心中焦急，但她是个知书识礼的人，知道贾代善顶多也只能做到如此了，起身向贾代善道谢之后，才扶着婆子的手走了。
而忠顺王府，忠顺王接到线报说山东总督府被盗，巡按队伍中的贾敬又不知所踪，更是怒不可竭。
吕先生看着怒气满面的忠顺王，劝道：“王爷，山东总督传来消息说，盟书并未丢失，王爷切不可太过担心，急坏了身子。”忠顺王原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如今脸上怒容都盖不住，可见当真气得很了。
“戚川怎可如此大意，如此大意！明知皇上此次派人巡视地方是下了狠心严查的，本王明明早就派人通知了他注意巡按团，他府上还能失窃？”忠顺王忍不住叹气。
吕先生道：“这也怪不得戚大人，巡按团已经到了山东数月，那贾敬虽然每道一处就公事公办，但一直老实，如今巡按团都准备启程回京了，贾敬突然杀了回马枪，倒是出了所有人意料之外。”
突然，忠顺王似乎像想到了什么，将大腿一拍道：“我们上当了！”
吕先生忙问：“王爷的意思是？”
“贾代善！”“先生还记得半年前，第一次在朝会上推动南下巡视粤海的时候，先生说，贾代善上朝去得极早，是因为他猜到了有人会动粤海，因此，贾代善在朝会上一言不发显得太过刻意。那么后来我们设计用段达引贾代善找到司徒碣府上，一连七日无人上当，是否是贾代善也觉得段达每日前去隆盛银楼太过刻意，反而猜出了什么？”
吕先生听了，也流了一头的冷汗。吕先生无疑是聪明人，但是聪明人的通病：往往过于相信自己见微知著的判断，却忽略别人也可以一叶知秋。
“是我大意了！”吕先生自责道：“也许贾代善将贾敬塞进前去山东的巡按团，便早计划好了接下来的行动。因为贾代善没有贸然派人跟踪段达误导了我们，我们只当他不知背后种种，反而放松了警惕；却不想人家乃是故意引而不发，原本是我们敌明我暗，只因贾代善这一误导，倒形势翻转，成了敌暗我明了。
贾敬又沉得住气，一路上都显得公事公办，无功无过，到了巡按团即将离鲁的时候，鲁地大小官员心头石头落地，越发松懈，贾敬这个时候杀回马枪，倒是比巡按团刚刚驻进山东的时候，容易得手得多。不愧是当年有常胜将军之名的国公爷！”
忠顺王依旧沉着脸道：“不可能的，贾代善性子刚直，善于行兵打仗，向来大道直行，这些揣度人心暗中较量的本事，虽然他也不差，但是当年我们共事的时候，贾代善在这方面总是慢我半步。虽然经我一提，他立刻就能想明白理通透，但往往需要人助他捅破窗户纸。这些年贾代善远离沙场，怎么会不退反进，反倒处处领先我半步了？贾代善身边，怕是有高人！”
吕先生沉吟了一下，道：“王爷，探子不是回报说已经在追捕贾敬，并且截获过贾敬寄回的家书么？怎么宁荣二府不见着急，还有心思大事操办婚事？贾敬现在断然不敢出现在驿站，那么他的家书是怎么寄出的？”
忠顺王道：“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贾代善果然将虚虚实实运用得出神入化了。这个节骨眼上大办婚事，谁知他是成竹在胸，还是在唱空城计？左右贾敏那那丫头婚事就在这几日，本王去会会荣国公。”
忠顺王和贾代善之间你来我往，暗流涌动，而贾府其他人，并不知道贾敬那边出了问题，依旧在忙贾敏的婚事。如此直至大婚那日，林贾二府好不热闹。
林如海是独子，林府下聘自然是舍得，比京中一般公侯人家更重了三分，贾敏是荣国府唯一嫡女，又得贾代善宠爱，其出嫁的规格自然更高。贾代善是谁，是景和帝的心腹，是当年和景和帝一起熬过来的发小，荣国公嫁女，能少了半分风光吗？
当日，一抬抬嫁妆从荣国府抬出去，那头已经到了文渊侯府，这头荣国公府的还没出了门。多少人惊叹：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十里红妆呢。
当然，那是因为本朝立国不久，当年封公封侯的人家得的宅邸本就相隔不远，从贾家到林家，总共也没有十里的路程。饶是如此，林如海和贾敏大婚，也是京城一桩佳话。不但双方门第极高，还因林如海和贾敏郎才女貌，一双璧人。
贾敏打小一脚出八脚迈的气派自不用说，那是京城多少德高望重的王妃、诰命看着长大的。林如海不到二十的探花郎，满京城又能寻出几个？何况林如海还生了一副俊逸的好相貌。如此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自然是引人争相谈论的。
虽然贾敏的嫁妆是窦氏打点的，但是应酬前来添妆的王妃、诰命，一律是贾母出面，人人交口称赞国公府嫁女风□□派，那样大的场面，那样多的人口往来，分配调度有条不紊，一应礼节一丝不乱，也只有国公府里有这样通透的人，理这样清白的事，贾母也算赚足了面子。
热闹半日，林如海也算过五关斩六将，送了催妆礼，对了迎亲诗，才接了贾敏出门。
而在文渊侯府林府的贵宾厅里，忠顺王、四王八公皆坐在一桌，众人推杯换盏，齐向贾代善道贺，祝他得此佳胥。贾代善笑着一一谢过，又说林如海是好孩子，就是父亲早亡，又无兄弟姐妹扶持，还望众亲朋戚友以后多关照自家女婿。
忠顺王笑道：“林探花年不足二十就高中探花，此等良才美质难掩其华，岂用他人关照？如今贵胥已入翰林，他日登阁拜相，请林探花照拂我们那些不成器的子孙才是，探花郎又何须用人关照？”
四王八公的子弟，出息者寥寥，听了忠顺王这话，众人纷纷附和。
忠顺王接着又道：“说起来，在座各位祖上当年跟着皇叔定天下的时候，是何等英雄气概，这传到儿孙辈，却出息的都到破军府上了。敬哥儿当年我们看着长大了，后来也是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在勋贵子弟中，论人品出众，谁不知道宁国府贾敬。这好容易文渊侯府出了个出色的子弟不姓贾了，破军你又出手那样快，定了女婿。”
众人一番笑言，恭维国公爷有眼光。
忠顺王话锋一转，又道：“可惜敬哥儿外出公干未归，今日没来，不然这顿酒不叫他喝足了，本王定不会放过他！”说着众人都笑了起来，忠顺王的余光却没离开贾代善的脸。
贾代善听到忠顺王提起贾敬，脸色微微一暗，又勉强笑道：“敬儿是个出息的，可惜那是化大哥的儿子。我的两个儿子却拿不出手了。王爷要子侄陪酒有何难？我这就将赦儿和政儿传来陪王爷喝个痛快，就怕王爷嫌他们粗鄙不堪，扰了酒兴。”
镇国公笑道：“你们看看，有没有这样不讲究的人，今日得了佳胥，竟埋汰起自己的亲儿子来。”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说笑会子，忠顺王话锋一转，又面露忧色道：“说来，五路巡按，独前往平安州和山东两处的离京不远，据说前去平安州的巡按团昨日就入了城，破军可曾听说山东巡按团的归期？”
贾代善笑道：“敬儿虽然未提归期，但每隔半月就有家书寄回，王爷问这个做什么？”
理国公也笑道：“王爷好不扫兴，今日这样的日子，咱们只喝个痛快就是，谈什么国事？”
其他王爷国公出言附和，忠顺王却想：看来贾敬还未脱险，否则刚才自己刚提到贾敬二字时，贾代善脸上不会露出难以察觉的忧色。于是忠顺王打定主意，沿途设关卡拦截，无论如何不许贾敬活着回京。

第24章
从林家回贾府的时候，贾代善骑着马，贾琏就坐在贾代善身前。
贾琏数次回头看贾代善，只见贾代善神色严肃，有时候会些微皱眉，但奇怪的是贾琏并没有从贾代善身上感受到慌乱，反而觉得贾代善面上虽然透着紧张，但是整个人似乎特别定。
林府到贾府的路程不远，贾代善的马走得也不快，贾琏东张西望的看着两边的街景，但是好几次，贾琏都有一种被盯梢的感觉。
人的感觉是很奇怪的，即便是普通人，被人盯着看的时候也会有感觉。对于上过真正的战场的人，这种感觉比普通人强烈十倍不止。贾琏能感觉到被跟踪，贾代善自然也能，那么贾代善如此镇定的原因是——他不愿意让跟踪的人知道他已经发现对方了？
想到这里，贾琏依旧东张西望，目光却放得很散。
虽然盯梢这个行当人人做得，但是能被派来跟踪贾代善的只有两种：一种是盯梢人特别普通的，他们就是普通人的气场，丢人堆里半天找不出来那种；一种是盯梢人受过特殊训练的，有很强的跟踪技巧和防止被跟踪人发现的能力。
但是从这几次和对方的交锋看来，对方也算布局缜密，做事谨慎之人。谨慎的人不爱冒险，所以跟踪贾代善的人必定是第二种，受过特殊训练的人，他们不但跟踪能力强，防暴露能力也强，所以这些人往往非常警惕。
如果贾琏的眼神过于凌厉，对方会很快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如果原本东张西望的贾琏突然安静了，一样会引起对方怀疑。所以贾琏只得揣着一颗成人心装天真，继续满脸好奇的这看看，那看看，却不敢将目光聚集到某处。
如此，荣国府到文渊侯府不远的距离，贾琏演得脖子都酸了，好容易进了荣国府，贾琏才放松下来。
贾代善下了马，又将贾琏抱下来。
贾琏趴在贾代善的肩上，附在贾代善耳边小声说：“祖父，孙儿发现一路上有十二家商铺开窗看咱们，另有街角、路边若干人和偷偷跟着的四人。”
贾代善早就喜怒不形于色，但听到贾琏这话也是震惊不已。要知道贾琏虽然学功夫上也算有难得的天赋了，但到底还没满六岁，可是他观察的结果却和自己相差无几。除了聪明绝顶之外，贾琏的这份敏锐善查也出人意料。
贾代善嘴上却笑道：“琏儿今日玩得高不高兴，得了几个红包几个金银锞子？”也没让贾琏回东院换衣裳，径直抱着贾琏去了梨香院。
进了小书房，打发了其他人，贾代善才问：“琏儿也发现了？”
贾琏点点头，便没再接着说这个，而是转换话题道：“祖父，敬大伯没有危险吧。”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贾代善觉得自己这个小孙子实在有意思，笑问：“琏儿为什么这么觉得？”
贾琏依旧十分笃定的道：“我猜敬大伯不会有事。”
“为什么？”明知道贾琏是成人心智，贾代善还是忍不住用逗小孩的语气问。贾琏这孩子真是越长越好看了，明明是一本正经的议事，却怎么看怎么可爱。
贾琏又附在贾代善耳边说了句什么。贾代善哈哈笑了起来，道：“见惯了琏儿，祖父怕是要越发看不上别人家的孩子了。”
贾琏知道自己大约猜对了，也不禁佩服的看了贾代善一眼。若真如自己所料，贾代善这计划太周详又出人意料了，贾代善此人，若放去后世只怕也能成就一代军事家大家。
贾代善有底气，贾琏也有底气，贾府的其他人是不知道贾敬失踪的消息的。故而，整个荣国府还沉浸在贾敏大婚的喜庆中。
虽然贾代善和忠顺王在酒桌上打了一场机锋，但林如海和贾敏的婚事倒很是顺利，三日后，贾敏回门，到后宅说话的时候，贾琏看到贾敏脸色红润喜气盈腮，就知道林如海夫妻的感情还是不错的。
倒是过来相陪说话的贾敬夫人崔氏虽然精心描画了妆容，也难掩眼底一股憔悴。贾敏见了，还笑问：“敬大嫂子这几日可是累着了？如今珍哥儿媳妇都有了身子，大嫂子忙的日子还在后头，这会子可别太劳累了。”
贾珍媳妇有孕原本是一桩喜事，但贾敬下落不明，崔氏无论如何开怀不起来，只强笑着赔笑几句。贾敏是个通透人，见崔氏仍不开怀，便没再追问，又说了些别的。
贾代善这些时日都很忙，不过贾敏回门这一天，贾代善倒是将大半日都空出来了，和女儿、女婿说话，又说了夫妻要和睦等话，直到用过午膳，新婚夫妇回府，贾代善才回了梨香院。
倒是崔氏又打发贾珍来梨香院问，山东那边有了消息没。贾代善摇头道现下还没有头绪，贾珍失望而归，崔氏又难免一场悬心。
而忠顺王早就派出一队亲信连夜赶去山东，又飞鸽传讯山东总督，务必封锁各个出省城门、关卡、路口，严查贾敬下落，一旦发现，便让贾敬路遇山匪，总之，活捉也好，暗杀也罢，不能让贾敬回京。
这个年代，还没有后世的高科技刑侦技术，一个路遇山匪，极有可能就此枉死他乡，顶多在遇害地附近抓一伙山匪顶包了事。若是当地治安还算安定，没有匪患出没，随便抓些乞丐、流民诬陷上罪名也不是不可能。
忠顺王一面指挥手底爪牙追杀贾敬，一面也不放过荣国府的一举一动。
那日在林如海、贾敏的婚宴上，忠顺王察觉到自己提及贾敬时，贾代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差距的担忧；但即便如此，忠顺王仍不放心，后又派人跟踪贾代善，见贾代善回复路上也若有所思，连被许多人跟踪都茫然不觉，忠顺王才笃定了两分。
除此之外，忠顺王还派人监视了崔氏和贾珍。
贾代善是老狐狸，喜怒不形于色不说，还一举一动都能做到虚虚实实，贾代善担心贾敬也好，不担心也好，都有可能是装出来误导自己的，忠顺王不敢尽信。崔氏和贾珍却不同。
崔氏是贾敬原配，夫妻两个喜结连理二十载，感情甚笃；贾珍虽然去年成了亲，还是个少年人，此二人可不是贾代善，真忧假忧都写在脸上。
崔氏不但数次拜访贾代善，还到庙上求了好几回签，且求的都是平安签；贾珍更是连那些交好的公子哥约他出去喝酒做耍都不去了，这二人的担忧之情做不得假。
从崔氏和贾珍的情形可以判断贾敬必然还困在山东，所以不能向家中递信，这是截杀贾敬的最佳时机。确定一切还有望补救，忠顺王略略松了一口气。
忠顺王府书房内，吕先生对忠顺王道：“王爷，属下总觉得这次戚总督府失窃十分蹊跷。既然戚总督说盟书并未被盗，那贾敬又何必逃了？若非贾敬突然失踪，只怕戚总督那边只当是遭了寻常小贼，只要见重要东西没少，未必会疑心到贾敬身上。这贾敬一逃，反而显得做贼心虚，定然会引起总都督全力截杀。那贾敬可是真凭实学从科第考出来的进士，又是将门之后，属下总以为他不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忠顺王前儿被戚川府上被盗的消息气昏了头，没来得及细想里头的不合常理之处，此刻听吕先生一分析，也觉吕先生言之有理。
于是忠顺王道：“那依先生看来，贾敬为何要逃？”
吕先生摇了摇羽毛扇道：“属下也猜不透。属下甚至觉得，贾敬也在引蛇出洞。”
忠顺王对引蛇出洞几个字都有心理阴影了，如果不是他想引蛇出洞，借贾代善的刀灭司徒碣，根本轮不到司徒碣在朝堂上大放厥词说什么巡视地方宜早不宜迟，自然也没有裴远山打蛇随棍上，引出巡视五省的事来，更加不会有巡按团去山东。
现在倒好，不但巡按团去了山东，山东总督府还恰巧在这个时候失窃了。
“先生的意思是？”其实忠顺王大约已经猜到什么，但依旧忍不住问。
“王爷，先头我们猜贾代善已经隐约猜到背后推动巡视粤海的人是我们，故意引而不发，让山东那边疏于防范，以便于贾敬盗盟书。但是对于贾代善而言，这背后之人到底是哪家亲王府，他未必也能猜实了，故而这次贾敬借偷盗戚总督府之事虚晃一枪，他这一逃，必遭追杀，贾代善不敢跟踪段达以免打草惊蛇；如今通过截杀贾敬的人顺藤摸瓜，说不定反而能查到我们头上，将真正的对手挑到明处。”
吕先生眉头半皱，语气有些犹豫不定，显然经过和贾代善几个回合的过招，吕先生也知道了贾代善的本事。因为这几次总是棋差一招后，吕先生的信心也没先前足了。
忠顺王沉吟半晌，也是犹豫的问：“那依先生看，我们需要蛰伏不动，就此放过贾敬吗？”
这次吕先生坚决的摇了摇头：“王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忠顺王本身也是有本事的人，他又何尝想不到？忠顺王接过吕先生的话头道：“本王也是这么想，那贾敬虽在兵部领职，负责巡视山东防务，但贾敬当年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子。盟书即使没有被盗走，只肖被贾敬看见，他能默出来也不在话下。为了以防万一，贾敬此人是断留不得的！”
是的，面对贾敬，忠顺王和吕先生都大意不得，因此贾敬不得不杀。
而山东德州和北直隶交界处，贾敬带着贾代善给的两个长随已经潜伏了月余。贾敬眼看着忠顺王的爪牙在德州城盘查来往客商和行人，搞得怨声载道。
德州城内，一个肤色黝黑，肌肉虬结的汉子混在等候出门的人群中，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要查什么江洋大盗，也没听说哪里闹了不得了的贼，且巡视山东地界的巡按团刚刚离了山东，哪个匪寇不是吓破了胆，根本不敢造次，也不知道这盘查得这样严是为了什么？”
这黑汉子一起话头，人群中的抱怨声难免多了起来，许多来往客商尽皆附和。
那黑脸汉子眼皮半耷，用余光在人群中一扫，见一个身着缎面皮袄的人带着不少随从，还有不少马匹运着货物，这应该是贩卖南北货物的商人。
黑脸汉子似乎很健谈，对那身着皮袄的商人道：“这位老爷运着这许多货物，只怕生意做得极大。那为何不雇船走运河，偏偏劳神费力，动用这许多人力物力，从德州出城。”
黑脸汉子不提还好，一提那富商就忍不住抱怨道：“我何曾不想走运河？货船装载一船的货物不知道要用多少马匹挑夫才能运走，只是那聊城都封城一月了，只许进不许出。许多等着北上进京的船队都被扣下了。”
说到这里，那商人有颇为得意的一笑，接着道：“这扣下了许多商队，北直隶和京城许多南方的紧俏货只怕都已经断了货，所谓物以稀为贵，我便在聊城雇了马帮，将一些时新、紧俏、轻巧的南货用马匹装了，直奔德州。虽然雇佣马帮、护卫的费用不少，但只要这些货物入了京，价格也是水涨船高，这额外花费的银钱倒不怕挣不回来。只是这么做赶的就是一个快字了，我须得赶在聊城码头开城之前入京。”
黑脸汉子笑道：“这倒巧了，我也是聊城过来的。我原本在聊城码头做力夫抗大包，只是现在码头不放行，我也没事做了，听说借道德州出城的人多，就到德州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些力气活做。我们庄稼人不像这位老爷这么有头脑本事，所以您能做富商老爷，我就只能做力夫挣钱。好在爹娘给了一把力气，做力夫总归有条活路。老爷这趟进京，必是赚得盆满钵满。”
许是被黑脸汉子拍马屁拍舒服了，那富商笑道：“我看你倒是个实诚人，等会儿出城，我那些货物正好要上马，你帮我上货，我不亏待你。记得轻拿轻放，别一味图快磕坏了东西。”
黑脸汉子笑道：“如此，先谢过老爷了。老爷放心，我做事一向稳妥，定不会将您的货物磕碰坏了。”
因为现在山东对出城的人盘查得紧，临到城门下都要等候半日，这富商在等候出城的时候，为了让马匹休息，马匹上的货物都是先卸下的。这会儿到了开城门的时候，自然要重新上货，见前面等候出城的队伍已经没那么长了，黑脸汉子和富商停止了聊天，黑脸汉子去帮着赶马人将货筐重新抬上马背。
富商见黑脸汉子干活果然又麻利又细致，倒是十分满意，货物都装好了，富商正要给银子。黑脸汉子却对富商憨厚一笑，道：“老爷，我原本也要出城，这银子您就等我出城再给我成不？您在城内给了我银子，我又要到后头去排队等候出城，您就说我是您商队的人，让我跟您一块儿出去也便宜。”
富商见黑脸汉子憨厚本分，便点头同意了。富商是正紧商人，有路引，官差照例盘问了几句，见马匹的货筐是断藏不住人的，就一个一个核对商队众人的样貌，见无人和画像上的贾敬长得相似，便放了商队出城。
出城之后，富商给了黑脸汉子一小块碎银子，黑脸汉子十分高兴，千恩万谢的，又恭喜了一遍富商发大财，才向一旁的村落走去。
走到僻静处，黑脸汉子又七弯八拐的绕了好几个圈子，确信无人跟踪，才往城门外官道旁的一处茶寮走去。
茶寮不过一个几根柱子支起来茅草棚子，不但一点不坚固，一眼看去还没有躲藏之处。城内的衙役也曾到茶寮盘问过几遍话，自然是一无所获。官差们猜测贾敬也不会藏在这种地方，渐渐的就生了懈怠，不来查了。
黑脸汉子要了一壶茶，咕嘟咕嘟灌了，等了一阵，似乎因为喝茶喝得太急，又要上茅厕。
进了茅厕之后，黑脸汉子并没有如厕，而是推开茅厕后壁的一道暗门走了进去，原来这小小一间茅厕，后壁却修了夹层。暗门后头一条向下的通道，直通一间不大不小的地下室。地下室中，正是贾敬和贾代善给的另一个长随。
可怜宁国府敬大老爷，当朝进士，竟然已经在茅厕中躲了月余。
不过说起来，能在德州城外的官道旁建一暗桩，将藏身处放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当初建这暗桩的人，也算艺高人胆大了。偏偏这么多年，这间茶寮十分安生，这暗桩也从来没暴露过。
黑脸汉子名曰程进，正是贾代善给贾敬的两个长随之一。程进将自己打探的情况一一跟贾敬说了，贾敬听了如今聊城许进不许出，略想一下，道：“今儿趁夜，咱们去聊城，从聊城再入山东。”
两个长随一切听令于贾敬，对此并无异议。仿佛并不在意如今满山东的捉拿贾敬，也不担心再去山东会有危险。
展眼又是近半月，忠顺王接了无数从山东传来的线报，都说没有发现贾敬踪迹；除了山东境内，忠顺王也在回京沿途安排了细作截杀贾敬，贾敬就是逃出山东，也没那么容易回到京城。
奇怪的是，这贾敬仿佛凭空消失一般，再无一点消息。
而京城里，因为找不到贾敬，始终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忠顺王心中，忠顺王这些时日可说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原本山东离京城比之平安州远不了多少，平安州的巡按团已经回京复命了，这山东巡按团因贾敬不知所踪，还耽搁在路上不敢回京。平安州除了查出些小官小吏有贪弊之事外，倒没有大的问题。景和帝为君，知道宽严相济之道，并没有吹毛求疵，平安州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功劳了，罚了有问题的官吏，也赏了平安州节度使。
又过了几次大朝会，贾代善每每见到忠顺王，依旧一副生死交情的样子，气得忠顺王牙痒。
如此又过数日，忠顺王接到飞鸽急讯：山东总督府再次失窃，盟书被盗！

第25章
听说盟书真的失窃了，忠顺王怒不可竭，忍无可忍的摔了茶碗。吕先生一愣，连平日的高人风范都弱了几分。忠顺王心思阴沉，工于心计，野心也大，但是极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王爷，仔细气坏了身子。”吕先生劝道。
忠顺王还是个很克制的人，摆摆手，叫来心腹去传书给山东总督戚川，不管他上天入地，用什么方法，务必夺回盟书，否则提头来见！
说完，忠顺王才吩咐专门负责在书房伺候的心腹丫鬟进书房收拾。
而山东总督府，戚川也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哪里还用忠顺王十万火急的传书催促，他戚川能做到一地总督，还不知道盟书的重要性吗？这种东西一旦传出去，那就是谋逆之罪，当诛九族！
忠顺王府的飞鸽急报还没到，戚川就动用了大量亲信爪牙，越发控制住山东各地出省的城门、关卡等地，又加紧搜索济南城内。
可是就算戚川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连贾敬的影子都没见着一个。贾敬和那封贾敬失踪月余之后才失窃的盟书仿佛凭空消失一般，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至于盟书怎么失窃的，盖因贾敬摸准了戚川不让他逃出山东境内的心思，戚川为了捉拿贾敬，必然扩大搜索范围，分散总督府的守卫力量，这时候贾敬杀个回马枪，一击必中。
原来，那日贾敬听说聊城关卡盘查很严，许进不许出，便想到如今正是返回济南的好时机。于是贾琏并程进、程取兄弟乔装改扮之后，从聊城返回山东境内。
忠顺王虽然在山东经营日久，连总督戚川都是听命于他的，但是总督之下，总有终于皇上的将士，动用总督府的力量追杀朝廷命官，连戚川也只能暗中进行，以捉拿江洋大盗、营救巡按使兵部郎中贾敬为名目，只派自己的心腹去做。
加之山东南临江南，北靠北直隶，西晋可入晋地，除了东面林海，东西北三面都可出省。即便北上入北直隶是从山东回京的最短路线，戚川也不敢忽略其他两方，难免分散手上力量。
总督府第一次失窃那次，戚川便迅速反应，让省边各地严守城门。在戚川看来，这种时候，按照常理，贾敬不管是要出城还是入城，都不敢直接北上，尤其不敢直接走布防最严的聊城和德州。谁知贾敬反其道而行，抢在戚川封锁各地城门前面，连夜出了德州城，就躲在德州城门卫的眼皮子底下的破茶寮中。
许多城门外的官道旁都有德州城外那样的茶寮，因为没有墙壁，远远一眼就能看个通透，谁能猜到贾敬能在这样的茶寮一藏月余。
戚川日夜搜索了月余，不见贾敬身影，盘查得越发紧了，若是换做常人，这个时候断不敢出现在盘查最紧的聊城。但是贾敬听说聊城准进不准出之后，果断选择了从聊城再次入鲁。
因为聊城盘查得紧，所以聊城的城门卫也最疲劳，这个时候，他们怕放了贾敬出城，会仔细盘查出城众人，对入城的人，却是草草看一眼了事。贾敬等三人乔装之后入城，果然很容易就被放了进去。
戚川能够调动的兵力虽然不少，但是战线拉得太长，全都拉到山东和临省交界处去了，贾敬等三人越往济南走，戚川的防备反而越空虚。
好比行军打仗只要绕过敌军的防区，偷袭敌方后营的中军帐，往往能取得奇效一般，贾敬等三人不退反进，重回济南城偷袭总督府，也一举得手，盗了契书，消失得无影无踪。
戚川因为已经用了近两月的时间，还没找到贾敬的一丝消息，人也慌了，成日焦躁得失心疯似的，又全然没想到贾敬竟然敢回到总督府，当发现盟书真的丢失的时候，戚川又惊又怒，大发雷霆。
暴怒之后，戚川却吓得脸灰败、汗出如浆，完了，一切全完了。泼天富贵没搏上，指不定还落得个满门抄斩。
好在戚川能做到一地总督，还不至于全无主意，恐惧过后，立刻吩咐下去，一面封锁城门，一面飞鸽传讯将消息告诉忠顺王。可是贾敬等三人仿佛消失了，任凭戚川将济南城翻过来，也没寻着人。
阴谋也好，阳谋也罢，其实谋的都是人心。贾敬等三人剑走偏锋，顾然是火中取粟，但把握住了戚川等人的以为他们不敢出现在戒备森严的聊城之心理，反而比之取道北上安全。
忠顺王手握启明，沿途不知安排多少眼线多少陷阱等着贾敬，贾敬等三人旅途劳顿，忠顺王的人不但人手众多，而且以逸待劳，贾敬一定能顺利回京吗？一定比反入济南城安全吗？都不一定的。
很多时候，胜负的关键并不在于对手是否强大，而在于自身能否克服内心的恐惧，夺取一线生机。
贾敬和程进、程取兄弟了事拂衣去，可苦了忠顺王和戚川。忠顺王一道又一道的必杀令传来，戚川一点不敢松懈。但是贾敬仿佛泥牛入海，没了踪迹，戚川只得越发严防死守，盘查来往客商更加严格。饶是如此，戚川依旧一无所获。
山东是南北通货的要道，江南富庶，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都深受欢迎，在京城十分畅销。其他倒还罢了，宫里的妃子、宫外的王妃、诰命哪个不爱江南的衣裳、布料、胭脂、水粉？这些东西在聊城滞留月余还罢了，长期这么滞留下去，终究是引发了不少抱怨。
况且展眼已经入夏，天气渐热，京城内苏杭轻薄如蝉翼的丝绸供不应求，南北通货不畅越发引发了民怨。
因着巡按山东的兵部郎中贾敬失了踪迹，有关山东全境戒严一事，忠顺王一系在朝堂上总拿寻找贾郎中下落搪塞，这这理由能搪塞得了一时，还想搪塞一世不成？
御史台闻风奏事，因为聊城实在封锁太久，御史台的奏折跟雪花片儿似的飞往景和帝跟前儿。
这日大朝会，朝臣们难免又为了此事争辩起来。
忠顺王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贾敬贾郎中乃是宁国府后人，忠良之后，又是朝廷命官，奉公前去山东巡按，就这样在山东失了消息，怎能不细查？虽然聊城盘查得紧，南北货物流通会慢一些，但不过是一些喜爱南货的人受些影响，又非没了这些货物便会丢了性命，终究不比贾郎中的安危重要。贾郎中为了朝廷办事下落不明，朝廷岂能为了所谓的南北货物流通顺畅就丢下朝廷命官的性命不顾？”
此言一出，自然是附和者众。除了忠顺王这话本就说得极为有理外，能上朝的哪个不是高官厚禄，自然是希望若是万一自己外出公干没了踪迹，也有朝廷全力寻找营救。将心比心，朝廷这样花大力气寻找贾敬自然极得文武百官的心。
贾代善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南北通货关系到多少人的营生，许多靠此为生的商人就靠货物卖出的银钱奉养父母，养活妻儿；多少靠着南北通货做跑船的船工、多少在运河沿岸抗大包的力夫亦靠南北通货养活妻儿老小。封锁聊城影响多少人的身家性命，怎能说无关人命？若是谁家等着这钱买药、买米救急，说不定就因此耽搁了治病时机，丢了性命。此事分明关系许多黎明百姓之命，怎能说无关人命？臣以为，不能因贾郎中一人之性命而不顾多少黎明百姓之性命；不能再为了寻找贾郎中一人，而继续封锁聊城。”
贾代善这话不但有理有节，还深明大义，又比忠顺王方才的话高明得多了。若是文武百官还拿寻找贾敬反对，岂不是将朝廷命官的性命置于黎明百姓的性命之上？因此，朝堂上百官皆言，贾敬还是要找的，只是寻找贾敬并非一定要封锁聊城。二者可以并行。
忠顺王的胸口被猛然一击，一口气堵得不上不下的，恨不得生吞了贾代善才能将那口气哽下去，但是忠顺王不但脸上不能显，还不能出言反对。他方才那番言论已经隐含了贾敬之命高于黎明百姓之命的意思；自然是将官民对立了，即便不少人心中本就是如此想的，但是朝堂上却不能说这样的话，这是原则问题。
于是忠顺王也只得附和贾代善，另加一句也需全力寻找贾敬。
却说这日散朝之后，忠顺王回到府中，吕先生见忠顺王神色不好，心中划过一丝担忧，忙上前拱手问好。
忠顺王打了个免礼的手势，第一次脚步有些颓废的进了书房。吕先生跟在忠顺王身后，专司书房的丫鬟知道王爷又要议事，行礼之后告退了。
“王爷，今日朝上是否有不好的消息？”吕先生试探着问。
忠顺王点了点头道：“今日朝上定了解除聊城的封锁，山东其他城镇也解除戒严，这贾敬，终究是困不住了。”
吕先生听了，先是一愣，后又觉此乃顺理成章之事，略一思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道：“王爷，戚川留不得了！”
忠顺王猛然一惊，有些失魂落魄的双眼重新爆发出精光，冷笑一声道：“是啊，山东全省那样戒严，都没捉住贾敬，此刻管制全解，就凭戚川还斗得过贾敬不成？中了毒的腕子，少不得砍了，虽然有些疼，但到底能留住性命。”
与忠顺王对戚川起了杀心相隔不久，远在山东总督府的戚川收到一封信，只见信上写了两行字，字迹苍劲有力，潇洒已极，戚川仿佛从那游龙走凤的笔迹中看到了贾敬脸上的嘲讽神色。信上书：
“为邻月余不必相送，劝君自首以全家人”十六个大字，落款贾敬，甚至还加盖了兵部郎中的官印。
戚川气得暴跳如雷，却也吓得冷汗涔涔，不过一瞬，身上绸衣便已湿透。劝君自首，劝君自首！戚川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盟书只要到了景和帝手上，他就是株连九族的下场，若是进京自首，咬忠顺王一口，说不定还将功折罪，自己自然是必死无疑，只怕戚氏一族的旁支还可免一死。
至于那‘为邻月余’的话，更是对戚川巨大的讽刺。这话显然是在说：这一个多月，贾敬根本就藏在总督府附近！亏得自己耗费那样大的人力搜索，竟然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戚川能做到一地总督，自然有自己的本事和手段，时间久了，也颇为自负。自负之人，往往觉得自己得到的名誉、地位配不上自己的才干，所以才想着更上一层楼。
戚川非景和帝嫡系，也和太子一系隔得甚远，所以才暗中投靠了忠顺王，想搏个从龙之功，到时候也封王拜相。自负之人铤而走险的时候，往往会进入一种狂热的赌徒心态：明明还什么都没赢到，却满脑子都是成功之后的一步登天，又自动忽略万一失败的万劫不复。待得真的败得惨烈的时候，却是悔之晚矣。戚川便是这样的人，只是当真满盘皆输的时候，让他就这样伏地就死，他又怎能甘心？
于是，戚川一面亲自带人像疯了似的寻找贾敬，一面追查那封信的来源。戚川倒也有些本事，顺着贾敬那封亲笔信，找到了贾敬寄信的驿站，正是聊城驿站。也就是说这些日子，贾敬曾经出现在盘查最为严苛的聊城！得到这个消息，戚川险些气得吐血。
再找来驿臣细问，那封信是聊城守备月余之前托管在驿站的，当时守备只说到了五月二十九，就将这封信发往总督府。因为驿臣并不知道信是贾敬写的，便按守备之言将信收好，五月二十九日才发出。
戚川又带人追到聊城守备府上，聊城守备见大发雷霆的戚川，吓得战战兢兢，解释半日，才知道这守备是新来的，原守备已经于月余之前告老还乡，带着家小走了。
戚川像被猫遛够了的老鼠，又疲又累，又吓得肝胆俱裂。
没隔几日，京城解除山东戒严的命令传到山东，戚川也不得不解了山东全境的戒严。但这个时候接到解除戒严的命令，越发吓得戚川魂飞魄散：贾敬月余之前托前任聊城守备将给自己的留书寄存在驿站，当月前任聊城守备告老还乡；驿站按贾敬的计划将留书寄给自己，没隔几日，京城就传来山东全境解除戒严的命令。这一环套一环的，每个时间节点都被贾敬料到了，这仿佛是一盘贾敬复盘了无数次的棋局，自己觉得繁复难解，却一切都在贾敬的股掌之中，这是何等才智！
戚川原本也是自负之人，此刻却彻底将心灰了，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人家贾敬这样的才智才安心做个兵部郎中，自己做到一地总督，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至此，被封锁了三个多月聊城码头放开通行，南来北往的客商先时苦不堪言，现下却大声叫好。
运河流经山东，别的陆路不说，单说南来北往的货船途径山东者何其多，能将生意做大的商家，不少皆是在京城有背景的，甚至凭贾敬的身份，上了内务府的船，谁还敢搜查不成？
戚川苦不堪言，却只能敲落牙齿和血吞，明面上不敢大张旗鼓的搜城了，背地里可没少派爪牙四处寻找贾敬的下落。
那头还没找到贾敬，戚川就敏锐的感觉到有危险靠近。戚川当机立断，将两个孩子派亲信连夜送走，自己拿了听命于忠顺王的证据，乔装改扮后，连夜进京。正如贾敬留书所言：劝君自首以全家人。此刻，戚川只想通过揭发忠顺王给戚氏一族留个根儿，哪怕是旁支血脉也好。
只是戚川刚出了济南城，就被一伙杀手击杀，怀中和忠顺王的通信的书信被拿走，付之一炬。戚川临死时候，瞪大了双眼，满眼的不甘，与虎谋皮终究葬于虎口。
展眼入了盛夏，天气越来越热，贾珍之妻也于六月初产下一男婴，暂未取名。按崔氏的意思，等贾敬回来，亲自给嫡长孙赐名。贾琏根据原著算算年纪，此子应当就是贾蓉。
自御史参山东无故封锁聊城开始，山东巡按团兵部郎中贾敬失踪的消息在京城传开，崔氏虽然早有预感，在确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吓得昏了过去。
崔氏醒转之后，哭了一回，又到荣国府请教贾代善。贾代善满脸凝重，发狠道：“侄媳妇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寻，定当将敬儿全须全尾的找回来！”
崔氏虽然满心悲观，但是听了贾代善此言，也心中略宽了一些，千恩万谢的谢过贾代善，才回了东府。
次日，贾代善点了家丁护院，兵分三路前去寻找贾敬，一路南下聊城，一路派往郑州，还有一路则是前往平安州。
即便杀了戚川灭口，忠顺王也不敢掉以轻心，时刻紧盯荣国府的动向。贾代善排除三队人马接应贾敬，忠顺王自然也会派人追随。
聊城是出山东入京最近便的路；济南盗书之后直奔西南经菏泽出山东省，则可直奔郑州，再绕道回京；至于平安州，因为是京城的西北门户，景和帝向来是将此地交给荣国府镇守。即使贾代善回京荣养，现在的平安州节度使也是贾代善旧部。贾敬无论从哪一路逃了，只要进了平安州回京，都是最安全的。
此三路，忠顺王一路也不敢放。
三路人马出发不久，山东总督府走水的消息传入京城，据说是一把火将什么都烧干净了，山东总督戚川满门死于烈火之中，只逃出来几个仆人。
贾代善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贾琏也在小书房，贾代善冷哼一声道：“不愧是做细作头子的出身，就算贵为亲王，做事也这样阴狠有余磊落不足。”
贾琏想了一下道：“断尾求生，虽然狠了些，也是不得不如此。”至于总督府逃出来的那几个仆人，只怕就是忠顺王的眼线，也极有可能是放火之人。
贾琏想到这许多人就这样没了性命，也是心下黯然。沉默了一会儿，话锋一转，贾琏对贾代善眨眨眼睛道：“春华秋实，祖父，敬大伯是入秋即归吧。希望敬大伯能赶在嫡长孙百日之前回来。”
贾琏这话险些将贾代善的下巴惊掉了，贾琏虽然聪慧，但是贾敬出发之前，在自己的小书房内密议整晚，做好计策之后开考虑了诸多变数，皆设计了应变手段。因为小孩子睡得早，也因为贾代善并不想让贾琏的聪慧暴露在太多人前，那日密议并未让贾琏参加，贾琏是如何将贾敬的归期都猜着的？

第26章
贾代善讶异的看着贾琏，笑问：“琏儿因何这么说？”
贾琏仰头眨了下眼睛，笑道：“那日敬大伯点了巡按山东的差事，大伯出发时，琏儿也去送行了，祖父给了敬大伯两名长随。那两人皮肤黝黑，肌肉虬结，从肌肉纹理来看，还很年轻，但是眼底又有几丝干纹。且双人手上结了厚茧。”
听到这里，贾代善已经变得严肃了，问：“那又怎么了？”
贾琏接着道：“琏儿依稀记得常年在海上的人，因为吹了海风，又受日晒，皮肤会比常人老得快；但是航海之人掌舵、扬帆，手上会磨出茧子；长年累月，又会将身子练得十分结实，肌肉纹理反显年轻。不过仅仅这两条，琏儿并不敢确定祖父为敬大伯制定的回京计划是走海路。”
贾代善听到这里，说不出内心是什么感受，明明眼前是自己才六岁的孙子，但是惊喜中，竟然还夹杂这一丝佩服。“那琏儿后来怎么确定了？”贾代善问。
贾琏没有回答贾代善，而是反问贾代善：“祖父，山东至辽东一带，会闹海匪吗？祖父跟我说说。”
贾代善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回答，贾琏接着道：“这就是了，山东至辽东在北地沿海，每年六月至八月海上易闹风暴，海匪这个时候估计都会入港避风。祖父恰巧在六月初推动了解除山东全省戒严，这个日子太巧了。”
贾代善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贾琏的头顶，问：“这个日子怎么了？”
贾琏接着道：“虽然入了六月，需要江南丝绸是个推动解除戒严的好借口，但也并非非要这个由头不可，若是祖父想早日推动戒严，必然也是做得到的。之所以到六月初推动，是祖父希望戒严是六月初解除。
六月至八月，海上容易起风暴，所以海匪会进港不出；但六月相比于七月，遇到风暴的几率小很多，这个时候从山东烟台至辽东旅顺，海上三百里左右的路程，加之现下海上吹东南风，从烟台到旅顺乃是顺风，不到两日的航程，路遇风暴和路遇海匪的几率综合起来是最低的。这是从海上出山东的最佳时机。
祖父在六月初推动了解除山东戒严，又派出三队人马外出寻找敬大伯的下落，皆是声东击西，吸引忠顺王的注意力罢了。
但是要从海上绕道辽东回京，也需一个条件，那边是忠顺王决计不会想到敬大伯会走海路。作为执掌启明的人，他为什么想不到？大概是因为他本就和海匪勾结，海上也是他的人，所以笃定敬大伯不会铤而走险吧。”
贾代善历经无数风雨，早就是个极沉得住气的人，听到贾琏这番仿若亲见的分析，也忍不住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我琏儿真真是小诸葛，这番见微知著的本事，祖父征战沙场半生，多少在战场上的拼杀出来的将士还不如琏儿。”
贾琏微微一阖目，在边境缉毒数年，那些毒枭哪个不是亡命徒，若是稍微迟钝一些，别说缉毒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谓天才，也不过是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罢了。
贾代善极尽夸赞自己的亲孙子一番，又似想起什么似的，问：“如今才六月，若是你敬大伯这几日就到了辽东，也就夏季就回来了，琏儿怎么又说春华秋实，争取回来赶上盼哥儿的百日宴？”盼哥儿就是贾珍之子的小名儿。
贾琏仰头望着贾代善，眨眨眼睛，理直气壮的道：“因为敬大伯要等人去接应啊！”
贾代善笑着问：“琏儿的意思，接应你敬大伯的人秋日才能到吗？”
贾琏歪头想了一下：“若是顺利的话，秋日就到了，若是不顺利，敬大伯许是要初冬才回来呢。左右是能回来的，就是苦了大伯母日日悬心。”
贾代善听了贾琏这话，越发笑得前仰后合，牵着贾琏道：“神算者，我琏儿也。走，咱们去演武场练几招，出一身的汗，回房沐浴才痛快。”
整个宁荣二府，最苦的就是崔氏和贾珍夫妻了，离贾敬出发前去山东已是一年有余，贾敬仍旧音信杳无。贾代善和贾琏虽然看着崔氏可怜，却也不能在这关键时候说实话，但凡忠顺王从崔氏身上看出蛛丝马迹，反而给贾敬一行增加风险。
余者如窦氏也十分同情崔氏，贾赦没其他优点，但是个重亲情的人，听说贾敬失了踪迹，人也闷闷的。其他的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总要露出几分忧色和惋惜。
聊城运河重新开了航运之后，忠顺王依旧没有放弃对聊城的监视，其他贾代善派出去的三路人马也被忠顺王的人缀上，每隔几日就飞鸽传讯告知忠顺王情况。
一连数日没有贾敬的消息，忠顺王就坐不住了，要知道山东距京城，快些也不过十来日路程，若是还寻不着贾敬，只怕贾敬这两日就要进宫复命了。
吕先生也十分困惑，照理说这是贾敬回京的最好时机了，就是贾代善派出去接人的三路人马都是声东击西，贾敬也该有所动静才是，谁知贾敬依旧毫无音信。
吕先生困惑难解的时候，就爱自己和自己对弈。
这日，吕先生在院子里树荫下摆了一张棋桌，棋盘上，已经布下了黑白二子，黑子取地，白字取势，双方厮杀激烈。吕先生善棋也善谋，鲜逢对手，他曾经连续好几年无往不利，直到五年前，布下毒杀贾代善的计划失败。
那次失败之后，吕先生仿佛要把他之前赢的都输出去，这几年只要和贾代善对上，吕先生就没有胜过。这一次，更是输出去了经营数年，才暗中控制到手的山东。吕先生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粒白子心想：如果这局是贾代善来破，他会落子在哪里？
正想着，吕先生觉得脸颊一凉，才注意到是下雨了。
夏日的雨，伴随着轰鸣的雷声跟瓢泼似的倾泻而下，只一瞬间就将吕先生浇了个浑身湿透。又一声雷鸣钻入吕先生的双耳，仿佛炸开了吕先生混沌的大脑，灵光和天边的闪电一同乍现：我知道了！
顾不得收起名贵的香榧棋盘，也顾不得回屋换衣裳，吕先生抬脚就快步朝忠顺王的书房走去。
忠顺王见吕先生跟个落汤鸡似的闯了进来，皱眉问：“先生这是怎么了？”
吕先生看了一眼忠顺王的书房，没好意思一身水的进去，忠顺王摆摆手，屏退了下人，才叫吕先生入内问：“先生想到什么了？这样慌慌张张的？”
吕先生道：“王……王爷，我知道贾敬走哪条路了。海上，过辽东半岛回京。”
忠顺王听了，伸手在书案上一拍，怒道：“他怎么敢！”
吕先生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气，一道闪电正好霹下来，像一把利剑划开挡住视线的雨幕，让人在一片朦胧中看到真相。
吕先生叹息一声道：“为什么不敢，王爷以为周沧海会拦住他吗？按往常惯例，每年五月底，周沧海他们就该回港避风了，过来八月才会出来。今日京城才下第一场雷雨，就算烟台和旅顺风暴来得比京城早几日，从山东全省解除戒严到海上起风暴之间也有七八日时间，已经足够贾敬由海上进入辽东了。”
忠顺王听了，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暴怒，反而像被人扼住咽喉一般，半日都没发出一点声响，连呼吸声也无。隔了会子，忠顺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吕先生也跟着呼出一口气。方才，他都要担心忠顺王一口气上不来被自己憋死了。
“贾代善！”忠顺王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的，那语气包含着恨不能将贾代善嚼碎了的愤怒。“幸而我们下手得早，戚川已经不会说话了，勾结周沧海的事，皆是戚川一个人的主意！对了，依先生看，咱们现在还能拦住贾敬吗？”
吕先生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神色颓然。点头是因为万幸戚川死了，摇头是因为他知道很难拦住贾敬。作为一个靠智慧立足的人，最大的打击莫过于在他以为这次一定赢的时候，又输得毫无还手之力，平日儒雅飘逸的吕先生，现在沮丧得像一只霜打了的茄子。
只沮丧了片刻，吕先生又振作起来摇了摇头：“没有把握，贾敬入辽之后，咱们便不能大张旗鼓的截杀他了，倒是可以派杀手去辽东看看运气。贾代善为了掩人耳目，派出的三股接应没有一股往辽东方向去的，想来贾敬也是人单势孤。”
忠顺王点了点头，好在他手上有启明，虽然不能像在山东一样设置关隘盘查，但是贾敬想要从辽东回京，也没那么容易。
如此又是两月有余，忠顺王的人一无所获。
九月初四，贾珍之子百日宴。因为崔氏坚持要等贾敬回来替贾珍之子取名字，故而此子尚未入族谱，也没大名。宁国府上下都盼着贾敬回京，因而此子小名叫做盼哥儿。
崔氏原本不打算大办盼哥儿的百日宴的，贾代善让窦氏去跟崔氏说盼哥儿将来也是一门族长，且不可太简慢了，即便不大办，也得过得去才好。贾代善也不管崔氏满腹担忧，还给盼哥儿包了一份大礼。
直到九月底，前往辽东送军粮物资的户部官员和兵部押运官兵回京复命，贾敬才跟着户部、兵部一行人回到京城。此时，距贾敬出巡山东已经一载有余，离贾敬在山东是失了踪迹也有八个多月。
听说贾敬回来，日夜担惊受怕的崔氏都没来得及高兴，就一下昏厥了过去。在没找到贾敬的时候，崔氏日夜悬心，又要支撑家里，早就到了支撑不住的边缘。真得了贾敬回京的消息，崔氏紧绷的弦一松，径直昏了过去。
宁国府这边又一阵慌乱，忙请女医来掐人中，好在崔氏是高兴昏的，很快醒了，又忙吩咐下去布置艾草火盆给老爷洗尘，又命人准备热水吃食。
贾敬在外辗转大半年，东躲西藏、风餐露宿，自然不如在宁国府锦衣玉食的生活，人黑了不少不说，也瘦了一大圈，自然是又疲又累的，可是贾敬也顾不得那许多，忙沐浴更衣，带了几块软和易克化的点心在路上吃，就进宫复命了。
今日非朝会日，景和帝在上书房批奏折。
听戴权回禀说贾敬贾郎中回京了，与荣国公贾代善一起，在宫门外求见。景和帝听了，忙放下手中奏折道：“宣。”
有过了一阵，贾代善和贾敬入上书房行礼，这次景和帝罕见的并没有道免礼，而是等贾代善和贾敬跪拜完，才道：“大胆贾敬，你可知罪？！”
贾敬俯首道：“微臣知罪。”
景和帝笑道：“你既知罪，还不起来说话？赐坐。”
上书房内早就摆了两张椅子，贾代善和贾敬告罪坐了，景和帝又摆摆手，伏侍的宫人们下去，景和帝才道：“爱卿为何迟迟不归？”
贾敬双手举起在从山东总督府上盗来的盟书，递到景和帝跟前道：“皇上，微臣在山东总督戚川府上发现这个，取到手之后，知道干系重大，不敢擅作主张；却因种种原因，未能及时回京上奏朝廷，请皇上恕臣贻误时机之罪。”
景和帝取了盟书，道：“爱卿这些时日辛苦了，先坐下吧。”
贾敬退回坐在贾代善下首，景和帝展开盟书看了，不禁勃然大怒道：“大胆戚川，领朝廷俸禄，却勾结海匪，他罪该万死！贾爱卿不辞辛劳，查到戚川意图谋逆的罪证，乃是大功一件，该赏！”
贾代善和贾敬一起起身道谢，景和帝挥手之后复又坐下。
原来，这盟书正是戚川和渤海大盗周沧海结盟的证据。
“那戚川已葬身火海，倒便宜了他！只是戚川如此胆大妄为，死得又这样巧合，只怕这背后未必干净。二位爱卿对于戚川背后之人，可有眉目？”景和帝能登上帝位，除了有贾代善和忠顺王辅佐，跟他本人有些本事不无关系。即便戚川死了，景和帝也不会轻信此事和其他人无关。
贾代善和贾敬一起摇头，贾敬道：“微臣深入总督府，所得之物除了这封盟书和一些戚川与周沧海来往的物证单据，再无其他紧要东西。只怕是有，现在也都在火海中湮灭了。”
景和帝冷哼一声，道：“大胆鼠辈，知道事情败露，行藏倒是收起得快！”略顿一下，景和帝又问，：“以而二位爱卿看来，戚川已是一地总督，犯得着和一个海匪勾结么？他为何甘冒如此大险？就算海匪所得，戚川也参与分赃，戚川能得几分好处？值得赔上阖族性命？”
贾代善道：“皇上，这些年每每入秋，江南沿海颇多倭寇滋扰，山东沿海，倒是安生。”
话说道这个份上，景和帝自然也明白其中弯弯绕了：倭国到本朝海路有两条。一条是经经朝鲜到山东烟台，再沿海而下；一条是经琉球直接到江南、闽地沿海。为何山东极少受倭寇滋扰？只怕这周沧海本来就是倭国直接和戚川结盟的跳板和傀儡！盟书看似戚川和周沧海所结，实则周沧海不过是幌子，戚川勾结的是倭寇！
倭寇不抢劫山东沿海，不是因为他们不贪婪，而是因为他们想让朝廷继续留下戚川在山东，好攫取更大利益！既然戚川治理山东有方，朝廷何须将其换掉呢？
山东沿海偶尔也会剿灭几股零星倭寇，现在看来，那极有可能是倭寇和戚川为了掩人耳目，故意透露几个小股海匪给戚川做样子，因而戚川每每能夺回些财物，却极少活捉倭寇。就是偶尔有，说不定也是倭寇借戚川之手肃清内部意见不合之人。
景和帝想明白此节，便没有再问。他是经历过皇位争夺的皇帝，腥风血雨见得多了，倒也没有因此气得昏了头。
略梳理一下思绪，景和帝略过这茬又问贾敬：“那戚川逆贼胆大包天，以寻找贾郎中下落为名，连续戒严山东数月。爱卿是怎么躲过戚川追杀，顺利回京的，朕只是略想一想就觉其中惊心动魄，非常人难以顺利回京，不如爱卿从头到尾，细细跟朕说说。”
贾敬应是，才从入山东开始，至绕道辽东而归，细细说了。果然景和帝听得心惊胆战，心道不愧是宁国公之后，非有这样的智慧胆识不能成功；贾家先祖非有这样的智慧胆识，不能辅佐太|祖皇帝定天下！
原来，贾敬跟随巡按团入山东后，巡视各地皆表现平庸，无功无过。刚开始听说巡视山东之时，戚川十分紧张，时刻注意巡按团的动向；后来巡按团照章办事，并不深究，戚川就放松了警惕。直到山东全省巡视完毕，巡按团启程回京，已经出了济南城，山东文武官员越发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总督府遭遇了第一次盗窃。
戚川原本就心中有鬼，得知总督府被盗之后，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封锁济南城各大城门。
此时的巡按团出了济南，正朝聊城而去，准备在聊城登船回京。在戚川看来，这偷盗之人，必然还在济南城内，于是戚川的第一反应是搜索济南城全城；但也派人去追巡按团。
结果刚追上巡按团，才得知巡按团那边也在寻找兵部郎中贾敬，贾敬在出济南城后突然失踪。
贾敬失踪，不光戚川急，巡按团其他人也急。大家一起出来公干，同行的朝廷命官突然失踪，谁也脱不了干系。因而戚川搜寻贾敬，巡按团是十分配合的。戚川封锁聊城，戒严全山东，巡按团也暂时留在了山东境内。
实际上第一次偷盗总督府的并非贾敬本人和随从，而是普通盗贼，贾敬脱离巡按团，也不在济南城中。因而在戚川府第一次被盗，戚川封锁济南城，并追去聊城的时候，贾敬已经马不停蹄的北上出了德州，出了德州城。紧接着山东全省戒严，贾敬就藏在德州城外。
景和帝听到这里，笑道：“总督府果然只是遭了普通小贼？总督府遭了普通小贼，和贾郎中有何干系？贾郎中为何如此凑巧的离团单独北上德州？”
贾代善和贾敬都笑：“自然是普通小贼。”
景和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第一次偷盗总督府的当然也是贾敬安排的内应，只是偷盗朝廷命官府上，犯了国法，自然不能明言。有时候朝中大事就是这这样无奈，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用得，但是说不得。
总督府第一次失窃，便是打草惊蛇，戚川受到惊吓之后，虽然全省搜捕贾敬，却也慌了心神，因为高度紧张，后来的行为皆比之冷静的时候少了几分理智，才能让贾敬屡屡得手。
后来贾敬又在聊城盘查最紧的时候反其道而行，再入山东盗盟书。因为这是已经离贾敬失踪有月余之久，戚川以为贾敬早就不在济南城中，将人手都调去了和毗邻各省的交界城镇、口岸。
因为济南城中人手不足，贾敬盗书并没有太多波折，得手之后，立刻出城，就像在德州城外一般，蛰伏在济南城外的官道旁月余。
这一蛰伏，就到了朝廷下令山东全省解除戒严之时，这道政令自然要吓得戚川六神出窍，按照常理，戚川肯定会加紧在山东境内和毗邻邻省的口岸搜索贾敬，因为海上是戚川的盟友，他反而会忽略海路，认为贾敬不敢走海上，济南以西的山东各地自然是疏于防范的。
此时，贾敬直奔烟台，登船离岸，两日后，已经到了辽东半岛。
到了辽东之后，贾敬没有急着回京，而是进了朝廷驻防旅顺的防备营。再过月余，户部、兵部联合运送军械、粮草的队伍到达旅顺，贾敬与户部兵部联合押送粮草的官兵一起回京，自然再安全不过。
贾敬这一路，连杀戚川好几个出其不意，景和帝只是听了一遍，就觉热血沸腾，连叫好几个好字。道：“如此将才，屈居兵部郎中，岂不屈才？正好兵部左侍郎空缺，贾郎中就暂居侍郎之位吧。”
贾敬忙起身谢恩。

第27章
贾敬谢恩之后，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景和帝手指在书案上叩了两下，抬头问贾代善：“破军，你觉得朕的几个皇儿，谁有胆子勾结倭寇？”
贾代善听得心惊肉跳的，见景和帝仍没有怀疑到忠顺王头上，忙站起来道：“回皇上，臣不敢妄言。”
景和帝道：“破军快坐下，今日咱们乃是旧友说话，不用总行君臣之礼。”
贾代善应是道谢，景和帝接着问：“破军，朕知道你心中定然有相疑之人，你只管直言，无论说了什么，朕都不会怪罪你。”
贾代善突然又想起去岁巡视粤海的巡按团出发之前，贾琏问自己的一句话‘若江大虎和忠顺王说得有出入，皇上会信谁？’那么现在呢，自己出来指证忠顺王，皇上会信谁？忠顺王怎么说都是宗亲，又是将皇上扶上皇位之人，如果皇上信了他，自己身后的贾氏一族该当如何？
沉吟会子，贾代善道：“皇上，臣，因为疑心太多人，故而没有疑心之人。”
景和帝盯着贾代善看了一会儿，见贾代善神色坦然，突然，景和帝哈哈笑道：“不，破军，你有疑心的具体之人，并且猜到山东有人勾结倭寇。方才贾郎中叙述这次盗盟书的经过，他虽说得精简，朕还是听出破军之前就对山东局势了如指掌。
原本山东全省戒严寻找贾郎中，是你算准了时间在朝上执言说不能因贾郎中一人之命误万千百姓之性命，山东因此解禁。可是山东戒严数月，这话什么时候不能说，偏偏你在五月底说，六月初正好传入山东？
因为你早就笃定山东勾结倭寇，所以在贾郎中出发前，就给了他两名善于海上行船的船工做长随，一旦贾郎中有所斩获，便从海上撤退。六月初山东解除戒严，也恰巧卡上海匪回港避风的节骨眼。
为什么戚川在路上围追堵截贾郎中，几乎将山东都翻转过来，就是没疑心到海路？因为戚川知道海上是自己人，你也知道海上是对方的人。朕不信你连对方勾结海匪都提前知悉，却没疑心是谁勾结海匪。破军，你为何不说实话？”
贾代善面露为难之色，半日，才咬牙起身道：“皇上恕臣不敬之罪！”
景和帝点了点头。
贾代善走到景和帝书案之前，手指沾了茶水，在书案上写了一个‘顺’字。
景和帝脸色大变，瞬间紫涨，又由紫变红，由红变白。贾代善余光注视着景和帝的神色，此刻景和帝正在和自己激烈的交战，信忠顺王还是贾代善，景和帝一人的态度关系忠顺王府和宁荣二府的兴衰荣辱，贾代善不得不紧张。
其实景和帝的脸色瞬间就恢复了常色，贾代善却觉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景和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端起茶碗，浇在了书案上，那个字迹半干的‘顺’字很快淹没在一汪茶水中，什么都看不出了。
贾代善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景和帝此举是在告诉贾代善：桌上的字贾代善没写过，景和帝没看过，只是打翻了一碗茶而已。
“臣谢皇上饶恕臣冲撞之罪。”贾代善道。贾敬也忙起身站在贾代善身后行礼谢恩。
景和帝爽朗一笑道：“不小心打了一碗茶，有什么冲撞不冲撞的？破军你也太过小心翼翼了。贾郎中在外公干一年多，刚一回京又入了宫，只怕还没好生和家人团聚，朕就不留你们继续说话了。”
说完，景和帝又传戴权进来收拾书案，另命小宫人送贾代善和贾敬出宫。
从上书房出来，已是黄昏。
景和帝用茶水泼了贾代善写在书案上的字，就代表无论景和帝选择信谁，都不会将贾代善疑心忠顺王的事告诉忠顺王，但是这对于贾代善来说，远远不够。
景和帝总共问了两遍戚川身后的人是谁，第一遍贾代善没回答；第二遍贾代善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着景和帝自己去分析，自己去怀疑。
是贾代善不想扳倒忠顺王吗？自然不是！可是当一个人心中对另一个人还有信任的时候，那人哪怕有再多昭然若揭的疑点，旁人哪怕磨破嘴皮，也无法轻易打消被蒙蔽之人对那人的信任，说不定反而觉得苦口婆心指出疑点的人是别有用心的挑拨离间。
景和帝也是人，是受过忠顺王救命恩惠的人，要打消景和帝对忠顺王多年的信任，必须要让景和帝先对忠顺王生疑。贾代善在第一次景和帝问起的时候果断否认；第二次问起时欲言又止，皆是引导景和帝自己去想，自己去怀疑。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信任，在他产生怀疑前有多牢不可破，在他产生怀疑后就有多溃不成军。只要撕开怀疑的口子，被蒙蔽之人就会灵光乍现般回忆起以前自己深信不疑的种种实际上有多少可疑之处，怀疑会自己在被蒙蔽之人心中疯狂生长，再也不能心无芥蒂。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心，不止是攻敌人的心，对敌人有牵制之人的心，为何不攻？那么，皇上，您的心我攻破了吗？您对忠顺王，产生怀疑，进而回忆起他之前有颇多可疑之处了吗？
贾代善不过是在素来信任自己的景和帝跟前儿说了一场话，但是在贾代善心中，今日的凶险不亚于以前自己打过的任何一场硬仗。
目送贾代善叔侄出了上书房，景和帝回过神来，书案上那一滩茶水已经被戴权收拾干净，毫无痕迹，但书案上那个‘顺’字却在景和帝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面目狰狞。
忠顺王，自己从来没有疑心过的弟弟。但是朝堂上，极力要寻找贾敬，不惜一直封锁聊城，戒严山东的人也是忠顺王。他为什么一定要在山东找到贾敬，他那么执着，是希望活要见人，还是死要见尸。
贾敬说他六月初从烟台登船去了辽东；六月初戚川全家葬身火海；如果贾敬没有出其不意逃离山东，贾敬会连同他盗到的盟书一起葬身山东吗？就像戚川全家一样，死得干净彻底。景和帝越想越觉心惊肉跳，不知不觉中，景和帝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景和帝为君多年，后怕之后，很快平静下来，对戴权道：“你去宣忠顺王进宫。”略顿一下，又道：“若是忠顺王给你茶钱，你只管收下。”戴权应是去了。
此刻的忠顺王府，忠顺王如坐针毡。“先生，贾敬和贾代善进宫，定会告本王一状吧？”忠顺王和吕先生相向而坐，已经沉默了许久，忠顺王终于耐不住性子问吕先生。
吕先生道：“王爷，切不可沉不住气！”
正说着，管事前来回话说戴权戴公公到了。忠顺王又是眉心一跳，定了定神才道：“快请。”自己也快步走出了书房。
忠顺王到了正厅，戴权忙上前行礼道：“奴才问王爷好。”
忠顺王见戴权笑眯眯的，又略安心了一点，道：“戴公公免礼。这个点儿了，公公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戴权笑道：“皇上说有急事要见王爷，让奴才来传个话。”
忠顺王点了点头，又命人取来一个荷包递给戴权，说：“烦劳公公跑一趟，这个公公留着吃茶。”
戴权笑道：“王爷客气了，只是王爷厚赐，奴才却之不恭。”于是伸手接过荷包掂了掂，又笑着对忠顺王道谢。
忠顺王自然是说着不值什么，又命人套车入宫。
而前头忠顺王和戴权刚走，吕先生就大踏步的走出了忠顺王府。因为忠顺王一直信重吕先生，王府上下都对王爷这位谋士礼敬有嘉，自然无人拦他。
戴权是景和帝的亲信，从他对人的态度，收不收谁的茶钱，可以判断出很多事情。若是皇帝疑心自己，戴权是断不肯收自己荷包的，见戴权笑眯眯了收了茶钱，忠顺王才安心了一层。
到了上书房，忠顺王见只上书房外守着侍卫，书房内倒是一个宫人都没有。忠顺王入内行礼到一半，景和帝就扶起忠顺王道：“你我兄弟，讲那些虚礼作甚？”
忠顺王起身道谢，才问：“皇兄诏臣弟入宫，不知所为何事？”
景和帝目光一寒，忠顺王本就做贼心虚，见了这目光也是心中一冷，却听景和帝沉着脸道：“朕要你帮我监视太子和几家亲王府！将这些时日，他们府上的来往人口皆细细记下，每日向朕汇报！”
忠顺王听了心下大惊，却也放宽了心：景和帝终究怀疑的，是他那几个明争暗斗的儿子。
忠顺王道：“皇兄放心，臣弟必不负皇兄所托。”
忠顺王从皇宫出去之后，果然日日监视几家亲王府。忠顺王布局多年，每家亲王府里，都有他布置的人，只要将有戚川笔迹的书信放到某个亲王府上，自己这关就算过去了吧。
想到此处，忠顺王生出希翼，做事十分认真。果然连续三日，日日都将太子并几位亲王的行程、接见人等事无巨细的查清，亲自入宫向景和帝禀报。
第四日上，忠顺王照例入宫回禀，景和帝接了忠顺王递上的厚厚一踏信笺，将茶碗举在唇边，正欲喝茶，却哎哟一声失手打了茶碗。
紧接着，上书房内，各个高大的书架后面涌出好些侍卫将忠顺王团团围住。
忠顺王大惊失色，口中却怒喝道：“大胆贼子，竟然敢在上书房动用兵刃，尔等该当何罪！”
景和帝冷然道：“给朕拿下！”
“皇兄，您这是做什么？”忠顺王万念俱灰，但到底于心不甘，妄图做垂死挣扎。
景和帝一字一顿的到：“因为你该死！”
忠顺王还想狡辩，却见贾代善也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一看见贾代善，忠顺王就分外眼红，咬牙切齿的道：“皇兄，您是不是受了乱臣贼子挑拨？为何捉拿臣弟，臣弟可是为您挡过刀的啊，皇兄！”
景和帝略闭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语气疲累的道：“朕也不想这样，朕初时甚至宁愿怀疑朕的皇儿，也不愿意怀疑你。破军刚开始告诉朕说勾结倭寇的人是你的时候，朕无比痛心！但是告诉朕，这一切就是你主使的人，正是你自己！”
忠顺王早就吓破了胆子，也忘了措辞严谨，死命否认道：“这不可能！”刚说完，忠顺王就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正想描补，却被景和帝打断了。
景和帝冷笑一下：“燃弟，你可否告诉皇兄，为何你说的是‘这不可能’，而非‘臣弟冤枉’？”
忠顺王立刻就汗出如浆了，是啊，如果自己没做过，为何要说这不可能？什么不可能？不可能是自己告诉景和帝的。那不就是承认自己勾结倭寇了吗？
忠顺王筹谋数年，早就幻想过无数次江山易主，幻想得多了，难免有几分自欺欺人的当了真，见事情再也掩盖不住，忠顺王心中倒生出一股虎死不能倒威的豪气，扬脸问：“我错在哪里？”
景和帝叹息道：“错在你太心急。朕叫你监视太子和几个皇儿，你竟一句没劝朕。你若还是当年那个愿意替朕挡刀的司徒燃，你若一心忠心于朕，会那样眼睁睁看着朕疑心朕的所有儿子，毫不相劝就去监视他们吗？是怕你本就恨不得朕父子离心，相互倾扎，你好渔人得利吧？！司徒燃，你若但凡耐心好些，朕说不定就会觉得错疑了你。”
几句话说得忠顺王无言以对。
忠顺王在上书房被悄无声息的拿下，忠顺王府的众人还来不及反映，就被禁卫军团团围住，忠顺王府众人被捉拿，相继下狱。
近日，忠顺王府突然落罪，被连根拔起成为满京城的头等大事，别说王公大臣，就是街头巷尾的百姓，也有人谈起。可是贾琏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日贾瑚、贾珠、贾琏兄弟三个都在大书房听先生授课，贾琏却在冥思苦想忠顺王落网的蹊跷之处：忠顺王落网过程虽然简单了些，但从贾代善引导景和帝对忠顺王起疑开始，到景和帝自己试探忠顺王，都顺理成章，也没什么疑点。后来也从忠顺王府上查抄出和倭寇勾结证据。
简单！对，问题就出在“简单”二字身上。
想到此处，贾琏也顾不得正在上课，站起身道：“先生，我内急！”便飞快的冲出了大书房。
贾琏赶到梨香院小书房的时候，贾代善正在发愣。见连连气喘吁吁的冲进来，祖孙两个对视一眼，贾代善也想到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
贾代善笑道：“琏儿真是聪明，琏儿是不是想到什么要紧事要告诉祖父？”
贾琏点点头：“祖父，您说忠顺王府有高人，那个高人落网了吗？”
症结就在这里了，刚开始：贾代善和贾琏都以为谋反是忠顺王为主，背后的高人只是辅佐忠顺王。可是当忠顺王此刻兵败如山倒，那位高人却了事拂衣去，这主次似乎调了个个儿。此刻的忠顺王就像当初的戚川，都被人壮士断腕舍弃了。
那么有没有可能忠顺王只是对方手上的工具和武器？只是对方操控的傀儡之一？如果忠顺王背后的高人是个真正的野心家，他见忠顺王没了价值，便果断离开忠顺王王府，会不会投靠到其他王府，继续他的颠覆大计？
贾琏突然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些科幻电影，忠顺王背后那个高人，就像科幻电影里面有了智慧的病毒，当一个寄主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病毒会果断的换一个寄主。
那么从忠顺王府逃走的高人，下一个寄主会是谁？

第28章
听见贾琏问忠顺王府的高人抓住没有，贾代善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贾琏沉吟了一下：原著里的新帝肯定不是忠顺王，因为新帝登基，景和帝称太上皇之后，忠顺王依旧是忠顺王。所以，忠顺王背后的高人，实际上是日后新帝的人，或者是新帝本人？
因为想不出个结果，贾琏暂时将此事撂开了。
忠顺王府的案子办得很顺利，甚至比贾代善和贾琏想象的还要顺利。不但查抄忠顺王府那天，忠顺王府除了少数下人逃脱，主子全都在府上；甚至还在忠顺王府查抄出了和戚川的通信，坐实了勾结倭寇的主谋是忠顺王。
不过贾代善和贾琏听到逃脱几个下人，都敏感的觉得有问题；当初戚川满门葬身火海，也是逃脱几个下人，手法何其相似？那些逃走的下人，只怕才是忠顺王背后高人的‘自己人’吧？
拔出萝卜带出泥，忠顺王被捕的次日，就有启明的人负荆请罪，说是受忠顺王淫威所迫，为忠顺王做了些颇为不好的事。
景和帝看着像筛子一样满是漏洞的启明，不禁一阵后怕，好在这个巨大的隐患，因为忠顺王的落马而被及时拔除了。
忠顺王一案，后来定是三司会审，景和帝原本想让贾代善参与的，不过贾代善以早年和忠顺王共事多年，该当避嫌为由拒绝了。贾代善不是三司任何一司的人，便不会参与三司的事。现在他是景和帝的心腹，即便参与会审忠顺王，也没有人说什么，等哪天贾家但凡出一点儿错，此事就会被言官翻出来弹劾，何必树敌。
在贾代善看来，做人，无论是发达还是落魄，自身行得正总是没错的。
景和帝亲自旁听了对忠顺王一案的审理，即便铁证如山，忠顺王也无论如何不肯透露他为何谋反。景和帝顾念当年忠顺王挡刀之情，褫夺忠顺王的封号，改封暴王。将忠顺王府改为暴王府，判暴王及家人圈禁，其爪牙按律查办。
自此，深得景和帝信重的忠顺王被连根拔起。
原忠顺王府改成了暴王府后，景和帝曾邀贾代善一起去暴王府看过一次司徒燃。
司徒燃见景和帝和贾代善入内，冷笑道：“你们还来做什么？来瞧我笑话么？”
景和帝看到司徒燃瘦了些，面容虽然憔悴了不少，也没怎么苍老，也没一夜白头，只是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被人抽走了，看上去有一种形容不上的颓废感。看到司徒燃如此情景，景和帝突然就想起当年司徒燃的样子。
司徒燃在三人之中年纪最小，当初也最意气风发，整天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热血涌上来的时候，仿佛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刀都敢挡。
景和帝缓缓道：“那一年太|祖过世，前朝余孽趁机反扑。破军带着将士上了前线，谁知朝中也有当初和太|祖共同起事的常安王自恃功高，不服太|祖得国，和前朝余孽里应外合，意图谋逆。
常安王的杀手杀入朕营帐中，朕及侍卫拼死抵抗，杀了数名乱臣贼子，终究寡不敌众，险些葬身杀手刀下。那时候燃弟和朕都受了伤，见一个杀手挥刀向朕砍来，朕因为被另一个杀手拖住，已经无暇躲闪。千钧一发之际，燃弟竟然扑在朕的身上，替朕挡了那一刀。燃弟后背上那个疤，只怕现在还一样狰狞吧？朕当时就想，只要朕在位一日，定然善待燃弟和破军一日。”
暴王听到这里，冷笑道：“如今皇上是九五之尊，我是阶下囚，皇上又何必前来惺惺作态？难道您的善待，就是将我圈禁在此，不得踏出一步吗？您还不如杀了我，皇兄！”
谁知景和帝听了这话，面色一沉，只一瞬间，又恢复常色道：“是啊，自古可患难不可富贵之事不知凡几。朕，到底犯了和父皇一样的错误。”
景和帝似乎又想到了当年，常安王被擒之后，也对景和帝说过类似的话。不过常安王骂的不是景和帝，而是太|祖。常安王骂太|祖，说兄弟们一起打的天下，他一个人坐了皇帝，又惺惺作态封几个异姓王，将生死之交的兄弟做傻子哄。
太|祖原本封了五家异姓王，以常安王居首，东南西北四方王紧随其后。平定常安王之乱后，景和帝收回了三家异姓王的兵权，只剩西海沿子的南安王还掌着兵权，那也是因为西域山高路远，环境险恶，中原人去了往往水土不服，而南安王向来在西海沿子驻扎，早就习惯了那里的气候地理。
也是从那以后，景和帝重新立了本朝不再封异姓王的规矩，即便贾代善助他夺得皇位，也仅是国公之尊。但是这么多年来，贾代善却一直掌着平安州的兵权，直到贾代善回京荣养，其实权已在北静、东平、西宁三家异姓郡王之上。
暴王冷哼一声道：“只能说你和那……父皇一般虚伪罢了！”
贾代善几不可见的抬了一下眼皮，他总觉得暴王那个停顿有点微妙，像是要骂太|祖，又生生吞回去了。难道暴王谋逆不成，将太|祖也恨上了？
景和帝长长叹了一口气，转头问贾代善：“破军，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贾代善想了一下，问暴王：“王爷，您之前的谋士是谁，可否告知一二？”
暴王冷然道：“不都被你们捉拿了么？一一审问就是。”
贾代善摇摇头道：“问过您府上的奴仆了，说您最信重的谋士叫吕先生，具体叫什么无人知晓。且吕先生在王府被查抄之前就走了，还带走了好几个人。王爷，是不是觉得手法很熟，就像您对付戚川一样。”
暴王听了，猛地向前一扑，仿佛一头野兽般大喊：“你什么意思？！”
贾代善叹了一口气：“王爷，您觉得吕先生是您手上的一把利刃，能为你所用；殊不知在吕先生看来，您才是他趁手的利器，您这把利器当时还没折，只是豁口，他便果断弃之不用了。王爷，您确定您能控制得住他吗？”
“不！”暴王凄厉的哀嚎一声，想起他落网前几日，日日忙着监视几家亲王府，确然没怎么见着吕先生，又颓然的坐在地上：“他自称吕言，是前朝大儒薛东来的弟子。薛东来，也是当朝太子太傅裴远山的师兄。”
贾代善听到裴远山师兄几个字，心中又咯噔了一下，暴王这话，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死到临头也要拉人垫背，顺便咬太子一口。
景和帝仿佛没听见太子太傅几个字似的，只是感叹道：“前朝余孽东来的弟子？燃弟，当初若不是常安王勾结前朝余孽，你不会受那样重的伤，不会吃那许多苦。没想到数十年过去，你居然被一个前朝余孽的弟子指挥得团团转。”
暴王恼羞成怒道：“是本王指挥他！他只是替本王养的一条狗而已！”
“所以，你把自己弄得一辈子都出不了暴王府，而他逃得踪迹全无？你姓司徒，你是父皇的儿子，不该如此自甘堕落！”景和帝痛心的看了暴王一眼，对贾代善道：“破军，我们走吧。”
贾代善应是随着景和帝出了暴王府，身后暴王的咆哮声也越来越远，直至什么都听不见了。
忠顺王一案审毕不久，就入了初冬。前去粤海的巡视的巡按团也在这年冬季入了京。
贾琏原本以为王子腾和史鼎会在这次忠顺王一案中落马，谁知粤海虽然查出些贪弊之事，还有一桩赶考士子客死他乡的案子牵扯到广州巡抚楚北，但是王子腾和史鼎，倒是没听说有什么事。
而巡视粤海最大的一件案子，便是有人检举粤海巡抚窦充勾结南越人，迫害本地百姓，甚至还在窦充府上找出窦充勾结南越人的盟书。
当然，窦充并非蠢笨之人。前年，粤海士子参加乡试，在酒楼与人冲突，其中有个学子在双方斗殴中死了，当时窦充就担心此事会闹大，怕有人趁机构陷自己，不但当时就细查了那学子斗殴一案，还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自家府上。
窦充家中严防死守，每日都亲自清理一遍书房、卧房要紧处，对方倒也没寻着机会将假盟书塞进窦充家中。后来，巡按团离粤海越来越近，对方铤而走险，将一封假盟书塞进窦充的书房某个书架的夹层中，也叫窦充找了出来。
这么着，对方越发不敢轻举妄动了，窦充也严阵以待，巡按团到了之后，当日就问了应试学子被打死的事。原来，那应试学子并非什么被南越人打死，也非死在酒楼，而是青楼。当时好些读书人到了羊城之后，无人管束，不思留在客栈温书，反而结伴前去青楼流连花丛，这也是自古有之的事情。不过是文人一支笔，黑的可以写成白的，明明是一帮斯文败类，还自称风流。
要说那应试学子怎么死的？竟然是马上风死的。青楼那姑娘都吓得魂飞魄散了，青楼老鸨担心出了这事没人敢来影响生意，也想掩盖此事。恰巧这时候，那死了的学子隔壁一间房出来个云南人。因那云南人是独自来的，青楼仗着自己有官府的门路，云南人有又外乡人，人单势孤没人帮衬，便将那云南人扭送至广州府衙，还说是他是南越人，在我朝横行霸道，打死了应是学子。
因为牵扯到参加乡试的学子，窦充生怕出问题，就亲自过问了这件事，一细审，才发现此事乃是广州知府楚北得了青楼的好处，徇私枉法。因此窦充做主放了那云南人，后又写折子进京参了广州知府楚北一本。
恰巧那时候忠顺王，确切的说应该是吕先生正在粤海布局，便利用这件事做切入点。不但截下了窦充的奏折，还诬陷窦充勾结南越。因为云南和南越离得近，两地之人长相颇为相似，那云南人也被说成南越人。
后来巡按团到了广州，调查清楚应试学子客死他乡之事，原本也就结束了。此时广州知府楚北为求自保，一口咬定窦充勾结南越是事实，那被窦充放走的云南人也千真万确的南越人，还一口咬定窦充勾结外敌的证据就在巡按府。巡按团到窦充书房一搜，竟然真的搜出了盟书。
自此，窦充暂时解职，等候和巡按团一同回京，奖此地交给景安帝裁决。
巡按御史是代天子巡狩，小事立决，大事奏裁。一地巡抚的定罪任免自然算大事，因此窦充虽然有谋逆之嫌，依旧是巡抚官职，巡按团无权处置，巡按团也没有过于苛待，倒没受什么苦。
待得巡按团巡视粤海其他地方完毕，粤海巡抚窦充、广州知府楚北也一同回京。
因为有人去窦充书房放假盟书的事落在江大虎眼里，江大虎又是景和帝派出去，有事直接奏呈景和帝的，窦充被陷害之事自然很快被查明。没几日，窦充便被无罪释放了。
奇怪的是王子腾和史鼎南下一趟，又无功无过的回来了，构陷粤海巡抚窦充一事，也全都扣在了广州知府楚北头上。
当初巡视粤海一事是忠顺王一手推动的，南下的督察御史褚良也是忠顺王一系的人。后查出前去窦充书房放假盟书的人正是褚良派的，褚良也因此落罪。
现在贾琏早就过了六周岁，贾代善又宠他，现在除了上午上学，下午习武，其他时候贾琏也经常呆在贾代善的小书房看看邸报什么的。
当看完邸报上写的窦充一案，贾琏小眉头皱成了一团。贾代善看见了问：“琏儿又想到了什么？”
贾琏仰脸道：“祖父，您觉得是谁救了王子腾和史鼎？”

第29章
其实贾代善也想到了：忠顺王坏事的时候，吕先生能够从容的撤退，知道巡视粤海不能一举扳倒窦充，王子腾和史鼎便能及时收手。这暗中操控的人对局势判断之准，消息之灵通，简直到了可怕的程度。
南下的监察御史褚良和广州知府楚北能落罪，是因为他们对对方无关紧要，被放弃了；而王子腾和史鼎，他们是因为按兵未动也好；是在粤海暗中出过手，但是被人抹干净痕迹也好，都证明王子腾和史鼎，对对方而言，还有利用价值。
想到此处，贾代善苦笑了一下道：“船到桥头自然直，管对方是什么人，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咱们也别废那个心思了。”
贾琏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啊，与其瞎猜猜错了方向自己误导自己，不如静观其变，兵来将挡。
窦充能够顺利回京，还洗清了谋逆罪名，自然是一桩喜事。因而窦老太太不但精心准备了艾草火盆给窦充洗尘，还置了几桌酒，请亲家贾代善并女儿女婿同庆。
窦氏几年没有见过父母，自然又是激动又是高兴。还在窦充没有脱罪的时候就去探望过了。现在窦充洗清嫌疑，又请自家做客，窦氏起了一个大早，精心给两个儿子穿戴了，又催促了贾赦几遍，早早的去荣禧堂等着了。
亲家回京，贾代善自然是要去的。贾母原是听说窦家卷入了谋逆案，有心疏远窦家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窦家没事了，欢天喜地的接风洗尘，倒是南下巡视粤海的两门姻亲史家和王家来拜访过贾母两回，让贾母在国公爷面前美言几句。贾母虽然不大懂朝堂上的事，但是知道贾代善最宠爱的孙子是贾琏，自己去窦家走动走动自然是没错的，于是贾母也早早的换了衣裳，专等贾代善发话出发。
荣国府离窦府也不远，用过早膳之后，贾代善还和儿孙们说了一阵的话，嘱咐贾珠在家要好生上学，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带着一家老小去了窦家。
窦充是裴远山的得意弟子，自然是个明白人，虽然忠顺王突然被圈禁，邸报上并没有明确的说这件事和粤海之事有什么关系。但是仅凭自己在粤海的时候被人构陷，如履薄冰，回来之后却洗清嫌疑，窦充就知道粤海的格局其实和朝堂格局息息相关。
而忠顺王的罪名是勾结倭寇，是三司会审定下的罪名；宁国府的贾敬参与了巡视山东，还失踪了八个多月，贾敬回来不久，忠顺王就被圈禁了。就是寻常百姓都能猜到忠顺王落马和贾敬有关，何况窦充，换言之，自己能脱罪，说不定还多赖贾家。
想清楚此节，窦充特地吩咐窦老太太多给贾瑚和贾琏备些礼物，尤其贾琏，因为是首次见外家人，又得贾代善的宠，切不可怠慢了。
窦老太太岂有不明白的道理，笑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难道会亏待外孙不成？瑚儿不用说，咱们离京前也见过，自然是好孩子；听安儿说琏儿是最聪明不过的孩子，从小就没怎么闹过人，四个月以后就没哭过。又伶俐长得又好，哎哟，我倒想早些见到琏儿。”窦氏名叫窦安，窦充夫妇都称其安儿。
窦充也笑道：“如此就好，也要交代衍儿他们和表兄弟亲近些，切莫怠慢了客人。”窦衍是窦充的嫡长孙，算年纪比贾瑚两岁，比贾琏大三岁。
贾代善一行大约是辰时末到的窦家，窦充亲自迎出二门。
之前窦充还没脱罪，窦氏就探望过几回，但是那时候窦家前途不明，窦氏没带贾瑚、贾琏来，所以这次是贾琏第一次见窦氏以外的其他窦家人。
窦家是清贵之家，宅子虽然也不错，但是比之荣国府峥嵘轩峻差得远了，进了二门，迎面一个花园，收拾得到雅致脱俗，两旁是抄手游廊，过了抄手游廊，就到了第一进的正堂。贾琏先去主厅见了都老太爷并两个舅舅窦宣、窦宵，才由婆子领着去内堂见窦老太太并舅母等人。
因贾琏是首次见外家人，自然见礼会隆重一些，窦氏拉着贾琏从窦老太太开始介绍，至两个舅母，又至表兄弟，表姐妹们一一见过。表弟表妹也是离京之后出生的，窦氏也没见过他们，因而双方互赠表礼。
窦老太太和贾母的画风截然不同。贾琏记得原著里，贾母初见林黛玉的时候，是一把将林黛玉抱入怀中心肝肉的叫起来，窦老太太见自己倒没有那么激动，只是默默那帕子摁了几次眼角，又拉着自己叹了口气，末了笑道：“这下可好了，回来了，以后一家子骨肉在一处，想走动就便宜了。琏儿他们这一辈儿的兄弟姐妹也可多走动，将来不至于生分了。”
窦氏笑道：“可不是呢，这一晃都五六年不见，父亲的罪名虽然是洗清了，也不知道以后会补什么缺，女儿只希望不要再外放才好，省得再骨肉分离。”
窦老太太道：“可不是这话么，按你父亲的意思，等一阵儿风头过了，就致仕请辞的好，经历这番大起大落，倒是懂得该当退步抽身就退了。如今你父亲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哥哥和兄弟有什么本事吃什么饭，若有心仕途，也由得他们自己去挣去。”
母女两个说了一会儿话，窦老太太又笑道：“好好的日子，我说这个做什么，没得叫我的宝贝外孙听了怪闷的。若不，叫人送瑚儿、琏儿他们去小花厅里玩去，那边已经收拾好了，添了炭火盆子，再冻不着。叫他们表兄弟几个自己玩，省得听我们说话没趣儿。”
于是窦老太太吩咐了窦衍叫他带着贾瑚、贾琏下去一起玩，须得和和气气的，别闹矛盾。
窦衍应是，又转身对贾瑚、贾琏道：“瑚表哥、琏表弟请随我来。”带着贾瑚、贾琏并窦家的几个小豆丁到了花厅，果然花厅四角都升了炭火盆子，暖暖的。
都是男孩子们在一处，话就多了，叽叽喳喳的。窦家的孩子们虽然在粤海生活，官话倒还说得不错，双方交流不成问题。因为窦衍在粤海生活了五六年，贾琏多问一些关于粤海的事，窦衍也问贾瑚、贾瑚一些关于京城的事，又问两人都读什么书。贾瑚如实说了。
当听闻贾瑚和贾琏都是读半日的书，习半日的武时，窦衍满脸羡慕的道：“瑚大哥，你能教我功夫吗？”这话算是打开了话头，窦家剩下的几个小豆丁也都吵嚷这要习武。
贾瑚笑道：“可是只这半日，我也教不了你们什么啊？我和琏弟刚习武的时候，也不过是日日扎马步，就是现在，祖父也只教了我们最简单的太|祖长拳。祖父说习武犹如读书，都要将基础打牢了，刚修习的时候冒进不得，否则将来成就有限。”
窦衍想了一下，自己念书先生也是那么说的，便笑道：“瑚大哥，要不你交我马步怎么扎？”其他几个小表弟也跟着附和。
贾瑚看了一眼小花厅，摆着桌椅，四角上放着炭盆，桌子上瓜果点心和茶壶、茶碗，实在施展不开。于是摇摇头道：“这里不行的，仔细打了茶壶烫着人。表弟们还小，万一没扎稳跌进火盆那还了得？”
窦衍听了，有些遗憾的撇撇嘴，突然猛地眼睛一亮道：“咱们可以去后花园啊，那边宽敞。”
窦家三进的宅子，前后各一个花园，后花园虽然不如贾府的演武场朗阔，但是几个小孩子扎马步倒是够了。
贾瑚点了一下头道：“那也不是不行，不过外头冷，若是有人冻着了，别硬撑，咱们快些回来。”
窦衍等人自然个个点头说好。贾琏不是真孩子，但是为了避免自己太过出类拔萃叫人瞧出端倪，因此这样的场合，贾琏也是和小孩子们在一处的，并不特立独行。
见大家吵着要到冰天雪地里扎马步，贾琏也没反对，跟着说了几句冻着了别哭的话，也去了后花园。
但是贾琏并非真孩子，过不了多久就要用午膳了，就是扎马步也扎不了多久，锻炼不了什么，自己就不去受那个冻了。于是贾琏自己在廊下的木椅子上坐了，看着贾瑚带着一个表哥并几个表弟到一旁扎马步去，范嬷嬷和王嬷嬷站在贾琏两侧，其他几个孩子的奶娘们也都站在廊下。只刚坐下，贾琏就眉头一皱，脑子里有个很强烈的感觉：有危险！
因为窦家的后花园里除了自己和贾瑚的奶娘，还有许多窦家的下人，贾琏一时间没判断出危险来自于哪里，也不知道窦家下人是否全都信得过，不好表现得太过杰出，只略皱了一下眉头，就若无其事的继续坐着观察众人。
范嬷嬷名为奶娘，实则是贾代善特地安排的护卫，也十分敏锐，几乎贾琏感觉到危险的同时，范嬷嬷也有所察觉。
“赵姐姐，你快去找老太爷，说后花园里出事了。”范嬷嬷交代了一句，突然右手一扬，几支袖箭连珠儿打出，直奔后花园围墙外的几株大树树冠，同时范嬷嬷自己飞奔出去，将正在扎马步的窦衍一扑，又一腿扫出，将贾瑚带倒，又就地一滚，将窦家几个小豆丁推了出去，刷刷刷刷数响，好几支箭羽落在贾瑚和窦家几个孩子刚才站立之处。
贾瑚习过武，虽然年纪小，算不得有什么真功夫，但是基础打得扎实，下盘也稳，为了将他扫到，范嬷嬷稍微用了些力气，贾瑚被一腿扫得有些疼，忍着泪水爬起来，揉了揉小腿。
窦衍出身书香世家，自小修文，文弱一些，被范嬷嬷扑到之后，摔在地上，疼得哇的一下哭了。其他几个窦家的小豆丁更是没搞清状况，不知道自己已经鬼门关走了一遭，只知道哭。
窦家站在廊下的下人见自家少爷哭了，又见少爷旁边的地上插着箭羽，吓得魂飞魄散，又尖叫的，又呼喊的，又急忙回去告知老太爷的，一时间，窦家后花园乱作一团。
又说廊下的另一边，贾琏原本在看贾瑚教窦衍等人扎马步，接着就感知到了危险，几乎同时，范嬷嬷让赵嬷嬷去找贾代善，自己奔了出去。
赵嬷嬷往好了说，是忠心老实，往坏了说就是有些呆，范嬷嬷丢下一句话，都救了数条人命了，赵嬷嬷看到窦家的其他丫鬟婆子惊呼，才反应过来，和窦家下人一起往内堂奔去。
贾琏还留着特种兵特有的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但是肌肉反应和骨骼强度都跟不上大脑，见范嬷嬷出去救人，知道自己不能添乱，就往柱子后面一缩，正准备抬腿跑回去搬救兵，又见几个穿着绿色异服的人从而降，像张开翅膀的大鹏直奔自己而来。
贾琏人小，一弯腰矮身，逃过一只抓向自己的手，朝一旁的月门奔去。但是对方人多势众，又有备而来，哪里由得贾琏逃了？贾琏左躲右闪，连过三个绿衣人，第四个恼羞成怒，举掌向贾琏前方劈去。
这些人显然受过严格武术训练，不但武艺超群，一掌拍出带着劲风，刮得贾琏嫩嫩的小脸生疼；而且这人的判断极其准确，看似需劈，如果贾琏继续向前跑，势必自己撞到对方的掌风上……
千钧一发之际，贾琏急忙停步。
又说范嬷嬷刚救了贾瑚和窦家的几个孩子，就见有人绑架贾琏，又几支袖箭打绿衣人，正欲飞奔过来相救，已见一个绿衣人手掌劈出。范嬷嬷是行家，知道那一掌看似虚劈，但是贾琏继续用这个速度向前跑，那一掌正好罩住贾琏的头顶。
“琏二爷小心！”范嬷嬷疾呼。
对方似乎对这边的人十分了解，范嬷嬷还没往廊下赶，又是几支箭羽射向贾瑚等人，逼得范嬷嬷不能两头兼顾。范嬷嬷总不能见死不救，忙一边躲闪，一边取一支袖箭在手，将射来的箭羽拨开。
只这一耽搁，相救贾琏已是不及。
贾琏肌肉速率达不到格斗要求，但是躲避危险的天赋还在，见对方的掌风击向自己的天灵盖，贾琏慌乱中，忙停下脚步，往后一退，正好落在另一个绿衣人手里。
贾琏被绿衣人单手提起，绿衣人打了一声口哨，另一只手拽着的绳子急收，贾琏被绿衣人提着腾空而起，眼看就要飞离窦家花园。
那绿衣人提着贾琏的后腰带，贾琏双手还能动，忙伸手向自己的小靴子摸去，只摸一半，贾琏就顿住了。眼看对方准备充足，撤退又快，自己没有逃出的把握，便不能暴露自己的底牌，于是贾琏假装惊恐，哇哇大哭起来。
至于那些训练素有的绿衣人，则借着在窦家之外的接应和异服的辅助能力迅速飞出了窦家后院。同时，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贾琏知道这是故意扰乱贾代善的思路的，就变贾代善发现自己被俘，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
京城寸土寸金，窦家住的这一片又一直是富贵人家居住的地方，院里院外的许多大树都种了多少年，这一代屋宇又密集，给了这些受过训练的绿衣人足够的掩蔽空间。至于那种特殊的绿色衣服，有点像后世翼装飞行的衣服，袖子和身侧相连，张来的时候就像大翅膀，能后起到一定的滑行作用。加上这无孔不入的口哨声，只要随便往那条胡同一朵，这些人就很难被人找着了。
种种迹象表情，贾琏遭遇了一场策划周密的绑架。
贾琏哭了几下，就假装吓得昏了过去。这些绑匪不但计划周详，还训练有素，贾琏害怕自己太闹腾，破坏了对方用口哨声扰乱追兵的计划，会惹来对方一巴掌拍昏自己，于是提前‘昏过去’了。
对方见贾琏昏厥，冷哼一声道：“算你识相，倒少受些皮肉之苦了。”取过一只黑色袋子，套在贾琏头上，贾琏什么都看不见了。从周围的动静中，贾琏能感觉到自己被提上了一辆车，能明显的听到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七歪八拐的走了一段，车子停了下来；贾琏听到有人掀开车帘往里头看了一眼，问：“你们做得干净吗？有没有人追来？”
之前说贾琏识相，少受皮肉苦的那个声音道：“放心，做得干净利落！现下人交给你们了，千万别误事，主公对贾二公子很感兴趣。”
那人嗯了一声，赶着车继续朝前走。
通过两人的对话，贾琏判断出对方确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十分小心，每赶一段路，就会换一个车夫，如此换了好几个车夫，贾琏身子微微向后一滚，感觉马车是在爬斜坡，也许在上山。
而窦家之内，后花园里只有范嬷嬷一人会武功，其他除了丫鬟婆子，就是几个孩子，谁见过这个场面，见大鸟一样的绿衣人从天而降，几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胆小的丫鬟也吓得惊声尖叫，除了几个奶娘奔向自己的小主子安慰外，剩余的丫鬟婆子们一窝蜂的朝屋内奔去，通知主子。
范嬷嬷见贾琏被虏，想要相救，对方在外面的弓箭手就拿箭射贾瑚等人，牵制范嬷嬷，范嬷嬷苦不堪言。眼见贾琏被对方捉住提起，范嬷嬷将心一横，不管不顾的将双手腕子上藏的袖箭一股脑的朝其中一个绿衣异服人射去。
那人似乎穿着软甲之内的东西，袖箭打在身上纷纷跌落。
范嬷嬷灵机一动，拼着被对方弓箭手射伤的风险，瞄准抓住贾琏那绿衣异服人的左手射去。绿衣异服人虽然从天而降，但是并不会飞，这些绿衣人的左手全都抓着一条绳子，显然当他们得手之后，外面有人拉着他们撤退。
这些绿衣人配合默契，其中一人抓住贾琏，其他人迅速围拢过来保护，其中一人见范嬷嬷的袖箭飞向抓住贾琏那人的左手。在空中一扭一荡，过去帮忙挡开袖箭。
头一支只袖箭打在这人的身上，立刻被软甲类的东西弹开，紧接着连珠儿的袖箭又至，多数打在绿衣人身上弹开了，却有一支打在了一个绿衣人的左手上。
那绿衣人吃痛，啊的一声，抓不住绳子，掉下地来。与此同时，抓住贾琏那人已经荡过了窦家的围墙，落了下去，范嬷嬷已经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对方见得手，也无心念战，口哨声此起彼伏，撤退的、掩护的、引蛇出洞的、声东击西的，一时间，窦家之外到处是口哨声，即使要追，也不知道贾琏被绑着朝哪个方向去了。
范嬷嬷一面放袖箭，一面还要保护贾瑚和窦衍等几个小孩子，胳膊也中了一箭，鲜血淋漓。
赵嬷嬷并窦家那些丫鬟、婆子都是普通人，能走得多快？加之绿衣人从天而降，配合默契，抓人的，掩护的分工协作，一拨人袭击贾瑚等人拖住范嬷嬷；另一拨人直接俘虏贾琏，然后迅速撤退，外头还有人配合各处各个方向打口哨，扰乱追兵的方向。这一切行动皆一气呵成，不过片刻事情。
报信人刚走到内宅告诉了窦老太太和贾母、窦氏等人，那头贾琏已经被掳走了。
倒是贾代善久经沙场，比一般人敏锐。远远的听见后花园有人尖叫就觉不对，也无瑕理会窦充和贾赦、窦宣、窦宵等人，抬脚就往后花园赶来。
紧接着后花园尖叫声、哭声响成一片，贾代善越发又惊又怒，又是说不出的担忧，待得贾代善终于到了后花园，除了受伤的范嬷嬷和被范嬷嬷打下来的一个绿衣人，就只剩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了。
贾代善当机立断，三步并作两步的赶到绿衣人面前，单手捉住对方的下巴一扭一挫，直接将绿衣人的下巴捏脱了臼，与此同时，连踢绿衣人好几处麻穴。
绿衣人尖叫了半声，就因为下巴脱臼而戛然而止。同时，因为被贾代善连踢几处麻穴，绿衣人浑身发麻，就是要自尽都使不出力气，被挫脱臼的下巴更让他咬破藏在口中的毒囊都不成。
绿衣人惊恐的看着浑身散发着杀气的贾代善：这人太可怕了，仿佛一个人间修罗。
范嬷嬷站起身来，咬牙将肩上的箭羽一拔，冷哼了一声。走到贾代善跟前，从怀中掏出一根麻绳递给贾代善，才取出金疮药往自己的伤口上撒。
贾代善接过麻绳，二话不说丢给身后的程进。程进、程取兄弟将地上的绿衣人捆起来。
贾代善回身扫了一眼后花园中的众人，见贾瑚并窦家几个男孩子都在，独不见贾琏，越发脸色沉得像要往下掉冰碴。
范嬷嬷第一次见贾代善如此可怕的样子，单膝跪下道：“属下没有保护好琏二爷，请国公爷责罚。”
贾代善依旧黑着脸，但他若是容易自乱阵脚的人，早死在战场上了，岂能活到今天。贾代善很快就知道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知道自己最宠贾琏才绑架贾琏，那也意味着贾琏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贾代善顾不得那么多，转身对身后的程进道：“你去将那绿衣人带回国公府，亲自守着，绝不能让他逃了，也不能叫人救走！”又转身对程取道：“你即刻调派人手去寻人，尤其莫让对方轻易出城。”
说完，才对范嬷嬷道：“你快随我入宫！”
三人应是。
分派完成，贾代善抬脚便快步朝外走去。

第30章
窦充、贾赦、窦宣、窦宵几人和贾代善在一处说话，见贾代善突然往后花园走，几人苏虽然不明所以，也知道必是发生了什么事，也提步跟上。只是贾代善习武之人，他急往外赶，哪里是几个读书人能跟上的？紧接着，众人就看不见贾代善的人影儿了，反而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口哨声，窦充心下一紧，提着衣摆奔了起来。
窦充跑了没几步，就开始喘气，气还没喘匀，就见贾代善带着贾琏的奶娘迎面走来，似乎要出去，窦充急忙呼道：“亲家公，孩子们这是怎么了？你这是去哪里？”
贾代善哪里顾得上跟他说明白，一言不发的往外急奔，窦充等人也不觉得贾代善脚步多快，只是只一眨眼，就见贾代善往前走了好长一段。身后那贾琏的奶娘明明是个女子，竟也能跟上贾代善的脚步。
窦充看得瞠目结舌，同时，心中也划过一丝担忧。贾代善走得如此之急，后花园里只怕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想到此处，窦充等人越发急急向后院赶去。
而窦老太太，贾母、窦氏等人要听婆子回话，大致弄明白了才往后花园去，又比窦充等人更慢了一等，到了后花园的时候，贾琏被掳走的痕迹都没了，连被范嬷嬷打伤的绿衣人都被程进带走了。只留下地上的两滩血迹和吓得哭成一团的孩子们。
贾瑚在孩子们中年纪最大，又得贾代善教导，最为稳重，见长辈们来了，上前对贾赦等人行礼道：“父亲，弟弟被一群绿衣人掳走了，祖父吩咐了人去追，自己又带着弟弟的奶娘进宫了。”
贾赦一听，就大喊好：“哪个不要命的这样大的胆子，敢到朝廷命官的府上掳人？”
窦充也是吓得不轻，问道：“瑚儿慢些说，你细细告诉外祖父，那些绿衣人怎么进来的，又怎么逃走的？”
贾瑚指着院子外的一排松树道：“那些绿衣人就藏在外面的树上，还有房顶上。他们有弓箭手，弓箭手射我和衍兄弟他们，弟弟的奶娘范嬷嬷救了我们。绿衣人手上拉着绳索飞下来，绑走了弟弟。范嬷嬷又打下来一个绿衣人，被祖父叫人带走了。”
窦充听了，又朝外看了一眼。这一带房舍密，树木成荫，的确有许多高处让绿衣人躲藏。忙命人去拿了梯子，亲自到外头松树上看。窦氏吓得六神无主，窦老太太也是身子发颤，又将方才伏侍几个孩子的丫鬟婆子都叫来问话。贾母早已心肝儿肉的哭了起来，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贾代善一样宠贾琏。
贾代善带着范嬷嬷出了窦家，两人二话不说的上了车，因为范嬷嬷伤了肩膀，贾代善索性自己赶车，倒让范嬷嬷坐在车上，快马加鞭的朝皇宫去了。
到了西华门，贾代善跳下车，让侍卫前去通禀，就说荣国公贾代善求见皇上。
景和帝素来器重贾代善，侍卫们自然清楚，也不敢怠慢，急忙去了。
贾代善转过身来，朝宫门外的京城扫了一眼，偌大京城，屋宇遍地，到处是不能轻易进府搜查的贵人，也不知道贾琏被虏掳去了哪里。这要找人，直如大海捞针。
也不知道是心中太过焦急，还是景和帝那边怎么了，贾代善感觉在东华门外等了特别久，戴权匆匆赶来的时候，贾代善总觉得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戴权见贾代善站在东华门外，忙过来行礼道：“国公爷久等了吧，快随奴婢来。”
贾代善急得都要喷出火来了，一言不发的入宫，只几步就赶到了戴权身前。戴权能做景和帝的心腹，自然是个伶俐人，不光是脑子清楚，嘴也会说就能做到他这个位置的。能做掌宫太监的，有时候一站半日、大半日是常事，有时候甚至躬身站着，体力差了是不行了。因此为了能当得下来差事，太监们还会练些拳脚。
戴权不但练过，功夫还不赖，等闲两三个平常人近不了他身，但今日跟在贾代善身后，戴权也觉得很是吃力，险些跟不上。
不过戴权是个乖觉的，知道贾代善在景和帝跟前儿得脸，倒一声不吭的咬牙跟着。
景和帝听说贾琏在窦充府上被人绑走了，怒道：“这些贼人也太无法无天了，戴权，去传朕口谕，让京营那边注意些，别将贼人放走了。”
戴权应是，贾代善谢恩。
因还要寻找贾琏的下落，贾代善很快从宫里告辞出来，对戴权道：“京营那边，烦劳公公跑一趟，我这就先回去了。”
戴权沉声道：“国公爷放心，奴才定然将此事办好了，琏二公子定会平安无事。”
贾代善苦笑一下道：“那就谢公公吉言了。”说完，又带着范嬷嬷上了车，驾车而去。
顺天府那边自然会有人去报官，且顺天府尹也会卖荣国府面子，但是京营却未必。前任京营节度使是贾代善堂兄一等将军贾代化，后来贾代化过世，继任的京营节度使是缮国公之孙现袭一等侯石光珠。
石光珠自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京营许多官兵都换了自己的亲信，石光珠面上虽然对宁荣二府客客气气的，总想快些摆脱宁国府对京营的影响。王子腾回京后，复又到了京营任职，王家和贾家表面上是姻亲，背地里也另投了他人。这些人即便面上给贾代善面子，背里也不会将贾琏性命放到心上。更重要的是京营负责皇城安全，人口失踪这样的事是顺天府管，贾代善若是直接求到京营，便是结党营私，公器私用，传到言官耳朵里，定会被参一本，惹出别的是非。
所以贾代善直接到宫中求了景和帝，有了景和帝口谕，京营每日开闭城门的时候注意些闲杂人等，说不得也对寻找贾琏有所助益。可是即便如此，京营的人也未必肯全力营救贾琏，所以贾代善又急急回了荣国府坐镇。
窦家忙乱一场，倒惹得窦充夫妇无比内疚。外孙第一次来自己府上，就遇到这样的事，难免将当时陪孩子们玩的丫鬟婆子招来细问。
得知是窦衍等几个小孩子要学蹲马步，众人才去的后花园，窦充当场就要责罚窦家几个孩子。
贾母这时候倒是说了句公道话：“亲家老太爷，孩子们在一处玩耍，又没外出惹事，谁能想到贼人会上门掳掠呢？这怪不得孩子们。”
贾母都发话了，贾赦和窦氏自然也忙相劝。窦充又叹了几口气，贾府众人也无心留下用膳，坐车回了贾府。
路上，贾瑚抬头问窦氏：“母亲，是我错了吗？若不是我到后花园教衍兄弟他们扎马步，就不会出事了。”
窦氏摸了一下贾瑚的头道：“不与你相干，那些贼人是有备而来的，今日不在你外祖府上动手，也会另寻机会。”
贾瑚点了点头，还是一脸难过。
贾母、贾赦夫妻一行回府时，贾代善已经在荣禧堂旁的小抱厦坐镇指挥了。贾赦是第一个坐不住的，听说贾代善在小抱厦，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也跟去了，见了贾代善，先请了个安，就问：“父亲，琏儿有消息了吗？”
贾代善看了一眼贾赦，自己这大儿子别的本事没有，倒是向来孝顺，关心家人，摇了摇头道：“暂且没有消息，你劝着你媳妇些，莫让她担心太过。”贾赦垂首应是。余者贾瑚亲眼见着弟弟被掠走，哪里坐得住，也一直在贾代善身旁陪着。
倒是东小院里，贾王氏听说老太爷、老太太和大房一房人去窦家，连午膳都没用就回来了，难免使人悄悄打听。
自从周瑞夫妻被送官之后，贾王氏就新提了来旺夫妻做心腹。来旺家的知道现在窦氏掌家，不能随便和人打听，省得落到窦氏手里丢了差事，于是只装作办事为名在府里乱逛，总能听到几句。
贾琏被掠走这样的事贾代善也没下令瞒着，来旺家的只从抱厦外头路过两遍，就听了个七七八八，忙回东小院告诉贾王氏。
贾代善何等精明，来旺家的前脚走了，就对范嬷嬷使了个眼色。范嬷嬷肩膀中箭，回来后已经包扎了换了衣裳，从外表也看不怎么出来，只要不和人动手，也不怎么影响行动，于是范嬷嬷缀上了来旺家的。
来旺家的回了东小院，贾王氏打发了其他丫鬟，来旺家的才上前低声道：“太太，听说那边的琏二爷在窦家被人掠走了，贼人冲进家中将人绑走的，老太爷在小抱厦指挥下人们找人呢。啧啧，听着怪怕人的。”
贾王氏听了，啊了一声，显然很是惊讶。
惊讶之余，又忍不住心中一阵暗喜：自从贾琏不知道怎么得了老太爷的青眼，老太爷一味偏帮长房，老太太还活着，大库钥匙就给了窦氏，二房更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如今那毒月毒日生的小毒崽子丢了，贾王氏只觉一阵快意，但面上却不显，叹了口气道：“可怜见儿的，琏儿还不足七岁呢，就遇到这样的事，这都是他的命啊。”
接着，贾王氏和来旺家的又说了些别的，虽然语气听着有些令人不喜，但也没有过分的话，听着也不像知道此事的样子。范嬷嬷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国公爷是乐于见到此事与二房无关的。
于是，范嬷嬷从东小院出来，去小抱厦将听到的对贾代善说了。
贾代善指节在黄花梨木书案上叩了两下，点点头道：“那就好。”
贾母怎么说的都是贾琏的嫡亲祖母，就算她不喜欢贾赦，也不喜欢贾琏，总要在小抱厦坐着以示关心。于是贾母就看见不停的有人进来向贾代善回禀说东门没有琏二爷消息；西门没有查到琏二爷踪迹；南门没有可疑人等出城……贾代善发号施令，丝毫不乱，大有大军主帅在中军帐坐镇指挥的气势。
贾母见了这阵势，心中暗暗不忿，除了贾琏，贾代善只怕也不会对其他儿孙如此用心。接着贾母又暗中呸了两口，心道：我的珠儿重阳节生，是大富大贵的命格，才不会出这样的事。
贾代善在小抱厦一阵发号施令，分配了寻人方案，又吩咐了各路家丁管事如何单管一路，如何和旁的家丁相互协作，若发现可疑人等如何传递信息等；又说没有被派出去寻人的下人一律不许出府，都分配清楚，贾代善才带着范嬷嬷回了梨香院。
回梨香院后，贾代善又命程取将被范嬷嬷捉住的绿衣人押到演武场边上的石屋去，又派人去请了范珣来参详。有些话真真假假，可以让他人听到的，贾代善在小抱厦说了，有些话不能叫信不过的人听去，贾代善才回石屋说。
那绿衣人被贾代善把下巴捏脱了臼，现在还没复位，脸颊高高肿起，因为疼了半日，表情越发扭曲。
程进将绿衣人押来，对贾代善道：“国公爷，此人藏在口中的毒囊已被取出，可以问话了。”
贾代善点点头，程取才扶着那人的头一扭一挫，将其下巴复位了。贾代善冷声问：“说吧，你受谁指使，为何绑架琏儿？”
绿衣人双眼恶狠狠的瞪着贾代善，嘴一张一合，试了几下刚复位的下巴，才有些含糊的道：“国公爷不如问我，我们为何会知道今日国公爷要去窦家，所以早早设伏。”因为下巴脱臼太久，那人口齿不清，要用心才能听明白他说什么。
贾代善扬了扬眉，问：“这不是什么机密事，只要用心，很容易打听到。”
绿衣人适应了一下，口齿也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冷笑道：“国公爷就这么信得过府上的人？国公爷当初一代名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令敌军闻风丧胆谁不晓得？若是两军对垒，国公爷鲜逢敌手，若是被自己人暗算，就难说了，国公爷手臂上的疤怎么来的？”
贾代善面色一沉，他手臂上有一条十分狰狞的疤，他还曾用这条把教育贾珠不能说谎。可是他没对贾珠说过这条疤怎么来的，这条疤是当初贾代善救过的一个亲信出卖了贾代善，贾代善被敌人伏击，一场浴血奋战后受的伤。至于那个获救后对贾代善感恩戴德的亲信，不过是敌方用苦肉计送到贾代善跟前的内应。
那绿衣人接着道：“我们能提前在窦家屋外设伏，能准确无误的掳走琏二公子，自然是有人告诉我们琏二公子的行程，还告诉我们会想办法将琏二公子引到窦家后花园。否则窦家就那三进的宅子，我们若将其团团包围，能逃过国公爷的法眼？再说了，琏二公子甚少出门，若是没府上的人相帮，我们未必能从那许多孩子中一眼认出二公子。”
说完，绿衣人格格笑了几声，故意沉下眼睑，不去看贾代善等人。
范珣和范嬷嬷也是心中一沉：被国公爷所救的人被判国公爷，这绿衣人的指向性太明显了，不知道国公爷会不会疑心自己。
范珣和范嬷嬷是一对兄妹，当年常安王作乱，被贾代善逼得弹尽粮绝，常安王部为了活命烧杀掳掠，范珣兄妹就是贾代善那时候救下的。
贾代善没有回头看范珣兄妹，只是在想：那时候的少年兄妹，如今都过了不惑之年，他们若是敌方的人，会在自己身边潜伏那么久吗？
范珣兄妹和贾代善当年在边境救的那人不同，边境救的那人浑身是伤，缘何受伤都是自述，后来自己被他出卖，险些丢了性命，也只怪自己年轻气盛，识人不明。范珣兄妹却是实实在在的普通百姓，父母死在常安王手上，自己救了二人后，还去了范家，看到了范珣父母的尸体，范珣父母的尸体都是自己派人收的。范珣兄妹家世清白，来历清楚，自己救他们的时候，已经在战场历练十几年，跟初上战场的时候严厉已经大为不同，鲜少有人能骗过自己了。
范珣兄妹会掩饰得那么好，欺骗自己二十多年不被发现吗？他们也会为了利益出卖自己吗？
范珣和范嬷嬷都没有说话，范珣和范嬷嬷都是聪明人，明白攻心为上的道理。对方从贾代善早年的惨痛经历入手，能不能引起贾代善的疑心，全凭贾代善心中是何想法，已经没了自己自辩的余地，若是贸然开口，反而显得做贼心虚。
果然听贾代善冷笑道：“你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绿衣人冷笑道：“自然有道理，这姓范的婆子若是一直守在琏二公子旁边，我们也没那么容易得手，偏偏要去救别人家的孩子。再说了，我们明明有弓箭手埋伏，为何没将这姓范的婆子乱箭射死？那是因为她本就我们自己人！”为了刺激贾代善，绿衣人说完，还哈哈笑了几声。刚接回去的下巴或许有些麻木，这笑声听起来嘎嘎嘎的，格外刺耳。
范嬷嬷依旧低着头没有自辩，但是绿衣人的话再明白不过，她只有肩膀中了一箭，这也是为了以后继续留在国公府的苦肉计罢了。
贾代善冷笑道：“我差一点就信了。”
这话听得除贾代善之外的四人脸色大变。范珣和范嬷嬷自然是忪了一口气，绿衣人则是满脸惊愣，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里。而程取则是想想：国公爷发现了什么破绽？
贾代善道：“将两个细作送到我府上二十多年，你还没受什么皮肉之苦就将他们暴露了？我不信能让你们口中藏毒的主子会这么蠢。所以你方才那一番话，是你们出发之前就被人告诫过若干遍的吧，一旦失手被擒，就说出来挑拨离间，让我自断臂膀不说，还能临死为自己拖两个人垫背。”
绿衣人听了贾代善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偏无话可说。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死士，却并不工于心计，这番说辞的确如贾代善所说，出发之前主公派人跟他们说了好几遍，让他们所有人都牢记心中。
绿衣人以为自己算是说得无懈可击了，谁知早就被贾代善看破了，这个老狐狸，魔鬼！
“还不肯说实话吗？说了实话，或许会少受点皮肉之苦。”贾代善冷笑道。
绿衣人不过是个杀人机器，但听到贾代善这冷冰冰的语气，看到贾代善这带着杀气的笑，还是不由得一瑟缩，然后又咬牙道：“我方才说的就是实话！”
贾代善见绿衣人脸上已经露出惊恐之色，继续冷笑道：“不肯说也没关系，你不说，我倒可以让你长长见识。”于是贾代善罗列了一番令人毛骨悚然的酷刑，贾代善说一样，绿衣人抖一下，终于忍不住浑身颤抖，上下颌开始打颤，牙齿咯咯作响。
别说绿衣人，就是刚刚被贾代善宣布无事的范珣和范嬷嬷，听了这花样繁多的酷刑也心中一阵发毛，国公爷素来仁慈，虽然不怒自威，却待人宽和，连他们都想不到国公爷有如此狠厉的一面。
贾代善依旧用冷冰冰的语调道：“你一个大男人，恐怕没穿过红绣鞋吧，若是你能熬过前面的刑法，我倒可以让人给你穿一双。就是用炭火烧红了铁块，烙在你脚底……”
“别说了！”绿衣人惊恐的大喊起来，喊声嘶哑而凄厉，连方才被绿衣人构陷的范嬷嬷听了，都生出一丝不忍。
贾代善见绿衣人情绪终于崩溃，飞快的正色道：“你们的组织，和绿色有关？”
绿衣人在极度惊恐中，早就忘了防备贾代善套话，听了这话果然一愣，旋即面如死灰。他们受过掩饰情绪的训练，若是贾代善一早就这么问话，未必会令他失态，但是此刻绿衣人心中满是恐惧，果然被贾代善套去了话。
绿衣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国公爷果然是高人，我不过是下等杀手，连主公的面都没见过，除了每次接任务的时候有人通知，其他什么也不知道，求国公爷赏我一个痛快。”
贾代善哼了一声，回身对程取道：“将他押去和青瑟关在一处，他们共事一场，也该相互见证一下对方的下场！”程取应是。
贾代善出了石屋，又对范珣道：“范先生，你迅速将城内城外和青、绿有关，又有可能藏人的地点、组织理清楚。为了掩人耳目，也别只查有关青、绿二色的组织，夹杂些其他的，莫让对方晓得我们猜到了什么才好。”范珣应是去了。
翠鸟和青瑟一个在荣国府毒杀贾代善，一个在宁国府刺杀忠顺王。后来贾代善曾派人查过二人的来历，二人都是被拐子拐了，又从人牙子手上买的，巧合的是，二人进贾府之后都没改过名字。
刚开始贾代善只是又些微疑惑，直到今日贾琏被掳走，对方又是一群绿衣人，贾代善才将隐藏在黑暗中的对手和颜色联系起来。
青也好，翠也好，绿也好，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色罢了。
于是贾代善故意吓那绿衣人，吓得对方胆都破了的时候，陡然将自己的猜测问出来，果然绿衣人来不及掩饰神色，叫贾代善猜中了。
青绿二色，无论是青楼也好、酒楼也好，商铺也罢，范围总是缩小了不少。至于顺天府和京营，让他们继续搜索，将水搅浑了，对方才不能掌握自己的一举一动。
又说绿衣杀手们掳走了贾琏，中途换了好几个车夫将贾琏送走，那群绿衣人的头目自然会回去复命：“主公，贾代善得知贾琏被掳之后，第一时间就入了宫，请皇上下了口谕让京营盘查，又去顺天府报了案，顺天府也在查。”
那被称作主公的人回过头来，却看不清样貌，他脸上戴着一个银面具。那戴银色面具的人笑道：“荣国公，也不过如此！就让他将京城翻过来吧，我们也正好隔岸观火看一场好戏。这几年贾代善这老狐狸突然变得越发狡猾，难道真的是贾琏那小兔崽子是个神童，给他出的主意？怎么小兔崽子一被捉，老狐狸就变蠢了。若是这小崽子真那么厉害，倒要废一番心思降服，才能为我所用。”
原来，贾代善固然在故布疑阵，大张旗鼓的寻找贾琏，对方也在时刻关注荣国府的动向，见贾代善除了求助京营，到顺天府报官借助官府力量外，还将荣国府的家丁护院也派出了。只是贾代善一通乱查，行事像个莽汉，全然没有当初和贾敬配合，一人在朝堂，一人在山东，将忠顺王和戚川耍得团团转的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范珣兄妹被贾代善所救不说，难得今日遇到这样的挑拨，国公爷也能丝毫不对自己兄妹起疑心。范珣感动之余，做事越发尽心，次日就将京城内外与青、绿二色有联系的酒楼、商铺、建筑等列了个单子交给贾代善道：“国公爷，属下现下就查到这些，恐还有疏漏，属下这就去查。”
贾代善低头看了，范珣做事很仔细，名字带青、或者绿的青楼、酒楼、铺头等单列；又将撑内外比较有名的青色建筑单列，贾代善浏览一遍，用笔勾了。突然抬头道：“不必了，我知道琏儿在哪里了！”说完，将单子扔进了炭火盆里，待得烧干净了，贾代善才起身出了书房。

第31章
范珣皱眉回忆了一下自己列的单子，实在猜不出那许多铺头、建筑中哪一个有所不同，索性便不再猜，而是跟着贾代善出了小书房，范珣问：“国公爷，还有什么吩咐么？”
贾代善摇了摇头道：“青、绿二字不用再查，你这些时日盯着些顺天府和京营，只管在城门检查，城内搜索，就是别扰民。”
这个范珣听得明白，就是做样子迷惑对手，扰乱对方视线的。于是范珣点头道：“属下知道，请国公爷放心。”
贾代善点点头道：“这就去吧，对了，你将这个给范琳送去。”说着，贾代善将一个白玉瓶子递给范珣。范琳是范嬷嬷的名字，贾代善给的这金疮药是宫廷御用的，效验更好一些，当然也更珍贵，寻常人家不易得。
范珣没有伸手，而是道谢道：“国公爷上次给的药膏舍妹还没用完。”
贾代善笑道：“范琳一个丫头，刀里来剑里去的，这个给她以防万一也好。”说完，一抛，玉瓶稳稳当当的落在范珣怀里。范珣生怕玉瓶跌了，忙伸手接住，对贾代善拱手道谢。
贾代善已经大踏步走出去了，口中却道：“就你们读书人这么婆婆妈妈的，范琳那丫头就比你爽快。”一句话说得范珣挠了挠头。
从梨香院出来往南走一段，就是连接正院的月门，因为贾琏失踪的事，梨香院戒备森严，此刻程取亲自守在那里，贾代善对程取耳语几句，程取听了频频点头。
贾代善说完，直起身来，程取拱手道：“国公爷放心，定不让他逃了！”
贾代善点了点头，又命人去将程进叫来，对程进吩咐一阵，还拿出纸笔细细的画了路线，布了阵法，又想了万一在哪里遇敌，如何接应，得手之后如何撤退等。又说让程进准备些浸了麟粉的布条。
程进一面听，一面细细的记在心上，末了，才点点头道：“国公爷请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程进走了之后，贾代善又对着自己规划的计划推敲了几遍，发现没有什么疏漏了，才满脸严肃的等着时机。
又过了两个时辰，程进回来道：“国公爷，据探子回报，北门外的菩提寺这几日有颇多有武艺的人口出没，且菩提寺的僧侣本就会武艺，探子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没敢靠得太近，不知道琏二爷有没有在碧峰塔上。”
贾代善点点头又问：“其他几处呢？”
程进道：“其他几处有绿色阁楼的庙宇，一切如常。”
贾代善听了，点头道：“你先让手上的人手分批出城，将计划告知城外的人。记住莫要一起出城，切莫让人瞧出来，今日夜里动手。”
程进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光从那日那些绿衣人劫持贾琏进退有度看来，对方必是一群训练有素之人，今晚免不了有一场恶战，但是琏二爷已经失踪了整整两日，今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日夜里，贾代善乔装之后也出了西门，城门卫对贾代善小声道：“国公爷，您须得再往官道走一段才能骑马，这几日城门卫增添了人手，小的一人也做不了主。若是叫其他人听出有人骑马出城，倒误了事。”
贾代善点了点头，带着范嬷嬷并另外几个荣国府身手矫捷的护院，人手牵一匹马朝官道走去。新任京营节度使石光珠虽然大力培植自己的亲信，到底京营中还有些贾代化留下的老人。此刻北门是石光珠的亲信守着，西门却有贾家信得过的人，是以贾代善一行从西门出了成。
上了官道之后，往前步行了一段，贾代善一行相继飞身上马，借着月光绕道朝北门飞奔而去。
又从两日前说起，当时贾琏被绿衣人掳走之后，带上了马车。贾琏是个方向感不错的人，但是头上被套了黑袋子，七弯八拐的在京城里绕了好几圈，又换了若干个赶马车的人之后，贾琏终于分不清方向了。直到后来马车爬上坡，贾琏才知道自己被劫上了某个高处。
终于到地儿之后，贾琏被人提了起来，拧着上了楼。贾琏虽然被蒙着头，还是能判断出被人提上了螺旋状的楼梯，贾琏数了一下，那人总共踏了一百九十九步，才转入的平地，又往前走了没有多长一段，就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开门之后，贾琏被一下摔到地上，地上软软的有什么东西缓冲，倒不是很疼。同时，贾琏听到了关门声和有人离去的声音。贾琏躺在地上听了一会儿，没察觉到其他危险，才坐起来，将头上的黑布袋子摘了。
因为眼睛被蒙得太久，贾琏觉得光线有些刺眼，忙闭上眼睛，复又缓慢睁开，再闭上，如此几次，适应了光线，才开始打量自己所在的环境。
贾琏只见这是一个开间窄，进深长的房间，一面是门，正对门那一面有窗，另两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墙上除了刷白之外，一应装饰也无，房内只铺了稻草，自己被扔在稻草堆上。因为装饰太过简单，看不出这建筑有什么特点。刚才自己被人提上来，那人共走了一百九十九步螺旋楼梯，且每一步幅度都不大，所以这建筑的踏步高度应该在十三至十八厘米之间，按十五厘米计算，高约三十米，也就是十层楼的高度。除此之外，贾琏也分析不出其他特征了。
贾琏打量了一下房间格局，便没有再动了，这个年代虽然没有监控，但他也不得不防有人通过其他地方监视自己。
贾琏看了一下窗户，今天天气不错，是个晴天，阳光透过窗条照进来，只在窗边投下短短一道阴影，说明时间刚过中午。从马车绕了那么多圈子，这才是中午计算，这里就在城内，或者在京城郊外，总之离窦家的直线距离不会太远。
贾琏把这个阴影的长度和角度在心里刻画了好几遍，确认自己都记牢了，才开始做下一步打算。现在贾琏没有手表，也没有任何工具，他需要从日照的角度判断时间。人最怕的不是看似无解的困境，而是在这种困境中彻底失去希望和信念。分不清楚时间就是最令人崩溃的方式之一。
贾琏看清楚了阳光的角度，狠狠的挤出几滴眼泪啜泣了一小会儿，躺在稻草上睡着了。虽然男儿有泪不轻弹，贾琏挺不喜欢哭的，但是现在他是一个不到七岁的孩子，表现得太过镇定总是不好。
醒来之后，贾琏只觉又累又饿，看了一眼窗户，阳光透进来留下一道道长长的窗条影子，这应该是到黄昏了。
这时，有人上了楼，打开门下方的一个洞口，推进来一碗水并两个馒头。粗声粗气的叫了声吃饭了！然后贾琏又听到那人下楼的脚步声。
作为特种兵，贾琏受过严苛的生存训练，别说又干又硬还落了灰的馒头，真到了那地步，就是搀着沙子也要吃啊。可是现在他是荣国府最得宠的琏二爷，总要嫌弃一番。于是贾琏将馒头皮撕开，艰难的咬了一口芯子，故意哽出几滴眼泪，才艰难的吞了一小口。几次三番，装作饿极了的样子，吃了一个。
又喝了水，将剩下的一个馒头和半碗水放在一边。贾琏想过了，自己一个六岁多的孩童，对方费尽心思捉来唯一的用处就是胁迫贾代善，所以不担心对方在食物里下毒。
吃了馒头，又有人上楼，开了门，只见一个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的男人提着滴血的鞭子走了进来。那男将一张纸扔在贾琏面前，又命人哪来笔墨道：“写‘祖父救我！’四个字，快！”
那男人长相就很凶，能止小儿夜哭那种，贾琏盯着他摇了摇头，逼得自己掉了几滴眼泪，委委屈屈的道：“你们是坏人，我不写！”
啪，滴血的鞭子抽在贾琏身上，鲜血四溅。哇~贾琏大哭起来，哭了几声，转入喘不过气来的哽咽。这是冬天，贾琏身上穿着厚厚的小皮袄子，那男人显然是收着力抽的鞭子，虽然疼，却并不伤筋动骨。
只是那刚沁过血的鞭子吓人，普通小孩儿早吓得魂不附体了，被这样的鞭子抽上，就是心理作用也会叫人崩溃。贾琏倒没觉得多怕，就是那新鲜的血腥味冲得满鼻子的恶心，令人作呕。
“写不写，不写打死你！”说着，那人又一鞭子抽向贾琏，但是却巧妙的避开了贾琏裸露在外的皮肤和身上的要害。饶是如此，贾琏依旧疼得身子一颤。
贾琏继续哭，心中却道：看来对方有所顾忌，恐吓多余毒打。于是越发坚定的摇头大喊：“我不写！”那满脸横肉的汉子见贾琏依旧不肯写信，又抽了贾琏几鞭子。因为是冬日，鞭子上的血很快凝结了，不再往四下飞溅，但灵动的鞭子活像一条猩红色的毒蛇信子，看着依旧十分吓人。
贾琏一边哭得抽噎，一边断断续续的道：“我不……不能害……害祖父，我不写！你们是坏人！”
满脸横肉的男子狞笑一声道：“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你若实在不肯写，明日就砍你一个手指头给贾代善送去！你一日不写砍一个，十日不写砍十个！你以为没有你的亲笔信，我们就不能让贾代善言听计从了吗？”说完，那满脸横肉的男子气冲冲的走了，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满脸横肉的男子下楼之后，来到一座小院，入内对一个背对着门的男子道：“主公，属下瞧着那小崽子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不同，都是一吓就哭个不停。”
背对着门的男子回过头来，正是那个戴着银面具的男子。银面男子道：“晚上再让卫休去试试，官先生说得有模有样的，许是这小崽子却有不同之处。”
满脸横肉的男子应是退下。
贾琏一面哭，一面听外头的动静，确定满脸横肉的男子下楼之后，贾琏又抽泣了一会儿，才缓缓的将另一个硬馒头的皮撕开吃了，坐在稻草上闭目养神。
窗外的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缕阳光，因为没有炭火盆子，北方冬日的黑夜格外寒冷，还好贾琏穿得不少，被捉来之后，这些人摘了他的金项圈，寄名符等，估计是给贾代善送去了，其他衣裳鞋子倒没动他的，稻草也是很好的保温材料，贾琏躺在稻草堆里，倒没觉得十分难熬。
没了阳光，贾琏就不能判断时间了，不知道睡了多久，贾琏的隔壁响起了叩叩叩叩的闷响，仿佛有人在凿墙。
贾琏站起身来，警惕的退了两步，又在剩下的三面墙上叩了，发现有门和窗那两面墙都是实的，而且材质和另两面有夹层的墙不一样。
贾琏立刻就明白了，难怪这间怪房子开间窄进深长，而且比例严重不协调。原来，这是一间房沿着进深方向被临时隔成了三间，自己的旁边还住着‘邻居’。
贾琏往旁边让了让，抱着膝盖瞧着传来异响的那面墙，脸上露出惊恐神色，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孩子。
又过了一阵，有石块碎屑落地的声音，显然那堵墙已经被人凿穿了。“你是谁？”贾琏语带恐惧的问。
隔壁传来一个有些苍老又慈祥的声音道：“你又是谁？”接着双方都沉默了。
隔了一会儿，那老者又道：“听声音你还是个孩子，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吗？”
贾琏嗯了一声。
那声音接着道：“我也是被他们抓来的，抓来两个月了，我想到逃出去的办法了，你想不想逃啊？”
贾琏小声说了一句想。紧接着，又是一阵石块泥屑掉落的声音，那面空心墙被凿开一个小口子后，继续凿就很快了，没用多久，那人就凿出一个可勉强供人通过的洞来。
那人钻了过来，贾琏往后退了几步，有些恐惧的看着他。借着月光，贾琏看清这人五六十岁的年纪，浑身邋遢，却有一分看着并不狼狈的气度。这人年轻的时候应该长得很好看的，现在也是个俊老头。
那老者对贾琏做了个禁声的姿势，小声道：“小声些，大声了就被坏人听见了，我们就逃不掉啦。”然后那老头又走到窗边，手上拿着一块打碎了碗的碎瓦开始割窗条，一面割一面对贾琏低声道：“等我割断窗条，咱们就用绳子捆在身上滑下去，就可以逃了。”
贾琏眨眨眼睛问：“为什么要从我这边逃，你那边没有窗户吗？”
那老者回头对贾琏一笑，道：“自然是没有。你是谁啊，这么小，他们抓你做什么？”
贾琏犹豫了一下道：“我叫贾琏，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我。”
那老者又问了些贾琏家人父母是谁的话，贾琏沉吟了一下，都照实答了。
那老者听完，眼睛一亮，道：“你竟然是荣国公之孙？我是国公爷的老部下，我叫卫休，不知道琏二公子听国公爷说过没有。”老者说完这句，就自嘲的笑了一下道：“琏二公子这么小，国公爷跟你说这个做什么？我当年跟着国公爷打仗的时候你爹还没成亲呢。”
接着，卫休一面用瓦片割窗条，一面和贾琏说话，将当年自己怎么入了军，怎么到了贾代善麾下，怎么一起出生入死的都一一道来。又说荣国公贾代善如何善于行军打仗，如何骁勇善战，对待部下如何好。
末了，卫休道：“现下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对付国公爷，我估摸着国公爷的旧部落到对方手里的不止我一个，如今琏二公子又被擒来，这桩桩件件的，都是冲着国公爷去的。咱们要趁早逃离这牢笼才好。”
贾琏问道：“咱们能逃走吗？”
卫休将心一横道：“我不一定能逃走，琏二公子肯定能！不出三日，这窗户的窗条就能割断两根，够咱们挤出去了。我那边已经用撕破的衣裳结好了绳索，到时候咱们从窗户降下去，若是有人追来，我替琏二公子拖着敌人，二公子朝另外的方向逃去，二公子个子小，随便找个地方一躲，等到了白日，他们就不敢猖狂，二公子再出去求助，应该就无事了。就是咱们逃出去后，二公子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忍住别哭，别出声，别让坏人找到了。”
贾琏瞪着眼睛盯着卫休，半日才似懂非懂的点了一下头。
接着，咔擦一声，卫休果然割断了一根窗条的主要部分，许是为防白日里送饭的人看出来，那根窗条还没完全断开，只虚虚的有一点儿木筋连着。
卫休看了一下天道：“天快亮了，巡逻的恶人只怕要醒了，我先回去了，二公子记得用稻草将我挖出来那个洞挡着，别让人瞧出来。”
贾琏点了点头，等卫休要钻过墙洞，贾琏走到洞口边，一把抓住卫休道：“卫伯父，我怕！”，一边说，一边却往卫休那间屋子瞧了一眼。
只这一眼，贾琏就觉心中疑窦丛生：卫休被囚禁那间屋子不是四方形的，而是五边形的，除了和贾琏被囚的房间相邻这面是一道长进深的墙外，两侧是很窄的开间，而正对墙上破洞的对面，是两面墙夹出来的一个钝角，就像是一个正六边形被割出去了一小半。
卫休下意识的用身子挡住了墙洞，不让贾琏继续瞧，一面安慰贾琏道：“二公子别怕，明日夜里咱们就可以逃了。二公子记得用稻草堵住墙洞，别让坏人瞧出来。”
贾琏撇着嘴，含着泪点了点头，放开了卫休。卫休退回去时候，迅速的用稻草堵住了墙洞，贾琏这边也用稻草将墙洞挡了，倒在稻草上休息，同时心中勾勒出卫休那间五边形囚室形状。很快，贾琏就想明白了，如果拆了自己这间囚室有夹层的两面墙，其实这整个空间就是一个正六边形。
联系到这栋建筑是螺旋上升的楼梯，再联系六边形的房间，贾琏很快推断出自己被囚在一座塔的第十层。
第二日，满脸横肉的男子照例提着带血的鞭子来恐吓了贾琏一番，又抽打了他好几鞭子，当然贾琏能感觉到对方是收着力的，但是又很有技巧，抽得人疼的钻心，却不会出意外。但是贾琏依旧不肯给贾代善写信。
过来傍晚，依旧是有人送来一碗水并两个干馒头。贾琏吃了馒头，倒在稻草上睡了，他必须养精蓄锐，想办法逃走。
睡了一觉之后，贾琏在夜里醒来，很快，卫休也扒开墙洞过来了。卫休正准备拿出瓦片割窗条，贾琏问卫休道：“卫伯父，咱们今日能逃走吗？”
卫休点了点头。
贾琏又问：“那你结好的绳索带来了吗？”
卫休笑着摸了摸贾琏的头道：“二爷年纪不大，倒很机灵。”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把用布条结好的绳索，给贾琏看了一眼，又珍而重之的收好。
贾琏也没说什么，看着卫休继续割窗条。
与此同时，菩提寺已经被一群穿着夜行衣的人逐渐包围，这些人胳膊上缠着浸了麟粉的布条，在夜色里发出微弱的荧光，既不是十分显眼，也恰巧能瞧出自己人。
贾代善趁着月色看着碧峰塔，他也只有七分把握贾琏就在此处，若是万一错了，只怕以后更难寻到琏儿了。但是琏儿还那么小，他也不敢冒险让贾琏在对方手上留太久。
贾代善一挥手，一群身形矫健的黑衣人悄无声息的继续朝菩提寺包围过去。
“什么人！”
终究还是叫对方的探子发现了，对方探子一把响箭放上天空，顿时，菩提寺内火光四起，一众僧侣、杀手举着火把，手持武器出来。
贾代善拔剑而出，大喊：“按计划行事。”一众黑衣人高声呼是，并不和僧侣们短兵相接，而是有人掩护，有人向山门涌去，攻打山门，有人喊声震天，却只是佯攻，分散对方注意力，剩下的四散开来，包围菩提寺。
同时，菩提寺四周喊声大作，仿若千军万马来袭。而在这真真假假的攻打中，贾代善带着一行人绕过山门，朝碧峰塔方向围拢过去。
银面人听说外头突然有人攻打菩提寺，不禁勃然大怒道：“是谁走漏的消息？！”又仓促间，命一队人马死守山门，自己带着另一队人马去了碧峰塔。却在半路被突然杀出一队胳膊上缠着荧光布条的人拦住了。
贾琏听到外面的异动，对卫休道：“卫伯父，是接应咱们的人到了吗？”
卫休也是一肚子狐疑，按照主公吩咐，他要四更天才带贾琏逃出碧峰塔，并取得贾琏信任，以后见机行事。但此事不过三更初刻，怎么外面就那样大的动静。
贾琏却管不得那么多，继续追问道：“恐怕是祖父带人来救我们拉，卫伯父准备的绳索呢？咱们先将绳索固定好，等窗条一断，咱们就可以出去了。”
卫休一言不发，一面卖力的割窗条，一面耳听八方，看主公是否有新的指示。
没隔多久，贾琏就听见外面脚步声大作，仿佛有人上来了，接着，那满脸横肉的男子将门推开，伸手就向贾琏抓来。
贾琏余光过处，仿佛见到那满脸横肉的男子向卫休使了个颜色。卫休果然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伸手向满脸横肉的男子打去，口中大呼：“二公子别怕，有我保护你。”
贾琏面露惊恐的躲到一旁，看着两人过招。只见两人你来我往，打的十分激烈，十多个回合之后，卫休中了一拳一腿，被打倒在地。
“卫伯父，你怎么啦？”
贾琏走到卫休旁边一面哭，一面要扶起他，但是人小力弱，试了几次，都扶不起来。
满脸横肉的男子，举着鞭子就抽了贾琏一鞭子，这一下比之前抽得都用力，疼得贾琏浑身肌肉一紧，越发趁势大哭起来。
卫休拉着贾琏道：“二公子别怕，有我在，定然护着二公子！”
贾琏边哭边点头，满脸横肉的男子堵着门，狞笑着看着这一老一小。
突然，贾琏从卫休怀中摸出绳索，急往窗口奔去。将绳索往一根窗条上一套，就翻上了窗台。
满脸横肉的男子狞笑道：“小兔崽子，胎毛还没退，你就敢跳窗逃跑不成？”说着，大踏步的朝窗边走去。
卫休躺在地上，将满脸横肉的男子双腿一抱道：“二公子快逃。”
贾琏知道机会难得，伸手从小靴子中摸出一把又窄又断，但十分锋利的小匕首，将昨天被卫休割断了大半的窗条砍断，拉舍绳索的两头就滑了出去。
绳索速降是贾琏以前的必练科目，这倒难不住贾琏。只是时间仓促，贾琏没时间将绳索系牢固了，只是将绳索穿过一根窗条，自己拉着绳索的两边速降，这相当于将绳索缩短了一半，不知道能不能降到十层楼下。
由不得贾琏多想，外头就响起了‘肉票逃啦’‘快抓住他’的呼声。同时，贾琏每下降一层，就有人从窗户里伸出手来抓他。贾琏伸脚在飞檐上一蹬，又远远的荡开，一点不给这些人机会。
卫休和那满脸横肉的男子同时一声惊呼，脸上长横肉的男子奔到窗边，却见贾琏下降速度飞快，转眼就落下好几层，不但如此，还能脚踢飞檐，避开各层窗户伸出抓他的手，更是大吃一惊。
主公说贾琏是天才，要收为己用，所以才用贾代善旧部卫休骗取贾琏的信任。也是因此，刚才卫休才会阻拦满脸横肉男子，将相救贾琏的戏演得足一些。若有贾琏人小力若，只要自己堵着门，也不怕他逃了。谁知贾琏不但敢拉着绳索跳窗，身上还带着小匕首。
因贾琏仓促间出逃，套在窗条上的位置并不是绳索的正中，所以那绳索随着贾琏下落的重力，飞快的自己调节着位置。
满脸横肉的汉子顾不得和卫休理论，伸手去抓绳索，贾琏体重轻，岂能受得住这样一个肌肉虬结的汉子向上提，只怕无需片刻就会被拉回来。
贾琏感受到自己下降的速度一缓，同时，已经降到第五层的飞檐处，贾琏伸脚在飞檐上重重一蹬，人远远荡出去的同时，双手放开绳索，像一处树冠扑去。
见贾琏逃脱，满脸横肉的男子回过身来对卫休气急败坏的道：“都是你误事拖住我，若叫那小兔崽子逃了，看你怎么向主公交代！”
卫休也从地上爬起来道：“主公交代过，说这小崽子十分聪明，叫我切莫露出破绽，你从我身侧去抓他，我都不拦一拦，能不引起他怀疑吗？将来还能取得他信任么？”
脸带横肉的男子和卫休一面争吵，一面急急的下了楼。
银面男子听说贾代善带着人攻来了，忙带人朝碧峰塔赶，又在路上被人拖住，也是苦不堪言。此刻半夜三更的，虽然借着月光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却分不清敌友，无法让弓箭手乱箭伤人。
同时，贾代善的人手臂上都缠着发着荧光的布条，应该是事先准备的浸过麟粉的布条，这种布条在夜战中可以辨别自己人，以免误伤。
而自己因没有想到贾代善这么快找来，没有准备这些，夜战中，难免吃亏。
贾代善手底的人身经百战，此次带来的都是当年跟他上过战场，攻城拔寨的高手，即便绿衣人训练有素，在贾代善带来的人面前也讨不了便宜，甚至略略吃亏。此刻贾代善攻其不备，越发占尽优势。贾代善一方本就战力略占优，又是有备而来，打了对方措手不及，此消彼长下，银面人一方越发手忙脚乱。
贾代善也带着范嬷嬷一行趁乱绕过交战激烈的山门前，一路厮杀，直接从翻过围墙到了碧峰塔下。
贾代善还没来记得下令攻塔，就听见塔内喊声大作，什么‘肉票逃了’‘快捉住他’的喊声此起彼伏。贾代善定睛一看，只见碧峰塔旁一个小小的声影飞速下落，忙奔了过去。
同时满脸横肉的男子抓住了绳索，试图将贾琏提上去，贾琏丢开绳索往一株大树的树冠落去。
贾代善心中一紧，忙奔了过去，贾琏落到树冠上后，双手抱住树冠的一株枝丫，借力一缓冲，下落速度略慢了些，再向下落，又抱住另一个树枝缓冲一下，如此几次，虽然依旧是飞速下落，掉到地上只怕也没有性命之忧了。
贾琏一面想，一面看准了下一层的树枝，继续缓冲，终于到了离地面不过一丈处，贾琏放松四肢，已经准备好了落地卸力的姿势。却猛然看几个熟悉的身影飞奔过来。
贾代善见一个小孩子落下来，也不管是不是贾琏，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其接住，这孩子不是贾琏是谁？
贾代善见贾琏得救，也不在这里叙旧，打了个响指，范嬷嬷等人护在贾代善身后，翻过围墙，有序撤退。
这时，满脸横肉的男子和卫休都找到了银面男子，将贾琏自己逃走的事禀报了。
银面男子得知贾琏自己取了绳索跳窗逃了，勃然大怒，对卫休道：“你速去官道旁等着，若是贾代善走脱，便将他引去乙字埋伏圈，若是引不去，提头来见！”
卫休抱拳道：“是！”急忙从后门出了菩提寺。
贾代善单手抱着贾琏，另一只手在围墙上一撑。身子借力高高跃起翻过围墙，朝寺外官道走去。
路上自然也遇到不少拦截的人，这些僧侣、杀手前赴后继的拦截贾代善一行的同时，还打出尖锐的口哨声，引来不少援军。
贾代善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将贾琏交给范嬷嬷，自己放开手脚和对方厮杀的同时，甩出一柄响箭。响箭在天空炸开一朵红色烟花，正在攻打正面山门的贾代善部下见了，急忙撤退，前来接应。
因为有僧侣和杀手的阻拦，贾代善一行撤退得不快，等集齐人马打道回城时，卫休已经到了贾代善一行回城必经的官道上。贾代善一行走出约莫办理路，官道边冒出一个人来，道：“前方可是荣国公贾代善？”
贾代善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皱眉道：“你是谁？”
那人道：“我是卫休，国公爷还记得我吗？我刚才趁乱从碧峰塔逃出来，我还在碧峰塔看见琏二公子了。不知道国公爷救出琏二公子没？”
贾代善一皱眉，虽然这确然是卫休的声音，却也不知道这卫休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缓兵之计。于是贾代善道：“你既然逃出来了，为何还不趁夜逃走，在这里做什么？”
卫休道：“国公爷，属下已经逃过了，往前不远的官道已经被对方的人截断，属下不得已才退回来，不想就遇到了国公爷，国公爷不妨反其道而行，换一条道走，省得再生出波折。”
说完又朝贾代善怀里的贾琏道：“琏二公子，你还记得我吗？哎，都是我无能，说要护着琏儿公子，到底是没护住，还是琏儿公子自己本事，逃了出来。二公子可摔伤了没有？”
正说着，前方燃起好些火把，看起来似乎确然有许多敌人在堵截。
贾琏并不理会卫休，而是站起来趴在贾代善耳边说：“祖父，此人不可信。”
贾琏判断有多准确，贾代善自然是深知的。于是贾代善道：“将此人拿下，冲过去！”
卫休高呼：“国公爷这是做什么？”
可是贾代善手底下的精锐哪里由得他分辩，几人将其围住，不过几个回合就将人拿下了，用绳索捆起来。横放在马鞍上，一群人继续向前走去。
银面人既然让卫休将贾代善一行引去埋伏圈，城门方向自然没有多少人，不过是仓促间布置的一些战力不高的人过去点火把虚张声势罢了，贾代善一行都没遇到什么抵抗，就到了北门外。
到了北门之后，不少贾代善带来的人趁夜消失在了夜幕之中，还跟在贾代善身边的都是荣国府惯用的长随和护院。除了贾代善和菩提寺那边，没人知道昨夜那场恶战有多惊心动魄。
晨曦破晓，今日负责守北门的城门校尉正是王子腾。
王子腾见贾代善一行浑身是血，贾琏就坐在贾代善怀里，也是一愣，笑道：“还是国公爷神勇，下官自从得了石大人吩咐，日夜留心进出北门的可疑人等，也没瞧出什么，倒是国公爷自己寻到琏哥儿了，琏哥儿这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贾代善到底年纪大了，经过一夜奋战，人也累了，沉着脸道：“还请王大人开城门放我等入城。”
为荣国公寻找贾琏提供方便是景和帝下过口谕的，王子腾自然不会刻意刁难，忙命人开了城门，贾代善带着众人入城。因为连贾琏在内，贾代善一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干了或没干的血迹，难免引人侧目。
听说贾代善带着贾琏回来了，贾赦和贾瑚一早的就去东仪门等着了。
而女眷们则到了荣禧堂内，窦氏自然是高兴得流下泪来，贾王氏无论是真是假，也得做出高兴的样子。
贾琏因被劫持三日，没吃好没睡好，还受了鞭笞，范嬷嬷早带他去沐浴更衣，并吩咐小厨房准备软和易克化的吃食了。贾赦夫妻也请安之后，忙回了东院瞧贾琏。
贾代善沐浴更衣后，刚准备去宁国府一趟，却听传话婆子说“珠大爷来了。”
贾代善虽然宠贾琏，也不至于其他嫡亲孙子都不见，命人将贾珠领来。贾珠行礼之后问：“祖父，珠儿方才去大书房上学，怎么没见官先生？”
贾代善面无表情的道：“官先生得了急病，回家养病去了，以后都不会来。珠儿先回去自己温书，隔几日祖父给你们另寻个好的。”
贾珠还蛮喜欢官先生的，不过贾代善向来有威信，贾代善如此说，贾珠也不好说什么，应是之后嘟着嘴出了梨香院。
而宁国府的地牢中，官先生已经和青瑟、被范嬷嬷所擒的绿衣人关在了一起。
贾代善打发了贾珠，才起身到了宁国府。宁荣二府因宁府居长，不但祠堂建在宁国府，地牢也建在宁国府。
贾代善进了地牢，程取见贾代善来，忙起身行礼道：“国公爷。”
贾代善摆摆手，进了牢房，走到官先生身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贾代善身怀武艺之人，手劲何等足，官先生立刻被打得落了一颗牙齿，嘴角沁出血渍。
“国公爷私设牢房，有违国法！我乃本朝举人，有功名在身，岂容国公爷如此欺凌？”官先生熟悉律法，瞪着贾代善道。
贾代善冷哼一声道：“你若身份属实，我自然不能将你怎样，不过你顶着一个假身份，就是自此消失不见，又能如何？官建华早就死了，我捏死一个本就死了多年的人，律法能将我如何。”
官先生道：“我能入府做西席，国公爷早就查过我的身份，我堂堂本朝举子，断不能由得国公爷草菅人命。”
贾代善盯着官先生，目光冷得像冰，利得像刀：“我是查过，你现在这个身份确然是本朝举子。但是在你考科举之前，是否是官建华，我却没派人去官建华的家乡籍贯查过。你是否本朝举子，还是杀人之后冒名考的科举，一查便知！”
官先生终于身子一颤，问：“国公爷是怎么怀疑我的？”
贾代善道：“不是你这个姓氏自己说的吗？暴王以前的谋士姓吕，吕字两张口，官字两张口，你们说的话如何信得？你们的主子真是自负，竟然让你们用这样的姓氏做细作！”

第32章
官先生被说得哑口无言，半日才道：“国公爷好谋算，成王败寇，今日官某落在你手上，只怕也别想见天日了。”
贾代善道：“能不能见天日，且看你愿不愿意拿消息来换。”
官先生立刻心如死灰，叹了口气道：“有些船，一辈子上不得，上了就莫想回头。不然怎么两年过去，青瑟姑娘还在这里。”
青瑟自从在宁国府佯刺忠顺王失败，就被关在了贾府地牢，因为常年不见天日，皮肤异常的白，呈现出一股病态。听见官先生说到自己，青瑟抬头看了一眼贾代善，又垂下了头。
贾代善道：“官先生和青瑟姑娘是不同的，青瑟姑娘经人牙子买来，家乡籍贯难寻，我又没有确切的证据将她交给官府，只好暂时留着她。你却不同，不管你是哪里人，官建华的家乡籍贯还是明明白白的，我会让你重见天日，真正的官建华还在不在，你如何冒了他的名，官府也会查个明白，只是会不会牵扯出科举弊案，会牵扯多少人，我却不得而知了。”
官先生听了，越发脸如死灰道：“求国公爷慈悲，看在小人在府上认真教导过几位公子的份上，就将我留在这里和青瑟姑娘做邻居吧。”
贾代善冷笑一声，转身出了地牢，又去见被关在荣国府石屋的卫休。这间石屋建在演武场边上，原是放些刀剑武器的，后来宁荣二府都没什么人练武，这石屋就空下来了，贾代善偶尔会在石屋里审些不好让府上其他人知道的人。
卫休见贾代善来了，抬起头来道：“国公爷，属下好心报信，怎么国公爷还将属下关起来了？国公爷如此行事，岂不令人心寒？倒是许久不见，国公爷越发老当益壮，风采不减当年。”
贾代善冷笑一下道：“好说！” 略顿一下，又接着道：“我老了，怎能有卫伯爷神勇，如今四海升平不见战事，卫伯爷竟做起打家劫舍、坑蒙拐骗的勾当!真是有出息！”
卫休听了贾代善这指责，又是惊愣又是无辜，反问：“国公爷为何这样说属下？属下千真万确是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恶人掳了，关在菩提寺，恰巧就关在琏二公子隔壁，国公爷若是不信，大可以将琏二公子请来问。便是国公爷做事小心，见属下深夜出现在官道旁觉得突兀，不肯信属下，国公爷又艺高人胆大，不将那些堵截的贼子杀手放在眼里，又何必这样污蔑属下？国公爷昨晚回城路上，难道没有遇到敌人埋伏？这还不足以证明属下并未说谎吗？”
贾代善脸上犹疑了一下，问：“你说的当真？你在碧峰塔见过琏儿？”
卫休忙道：“千真万确，琏二公子不愧出身将门之后，小小年纪，神勇无匹，琏二公子见那些恶人追来，自己套了绳索在窗条上便跳窗沿着绳索降下去了，那碧峰塔可不低。这个年纪，这分本事胆识，不愧是国公爷的嫡亲孙子。对了，琏二公子跳窗逃走的时候，还是属下拖住恶人，琏二爷才有时间套绳跳窗，国公爷将琏二公子请来一问便知。”
贾代善见卫休夸贾琏，脸上露出笑容道：“琏儿聪明出色之处，确实难得。既然琏儿信你……那许是我错怪你拉。”贾代善便说，边站起来身来，走到卫休身边替他解绑。
卫休心中长舒一口气，却不敢大意，正在此时，贾代善一面亲自替卫休解绑，一面又说：“委屈你啦。”接着，突然脸色一变：“那为何琏儿说你不可信！”
卫休原本放松了警惕，被突如其来一问，来不及作假掩饰，脸色陡然一变，脱口而出道：“果然！”卫休自知失言，这话也收不回来了。同时，卫休也灰了心，自己连一个黄口小儿都斗不过，还谈什么泼天富贵？索性苦笑道：“果然是将门之后，只是国公爷能否告知琏二公子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贾代善却从卫休那句果然之中听出不同意味来，反问：“你方才那句果然是什么意思？”
卫休抬起头来看着贾代善：“国公爷得此麒麟孙，琏二公子光华太盛，总有偶尔没有藏好的时候，被人得知琏二爷不凡之处也不稀奇。国公爷，看在当初属下跟着国公爷出生入死的份上，可否请琏二公子前来相见，叫属下错得明明白白。”
贾代善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自甘堕落和藏头露尾的鼠辈为伍，让琏儿和你说话，没得恶心坏了我的琏儿！”说着，贾代善便起身要出石屋。
“国公爷！”卫休喊了一声，贾代善回过头来，卫休继续道：“国公爷，我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国公爷昨夜在官道旁见了我，就将我绑来，可没有我违法乱纪的证据。国公爷就这么扣下我，不怕御史弹劾国公爷对朝廷命官滥用刑法？”
贾代善早就想到此节，因此也没打算长久扣着卫休，冷笑一声道道：“人是自然要放的，只是你今日出了荣国府，他日也必然落在我手上！另外，我放你出去，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卫休苦笑一下道：“自然知道，属下路途遭贼，恰逢国公爷寻了府上失踪的琏二公子回来，是国公爷救了属下。属下回府就会备上礼物来谢国公爷。”
贾代善点了点头，拔剑将卫休身上的绳索砍断了。卫休是朝廷命官，还是朝廷亲封的忠平伯，既然背后之人能让卫休这样的伯爵俯首听令，自然在朝中有人，若自己还不放人，说不定御史的奏折都送去上书房了。
正在此时，贾代善一回身看见贾琏在演武场上东张西望，也不知道在瞧什么。
“琏儿，你不在屋里好好养伤，到这里来做什么？”贾代善问。
贾琏见贾代善和卫休从石屋出来，过来对贾代善行了礼道：“祖父，琏儿出来透透气，琏儿身上的伤不打紧的。”
卫休见了贾琏，上前道：“琏二公子，你还记得我吗？”
贾琏看了一眼卫休，笑道：“你一把年纪还能做骗子，自然是令人印象深刻的。”
卫休饶是上了年纪，也被贾琏说得脸上一红，还是忍不住问道：“二公子是何时识破我的。”
贾琏犹豫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才开口道：“你可真叫我为难。你们演的戏满是漏洞，我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啦。”
卫休瞪大了眼睛看着贾琏：“琏二公子就不怕慧极必伤吗？”
贾琏突然就笑了：“还有句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卫将军一把年纪，还诅咒六岁孩童，就不怕遭报应吗？”然后贾琏又看了卫休一眼：原著中卫若兰只在秦可卿死那一回出现个名字，说是王孙公子。但是很多红楼爱好者都推测史湘云后来定亲，定的就是卫若兰。
刚开始贾琏以为卫家只是图史家的一门双侯，现在看来，卫家和史家在联姻前，也许在政治上就先一步联盟了，这卫休看年纪，说不定就是卫若兰的祖父。说起来，史湘云青年守寡，真正早亡的倒是这卫老头的孙子。啧啧，别是这老头儿口业造的。
卫休笑道：“琏二公子口角锋芒，难怪会被人觊觎才干。”
贾琏和贾代善同时瞧向卫休。卫休这话大可以不说，他说，就是提醒贾代善和贾琏，贾琏的天分已经引人觊觎了。贾代善和贾琏自然听出这是卫休服软求饶的方式。
其实这话就是卫休不说，贾琏和贾代善也隐隐猜到了。尤其是贾琏，在碧峰塔上，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用浸血的鞭子抽打他，但是力道却控制得很好，贾琏就隐隐觉得对方抓自己，似乎不全是为了威胁祖父。否则将自己打伤，打残，依旧可以达到目的，何须手下留情？
对方用浸血的鞭子打一个小孩儿，又派另一个人来博取这孩子的信任，派来的人还是自己最信任的祖父的老部下，这一切安排更像是要驯服这个孩子的做法，他们驯服自己做什么？如果自己身上没有吸引他们的地方，对方何必花这样的力气？自己不同于别的孩子之处，也就是远胜于同龄孩子的聪慧冷静了。
至于自己的才智怎么暴露的，贾琏也很快想到了：自己有好几次曾在大书房读书的时候，想到疑点突然冲出来去找祖父议事，后来祖父遇到的难题迎刃而解。一次二次无妨，这样的事多发生几次，自然容易叫有心人瞧出端倪，而这个有心人十有八|九就是官先生。这些疏漏点贾琏在被关在碧峰塔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贾琏突然对卫休笑道：“卫将军爽快，既然你好心提醒我，我领你的情。其实你在我隔壁凿墙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问题啦。我被关进碧峰塔后，傍晚曾有人来送过一次饭，还故意高呼‘吃饭了！’然后将两个馒头和一碗水从一个小门洞推进来。
卫将军自称被他们捉了两个月，又被囚|禁在我隔壁，这粗声粗气的送饭声音却只响起了一次。为什么他们只给我送饭，不给卫将军送饭呢？卫将军是铁人吗？不，你不是，你是他们自己人，你可以吃香喝辣，自然不用吃冷水就硬馒头。卫将军不过是夜里才到我隔壁凿墙救人，骗取我的信任罢了。”
卫休听到这里，倒抽一口凉气，苦笑道：“琏二公子果然聪明绝顶，方才琏二公子说我们的布局满是漏洞，想来不止这一处，其他叫琏二公子看出来的破绽，琏二公子能否一并告知？”
贾琏抬头道：“跟你说了也没什么打紧，除了送饭那一处外，我叩过碧峰塔那间囚室的另外三面墙，发现连被卫将军凿开那面墙在内，有两面材质不一样，是现砌的。所以，你们早就布局想掳我啦，那间奇怪的囚室也是专门替我准备的。
还有你准备的绳索。绳索是韧性极强的天丝绸布裁成布条后结成的，这样的绳索确然能够承受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不至于叫卫将军假装救我不成，却因绳索断了掉下碧峰塔摔死。那绳索你们也准备得算用心，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绳结，确实像撕碎衣裳后结成的。”
“只是像？”卫休忍不住打断贾琏问。
贾琏点点头道：“只是像。但是现在是冬天，这时节这样的天丝料子只是用来做中衣的。原本卫将军出身官宦人家，穿这样上等料子的中衣再正常不过的，但是卫将军不过普通身量，一套中衣岂能结成十丈长的绳索？还是卫将军有特殊癖好，冬天里穿七八套中衣？
再说，卫将军自称被他们劫持两月，虽然卫将军也穿得狼狈，身上也脏，还夹有稻草，乔装得确实像一个囚犯的样子。但是卫将军身上却没有血痕。那满脸横肉的男子用的是带血的鞭子打的我，他们对待一个孩童尚且如此，为何对待卫将军这样的老将军却温柔了，不用鞭子打了？
想来，卫将军追随的主子十分蠢笨，只想到用带血的鞭子抽打我，待我受不住恐吓煎熬，吓得六神无主了，卫将军再出来救我，安慰我，若是成功骗过我，将来我就对卫将军言听计从啦。但是设计这计策的人竟然连在卫将军身上抽几鞭子血痕都忘了，啧啧，这么蠢的人，卫将军与他们合作，是老寿星上吊么？”
卫休堂堂伯爵，被一个小孩儿连嘲带讽，偏偏无可反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贾琏说到这里，抬起头来对卫休道：“卫将军，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卫休面如死灰，摇了摇头道：“没有了。”
贾琏却接着道：“我回答了卫将军这么多话，能否请卫将军回到我一个问题？”
卫休脸上神色变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贾琏说了这么多，于情于理，似乎轮到他回答了，况且贾琏说只问一个问题，也不算过分。但是贾琏方才那番话，表现出来的那番心智，碧峰塔上表现出来的勇敢果断，称之为智勇双全不为过。这样的一个孩童，他问一个问题，好回答吗？能回答吗？
贾琏没有等卫休点头，就接着道：“我想问卫将军的是：暴王当初体面如何，下场如何？卫将军是祖父旧部，又被祖父擒住一日，卫将军回去之后，你的主子还能心无芥蒂的相信你吗？就算将来他成就大业，论功行赏的时候，卫将军的赏赐能越过那位大人物的嫡派亲信吗？
卫将军能活着等到那时候，还算你背后的主子仁慈，若是你那又自负又蠢的主子疑心你是我祖父的内应，所以我祖父昨日才能顺利的救出我，你的结果如何？我能活到今日，是你背后的主子觉得留我有用。而你，一个被认定叛变的人，逃得过偌大杀手组织的追杀吗？”
贾琏说完，便不在理会卫休，转头对贾代善道：“祖父，琏儿在碧峰塔上两日，被闷坏了，你能带琏儿去练一套拳活动活动筋骨吗？”
贾代善和贾琏一起商量过多少大事，贾琏将话说道这个份上，贾代善自然明白，于是贾代善乐得配合贾琏，笑着点点头，对卫休道：“卫伯爷，我就不亲送了。”说完，对远处的程取招招手。
程取走到贾代善跟前抱拳道：“国公爷有何吩咐？”
贾代善道：“送卫伯爷回府，记住了，你一定要亲自将卫伯爷送到府上。”
卫休听了刚才贾琏那一连串的问题，想到主公说的‘不将贾代善引进乙字号埋伏圈，提头来见’的话，不禁毛骨悚然，脑子中不停的出现成群结队的绿衣杀手涌进自家杀了自己的画面。此刻贾代善又让自己的常随程取亲自送他回府，这不是告诉主公自己假装投靠，实则是贾代善的细作吗？自己回去了，哪里还有活路？
想到此处，卫休一个激灵，将心一横道：“属下不回去，请国公爷慈悲，给属下指点一条活路，国公爷叫属下做什么，属下都绝不推迟！”。
贾代善见贾琏的攻心计成功，心下越发赞许贾琏；而贾琏见卫休果然松口，也是心下松了一口气。
方才贾琏那番话，不独卫休听了吃惊，贾代善听了也吃惊不小。贾琏竟然连卫休的面都没见，就已经判断出对方诓骗自己，这份本事，多少饱学之士也比不上。
贾琏这番有理有据的剖白，并非纯为在卫休面前显摆本事，贾琏铺垫那么多，都是为了最后反问卫休那一句话。攻心为上，贾琏先用一番话震住了卫休，让卫休在惊疑中对贾琏产生佩服之情，有了这番铺垫，贾琏的每一句话都会在卫休心中增加分量。然后贾琏才说出那番令卫休胆战心惊的话，句句直指卫休内心深处的恐惧，果然一击必中，卫休倒戈。
贾代善听了，对卫休道：“我这间石屋倒还安全，我荣国府的护院也还拿得出手，卫伯爷若不嫌弃，就在这里暂住两日。你所惧怕之人，只怕就这几日就要落网，到时候卫伯爷是愿意在公堂上指证对方，还是不敢出面，全凭卫伯爷的心。”
卫休还是一身的冷汗，点头称是。贾代善命程取多派人手在演武场附近巡逻，才牵着贾琏的手往靶场走去。
“琏儿，为何不多将养些时日再出来？”贾代善问贾琏。
“祖父，我伤得不重的，都是些皮外伤，一直关在屋里反而闷坏了。对了，祖父方才说卫休惧怕之人就要落网，是真的吗？”贾琏问。
贾代善突然笑了起来，道：“是真是假，就看你敬大伯的本事了。说来，也该有结果了。”顿了一下，又道：“琏儿这个时辰来这里做什么？”
贾琏指了一下演武场以北大片的空地道：“祖父，这一片地空在这里岂不可惜？左右官先生不能用了，以后我和哥哥、珠大哥也别单雇西席念书了。就在这里修了族学，聘了有学识的先生和骑射师父来。族中子弟若愿意上进的，书自然要读；君子六艺也不能落下。”
贾代善抬眼看了看，宁荣二府中间有条小巷界断，然则这小巷属于私地，从宁国府荟芳园至荣国府东大院一代，除了中间有些下人房外，也没其他屋宇，若是将这些下人房改成书斋，再从东府花园起，转至北角，也可将演武场再修大些，学君子六艺尽够了，贾家族人子弟入学，习武修文都全了。自从几年前自己做主打发了不少偷奸耍滑，欺上瞒下的下人，这些下人房本就空着，改成书斋也是不错的。
想到此处，贾代善笑道：“琏儿怎么相处这样的主意？”
贾琏仰头看着贾代善道：“琏儿这次被掳，吃了大亏，因而想着，咱们家的子弟儿郎都学些君子六艺，不求建功立业，也不欺压他人，只求以后兄弟之间能相互帮衬，不被外人所欺。所谓技多不压身，多学些本事，自然是没有错处的。”
贾代善听了，哈哈一笑道：“你敬大伯是一族之长，这些事原本该他牵头谋划，没想到竟让你抢了先。只是你敬大伯捉贼去了，待他回来，要和他商量过了才行。”
贾琏听了，笑道：“敬大伯必然同意的，那年青瑟在宁国府行刺，祖父说敬大伯不能发现青瑟心怀不轨，是因为东府无人习武之故，当年敬大伯就想将珍大哥送来习些拳脚。偏偏没过多久，敬大伯去了山东，后来珍大哥做了父亲，越发顾不上了。如今新修族学，学中还授君子六艺，敬大伯就是为了蓉哥儿，也必是赞成。”
贾代善哈哈一笑道：“那等你敬大伯回来，咱们就去东府商议此事。”
贾琏满意的点了点头。
京城寸土寸金，现在就是有钱未必能买到大片的好地，宁荣二府也是因为当年和太|祖一起打天下的功绩，占地极大，从宁国府荟芳园起，含二府中间的小巷在内，另含一些荣国府的下人房，总共是三里半的地，原著中后来被修成了大观园。
贾琏记得原著上为了修大观园，不但拆了宁国府的部分花园，许多山木竹石、亭台栏杆还是从贾赦住的东大院拆挪过去的。可怜堂堂荣国府的袭爵人，不但一辈子没住进正院，还为了大侄女省亲，将自己住的屋子都拆了大半。现在既然自己做了贾琏，自然先下手为强，将贤德妃建省亲别墅的地占了再说。
议定了新修族学的事，就专等贾敬回来了。
只是又等了两日，贾敬都不见回来，到底第三日一早，戴权却来传话说景和帝宣贾代善立刻前去刑部。
彼时，荣国府众人正在荣禧堂，贾代善和贾母坐上首，等着儿孙请安。
听说戴权来传话，贾母美心一跳道：“怎么这样早就来传话了，又是去刑部那样的地方，也不知道什么事？”
贾代善口称无妨，起身一面命人去回戴权稍等，一面回梨香院换衣裳。贾琏看了一眼贾代善，贾代善也正巧在瞧贾琏。贾琏看到贾代善的神色镇定，差不多猜到是贾敬捉了菩提寺的众杀手回来了，复又低下头，依旧坐在贾瑚旁边。
贾代善很快换好了衣裳，与戴权同到刑部。贾代善入内之后，见景和帝也在，又向景和帝行礼，景和帝照例免了贾代善的礼，并赐坐。
原来，那日贾代善推测出贾琏之所以在窦家被掳，定然是有人将贾琏的行踪告诉了绿衣人。贾府的下人是贾代善清理过的，虽然说人心难测，不能说贾府的下人全都可靠，但贾府打发了不少人之后，留下的不是家生子，就是家世清白之人，就是有些奸猾心思，也难以接触杀手组织。
倒是官先生，贾瑚、贾琏因次日要去窦家，提前一日就向官先生告了假。官先生因有功名在身，并非贾府下人，出入很是自由，有充足的时间传递消息。后来贾代善又从青瑟、翠鸟、绿衣人的名字和衣裳上猜测掳走贾琏的杀手组织和青、绿二色有关。
再一联想，贾代善又想起自己有一次见到官先生腕子上带着绿松石的佛珠串，联系如此种种，贾代善已经有了六七分的把握确定贾琏被掳和官先生有关。佛珠多为上等木料所制，绿松石的佛珠倒很特别，恰巧范珣调查青、绿二色的商户、铺头，建筑中，菩提寺的碧峰塔通体为绿色，十分特别，贾代善便猜测贾琏被藏在菩提寺中。
除此之外，菩提寺僧侣的僧衣也与众不同，别的寺庙僧侣僧衣多为灰、褐二色，菩提寺僧侣的僧衣竟是青色为主。
也是因此，贾代善猜到菩提寺之后，并没有立刻前往救人，而是吩咐布置了好一阵。除了布置荣国府的长随、家丁、护院，还有一些退伍之后愿意追随贾代善的旧部攻打菩提寺、又让程取派人监视官先生外，另外还派人通知贾敬入宫请景和帝另派兵截住菩提寺众僧侣、杀手的退路。
那日贾代善带人攻打了菩提时一个措手不及，救走贾琏之后，银面人仓促之间将人手撤退到菩提寺外三里地处，并在那里设伏，专等卫休将贾代善一行诓骗过去，将贾代善祖孙一并活捉。
谁知贾代善料敌先机，早就有贾敬带兵埋伏在菩提寺逃往外省的几条官道上，银面人伏击贾代善不成，反被请君入瓮。
一夜之间连被打两次措手不及，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因来不及布置阵法，也成了乌合之众，当夜就被活捉了大半，剩下的贾敬又在附近搜索了一日，昨夜才带着菩提寺的一众僧侣、杀手回京复命。
贾敬刚升了兵部左侍郎，品级本就足够急奏入宫，中间又省了许多便宜。
今日审菩提寺的杀手，由刑部尚书主审，大理寺卿、都察院左右御史旁听。众人到齐之后，押上银面人，将面具一揭，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忠顺王府逃脱的吕先生。

第33章
忠顺王的案子就是三司会审的，因为谋士吕言逃脱，后来画师曾根据其他忠顺王府官署、下人的口供画过吕言的画像。并分发各地捕快，在各处城门张贴，只是依旧没有抓住吕言。此刻众人见吕言竟然是躲在菩提寺的杀手头目，无不大吃一惊。
刑部尚书袁章将惊堂木一拍，问：“大胆人犯，何方人氏，报上名来。为何在菩提寺豢养杀手，绑架无辜百姓，曾杀了多少人，从实招来！”
吕言抬头扫了一眼正堂众人，见袁章虽然坐在主审席上，堂内却在高处另设一席，虽然用珠帘挡了，依稀能看到那人身着龙袍，旁边站着宫人随侍，吕言就猜到是景和帝前来旁听了。
吕言冷笑道：“菩提寺天子脚下，又是得朝廷认可的正规寺庙，若说菩提寺中僧侣是谁豢养的杀手，难道不是朝廷豢养的吗？”
袁章惊堂木一拍，道：“人犯休得胡言，先报姓名籍贯，再报杀人绑架的动机，害人几何，若有隐瞒，罪加一等！”
吕言也不知道是有恃无恐还是自知必死，态度分外强硬，开口道：“草民吕言，原是景和二十一年进士，后在忠顺王府上做幕僚，忠顺王落罪之后，草民怕被连累，逃出忠顺王府。两日前，因菩提寺僧侣外出游方化缘，草民混入其中，准备逃离京城，却被兵部侍郎贾敬带兵抓来。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草民既然是在忠顺王府做过事，如今朝廷要因此事治草民之罪草民也甘心认罪，若说草民豢养杀手，草民万万不敢认。菩提寺是大寺，里头僧侣众多，草民一介幕僚能有多少供奉，谈何豢养这许多人？”
袁章又是一拍惊堂木道：“一派胡言！将另人犯赵熊、钱豹押上来！”
立刻有官差应是，押上来的人犯正是用鞭子抽打贾琏的满脸横肉的男子和另一个看着就穷凶极恶之徒。
赵熊和钱豹实则不用细审，两人都是刑部缉拿的重犯。赵熊就是拿浸血的鞭子恐吓贾琏那人。此人当年杀人越货，手段残忍，据说专对那些赶路的单身客商动手，且就是客商交出货物、钱财想买性命，赵熊手下也从不留活口。而且赵熊杀人不肯给人痛快，喜欢将人堵了嘴，扒了衣裳吊起来，用鞭子活活抽死。
因许多宗族内都有鞭刑，刚开始有人在乱葬岗发现被鞭子抽打得鲜血淋漓，面目全非的尸体，以为是受了宗族刑法的忤逆子，反而忽略了。商人在外行商，少则晚归几日，多则晚归数月也是常事，赵熊杀人越货之后，将商人所携钱财和少量轻省贵重的货物低价出售，然后逃走，因商人家属没有及时报案，反而让他逍遥法外了一阵。
且赵熊十分狡猾，每次作案之后，都会另换一地，待得之前命案的商户家人报官，赵熊早逃得不知踪迹了。这样流窜作案多了，被人拿住规律，又查到那些昧心低价收了赵熊赃物的商铺、当铺头上，才根据伙计、掌柜供述，画了赵熊的画像。当时赵熊流窜作案的几省巡抚都发觉了事态严重，遂联合缉拿赵熊，原本以为赵熊定然难逃法网，谁知赵熊竟然凭空消失了，这次赵熊再次落网，已是十多年后。
至于另一人钱豹，和赵熊一样，也是恶贯满盈之人。钱豹原是北直隶清远县下河村的村民，性格内向执拗，长得又凶，村民都不爱和他说话。
但是这钱豹有一把子力气，做活又肯卖力，倒是攒了几两银子。到了说亲的年纪，钱豹看上同村的一个张姓姑娘，将自己攒下的所有钱都用来下聘，想要求娶张姑娘。张姑娘家里见钱豹长得这样凶神恶煞的，不肯将姑娘相许，也没收钱豹的银钱。
后来张姑娘嫁给了同村另一位小火，没两年生了个闺女。因那小火脾气好，一家人虽然不算富庶，小日子倒也过得和美。那小闺女三岁那年，张姑娘又怀了孕，钱豹见人家日子过和顺了，越发怨恨又妒火中烧，突然魔障了，一日冲入那家人家中，将张姑娘夫妻和公婆都杀了，独有三岁的小闺女人小，躲入墙角的狗洞中，钱豹还没找到人就到五更天了。钱豹未免被人发现，悄悄溜走了。
乡下人鸡毛蒜皮的磕碰难免，偶尔打架也是有的，但也极少闹出人命，清远县多少年没发生过这样的大案、惨案，里正和村长次日一早，发现此事后就去县里报了案，又将那三岁的小姑娘送到县里善堂，也加强了村里的巡逻。
众人都以为钱豹逃了，谁知这厮胆大包天，就藏在村口不远的一座山里，半个月后，又潜回村里，将当初不愿意将姑娘许给他的那对老夫妻也杀了，才逃之夭夭。
这原也是轰动清远县的一桩大案了，县令一面令捕快搜索钱豹下落，一面将此案上报到了巡抚那里，北直隶巡抚不但发了通缉令，还请求了临近省份一同抓捕，但这钱豹和赵熊一样，也仿若消失，再也没人得见。
如审下去，才发现这次被捕的菩提寺僧侣，多少都是身负重罪之人，因为平时出面的方丈、禅师、知客僧等是真的出家人，这些假扮僧人的通缉犯都呆在禅房里，白日极少出门，竟然叫他们躲在天子脚下逍遥法院。
景和帝听了，勃然大怒，但这些重犯有些逍遥法外十几年，有些一两年，连各地的地方官都换了几茬了，就是要问责，都找不到问的人去。
许是吕言知道必死无疑，竟然不怕冒犯天威，冷笑道：“皇上不用动怒，要说追责，天下百姓都是天子子民，皇上护不住他们，不如先下一道罪己诏！”
“大胆！”听到如此僭越之语，袁章忙拍惊堂木制止。
吕言道：“袁大人不用在我一个将死之人面前摆官威，当年为皇上出身入死的忠顺王尚且落得圈禁下场，如今在场一个个为皇上卖命之人，别看现在高官厚禄，只怕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今日各位紫蟒长，他日保不齐就枷锁抗，我不过是先你们一步罢了。”
袁章见吕言越说越不像话，忙下令道：“来人啊，给我掌嘴！”
吕言依旧恶狠狠的瞪着袁章，脸上并无惧色，倒是从眼眶里蔓延出来藏不住的恨。
贾代善见了这神色，猛然一惊，想起一个故人。试探着问：“你是？当年常安王世子身边那个书童？”
吕言哈哈大笑起来：“难得，难得，常言道贵人多忘事，难得荣国公还记得我。没错，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被常安王所救的孤儿吕言。”
景和帝听了此人是原常安王世子的书童，也命戴权打起帘子，瞧了地上的吕言一眼，吕言收了眼底的恨意，却已经看不太出当初那个小孩子的样子了。
贾代善之所以能认出这孩子是原常安王世子身边的小书童，是因为这当年这书童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令人印象深刻。
那时候景和帝已经登基，又在上书房开了课堂，请名师大儒教导太子和几位皇子，景和帝也是为了笼络几位异姓王，特别恩准五家异姓王的世子也可到上书房学习。五位异姓郡王自然乐意，也给自家世子挑了伴读，送去了上书房。
当时的太子伴读是贾敬，其他几位皇子和郡王世子的伴读也都是名家子弟。独常安王靠军功立足，有些瞧不上读书人，常安王世子也没请其他名门子弟做伴读，身边就带了个小书童。
孩子们图热闹，课间休息的时候在一处总会相互介绍自己，又问别人是谁。当年常安王世子的小书童年纪不大，心眼却多，听见其他伴读都是名家子弟，就他是个孤儿，许是就误会了众人瞧不起他，故意给他难看，心中存了气。
恰巧那日景和帝请贾代善入宫有要事相商，也在宫中，因贾敬刚到上书房做伴读，事情商议完毕之后，景和帝便邀贾敬入内看孩子们相处可还好。谁知一群稚童听说皇上来了，忙做鸟兽散，回到自己的座位，贾敬匆忙中不小心撞了常安王世子的小书童一下，那孩子当时就用满怀恨意的眼神瞪着贾敬。如今几十年过去，吕言早就变了形貌，独那满怀恨意的眼神数十年不变。
自那之后，那小书童就再也没到过上书房，常安王世子身边的伴读也换了人。展眼三十载，景和帝和贾代善早忘了这不起眼的旧事，若不是当年那小书童看贾敬的眼神恨意太浓，令人印象深刻，贾代善也认不出吕言来。
后来常安王谋反不成反被诛，但在常安王府却没见着那小书童，自然，谁也不会在意常安王府几年前的一个小书童不见了，毕竟小书童在上书房和人争执的时候才七八岁，常安王伏诛的时候也就十多岁。许是闯祸之后被打发了也不一定，谁曾想后来，那书童不但中了进士，还入忠顺王府做幕僚多年？
贾代善问袁章：“袁大人，可否容本官问一句话？”
袁章道：“国公爷请。”
贾代善道了谢，才转过身对吕言道：“若我没记错，你不叫吕言吧？”
吕言冷笑道：“我就叫吕言，是景和二十一年进士，户部录过名字，发过户籍，至于萧言，三十年就死了。”
常安王姓萧，当年的吕言也随他姓，至于后来……常安王落败之后自然是诛九族，许是吕言逃脱之后，也改了姓。
案子审到这里，似乎真相大白了，忠顺王谋反，固然和他自己的野心有关，和吕言撺掇更有关。而菩提寺那些僧侣，正是忠顺王手上的杀手，这些杀手个个穷凶极恶，一旦被人发现真实身份，必死无疑，自然肯在忠顺王手底下卖命。
忠顺王落网之后，改了封号，被圈禁起来，吕言却接手了忠顺王手下，菩提寺的势力，继续做些违法勾当。
主簿将审案卷宗整理好，交给刑部尚书过目之后，又递给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左右御史传阅，若无异议，忠顺王谋反一案，便从抓住漏网之鱼吕言处彻底结案了。
只是贾代善总觉得哪里不对，在旁沉吟半日，突然站起身来，对景和帝道：“皇上，臣以为吕言不是主谋。”
景和帝听了，自是一惊，连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右御史也都面露疑色。
景和帝向来倚重贾代善，见贾代善提出异议，便道：“爱卿请讲。”
贾代善道：“各位都知道，前儿我那孙子贾琏被人所掳，后来，是我带着家丁去菩提寺救回来的。救回琏儿之后，我曾查了家中人等，查出琏儿之所以被贼人掳劫，是因为我府上有人和菩提寺勾结，通风报信。后来，我将此人揪出来，此人正是我府上给几个孙儿请的先生官建华。因为这几日忙，那官建华还被我暂扣家中。”
吕言突然插口道：“国公爷果然是高官厚禄，不将国法放在眼里，府上给几位公子请的先生怎么说也有功名在身吧，岂是国公爷说扣就扣的。”
刑部尚书熟知律法，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贾代善道：“这一节稍后我自会向袁大人解释，我违法也好，不违法也好，轮不到你一个人犯过问。”
说完，贾代善又向景和帝道：“皇上，官建华虽然是本朝举人，却是假身份，而此人也极有可能和菩提寺众多杀手有关，这也是微臣敢暂扣他的原因。”接着，贾代善便将官建华如何入贾家做西席，又如何引人怀疑，又将自己关于那官字两张口，吕字两张口的推测说了。
末了，贾代善道：“官建华混入我府上做西席，吕言当初混入忠顺王府做谋士，都是从双口的细作，当属平级，他们头上还有主谋。暴王谋反一案，不能就这样结案。”
景和帝自然觉得贾代善此言有理，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右御史也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如今暴王案的所有主要人犯尽皆落网，按贾代善所言，吕言不过是听命于人，那真正的主事人又是谁？
吕言冷笑道：“国公爷怎么不改行做说书先生，这书倒是说得精彩。忠顺王之上，也只剩皇上了，难道主谋是皇上不成？”
贾代善并不理会吕言，而是对景和帝道：“皇上，各位大人，臣还有一人证，只是这人证背后涉及的关系颇为复杂，只怕一时半刻审不完，臣请关于暴王余党吕言一案明日续审。”
因是袁章主审，袁章犹豫了一下道：“这……”又拿眼睛去看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左右御史。
景和帝沉吟了一下，知道贾代善另有用意，便做主道：“既是如此，今日暂且退堂，明日再审。”
说完又道：“荣国公贾代善！”
贾代善忙道：“臣在。”
景和帝道：“明日你若不能将重要人证带来，朕须治你个藐视公堂之罪。”
贾代善忙点头应是。
退堂之后，贾代善没有急着回复，而是随景和帝入了宫，细说了自己的推测，又献计了明日升堂审案的方式。景和帝听了，点头应允，贾代善才出宫回贾府。
回府之后，贾代善连衣裳都没换，一头扎进了演武场边上的石屋。卫休被贾琏吓破了胆，整日都怕菩提寺派杀手来杀他，见贾代善回来，忙问菩提寺的杀手捉住了吗？
贾代善沉着脸摇头道：“菩提寺是正规寺庙，得朝廷认可，仅凭我一人供诉，官府岂肯轻易相信菩提寺豢养杀手的指控。我已经将琏儿被俘的事告到刑部，明日刑部尚书主审。菩提寺背后的靠山是谁，我能否扳倒菩提寺，想来卫伯爷比我清楚，是否助我一臂之力，也绝卫伯爷后顾之忧，全看卫伯爷的了。”
卫休为官多载，也知道一旦上了衙门指证菩提寺，便等于承认自己和菩提寺有染，自己的仕途便就此完了；但是若菩提寺不被剿灭，高官厚禄自己也未必有命去享。于是，卫休道：“国公爷容我再想一想，我明日一早定然给国公爷答复。”
贾代善笑道：“也好，那我就静候卫伯爷佳音了。”说完，便出了石屋。接着，贾代善又去了东院，不知道和贾敬说了些什么，商量到深夜才回梨香院安寝。
次日，刑部继续升堂审理菩提寺一案，这次却只有刑部尚书袁章主审，并未见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左右御史。只是今日的公堂主审席向前移了一段，后头用大屏风挡了，堂上自然看不清屏风后头有什么。
而屏风后头，依旧用珠帘隔出一处给景和帝旁听，另外下首摆着三张书案，分坐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左右御史，地上还躺着五花大绑，塞着嘴的吕言。
升堂之后，袁章传人证上堂，卫休战战兢兢的上来，他昨夜想了一夜，此刻顶着一对黑黑的眼圈。卫休前儿被贾琏一番话吓唬住了，想着只要保住命，怎么都行，但是这又过了几日，卫休到底放不下富贵和一族前途，一咬牙，将自己被菩提寺的杀手所擒，恰巧被关在贾琏隔壁那番说辞说来。
左右贾琏是个不足七岁的孩子，估摸着贾代善也不愿将贾琏之智慧传得天下皆知，故而不会让贾琏在公堂上指证自己说谎。这番说辞，大体上也没什么漏洞。
屏风后头地上的吕言听闻卫休上堂作证，先是吓了一跳，听了卫休这番供词，也放下心来。
袁章听完证词，又问：“卫大人是否还有其他供述？”
卫休余光看了一眼旁听的贾代善，摇头道：“没有了？”
袁章又问贾代善：“国公爷，您是否还另有证据呈上？”
贾代善笑道：“我还有人证。”说完，双手一拍，只见一个身手矫健的汉子押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进来了。这女子正是青瑟。
袁章问青瑟是谁，和菩提寺有何关系，刚开始青瑟十分不配合，不是一言不发，就是对各位身着官服的人怒目而视，显然对为官之人十分憎恨。
贾代善问青瑟道：“青瑟姑娘，十五年前，北直隶清远县下河村发生了一件震惊清远县的惨案，一家四口并外家两口都被人所杀，只有一个三岁女孩儿幸存，若那女孩活着，现在跟你差不多大了。”
青瑟听了，终于剧烈的颤抖起来。
贾代善接着道：“若是当年那罪大恶极的杀人犯被捉住了，你说当年那只有三岁的小姑娘还记得他吗？”
青瑟咬牙道：“灭门之恨，自然记得！”
案子审到这里，峰回路转，青瑟去了刑部大牢认出钱豹。原来，主谋一面搜罗穷凶极恶的，身犯重罪之人为己所用；一面又将那些受害人留下的遗孤养大，从小教他们杀人的本事，也灌输仇恨。因为这些杀手深查下去，不但家世清白，还有悲惨的身世，引人同情，才越发能在高门大户中潜伏。
青瑟得知自己感激了十五年的人，竟然也收留了自己的灭门仇人，突然放声痛哭，大哭之后便将自己得知的一切都招了：她当年惨遭灭门之后，是怎么被人收养的，又在哪里学的武艺，通过哪家人牙子卖给宁国府，如何在宁国府佯刺忠顺王却失手被擒全都说了。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青瑟不过是个随时可弃的棋子，只知道听命行事，至于为何是佯刺忠顺王，要达到什么目的，她却不得而知。
景和帝听了，即刻派人去将青瑟供诉的恻隐善堂、悦来牙行的所有人都抓来，谁知护龙卫还是去晚了一步，恻隐善堂和悦来牙行在同一夜走了水，只余一片废墟和一些面目全非的焦尸。
菩提寺的杀手自然全都被判了极刑，法场上行刑数日，鲜血染红了地；青瑟虽然动了刺杀之心，却并未当真伤人，又是被蒙骗利用之故，判了打二十个板子，□□三年。
卫休在刑部作伪证，回府之后才知道后怕。后来吕言被押去法场的时候，卫休去偷偷看了一眼，发现吕言的身量和主公并不像，联系到恻隐善堂和悦来牙行走水事件，卫休自知‘主公’的手段，也知道自己没了退路，外出游湖的时候，因为冰面破裂，落水而死。
卫休死的消息传入贾府的时候，贾代善、贾敬正在小书房商议修族学的事，贾瑚、贾琏、贾珠也都在小书房。除了朝堂之事实在不宜让贾瑚、贾珠知道，贾代善其他时候对三个孙子还是尽量一视同仁的。修族学是好事，贾瑚、贾珠大了，在旁听一耳朵也好。
范珣将卫休的死讯说了，贾代善和贾敬对视一眼，贾代善叹道：“总算明白了一回。”
贾瑚和贾珠有些不解的看了贾代善一眼。贾琏却明白贾代善的意思：就像宁荣二府和太子绑在一起一样，卫休也和他背后的主子绑在了一起。正如之前贾琏所说，‘主子’事成，卫休因为被贾代善所擒的事，将来会见疑于‘主子’；‘主子’事败，卫休更是谋逆大罪，当诛九族。
卫休现在死了，死的时候正好，他在刑部什么都没招，用死表明自己不会出卖‘主子’的立场，只要‘主子’不愿意寒了其他追随众人的心，便不会再动卫休的家人；将来若是‘主子’事败，卫休已死多年，算不得‘主子’的同党，也能躲过诛九族的下场。卫休之死，可以说是救了卫家全族。
只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剿灭菩提寺之后，那蠢蠢欲动的幕后人也蛰伏了，朝堂彻底平静了下来。次年二月初二，贾赦的庶长女出生，贾母原想将这个庶女随贾元春的名字取名迎春，但是长房的窦氏已经立起来了，作为这个庶女的嫡母，窦氏自然不愿意荣国公世子的女儿排在一个白身之女后面，故让贾赦去求贾代善给闺女赐名。
当年贾敏的名字随兄长从‘文’字，贾代善便定了孙女的名字也随兄长从‘玉’字，取名贾珂，下人们也称贾珂为大姑娘。
土地解冻之后，贾家的族学便动了工，一年之后，族学学堂、演武场都修建完成，不但将那片空着的下人房改造成了学堂，扩大的演武场除了有靶场，木人桩等古人练武的工具外，还按贾琏的建议修建了综合训练架、云梯等特种兵训练的器材。
许多贾家子弟争相入学，实在家贫的，贾代善免了其束脩，但其父母必须上进。便是能力有限挣不来多少银钱，自己也必须勤谨，实在不足以生活的，才靠族人接济。若是父母仗着族中庇护好吃懒做，会连累其子女不得入族学。如此，一座族学不但解决了不少族中子弟的教育问题，还督促了不少族人上进。
又安生的过了两年，二房传出贾王氏再次有喜的消息。贾琏听说之后，淡淡一笑：算算日子年纪，贾王氏这胎怀的正是贾宝玉。

第34章
荣国府添丁进口，自然是喜事一桩，这日早省之后，贾母特意嘱咐窦氏道：“老大家的，现下你掌管着家里大小事务，如今老二家的有了喜，须得吩咐东小院伺候的丫鬟、婆子细心些；东小院的衣食供应也得精细些，还有奶娘、丫鬟、接生婆子，也都得早日预备下才好。”
窦氏听了这话，立刻就笑道：“昨儿我就打发人跟二弟妹说了，二弟妹院子里的人都是二弟妹自己用过趁手的，我便不再另添人了。至于新的奶娘、以后的大小丫鬟，洒扫婆子，我也已经比着珠哥儿的用度将月钱拨到了二弟妹房里了，我今儿正要来回老太太呢，二弟妹想吃什么，用什么，尽管打发人来跟我说一声。”
窦氏掌家向来不偏不倚，但也不爱将什么事都事无巨细的抓在手里，没得累坏了自己得不到好。如今贾王氏年纪不小，又有了身孕，便是仔细将养，也得留心动了胎气，所以贾王氏养胎用的人窦氏是不愿意插手的，省得万一出了问题自己说不清。于是，窦氏刚得知贾王氏有孕，就将贾王氏肚子里孩子的用度拨到贾王氏手里，她怎么安排随她自己，这离孩子出世还有好几个月，就先领了月钱，凭谁说不到窦氏的不是。
贾母听了，笑道：“就你爱躲懒，老二家的在孕里，你还让她自己去忙活张罗。”贾母嘴上这么说，但是听得出来她是高兴的，若是东小院的人都是窦氏安排的，她反而不放心了。
正说着，外头有管事婆子来回话，说是姑老爷家的管事来送信了。
贾母听了，疑惑道：“这一大早的，不知是什么事。”又命人将林家的婆子请进来说话。
那管事婆子口角倒伶俐，进来行礼道：“奴才请老太爷安，请老太太|安，请各位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安。昨日我们老爷得皇上的旨意，点了扬州的盐课政，连吏部文书和官服都发下来了。我们太太说，原该昨儿就打发人来到老太爷府上报喜，只是昨日我们老爷回来得晚，又怕这边老太爷、老太太已经歇下了，因而打发奴婢今日一早来了。一来是报喜，二来，也是送拜帖。我们太太说，这个月就该出发南下了。”
原本贾王氏有了喜，这些时日也算荣国府第一等的金贵人儿，今日晨省之后尽在说她，现下立刻就被林如海点盐课政的事盖去了风头。窦氏现在越发伶俐了，听那管事婆子一说完，就转身对贾代善夫妻笑道：“恭喜老太爷、老太太，我这就去备了礼物给敏妹妹送去，贺姑老爷升迁之喜。”
贾王氏看了窦氏一眼，也言不由衷的向贾代善夫妻道了贺，心中却想：自己有孕这样的大事窦氏只将银两用度拨过来，不肯多操劳一分，倒是林如海升迁，窦氏亲力亲为的准备礼物，真真连亲疏都分不清了。
要说整个荣禧堂有谁最不高兴，贾王氏还算不上，贾王氏至少脸上和气，也笑眯眯的向贾代善夫妻道了贺，贾政却装也懒得装，一张脸都是黑的。当年，贾政和林如海可是同科参加的春闱，贾政考到一半就被抬出来了，林如海却高中探花，占尽风头。
后来林如海点了翰林，贾政三年后又下场，再次落地。那时候林如海都出了翰林，入户部做事了。展眼又是二年，林如海竟然连跳数级，贾政依然抱着个荫生名额，还是白身。贾政向来自视甚高，这被林如海比得这样黯淡，心中自然不喜。
贾琏一听林如海点了盐课政，飞快的回忆了一下原著情节。原著里，林如海点盐政应该还要等几年，怎么这一世提前了这许多？
不过转念一想，贾琏就明白了：原著里，贾代善早就死了，这时候估计太子都已经坏了事，景和帝也被架空得差不多了。但是景和帝终究在大势已去前明白过来，急忙点了新的盐政御史，说不定其他重要差事也换了人。但终究是太晚了，山东、平安州、粤海等地都落到了对方手里，林如海孤身入江南，难成气候，最终死在任上。林如海在江南斗败之后，景和帝彻底失势退位，称太上皇。
但今世和前世形势大不相同，不但景和帝如今牢牢控制了平安州、山东、粤海等地，还端了菩提寺。虽然对方断尾求生，一把火烧了恻隐善堂和悦来牙行，先将知情人全都灭了口，但对方将痕迹掩盖得再干净也是元气大伤，更加不敢露头。
景和帝以不变应万变，这几年不但越发勤政，还将在六部行走的其他皇子都换到了无关紧要的闲差，又不动声色的换了好几个尚书、侍郎，地方的巡抚、总督，又大力提拔少壮派官员，经过这几年，景和帝对朝堂的控制越发加强了。所谓此消彼长，现在的局势比之原著里，强弱已经倒了个个儿。而林如海下江南，自然是景和帝收回江南地方政权的一步棋。
贾琏坐在贾代善下首没动，脑中已经飞快的分析了一遍局势。而贾代善则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道：“如此甚好，明年瑚儿和珠儿下场小比，我正愁没人照顾。如海和敏儿是妥当人，将瑚儿和珠儿托付给他们，我也放心。”
说起贾瑚和贾珠下场小比的事，贾母抬眼看了一眼贾代善，最终还是将话咽回去了。贾母的意思是孩子们小，回乡应试，山高路远，叫人不放心，但是劝了几回，贾代善依旧说明年下场极好，贾母知道劝不住，也歇了心思。
其实，贾瑚和贾珠学问突飞猛进，还和贾家新办的族学有关。
以前，贾家的族学只有同族老儒贾代儒一人授课。贾代儒一来只是个秀才学识有限；二来族学里只有他一人，族中子弟不少，哪里顾得过来，也是因此，贾家子弟越发趋于平庸。
现在贾敬和贾代善出钱出力重修了族学，便将族学分甲乙丙三个班，由贾代儒教丙字号蒙学班，乙字号和甲字号另聘名师教导，每个贾家子弟须得通过考试，才能进入下个字号学习。
官建华虽然是细作，却也是有真才实学的，贾瑚和贾珠一直得官建华授课，文章已经做得颇有根基，这几年在甲字号班锤炼雕琢下来，越发有了火厚，甲字号班的先生也说贾瑚和贾珠可以下场一试了。
因为贾代善现在还是荣国公，名下的荫生名额又被贾政占用了，荣国府现下没有荫生名额，故而贾瑚和贾珠若要从科第进学，都要回金陵小比。又因小比县试是每年二月举行，若是过了年节南下，天冷难行，贾瑚和贾珠定了这年秋天就启程，贾代善原本是准备让贾政送二人南下，在金陵祖屋学习备考，若是中了秀才，就等来年乡试后再回京；若是没中，就回京再认真学两年再考。
如今林如海点了盐课政正好，扬州离金陵不远，贾瑚和贾珠可以先暂住林如海府上，遇到学问上的事，也可向林如海请教，比之贾政可靠得多。待在林家过了年节，再去金陵不迟。如此，只派稳重妥当的管事送二人南下就足够了。
次日，林如海和贾敏来访，贾代善在小书房嘱咐了林如海大半日，听说贾母为了让贾敏早日有孕，又让贾敏到了扬州寻什么名医，贾代善又特地交代了贾敏没病没痛就莫要乱吃药，若要早生贵子，与其求医问药，还不如练些拳脚。贾敏点头称是。
又说景和帝换了朝中、地方紧要官署的官员都是经过慎重考量的，江南富庶，扬州盐政又是天下第一等的肥差，关系到多少税负命脉，可见对林如海之器重。林如海自也明白，不敢在京城多做耽搁，回府收拾了便折日南下。
林如海到了扬州之后要熟悉盐政，结交地方，应付大小盐商，贾代善估摸着林如海狠有时日繁忙，便没让贾瑚和贾珠与林家同行。待得林如海在扬州安顿好了，再命靠得住的管事送贾瑚和贾珠南下。
又过两月，林之孝、程进、程取并一些贾代善安排的家丁护送贾瑚、贾珠启程，贾家族学里，越发只剩贾琏一个混世魔王。
要说贾琏有多扰乱学堂，倒是没有，贾琏还是很尊师重道的。就是每日到了骑射课的时候，贾琏就彻底变成了个魔鬼教官。
每日先围着演武场跑上十里地，然后由是列队站军姿、走各种步伐，再然后是进行综合训练架，云梯，单杠、双杠等等练习，不折腾得人人筋疲力尽不算完，惹得一群贾家子弟苦不堪言。
贾瑚和贾珠南下以后，族学里贾瑞算个年长的，又因为当年贾珍大婚时候和贾琏那场冲突，后来虽然贾代儒夫妻押着贾瑞上门赔了不是，但是贾瑞心中对贾琏一向不大服气。
以前贾瑚还在京城，又总是宠着贾琏，骑射课上贾琏要怎么折腾，贾瑚就跟着怎么折腾，贾瑞自忖不是贾瑚兄弟两个的对手，只得忍了，现在贾瑚南下了，只余一个比自己还小的贾琏对自己发号施令，贾瑞就不干了。
这日骑射课上，贾瑞不忿道：“我说琏兄弟，咱们每日学文背书已经够辛苦的了，你又搞这些劳什子折腾人做什么？仗着二祖父疼你，先生也由得你胡来，把大家当牲口指使。”
骑射师父姓陈，名山，就是贾代善的部下之一，已经退了伍，但依旧追随贾代善，贾家重办族学后，陈山就做了族学的骑射师父。
陈山是久经沙场的人，又能从伍多年还全身而退，其眼力见识自然不凡，一眼看出贾琏这些训练法子有其独到之处，所以直接命贾琏做骑射课的伍长，一众学子都听贾琏发号施令。果然两年下来，这些贾家子弟坐卧行走身姿如松，练就了一番气度不说，其身手矫健也有过人之处，再如此练几年，就是直接拉去前线，也必是一支战力不俗的劲旅。
贾瑞那句先生由得贾琏是对的，但是先生之所以由得贾琏，是因为他看出贾琏不是胡来。
但军事技能训练总是辛苦又枯燥的，不少孩子都心生不满很久了。贾瑞带头闹事，立刻有人附和着叫苦。
贾琏瞥了贾瑞一眼，冷笑道：“什么叫把大家当牲口使？难道我自己偷懒了吗？我年纪比你小，练得比你辛苦，你若是这点儿苦都吃不下来，那是你自己是个孬种。你可别比牲口，牲口比你能吃苦多了。”
贾瑞哪里说得过贾琏，贾琏几句话一说，贾瑞立刻就恼了，怒道：“好端端的骑射课，不让咱们骑马，不让咱们射箭，却每日反反复复练这些，将人折腾得掉了半条命去。咱们练这些劳什子都两年了，有什么用处？”
贾琏如今十岁了，打小习武，如今又足足练了两年的军事技能，负手而立时越发有一番气度。贾琏微微一偏头道：“你说有什么用处？练好了这些，与人交手不吃亏，将来有心从军立业的，更是用处极大。”
果然贾瑞听了这话就哈哈哈的笑起来，道：“谁不知道与人交手靠的是武艺，这些劳什子有什么用处？你若不用从二祖父那里习来的武艺，能打过我吗？真是胡吹大气，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贾琏平日沉稳远胜于同龄孩子，但是这练习军事技能不是人人都熬得下来的，本就是去粗取精、优胜劣汰的过程，贾琏早就有心淘汰一批应付训练不肯下苦工的了，只是苦于宗族颜面不好下手，如今有贾瑞递梯子正好。
于是贾琏一仰头道：“打不是不可以，只是第一，输了的要心服口服，不能心生报复；第二，今日谁要想退出骑射课，都趁早提出来，明日就不用来演武场了。但是想退出的人可要想清楚了，退出了，以后再不许来的。”
附和贾瑞那群孩童本就有些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心思，不过是家里一来想着贾家办了这样好的族学，有宁荣二府帮衬省不少钱，便宜不占白不占；二来，也是拥护族长的意思。小孩子，总是打小就学父母的，这些孩子自然也不那么能吃苦，听说以后都不许再学骑射课，也不以为意，纷纷笑道这样最好，以后咱们都不来了。
贾琏点了点头，和贾瑞议定比试方氏，两人便拉开架势，准备切磋。
陈山也打起精神来，虽然他觉得贾琏是个稳重的孩子，能和贾瑞比试想来也是心中有数，不至于吃大亏。但是贾琏到底比贾瑞小了三岁，又说了不许使用从贾代善处学习来的武艺，战力自然会打折扣。因此，陈山也难免担心，在一旁严阵以待，万一贾琏输了，不能让贾瑞乘胜下狠手。
小孩子爱起哄，划定规则道道后，就围在一旁什么‘快动手’‘别磨蹭’的胡喊。也有稳重的劝双方不要闹事的，也有各自给双方鼓劲的。
原本比试较量，是要双方先行抱拳行礼的，待对方准备好了，才开始动手的。谁知许是贾瑞对贾琏不满已久，竟是趁贾琏抱拳躬身行礼，就一拳向着贾琏横扫过来。贾瑞比贾琏年长，还行偷袭之事，陈山若不是看见贾琏应对得宜，险些终止了比试。
只见贾琏侧身轻轻巧巧的避过，又蹭蹭蹭连退三步，贾瑞以为贾琏怕了，狞笑一声，双拳向贾琏挥来。
贾琏这时却不退反近，大出贾瑞意料，贾瑞一愣，贾琏一矮身，便绕到了贾瑞身后，右脚连踢，都极准的踢在贾瑞腘窝上。腘窝位于人的膝盖后方，踢到这个位置，就是下盘极稳的人也难站住，何况贾瑞这样不过一十三岁的孩子。贾瑞腘窝被踢，立刻就双膝发软跪地，摔在地上。
贾瑞不说认输，反而恼羞成怒，翻身起来，对贾琏连踢带打，都被贾琏一一闪身避开。众孩童见贾琏不住后退，又忍不住起哄道：“跟他打！跟他打！”
贾琏充耳不闻，依旧一味退让，直到退到单杠边上，贾琏一个跃起，双手抓杠，用上臂力和腰腹之力向前一摆一荡，人向上翻，整个身子绕过单杠。正在这时，贾瑞跟了上来，冲到单杠底下。贾琏在杠上绕了一圈，双腿前踢，在贾瑞背上一踹，贾瑞站立不稳，直愣愣的脸朝下跌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因为入学的孩子年纪都不大，为了保护关节，当初修训练场的时候，就在地上铺了软沙，贾瑞跌得倒不十分疼，就是吃了满嘴的沙不说，还有沙子迷了眼睛。
贾瑞站起来，一面呸呸呸的吐沙子，一面忍不住眼泪直流。
贾琏并不理会涕泪横流的贾瑞，将方才附和着说再也不要上骑射课的男孩子们一个个的点了名，道：“你们现下可以走了，以后安心读书就是，不用再到演武场来。”
但是方才贾琏从单杠上踢翻贾瑞，又飘然落下的姿势太过潇洒，男孩们恨不得自己也有这番本事，又有几个不愿意走了。
贾琏并不留情面，将方才闹事的众人都赶出了演武场。
十来岁上下的男孩子，精力最是旺盛，联系军事技能的时候嫌累，真让他们整日静坐读书，反而又觉得还是骑射课好。没过几日，这些孩子就苦不堪言，又来求贾琏说要再入演武场上骑射课。
贾琏和贾瑞打那一场架，本就是为了立威拿人做垡子，说什么都是不允。剩下的孩子们此刻才知道贾琏说的退出骑射课之后一辈子不让进来是真的，以后训练越发用心，贾琏也成了族学骑射课名副其实的魔鬼教官。
展眼过了年节，这日贾琏上街透气，又遇到一桩怪事。
如今贾琏大了，也经常会出门逛逛。现下跟着贾琏的两个小厮是赵千、赵万，是贾琏乳母赵嬷嬷的两个儿子，算来是贾琏奶哥哥。还有保护贾琏安全的范嬷嬷。
贾琏和赵嬷嬷正带着两个小厮在街上闲逛，就远远瞧见贾王氏的心腹来旺进了一间玉石铺子。
原本贾王氏本是金陵王家的女儿，又嫁入的国公府，打发下人买个玉器什么的也是常事，只是贾琏看见来旺的动作始终觉得他心虚鬼祟，仿佛怕被人瞧见似的，进了铺子，还回头贼眉鼠眼的瞧了一眼外面，一副生怕被人跟踪的样子。
贾琏眉头一皱，转身对赵千、赵万道：“你们两个不许跟着我，我和嬷嬷去去就来。”
赵千赵万哪里肯，摇头道：“我的爷，您不叫我们跟着，我们回去怎么向国公爷交代。”
贾琏道：“你们只管回去回了祖父，说有范嬷嬷跟着我，祖父必然是放心的。”说完，贾琏担心二人还会跟来，又道：“如今你们是跟着我的人，就该听我的，若是不听我吩咐，我回去便回了祖父，另给我派两个小厮。”
贾琏在荣国府得宠，连带身边跟着的人都有体面，赵千、赵万哪里愿意丢了这样的差事，连连摆手道：“别别别，我的爷，我们这就回去还不成吗？”
贾琏点点头，又和范嬷嬷对视了一眼。
范嬷嬷习武之人，敏锐异于常人，也瞧出来旺方才似有异常，对贾琏点了点头，又对一家挂着昌和玉器牌匾的玉器铺子努努嘴。
贾琏也点了点头，和范嬷嬷二人进了昌和玉器正对面的一家茶楼，上楼叫了一壶茶，在靠窗的位置坐着。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见来旺从昌和玉器铺出来了。
贾琏对范嬷嬷道：“嬷嬷，我们去瞧瞧。”
范嬷嬷点了点头，会了茶钱，和贾琏一起下了楼。
昌和玉器铺的掌柜是个满面堆笑的中年人，人有些胖，长得就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见贾琏气度不凡，衣着华贵，胖掌柜不敢小觑，笑道：“这位爷里面请，请问您要买点什么。”
贾琏犹豫了一下，问：“掌柜的，今日有没有荣国府的管事来买东西，他买什么，我也买什么。”
那胖掌柜一听，面露难色道：“这位爷，不是我不愿意做生意，只是客人来买东西，若是交代了不许四处说的，我们定然不能张扬，还请这位爷恕罪则个。”
贾琏点了点头道：“你们既然答应了客人不许乱张扬，我自然不能为难你。做生意，就是要这样诚实本分才好，这位老板以后一定生意兴隆。”
掌柜的被贾琏几句话说高兴了，笑道：“这位爷看着就富贵，说的话定然是准的，那小的就借爷台吉言了。这位爷今日买什么，挑好了，我只收爷的本钱，就当讨了爷的吉利话。”
贾琏放眼在陈列柜台上扫了一眼，道：“掌柜的，还有成色更好的玉石不？”
“有有有，这位爷请跟我来。”说完，掌柜的又叫来几个学徒守着柜台的生意，带着贾琏和范嬷嬷上了楼。原来，这家铺子将好东西都放楼上了。
楼上也摆着陈列玉器的柜台，上面摆的或是成品，或是原石，成色果然比之楼下的好得多了。
贾琏点点头又问：“生意各做各的，我在掌柜的这里买了什么，掌柜的也须得不对旁人提起。”
胖掌柜自然笑着应是。
贾琏才道：“掌柜的，你们这里的师父能在玉石上錾字吗？”
胖掌柜听了这话，脸色些微露出些古怪，接着笑道：“自然是能的。”
贾琏接着道：“我要做四个玉石物件儿，须得用最上等的玉石原石，必要灿若明霞，有五色花纹缠绕才好。这四个物件儿大小如雀卵，能放入婴儿口中的大小，上面錾‘莫失莫忘，仙寿永昌’八个字。”
说到这里，胖掌柜已是满脸惊愣不已，顿了一顿，咽了一口口水道：“就这样了？”
贾琏沉吟了一会儿，道：“就是这样，须得四月二十六之前做好，不得告诉他人。”贾琏看了胖掌柜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来旺竟然是来定做‘通灵宝玉的’！贾琏原本想将自己定做的四个通灵宝玉做得更逼真一些，只是他虽然看了五遍原著，也只记得通灵宝玉正面的八个字，背面的字实在记不清了。犹豫了一下，也只得这样了。
胖掌柜点了点头，和贾琏算了银子，范嬷嬷留下定金，出了铺子。
范嬷嬷是聪明人，虽然猜不透贾琏做这个做什么，但是光从方才胖掌柜的神色看，就知道贾琏如此行事必有深意，便没有多问。
贾琏又一连走了好几家玉石铺子，都定了‘通灵宝玉’，都要求在四月二十六日之前交货，才和范嬷嬷回了贾府。
贾琏只在书上看过对通灵宝玉的形容，又没有详细图纸，估计就这么几句笼统的形容，几家玉石铺子做出来‘通灵宝玉’会大不相同。但是多定几家，就算瞎猫撞死耗子，万一有一家做出来有些像呢？

第35章
贾琏预订了成打的通灵宝玉之后，就和范嬷嬷回了贾府。以前看原著的时候，贾琏就觉得贾宝玉衔玉而诞很超越科学范畴，就算贾宝玉生下来的时候嘴里衔了块结石，那结石上面也不会有字才对。这下贾琏算是明白了，玉不是衔出来的，是塞进去的。
然后贾琏又默默感叹了一下贾王氏之无知和大胆。不过转念想想也释然了，正是因为无知，才敢大胆呢，知道后果的人，谁敢这么干？怕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后来要不是贾家得人指点或是自己想明白了，让贾宝玉抓周的时候抓胭脂水粉，又把他养废了，估计贾家凉得更快。想到这里，贾琏觉得贾宝玉也挺倒霉的，遇到个蠢亲妈，还没出生呢，就注定了只能废物一辈子。
其他事贾琏懒得理会二房，但是通灵宝玉这事儿贾琏却不得不管。之前忠顺王的事，还有菩提寺背后的主谋还没抓到，景和帝对这方面别提多忌讳了，贾王氏在这节骨眼儿搞祥瑞，贾代善如今又手握兵权，这事一旦传出去，是天王老子都救不了贾家，他贾宝玉算什么东西，配这么多人陪葬？
因为‘通灵宝玉’的事儿，贾琏本来不关心贾王氏生孩子的事儿，现在也难免多长了个心眼儿，跟范嬷嬷说了多盯着二房一些。又派赵千、赵万日日轮流蹲守在昌和玉器铺对面的茶楼里，一旦看到来旺夫妇进了玉器铺，就来告诉自己。现在通灵宝玉这事儿自己算了有了准备，但是最好也盯紧一些。
贾琏准备了‘通灵宝玉’没多久，南边儿就来信了。说是贾瑚和贾珠都通过了县试，贾瑚第九名，贾珠第三十八名，都留在了金陵老宅读书，等着参加四月里的府试。
古时候通信慢，贾瑚和贾珠二月份考完试，报信人路上就要耽搁一个月，等报信人再回金陵的时候，估计贾瑚和贾珠府试都考完了，也就是贾府这样的富贵人家，会差人这样一南一北的报信。
原本，贾瑚和贾珠都过了县试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贾赦和贾政兄弟又杠上了。
贾政总觉得自己比兄长强，以前贾代善还在外领兵的时候，贾母宠着他，贾政嘴上不直说贾赦如何，却总当着许多人的面儿拿自己熟读的书来向贾赦请教，贾赦总是是答不上来。答不上来也就罢了，贾赦还一脸的不以为意，这样的事情让外人多瞧见几次，贾赦能有什么名声？
刚开始贾赦还没回过味儿来，反正他不爱在读书上下功夫，也不在乎别人说他不学无术。后来窦氏进了门，听下人说了几次，才将其中的利害剖白跟贾赦听。
自那以后，贾赦知道他这个面上端方的兄弟是藏奸的，捞着机会，就爱反讽贾政几句。
这日荣国府得了贾瑚、贾珠双双过了县试的消息，一家子高高兴兴的在荣禧堂说话。贾赦见贾政请了安就告退出来，也跟出来，叫住贾政嘿嘿一笑道：“二弟，你以前总说我读书不如你，如今你儿子读书可不如我儿子。”气得贾政脸皮都紫了。
贾政自己得的荫生名额入的国子监，根本没考过童生试，自然以为童生试是极容易的，被贾赦讽刺后，心中暗下决心，等贾珠回来，定要好生督促他上进。
贾琏隐隐听见廊上他爹在讽刺他二叔，但是贾琏没时间理会这些。贾王氏这些时日越发显怀了，为了保险起见，贾琏觉得自己有必要将东小院盯得更紧一些，便让范嬷嬷盯着东小院，来往的稳婆、奶娘、大夫等都要留心。
范嬷嬷在贾琏身边十年了，因为贾琏小时候不吵人，大了之后也不会把身边的人当下人使，范嬷嬷和贾琏相处得越发好了，跟亲母子不差什么。
这日回了房里，范嬷嬷见没其他人，劝贾琏道：“二爷，二太太要生孩子的事，自有她自己料理，连太太都不深管，省得万一有个什么赖上咱们，你一个爷们把心思用在这上面做什么？”
贾琏狡黠一笑道：“嬷嬷只管盯着些二房，我是怕二婶心术不正，拿生孩子这事做手脚，对咱们不利。嬷嬷可曾记得当年可是有人拿我和哥哥的生辰做过文章。”
范嬷嬷听了，点头道：“二爷说得自然是这个理，咱们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是这些事有太太料理呢，这几年府里上下都老实，二爷何必亲自管这些。”
贾琏不知道怎么跟范嬷嬷解释，只道：“嬷嬷按我话去做就是。”贾琏本就没有什么主子奴才的等级观念，在贾琏看来不同职责的人只是分工不同，人格上是平等的，所以贾琏对身边人都会给予充分的尊重。这种尊重贾琏身边的人因为等级观念根深蒂固，所以形容不太出来，但是对那种春风化雨的感觉却有很真切的体会，二爷善待下人和其他主子是不同的，也是因此，贾琏身边的人多数对贾琏都是心悦诚服的，范嬷嬷也是。
从小到大，贾琏还真没求范嬷嬷办过什么私事，这是贾琏头一回开口，范嬷嬷虽然不太理解，还是认认真真的照做了。
展眼又是月余，离四月二十六越发近了，这日，贾琏又去账房支了一笔银子带着两个小厮去取他定做的‘通灵宝玉’。而范嬷嬷，则留在了府中继续监视二房。
发现来旺鬼鬼祟祟去昌和玉器铺定做‘通灵宝玉’那天，贾琏因为花光了手上的银子，只定了十几个，后来贾琏取了银子又出来两次，另定做了一批。这些‘通灵宝玉’全都取到手，竟然总共有三十多个’，装了鼓鼓囊囊一钱袋子。
回到府中，贾琏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刚喝了一口茶，就见范嬷嬷神色古怪的进来了。
贾琏见了范嬷嬷神色，就猜到自己守株待兔的笨法子似乎真守到了什么，对房里众人道：“你们暂且出去。”又对范嬷嬷道：“嬷嬷有什么话，快进来说。”
贾琏现在十一岁，因为从小习武，养得又好，营养又足，身量已经有普通的成人高了。加上前世特种兵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硬气，越发显得很有威势，气度不凡。其他丫鬟婆子听了，齐声应是，全都退出了屋子。
范嬷嬷进来，对贾琏道：“琏二爷，你不是叫我盯着二房么？我原以为是二爷多虑了，谁知今日二爷出去之后，我发现一件怪事。照说我们府上有女医，也有给二太太把脉的太医，但是今日我却见二太太惯用的来旺家的带了眼生的人去了东小院。
我当时也没动声色，趁人不备，绕到东小院屋后偷听了一阵，但二太太房里分明有人说话，却刻意降低了音量，像是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后来，我干脆出来了，就在内院门口等着，那人在东小院呆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依旧由来旺家的送出来了，我便悄悄的缀在那人身后。后来，那人进了长安医馆。”
长安医馆贾琏知道，是京城极负盛名的医馆之一，据说里头坐镇的老大夫年轻时候是在太医院当差的，告老之后自己带了几个徒弟，也十分有本事。京城不少富贵人家都到长安医馆求医。
贾琏听了，皱眉道：“二叔、二婶身子好好的；元春姐姐看着也身康体健，他们去长安医馆请大夫做什么？就是要请，何必鬼鬼祟祟瞒着人？”
范嬷嬷却比贾琏想得复杂得多，一皱眉叹道：“我的爷，你让我盯着东小院的时候那样有先见之明，怎么这时候到糊涂了。如今咱们太太掌着家，万一二太太的胎出了什么问题，岂不是咱们太太要落不是？”
贾琏听了哑然失笑，顿了下子才道：“嬷嬷多虑了，虎毒不食子，二婶绝不会这么做的。况且二婶子若真要借腹中孩子害母亲，又何必等到如今已经足月，那不是让自己白受罪么？”
范嬷嬷听了贾琏这话，也觉有理，仿若自言自语的到：“那咱们家给二太太请的太医不是极好的，二太太巴巴的去长安医馆请大夫做什么？莫不是她胎位不好？”话说一半，范嬷嬷又自己否定了，道：“不会的，既然太医都说二太太怀相好，那就是怀相好。”
贾琏一时也没想明白贾王氏到底要做什么，沉吟了一下道：“嬷嬷，今晚咱们去长安医馆做梁上君子。”
贾琏这话将范嬷嬷吓了一跳，忙摆手道：“我的爷，你这是做什么？你可是荣国府的二爷，若是叫人捉住，岂不丢尽脸面？再说了，东小院闹什么幺蛾子与咱们有什么关系？太太是个谨慎人，那边出什么问题都赖不到太太头上。”
贾琏却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马上要临盆的可是贾宝玉，是整部红楼梦的第一男主，贾琏总是忍不住对这个即将来到世上的孩子十分重视。“不行，我定要查到长安医馆给二婶子开了什么药，我觉得此事有问题。”
范嬷嬷依旧摇头道：“即便要查，也得告诉国公爷，让国公爷派人去查。国公爷手底有擅长取东西的人，比咱们两个去把握大得多。你是咱们府上的小爷，断不能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得脏了手。”
贾琏见范嬷嬷坚持，想了一下同意了去找贾代善。
因为觉得自己堂堂一个爷们盯着后宅的事不怎么光彩，贾琏原本不想把此事告诉贾代善。但是贾宝玉衔玉而诞可是关系到荣国府前途的事情，贾琏权衡了一下，还是带着范嬷嬷去了梨香院。
贾代善习惯了贾琏洞察朝廷大事的敏锐，见贾琏面色有些凝重的来了，又以为贾琏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挥手打发了小书房的人，问贾琏道：“琏儿又发现了什么？”
贾琏脸微微一红，做侄子的盯着二婶生孩子这种事怎么说都有些难为情。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贾琏才将自己让范嬷嬷多盯着东小院一些，结果发现贾王氏瞒着府上请大夫的事说了，但是暂时隐瞒了‘通灵宝玉’的事。
贾代善听了，倒没笑话贾琏。当年贾王氏派人谣传贾瑚、贾琏是妖物托生的事贾代善还记得呢，他倒觉得贾琏心细些是应该的。况且贾琏的直觉向来准确，说不定二房真的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于是贾代善当夜就派了手底下一个门客名曰关七手的去了长安医馆。
关七手是下九门的盗门出身，最善窃取物品。且此人是盗门高手，据说已经练到了第五铃。
所谓铃，是扒窃行当的功夫等级，分为第一到第七七个等级。一铃就是木人桩上穿上衣裳，挂着一个铃铛，又在衣服兜里装了要盗窃的物品，从木人兜里将东西掏出来而铃铛不响，便是一铃。功夫练到第五铃，便是木人桩上要挂五个铃铛，将东西取出来而铃铛不响。盗门的功夫练到第五铃，已经是非常高超的本事了。
关七手是个谨慎的人，当天下午和范嬷嬷装作去长安医馆诊病，先让范嬷嬷认准了给贾王氏诊病的大夫，又打听了大夫的名字，夜里才去了长安医馆。
关七手出马，果然手到擒来，当夜就将贾王氏的问诊记录取来，誊抄一份之后，又将问诊记录物归原处。
次日一早，便去了梨香院将单子交给了贾代善。贾代善左右无事，叫上贾琏，拿着单子亲自去了太医院，直接私底下问了私交不错的骆太医。
骆太医见了方子，道：“这是催胎药，若是妇人胎位正的，产道也开了，胎儿却迟迟不下来，须得服此药。其余时候，妇人服了有害无益。若是国公爷府上要添丁进口，许是用得着此方。”
贾代善听了，脸上不动声色，向骆太医道了谢，带着贾琏回了贾府。直到进了梨香院小书房，贾琏才从贾代善脸上看出怒色来。
贾代善可是精明人，贾琏也不傻，听骆太医说完，早就猜到贾王氏用意：贾王氏当年可是拿贾瑚、贾琏生在毒月做过文章的。谁知现世报来得快，如今她怀这胎也是约莫四月底、五月初临盆，当初说人家的孩子是妖孽托生，若是贾王氏这一胎也生在五月，算什么？
所以贾王氏未雨绸缪，偷偷开了催胎药，大约是准备这两日就服用的。
贾琏比贾代善想得要更多一些：按原著的走向，贾代善于十年前就被毒杀了，后来窦氏和贾瑚不知道是什么年纪去世的，说不定这几个人的死，就有人拿贾琏的生辰做过文章，说他刑克什么的。那贾宝玉越发不能出生在毒月，所以前世贾宝玉生在饯花节，也许跟‘通灵宝玉’一样，也是人为。
贾代善带兵多年，虽然不精通医理，见军医给将士治伤多了，也多少知道一些，怒道：“简直胡闹！生在五月有什么避讳的？我瑚儿刚考过了县试，琏儿更是聪明绝顶，我觉得生在五月好得很。这妇人生产本就危险，还为个子虚乌有的避讳强行催胎，若是万一不好，岂不得不偿失？”
贾代善当日就将自己小厨房的两个婆子派去了荣禧堂，跟贾母说了让她给贾王氏送去，就说他们夫妻心疼未出世的孙子，叫两个人过去伺候着。
贾母被贾代善这一出弄得莫名其妙，但是她对贾代善倒不像对窦氏那样的防着。且贾琏这十年来得的宠爱阖府上下谁不知道，贾母巴不得贾王氏这次一举得男，这孩子得贾代善青眼，分了贾琏的宠呢，于是高高兴兴的将人送去了。
这日是四月二十五，贾王氏正准备明日就服用催生药，却不想贾代善今日就送了人来。
贾王氏气得暗暗咬牙，却不得不谢了公婆体恤。有了贾代善派过来的两个婆子盯着，贾王氏是不敢提前服催生药了，只得暗中将腕子上的佛珠数了又数，求菩萨保佑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快些出来。
谁知贾王氏肚子里的贾宝玉还没能和贾王氏心有灵犀，四月剩下的几日都没出来，直到五月二日，贾王氏才发作了。
贾代善派来的婆子只负责守在贾王氏房中，不让贾王氏吃乱七八糟的药，但是贾王氏进产房之后，却并不需要闲杂人等，两个婆子也只守在产房外。
贾王氏是生过两胎的人，这次胎位又正，又是顺产，倒是没受什么苦就生下一个皮肤发红的男婴。婴儿的皮肤越红，以后的皮肤就越白，这一看就是个好看的孩子。
孩子刚滑出产道，稳婆就伸手捂住了孩子的嘴巴，只留鼻子呼吸。刚出生的婴儿，呼吸系统还不通畅，这样做自然十分危险，也亏得那稳婆下得去手。
好在这稳婆也不是个傻的，来不及替贾王氏收拾，将通灵宝玉在胎衣上面滚了两滚，沾了满满的血渍，然后就将捂住新生儿的手松开了一个缝隙，新生儿发出一声不太通畅的哭声。
接着，缓缓将整只手放开，那新生儿才哭畅快了，哭声嘹亮。
稳婆用温水给新生儿清洗了身子，用大红襁褓包了，才报出来道：“恭喜恭喜老太太，恭喜老太太，二太太生了个好生齐整的哥儿。这哥儿开始哭声又细又像被什么堵着，将老身吓坏了。
后来老身才发现，这哥儿好生离奇，刚一生下来，口中就衔着一块东西。老身将哥儿口中之物取出，只见血糊糊一团，老身心中又是一怕。后来将哥儿口中之物洗净，才发现哥儿竟是衔者一块灿若明霞的美玉，玉上还有字。乖乖，老身做了一辈子的稳婆，接生了几百个孩子，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娘胎里带这样的物件儿的。老太太请看，这美玉一看就不是凡物，这哥儿只怕是有来历的，将来定是大有造化。”
贾母听了，连说好几声好字，大声道：“赏！”又打发人去请贾代善和贾政。
因为这个年代妇人生孩子是有讲究的，男子不能守在产房外，因此贾代善、贾政都在东小院的正房。
贾代善刚听说贾王氏产下一子，母子平安，倒是很高兴，可一听说贾王氏生的孩子竟然衔玉而诞，来历不凡，脸色立刻就变了。
蠢！真蠢！这样的事无论真假，岂可张扬？
之前贾珠被贾瑚压了一头，贾琏更是贾代善宠了十年，贾政正觉自己被大哥压下去了，现在听说自己得了衔玉而诞来历不凡的儿子，正高兴，转脸去看贾代善，就被贾代善满脸的杀气将贾政的喜悦给逼了回去。
贾代善一言不发的走出东小院，快步走到两个长随面前道：“你们快去传话，将荣国府所有仪门、角门都关了，谁也不许出去。”两人应是而去，贾代善又疾步向梨香院去了，将身边惯用的人召集起来，全都分派出去，将荣国府守得像铁桶一般。
分配完毕之后，贾代善又对几个传话婆子道：“去将老太太、大太太、二老爷叫到荣禧堂，另外，今日在二太太产房接生的稳婆，伏侍的所有丫鬟婆子，全都叫到荣禧堂，一个不许少了。”几个婆子见贾代善阴沉着脸，半点不敢耽搁，应是分头去传话。
不过一刻多钟，知道贾王氏新生之子乃是衔玉而诞的所有人都到了荣禧堂。
贾母听说自己的小孙子大有来历，正满脸喜色，就见贾代善带着一身杀气的进来。道：“今日老二家的只是生了个普通孩子，谁敢乱嚼舌根，我拔了他的舌头！”
给贾王氏接生的稳婆极为有名，请她的大户人家多，也见惯了阴司，初时以为替贾王氏说谎，称贾王氏新生子乃衔玉而诞，也不过是高门大户的内斗罢了。但她哪里见过贾代善这样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一代将领这样满身狠厉的气势，还没问她话呢，就吓得有些腿软。
贾母见贾代善如此震怒，却会错了意，以为是贾代善不愿意自己小孙子的造化越过贾琏，劝道：“老太爷这是怎么了？咱们家添了孙子是大喜事，老太爷却这样不高兴。”
贾代善没理会贾母，转头对那稳婆道：“老二家的这孩子几时几刻生的，这石头怎么回事，你细说一遍。”
那稳婆抬头看了一眼贾代善，立刻吓得缩了一下脖子，这荣国公现在就像个修罗似的。稳婆将事先准备的说辞说了一遍。
贾代善又将稳婆的说辞掰开了，揉碎了，颠三倒四的问。问了一遍问二遍，问了二遍问三遍，就这么一直问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其他人被贾代善气势所摄，大气不敢出，整个荣禧堂只有贾代善不高不低但十分威严的语调和稳婆细如蚊蝇的对答。
后来直问得稳婆前言不搭后语，破绽百出。贾代善又问今日在产房递热水，递剪子的婆子们，贾王氏生子的过程。有个婆子胆小，终于受不住，哭着说了实话：待贾王氏生子之后，稳婆如何从袖中掏出玉石，如何捂住新生儿的嘴假装被玉石堵住了，稳婆如何将玉石沾了血恭喜贾王氏，又如何抱了孩子出来道贺全都说了。
五月初天气本就开始热了，这一番话出来，荣禧堂内个个热得汗出如浆。
贾母颓然跌在椅子上道：“你胡说！我孙儿可是衔玉而诞，大有来历的，你必是为了讨好老太爷，故意编派的！”
贾代善忍无可忍，对贾母怒道：“你闭嘴！”
又道：“全都给我记住了，我荣国府二老爷今日喜得一子，此子没有任何奇特之处。若是有人乱嚼舌根，仔细我让他永远不能说话！”
说完，又转头对窦氏道：“老大家的，如今你掌家，约束好家中人等，若有人嚼舌，我连你一起罚！”
窦氏政治敏感度虽然不如贾代善、贾琏，但是窦家可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窦氏比之贾府其他人却要强得多，知道厉害，点头应是道：“老太爷放心，媳妇晓得！”
又说演武场就在梨香院后面，贾代善回梨香院吩咐人关了府上所有门，不许人进出的时候，贾琏虽然不知道府中在做什么，却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手调动，这些人都是有功夫的，行动飞快。
贾琏暗道一声不好，心想贾王氏终究还是作死了。贾琏一面暗恨自己大意，一面忙告了假，飞奔回来。一口气奔到荣禧堂门口，刚好听见贾代善在嘱咐所有人都不许外道通灵宝玉的事。
其实贾琏之前一直盯着二房的，后来因为贾代善放了人到东小院，赵千、赵万那边也没见着来旺夫妻去昌和玉器铺，贾琏便以为贾王氏不敢再搞什么衔玉而诞了，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贾王氏的胆量。这通灵宝玉，贾王氏完全可以另派人取回，自己只盯着来旺夫妻，倒是大大的犯了一回蠢。
贾琏顾不得着人通传了，直接闯了进去。左右远远守着的是贾代善的人，贾代善身边所有人都知道拦谁都不能拦琏二爷。
“什么通灵宝玉，可以给我瞧瞧吗？”贾琏入内之后顾不得请安，开口就问。
此刻通灵宝玉在贾代善手里，贾代善见贾琏进来，稍微气顺了一点儿，将通灵宝玉递给了贾琏。贾琏接过瞧了，还好，自己那三十几个通灵宝玉到有好几个和这个有些像的，估计是用同一批原石刻的。
于是贾琏将通灵宝玉递给了贾母。贾母正心疼着呢，上天所赐的宝玉，竟然不让外道，见贾琏将宝玉递给自己，忙接了拿在手上细看，许是心理作用，越看越觉得是天生的。
却听贾琏笑道：“我道是什么通灵宝玉，这个不是好多玉石铺子都有吗？我见着好看，上面的话又吉祥，买了不少回来，正准备找工匠嵌了，给家中所有人一人送一个呢。”
说完，贾琏解下自己腰间的钱袋，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桌上，众人只见三十几个各式各样的通灵宝玉滚出来。果然个个大小如雀卵，灿若明霞，就是比稳婆带来说是贾王氏新生子衔出来那个少了几行字，看起来像半成品。但是贾琏一口气能拿出这许多，所有人都知道这东西是人做的，不是天生的了。
贾代善被二房狠吓了一跳，见了这满桌子的通灵宝玉，竟然气笑了。
贾母一脸的心有不甘，贾政则是气得一张脸涨成了酱猪肝。

第36章
“荒唐！”贾代善将手在桌上重重一拍，满桌子的通灵宝玉跳起来又落下去，撞在一起，叮叮咚咚的十分好听，现场表演了一回大珠小珠落玉盘。贾母等人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贾代善对派去东小院的两个婆子道：“你两个去叫人将稳婆和产房里的大小丫鬟拉下去，暂时扣住谁也不许走，所有主子留下！”
能进梨香院伏侍的人都是贾代善挑过的，那两个婆子见贾代善神色就知道事态严重，忙应是出去，须臾，传了人一群膀大腰圆的婆子来，押着稳婆走了。其他丫鬟婆子，见老太爷动怒，都不用人押的，乖乖的跟着婆子们走了。
贾元春算是二房相对比较明白的人，见二房这次脸丢大了，不愿意再留在荣禧堂，站起身来道：“祖父，元儿先下去了。”
贾代善瞧也没瞧她，声调不高但极具威严的道：“你也坐下！”
贾元春应是，又退回贾母下首坐了。
房中已经没了外人和下人，贾代善才道：“天生异象、天降祥瑞，出在寻常百姓家，就是犯了天家忌讳。大有造化！大有造化！”饶是贾代善是十分稳重的人，说到这里也十分激动，两个‘大有造化’忍不住拔高了音调：“凤子龙孙都没从娘胎里带劳什子通灵宝玉，咱们家出这样的孩子想有什么样的造化？九五之尊吗？这样的话传出去，改日就有株连九族之祸！”
贾母听到这里，脸色惨白，贾政也如遭雷击。格局这个东西，仿佛是思想上不可跨越的鸿沟，贾母和贾政之前只想着压过长房的孩子了，却从来没想过这祥瑞太大了，比皇家的孩子都大，该如何收场？
贾母上下牙齿磕在一起，咯咯作响，颤抖着道：“哪，哪里会？我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再……再有造化也不过是高官厚禄罢了。”
“那御史台呢？吏笔如刀，他们会怎么弹劾？如今咱们府上掌着兵权，东府敬儿是兵部侍郎，现成的兵权在握，再出个衔玉而诞天生祥瑞的孩子。你以为这样的话传出去，人家真的信那石头是娘胎里带来的？人家只会趁机参咱们家有不臣之心，杜撰祥瑞，攫取民心！皇上才经历了忠顺王的案子几年？亲亲兄弟尚且生出异心，咱们家做臣子的杜撰出这落人口实的玩意儿能让天子放心？！”
听了这番话，贾母和贾政才算知道了利害，贾母脸色惨白道：“那……怎么办？咱们，所有人都不许说出去，想来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贾代善都被贾母的愚蠢气笑，沉着脸道：“这些你且不用管，你们只需记住，谁也不许传什么来历不凡的话。况且这石头本来没有什么来历，否则琏儿怎么会有这许多？另外，老太太明儿就给元春相看人家，今年内就定亲。”
贾元春听了这话，如遭雷击，她可是打小按参加选秀的教养培养的，心气儿高着呢，现在贾代善一句话，就要她嫁个凡夫俗子，这也就罢了，她今年才十三岁，虽然也可说亲了，但是大户人家舍不得女儿，这个年纪多留两年的比比皆是，凭什么要早早给自己定亲？
教养嬷嬷教过贾元春：以后入了宫，什么都要靠自己去争，去抢，自己不说话，就没人替你说话，你就什么都没有。于是贾元春将心一横道：“祖……祖父，元儿还小，元儿想留在家里多孝顺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几年。”
贾琏本来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贾代善下首，听了贾元春这话，也抬眼去看这个堂姐。她这点昭然若揭的小心思如何骗得了贾代善？当然，这点微末道行入了后宫，只怕更加是不够看的。
果然贾代善微微侧目，定定的看着贾元春。就这一注目，贾元春就露了怯，喉间轻轻一动，似乎是咽了一口口水。贾代善有些心苦的冷笑一下道：“你既那么孝顺，在家里留多少年都随你的便，只一样，只要我活着，你就不许入宫参选！”
贾元春听了，果然花容失色，求助般的望向贾母。
贾母虽然被通灵宝玉的事吓着了，但她觉得培养元春这些年，就这么嫁个普通官员之子当真可惜，于是劝道：“老太爷，通灵宝玉的事你就是再生气，这事和元姐儿何干？为何定要将她嫁出去？”
贾代善冷笑道：“你说她与这衔玉而诞的事何干？这些时日，她日日在东小院陪着老二家的，都不知道劝下这等糊涂事，这样的脑子入了宫，是非不分，瞧不清形势，哪天说错了话办错了事，拖累了全族她都不知道！”
元春听了，小声道：“我事先并不知道此事。”
贾代善转头瞥了她一眼道：“那你更不能入宫！你母亲谋这些事，你日日去请安都发现不了端倪，可见你警惕心低；你如此没有警惕之心，将来入宫之后是不是你身边的宫人有心欺瞒你，你也发现不了，你如何防范有心之人？！”
贾元春终于垂下了头，不说话了。
贾琏瞧瞧贾代善，又瞧瞧贾元春。还好荣国府还有贾代善这个明白人。原著里，景和帝退位之后，贾家没落是必然，但是贾元春的政治素养也太令人大跌眼镜了。
贾元春省亲的时候，景和帝都退位了，宁荣二府也无人任实缺，娘家什么样子她不知道吗？可是她竟然敢在归省的时候说：“当日既送我去那不得见人的去处”！无论她心中有多少苦，这话是当着许多女眷宫人说得的吗？她那时候都封妃了，可见在宫中已经熬了很多年，说话做事还这样拧不清，入宫确实不适合她。
后来贾元春深宫暴毙，都不知道是她连累的贾府，还是贾府连累了她。只能说当年的贾家众人和贾元春互为猪队友。
不过现在看来，贾元春自己是愿意入宫的，归省的时候却说那样的话，可见她把入宫幻象得很美好，后来面对现实的时候又落差太大，后悔却是不及了。至于日后太监夏守忠能借她的名义一再勒索荣国府，可见她在宫里的日子确实难熬。
贾代善现在断了贾元春入宫之路，不管贾元春多不理解，对她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定了尽快给贾元春找婆家的事，贾代善接着道：“贾王氏无知妄为，大胆杜撰不实之事，置家族安危于不顾，念她产子不久，此时暂且不罚她，待她出了月子，立刻闭门思过，不许和外头通信，不许踏出东小院一步！”
如果说今年就说亲对元春而言是一记重锤，那么贾王氏禁足则是对元春的第二重打击，贾元春听了贾代善这个决定，终于软软的昏死过去。贾代善瞥了贾元春一眼，道：“什么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好好的处事智慧不教，竟教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明日将两个教养嬷嬷撵了，另择一女先生教元春规矩！”
元春原本是羞愧难当，假装晕倒，但是她才多大，能跟贾代善比心眼儿？贾代善一语道破这都是教养嬷嬷教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元春即使骑虎难下不好从地上爬起来，也微微红了脸面。贾琏同情的看了一眼贾代善，替祖父心累。
贾代善估计自己也心累，没有理会这一屋子的人，又嘱咐了一回众人将今日的事都烂在肚子里，才道：“琏儿，你随我来。”
贾琏应是和贾代善一起出了荣禧堂。
给贾王氏接生的稳婆已经被控制住了，贾代善直接带着贾琏去审了那婆子，让那婆子叙述了伪造贾王氏之子衔玉而诞的过程，立了字据画了押，又让那婆子还了收贾王氏的钱财。那婆子也是再三起誓不敢将此事外道，贾代善才放了人。
待婆子走后，贾代善带着贾琏回了小书房，对一个长随道：“你去将卫九叫来。”
贾琏听到卫九的名字，突然挺了挺脊背。贾代善十年来，朝堂大事都不瞒着贾琏，贾代善身边有哪些得用的人，贾琏再清楚不过，不过贾琏从没听说过贾代善身边有个叫卫九的人。从刚才贾代善提到卫九两个字的严肃神色来看，这个卫九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那长随点头应是，快步去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长随才带着一个普通的男人进来。那男人二十多岁，合中身材，合中长相，普通得你将他丢人堆里，估计再难一眼找出来，贾琏看到他却不自觉的捏了捏双手。
这个人让他想到了在现实世界打过交道的一种人：大毒枭。很多人觉得毒枭害人无数，肯定是凶神恶煞的，相由心生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好人。实际上也有一种毒枭就像眼前的卫九一样，普通长相，普通的衣着打扮，甚至很难让人一眼记住。
贾代善对卫九道：“卫九，请坐。”
卫九坐下之后，才问：“国公爷叫我来，有什么事？”
贾代善道：“城西桂花街柳树胡同住着个极有名的稳婆，姓王，你三日之内叫她闭嘴，记得，做得干净些。”
卫九道：“是，我记下了！”
在卫九说这句话的时候，贾琏顿时觉得这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男人突然变得像刀锋，浑身散发着锐利。只不过一转瞬，卫九身上那种尖锐的锋芒又全都被普通的气质掩盖住。
贾代善接着道：“这是我长房次孙贾琏，才干非凡，以后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贾代善此言一出，贾琏和卫九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瞧向对方。卫九是贾代善手底下极厉害的杀手，双手已经不知沾了多少人命，他不刻意收敛锋芒的时候，其眼神何等锐利；可是贾琏与之对视，气势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有隐隐上风之感。这种微妙的气场较量，当事人最为明白，贾代善何等眼力，也瞧出一丝端倪。
便是贾代善也隐隐纳罕，他知道贾琏杰出，但也没想到如此杰出，才十一岁，就能隐隐在气势上压住卫九。贾代善将贾琏介绍给卫九的时候，也是想着贾琏能做到在卫九这样的人面前不露怯就了不起了，谁知贾琏不仅不露怯，还略占上风。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卫九收敛目光道：“琏二公子人中龙凤，我记住国公爷的话了。”
贾琏也收回了目光，面上虽然不显，却也觉得背上微微湿润，这是出汗了。卫九是有着和大毒枭同等气质的杀手，贾琏恰巧在滇缅边境执行过数次缉毒任务，所以才能在和卫九的对视中不落下风，这也算是沾了上辈子职业的光。
贾代善对卫九点了点头道：“你这就去好生休息吧。”
卫九起身走了，看得出来他对贾代善是尊敬的，但是却没有其他贾代善手下那样的俗礼。
卫九走后，贾代善才问贾琏，他是如何知道贾王氏策划衔玉而诞的事，事先准备了许多‘通灵宝玉’？
贾琏说自己许久之前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块‘通灵宝玉’，自己醒来之后只隐约记得‘通灵宝玉’的样子，以及感觉到这个东西会给贾家带来灾祸，便留了心。那日看见来旺鬼鬼祟祟的去昌和玉器铺，自己也是偶然做来以防万一，没想到二婶真那样大的胆子。
贾代善听完，点了点头。一个优秀的军事将领没那么容易受骗，他其实也瞧出了贾琏有所隐瞒过，但是他了解贾琏，相信贾琏绝不会害家族，所以贾代善没有继续深问。
贾代善又问了贾琏分别在哪几家铺子定做过‘通灵宝玉’，贾琏一一答了。
贾代善听完，命人叫来关七手，令他去几家玉器铺子将贾琏下定金和取货这几日的账本都盗来。关七手也领命去了。
贾代善安排完通灵宝玉一事的善后，才看着贾琏道：“琏儿，你知道祖父叫卫九去王稳婆家里是做什么吧？”
贾琏点头道：“孙儿知道。”他自然是知道的：卫九是去杀人灭口，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你会觉得祖父心狠手辣吗？”贾代善盯着贾琏的眼睛问。
贾琏神色坚定的摇了摇头。他参与过缉毒行动，对于有时候杀人就是救人的道理，体会得比谁都深刻。
贾代善接着道：“琏儿，你们我们家最出色的孩子，你将来是要成大事的。你聪明绝顶，智计无双，唯一的缺点就心软。祖父以前只教你功夫，其他的，你比祖父还通透，祖父教不了你什么。但是今日，祖父要教你功夫之外的另一样东西：当机立断！身在高位，便由不得妇人之仁。”
贾代善这几句话音调并不高，但是贾琏仿佛却从这几句话中听出了一代国公爷的杀伐决断。他在战场上要杀多少敌人、又杀过多少细作，才能立下赫赫战功，平级袭过公爵？
其实这道理贾琏也懂，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人民军人。他聪明上进，军事技能门门优秀，之所以会死在滇缅边境，就是一个不忍，没有下手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最终暴露了他们隐蔽的地点，引来了贩毒分子的追击，贾琏独自引开了毒贩主力，却重伤而死，他穿越之后，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没有因为他的一时心软，造成更多的战友伤亡。
在现代法治社会里，除了毒贩穷凶极恶，多数人都是好人，贾琏不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必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可是处于权力中心的荣国府呢？有多少政敌虎视眈眈？还有菩提寺真正的主使人现下没有抓到，那个神秘的主使人有多恨宁荣二府，自己有把多数人当好人的余地和本钱吗？贾琏扪心自问，是没有的。
贾琏感激的看了贾代善一眼，肃色道：“孙儿知道了！”贾代善教他的，的确是他最缺的。
贾代善摸了摸贾琏的头，道：“你瑚大哥也算是出挑的孩子，但是他比不上你，将来他袭了爵位，从科第入仕，退步抽身做个普通官员，也就罢了；你珠大哥比你二叔略强一些，却缺乏心胸，难有大作为；你二婶子刚生的兄弟，因为她闹这一出，无论天分如何，只能做个普通人了。
唯有你，天分出众，将来护着宁荣二府不至落得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担子，必是要落在你肩上的。从今日起，你挪来梨香院住，除了读书、习武之外，每日抽一段时间来小书房，和我一起理事。”
贾琏起身应是。
荣禧堂那边，贾代善带着贾琏走了之后，贾母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见躺在地上装昏的贾元春，贾母淡淡的道：“起来吧，你祖父早走了。”贾元春满面羞愧的爬起来，贾母隐约觉得贾代善说的或许是对的，贾元春的本事不足以在后宫立足。
窦氏见贾母回过神来，忙起身告辞，出来吩咐敲打各处的下人一番，不许人嚼舌。当然，这些人都只看到贾府今日严阵以待，但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的人，敲打几句不许胡乱猜测，不许到处乱嚼舌也就够了。知道通灵宝玉之事的人，都被贾代善命人看守起来了。
贾政铁青着脸从荣禧堂出去，终究气不过，也顾不得贾王氏在坐月子，回了东小院将下人都屏退了，逼问贾王氏关于‘通灵宝玉’的事。贾王氏刚开始不肯承认，咬死了那玉是孩子胎里带来的，直到贾政将贾代善发火，贾琏抖出一袋子的‘通灵宝玉’，贾代善又说这东西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话全说了。
贾王氏听说贾琏抖了一袋子通灵宝玉在桌上，心中又气又恨，又难免狐疑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但饶是知道事情败露，她依旧是又蠢又胆大的性子，刚开始还觉得贾代善小题大做。直到贾政反问，如果你是皇上，容得下臣子的孩子比凤子龙孙有来历有造化吗？
贾王氏立刻就脸色刷白了。吞吐半日才道：“我刚开始没想那么多。”
贾政哀声叹气道：“蠢货，蠢货，你可害苦元儿了。父亲说怕元儿入宫之后和你一样犯蠢，给家族招祸，已经定了尽快给元儿说亲。”
贾王氏月子里本就虚弱，听了这一个一个的消息，如遭雷击不说，这雷还是连环的，她哪里受得住。连贾代善说等她出了月子，就禁她足的话都没来得及说，贾王氏就真的昏倒了。
窦氏刚刚将家里的下人敲打了一遍，就有梨香院的婆子过来传话说老太爷发话，要将琏二爷挪过去住。
窦氏可知道长房有今日，全靠公公抬举，二话没说就回去收拾贾琏的被褥包袱，送到了梨香院。梨香院虽然小巧别致，那也是相比荣国府而言，除了贾代善住的正房，还有一处单独的小院落，收拾出来贾琏住，倒也十分宽敞。
过了两日，贾琏就听说京城有名的王稳婆因为睡觉的时候被子蒙着头，竟将自己活活闷死了，衙门的仵作前去验尸，没有发现他人入室的痕迹，定了梦中意外而死。
那日伏侍在贾王氏产房内外的丫鬟婆子，倒全都在东小院伏侍贾王氏坐月子，就是全都不许出东小院一步，跟禁足不差什么。贾政和贾王氏离了心，回了贾代善，搬入了荣禧堂后南北夹道边上的一座院子。贾琏记得那座院子在原著里，是贾琏和王熙凤的屋子。
又说因为‘通灵宝玉’的事捅了大篓子，贾政夫妻都不喜欢这个孩子，元春因为他失去了入宫机会，正在相看人家，更是怎么看这个幼弟都不舒心。贾代善便做主让贾母将那孩子抱去养。
那孩子出生七日之后，关于‘通灵宝玉’一事才善后完毕，关七手也将贾琏定制‘通灵宝玉’的账本全都盗来了。贾代善才腾出手来给贾王氏新生的孩子取名贾琅，并到东院入了族谱。
继贾迎春改名贾珂之后，贾宝玉改名贾琅，原著里的走向已经改变了许多。
又过了十多天，江南送信的人又回来了，贾瑚和贾珠又双双过了县试，都留在江南等考完府试再回来。名次照例是贾瑚略高于贾珠。
展眼贾王氏出了月子，因为贾政已经搬出东小院，贾代善做主就地将东小院封起来，就将贾王氏和她身边知道这些的丫鬟婆子禁足在里头。贾代善又命贾母替贾王氏请了一尊佛像，搬入东小院，让贾王氏在东小院吃斋念佛。
接下来的日子，贾琏格外繁忙。除了上午读书，下午做他的教官训练一帮贾家子弟外，下学后还要在小书房观摩贾代善理事。
这日贾代善正在看覃越从两湖传来的消息，戴权就来传话说：皇上召荣国公进宫。
贾琏心中一惊，这都黄昏了，景和帝这个时候召见贾代善，不知道又有什么急事？

第37章
贾琏一边揣测景和帝召见贾代善的用意，一边仔细回忆原著里这个时候发生的大事。
现在贾宝玉刚出生，按原著的时间线算，也就是红楼开篇，英莲被拐的时候。除了炮灰甄士隐一家挺可怜的，似乎也没什么大事。还有就是一僧一道？
对！一僧一道，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贾琏一边暗恨自己的大意，一边猛然想起通灵宝玉事件中的疑点。贾王氏蠢得连通灵宝玉会给家族招祸都想不到，是怎么想起杜撰通灵宝玉这样的注意的？王家女儿不读书，‘莫失莫忘，仙寿永昌’这样的话是谁告诉她的？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景和帝还在位，贾家出了个衔玉而诞的孩子也许景和帝并不会斩贾家满门，但是这事一旦张扬出去，贾代善和贾敬请辞避嫌势在必行，对方为什么要贾代善放权，因为又有人蠢蠢欲动了。蛰伏了五年，背后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终于忍不住了。
想到这里，贾琏心中一紧，随手抄起桌上的几块通灵宝玉往一个钱袋里面一塞，就追了出去。
贾代善因为要回房换朝服，现在还没出门，贾琏在梨香院门口就追到了贾代善：“祖父！”
贾代善和从贾琏的语气中听到一丝焦急，回头问：“琏儿有什么事？”
贾琏瞥了一眼在一旁等着贾代善的戴权，赶上来垫脚在贾代善耳边低声道：“有人指使，提前请罪。”说完，贾琏将手上的钱袋往贾代善手里一塞，道：“福隆号的包子夜里不打烊，若是祖父夜里回来，顺道给琏儿买几个。夜里道路难行，祖父上了年纪，多带几个护卫才好。”说完，又直接招呼了几个贾代善的长随，道：“辛苦各位陪祖父到宫里走一趟。”
贾代善将卫九这样的底牌都交到了贾琏手上，梨香院的长随自然也听贾琏吩咐。拱手道是，和贾代善一起入了宫。
贾代善知道贾琏突然来这一出，绝不是贪吃两口包子，于是将手上的钱袋子一捏，越发察觉不对劲。这些东西贾代善太熟了。
处死了王稳婆后，那三十多个通灵宝玉都被贾代善带到了小书房，经常拿在手上把玩，这袋子里装的什么，贾代善一捏就知道。贾琏刚才说‘有人指使，提前请罪’什么有人指使？又为何要提前请罪？
贾代善一路走，一路想，脑中灵光乍现，也猜道贾琏说的什么了。夜里已经退了暑热，贾代善想到方才贾琏提醒的事，依旧觉得背上有些濡湿：若是贾王氏一开始就是受人指使的，即使自己灭了王稳婆的口，又禁了所有知情人的足，那指使贾王氏的人依旧可以将贾琅衔玉而诞的事吹入皇宫，吹入景和帝耳中。贾家这样拼命隐瞒此事，倒反而成是做贼心虚！
幸好有琏儿，幸好琏儿心细！一切都还来得及补救。贾代善心里想着，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贾琏目送贾代善带着十来个武艺不俗的长随跟戴权入了宫，却依旧觉得难以心安，除此之外，似乎还有更大的危机等着贾家。
啊！贾琏微微一皱眉，转身就朝自己的小院子奔去，范嬷嬷见琏二爷慌慌张张的回来，心中纳罕，正要开口相问，贾琏却理也不理，直奔自己房中，取下一把窄背刀，又取下一把匕首。
范嬷嬷跟着进来，就见自家二爷在取武器，贾琏也没空跟范嬷嬷解释，将手上的匕首朝范嬷嬷一抛，范嬷嬷将匕首接在手中，贾琏一把抓住范嬷嬷的胳膊道：“嬷嬷快跟我走！”
贾琏拉着范嬷嬷直往西奔去，连去寻角门的时间都省了，直接翻过了内院和下人房之间的围墙。
范嬷嬷一头雾水，倒也不敢大意，双足一点，蹭蹭上了围墙，又追了上去。贾琏直奔赵嬷嬷家里，砰砰砰砰的拍门。
赵嬷嬷是贾家的家生子，赵嬷嬷在贾琏房里当差，其家人就住在贾家的下人房里。赵千、赵万正准备就寝，听见有人急急敲门，问道：“谁呀？”
贾琏道：“赵千赵万快出来，拿上家伙跟我走。”赵千、赵万听是自家二爷的声音，也不敢大意，一人取一把刀在手上，就跟了出来。
贾连道：“你们两个速去马棚牵五匹马来，在街口等我。”说完，也不等二人应是，又拉着范嬷嬷朝宁荣街街尾奔去。
宁荣街尾有一座三进的小宅子，卫九就住在那里。宁荣二府占了大半条街，剩下的小半条街多是住的贾家族人和官宦人家。独有街尾那栋三进小宅时常紧闭院门，不但邻居们不知道里头的主子是谁，也不见下人出入。
卫九比赵千、赵万要警惕得多，贾琏还没拍门，就听见耳旁响起破空之声，贾琏将手上窄背刀一撩，一物件撞在刀身之上，震得贾琏虎口发麻。
卫九在内冷冷的问：“谁？”
贾琏道：“卫先生快出来，我寻先生有要事。”
卫九听见贾琏的声音，沉着声音说了个好字，贾琏就见一人从围墙上飘了下来。“琏二公子找我何事？”
贾琏道：“不及细说了，委屈先生随我来。”贾琏边说，已经边发足朝街口奔去。
贾琏等三人刚到街口，赵千、赵万还没出来，贾琏正在着急，就见两个人牵着五匹马急急的来了。
贾琏飞身上马，道：“跟我来。”其他四人也上马，五匹骏马从宁荣街如箭射出。
古人就寝早，现下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贾琏也顾不得不能闹市纵马的规矩，一面催马前行，一面对卫九道：“卫先生，我猜这几日必有人杀昌和玉器铺的掌柜灭口，咱们快去救人！”
卫九去灭过王稳婆的口，自然知道通灵宝玉的事，但是赵千和赵万去不知道。
赵千插口道：“我的爷，几家玉器铺子火拼，您凑什么热闹，万一伤着了，我们如何跟国公爷交代？”
卫九知道厉害，略一沉吟，道：“快走！”只说得两个字，卫九就脸色一变，立刻从最普通的男人变成一把锋利的刀，感觉到卫九的气场变化，贾琏就知道要遭。
果然卫九接着道：“来不及了！”
最优秀的杀手对死亡有着天生的敏锐，卫九显然第一个发现情况不对，紧接着，贾琏和范嬷嬷都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不！”贾琏喊了一声，一扬马鞭奔进了危机四伏的街道。
卫九和范嬷嬷见状，不敢大意，也拍马跟上，赵千、赵万虽然学过些功夫，还没见过血，又放心不下自家二爷，心中虽然害怕，也追了上去。
贾琏心中乱糟糟的，暗恨自己大意，现在他也算大致猜到了对方的布局。
首先，有人诱导了贾王氏，做了那给家族招祸的‘通灵宝玉’；然后故意将此事传入景和帝耳中，换句话说，贾王氏被钓鱼执法了，贾代善就算灭了王稳婆的口，又禁足了所有知情人，也封锁不住消息。
但这还不算最糟糕的，凭贾代善和景和帝风风雨雨一起熬过来的交情，景和帝未必会受人挑拨，只要贾代善解释合理，贾家或许还能度过这关。但是此时，背后之人出了另一个杀手锏，杀了贾王氏定做‘通灵宝玉’的昌和玉器的知情人。
贾代善前脚被景和帝宣进宫，后脚就有人到昌和玉器铺杀人，贾代善还能推说有关通灵宝玉的事，自己事先不知情吗？
不，到昌和玉器铺灭口的人必然会将此事栽赃到贾代善头上，贾代善会百口莫辩！
贾琏拍马奔到昌和玉器铺前，飞身下马，留下一句：“赵千、赵万，照料好马匹”，就绕到后院，翻墙而入。
这条街上的铺子多是分作前后两进，前面做生意，后院住着掌柜、伙计，现在，昌和玉器铺的后院散发着越发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是谁？”显然，昌和玉器铺内的杀手还没全都撤退，听见有人来，低声喝问。忙熄了方才还明晃晃的火把，低声喝问。
贾琏提刀不动声色的入内，卫九和范嬷嬷各自取了兵器在手，也不敢大意，赵千、赵万哪里见过这等阵势，若非自家二爷有令，只怕早飞奔着逃回家中了。赵千赵万两人牵着五匹马，站在街上，警惕的看着周围。
卫九之所以能成为顶级杀手，除了本身武功高之外，和他能迅速和周围环境融入一体有关，贾琏只见卫九身形一闪，便滑入了黑暗之中，一个杀气那么强的人，转瞬仿佛就不见了踪迹。
贾琏觉得卫九像一个有剧毒的巨型变色龙，你瞧不见他，他却随时可以给你致命的一口。
同时，昌和玉器铺后院有两人提刀奔出来，贾琏和范嬷嬷向后一闪，避开两人砍来的刀。
那两人见闯进来的是一个女子和一个半大孩子，微微一愣，范嬷嬷手腕一翻，就是两枚袖箭射出。钉钉两声轻响，贾琏没有听到袖箭插进肌肉的声音，那两枚袖箭被软甲一类的东西弹开了。
那两人一声狞笑道：“来了两个送死的。”一人举刀向贾琏头顶砍来，一人攻向范嬷嬷。
范嬷嬷是女子，平时擅长小巧功夫，除了会放一手袖箭之外，手上只有一柄匕首。范嬷嬷拔出匕首，展开身形和其中一个杀手周旋起来。
贾琏看到袖箭伤不了对方，脸上不动声色，拔出窄背刀向其中一个杀手砍去。那杀手身上有软甲护体，见贾琏不过一个半大孩子举着窄背刀砍来，心中觉得好笑。不退反进，欺身而上，手腕外展，刀锋横扫，一刀向贾琏撩来。
贾琏知道厉害，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肌肉强度不足以和一个训练有数的成年杀手抗衡，仗着窄背刀长，向对方握刀的手指削去。那杀手见贾琏打得颇有章法，倒打起精神来，刷刷几刀逼得贾琏手忙脚乱的招架。
贾琏连退几步，慌乱之中自己的右脚在左脚上一绊，哎哟一声就要跌倒。范嬷嬷见状，又是几支袖箭射向缠住她的杀手，朝贾琏奔来。
和贾琏对战的杀手许是先入为主的觉得贾琏不过是个孩子，心底免不了有些大意，见贾琏跌倒狞笑着大踏步上来，举刀向贾琏头顶劈落。
贾琏打小习武，练的是童子功，下盘何等之稳，方才那一绊自然是虚招，现下他虽然身子假装跌倒向旁倾斜，双腿却牢牢粘在地上，对方大踏步过来，一双腿正好到了贾琏的窄背刀攻击范围内。
贾琏右手运足了力，横刀扫出，直砍那杀手膝盖。
杀手不防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竟然使诈，堪堪只来得及收回右脚，便一声惨叫，一条左腿被贾琏膝盖削断。原来，贾琏见对方身着软甲，能挡袖箭，关节部位却行动自如，就猜对方的软甲只护住了身体要害，膝盖以下必然没有东西相互。果然这一刀削出，便斩落对方一条腿。
那杀手游走在生死边缘惯了，一条腿生生被削断，哀嚎一声，身子不稳，向前扑倒，却心有不甘，手腕一翻，举刀向贾琏腰际刺去。
习武之人，出手有章法，腰际乃是人身要害，无论哪一门哪一派的功夫，师父在教招式的时候，都会教攻击对方的同时护住自己全身要害的法门。贾琏年纪虽然不大，那杀手也能瞧出贾琏的功夫是名家所授。
他现在被人削断一条腿，身子失去平衡，直刺贾琏腰际乃是最容易伤到贾琏的招式，但是贾琏也定然有护着要害的后招，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了，端的是看谁的手快。
贾琏早就防到此招，借着削断那杀手左腿之力，顺势前扑，举刀向后撩。当的一声，贾琏的窄背刀和杀手的鬼头刀相碰，蹦出几个火星的同时，震得贾琏虎口发麻。却也借着对方的力量，又向前疾走两步，逃出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那杀手的腿被砍断，鲜血喷涌而出，撒了贾琏一身。贾琏参加过缉毒，也杀过人，但是都是用枪远程射杀的，如此近距离的生生砍断一条活人的腿，对贾琏而言还是第一次。
贾琏强压着胃里排山倒海的感觉，回过身来。夜里只能依稀的分辨出人影，瞧不见人的眼睛，但是贾琏能感觉到被他削断一条腿的杀手正恶狠狠的瞪着他。
那杀手十分悍勇，已经失去了条腿，举刀就向贾琏掷来，贾琏侧身避过，向杀手方向飞奔而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范嬷嬷正在担心自家二爷伤在杀手手下，就见大半颗头颅高高的飞了起来，一声惨叫混着鲜血脑浆飞洒。原来那杀受受伤之后，见偷袭贾琏腰际不成，又见贾琏向前窜出，将刀掷向贾琏，正巧贾琏此时回过身来，杀手手上没了武器，贾琏既没有抓活口，也没有因那杀手受伤而饶过他，却手起刀落，砍向杀手的脖子。
贾琏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如此狠绝果断显然出乎那杀手的意料，待他侧身闪避时，又因断了一条腿而不灵便，只闪开了半个头，就被贾琏一刀劈下。霎时间鲜血混着脑浆飞溅，不但溅了贾琏一身，范嬷嬷身上也溅了不少。
若是白日，还能看见那只剩小半张脸的杀手和飞上天的半个头颅各瞪着一只眼睛，不甘又怨毒的瞪着贾琏，十分诡异。夜里瞧不见，还省了贾琏一场心惊肉跳
贾代善说：贾家若不想落得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下场，贾琏必须狠，必须果断。这是贾琏第一次实践。
这个杀手虽然受了伤，但是不能用揣测常人的心理去揣测一个真正的亡命徒。只有将一个杀手彻底杀死，才是真正消灭了对方的有生力量，减少了对己方的威胁。战场上，负伤的敌人装死埋伏，突然暴起杀了己方打扫战场人员的事，贾琏不知道听过多少，怎会因这个杀手受伤而饶他性命？
在对方派出两个杀手拦截贾琏和范嬷嬷的时候，卫九已经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一条游鱼一样的滑入了房中。
“乙丑、丙辰，解决掉了……”屋内的杀手听见外面响起惨叫，以为是自己人解决掉了闯入者，出声问。只是他‘吗’字还没问完，就戛然而止了，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嘶嘶的血流声从他自己喉间发出来，趾高气昂发号施令的杀手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但是他看不清楚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卫九。
如果贾琏杀人，充满了军人的果决和大开大合，卫九杀人就像病毒一样无声无息的就要了人的命。
屋外，范嬷嬷见贾琏手起刀落杀了一人，知道自己之前小觑了贾琏，现下她放心下来，不用分心照顾贾琏了，出手也果断了许多。刷刷两支袖箭直射剩下一个杀手的面门，那杀手见对方一个孩子杀了自己的同伴，许是受了冲击，还没回过神来，虽然侧身避过了袖箭，却也有些发愣。此消彼长间，剩下的杀手越发不是范嬷嬷对手，几个回合就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贾琏料定范嬷嬷能解决剩下一人，提刀奔入屋内。
卫九像黑夜中的毒蛇一样游来游去，其他人就是视力再杰出，在夜里也要受影响，而卫九仿佛跟蛇一样是靠嗅觉判断目标的，卫九进入屋内时间也不长，贾琏已经隐约看到地上躺了好几具尸体。
“点子扎手，甲子，下一步如……”‘何’字还没出口，那人的声音又戛然而止了，贾琏只觉眼前人影一晃，卫九向幽灵一样飘过，那个说话的杀手喉间的声音就被嘶嘶的流血声取代。
饶是对方训练有素，个个杀人不眨眼，但真的人为刀俎，自己变成鱼肉的时候，心中也会恐惧。
“快走，冲出去！”有个杀手终于忍不住喊道。
贾琏眉头一皱，心道：里头有卫九在，自己功夫不到家，进去反而添乱，不如在这里守着门口，不让人逃了。于是贾琏倒退两步，一脚踏在门槛上，手持窄背刀，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卫九瞥了一眼贾琏，难怪国公爷对此子赞赏有加，这位二公子果然不愧将门之后。
杀手们见势不妙，潮水般的朝门口涌来。贾琏占据有利地形，背靠门框，举着窄背刀或突或刺，或劈或砍，那些杀手虽然功夫比贾琏好，也轻易逃不出去。
范嬷嬷见贾琏独自守在门口，也忙踏步跟上，但是这门口略窄，若是两人并排守着，反而施展不开手脚，于是范嬷嬷退而求其次，站在贾琏斜后方掠阵，见贾琏左支右拙时候，就放几支袖箭相帮。一时间杀手们倒无法突破贾琏和范嬷嬷守着的防线。
而屋内的卫九，对于杀手们来说简直是噩梦。这间店铺的后院，原本只住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掌柜一家人，他们闯入之后，这里就成了他们的屠宰场。只是出了点意外，逃脱了一个孩子，所以他们在寻找那孩子的时候耽搁了时间。
只是这一耽搁，形势就反转过来了。突然闯进来几个武艺不俗的陌生人，这间普通的房子依旧是屠宰场，只是他们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而屠刀拿到了别人手里。偏偏这是珠宝商人的宅子，建造得极为牢实，这些杀手就是想破墙而出，也轻易破不开厚石墙。
所谓亡命徒，就是不将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但当自己要死的时候，却恨不得拉个人垫背。贾琏打退三个杀手冲击，其中一个杀手突然恶向胆边生，将手上的鬼头刀舞得水泼不进的向贾琏攻来，周身要害全都不防范，仿佛拼得一死，也要逼退贾琏。
这门宽约五尺，一个人足以守住不让里头的人出来，但遇到这样不要命的打法，贾琏的优势一下变成了劣势。对方一把鬼头刀舞在面前，只护住正面，贾琏若是要腾挪开去攻击他身侧及后背洞开的门户，则会放开守着的大门；若是贾琏要继续守着大门，显然也不是这样不要命的疯汉子的对手。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如此，人往往都是惧怕死亡的，所以即便知道如此形势之下自己不用守着门户要害，贾琏也不能将自己如何，但凡心中有一颗怕死的心，谁又会轻易用这样的招数？
眼前这个杀手一拼起命来，效果立竿见影。其他杀手见状，越发自发将其后背守住，卫九虽然从后方夹击，但一时间也不能将那些替这个疯子守住后背的同党一起杀死。
贾琏可不会跟人拿命相搏，不得已向后退了一步。两个杀手相继倒下，又死在了卫九的手上，但也有三个杀手趁贾琏退让冲出了房门，唰唰唰，三支响箭射出，范嬷嬷眼疾手快，用袖箭打掉一支，还是有两支射上天空，轰轰两声炸开。
这种响箭是传递讯息所用的，贾琏知道杀手们的求救信息已经传递出去了，对方的帮手很快就会到来。卫九担心贾琏受伤，也追了出来。
没了人堵着房门，房内也没了卫九这条随时要人命的毒蛇，杀手们一个个相继出来。很快，贾琏就看见这些杀手非但没有四散奔逃，还站在后院四方，将自己三人反包围了。看来，对方的接应就在附近，这些人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卫先生替我挡住他们！”说完，贾琏就朝房内冲去。
自己一行刚到街口就闻到了血腥味，对于训练有素的杀手来说，如果得手会很快撤退。那么，是什么原因让自己一行人都赶到了昌和玉器铺，这些杀手还滞留在这里呢？里面必然有他们没找到的活口，这个活口关系着贾家的生死，不管对方的帮手会什么时候来，贾琏都必须一试。
卫九这是第一次和贾琏出来办事，见了贾琏的果决，想想贾琏的年纪，卫九觉得自己还真有几分服这个孩子，不由分说的便反身退到房门处，替贾琏挡住一众杀手。
众杀手见贾琏不但不逃，反身入了屋内，担心贾琏找到那个逃掉的孩子，又忙围拢上来。方才他们拼了命的想逃出屋内，此刻又一门心思的想冲进去。但是守着门口的人变成了卫九，他们哪那么容易得手。
夜越发深了，现在屋内漆黑一片，贾琏不但要找人，还要防着一地的尸体中有幸存者，诈尸起来伤了自己，每走出一步都觉惊心动魄，若非贾琏在缉毒战场上历练过，只怕早吓晕过去了。
“有人吗？我是来带你出去的。”时间紧迫，又看不清东西，贾琏直接喊了起来。贾琏是个孩子，声音还是童音，孩子总是更容易取得对方的信任。
正在此事，贾琏汗毛一竖，多年的直觉让他向旁一侧，堪堪躲过一刀偷袭，忙举起窄背刀和对方打斗起来。原来，一众杀手逃出屋子的时候，还留了一个在房内。
这对贾琏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贾琏今天虽然杀了一个杀手，那是因为他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真论武力，他不是对方的对手；但是有卫九这样的人攻入屋内，都有杀手不撤退，可见昌和玉器铺果然有幸存者，找到这个人，便能证明荣国府的清白。
于是贾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付。
现下，双方都不能视物，贾琏不能取巧，对方却一力降十会，一把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每次贾琏举窄背刀格挡一次，就震得虎口生疼。若非想到荣国府荣辱系于此役，贾琏靠一口悍勇强撑，早就落败了。
饶是如此，贾琏在黑暗中也大大吃亏，当的一声，贾琏窄背刀架住从头顶压下的鬼头刀。因对方力气实在太大，贾琏单手支撑不住，只好双手举刀。对方仿佛感受到了贾琏力气不足，格格冷笑两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又满是血腥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瘆人。

第38章
“小崽子，毛都没长齐也敢来多管闲事！”说着，那杀手怪笑着将鬼头刀向下压。同时，一拳击向贾琏小腹。
贾琏只觉一座大山从自己头顶上压下来，他连气都喘不过来，呼吸都不顺畅了，明知对方重拳打来，也无法腾挪开。
千钧一发之际，贾琏突然向下一矮身，仰面跌倒，撤下来的窄背刀在胸前一格，护住浑身要害，那杀手的鬼头刀已经砍了下来。
原本贾琏和那杀手在相互角力，突然有一方撤力，仿佛掰腕子的两人有一方突然一让，另一个用尽全力的人必然会加速向发力方扑过去。
贾琏原本双手上举格着杀手向下的鬼头刀，贾琏突然卸力，那杀手会重心不稳的同时，手上的鬼头刀加速往贾琏头顶砸落。练武之人的力气更大，肌肉速率更快，惯性也更强，贾连知道这一刀自己是避不开的，所以左手举刀格挡，右手却伸向自己的靴筒。
哐当一声，鬼头刀砸在窄背刀身上，溅出一串火花，窄背刀能隔开鬼头刀锋利的刀锋，却隔不开巨大的冲击力。一股大力通过窄背刀的传递冲向贾琏的五脏六腑，像要将贾琏的脏腑都揉碎了搅拌在一起，贾琏半天不能让心肝脾胃肾各归其位，只觉胸腹内气血翻涌。
但那杀手无论如何想不到贾琏会用这样冒险的方式突然卸力。虽然贾琏和自己力量对比悬殊，终究是要是在自己刀下的，但是好比溺水的人，总是会死死抓住一棵毫无帮助的稻草不肯轻易放手的。而耗尽全身力气和自己抗衡，就是贾琏的救命稻草，他就这样放弃了，大大出乎杀手的意料。
也是因此，杀手在鬼头刀砸向贾琏的同时，重心失稳，身子向下一扑，提起鬼头刀，又向下砍去，贾琏拔出靴筒中的匕首，用尽全力向杀手喉头刺去。
杀手桀桀的笑声被利器插入肉体的声音打断，下砍的鬼头刀和贾琏的窄背刀撞在一起，又弹在贾琏身上重重一砸，贾琏有一种接连被钝器击中的感觉。接着杀手发出气管被割断的嗬嗬声，活像有人在拉一个漏风的破风箱。而贾琏不住的喘气，仿佛溺水的人终于露出水面。
温热而腥气扑鼻的血喷了贾琏满身满脸，怕被鲜血迷了眼睛，贾琏忙闭上眼睛。
杀手惊愣的瞪大了眼睛，黑夜中却什么都瞧不见，他喉咙间鲜血喷涌，显然是被什么利器刺中了。但那杀手显然心有不甘，一刀一刀的挥着鬼头刀砍向地上的贾琏。
只是他咽喉被割破，鲜血喷涌，没有足够的血液输送氧气，瞬间就没了力气，鬼头刀一下一下的和窄背刀撞在一起，声音一下比一下弱，终于，杀手抽搐几下，摔在贾琏身上不能动了。
六岁那年，贾琏被掳劫后囚|禁于碧峰塔，贾琏便是用一把匕首砍断被卫休割断一半的窗条，跳窗逃脱的。自那以后，贾琏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在靴筒中放一把匕首。
原本杀手身上穿着软甲，贾琏又是弱势一方，对方已经稳超胜券。贾琏不得已用了两败俱伤的打法，拼着被对方鬼头刀所伤的风险，也突然卸力引对方失了重心，借着对方惯性下跌之势，贾琏的匕首堪堪能够到对方的喉咙，若不能一击得手，对方绝不会给贾琏第二次机会。
幸而那杀手不防贾琏一个小小少年，竟然还敢行此险招，贾琏才能侥幸得手。饶是如此，贾琏也被对方的鬼头刀砸得肋骨生疼，气血翻滚，半天爬不起来。贾琏还躺在地上喘粗气，就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
贾琏浑身脱力，只觉得两只手有千斤重，窄背刀纤长，贾琏已经无力施展开了，电光火石间，只得举起匕首往自己脖子旁一格挡，哐当一声金属相撞，原来是有人举刀向贾琏的脖子袭来。因为贾琏手上实在无力，被对方一刀逼近，已经招架不住，只得向旁侧头。
“啊！别杀他！”一个孩子的声音尖叫起来。
李青原本以为进来的人又是骗子，就像当年救自己的人就是杀自己父母的人一样。这个看似进来这孩子的人，也像当年欺骗自己一样欺骗这孩子，要将这孩子训练成杀人工具。因此见此人倒在地上半天没动，李青就想一刀结果了此人。
谁知自己手上的刀和对方的兵刃相撞，对方居然真的毫无力气，李姓微微一愣，身旁的孩子已经尖叫起来。
李青见地上的人被自己偷袭也没暴起伤人，狐疑的晃亮了火折，才见地上躺着的真的是个浑身是血的孩子，他身旁躺着横七竖八好几具尸体。李青刚开始以为，这个来假装救人的恶人只是声音像童声罢了，为的是取得自己身旁孩子的信任，谁知这人年纪真的甚小。难道自己想错了？
贾琏缓缓的睁开眼睛，被火折晃了一下，忙有闭上眼睛，但一晃眼，贾琏已经认出眼前这个牵着一个孩子的人：“青瑟姑娘？！”
李青一愣，见手上火折就要熄灭，伸脚一挑，将一支火把抄在手中，点燃之后将火把照在贾琏的身前问：“你是谁？”
贾琏用袖子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依旧擦不干净满脸的血迹，口中道：“我是荣国府贾琏。”
李青便是恻隐善堂的杀手青瑟，后来李青父母当年的冤案告破，她便恢复了本名本姓。因为她并未实际伤人，又受蒙蔽才替逆贼做事，景和帝特赦了她。只判了打她一顿板子和监|禁三年，李青三年刑满，已经出狱，但是出狱之后李青并未离开京城，而是着手调查当年恻隐善堂和悦来牙行的漏网之鱼。
也是因此，李青发现一伙杀手组织再次行动，要来灭一家玉器铺的门。李青一人自然不是众多杀手的对手，但她和那些杀手受同样的训练，最明白对方的行事方式，也了解对方的漏洞。
因此李青遛入昌和玉器铺，救了一个孩子。这孩子被李青捂着嘴钳制住，目睹了自己父母家人被屠杀，也没发出一丝声响。也是因为有李青相帮，这孩子才躲到了贾琏一行前来。否则，昌和玉器铺上下人等，哪有命在。
李青一听地上的孩子是贾琏，忙伸手来相扶道：“琏二公子，得罪了，我以为你们又是假意相救这孩子，却要骗他做杀手卖命的恶人，所以……”李青因是误打误撞救了这孩子，这孩子姓谁名谁都还不知道。
贾琏知道李青的经历，她警惕些也是人之常情。摆手道：“我们快走，对方放出了响箭，只怕接应的人马就要来了。”说着，用窄背刀撑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琏二公子，您能走吗？国公爷没来？”李青听说对方的接应要到了，连珠儿似的问了好几个问题。贾琏依旧五脏翻滚，气都没喘匀，一时也回答不上来，咬牙道：“走！”
李青一把抓住贾琏的胳膊，扶住他道：“正门被他们从外面锁住了，我们从后院走。”
贾琏点点头，突然道：“咱们多拾些火把！”原本这些杀手是带着不少火把进来的，后来贾琏一行到了，对方怕暴露行藏，才灭了火把，因而现在地上被丢弃的火把颇多。
李青一时间没想到贾琏的用意，反问：“对方杀手众多，咱们三个人要逃脱已是不易，带这劳什子占手占脚做什么？”
贾琏道：“咱们打不过他们，到时候火攻！”
李青会意，连脚勾带手捞，须臾抄了一小捆火把在手。被李青所救那孩子显然被吓傻了，身子依旧在发抖，但他仿佛知道贾琏是靠得住的一般，颤颤巍巍的，也拾了两支火把在手上。
这屋子离后门并不远，外头卫九和范嬷嬷和一干杀手激战正酣，时不时的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和短促的惊呼声。贾琏自然知道那些戛然而止的惊呼声是卫九伤了对方喉咙所致。也不知道卫九师承何人，练的竟是一刀封喉的功夫，那些杀手的软甲在卫九面前，不但形同虚设，还反而缚手缚脚，拖慢了反应速度。无论多软的软甲，穿在身上终究不如只着劲装灵便。
贾琏摘下自己腰间一块玉佩递给李青道：“李姑娘，等会儿一到后院，你别和对方交手，顺着墙根儿去到院墙边上，翻墙而过，到了正街有两个我们的人，名叫赵千、赵万，他俩守着五匹马。你把这个交给他们，他们自然会听你吩咐。然后你们赶着五匹马在街面儿来回跑过，又将你手上火把点燃了扔过来，高呼琏二爷，我们来奉国公爷之命来接你啦。只要赶在对方的接应的人到来之前乱了对方的心神，我保证带着这孩子活着出去。”
李青见贾琏路都走不稳了，显然受伤颇重，却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设计这样的计策，这份急智远非自己所及，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便道：“琏二公子放心！”抱着一捆火把在手，贾琏等三人朝门口走去。
卫九为了给贾琏寻人争取时间，一直守在门口。屋内贾琏和那杀手的打斗卫九听在耳内，只觉惊心动魄。只是他也不敢回身相救贾琏，否者这些杀手仗着援军很快就到，一拥而入，反而更加棘手。
就在此事，卫九便听到贾琏和人说话的声音。
听见背后有人靠近，卫九手上并不松懈，依旧抵挡一众杀手的进攻，却给贾琏等三人让出半个门来，让三人出来。
李青刚一出门，就按方才贾琏说的，顺着墙角滑了过去，走到墙根和院子围墙的交界处，手在围墙顶上一搭一翻，便抱着一捆火把越了过去，直奔正街。
贾琏余光瞥见李青融入夜色，将身旁孩子轻轻向卫九一推道：“卫先生，人我找到了，我这就带他走，这里你先拖着。”便迈开步子朝范嬷嬷身边走去。
卫九微微一皱眉，就知道贾琏这话的意思：贾琏故意说自己带人走，却把人交给自己，这是让自己护着证人交给贾代善，他去引开杀手。只是就算卫九心中着急，也不敢喊破，否则前功尽弃。一咬牙，一手拉着那孩子，便向院子外突去。
对方虽然已经有不少人死在卫九和范嬷嬷手上，但依旧是对方人多势众，又情知自己有援军会来，心中踏实，围着范嬷嬷和卫九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范嬷嬷见自家二爷终于出来，松了一口气，却见贾琏脚下虚浮，忙连珠儿放出几支袖箭，挡住向自己攻来的几个杀手，一把扶住贾琏。
范嬷嬷一扶住贾琏，就知道贾琏受伤不轻，现在不但脚下浮，身上也使不出半分力气。但是范嬷嬷也是老江湖了，口中却不显，反而中气十足的道：“救人得手，撤退！”
正在此时，正街上马蹄声大作。
杀手们以为援军到了，越发张扬，却听正街上有人大喊：“琏二爷，属下封国公爷之命，前来接琏二爷回府！”
赵千赵万年纪不大，中气却足，夜深人静的，这一呼喊，倒是传出很远，一院子的杀手都听得清清楚楚。
接着，火光四溅，明晃晃火把被扔进院子，撕开了黑色的夜幕，越发显得正街上的人声势浩大。
杀手们原本听见马蹄声，踌躇满志，以为是自己人到了，一听却是对方的后援先来，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恐慌，加之自己一方的人手已经折在对方手上不少，围着卫九和范嬷嬷的阵型瞬间有点乱了阵脚。
卫九是何等本事，看准时机，单手提着贾琏带出来的那浑浑噩噩的孩子，像泥鳅一样滑出。黑夜中也没人瞧见他怎么出手的，就见又一个对方的杀手倒下，围着贾琏等人的杀手瞬间被撕开一条口子，卫九来到围墙跟，背靠围墙，等着贾琏等人。
范嬷嬷见机不可失，身边又带着个受伤的贾琏，也不跟卫九客气，放出一蓬袖箭逼退身后的杀手，拉着贾琏奔到围墙边，一矮身，向上一纵，攀上围墙，一面又是一蓬袖箭射出，逼退对方追上来的人，趁机拉着贾琏将其拽上。
卫九见范嬷嬷和贾琏出了后院，提着手上的孩子纵身一跃，便跳过了围墙。
杀手们哪里甘心就这样叫贾琏将人劫走，纷纷越过围墙向几人追去。
背街一方都是小巷子，不能纵马，但是只要到了正街，便有赵千、赵万和李青接应。
范嬷嬷和卫九都知道正街上有马匹，翻过围墙之后一人带着贾琏，一人提着那孩子，发足朝正街奔去。
赵千、赵万等人早就在路口等着了。贾琏看到李青，朝她一伸手道：“李姑娘拉我一把。”
李青见贾琏果然逃出来了，大松一口气，伸手拉住贾琏，助其上马。范嬷嬷和卫九也都飞身上马。只是几人还来不及奔出，又听得马蹄声大作，并天空炸开响箭，是那群杀手的接应到了。
贾琏顾不得许多，调转马头，双腿一夹，大喊：“卫先生、范嬷嬷拖住他们，我先带着点子去见祖父。”说完，便朝城外奔去。
此刻夜越发深了，各大城门紧闭，贾琏哪里能够出城，卫九也不知道贾琏要逃到哪里去。只是现下救出来的孩子在自己手上，贾琏却高呼“我带着点子去见祖父”，卫九知道贾琏这是亲自去引开杀手主力，好让自己带那活口回去。
卫九是个顶级杀手，最不缺乏的就是冷静。他虽然知道贾琏如此做非常危险，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脱身之道，双腿将马腹一夹，那马匹奔出，在路过范嬷嬷和赵千、赵万的时候，卫九又足尖外翻，分踢三匹马的屁股，那三匹马吃痛，也不顾自己背上的主人想回去找琏二爷的心，发足奔了出去。
京城街道宽阔，岔路众多，只要出了昌和玉器铺的背街后院，坐骑速度又够快的话，是极难追的。荣国公府的马匹自然匹匹精良，这一发足便如离弦之箭。
范嬷嬷终究关心贾琏安危，心道：琏二爷能发狠去引开敌人主力，我难道就不能？
于是范嬷嬷高喊：“卫先生，我去丙字路口接应二爷！”另择一条道飞奔出去。
这下连赵千、赵万都会意了，兄弟两个也择了一条路，拍马奔了出去。于是，贾琏一行加上李青和被救的孩子，总共七人，却兵分四路。那群杀手除了没去追范嬷嬷外，另外三路都不敢大意。
因另三路都是两人，谁也不敢确定昌和玉器铺的活口到底走的哪条道。
双方正在斗智斗勇，又闻马蹄声大作，这次轰隆之声不觉，在这静夜里犹如千军万马奔来。依范嬷嬷和卫九判断，这次来的马匹少说也有几百乘。
暗夜中，饶是冷静如卫九也忍不住脸色一变：无论多庞大的杀手组织，到底是见不光的违法行当。今日昌和玉器铺的杀手约莫有三十多人，这次来接应的又有三十来人，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大手笔。这样几百人同来，在天子脚下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对方未免太过张狂了。
只是如今己方只有七人，贾琏受伤，连带一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孩子，不但没有战斗力，还需要人分心保护，自己一行人如何在这许多人马中突围？
贾琏听见如此声势的马蹄形，也吓了一跳，对李青道：“朝护城河去！快！”便眯上眼睛，准备在马背上小昧一会儿，他太需要恢复体力了。京城地处北地，会游泳的人不多，他是特种兵，军事五项是必修项目，游泳自然不在话下，希望他能借助护城河逃过一劫。
李青本就感激贾代善，就只当是报恩了，按贾琏所说，拍马就朝护城河奔去。
卫九、贾琏等人心中慌乱，实则那些杀手比之贾琏更加害怕。这次来的根本不是他们的人！
只见远远的天空中炸开了一串烟花，一支接一支的响箭上天，这边的杀手口中高喊：“扯呼！”便不再追贾琏等人，反而朝各条街道胡同隐去。
卫九何等敏锐之人，立刻就想到这几百乘的人不是杀手，说不定是朝廷的人，立刻调转马头，朝最近的杀手追了过去。卫九仗着艺高人胆大，先捉住一个活口再说。
范嬷嬷见状，也反应过来，她腕上袖箭已经用完，便拍马过来替卫九掠阵，毕竟卫九虽然武艺高强，还要护着一个重要证人。
杀手中也有反应敏捷之人，其中几人也不高呼，直奔贾琏逃走的方向而去。
如今显然是朝廷军队来了，若是高呼拿下贾琏作人质，只怕会引得朝廷军队群起而攻之，但嘴上不说，不代表不可以做。拿下贾琏在手，朝廷军队看在荣国公的份上，也会投鼠忌器，总是多一条活路。
贾琏原本想着小昧一下，只刚一闭眼，就听见破空之声，抬眼看去，是远远的炸开许多响箭。贾琏原以为这是那些杀手们传递讯号，不想对方大呼‘扯呼！’贾琏就知道这是朝廷的人马来了，极有可能就是祖父。
只是贾琏还来不及高兴，就听见好几匹马扬蹄向自己的方向追来。贾琏苦不堪言，之前他为了吸引杀手注意，高呼自己带着点子去见祖父，算是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此刻形势调转，自己在对方眼里反倒成了一道大大的人形护身符。自己这也只能算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贾代善带着三百护龙卫顷刻间奔到金水街，他一面指挥人拿下那些杀手模样的人，一面指挥护龙卫直奔昌隆、盛和、隆兴等几家玉器铺子而去。不由分说的将这几家铺子贴上封条，前后都派人守住。
金水街一带商铺林立，屋舍众多，饶是贾代善指挥有度、调度有方，也叫部分杀手逃了。但无论如何，也捉到不少活口。
贾代善扫了一眼众人，只见卫九也在，身前的马鞍上还放着一个孩子，贾代善问：“琏儿呢。”
卫九道：“朝城门方向去了。”
贾代善听了，心下一紧，点了人马拍马就追，来到护城河边时，远远的瞧见有人四散奔逃，原来，想拿贾琏做质那几个杀手刚追到护城河边，就见贾琏一头扎进了护城河，几人还没来得及下水，贾代善就带着人追来了。
贾代善停马驻足，未见贾琏身影，心中正焦急，只见护城河中一人露出水面，喊了一声：“祖父！”
贾代善听见贾琏的声音，略略放心，却见贾琏向水底沉去。贾琏又是受伤又是脱力，全靠一口气强撑，现下见到贾代善，肾上腺素褪去，反而支撑不住，在水里就险些昏过去。北地会水的人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贾代善一个属下忙跳下护城河，将贾琏抱起来。
贾代善见贾琏浑身水淋淋的，身上又一股血腥味，心中焦急的问：“琏儿伤到哪里啦？”
贾琏摇了摇头，到底没了力气，气若游丝的在贾代善耳边道：“祖父，我知道啦！”话说一半，就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第39章
贾代善仓促之间也无瑕顾及查看贾琏到底伤了哪儿，探了贾琏鼻息，见只是昏过去了，便一面指挥护龙卫拦截四散奔逃的杀手们，一面抱着贾琏回到金水街。
此时，天已破晓破晓，古人就寝得早，起得也早，有些临街商铺已经开了门窗。昨夜昌和玉器铺死了不少人，现在血腥味越发浓郁，这些商户开门看见满街的官兵，复又忙将门窗紧闭了。
贾代善交代了同来的护龙卫指挥使几句，便急急上马，带着贾琏直奔太医院。
骆太医昨夜职守，见天色亮了，还没来得及换班，就见贾代善抱着满身血渍的贾琏进来。因是夏日，贾琏身上的绸衫已经半干，那些喷了他满身的鲜血在护城河里一泡，冲掉了些，剩下的晕开在衣衫上，反而显得越发可怖。
“二公子这是怎么了？快进来，将二公子放下。”骆太医贾代善黑着脸，抱着这副模样的贾琏，也顾不得行礼问好了，忙掀开一张睡榻上的辈子，贾代善将贾琏平躺着放下。
“祖……祖父，我没事。”贾琏虽然受了伤，但之所以会昏倒，是因为见到贾代善之后，那股紧绷的弦松开了。贾代善骑马带他来太医院一路颠簸，他没多久又被颠醒了。
贾代善道：“琏儿，有什么话等骆太医给你诊治完再说。”
贾琏胸口也确实疼痛，便轻轻点了点头。
骆太医解开贾琏的衣裳，见贾琏身上没有伤口，只有胸前一道淤痕高高肿起，深紫中带着褐色，便知贾琏受的乃是兵刃击打所伤。也许会震伤脏器，但当无性命之忧，些微放心了一些。
骆太医又替贾琏把了脉，道：“琏二公子这是被钝器所击，肺叶受震，这些时日会有些咳嗽，若是咳痰中见淤血，国公爷也不用过于忧心，淤血咳出来对二公子有益无害。我替二公子开些活血化瘀的药，内服外敷，将养好之后当无大碍。”
贾代善听了放下心来，一面在太医院等骆太医开药，一面已经命人回去传车。因贾琏受了伤，便是再有天大的事，贾代善也不愿意为了赶那一点子时间，让贾琏在马背上受颠簸，车子总是更平稳一些。
骆太医替贾琏诊治完，前来换班的太医已经陆续到了，贾琏满心焦急，却也知道人多口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在，只好安心等着。
荣国府离太医院不算极远，没等多久，林之孝就亲自赶着车来了。贾代善抱贾琏上了车，车上早按贾代善吩咐铺了软靠垫，的确舒适不颠簸。
贾琏知道事态紧急，拉过贾代善的手在上面写道：“二婶被一僧一道怂恿，逼问二婶，抓僧道！”
贾代善之前得贾琏提醒，就猜到贾王氏突然搞出什么‘通灵宝玉’是受了人蛊惑，但是一僧一道不是在两湖吗，怎么琏儿说抓这两人？
这是大街之上，自然不方便说话，贾琏写完，低低的咳嗽了两声，也没再说什么。
回到贾府，范嬷嬷已经换了衣裳等在梨香院了，卫九独来独往，直接回了自己的小楼。贾代善一面命人准备热水，一面令范嬷嬷进小书房说话。
范嬷嬷进来对贾代善道：“国公爷，护龙卫指挥使柳大人已经按您说的将昌隆、盛和、隆兴三家玉器铺子的上下人等全都带回了大理寺，铺子也暂时查封了。李姑娘和郑盛，就是以前在宁国府行刺的青瑟姑娘和昌和玉器铺幸存的那个孩子我都带回来了，正在梨香院外候着呢。”
昌隆、盛和、隆兴三家玉器铺子正是贾琏定做过通灵宝玉的另外几家店铺，因为对方还没查到这三家铺子头上，这三家暂未被灭口。为了保护证人，贾代善索性先下手为强，将人都捉回来。
贾代善点了点头道：“就将梨香院西边儿那两间抱厦收拾出来给他们暂住吧，若是放到下人房那边，恐不安全。”贾代善说完，便起身道：“我先去一趟东小院，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祖父，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贾琏换了衣裳已经过来了，还在脸上蒙了一块绸布。
贾代善见贾琏这副样子，眉头一皱道：“琏儿为何蒙着脸？你且回去休息养伤，太医说了你需静养。”
贾琏听说自己伤了肺叶，就知道自己大约有些内出血，但是从自己尚未咳血来看，不算太严重。肺部受外力所伤，只要不是大面积出血，是可以自己养好的，只要控制感染就行了。若是在现代，只要输几天的抗生素预防感染，自己这伤估计养不了多久就能生龙活虎。但是古代可没什么青霉素，于是贾琏先扯了块绸布给自己当口罩，他也来不及解释，对贾代善道：“祖父，我和你一起去问二婶。”
贾代善知道贾琏向来主意正，又问了一次贾琏的伤有无大碍，便准了贾琏与自己同去。
东小院的衣食每日有人送去，自那日贾琅出生，这里面的人就再也没出过院子，众人都知道这是老太爷的意思，今日见老太爷带着蒙着脸的琏二爷来了，东小院上下都吓得战战兢兢。
贾代善并不理会众人，问了一句贾王氏在哪间屋子，就黑着脸径直去了。
贾王氏一出月子就被禁足，也没人告诉她个原因，只说了一句老太爷的意思。可想而知，贾王氏心中的冤屈好比窦娥。
如今贾王氏见贾代善进来，冷笑道：“怎么，做公公的将媳妇禁足，连儿子都不让见，自己倒先来了，老太爷这是要学唐玄宗？”贾王氏原本就是个泼辣人，现下被禁足，没了什么盼头，贤良淑德也不用装了，索性说些泼辣下流话气贾代善。她虽然没读过书，戏文倒是听过不少，倒用起典来。
贾代善听了这话怒不可竭，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贾王氏脸上。贾代善是战场厮杀出来的人，见惯了老弱妇孺皆可为敌，可没什么君子不打女人的穷讲究。
贾王氏以前养尊处优，现在被禁足后不见天日，人虽憔悴，脸却极白，捱了一个耳光，顿时脸颊通红，高高肿起，牙齿掉了两颗。贾王氏一口鲜血和着牙齿吐出来，满眼怨毒的盯着贾琏道：“琏二爷也知道没脸来见我，自己蒙了脸？”她刚被打落了牙齿，口齿不太清晰，贾琏倒也听明白了。
事到如今，贾王氏依旧觉得贾代善将她禁足，是为了不让她新生的儿子越过贾琏。
贾琏轻咳了两声，没有理会她。
贾代善怒喝道：“你闭嘴！”
贾王氏怎么也没想到贾代善抬手就打，还下那么重的手，现在脸上火辣辣的，口中也极疼，贾代善呵斥她，她便是有再多不甘，也不敢继续张狂。
贾代善接着道：“你既知道唐玄宗，怎么不知道安禄山？！怎么还敢做那‘通灵宝玉’，杜撰什么衔玉而诞的事？现在御史台已经因此参了咱们家一本生了衔玉而诞之子，造化大过凤子龙孙，有不臣之心了！因着你异想天开，阖族皆要给你们母子陪葬！”
贾王氏听了，只觉天旋地转。她没想过那么多，她只想她的孩子在荣国府内第一。
“说，谁教你做什么通灵宝玉的！”贾代善继续逼问。
贾王氏嘴唇蠕动两下，将头摇得像拨浪鼓，簪子也掉了，发髻也散了，脸上还有落了牙齿后沾上的血迹，像个疯婆子：“怎么会？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最是灵验不过，他们说只要我儿得了通灵宝玉，必是高官厚禄富贵一生。”
“那劳什子渺渺真人、茫茫大士你在哪里认识的，现下人在哪里，快说！”贾代善听到贾王氏果然受人指使，急忙追问，恐怕去迟了一步，那一僧一道又像昌和玉器铺的掌柜一家一样，被人灭了口。
贾王氏依旧在拼命的摇头：“不可能，不可能，那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是真神仙，他们在全国各地都显过神通，有时候十日前还在江南显了神通，不足十日又在蜀地现身，若非神仙，谁有这样快的脚程？不可能，不可能！”贾王氏跟失心疯了似的，那两声不可能一声比一声尖锐。
“快说，他们人在哪里？说！” 贾代善知道时间紧迫，也不住逼问。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落脚，我是在水月庵见的两位神仙，由水月庵的师父静虚引荐。”贾王氏犹在喃喃自语，贾代善听到水月庵几个字，哪里来理他，带着贾琏急急的出了东小院，又点了人马急奔水月庵而去。
贾琏受了伤，知道贾代善不会叫他跟着，索性回梨香院自己的小院子沐浴。昨夜忙了整夜，沾了满身的鲜血，到如今才只换了个衣裳，贾琏早就又累又乏，便准备沐浴之后用过早膳先睡个回笼觉。
如今才开始交战，累的日子还在后头，贾琏恨不能从指头缝里挤出时间来养精蓄锐。
很快，热水备好了，贾琏沐浴不爱叫丫鬟伏侍，自己浸在浴桶中一面洗，一面想眼前的事。
水月庵贾琏是知道的，原著中，王熙凤弄权铁槛寺就是水月庵的姑子静虚搭的桥。王熙凤是白得了三千两银子，但是也因此逼死两条人命。当然，在王熙凤弄权铁槛寺之前，静虚和贾王氏早就做了这些包揽诉讼的勾当了。原著里，静虚找到王熙凤，先问的是请‘太太’示下，王熙凤说‘太太再不管这样的事’，可见之前不知道管了多少。但是现在看来，水月庵的姑子还和一僧一道有关。
贾琏清理了一下思路，心中大致有了个谱，便起身穿了衣裳用早膳。范嬷嬷早就吩咐小厨房为贾琏准备了清淡易克化的吃食，用完早膳，骆太医开的药也熬好了。贾琏喝了药，又吩咐范嬷嬷也去休息，忙的日子也许还在后头，才上床躺下了。很快，贾琏就睡着了。
贾代善水月庵之行很是顺利，因为昨夜荣国府刚刚突袭了昌和玉器铺，许是对方也没想到荣国府这么快就发现了水月庵有问题。
贾代善果然带人亲自从水月庵捉了一干风流尼姑回来，里头还有两个男人，贾代善带兵而入的时候这两人正和几个年轻貌美的尼姑吃酒做耍，做的倒是出家人打扮，一点没有出家人样子。
贾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听说贾代善捉了一生一道回来，交给心腹看守之后，贾代善又急忙入了宫，现在还没回来。
贾琏一听，忍不住有些心疼。贾代善一把年纪了，昨日一早起来，傍晚被召入宫，忙了一整夜，现在自己还补了一觉，看样子贾代善是又忙了一整天，算来贾代善足足两天一夜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了。
上书房内，景和帝看了书案上一桌子的通灵宝玉，听贾代善说完贾府被人下套的经过，觉得十分不可思议道，怒中带笑的问贾代善：“破军，如此蠢笨的儿媳，你当时是怎么同意她进门的？”
贾代善又累又乏，还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听了景和帝的打趣，很是无奈的道：“皇上，这儿媳有祖母择的，有夫人挑的，说什么也轮不到我做公公的挑啊。”
景和帝听了，也笑了起来，不过也是苦中作乐罢了。顿了一下，景和帝又道：“听破军说起，这所谓娘胎里带来的通灵宝玉是人为所作，但破军如何证明此法是你那儿媳擅作主张，而非你本意？。”
贾代善被景和帝问得愁眉苦脸，抬头道：“皇上方才已经说了臣那二儿媳妇蠢笨如猪，皇上圣明，定不会诏如此蠢笨之人进上书房，因而此事不可能是微臣做的。”贾代善这话说得巧，就差明说如果我那么蠢，做这样的事，您之前还那样器重我，岂不是毁了您的一世英名？
景和帝听了，果然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又神色严肃的道：“若是能借此事，破了五年前的旧案也好。荣国公贾代善听旨：此事朕交给你啦，不惜人力，不惜代价，也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定要将有异心之人揪出来！自今日起，朕命江大虎听你差遣，你有什么事，不必朝堂启奏，直接进宫向朕禀事就是。”
这五年来，景和帝将自己的每一个儿子都排查了一遍。所有人都像有异心，又所有人都不像。当年没有找到菩提寺真正的主使，对景和帝而言，也犹如芒刺在背。现下此人好不容易露出了狐狸尾巴，景和帝岂会轻易放过。
“臣遵旨！”贾代善忙跪下接了口谕。这无疑是个棘手的任务，但景和帝也表明了相信荣国府关于通灵宝玉的说辞，这对于贾府来说，是个好消息。
忠顺王被圈禁后，当年的启明自然不能再用。江大虎南下粤海，凭一己之力就拿到窦充被陷害的证据，可见其才干。于是，江大虎回来之后，景和帝索性让江大虎重建了新的只听令于自己的细作组织，取名破晓。
贾代善接旨之后，景和帝又传来江大虎，对江大虎说了暂时叫他听命于贾代善之事。江大虎接旨应是。
贾代善自然明白这便是帝王心术，若是荣国府当真忠心不二，有破晓协助，荣国府自然如虎添翼；若是荣国府有不臣之心，破晓也是监视荣国府的眼睛。不过荣国府本就没什么异心，有破晓协助，自然有利无害。
从宫里出来，贾代善是和江大虎一起回的荣国府。贾代善准备将昌和玉器铺的幸存者，那个叫郑盛的孩子交给了江大虎。这孩子是重要人证，交给破晓，比留在国公府安全得多。
贾代善回府之后，直接进了小书房，又问贾琏在何处。
贾琏彼时刚醒，听闻贾代善回来，没用人传话，就直接过去了，此时，前来接郑盛的江大虎也在小书房。贾代善一见贾琏，就招手让贾琏入内，又向江大虎和贾琏分别简单介绍了彼此。此事，贾琏才第一次见到孤身下粤海，替自己外祖洗脱污名的江大虎是何等模样。
只是现下也不是相互寒暄的时候，贾琏和江大虎相□□头致意，便算认识了。贾代善又问正事道：“琏儿，你今日说你知道了，是知道什么了？”
贾琏已经十一岁，且昨日夜里贾琏带人去昌和玉器铺救人的事瞒不住人，贾代善也没打算再隐瞒贾琏的才干。左右贾琏已经出手，还杀过人，他的本事名声是要传出去的，贾代善索性当着江大虎议事，也是对景和帝表明了荣国府毫无保留的态度。古人十多岁中进士的人也有，贾琏这个年纪就才敢非凡虽然令人纳罕，也并非绝无可能。别人也顶多说一句荣国府的琏二爷天赋异禀罢了。
贾琏道“祖父，我知道那一僧一道的玄机了。近日，全国多地传出一僧一道出没，说话极为灵验的传闻。说此二人一个跛足道人，一个癞头和尚，形容邋遢，又脏又丑，却预知祸福无不灵验，人之谓活神仙。因其忽而出现在江南，忽而到晋中，忽而到京城，甚至传出两人有飞天遁地之能，越发传得神乎其神。
琏儿想着神仙逸闻自古有之，但推敲起来，多为人们牵强附会之作，谁也没当真见过。这一僧一道若是凡人所扮，如何能做到极短的时间内，从一地到另一地。琏儿推敲之后，觉得这一僧一道乃是多僧多道。”
贾琏因肺叶受伤，这样长篇大论，中间忍不住夹着咳嗽。贾代善听着心疼，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便接过贾琏的话头道：“我知道了，琏儿的意思是，全国多地出现的跛足道人并非同一人，癞头和尚也是很多个。因为此二人坊间传闻的形容是一样的，所以当这二人的名声传响亮之后，无论哪里出现了这两人显了什么神通，因为人们看到的是一个癞头和尚和一个跛足道人，便不由自主的想到就是那一僧一道。
实则他们形容邋遢丑陋，谁也不会细看，哪怕长得并不相像，只要听到跛足癞头，形容邋遢便想到了他们，谁又会细看他们长得像不像。至于那些所谓的神通，则不知道是变的什么戏法罢了。”
贾琏也是这个意思，贾代善说一句，他点一下头，偶尔轻咳两声。
江大虎这几年负责给景和帝打探消息，也会格外注意全国各地的奇闻异事。因着历史上曾有出家人聚众成了气候而威胁朝廷之事，历代帝王对这些突然出现，但神通广大的僧侣道士向来极为留意，江大虎也打探过一僧一道的底细。
只是这二人行踪飘忽，神龙不见首尾，又颇有些金口玉言的名声，江大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听了这祖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便将其中机窍剖白出来，入情入理，江大虎不禁打量了贾琏好几眼。这位琏二公子生得相貌极好，但真正令人吃惊的还是其聪慧过人之处，常人难以望其项背。
江大虎插口道：“听琏二公子一席话，令江某茅塞顿开。我在这里谢过二公子了。”
贾琏自是客气一番。
贾代善又转头对江大虎道：“江将军，这一僧一道装神弄鬼，今晨我已在北门外的水月庵捉住两人，想来二人就是许多一僧一道中的两个。一事不烦二主，等会儿我就将二人与郑盛一起交给江将军，江将军带回去细审便知。
另外，若是方才琏儿没有猜错，江将军可以传讯给其他各省的破晓人员，若是发现一僧一道出没，便将其抓捕。若是能抓捕多对一僧一道，便证明琏儿所猜不错。这些人装神弄鬼，绝非仅仅为了招摇撞骗，到时候细细审问，顺藤摸瓜，说不定可以摸到主使之人。”
江大虎听了，起身应是，带着郑盛和贾代善所言的一僧一道走了。
江大虎走后，贾琏看了一眼脸色苍白，满脸疲惫的贾代善道：“祖父，我这就去传饭，您用过之后先歇息一下吧。磨刀不误砍柴工，总要歇息足了，才能打起精神应付后面的事呢。如今有江将军搭手，捉拿一僧一道的事，咱们便可以放心了。”
贾代善也确实太累了，因着劳累过度，反而没了胃口，只略喝了一碗细粥就几样小菜，又嘱咐了贾琏好生养伤，便去歇下了。
昌和玉器铺被灭门的事很快传遍了京城，各种说法莫衷一是。刚开始，有几家玉器铺子被官府查封，铺中男女老少全被官府带走时，那几家玉器铺子的人又怕又怒，又是喊冤。待得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卿亲自审问了荣国府二公子定做‘通灵宝玉’的经过，放他们回去的时候，因听说昌和被灭门的事，这些人又不愿意回去了，怕遭遇和昌和一样的下场，说要在大理寺住到朝廷拿住真凶才回，若是没地安排，大家就是去住牢房也不愿回铺子。
大理寺卿回了景和帝，将这些人老弱妇孺挤在一处，男人们干脆收拾了几间宽敞牢房暂住，到底是让这些人暂时留在了衙门里。
又说荣国府里，贾代善和贾琏一个养精神，一个养伤，左右捉拿一僧一道的事有江大虎去安排，两人也乐得抓进时间养精蓄锐。至于问审贾代善带护龙卫抓回来的杀手们，自然有三司料理，贾代善特地告假，这些时日没有去刑部旁听，也没有上朝。景和帝念及贾代善年老辛劳，还命人送了补品来。
而那日夜里，贾代善带护龙卫抓的杀手中，也有些终于熬不住松了口，种种迹象都将那背后之人指向了五皇子。

第40章
贾代善精力不复从前，劳累了两日一夜，次日晨起，依旧觉得身上酸痛。贾琏半大小子，气血正足，虽然是受了内伤，倒恢复得很快，昨日睡到半夜起身咳出些淤血，反而觉得气息通畅了，胸前的紫褐色伤痕面积扩大了些，颜色却变得浅了，贾琏知道这是淤血在消散的症状。可见骆太医开的内服外敷的药双管齐下，见效很快。
次日一早，贾代善虽然还觉身上乏力，依旧一大早去了荣禧堂。这日不但贾赦夫妻、贾政、贾元春、贾珂、贾琅悉数到齐，贾代善命人将贾王氏也带了来。
贾王氏脸上的肿消了不少，但依旧看得出来两边脸不一样大。贾琅还在襁褓中不知事，贾政和贾元春见了贾王氏，却不知作何感想。贾王氏这次真是将二房害得惨了，尤其贾元春已经开始相看人家，因此这父女二人，见了贾王氏此刻的模样，有些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众人请安之后，贾代善道：“所有下人先出去。”
众下人应是退下，贾母不由自主的心下一紧。她只知道贾代善忙了两日一宿没合眼，贾琏还受了伤，具体发生了什么，委实不知。但见贾代善严肃得掉冰碴的脸色，贾母心中就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怯意。
贾代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语速不快，但极具威严的开了口：“今日叫你们来，是有几件事要说。金水街上昌和玉器铺被灭门的事，想来你们都听说了。我今日要说的是，若非琏儿见机得快，被灭门的就是咱们家……”
贾代善说到这里，除了贾琏之外，屋内众人无不变色。
贾家杜撰‘通灵宝玉’这件事的利害，众人都知道了，但后来如何有人将此事禀奏到景和帝跟前儿，景和帝又如何急诏贾代善入宫，贾琏如何提前预感此行潜伏危机，将一袋通灵宝玉塞给贾代善；又如何带人直奔昌和玉器铺，救下能证明贾家清白的唯一证人这些事，除了贾代善却无人知晓。
左右贾代善不打算再隐瞒贾琏的才干锋芒，也好趁这次的事将一些事放到台面上来，省得一家人相互猜疑反而生了嫌隙。于是贾代善将这些事也全都说给贾府众人听。
房中众人只是听了一耳朵，便无不觉得惊心动魄。尤其窦氏捧了好几次胸口，贾琏自幼乖巧省心，窦氏听说贾琏险些命丧杀手刀下，哪有不后怕的，脸色苍白的看着贾琏，道：“琏儿，以后行事可不能那样冒险了。”
贾琏点头应是，心中却知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有时候由不得人太过谨慎。
贾代善停了一会儿，让众人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不服我偏心琏儿，但是你们服也好，不服也罢，这次是琏儿救了我们阖族。能通过戴公公傍晚诏我入宫就猜到贾府大难临头，不但能猜到，还能当机立断，带人救回证人，化解危机。你们一个个扪心自问，谁能做到？是瑚儿还是珠儿？还是你贾恩侯或者贾存周？
咱们宁荣二府加起来，也就东府的敬哥儿和琏儿两个有本事的。他们好了，你们也跟着沾光，别为了心底那一点子妒意拖他们后腿。能人永远是能人，哪怕落魄了也比庸人更能退步抽身，倒是庸人见能人登得高了，恨不得将其拉下来，等真拉下来后，才发现没人给你们遮风挡雨。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护你们几年？你们以后一个个都要托敬哥儿和琏儿庇护，从此以后谁也别打歪心思。”
贾母听了这一番话，早吓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半日才道：“老太爷这话好生吓人，那此事现在皇上跟前分辩清楚了吗？已经和咱们家无干了吧。”
贾代善听到贾母这话，就想起那日在上书房，景和帝问自己怎么让贾王氏那样蠢的儿媳妇进了门的事。贾代善瞥了一眼贾母，觉得在这方面，自己和小儿子颇有些同病相怜。
“这一次分辨清楚了又如何？分辩不清楚又如何？只要咱们家还得势，就永远有人觊觎，这次算计不成，还有下次，这便是怀璧其罪的道理。若是族中没有个能人撑着，终有一日要中计，而兄弟阋墙，就最容易中了人家的圈套！”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说得贾母都一瑟缩，贾王氏更是垂下了头。贾元春也低下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贾代善，又看了一眼贾琏。
贾元春的年纪搁现代就是一初中生，正处于自以为自己主意最正，大人们都是傻子的年纪。加之之前贾母给她请的教养嬷嬷将她教偏了，只知道些投机取巧的小心思，却不懂大道直行的道理，见贾王氏这副可怜模样，总觉得祖父小题大做，故意寻二房的不是，所以贾元春低着头，胸中却万分不忿。
其实贾代善说话，已经非常给二房留颜面了，点到为止，兄弟阋墙的是谁众人听得明白就是了，贾代善并没有点贾王氏的名，而是转口道：“今日咱们躲过了一场算计，以后呢？瑚儿和琏儿要长大，珠儿和琅儿也要长大，他们将来也是和赦儿、政儿一样，是嫡亲的兄弟。你们今日怎么做的，他们都看在眼里，切莫教坏了孩子。咱们家，长幼有序的规矩不能乱。谁且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让外人趁虚而入！”
贾代善说完，叹了口气道：“今日我就说这些，各自散了吧。”
众人应是，待贾代善出了荣禧堂后，才各自回房。贾王氏含泪看了贾元春和贾琅一眼，被两个婆子‘请’回了东小院。
贾代善这番敲打说得很明白：现在这一代，爵位是传给贾赦的，将来是贾瑚的，就是他再宠爱贾琏，依旧是长幼有序的规矩不能乱。
当然现下离贾瑚这一辈儿的人袭爵时间还长着呢，贾代善之所以现在说这样的话，是让贾赦夫妻告诉贾瑚放心，祖父没有偏爱你兄弟到替他抢本该属于你的爵位的意思。毕竟贾瑚已经十六，这次小比回来，就该定亲了，将来贾瑚自己有了妻族，终究和贾琏会有利益冲突，先给贾瑚一颗定心丸，也是防备有人从贾瑚处下手挑拨的意思。
至于贾珠和贾琅，看贾政那点本事，估计也挣不下多大的家业给他兄弟两个争，反倒比长房简单些。
贾代善敲打了荣国府众人，就回了梨香院，略用了些早膳，依旧上床休息。又过了两日，贾代善自觉精神头恢复了，贾琏也好了很多，祖孙两个一早去演武场活动筋骨，就听说景和帝派了人来。
前来荣国府的是刑部右侍郎卢世安，因景和帝体恤贾代善年老劳累，特地命卢世安带了新审的卷宗来荣国府，请贾代善一起参详参详。据卢世安说那些杀手熬过不刑部的酷刑，已经招了，指使他们的人是胡博达。
贾代善听到胡博达三个字，心中紧了一下。
胡博达是北直隶青山县有名的大善人，家里做着几个省份的大生意，到了冬日，时常搭棚施粥，捐衣赠粮，南来北往的客商途中遇到遇难，若是听过胡善人名头的，也都会到胡员外府上领一分救济，也是因此，胡善人声名远播。
五年前，李青知道自己真正的灭门仇人竟然藏在菩提寺逍遥法外，大受打击之下，招供了恻隐善堂明为救济孤儿，实则豢养杀手的事实，朝廷军队赶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恻隐善堂被一场大火烧为灰烬。
景和帝既然知道了有人假借善堂之名暗中图谋不轨，哪里这样轻易放过，也使人将全国有名的善堂全都排查过一遍，也曾查过这胡博达。
可是胡博达和一般善人不同。多数善人做善事，不过是冬日搭棚施几日粥 ，其他时日为图便利，将银钱或是捐给善堂，或是捐给庙宇道观，让善堂或者僧道布施出去，便权当自己行了善了。这胡善人行善却向来亲力亲为，宁愿自家府上上下忙得脚步沾地，也不曾捐赠银钱图省事。也是因此，胡博达和任何善堂都没有瓜葛，五年前也没查出蹊跷处。
可是仅仅如此，也不能完全排除胡善人的嫌疑，之所以五年前朝廷认为胡善人不会和逆贼有关，是因为胡家发达百余年，子孙众多，家世清白，富足有余，号召力不足，往上查三代都不像生得出反骨的人家，因而当年才否定了胡家的嫌疑。
贾代善看完卷宗，摇头道：“仅凭几个杀手的口供，不足以定胡博达的罪。”
卢世安道：“谁说不是呢，别说国公爷这么说，我们袁大人也是如此认为。只是这胡家百年乡绅，除了生意做得大之外，也没出过了不得的人物，就是这杀手要污蔑他，为何污蔑这样一个明显不可能生了反骨之人？且这些杀手个个对胡家了如指掌，若是胡博达当真和这些杀手没有瓜葛，为何又对胡家如此了解？”
贾代善皱眉道：“卢大人说杀手们对胡家了如指掌？”
卢世安点都道：“确然如此，五年前，国公爷曾经破获菩提寺一案。当时捉回来的不少僧侣杀手身着软甲。这次护龙卫捉回来的杀手，身上穿的软甲和五年前的那些软甲大同小异，因此，皇上和袁大人都觉得这次护龙卫捉住的杀手和五年前菩提寺的旧案有关。
国公爷当还记得菩提寺一案之后，皇上曾派人查过各省大善堂，也曾查到胡博达府上。今日这些杀手吐口供时，所说的胡家状况和五年前所查的全然对上了，若是他们临时起意污蔑胡博达，断然是不至于对胡家了解至此的。袁大人也将这些人犯的口供掰开揉碎，翻来覆去颠三倒四问过，但他们无一说错，可见他们对胡家是确然很熟。”
贾代善知道袁章能做到刑部尚书，审人自是有一番本事，既然是他亲自审问的，这卷宗上的结论，应该是可信的，于是贾代善点了点头，问：“皇上已经派人去北直隶了吗？”
卢世安摇了摇头道：“关于皇上的安排，下官就不得而知了，下官只是来负责送卷宗。”
贾代善点了点头道：“谢过卢大人亲自跑一趟。”
卢世安笑言职责所在，国公爷不必客气，便起身告辞了。
卢世安走后，贾代善也换了衣裳入宫，景和帝见贾代善脸色好了许多，笑道：“破军今日脸色好多了，这几日可曾歇够了？”
贾代善笑道：“微臣谢过皇上关心，为皇上分忧，是微臣本分，并不劳累。”
景和帝屏退了宫人，才问：“破军此来，所为何事？”
贾代善道：“今日卢大人到我府上送卷宗，微臣已经看过了。微臣此来，是有一句话想请教皇上，是否已经派人去北直隶抓胡博达？”
景和帝笑道：“人犯一招供，江大虎就飞鸽传讯传出去了，直接由破晓在北直隶的人行动，省得京城派人过去，舟车劳顿，又叫人逃了。”
贾代善听了，一面摇头，一面对景和帝使个眼色道：“皇上，此事事关重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须得马上派人前去将胡博达捉拿归案。”
景和帝和贾代善配合多年，只略一思忖就明白贾代善的意思，点头道：“破军此言极是，依破军看来，谁去北直隶比较合适？”
贾代善道：“微臣举荐京营校尉王子腾。”
景和帝听了，点头道：“破军举荐的人，总是不会错的，就是如此安排。”于是叫戴权进来，命其即刻去传口谕。
贾代善一直认为王子腾是日后新帝的人，这次派王子腾大张旗鼓的去北直隶，有自己的用意。左右王子腾的速度快不过鸽子，等王子腾到青山县的时候，破晓的人应该已经拿下胡博达了，胡博达是否和这些杀手有关，抓回来便知。王子腾此行，对捉拿胡博达的行动毫无影响。
而建议景和帝明面儿上大张旗鼓的派一队人马去北直隶，是因为贾代善怀疑景和帝身边有对方的人。且不说五年前菩提寺一案，对方能得到消息先一步将恻隐善堂和悦来牙行烧干净；就是前几日金水街的事也十分蹊跷。
那日景和帝突然宣贾代善傍晚入宫，贾代善得贾琏提醒知道景和帝是为了通灵宝玉的事要问自己的话。当时贾琏想明白的事，贾代善在路上也想明白了，早猜到会有人会趁自己入宫去昌和玉器铺灭口，只是皇上口谕宣自己，自己不敢抗旨不尊，所以贾代善虽然满心焦急，还是快步进了上书房。
景和帝照例免了贾代善的礼，贾代善根本没有跟景和帝细细解释通灵宝玉的事，直接将一钱袋通灵宝玉倒在景和帝书案上，直陈贾家被人陷害，背后小人有可能借自己入宫这段时间去灭知情人的口，向景和帝用项上人头担保自己先对通灵宝玉的事会有合理的解释，请景和帝准许自己先去救人。
景和帝和贾代善是共患难的交情，信任不比常人。见了那一桌子的通灵宝玉，虽然一头雾水，也知道事有蹊跷，当即借了贾代善三百护龙卫，让他带人先去救知情人。
即便如此，贾代善也是满心焦急，怕昌和玉器铺已经被人灭口，一路拍马狂奔的赶到金水街。金水街离皇宫并不算远，贾代善从入宫到带着护龙卫赶来，也没花多少时间。但即便如此，贾代善还没赶到金水街，就有人放了让杀手们撤退的响箭。是谁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知道景和帝不但没有迁怒自己，还借了兵给自己？
也亏得有景和帝的信任，那日贾代善才能及时赶到金水街，否则那日贾琏一行虽然救出了郑盛，但要在许多杀手的围追堵截中成功脱身，却是难上加难。
当日从金水街回来，贾代善就怀疑景和帝身边有对方安插的宫人。
如果景和帝身边有对方的人，那么景和帝派王子腾大张旗鼓的去捉拿胡博达，对方也必然提前知晓，这次正好可以用王子腾来扰乱对方视线。否则，三司会审已经审出胡博达有可能和这些杀手有关，景和帝却按兵不动，反而会引起对方警惕。
次日一早，王子腾就带着五百京营官兵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而贾琏听贾代善说完王子腾离京的原委，问贾代善：“祖父，覃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贾琏问的覃先生就是覃越，贾代善的心腹探子之一。当年忠顺王还势大的时候，推动了巡按团南巡粤海。而覃越则查到王子腾和忠顺王府的暗桩的隆盛银楼。当时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贾代善没让覃越继续查京城隆盛银楼，而是南下两湖，查有无隆盛银楼的分号。
覃越去了两湖之后，为了不显得突兀，也在那边开起了铺子做生意，这几年一直没回来，还颇为贾代善打理出几处暗产。但这些年，覃越一直没忘将两湖的消息传递给贾代善，其中就谈到极灵验的一僧一道在两湖现过身。
因为景和帝命破晓头领江大虎听命于贾代善，贾代善暂时不需要动用自己的力量打探消息，便飞鸽传讯让覃越先回京城，现下应当已经在路上了。
“琏儿问覃越做什么？”贾代善问。
贾琏轻轻的摇了摇头：“我现在也不是很明确，只是直觉的觉得这次查这些杀手，会查到隆盛银楼头上，当年覃先生监视过隆盛银楼，他回来，许是对案子有所帮助。”
贾琏就是这些让人佩服，无论是相隔多远还是相隔多久的两件事，他总将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线索串联起来，事后还往往证明他是对的。
十日之后，王子腾带着五百京营官兵浩浩荡荡到了青山县胡家庄，却见胡家庄人去楼空。而破晓的人已经押着胡博达一家在回京路上了。
王子腾出行前，得了主公指令，若是抓到胡博达，大胆将其家人捉拿回来，只要令胡博达畏罪自杀就行了。王子腾得令之后日夜兼程，谁知还是扑了个空。
而破晓押回的众人中，有个五皇子府的管事。若是被抓回来那些杀手一口咬定自己受五皇子司徒碧指使，景和帝必然是不信的。被派去昌和玉器铺灭口的不过是些底层杀手，和当年的青瑟一样，只知道奉命行事，连自己的顶头上司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更遑论能见到亲王之尊的人。
可是那些杀手只招供了一个胡博达，偏偏又在胡家庄捉到了司徒碧府上的管事。北直隶青山县离京城十几日的路程，王子腾快马加鞭也要了十日才赶到，五皇子府的管事无故跑那么远做什么？
这下五皇子是百口莫辩，在景和帝面前涕泪横流，也是说不清了。
胡博达府上众人被押回京城后，依旧是三司会审。这胡博达倒硬气，除了承认接济过不少江湖人外，什么都不肯承认。
但是他不肯承认，却架不住兵贵神速四个字，这次胡家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因为没来得及放火毁尸灭迹。胡家庄内不仅查抄出不少武器、软甲，和那些杀手用的如出一辙，还查抄出了和五皇子府的通信，不过都是数年前的。
景和帝面前摆着一摞信纸，问贾代善：“破军，你觉得真的是五皇儿吗？”
贾代善摇了摇头道：“皇上，我觉得不像。”
景和帝抬眼看贾代善：“破军此话怎讲？”
贾代善只说了七个字：“五皇子是聪明人。”
景和帝点头道：“是啊，五皇儿是聪明人，当年暴王还得势的时候，或许他曾想过有叔父和母族的扶持，可以一争。暴王落罪之后，吴家自顾不暇，聪明人都知道退步抽身，所以这些信都是数年前的。五皇儿现在不问朝堂中事，一心要做个闲王，这些事，应该与他无关。可是明明已经五年过去了，五皇儿府上的管事又去胡家庄做什么？”
贾代善摇了摇头道：“微臣也不知。皇上，若不，此事暂且按下，待得破晓将其他僧道抓回来了，一并问审。微臣总觉得，这两件事实则一件事。”
景和帝听了，点头道：“如此也好。”于是暂时将五皇子府众人禁了足。
半月后，覃越回京，也有好几地的破晓传回讯息说已经抓到当地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正是押解回京的途中。
因着贾琏怀疑胡家庄和隆盛银楼有关，贾琏建议贾代善带着覃越去看看胡家庄被抓回来的众人有没有眼熟的。不出贾琏所料，果然当年一脸三日从清辉客栈楼下经过，妄图引荣国府跟踪的亲王府管事并不在这次抓捕归案的胡家庄众人之中。
贾代善道：“暴王落马的时候，覃越还没回来，说不定那人是暴王府的，如今已经问斩也未可知。”
贾琏点头道：“祖父说得是，许是孙儿想多了。”
可是覃越却将此事记在了心上，一连几日都去了亲王府一带假装办事，实则寻人。
这日，覃越急急的回了荣国府，直奔梨香院小书房。贾代善听是覃越在外面，命其进来。覃越道：“国公爷，我发现五年前天天经过清辉客栈那个管事了。”

第41章
贾琏听了原本拿着纸笔伏在书案上写写画画，听见覃越这么说，也抬起头来。
覃越接着道：“那个管事，是二皇子府的人。”
“二皇子府？二皇子府怎么也和胡家庄牵扯上了？”贾代善皱眉道，不过略一转念，贾代善就明白了：当年二皇子司徒碣在朝堂上就针对太子了，他有取太子而代之的心思，文武百官都能瞧出来。当时正好自己在怀疑忠顺王，忠顺王便顺水推船引自己去怀疑二皇子。因为当时覃越做事谨慎，没有继续跟踪那管事，忠顺王没有得逞，那管事自然也继续留在了二皇子府。
贾代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两下道：“其实，二皇子府的管事，和这次在胡家庄拿到的五皇子府的管事，都有可能和当年的青瑟、官先生一样，是被他人所安排的吧。”
覃越对这几年京城发生的事虽有关注，但到底人不在京城，青瑟他是知道的，官先生、吕先生等人，覃越就只知道个大概。“国公爷，谁有那么大的力量，在许多亲王府和公侯之家都布置了细作？”
贾琏听到这里，又抬头看了覃越一眼，覃越这话让他想到后世流传的一句话：天下无人不通共。
贾代善道：“这布局之人撒下这么大的网，所需人力、物力、财力不知凡几，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人，我竟觉得只有皇上和太子殿下可以做到，但皇上和太子好端端的，断不会做这些事。以前忠顺王倒有这个实力，只是后来证明忠顺王反倒是对方手上的傀儡。此人掌握的力量，思之使人毛骨悚然。
贾代善转身对贾琏：“琏儿，你对此事有何见解？”
贾琏将胡家庄、忠顺王府、二皇子府、五皇子府、宁荣二府都写在纸上，又用线连了，正在思考这些力量之间的联系。听见贾代善问，贾琏抬起头来道：“祖父，我觉得与其说对方本身有这么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不如说他善于驾驭人心。”
“琏儿的意思是？”贾代善觉得贾琏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又觉不无道理。
“祖父，其实要豢养庞大的杀手组织和谍报机构，有时候需要的不是庞大的银钱，而是抓住人心的弱点。譬如李姑娘，她以前以为她全家为人所杀，凶手却逍遥法外，所以她恨官府无能，心甘情愿为对方做事。再譬如以前菩提寺的杀手，那些都是身犯重罪之人，本就走投无路，只要有人肯给他们一条活路，便愿意替人卖命。
有人将这些人搜罗起来，训练之后就是一把锋利的刀。但凡有野心之人，见了这把刀，终究会生出觊觎之心。刚开始是我想错了，我以为忠顺王谋反，是因为忠顺王先生了异心，才培养出这把刀。而忠顺王被人利用，被这把刀反噬了。但是现在看来，是先有人打造好了这把刀，才递到了忠顺王手上。这把刀是蛊惑人心的魔鬼，谁拿久了，就会生出野心来。
至于这个胡博达，祖父说他祖上三代生不出反骨，但他却做了谋逆之事。琏儿以为，胡博达和菩提寺的杀手一样，他不是想反，而是害怕。”
“害怕？”覃越低声的重复了一声。
“是的，害怕。胡家生意做那么大，祖父不妨从胡家祖上的发家史来查一查。若是胡家刚开始发家得的是不义之财，又违法乱纪，为了逃避官府制裁，总要做一些善事。而为了怕终有一日落到官府手里，便会投靠一股不错的势力，胡博达给对方提供豢养杀手的银钱，对方给胡博达保护。若是对方手上掌握胡博达这样的富商越多，便能得到更多的银钱；得到银钱，就可以豢养更多的杀手。”贾琏道。
贾代善神色肃然道：“琏儿言之有理。”又转身对覃越道：“覃越，你这就往北直隶青山县去一趟，查查胡家当年发家的底细。”
覃越起身应是。
贾琏却摇头道：“祖父，覃先生不能去青山县。”
“为何？”贾代善皱眉瞧贾琏。
“我不知道，我总觉得有诈。”贾琏笔尖在纸上的京城和青山县之间画了一条线。抬头道：“祖父，您觉得幕后主使在京城还有杀手吗？”
贾代善略一思忖，就明白了：“琏儿的意思是对方明明京城还有人，却故意让胡博达从青山县派人到京城灭昌和玉器铺的门，是因为早就做好了有人失手被擒的打算。而且一旦失手，必有后招。”
贾琏点点头道：“胡博达便和当年的恻隐善堂一样，不过是一个豢养杀手的地方，当年恻隐善堂暴露，对方一把火就烧了，毫无可惜之意，可见这样的豢养场所，对方手上多的是，咱们不值得花太多精力在胡家庄上，仔细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可是，调虎离山之后，对方会做什么呢？”贾代善心中疑惑。
贾琏突然揭过这茬问：“祖父，江将军那边的消息，捉拿到几地的一僧一道了？”
贾琏的思维有时候很跳跃，往往突然提到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去了，但是贾代善知道贾琏并非无的放矢。因此，贾代善答道：“江大虎说，有好几处都抓住了，正在押解回京的途中。”
贾琏突然站起来道：“狗急跳墙！遭了，祖父，咱们快进宫。”原著中，景和帝是被逼退位的，景和帝退位之后，大约还活了五六年才薨逝。景和帝活着那几年，也是荣国府苟延残喘的几年。
但是现在不但贾代善活着，景和帝加强了对地方政权的掌控，破晓的人还拿下了好几对一僧一道。从原著看来，一僧一道是对方的底牌，如果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底牌都被破解了，会不会铤而走险？会不会将逼景和帝退位改成刺杀？
贾代善听了贾琏这话，大惊失色道：“他们怎敢？”到底不敢大意，也忙起身，衣裳都来不及换，拿了景和帝给了令牌，便急急去马棚牵马。
贾琏也起身道：“祖父，我去叫卫先生。”说着，也急忙奔了出去，直奔宁荣街尾，去叫卫九。
贾琏内伤刚好不久，虽然不胸闷了，剧烈运动之后还是会咳嗽，跑到卫九舍下，已经咳嗽起来。卫九自从经过昌和玉器铺的事，就知道贾琏的本事，他这么急来，必有要事。因此，卫九也不细问，一把扛起贾琏道：“二公子，我们去哪里？”
贾琏咳嗽得说不出话来，朝宁荣街口一指。卫九扛着贾琏飞奔到宁荣街口的时候，贾代善和覃越已经牵了四匹马等在那里了。
卫九见贾琏咳嗽厉害，直接将其放在自己的马鞍后头，贾代善一拍马，卫九和覃越跟上，四人三马急朝皇宫奔去。
到了西华门，贾代善等四人下马，侍卫照例上前问询之后，道：“请国公爷稍等，属下这就去通禀。”
贾代善等不得那许多，掏出令牌道：“不必了，皇上口谕，见此令牌不得阻拦本官。”说着，抬脚便入内。
那侍卫脸色一变，旋即恢复常色道，将贾琏等三人拦下。
那侍卫的神色变化虽然只有一瞬，但是在场四人都是什么人？哪里能逃过四人的眼睛。
贾代善也不跟那侍卫啰嗦，沉声道：“卫九、覃越，你们在此等候，琏儿随我去见皇上。”说完拉着贾琏大踏步的入了西华门。
贾琏快步跟在贾代善身后，一面跑，一面拉着贾代善的手，在他手心写了‘戴权’二字，同时，两人一起朝上书房走去。贾代善早就怀疑景和帝身边有对对方安插的人，但是他算来算去，景和帝身边的内侍、宫女都有可能，却无论如何没往戴权身上想。
琏儿这次的猜测，是对的吗？
“祖父，皇上此刻一定在上书房吗？”贾琏有些担忧的问。毕竟皇宫分为前殿和后宫，前殿是皇上批奏折、处理朝政大事之所，文武百官可来；后宫则只有王妃、诰命等女眷可入。若是景和帝此刻在后宫，大约明日才会再来上书房。贾琏和贾代善则只能祈祷在贾代善提醒景和帝之前，对方不会动手了。
“皇上这几年一直勤政，应该在上书房。”两人朝前走了一段，只见远远一个小内侍见贾代善来了，没说上前招呼，反而朝后一闪，进了上书房。
上书内，戴权端了参茶到景和帝跟前儿道：“皇上，批了半日的折子，您也该歇息歇息了。先喝口茶润润喉咙吧。”
正在这时，外面一个小太监道：“启禀皇上，奴婢见到荣国公来了，还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景和帝听了，以为贾代善又想到什么新进展，到：“宣。”一面伸手去取参茶，却没留意戴权听见贾代善来了，面上神色微变。
贾代善和贾琏入了上书房，见景和帝好端端的坐在龙案前，祖孙两都松了一口气。祖孙两个跪下行叩拜大礼。
贾琏的名声，自从昌和玉器铺一案之后，就传出来了。既然贾代善没有隐瞒江大虎，景和帝自然也知道。听跪在下首那个少年自称贾琏，景和帝便没有免二人的礼，二人行完礼之后，景和帝才道：“爱卿平身，贾琏平身。”
祖孙两个谢恩之后起身。景和帝见贾琏年少焕然，夸奖了一番，又问了贾琏今年几岁，读什么书，又对贾代善道：“朕早就叫破军带琏儿进宫走动走动，破军总是不肯，怎么今日倒舍得带来了。”
贾代善笑道：“回皇上，琏儿他还小，我怕他不懂事，入宫莽撞，冲撞了贵人，是故不敢带来。”
景和帝自然知贾代善平时入宫，都是在西华门请人通传，自己派内侍去接才来。今日这么急的来了，必是用了自己给的令牌，他入宫也绝不是话家常的。
于是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
众宫人应是。
贾琏也起身道：“皇上，草民也先出去。”
景和帝点了点头，对戴权道：“你带琏儿下去，别怠慢了。”戴权应是，道：“琏二公子请随我来。”
贾琏随戴权到了一处房舍，戴权招来几个小太监道：“这是荣国府世子家的二公子贾琏，你们几个在这里伺候着，千万别怠慢了。”
那几个小内侍显然很惧怕戴权，忙起身称是。
戴权又对贾琏道：“琏二公子，奴婢内急，暂离一会儿，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几个。”
贾琏却起身道：“戴公公，我也内急，您带我去吧。”
戴权些微一愣，笑道：“请二公子随我来。”
贾琏跟在戴权身后，细心打量着周围房舍，将走过之处记在心中。只见戴权带着自己越走越偏。突然，戴权打了个响指，假山背后有人喝道：“什么人？！”
那带刀侍卫见了是戴权，行礼道：“戴公公。”
戴权在那侍卫耳边低语几句。贾琏虽然听不见，却知道自己猜对了：景和帝身边的细作，是戴权！
那几个侍卫会意，道：“公公放心，下官定然做好。”而戴权对贾琏冷笑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戴权走后，其中一个侍卫喊道：“有刺客，莫让他逃了！”便向贾琏袭来。贾琏知道这下自己就算大喊也没用了，戴权带自己到这里来，必然是因为这附近都是他安排的人。这侍卫先叫了一声‘有刺客’，便是其他人听见贾琏大喊，过来查探，也会被戴权的人以“捉刺客”为由搪塞过去。
至于别的侍卫问刺客在哪里，戴权的人只需说已经拿下了便是。
贾琏虽然学过武艺，但哪里是几个大内侍卫的的对手，于是贾琏也不反抗，转身对侍卫笑道：“这位大人，不用抓啦，我跟你们走就是。”
那几个侍卫见贾琏一个孩子，狞笑道：“算你识相！”却依旧没有打算放过贾琏。为了不让贾琏乱喊，他们须得捂住贾琏的嘴。
贾琏心下大急，急忙笑道：“大人放心，我不乱喊，也不说话，真的不用抓我了。”
那侍卫一听贾琏一下说破他的心事，心下大惊，心道：这小孩儿邪门了，读的懂人心不成？
“少废话，乖乖给老子过来，省得老子动手！”侍卫低声喝道。
贾琏心念电转，向前走了两步道：“我真不说话，也不乱喊。但是我怕疼，我知道大人等会儿要将我关起来，但是大人能稍微捆松些么？”说着，贾琏伸出了双手，让那侍卫抓。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越发觉得贾琏对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都了如指掌，当真邪门。
不过那侍卫既然得了戴权的指示，自然不会放过贾琏。伸手抓住贾琏的手，便要将贾琏的双手剪到身后。
贾琏知道戴权叫人拿下自己，是猜到自己祖孙对他起疑了。自己若落在戴权手上，必然被他用来要写祖父，自然没有束手就缚的道理。于是贾琏趁那侍卫刚碰到自己的手，就冷不丁的朝他怀里一撞，拿住侍卫的腰带，一个过肩摔。
那侍卫也不是吃素的，若是普通人，即便一个成年男子也要被贾琏摔在地上，那侍卫却手在贾琏背上一撑，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上。与此同时，贾琏也缩了双手。
另外几个侍卫见状，齐向贾琏围拢过来。
贾琏心中满是苦水，若是卫九和覃越能入宫还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哪里是五个人的对手，看来今天自己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贾琏一面想，一面观察地形，仗着自己身量比侍卫们小，又不像侍卫穿了甲胄，身子不够灵便。几个闪身，朝一座假山奔去，假山有个对穿的山洞，贾琏闪身钻入山洞，又从另一面穿了出去，但这里地形一览无余，依旧没有什么可以利用之处，而此刻，其他几个侍卫已经绕过假山又朝自己威龙来了。
“刺客在哪里，让我来抓。”一个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
几个侍卫一愣，忙回头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皇长孙。
贾琏见来的少年衣着不俗，这几个侍卫又脸露为难之色，就知道来人身份不低，忙道：“回殿下，他们是刺客。”说着，贾琏向方才抓自己那个侍卫一指。
五个侍卫连忙摇头否认。那少年一摆手，无人又住嘴了，少年对贾琏道：“胡说，他们明明是宫内侍卫，我看你才是刺客。”五个侍卫诺诺称是，大赞殿下英明。
贾琏却将袖子撸起道：“我是荣国公长子次孙，这是皇上赏给我祖父的手串，我今日正好戴着，殿下请看。”说着，将手手腕到少年身前。
贾琏满心紧张，他其实不爱这些金银饰品，但是他既然生在国公府，就不可太特立独行了。在一堆金珠宝贝中捡了一串砗磲手串戴上，砗磲在本朝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这些凤子龙孙从小不知道见过多少金珠宝贝，也不知道认不认识这么一串小小手串。
那少年在贾琏的腕子上一瞧，道：“不错，这是爪哇国送来的贡品，说是砗磲做的。其他兄弟都嫌这是小国寡民送来的东西，不够贵重，我倒觉得这手串别致。”说着将袖子一撩，那少年腕子上也有一串砗磲手串。
贾琏见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上书房内，宫人们刚一退下，贾代善就跪地道：“皇上，若是微臣有冒犯之处，请皇上恕罪。”
景和帝见状忙道：“破军这是怎么了，有话起来说？”
贾代善知道贾琏随戴权走了，是去监视戴权之意。虽然皇宫大内到处都是侍卫，但是戴权是景和帝心腹，若是戴权没有猜到自己来意还好，若是猜到了，贾琏岂非万分危险。
于是贾代善也不起身，也不敢耽搁，道：“皇上，前儿菩提寺的案子，我们刚审出恻隐善堂和悦来牙行实则是杀手组织，衙门的官差还没到，这两处就走水了；前儿因为我二儿媳妇不知死，杜撰什么‘衔玉而诞’的事，皇上传我入宫，是戴公公传的话，我入宫之后并未对皇上解释，是借了兵就去的金水街，但是微臣还没到金水街，身后就有人放了让杀手们撤退的响箭。皇上也知道，微臣一直怀疑皇上身边有走漏消息的人，微臣怀疑此人是戴权戴公公！”
景和帝听了，将桌上的茶碗种种一拍道：“这怎可能！”但转念一想：贾代善自少年时候就和自己一起长大，后来自己坐上这皇位，贾代善和自己出生入死，立下多少功劳，他实在没有污蔑一个内侍的理由。
于是景和帝道：“先起来说话，若是证明你胡乱猜忌，朕也不饶你！”
贾代善送了一口气，污蔑内侍顶天了也不过是罚奉赔礼而是。忙应是起身。景和帝道：“来人！”
忙有内侍上前，景和帝又问：“戴权呢？”
那内侍道：“奴婢刚才看见戴公公带着琏二公子去了琉璃殿。”
景和帝又传来侍卫，让他们去琉璃殿将贾琏和戴权传来，一面和贾代善一起朝琉璃殿方向走去。
景和帝和贾代善走到一半，有个侍卫回来道：“启禀皇上，戴公公和琏二公子不在琉璃殿，琉璃殿的小太监说戴公公内急，琏二公子也说内急，两人一起出去了。”
景和帝听到这里，心下也生出一丝狐疑，忙命人道：“快去找琏二公子，看到戴权，即刻捉拿！”
侍卫们虽然不知道今日皇上为何要捉拿戴公公，但皇上口谕，不敢多问，大声应是去了。
只侍卫们刚回身，就见一个人迎面走来，忙又道：“戴公公？”
戴权见了景和帝，忙躬身上前，道：“奴婢见过皇上，国公爷。今日国公爷前来，倒能劝皇上出来逛逛了。奴婢平日里劝皇上除了批奏折，也多出来逛逛，活动活动筋骨，皇上总是不肯听劝。若是国公爷能常来和皇上说说话，奴婢也不用担心皇上批奏折久了，伤了眼睛。”
景和帝见戴权面如常色，略微疑惑的看了一眼贾代善。
贾代善笑道：“好说。”
戴权也没说什么，上前扶景和帝道：“皇上仔细脚下。”但戴权手还碰到景和帝，就被贾代善伸手隔开。
戴权满脸不解的道：“国公爷这是何意？”
贾代善笑道：“戴公公，不知道琏儿现下何处？”
戴权笑道：“方才奴婢带他去了琉璃殿，叫几个小内侍陪着，怎么琏二公子不在琉璃殿吗？那许是琏二公子自己出去逛去了吧。左右是在宫里，丢不了。”
“孙儿向皇祖父请安。”戴权正和贾代善打机锋，就听见后面一个少年道。贾琏也躬身向景和帝行礼。
戴权一愣，回身瞥见皇长孙和贾琏来了，身后跟着自己方才叫他们拿下贾琏的五个侍卫，心中大惊。回身躬身道：“奴婢见过皇长孙。”
那少年道：“免礼。”口中说着，却继续向前。
戴权情知事情败露，若是今日被抓，自己必死无疑。戴权也是习武之人，看贾代善外松内紧的动作，就知道贾代善看似随意站在景和帝身侧，实则护着景和帝，自己若是偷袭景和帝不成功，便是大内侍卫一拥而上。皇长孙不过一个少年，自己拿了皇长孙作质，景和帝投鼠忌器，未必能立刻抓住自己。自己只要出了皇宫，外头有自己经营多年的暗桩，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戴权突然暴起，双爪入勾，抓向贾琏身旁那少年。
贾琏一听戴权称这少年为皇长孙，就情知要遭，见戴权突施偷袭，忙飞身上前，左手一拳直打戴权太阳穴，右手化掌为刀，刺向戴权小腹。
皇长孙被戴权这动作吓了一跳，忙往后退。戴权哪里肯放过他，微微一侧头，避开贾琏击向自己太阳穴的左手，却并不拆招，手一探，像突然伸长一截似的，眼看就要抓住皇长孙的脖子。戴权这是不要命的打法了，他只微一侧头，招式不便，虽然太阳穴避开了贾琏的左拳，但他要抓住皇长孙，必然被贾琏击中面门。
贾琏知道戴权要做什么，明知自己不是戴权对手，也左拳下击，刺向戴权的右手上撩，双臂化作剪刀，剪向戴权伸向皇长孙的手爪。
电光火石间，贾琏双手剪住戴权的胳膊，戴权也抓住了皇长孙的衣领。皇长孙哪里见过这个，忙往后撤，刺啦一声，衣领都扯破一个口子。而贾琏和戴权硬碰硬交了一招，只觉双臂生疼。
皇长孙顾不得衣领被扯烂，蹭蹭蹭连退五六步。戴权一击不中，万念俱灰，双掌翻飞，雨点般的打向贾琏。
有贾琏替皇长孙挡了一下这片刻的工夫，贾代善已经赶到。一拳击出，赫赫生风，直击戴权后心。戴权知道今日必死了，心中恨贾代善已极，也不回身拆挡，运全身功力于双臂，击向贾琏。自己死了，定要贾代善最宠爱的孙子陪葬！
贾琏双臂还在发麻，就见戴权双掌又至，忙护住要害，往后急退。亏得他大小习武，不肯偷懒，下盘工夫远胜于同龄人，也远远高出戴权的预料，才堪堪避过戴权的双掌，依旧觉得脸颊被掌风扫得生疼。
景和帝勃然大怒：“将戴权给朕拿下！”
众侍卫见戴权突然偷袭皇长孙，早吓得魂飞魄散，只是离得稍远，相救不及。好在贾琏见机得快，替皇长孙挡了一下。此刻众侍卫早就围了上来，将戴权团团围住。
戴权犹做困兽之斗，竟是连伤了好几个侍卫，才终于被拿下。

第42章
因怕戴权逃了，戴权被拿下之后，一个侍卫直接敲碎了戴权的膝盖骨，两个侍卫又欲将戴权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戴权犹做困兽之斗，一面哀嚎，一面用头撞向抓住他左手的侍卫。
那侍卫刀把在戴权头上一敲，立刻将戴权的额头敲出一个口子，鲜血直流。但同时，戴权的左手也挣脱了那侍卫的钳制。
戴权这做法非常不符合一个练武之人的反应，贾代善心中纳罕的同时，也向前两步。
只见戴权左手一扬，袖子中窜出两支响箭。贾代善将那侍卫的手一抓，就着侍卫手上的佩刀欻欻两声，将戴权放出的响箭打落。同时，贾代善手腕一抖，侍卫手上佩刀的刀背敲在戴权手腕上，戴权吃痛，左手软软的垂下去。侍卫哪里还敢大意，忙将戴权双手剪在身后，拿来牛筋捆了，听候景和帝发落。
景和帝怒不可竭，当即命人前去查抄戴权的两处宅子。
皇长孙心有余悸，看了贾琏一眼道：“谢谢你啦。”
贾琏见摇了摇头道：“殿下不用客气。”双眼却盯着戴权。
戴权倔强的仰着头，眼里的怨毒像火焰一样似乎要燎出来，恨不能将贾代善祖孙烧做灰烬。他满身是伤，却紧咬着牙关不肯呼疼，冷汗和着他额角流下的血糊在脸上，半分看不出一代权宦的样子了。
方才拦住贾琏那五个侍卫见戴权竟然偷袭皇长孙，早吓得魂飞魄散，不用景和帝着人问话，就跪下将方才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末了，领头那侍卫道：“皇上，戴公公跟我们说，琏二公子在上书房偷听皇上说话，让我们暂时拿下他，他稍后有话要问。我们，我们委实不知戴公公的话也不能信啊……”
其他四个侍卫听了，也连连应是，又砰砰磕头求饶。
景和帝见贾琏救了皇长孙，越发对贾琏有好感，于是问贾琏：“琏儿，你来说，他们说的是否属实？”
贾琏虽然没有听到戴权和侍卫们说了什么，但揣度这些侍卫倒也没扯谎，否则皇长孙来了之后，命那些侍卫不许对自己动手，那些侍卫不会当真住手。
于是贾琏点头道：“回皇上的话，草民没听到戴公公和侍卫们说了什么，不过他们不曾对草民动粗，也没忤逆皇长孙殿下。”
景和帝点了点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各去领二十个板子，罚奉三个月。”说完，又转身对贾代善道：“破军，你是如何发现戴权和逆贼勾结的？戴权是否有其他同党？”
贾琏瞧向贾代善。贾代善还惦记这宫门外的卫九和覃越，于是贾代善向景和帝行礼道：“皇上，微臣还有两个长随在宫外，若是他们发现可疑之人，必会跟踪上去，也会留下记号。微臣怕他们势单力孤，又让贼人逃了，故臣请皇上许臣先出宫一趟。”
景和帝现在有满肚子的疑窦，但他也知道军机不可延误的道理，于是道：“破军先去！不必再行礼了，拿着令牌先去调三百护龙卫前去捉拿贼子。”
贾代善和贾琏应是，又疾步出了宫门。到了宫门外，果然只余下荣国府的三匹马，卫九和覃越都不在了。贾代善忙带着令牌去了护龙卫卫所，调了三百护龙卫，贾代善祖孙上了马，寻着覃越和卫九留的标记一路寻去。
又说贾代善祖孙入宫之后，卫九和覃越可不会当真在西华门外杵着干等。两人是何等敏锐之人，之前拦贾代善那侍卫的神色二人也瞧在眼里。
贾代善举着令牌，拉着贾琏入宫之后，那个侍卫脸上明显划过一丝焦急。护卫是习武之人，也有一把眼力，一眼就瞧出覃越是个高手。至于另一个人，侍卫也拿不太准，因为另外一个人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得什么都瞧不出。但是能叫贾代善带在身边的人，真的那么普通吗？
这时，卫九对覃越道：“你在这里等着国公爷，我去散散心。”
覃越笑道：“你尽管去忙，有我在这里就足够了。”
侍卫用余光瞧了一眼卫九的背影，放心了不少。戴公公交代过，这几日格外注意贾代善的动向，若不是戴公公亲自去传话，而是贾代善主动入宫，便想办法通知戴公公。若是贾代善凭令牌硬闯，自己便不用通知戴公公了，而是去千金裘皮货铺通知掌柜的，赶紧撤退。
只是方才覃越和卫九都在这里，侍卫不好走开。现下卫九独自闲逛去了，那侍卫和身旁的侍卫道：“李岚，我去小解，稍后就来，你替我一会儿。”
宫门外的侍卫其实也没什么繁忙的，文武百官要禀事通常在朝会上就说了，平日里若非十万火急，就是有事也是将奏折递到金銮殿，自然有秉笔太监将奏折递到景和帝跟前儿，所以往往侍卫在宫门口站大半日，出入的也都是有腰牌的宫人，用不着侍卫盘查。也是因此，宫门外的侍卫经常假借小解为由松快松快，大家都是彼此照应的，李岚也没多想，就点头道：“好勒，你先去吧。”
那侍卫向李岚道了谢，便不紧不慢的走了，覃越依旧在宫门外等候贾代善。
待得那侍卫到了长安街上，进了一间铺子，回身见覃越没有跟来，才复又出了铺子，七弯八拐的兜了好几个圈子圈子，才到了千金裘皮货铺。只那侍卫不知道他做的一切都落在了卫九眼里。
卫九远远的缀在侍卫身后，沿途在隐蔽处做了和贾代善约定好的标记，一路跟到了千金裘皮货铺外。
待得那侍卫走了半刻钟，覃越才对那名叫李岚的侍卫道：“这位官爷，我尿急，您帮我瞧着些马。”说完，也不等李岚答应，便捂着肚子走了。
覃越跟着卫九一路做的标记走到千金裘皮货铺，自然瞧出对方绕了弯子。于是覃越也没进铺子，而是由千金裘皮货铺外直奔回西华门，将线路捋直了重新做了标记，才又回到千金裘皮货铺。
又说那侍卫进了铺子，和掌柜的对了暗号，才道：“掌柜的，老板说这天气还热着，人们恨不得穿绸衫纱衣，你这个时节将皮货卖给谁，不如趁早关了铺子转行。”
掌柜的听了，点头哈腰的笑道：“这位官爷说得是，说得是。”又叫一个小二过来招呼侍卫。
侍卫道：“扯你娘的臊，这大热天的你叫我买皮货，买回去捂痱子吗？官爷还有差事，这就走了。”
掌柜的笑道：“您慢走，您慢走。”目送侍卫走了，掌柜的将账本取出，丢在一旁的水盆里，见账本湿透了，上面的字迹全都晕开，才快步上了阁楼。
卫九跟到千金裘皮货铺之后，转身绕到了后院。像一个大壁虎一样上了阁楼，悄无声息的翻窗而入。
底下正厅的伙计见了水盆里的账本，急忙拉出几桶火油来，浇在铺子柱跟墙角。
卫九原本藏在二楼，闻到火油味道，暗叫不好，正欲下楼，却听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了。卫九忙闪身避到一架大衣柜后面。
掌柜的上来，开了衣柜，取了一个包袱。便翻窗而下。
那掌柜翻窗落地，将手一抬，一支响箭刚刚离了袖子，就听见破空之声，啪的一声轻响，刚放出的响箭还没来得及放上天，就被人用暗器打落了。掌柜的情知不妙，正欲急忙奔出几步，再放响箭，只觉一个人影在面前一晃而过，接着双手手腕吃痛。手上的大包袱不由自主的掉在地上。
卫九一探身，将包袱抄在手中，另一只手已经拿着小匕首架在掌柜脖子上。
就卫九这手起刀落的功夫，掌柜的连看都没看清，便被人挑断手筋，夺了包袱。掌柜的见对方行动如鬼魅，就知道遇到了高人，忙道：“别……别杀我，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卫九将包袱往身上一挎，二话不说的撸起掌柜的袖子，夺了他袖中响箭，叫他报不成讯。做完这一切，卫九才道：“你们是什么人？”
掌柜哭丧着脸道：“英雄，好汉，我不过是个做皮货生意的行商，还能是什么人？”
而在千金裘皮货铺的临街一楼里，几个小二已经将铺子各处浇好了火油，只等掌柜的响箭上天，几人就放了火撤退，谁知掌柜的迟迟没有发讯号，几个小二也不知所措了。
正在这时，轰隆隆的马蹄声起，正朝这个方向奔来，几百精骑齐奔，其气势犹如千军万马。
贾琏自己骑了一匹马，原本在贾代善身后一个身位。但贾琏猛然一个激灵，赶上前道：“祖父，下令让护龙卫们直接散开，包围了千金裘皮货铺，再对他们喊话。”
贾代善知道贾琏这是担心对方使诈，忙令旗一打，护龙卫训练有素，直接向两旁散开，将千金裘皮货铺围得水泄不通，却无一人入内。
掌柜的被卫九拿住，前厅的小二又没得到放火的命令，见朝廷官兵突然包围了铺子，前厅后院的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小二壮着胆子走到街上，对贾代善拱手作揖道：“这位官爷，小店开门做生意，官爷就是要办公差，也不能挡了小店的大门啊。”
贾代善早就闻到铺子里浓烈的火油味，心道：幸好没有直接入内，也不知道卫九出来没有。于是气沉丹田，朗声道：“千金裘皮货铺的人听着，限你们半刻钟内，全部出来，若是有人不从，半刻钟后，万箭齐发，将你们射成刺猬！”
卫九听到马匹奔来，就知道国公爷到了，此刻听到贾代善喊话。将手上匕首在掌柜的领口一抖，些微割破一点皮。掌柜的吓得身子一抖，道：“好汉别杀我！”
“走，前厅去！”那掌柜的无法，只得一步一步朝前厅挪去。
这个铺子依旧是两进的格局，前厅临街，做生意，后院住人。后院和前厅之间一个穿堂相连。过了穿堂，就到了正厅之中。
几个小二看到自家掌柜，正一愣神，就看到架在自家掌柜脖子上的匕首和掌柜身后的卫九。几个小二立刻脸如死灰，心到难怪掌柜的没有发出放火的信号。可是此刻铺子已经被官兵团团围住，就是放火，也回天乏力了。
那掌柜倒有几分气势，冷笑道：“还不点火，好歹有这位武艺高强的大侠给咱们陪葬，也不亏了。”
那拿着火折的小二手都是抖的。现在自己就站在火油浇过的屋里，让他点火，他哪里下得去手。
卫九一点不担心满地的火油，依旧单手拿着匕首放在掌柜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取下胳膊上的包袱，向贾代善一扔，道：“国公爷，这是掌柜的孝敬你的。”
贾代善伸手将包袱抄在手上，递给了身旁的贾琏。
掌柜的见包袱到了贾代善手上，脸如死灰，对小二吼道：“快点火！”
贾代善将令旗一打，道：“弓箭手准备，你只管放火，放火之后不将你烧成焦炭我绝不下令灭火，谁敢逃出火场我便将其射成刺猬！”
贾代善浑身杀气，一方将领的气势何等威势，别说小二吓得抖如筛糠，那掌柜的也吓得脸上煞白。什么烧死在火场也比被官府捉住强，真死到临头了，哪怕多活一时半会儿也是好的。况且自己那句拉人陪葬也不过是唬人罢了，挟持自己的高人行动如风，人家要逃出火场何等容易，除了烧死自己人，能拉谁陪葬呢？
掌柜的正犹豫不定，就听一人道：“国公爷，我将此人抓到了。”说着，将一个被牛筋捆着的人推上前来：“掌柜的要人陪葬，你看他如何？”倒在地上的，正是方才来报讯的侍卫，捉住他的人自然便是覃越。
见前来报信的大内侍卫都被拿下了，成了压垮千金裘皮货铺众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中一个小二哭着奔出了铺子，道：“别放箭！别放火！我就是个听掌柜吩咐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接着，奔出的人变成两个，三个……
贾代善命人将自首的人都绑了。卫九将掌柜的也推了出去，贾代善命人用牛筋捆好。卫九和覃越又入内上上下下的检查了几遍，见铺子内没了人，才留人将铺子内的东西全都查抄回去，而贾代善则押着众人直接去了刑部。
遗憾的是，从千金裘皮货铺抄来的一众物品中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显然对方将证据做得十分干净。即使卫九从千金裘皮货铺掌柜手上夺来的包袱里面，也只装了一件狐狸皮大氅。贾代善命工匠沿大氅的线缝将其拆开，也只是从夹层里面看到了几处银号的银票，那掌柜自辩这是他存的私房钱。
被覃越抓住的侍卫叫罗堪，罗堪招供了自己替戴权传讯。那也只是戴权实权极重，罗堪走讨好戴权的路子，想让戴权在景和帝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
戴权辩称千金裘皮货铺是他的暗产，因为他担心事情做大了终有一日要暴露，所以准备收手。谁知还没收干净，就被国公爷拿下了。戴权无论如何只肯承认自己贪财而已。
案子到这里似乎陷入了死结。只是五年前，菩提寺的案子，前脚青瑟招了恻隐善堂豢养杀手，悦来牙行将杀手专卖到各家王公贵族家里。后脚这两处就失了火，通过这次及时赶到千金裘皮货铺，起码知道了对方消灭痕迹的手法。若是贾代善一行晚到一步，只怕千金裘皮货铺和当年的恻隐善堂、悦来牙行一样，要变成一堆灰烬了。仅凭这一点，景和帝也不会相信戴权的说辞。更何况戴权在狗急跳墙的时候，还袭击了皇长孙，妄图拿皇长孙做质。
因暂时没审出什么来，刑部决定先退堂，改日再审。暂将戴权关在大理寺天牢。
贾琏无官无职，从那日捉拿千金裘皮货铺一众人等回来之后，便没有直接参与案子。不过贾代善每日旁听问审回来，都会将案子进展说给贾琏听。
当听到千金裘皮货铺抄出来的东西并无可疑之物时，贾琏回忆了一下当日从千金裘皮货铺抄出来的东西，叹道：“好狡猾！千金裘皮货铺不是没有物证，是他们到底还是先一步毁灭了物证。”
贾代善听了，皱眉问：“琏儿说的物证是？”
贾琏道：“柜台！我记得当时千金裘皮货铺的柜台上摆着一个水盆。水盆里有一本泡得字迹全都晕开的账本。那就是物证！许是戴权同党的名单，许是重要书信！对方果然好谋划，将物证就摆在柜台里，又在柜台内放一盆水，就是官府突然到访，也来得及将账本丢入水盆中！竟比将账本藏在哪里都安全。”
卫九听了，抬眼看了贾琏一眼，道：“二公子所言有理，是我疏忽了。”
贾代善摇头道：“怪不得卫九。一来，对方这法子出人意料，凭谁也想不到与谋逆有关的物证就放在人来人往的柜台里；二来，当时你也便是走正门而入，那掌柜也完全来得及失手将账本落入水盆中。”
顿了一下，贾代善又道：“难道案子查到这里，又要戛然而止了？”
贾琏沉吟一下，道：“不会！”
贾代善和卫九、覃越都瞧向贾琏。贾琏接着道：“祖父，当时我是从背后主谋从胡家庄调派杀手，而疑心到背后主谋用胡家庄转移咱们的视线，想将咱们的力量调去胡家庄。但终归到底，胡家庄还是和此案有关联。所以，要破此案，还是要从胡家庄着手。祖父可曾记得琏儿怀疑胡家庄之所以愿意出钱出力替背后主谋豢养杀手，是因为胡家庄的发家史不干净，害怕朝廷追查，而投靠一股势力。更何况，此事还牵连到五皇子府。”
贾代善听了，点头道：“琏儿此言有理，现下戴权在大理寺天牢，不怕他逃了，咱们现在有的是时间从青山县查起。”
有了着手方向，事情就容易得多了。于是贾代善又谏言，暂时撂开戴权一案，从胡家庄的杀手灭门昌和玉器铺审起。刚开始，胡博达什么都不肯招，景和帝直接派人去严查了胡家祖上的发家史。
这一查，便由不得胡博达不招了。当年太|祖得国后不久，天下未定。盐铁两项也未纳入朝廷专营。青山县有一座矿山，盛产铁矿石。胡家为图暴利，曾卖给常安王不少兵器。
但是胡家祖上做事十分谨慎，不但每次和常安王来往都十分小心，后来常安王谋反事败，胡博达祖上还烧了所有和常安王来往的证据。因为胡家在青山县乐善好施，向来口碑极好，又无人知道他们与常安王的瓜葛，便没有受常安王一案的牵连。
常安王事败之后，景和帝吸取教训，将盐铁两项收归朝廷专营，要做这两项生意的商户人家，须得到官府买铁引、盐引，如此一来，做这两门生意的会少了许多进项，刚开始，全国许多商人也是不愿的。这胡家便是第一批主动支持朝廷发放铁引的富商。也是因为胡家曾大力支持朝廷，五年前虽然也曾查过胡家，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只是常安王落罪之后不久，胡博达祖父病故，胡家由胡博达父亲继承。突然有一日，有人找上胡父，将其父与常安王来往的证据摆到了胡父面前。若是这些揭发出来，胡家便是常安王余党了，胡父为求自保，答应了对方的条件，以行善为名，替对方豢养杀手。同时，若谁对胡家有威胁，对方也会替胡家杀人。
就这样，胡家出豢养杀手组织的银钱，杀手组织为胡家提供保护，扫清生意上的障碍。
审完了胡家，二皇子府的管事段达的事也清楚了。二皇子府的管事段达是个走镖的镖师，镖银被劫之后，投到了胡家庄，后来又通过悦来牙行进了二皇子府。
镖师做的是刀头舔血的买卖，只要镖师是全力护镖的，即便镖银被劫也是由镖局赔偿大头，镖师赔小头。所以段达进二皇子府的时候，只是说自己不愿再过那刀头舔血的日子，他因失镖确然赔尽了这些年赚的银子，进王府为奴也算来历清白。
在胡家庄被擒的五皇子府老管事叫吴贵。吴贵是五皇子的亲信，当年忠顺王还得势的时候，有时候也通过五皇子府和胡家庄联络。而来往于五皇子府和胡家庄的人，正是吴贵。后来忠顺王被圈禁，五皇子歇了取大哥而代之的心思，吴贵也再未出过京城。
直到两个月前，吴贵在五皇子府‘病逝’。原来，这吴贵练就一身龟息功，在五皇子府‘病逝’，下葬之后才出逃的。至于吴贵为何要逃，吴贵自辩道因为知道五皇子太多的秘密，怕有一日被灭了口，所以干脆想办法一走了之。这理由表面上也说得过去。
案子审到这里，表面上看胡家庄灭门昌和玉器铺；五皇子府的管事外逃；戴权妄图挟持皇长孙是三个独立的案子，各自可以分别结案。但偏偏谁都知道这三个案子一环扣一环，实则有紧密联系。只是胡博达也好、戴权也好、吴贵也好，都咬死了口供，案子似乎走入了死胡同。
贾琏将胡家庄、五皇子府、戴权、景和帝全都写在纸上，将几人用细线连起来，批注上关系和其中一环发生改变后会出现的后果：
如果贾代善一门心思去查胡家庄的案子，去了青山县；那么戴权会在京城伺机刺杀景和帝；然后戴权设法将和胡家庄用一样软甲、一样兵器的杀手送给朝廷；朝廷就会疑心谋朝篡位的是五皇子；太子不会与五皇子干休，五皇子是冤枉的，必然誓死反抗；其他几位亲王和朝中有实权的文武百官也会慌忙中各自下注站队，那么渔翁得利的人是谁？
贾琏双眼一亮，突然抬起头来道：“我知道啦！”

第43章
贾琏取出火折，将字纸烧了，见边角都燃尽了，才起身出来朝小书房走去。刚出自己的院子，就见贾代善屋里的传话婆子来了：“二爷，老太爷让您换了衣裳跟他去刑部。”
贾琏一头雾水，不过还是急忙换了衣裳。
到了车上之后，贾琏问：“祖父，我去刑部做什么？”
贾代善道：“皇上口谕，也让你去旁听。”说完，贾代善又抚摸了一下贾琏的头道：“琏儿别怕，一切有祖父。”
贾琏摇头道：“琏儿不怕。”顿了一下，贾琏又道：“祖父，千金裘皮货铺在京城多少年啦？”
贾代善听贾琏问起千金裘皮货铺的事，就知道贾琏也在揣摩案子，于是道：“没有百年，也有好几十年了吧，据我父亲说，当初他们领兵打到京城的时候，这铺子就在了。”
贾琏嗯了一下，抬头问：“祖父的意思，这铺子是前朝的时候就在的？”
贾代善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应当是前朝就在了，不过具体多少年，还要户部查过才知道。琏儿怎么问起这个？百年老字号也多的是，即使铺子开得久些，也做不得证据的。”
贾琏点头道：“琏儿明白，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顿了一下，贾琏又问：“祖父，等会儿公堂上，我能说话吗？”
贾代善神色肃然的道：“能的，否则皇上口谕传你去做什么？”
贾琏侧头看了一眼贾代善，见贾代善满脸的担心，开口道：“祖父不用担心我。”
贾代善笑了一下。从他不打算隐瞒贾琏的本事开始，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因为最近要查昌和玉器铺灭门的案子，景和帝让江大虎暂时听命于贾代善，但是江大虎怎么说都是景和帝的人，贾代善没有在江大虎面前隐瞒贾琏的本事，也就相当于没在景和帝面前隐瞒。加之那日在皇宫捉拿戴权，贾琏出力不少，贾琏展露头角，也在情理之中了。
可是他担心贾琏吗？贾代善自问是担心的。贾琏今日出头，表面自然是风光无限，背地里，却也要承受更大的压力，承受他这个年纪原本不该承担的压力。
为了谨慎起见，祖孙两个没在车上谈案子的事情。贾琏只是拉过贾代善的手，写了‘外族’两个字。
贾代善感知到贾琏写的两个字，身子一僵，侧头看着贾琏。贾琏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贾代善初时只是将此事往几位皇子身上想。常安王之乱事，几个邻国确实犯边生过事端，但是都被本朝平息了。经历常安王之乱之后，景和帝休养生息，本朝国力越发昌盛，当初几个战败的邻国，也相继和本朝订了谋约，自那之后，本朝再未起战事，算来，也小三十年了。
承平日久，人们往往会忘了危险其实就在身边。如果挑起皇上对诸位皇子的猜忌，如果诸位皇子为求自保当真起兵，如果本朝再次内乱，毗邻番邦真的会继续甘心纳贡吗？
自己尚且敲打了儿孙，叫他们不可废了长幼有序的规矩，不可让别人趁虚而入。而本朝呢？偌大一国，富饶繁盛，觊觎的人岂非更多，等着趁虚而入的人岂非更多？
贾代善想了一路，不自觉的出了一身的汗，车子已经到了刑部。贾琏跳下车，扶贾代善下来。
祖孙两个到了刑部，见刑部尚书袁章、大理寺卿、都察院左右御史都到了。贾琏首次见几位大人，一一行礼之后，在贾代善下首坐了。
又等了一阵，有内侍高宣“皇上驾到！”刑部大堂上众人忙起身相迎。
景和帝道了免礼，走到珠帘后座了，刑部尚书袁章宣布升堂，又有衙役将人犯戴权、胡博达、段达、罗堪并千金裘皮货铺的一干人等全都押上大堂；另有二皇子司徒礡，五皇子司徒碧因为卷入此案，也到了堂；还有昌和玉器铺仅余的少东家郑盛因是苦主，也到了堂。但因司徒礡和司徒碧是亲王之尊，免于押解，已在一旁安排了椅子让二人就座。
升堂之后，袁章惊堂木一拍，衙役杵着杀威棒高呼威武之后，袁章才开始问话。
刚开始，众人依旧是那一番说辞：二皇子司徒礡对家中混入细作的事全然不知，当场便喊对段达要打要杀。
段达又辩称自己只因当初得了胡善人的救助，入了王府之后并不曾做坏事。
贾代善早就将当年自己查到的事和袁章通了气，于是袁章问：“五年多前，你曾有过一连数日日日同一个时间去隆盛银楼，是所为何事？”
段达道：“回老爷的话，那时候我入王府已经有了些时日，也得大管家器重，给了个管事的体面差事。那时候我得了胡善人的信，说让我去隆盛银楼找掌柜的取东西，我一连去了七日，每日隆盛银楼的掌柜都给了我一包金银锞子，其他什么也没说。后来没过多久，隆盛银楼就人去楼空，不但换了掌柜，连做的生意都换了。”略顿一下，段达又补充到：“青天大老爷明察，我将那年在隆盛银楼取的金银锞子都带来了。”
说着，段达捧出七个小包袱，果然每一包都是富贵人家打发人用的金银锞子，丝毫瞧不出奇特之处。
袁章又问胡博达，段达之言是否属实，胡博达眼皮一耷拉，他没想到朝廷连这么多年前的旧事都翻出来了。“官老爷，我胡家庄生意做得大，和这个银楼那个银楼有往来，也不是什么特异事，我哪里记得那样清楚。”
贾代善和贾琏看了段达捧出来的那七包金银锞子，才知道当年忠顺王为引贾代善怀疑二皇子，用段达做鱼饵钓了七日的鱼，幸而覃越不曾上当。段达不过是一枚低等棋子，甚至被利用了都不知道，若是让他钓出了覃越，于贾代善而言，损失就太大了。
袁章又问了段达几句，大理寺卿等人都料定段达不曾说谎，便暂且将二皇子府的事放在一边，又问吴贵缘何勾结胡家庄，又假死潜逃。吴贵依旧是那番因为以前替五皇子办了许多机密事，怕被灭口，所以潜逃的话。
贾代善突然道：“袁大人，本官是否可以问人犯吴贵一句话。”
袁章道：“荣国公请问。”
贾代善才转身对吴贵道：“人犯吴贵，官府从胡家庄起来的证物中，有不少五皇子和胡博达来往的信件，你既说你你替五皇子做了甚多机密事，这些信可是你去送的？”
吴贵答道：“回老爷话，是草民送的。”
贾代善点了点头，继续问：“当初五皇子与胡家庄来往，除你之外，可还有其他送信之人？”
吴贵心道：若是我答还有其他人，这荣国公必是要追问为何别人不逃，单我逃了；五皇子也要出来指证我说谎，实则并无其他人。于是吴贵道：“回老爷，此事机密，草民未曾见其他人替五皇子去胡家庄办事。”
贾代善一点头，声色俱厉的道：“大胆吴贵，公堂之上，胆敢胡言乱语隐瞒朝廷命官。你既说你是担心五皇子杀人灭口才逃的。但本官看起来的证据，五皇子府已经五年不曾和胡家庄联络，为何你五年来一直不逃，偏偏于三月前逃了！”
吴贵心下一惊，面上却哭丧着脸道：“国公爷，我们做下人的，都是看主子的脸色行事，又不敢过多过问主子的行事。刚开始主子不派我去了，我只当这些时日没什么要联络的，后来一年、两年不派我，我就猜主子是不是和胡家庄撇清关系了，但心中又希望主子只是暂时用不着胡家庄。这一年年下去，就过了五年，时间越久，我心中越慌，总觉得主子既是和胡家庄撇清了关系，自然不想有人知道主子以前起过什么心思，我就是嘴巴再严实，也比不得死了对主子更有利，因我越想越怕，终于熬不住才逃了。”
贾代善恍然大悟状的点头道：“原来如此。”
吴贵见贾代善信了自己的说辞，略微放下心来。贾代善接着问道：“五年来你都没再替五皇子去胡家庄送过信？”
吴贵忙道：“回国公爷，草民不敢扯谎，再不曾去过。”
贾代善冷哼一声，道：“胡说！五皇子之母和暴王之母同出吴家，叔侄两个格外亲近，与他人不同。分明是五皇子见了暴王被圈禁后，行事越发警惕，你后来到胡家庄送信，想来是胡博达看过之后就烧了，故而这次胡家庄被查抄，你才被一起捉来。你为了忠心护主，编出什么假死的谎言，是为了替五皇子遮掩他依旧暗中行谋逆之事的事实！”
吴贵听了大声喊冤，五皇子司徒碧也站起身来道：“贾代善，我敬你是父皇亲封的荣国公，对你一再容忍，但本王亲王之尊，也不容你空口白牙的污蔑。”
一时间，公堂上乱作一团。五皇子不忿贾代善污蔑自己，吴贵又坚称自己和戴权并无联系，其他官员见了刚才吴贵听到戴权两个字神色微变，也知道吴贵和戴权必有联系，忍不住窃窃私语。
袁章将惊堂木一拍，道：“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五皇子知道景和帝也在垂帘旁听，才忍住心中怒气，勉强坐下，依旧对贾代善怒目而视。贾代善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景和帝微微皱眉，在胡家庄抓住吴贵之后，他曾在上书房召间过贾代善，当时他就觉得五皇子应当早就息了心思，贾代善也深以为然，怎么此刻贾代善又将矛头指向了五皇儿？
贾琏坐在贾代善下首没动，心中不由得给祖父鼓了个掌。贾代善真是个杰出人才，算来他虽然是官二代，但也是爆发之家的二代。家族谈不上什么底蕴不说，当年贾源跟着太|祖皇帝南征北战，想来也没什么心思用在贾代善身上，贾代善却能根据形势将各种计策信手拈来，运用炉火纯青，说是天才不为过。这吴贵怕是中计了。
果然贾代善紧接着就问：“吴贵，这五年来，五皇子府和胡家庄来往信件，是否都被你烧了！”
吴贵自是矢口否认，贾代善突然道：“那你烧的是替戴权送的信件！”
吴贵微微一愣，急忙摇头道：“国公爷这话怎么越说越离谱，草民在五皇子府做事，和戴公公并不熟悉。”
可是他再怎么矢口否认，那一愣神也落在了堂上众人的眼里。戴权双膝已经被敲碎，故而没有跪地，而是瘫坐在堂上的，听了贾代善这话，也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恢复了常色。他就是行刺皇长孙那一条罪名，已经是死罪了，贾代善是否能审出其他人，与自己还有什么关系。
贾代善问到这里，才回到椅子上坐下，道：“袁大人，我的话问完了。”
堂上众人除了二皇子司徒碣，哪个不是人精。接下来的事，袁章自己也知道了，于是接着问道：“人犯吴贵，你之所以假死从五皇子府逃脱，乃是因为受了逆贼戴权指使，前去胡家庄送信，让胡博达派杀手前来灭昌和玉器铺满门，是也不是？”

第44章
吴贵知道自己中了贾代善的圈套，气得直咬牙，袁章的问话，他自然也矢口否认。
胡博达因为和常安王有关，早就是死罪，即便是为了少受活罪，胡博达也不愿意再硬抗，因此道：“大人，罪民愿招，罪民这次派杀远赴京城灭昌和玉器铺满门，确实是收了吴贵送来的信。”
贾琏又微微侧头看了贾代善一眼：祖父威武。
昌和玉器铺的少东家郑盛如今还不足十岁，不但家中陡然遭此剧变，甚至还亲眼见到父母死于杀手刀下。这些时日，他日日噩梦，也不爱说话，性格十分孤僻。此刻听到灭门仇人就在堂上，小小脸庞露出和年龄不相称的恨意，激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站出来杀了眼前之人。为了维护公堂秩序，被衙役给阻止了。
贾琏看到郑盛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了那些被毒|品毁了家，毁了人生的孩子。
现在案情又清晰了一些，昌和玉器铺灭门，传讯人是吴贵，杀手是从青山县胡家庄派过来的。
贾代善在堂上指出指使人是戴权，自然戴权没有承认，但是从方才吴贵的反应来看，信确实是戴权让他去送的。
于是，袁章又一拍惊堂木，道：“人犯戴权，你为何指使人灭昌和玉器铺满门？”
戴权抬眼道：“袁大人，昌和玉器铺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前儿胡博达才说昌和玉器铺和他有生意往来，生意上生了龌蹉，才生了杀人之心，这与我何干？我不过是无儿无女，无人送终，所以贪财了些，千金裘皮货铺确实是我的暗产。其他的，一切与我无关。”
袁章便略过戴权问罗堪：“你为何去千金裘皮货铺，又跟掌柜的说了什么，掌柜的为何当时就意图卷款潜逃，还意图放火毁灭痕迹？”
罗堪就是跑去千金裘皮货铺传讯的侍卫，在戴权手底下连自己人都算不上，他哪里知道什么灭门，什么谋逆的。他就是个普通侍卫，因见戴权在景和帝跟前得脸，名为宦官，实则说一手遮天也不为过，便生了巴结讨好之意。戴权也乐得利用这些心素不正之人，便命他替自己跑腿，其作用和在宫里听戴权吩咐意图拿下贾琏那五个侍卫差不多。
罗堪一见事情闹到这样大的阵仗，又见戴权这副狼狈模样，知道戴权是彻底失势了，忙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了：什么戴权让他阻拦贾代善入宫，若是贾代善来了，设法通知他；若是拦不住，就去千金裘皮货铺传消息，另外将和千金裘皮货铺掌柜说话的切口也说了。那是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争取一个宽大处理。说完，还跪在地上痛哭到自己就是听命行事，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见罗堪招了，戴权无言以对。
袁章又问：“逆贼戴权，为何阻拦荣国公见皇上，你有何图谋？！”
戴权道：“我就是见不得他得皇上信重又如何？以前这些狗奴才哪个不是讨好逢迎杂家，这些年全都去恭维贾代善？杂家阉人善妒，心中不平！”说完，戴权恶狠狠的瞪着贾代善。
这时，一个衙役到进来道：“禀袁大人，卢大人那边已经有人招了。”
原来，刑部尚书在刑部正堂升堂，三司会审几个糅杂在一起的案子，而在另一个偏堂，刑部右侍郎卢世安也在审人。审的正是江大虎领导的破晓从全国各省捉来的一僧一道们。
这些装神弄鬼的僧道贾代善也在水月庵捉到两个。说起那两人，啧啧，真是叫人听了都觉污了耳朵。水月庵的姑子静虚名为尼姑，实为老鸨，手底下专收年轻漂亮的女子，做的是那暗娼的生意。水月庵的一僧一道被擒时，正在和年轻姑子做耍。
刚开始那一僧一道是不肯招的，依旧以世外高人自居，还神神叨叨的说什么朝廷冒犯神灵，要遭天谴。后来卢世安将全国各地捉来的一僧一道全都押来，那一僧一道见之傻了眼，又听说戴权已经被擒，这些假僧道们乱了方寸，才相互攀咬出来。
水月庵那一僧一道自然也招了。指使贾王氏私自杜撰通灵宝玉，关系到荣国府的颜面，此事景和帝打了招呼，不在三司会审上公开。于是卢世安捧上卷宗，得景和帝首肯之后，直接将卷宗捧到珠帘后头，景和帝亲自过目了一僧一道的证词。
据那一僧一道供述，确实是得了掌宫太监戴权的指使，才构陷荣国公家生了得神灵庇佑、衔玉而诞的麒麟儿。
接着，那些假僧道一对一对的被押入公堂，自此，那些本朝出了一僧一道一对神仙，说话灵验无比，且两位神仙行踪飘忽，能腾云驾雾的传言也破了。
这些僧道为了欺骗百姓，迅速在百信中传出灵验名声，自然要做几件‘灵验’的事。这其中的骗局揭开，也是桩桩件件令人发指，恨不能将其抽筋剥皮！
譬如江南苏州阊门外的乡绅甄费，原本生性恬淡，生活富足，虽然膝下只有一女，然则夫妻和睦，将那女儿捧在手心，如珠似宝的宠着。只因被苏州城的僧道选中了，那一僧一道先是上前说一堆云里雾里的胡话，又说人家的女儿‘有运无命，累及爹娘，’要化去出家。
人家甄费夫妻自然不允，结果这苏州的一僧一道为了装神弄鬼，灭绝人性，故意使人拐了人家的女儿，又在甄家所在的十里街上葫芦庙里放了一把火，将整条街都烧了。如此一来，三岁的姑娘甄英莲应了他们那句‘有命无运。累及爹娘’的批语，不但害得甄费家业尽毁，妻离子散，还害得十里街一条街多少人死于火海，多少人无家可归。
这大半年来，全国各地这样的案子不胜枚举。因为一僧一道一会儿在江南出没，一会儿又到了川陕，早传出了好大的名声，也是因此，贾王氏才会对他们深信不疑，做了什么劳什子通灵宝玉。
古时候可不是现代文明社会，刑讯逼供乃是合法的。这些假和尚假道士又是落在破晓手上的，破晓的逼供法子可比刑部厉害多了，这些装神弄鬼的僧道有些扛不住的，也招了，说是受了戴权指使。
事到如今，戴权才是这些年一连串大案的主使人已经真相大白。
戴权委顿在地，依旧冲着景和帝所在的珠帘方向强辩道：“我不过一个阉人，无儿无女，贪些钱财防老也就罢了，我谋夺江山来做什么？皇上，您切不可听信这些奸臣胡乱判案，放过了真正的逆贼啊皇上？”
景和帝偏信戴权多年，今日知道这许多真相，怒不可竭不说，心中也说不上来的愤恨，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也不知是恨戴权辜负自己的信任还是气自己太傻，竟然对戴权深信不疑这么多年。但无论如何，戴权现在所说的，景和帝一个字也不愿相信。
“贾爱卿，你当初是如何疑心到戴权身上的？”景和帝在珠帘后头问贾代善。
贾代善站起来道：“回皇上，第一个疑心戴权的并非微臣，乃是微臣长子次孙贾琏。”
贾琏听到贾代善这句话，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得人想流泪。自己最担心的事，也许真的来了。
不过这是公堂之上，贾琏不好失态，于是，只面如常色的看了贾代善一眼，贾代善依然觉得自己从贾琏的目光中看出了担忧，不觉心中又是一暖，又是欣慰，又有些不舍。
景和帝听到最先怀疑戴权的竟然是贾琏，也颇感意外。贾琏的本事他只从江大虎处听说过，除了觉得这孩子过分出众之外，倒没什么。但是贾琏救了皇长孙，却是他亲眼所见，于是景和帝对贾琏十分有好感。哦了一声，颇为亲切的道：“琏儿，你是怎么怀疑到戴权身上的？”
贾琏站起身来，向景和帝遥遥行礼，又言道若是自己说错话，请皇上恕罪云云。景和帝自然是笑言你只管大胆说，对错皆是无妨。
贾琏听了，又向袁章等人行了礼，才落落大方的将自己怀疑的经过一一道来。
贾琏先是阐述了贾代善前脚从上书房出来，后脚消息就走漏了，这样的事情多出现几次，必然会怀疑到景和帝身边有细作。
接着贾琏道：“若仅仅是如此，草民并不能肯定是戴公公所为。真正让草民疑心戴公公的是，即便有人大逆不道，但这人若想成事，身边必要招揽能人。但是若论朝中能人，不是草民吹嘘自己的祖父，荣国公无论如何都算得上朝中能人之一。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先行招揽，招揽不成再设法除去吗？但是草民自记事以来，听祖父说起咱们家这些年经历的风风雨雨，发现从无人招揽祖父，祖父一旦遇事，必是除之而后快的杀招！”
景和帝道：“这跟疑心戴权有何关系？”
贾琏沉吟了一下，道：“草民也不知道这样猜测对不对，说出来皇上和各位大人参详参详。就以昌和玉器铺被灭门一案为例，草民以为，背后主谋分明在京城还有杀手，却舟车劳顿的从北直隶胡家庄调杀手过来，是早就做了失手的打算。
胡家庄豢养的杀手不像菩提寺那样，全都是走投无路的亡命徒，也不像李姑娘他们，是对官府、朝廷恨之入骨之人。那么，这些人一旦失手，总会有一两个供出胡博达来。巧的是两月之前，五皇子府的吴贵从王府假死逃回胡家庄，这样一来，胡博达一旦落网，必然牵连到五皇子，那么，这便是对方一石二鸟之计了。
成，则杜撰通灵宝玉的事落在荣国府头上，祖父必然远离朝堂；败，则嫁祸五皇子，背后之人全身而退，却让皇上和五皇子父子相疑。事情到此处，即便背后主谋什么都不再做，受损的也是朝廷。”
说到这里，贾琏对身后跪着的一群假僧道一指：“但让草民真正担心的并非荣国府一家一族的前途，而是朝廷安危。这些造谣生事的东西并非仅仅是为了造谣，而是在为将来杜撰天意，攫取民心做铺垫。
待得这些僧道乃是神仙入世的名声传得越发广了，深得民心的时候，若是他们出面说什么‘大楚兴，陈胜王’、‘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会如何？”
贾琏这话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问得倒抽一口凉气。但是众人又不得不承认，贾琏说的不但有道理，还非常有道理。
“故而，什么通灵宝玉，什么衔玉而诞，只不过是幕后主使除掉祖父的小伎俩，背后主使真正要杜撰的天意是他们！”说着，贾琏向那些假僧道一指。
景和帝满心的震惊，又忍不住羡慕贾代善有如此出色的孙子，在珠帘后问贾琏道：“可是这些僧道和琏儿疑心戴权又和关系？”
贾琏在公堂上侃侃而谈，条理分明，虽然年纪尚小，竟让人不敢小觑于他。贾琏接着道：“回皇上的话，自然是有关的。所谓攻心为上，这些假僧人道士是背后主使手上的底牌，到了背后主使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假托他们造谣生事，乱我朝民心、坏朝廷将士的军心，若是他们传出我朝气数已尽的话，到时候背后之人趁机谋逆，自然事半功倍。现下这些僧人道士相继落网，背后主使手上的底牌便被揭开了。故而，背后之人极有可能狗急跳墙！”
堂上众人已经听得觉得身上出汗了，景和帝也沉声问：“狗急跳墙又如何？”
贾琏道：“草民不知道，草民只是担心背后之人狗急跳墙会行刺皇上，因而建议祖父快速入宫提醒皇上增强防范，为的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草民虽然疑心戴公公，但也疑心皇上身边的其他宫人。谁知戴公公沉不住气，一要诓骗侍卫拿下草民，二要偷袭皇长孙。草民也是那日才肯定戴公公是背后主使埋在皇上身边的细作。”
戴权听到此处，又在地上喊起冤来，无非是那一番无儿无女，谋夺江山来做什么的话。
别说景和帝，堂上众人也都觉得这是最大的疑点。戴权一个阉人，而且已经老了。他跟着景和帝能得到最大的权势，若是投靠新主，说不定会被兔死狗烹，他图什么。
贾琏面对戴权的连番喊冤，满脸自信的达到：“皇上，草民猜测，背后主使不是太子，也非任何一位皇子，而是异族王！”
啪的一声，景和帝摔了茶杯，堂上众人也全都瞠目结舌。
贾琏接着道：“正如戴公公所言，他是没有指望的阉人，但是那些深处苦寒之地的异族呢？他们做梦都想入主中原，占我物产丰富的千里江山。若是皇上父子生疑，若是朝中能臣被逼远离朝堂，我朝必然朝纲不振，内乱丛生，得益的既不是皇上，也不是任何一位皇子，更不是万千百姓。我朝内乱，异族才有可乘之机。若是当真如此，他们便会趁乱犯边，杀我百姓，夺我财富，占我河山！而戴权，他是异族派来的细作！”

第45章
贾琏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十分有感染力，在场众人，一国之君如景和帝，位高权重如贾代善、袁章、大理寺卿等，身份贵重如二皇子司徒碣，五皇子司徒碧，另有其他官员、主簿、衙役无不动容。他们不明白，贾琏一个十多岁的半大小子，如何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但贾琏略微湿润的双眼和坚毅的神情又是那样直击心灵，令人热血沸腾。
贾琏说这一段话的时候，想到了历史上那一段水深火热的战争岁月，支离破碎的山河和血肉铸成的长城，也许不明白那段历史的人，在听义勇军进行曲的时候永远不会明白为何一个钢铁男儿会眼含热泪。可是作为一个军人，那种保家卫国的情怀已经融入骨血。红楼梦中的世界只是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平行世界，但是贾琏依旧无法容忍外族的铁蹄踏入大好河山，即使书中众生永远生活在一个平行世界里，但他们依旧生活在贾琏熟悉的这片热土上，都是炎黄子孙。
戴权听到贾琏这一番话，看到贾琏脸上的神情，突然心中一沉，仿佛受到了重击。
“皇上，各位大人，这贾琏年纪不大，可越说越荒唐了，他才多大点儿年纪？现在几个异族王都称臣纳贡多少年了？那时候贾琏出生了吗？这贾琏怕不是小小年纪失心疯了吧？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也不知道他成日间想些什么。
他说这些招摇撞骗的和尚道士是背后主使杜撰的天意，我看贾琏才是荣国公图谋不轨杜撰出来的神童。现下我朝四海升平，海晏河清，贾琏却在公堂之上说什么异族入侵，危言耸听的话，这才是诋毁皇上，乱我朝民心！”戴权虽然委顿在地，竟也越说越激昂，说到后面，满脸痛心疾首，仿佛他才是最忧国忧民那个。
贾琏见戴权神色，听戴权说辞，才有些理解了为何这样一个人，能够成为一代权宦。
“皇上，古人言，居安思危，臣以为琏二公子所言有理。”刑部右侍郎卢世安道。
“儿臣也以为琏二公子所言极是。”五皇子司徒碧道。司徒碧以前是有过取太子而代之的想法，但他算个识时务的，后来见暴王被圈禁之后没了机会，早就悬崖勒马，息了心思。谁知此刻因为一个吴贵莫名被卷入谋逆案中。贾家祖孙力证他与此事无关，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替谁说话，况且贾琏年纪虽然小，但是一番话当真言之有理。
戴权这几句话虽然有些辩才，但之前那些假僧道们，侍卫罗堪都指证过他，他偷袭皇长孙更是景和帝亲眼所见，谁还将他这些话放在眼里。不但贾代善对戴权的话不屑于辩白，景和帝也未将戴权的话听在耳内。
戴权见如今无人信自己的话，又只得哭道：“皇上，就是将这些年的案子全联系起来，从那清远县下河村李青一家被灭门，李青被训练成杀手算起，至今也才二十年。二十年前，奴才早就入宫在皇上跟前儿伺候。哪有时间，哪有心思去豢养劳什子杀手？奴婢冤枉啊，皇上？”
众人听到这里，又将目光投向了贾琏。的确，二十年前，景和帝平定常安王内乱和番邦叩边不久，正是休养生息、励精图治的时候，那时候戴权是景和帝身边的秉笔太监，日日忙得脚不沾地，绝无心思筹谋这样大的谋逆计划。
贾琏看了一眼戴权，十分笃定的摇头道：“不，不是二十年前，背后主使策划谋夺我河山并非某个人，也非某代人，而是几代人横亘几十年、上百年的阴谋。皇上，无论经历多少人世沧桑，我中原大地永远是地大物博的中原大地，他苦寒之地永远是苦寒之地，只要某些有野心的异族还在苦寒之地挣扎，即便暂时称臣，也不会放弃入主中原之狼子野心！”
能放弃吗？会放弃吗？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告诉贾琏，不能！放弃，只是因为中原大地国力昌盛，那些觊觎中原大地之人暂时将野心藏了起来。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远离战争，才能长享和平。战者，止戈也，老祖宗诚不欺。
堂上众人除贾代善外，忍不住低呼一声。袁章等人从科第入仕，苦读二十载，策论不知道读过多少，作过多少，但是今日和贾琏这番话一比，竟觉自己几十年来都纸上谈兵了。
戴权忍不住讽刺道：“越说越像话本子了，我朝国力昌盛，你却在这里危言耸听，简直其心可诛！也不知贾代善教了你这些话多久，难为你背得下来。什么几代人，上百年，有何证据？”
贾琏转身对景和帝又是遥遥一礼，才对袁章道：“袁大人，草民请户部查阅千金裘皮货铺在户部的登记记录，也不知这铺子开了多少年了？”
科第入仕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袁章能做到一部尚书，一路上中进士入翰林，过五关斩六将，升迁极快。这样的人自然十分自信，但今日听贾琏一席话，袁章竟有茅塞顿开之感，于是命主簿取出卷宗查阅。
因为千金裘皮货铺卷入案子，袁章早命主簿去将千金裘皮货铺登记备案的资证都借来了。能做一部尚书，自然也是做事极有章法之人，一应需要早就考虑到，提前准备好了。
主簿取出户部借来的京城商铺登记，翻出千金裘皮货铺相关的那一页道：“回大人，千金裘皮货铺始开与前朝文帝二十八年。”
贾琏道：“谢过袁大人。”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贾琏继续道：“前朝文帝二十八年，国力已衰，流民四起，而裘皮乃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金贵货。都说商人重利，若是开在前朝国力昌盛，民众富足时期，倒也说得过去，开在民生凋敝时期，这千金裘皮货铺就不怕血本无归么？这也罢了，奇怪的事，这样不懂经营的商人在前朝行将就木时候，到京城开了一间稳赔不赚的铺子，竟然经营成了百年老店！难道不奇怪么？
因而，草民以为，千金裘皮货铺，刚开始来中原，便是以做生意为名，打探听前朝消息为实。后来，前朝气数已尽，各地义士揭竿而起。西海国、南越、倭国等边陲外族也趁机生事，独太|祖皇帝功高，不但一举得国，还驱逐了蛮夷。但异族在前朝留下的细作却潜伏下来，伺机而动。”
戴权依旧满脸鄙夷的指责贾琏一派胡言。
贾琏盯着戴权的眼睛，不紧不慢的问：“戴公公，你之前指责我在公堂上论异族，是失心疯了，那么戴公公亲口承认千金裘皮货铺是你的私产，可是千金裘皮货铺开铺的时候，你不也没出生么？所以，戴公公也同意我说的异族谋划进犯中原，并非某个人的狼子野心，而是数代人的野望吗？”
戴权被贾琏的伶牙俐齿气得直咬牙，很不坑喝其血，啖其肉。可是贾琏恰巧说中他的心事，戴权只得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贾琏并不理会戴权脸上的讽刺，而是继续道：“当年我被掳劫，囚于菩提寺碧峰塔，后来祖父带人将我救下，菩提寺大案也告破，我听祖父说，皇上曾命人查过隆盛银楼，可是那时候隆盛银楼已经人去楼空，换了老板，也换了别的生意。
可是隆盛银楼名为银楼，实则经营珠宝玉器，尤其以西域宝石、玉石为主；千金裘皮货铺依旧以西域毛皮为主。方才，二皇子府的管事段达已经供述了他曾奉胡家庄胡博达之命连续七日去隆盛银楼取东西；戴公公承认千金裘皮货铺为你的私产，胡博达又供述派人到京城灭昌和玉器铺满门，是奉了戴公公之命。兜兜转转，这两家卖西域特产的铺子都和带公公牵连上了，可真是巧了。
现下细细想来，皇上要查的可是戴公公的暗产，戴公公在皇上跟前儿伏侍，近水楼台，自然能够及时撤退。”
堂上众人越听越觉触目惊心，但又觉得贾琏之言十分有理。难道西海国当真已经图谋中原百年？
袁章也知道贾琏的话多半为真，此刻只缺戴权认罪，于是适时的拍了惊堂木，问：“逆贼戴权，你为何谋逆，如实招来。”
戴权自是一番喊冤。可惜他现在除了喊冤，已经拿不出话来反驳贾琏了。
景和帝听贾琏一番分析，却也觉得十分有理，于是在珠帘后问道：“琏儿，你是如何想到这一桩谋逆案，竟和外族有关的？”
贾琏向珠帘方向一礼道：“回皇上，草民先时也想岔了。因为菩提寺的案子，后来牵扯到李青姑娘家人被杀，李青又被训练成杀手的旧案，草民当时只是以为幕后主使至少二十年前就开始谋划布局。
可是二十年前，五皇子堪堪弱冠，五皇子之下的皇子一律不可能是主使，就是五皇子本人，说他是主使也十分勉强。比之五皇子年长的太子殿下，当初暴王推动巡视粤海便剑指太子太傅、意在太子，故而，主使不会是太子殿下。
二皇子为人耿直，如此谋定而后动，不是二皇子的行事风格，三皇子和四皇子向来为人稳健，草民听祖父说过朝中事，也觉得不像三皇子和四皇子。朝中众人算下来，倒只有暴王最像主使者，偏偏暴王五年前被圈禁，这些谋逆活动并未停止。那么证明主使者另有其人。
后来草民想，若是这背后主使谋划布局不止二十年，而是更早，只是我们只查到二十年前，会如何？如此一来，背后主使便有可能是前朝余孽，也有可能是常安王余党。
可是前朝余孽也好，常安王余党也罢，若要成事，必要招揽贤才。可是，我之前已经说过，并无人招揽我祖父。为何对我祖父这样的能人试也不试就痛下杀手？因为祖父对于异族而言，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因为我朝的能人除掉越多，异族越能浑水摸鱼，乱中取胜！
也是因此，戴权先挑唆暴王，又栽赃五皇子。无论是他哪一次得手，必是扰得我朝自相残杀，分崩离析。我泱泱大国，若是朝野齐心，撮尔小国能奈我何？也只有使这些鬼蜮伎俩，挑拨得我朝自杀自灭，西海国凭着其善于骑射，能征善战，或有一线机会。是故，草民后来觉得这横亘几十年的谋逆案，乃是异族所为。
这些异族乃是看到前朝气数将尽，潜入中原，后来太|祖皇上定乾坤，这些异族细作却留在了中原，一代一代的将当初的野心传了下去。所以，百年老字号千金裘皮货铺在乱世而开，又和戴权关系密切。
戴权能够在皇上身边伏侍，想来他父辈来历是清白的，但是他的祖辈乃至高祖辈呢？是否是潜入中土之后改姓的胡人？他说他乃阉人，没有子嗣，无可指望。但是戴权的族人呢？”
戴权这些年一直处于权利的中心，也是因此，他知道朝廷当真要做一件事的时候，是有何等的力量，贾琏提出查他祖上祖上数代，总有一日能查出猫腻。
于是戴权在堂上突然放声大笑道：“对，你说得都对，凭什么都是人，你们中原人，生来就在富庶之地，你们不但有鱼肉稻米，还有茶叶丝绸，而我们祖祖辈辈都生在苦寒之地，缺医少药，许多物品皆不产出。
我已经做了阉人，伏侍你们汉人皇帝几十年，难道我的族人，我族人的子子孙孙要永远称臣纳贡吗？你们汉人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中原之主，又宁有种乎？！”
戴权自从被擒，满身是伤，已经萎靡许久，这一番激烈陈词，可算慷慨豪迈，贾琏却觉哪里不对，忙上前几步，果然见戴权用力挣开衙役，一头向地上碰去。
贾琏因早有防备，戴权又伤后无力，忙抬腿一格一踢，阻了戴权寻死。在戴权身后看守戴权的衙役大骇，再不敢大意，忙双双押住戴权。
贾琏道：“戴公公莫慌，既是戴公公已经认了是异族细作，不妨将将西海国在我朝的暗桩部署一一招来，当初你是如何说动暴王谋反之事，也一并招了。”
戴权听了这话，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为了入主中原，西海国三代人耗费多少心血，做了多少部署，原本这僧道活佛之计何等周密，竟让这贾代善祖孙给破了。正如贾琏所说，因为贾代善的能耐，可汗才下令将贾代善除去，谁知贾代善狡猾如斯，又生出贾琏这样多智类妖的孙子，百年筹谋，眼看就要毁于一旦。自己就是拼得一死，也绝不能吐露更多。
戴权冷笑道：“琏二公子小小年纪，莫要逼人太甚，杂家不过但求一死罢了，你何必还要污蔑杂家。暴王亲王之尊，他要谋反，只因他有此野心。杂家一个阉人，如何能挑唆得了他？”
听到贾琏突然说到暴王，在场众人俱是一愣，暴王一案已是五年之前，当时忠顺王一案也是三司会审，只是贾代善以和忠顺王共事多年为由没有旁听。都察院的右都御史也换了人，其他人依旧在场。
“你挑唆不了他，但是你手上的杀手组织诱惑得了他。你不肯说，胡博达会说的。”贾琏自信的一笑，转身对珠帘处行礼道：“皇上，草民请提暴王到堂？”
暴王谋反，是景和帝心中一块心病。今日贾琏旧事重提，暴王当初就因勾结倭寇而落罪，今日又牵扯到西海国，景和帝自然恨不能审个清清白白，于是点头传话，命江大虎带人将暴王提来。
暴王因圈禁在暴王府，常年不见天日，脸色异常苍白。暴王到堂之后，见了一旁坐着的两个侄子和贾代善，三司的众人，和设置在高处的珠帘，又见地上满身是伤的戴权和胡博达等人。
暴王突然笑道：“怎么，戴公公也落罪了？下一个是谁？荣国公？你们别慌，兔死狗烹，一个一个来了，谁也逃不过的。”说完，他又格格的笑了起来，配上那张惨白阴郁的脸，贾琏觉得有一种看恐怖片的视觉冲击力。
袁章一拍惊堂木，道：“公堂之上，暴王不得喧哗。暴王，当年你意图谋反，和北直隶青山县胡家庄庄主胡博达多有勾结。后经多方查明，胡博达亦听令于戴权，你和戴权是否也有勾结？”
谁知说到戴权，暴王却满脸愤恨，那眼中燎出来的怒火，和戴权看贾代善祖孙时不遑多让。
暴王咬牙切齿的道：“他，本王岂会与这种阉人为伍？！戴权狗贼，当年你不是替皇兄除掉了玳儿吗？怎么，今日终于他也容不下你了？！”
晴天霹雳！同时，多年旧案也迎刃而解。
哗啦一声，珠帘后头发出茶盖茶碗相撞的声音：“燃弟，你说什么？”
暴王狂笑道：“道貌岸然！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演的？当年我替你打理启明，出生入死，还替你挡了一刀。可是你呢？你因为了让我安心受你驱策，替你卖命，你居然命这个狗奴才杀了玳儿！
玳儿当年才多大？他当年如何聪明伶俐，亏得你人前那样夸赞于他，背地里却要了他的命！他若知道是你做的，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好伯父！若非因为玳儿枉死，我又何须将瑁儿养成废物一样？我都是为了让他活着呀！”
暴王依旧疯了似的狂笑，景和帝只觉一阵眩晕。贾琏突然明白为何暴王会谋反了。
景和帝也狂笑了起来：“好，好，好戴权！是朕当年瞎了眼睛，信错了人，玳儿之死，朕的确有责任。”
暴王依旧狂笑不止：“大哥，你现在还在这里惺惺作态给谁看，我已经做了阶下囚许多年，你这些仁人君子那一套，我早就看吐了。”
景和帝怒极反笑，道：“破军，你将真相告诉他吧。”
贾代善应是，将戴权实乃异族细作的前因后果细细告诉了暴王。
暴王刚开始不信，后来见戴权此刻惨状，见被连根拔起的胡家庄，想起当年自己好不容易查到戴权头上，得知玳儿之死真相后，那种无可奈何又心如死灰的绝望。之后，自己查到戴权手上庞大的杀手组织，设法夺来，走上了兄弟阋墙的不归路。
难道，这一切都是异族为了入侵中原设计的？自己兄弟两个，竟是双双落入了他人圈套？
随着贾代善说出越来越多的真相，暴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流了满脸的眼泪，令人只看一眼，就五味杂陈。就是珠帘后头的景和帝，亦是难以抑制的心潮起伏。说到底，当年能够舍身替自己挡刀的兄弟变成这样，固然是异族罪该万死，亦是自己眼盲心瞎。
贾琏在公堂上听了一耳朵，也是震惊得险些说不出话来。难怪原著中说什么生于末世，难怪原著中新帝上位后，王子腾、史鼎、史鼐、贾雨村等人并没有风光多久，又相继落败。
自己之前全想错了，新帝并非能人，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唯有君王羸弱，奸臣当道，异族才有机会。正如贾探春所言，外面杀来是杀不死的，只有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兄弟阋墙，父子相残，好好的泱泱大国，锦绣河山，才能在建国之后不过三代，就进了末世，应了那一帮假僧道唱的好了歌。
暴王说起司徒玳幼年早亡的旧事，总算将尘封多年的秘密揭开。
原来，当年，忠顺王有长子司徒玳，聪明伶俐，十分出众。后来却莫名其妙死了，忠顺王几经艰辛查到真凶，竟然是戴权所为。因当时戴权是景和帝的心腹，暴王自然以为是皇兄见不得他子嗣出众，怕他谋朝篡位，所以他故意养废了次子司徒瑁，而且自那以后，也没有要别的子嗣。
忠顺王独子十分平庸，他夺来江山能传给谁？正是因此，才助暴王隐藏野心多年。戴权杀了司徒玳，离间景和帝兄弟之后，又将那把邪恶的刀，那些豢养多年的杀手组织露出端倪。
暴王顺藤摸瓜，杀了几个组织的头目，收编其势力，越发走上不归路。殊不知这刀是西海国故意递到他手上的，他以为夺了别人的刀，自己却成了别人手上的刀。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当初的一场挑拨。暴王怕落得长子的下场，不敢向景和帝求证，景和帝恍然不觉，对这个兄弟一如既往的信任。本朝却在西海国细作的谋划下，渐渐走向分崩离析。
幸而，从翠鸟毒杀贾代善失败开始，这一切都开始朝好的方向发展。
忠顺王兄弟终究再也回不去了，可是万千黎明百姓，也许会避免一场战火，千里江山，也许会避开生灵涂炭。走出刑部衙门的时候，贾琏有一种剿灭大型贩毒团伙之后的自豪感。
如果可以救很多很多人，自己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第46章
暴王得知真相之后，恨不能将戴权撕成碎屑！戴权则满眼怨毒的看着贾琏，心道若是我西海国也有子如此，何愁大业不成？
因天色已晚，审清这横亘数十年的旧案之后，没有当堂宣判，而是将戴权押回天牢，暂且退堂，判决容后再议。
可是景和帝也没让贾代善祖孙立刻回荣国府，而是让祖孙二人入宫到了上书房。
贾琏今日在刑部公堂侃侃而谈，条理分明，多少人看在眼内。因是三司会审，贾琏的本事不日只怕就要传遍京城，成为佳话。到了上书房后，景和帝道：“破军，朕真羡慕你有琏儿这样的孙子。”
贾代善笑道：“微臣替琏儿谢过皇上夸奖。琏儿确然有杰出之处，但最难得的是他一片保家卫国的赤子之心。”
贾琏不着痕迹却满心感激的看了贾代善一眼。
贾代善这话，固然是在夸奖贾琏，也是在向景和帝说明：此子虽然杰出，却绝不会生二心，他有一颗为江山社稷着想的赤子之心。伴君如伴虎，为君者，自然希望天下能人为己所用；又担心能人太过出色，功高盖主。像贾琏这番本事，明日之后便要传遍帝都，到时候固然会迎来称赞无数，定然也会迎来诋毁无数。唯有得到君王充分的信任，才不会落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下场。
景和帝也连连点头：“是啊，难得的是赤子之心，若是人人都像琏儿一样，万事从大处着眼，便不会让异族寻了间隙。”显然，景和帝对忠顺王被人挑拨，行差踏错之事感慨良多。
至于贾琏的赤子之心，今日每一个在公堂上亲见贾琏慷慨陈词的人都不会怀疑他。如果不是饱含对江山社稷的热爱，说不出那番感人肺腑的话。贾琏是人民军人，他对祖国的热爱和忠诚融入骨血。只是，景和帝等人会将贾琏的赤诚理解为忠君爱国，而只有贾琏知道，他之所以会如此动容，是因为他深爱这片土地和生活在这篇土地上勤劳勇敢的人民，不分时空。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皇上不必过于忧心。”贾代善见景和帝面带憾色，劝道。
景和帝隐去脸上的伤感，面露决绝之色点头道：“如今蛮夷同党未全部伏诛，也不是忧心伤感的时候。破军，朕看那戴权嘴颇硬，只怕未必肯招同党在何处，你是否有办法查出其同党躲藏之处？”
贾代善沉吟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贾琏，道：“办法不是没有，就是须得有人涉险。”
景和帝听了，细问详细。
贾代善又道：“微臣这计策算是兵行险着，且未必凑效，微臣道来，用与不用，还请皇上定夺。”景和帝道了但说无妨，贾代善才将计策细细道来，景和帝越听越觉此计甚妙。连连点头。
末了，景和帝肃然点头道：“就依破军之计而行。珏儿还比琏儿大两岁，琏儿已经立下偌大功勋，也该珏儿为朝廷出些力了。只是琏儿不必冒此奇险，还是换人为是。”
贾代善犹豫了一下，道：“臣遵旨。”
议定之后，天已黑尽，景和帝怕那些杀｜□□急跳墙，又命了护龙卫护送贾代善祖孙回府。
荣国府内，贾赦和窦氏夫妻悬心了一整日，别说他们夫妻，就是贾母也跟着提心吊胆。贾琏才多大年纪，竟也跟着去刑部大堂听谋逆大案，若是说错了话，不知闯下多大的祸来。况且现在时辰这样晚了，刑部衙门那边也早落衙锁门，怎么还不见贾代善祖孙回来？
贾琏和贾代善回府的时候，见二门上等着一波一波的小厮掌着灯笼张望，见祖孙两个回来，又忙不迭的去回话。
贾代善见了如此情形，心中默默感叹了一下一样米养百样人，人和人的见识差距就是那样明显。先时荣国府岌岌可危，这些人浑然不觉；现在渡过难关了，倒怕贾琏在公堂闯祸。眼界有限的人，是看不见真正的大风大险的。
因今日案子审了一整日，贾代善没去荣禧堂，早早的回了梨香院歇息。贾琏是做晚辈的，回房换了衣裳依旧到荣禧堂昏定。也不过是请安之后就回了梨香院。
贾琏洗漱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既然已经抓出了戴权，朝廷必然会增强防范，朝廷的危机倒是暂时解除了。可是荣国府呢？祖父为何早早要将自己立起来？
次日一早，贾琏在梨香院贾代善的屋子外行了个礼，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荣禧堂请安，而是先去找了覃越。
覃越见贾琏这么早来找自己，颇感意外：“二公子，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可是国公爷有什么吩咐？”
贾琏摇摇头，进屋之后见屋里没有旁人，才问：“覃先生，你这几年都在外面，见多识广，可曾听过哪里有妙手回春的名医？”
覃越一愣，满脸肃然的道：“听是听说过，就是有几分真本事却不得而知了。若是二公子有需要，属下这就放消息出去再让人打听打听。二公子，国公爷他？”
荣国府众人日日见到贾代善，反倒不容易瞧出贾代善的变化，覃越曾离开五年，久不见一个人，一眼便能看出贾代善比之五年前已大不相同。贾代善这几年，老了极多，虽然看上去依旧是精神抖擞的样子，但衰老速度颇出覃越意料之外。只是覃越是做下属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就先谢过覃先生了，祖父很好，也许只是我多虑了。”贾琏向覃越道了谢，才回荣禧堂请安。
贾琏也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多虑，但他总感觉不是。如果贾代善现在身体还好，他为何急急的将自己立起来？自己才十一岁，贾代善告诉自己不能妇人之仁，还将他手上的力量全都传给了自己，对卫九说自己的话就是他的话；前不久，贾代善在荣禧堂敲打了荣国府众人，也留下长幼有序的话；昨日又让自己在三司会审上出头。这一连串的动作，既像是交代遗言，又像是培养接班人。
贾琏到了荣禧堂，果然贾代善派人来传话说不用等他了。一众儿孙向贾母请了安，人还未散，就见一个婆子急急的进来道：“回老太太的话，皇长孙殿下到我们府上造访，已经到了宁荣街了。”
贾母一听，忙道：“快命人开中门，快请。”那婆子应是小跑着去了。
贾母也不知道怎么皇长孙突然就来了，问贾琏道：“琏儿，你可知为何皇长孙突然造访？可是你昨日在公堂上说错了话？”
贾琏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贾母，道：“回老太太，殿下大约就是前来走动走动，不用过于隆重。”
贾母摇头道：“那怎么行，你到底年轻不经事，这可是凤子龙孙，岂能怠慢了。赦儿、政儿，你们速去迎接皇长孙。”说完，又吩咐人去通知贾代善。
正说着，传话婆子又来回话说：“皇长孙说了，他就来和琏二爷说说话，叫咱们府上其他人等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必到他跟前请安。若是因他来全都忙碌不止，他以后反倒不好来找琏二爷说话了。”
贾母听了，转身对贾琏道：“那琏儿你也去迎皇长孙。殿下客气，你可别当真心中失了敬重。”
贾琏起身道：“是，孙儿记下了。老太太，我这就去迎接皇长孙了。”
贾母道：“快些去吧，仔细别冲撞了贵人。”
贾琏应是，出了荣禧堂后，吩咐范嬷嬷道：“嬷嬷快去梨香院拦着老太太派去的人，别打扰了老太爷休息。”范嬷嬷应是去了，贾琏才急往荣国府大门走去。
皇长孙刚过了宁国府，就见贾琏出来了。皇长孙心情似乎不错，对贾琏一挥手道：“琏儿。”
皇长孙比贾琏大两岁，算来是同龄人，两人本就投契，加之贾琏在上书房外救过他一次，皇长孙便对贾琏生出一股少年人单纯的友谊。当然，因为贾琏自己是成年人心性，看皇长孙反倒有些看着一个孩子的意味。
“皇长孙殿下光临寒舍，草民有失远迎。”贾琏对皇长孙行礼道。皇长孙跳下车，一把挽住贾琏道：“琏儿你以后可不许跟我如此客气，没得倒显生分。”说着，便挽着贾琏的手入了东仪门。
那头贾赦、贾政兄弟命人开了中门，却见皇长孙和贾琏相携入内了，反倒令兄弟两个面面相觑。
贾政见状，碰了一下贾赦道：“大哥，琏儿这样没大没小的，你不怕他替咱们家招祸？那可是皇长孙。”
贾赦瞥了一眼贾政道：“若是皇长孙看重的不是琏儿，而是珠儿，你又是另一番说辞了。”说完，贾赦背着手走了。贾政立在那里，突然有些觉得没趣。
又说贾元春在荣禧堂内听说皇长孙来了荣国府，眼睛一亮，心思就活络了起来。自从那日贾代善发了话，贾母已经着手给她相看人家了。可是贾元春自忖才貌、教养一流，不是嫌弃相看的人家身份不够高贵，就是嫌相看的男子品貌不够好，一直没有择定人家。
贾元春知道出了通灵宝玉的事，贾家二房是拍马也赶不上大房了，自己将来若要过得好，必然要嫁一门显赫的夫家，才不会被长房继续压着。论尊贵，世间适龄的男儿哪个比得上皇长孙？与其让祖父做主把自己嫁个一个三四品官员的嫡子，不如自己放手一搏。
于是元春叫来丫鬟抱琴细细吩咐一番。
抱琴连连点头，应是去了。
皇长孙怎么说都是皇室之尊，贾琏虽然觉得有些封建糟粕可以摒弃，但是他性格中有一项好处，可以叫做识时务，也可以叫做适应环境的能力。既然穿越到了古代，贾琏便不会拿人生而平等的思想去挑战一个时代的价值观。当你不能凭一己之力改造大环境的时候，就该尽力去适应。不但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也是为了不连累他人。所以贾琏虽然对仆从会给予人格上的尊重，但是在君为臣纲上面，从不曾僭越。
也是因此，皇长孙刚挽贾琏走了几步路，贾琏便停下道：“殿下，殿下厚待草民，草民心中感激，只是草民一介白身，不敢与殿下并肩。”
皇长孙听了，略微有些扫兴的放开贾琏道：“罢了。人前我不与你计较，省得招来人说嘴，反倒连累了你。只是私下可不许如此，我只将你当兄弟，什么身份来历我可不管。”
贾琏笑着应是，命赵嬷嬷在斜前方带路，自己落后皇长孙半步，朝梨香院走去。刚近了大书房，贾琏就感觉到有人在朝自己这个方向偷瞧。贾琏抬眼望去，见是贾元春的丫鬟抱琴在依窗外望呢。
果然没朝前走两步，大书房内就传来悦耳的琴声，其声铮铮，如金击玉，其声潺潺，悠扬婉转。贾琏略听一耳朵，也不禁感叹难怪原著说元、迎、探、惜四春分擅琴、棋、书、画。贤德妃虽然政治素养不够，这艺术修养却很有造诣，这一手抚琴的工夫放到后世，估计也能成为一代人民艺术家。
果然皇长孙被琴声所感，驻足倾听了一会儿。才回身对贾琏道：“咱们走吧。”又道：“府上琴姬当真不俗，就是比之我们东宫之内的琴姬，也不逊色。”
贾琏听到皇长孙这个评价险些喷出一口血来。贾元春虽然人笨了点，但是怎么说都是荣国公的长孙女，就算她爹贾政是个白身，她也是身份尊贵的公府千金，结果让皇长孙一句话贬成了琴姬。不过贾元春所作所为当真上不得台面，跟琴姬也差不离了。
贾琏尴尬的一笑，正欲说明，却见贾代善从梨香院出来了：“皇长孙殿下，今日怎么有空到寒舍来了？”
皇长孙道：“国公爷不必多礼，今日我就是来瞧瞧琏儿，只是家常走动，不论身份。”
贾代善笑着应是，又命人准备瓜果点心。
因天气入了秋，冷热正好，贾代善就命人在梨香院的凉亭开了一桌小晏。皇长孙上座，贾代善和贾琏作陪。
皇长孙道：“琏儿，我听皇祖父说要赏你，今日好容易有半日休沐，便先来告诉你了，叫你欢喜欢喜。”皇长孙其实比一般的世家子弟更加繁忙，因其父是储君，他比一般的皇孙更加尊贵，要学习的东西也更多，他每逢初一、十五才各有半日休沐。
也是景和帝打小和贾代善一起长大，得贾代善辅佐才有今日，又见贾琏如此本事，贾琏和皇长孙又年龄相仿，便希望贾琏也能像贾代善辅佐自己一样辅佐皇长孙。所以皇长孙说要来荣国公府，景和帝才准了。饶是如此，还派了浩浩荡荡的侍卫跟着，异族百年经营，豢养的杀手组织令人触目惊心，景和帝和太子都轻易不让皇长孙出门。
贾琏若是已经入仕，立下的功劳连升数级都没人说得着什么，封侯封爵也没人说得出不字。往大了说，贾琏当真是对社稷有功，有赏赐那是应有之事，贾代善和贾琏倒不意外，只是道谢说累皇长孙亲自跑一趟。
几人正说话，便听外头有人说话。贾代善问是谁，一个婆子道：“回老太爷，是抱琴姑娘。”
原本皇长孙都忘了琴姬这事儿了，一听抱琴这名字，便转身问贾琏：“琏儿，抱琴姑娘是方才我们听见在书斋弹琴的琴姬吗？不如叫她来弹一曲助兴。”
饶是贾琏远比一般同龄人稳重，听了这话也脸红了。什么琴姬，那可是他堂姐。是她堂姐不说，这个年代一个女孩儿的名声能连累一个家族，她堂姐的名声还关系到他亲妹妹贾珂的名声。
贾代善听到琴姬二字也纳闷，宁荣二府是武将之家，并没有养什么优伶戏子，哪来琴姬。于是贾代善问：“什么琴姬？”他嘴上虽然问，心中却猜到了个大概，外头等着的可是抱琴，而抱琴是元春的大丫头。
贾琏只得挥退伏侍的众人。皇长孙见贾代善祖孙神色尴尬，让自己带来的侍卫和宫人也退远些。贾琏才尴尬一笑道：“殿下，方才在大书房抚琴的不是什么琴姬，是我长姐贾元春。”
皇长孙听了，哑然失笑。他自小长在东宫，又是母妃生了好几位姐姐才得来的长子，别提多尊贵了。自打他通人事以来，不知道多少侍女丫鬟借故亲近，这里面的门道就是不想知道，也知道了。
若是贾府的大小姐在书斋抚琴，自己只是路过凑巧听见，那也算不得什么，可是自己到了梨香院不久，一位叫抱琴的姑娘在外叩门，贾家祖孙又这么尴尬，皇长孙就是不想多想也明白了。
不过他到底是皇长孙之尊，从小按下一代储君培养的，也是远较于同龄人理智。贾家祖孙受祖父器重，贾琏救过自己，祖父也喜欢自己和贾琏多亲近，和他们比起来，区区一个会抚琴的女子算什么？
于是皇长孙道：“方才我路过书斋，听到府上小姐抚琴，倒是我唐突了，早知府上小姐要在书斋练琴，琏儿你该带我绕道才是。”
这话给足了贾家祖孙面子，也算是保全了贾元春的名声。贾家祖孙自然不会不领情，笑称事有凑巧，殿下不必介怀。但贾代善还是向范嬷嬷使了个颜色。
范嬷嬷会意，走到院外将抱琴叫到僻静处，才对抱琴道：“姑娘糊涂，你是什么人？你既在元姑娘身边儿伏侍，就更该小心些，为元姑娘的名声着想。就是元姑娘孝顺，要去给老太爷请安，见着老太爷在会客，会的又是男客就该回去告诉姑娘改日再来。否则让客人觉得咱们家的姑娘多不尊重似的。”
抱琴被范嬷嬷一番话说得脸色发白，强辩道：“我并不知道老太爷在会客。”
范嬷嬷为着府上女眷的面子，到底没拆穿她，冷笑道：“你现下知道了，回去吧。”
抱琴面上一红，回了大书房，将范嬷嬷的话添油加醋的说了。道：“我竟不知道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也有琏二爷身边的嬷嬷管道姑娘身边人头上的？若是老太爷说我，我没二话，琏二爷说我，我也敬他是主子，范嬷嬷和我都是做奴才的，竟将我做小丫头教训。”
贾元春听了，一咬嘴唇道：“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贾琏年纪不大，心眼不少，惯会讨好祖父，撺掇得祖父打压我们二房。今日这事，必又是他作梗！他就见不得我好了，将来帮衬哥哥兄弟，越过了他和贾瑚去！”
但是贾元春到底是怕贾代善的，起身收拾了瑶琴，让抱琴抱着，回了荣禧堂贾母那里。贾王氏被禁足后，东小院只住贾王氏和参与杜撰通灵宝玉一事的下人，贾元春和贾琅都搬到荣禧堂，由贾母教养。
贾母见贾元春一脸不悦，问元儿怎么了？贾元春只摇头说没什么，闷闷不乐的回了房。心中却越发恨上了贾琏。
皇太孙说是半日的休沐，却因和贾琏投契，在荣国府呆了一整日。上午在凉亭和贾代善祖孙说话，对弈，下午还去了贾家族学一趟。见了贾琏训练一众贾家子弟，见贾家子弟走路整齐划一，绕偌大演武场跑好几圈不叫苦累，皇太孙笑道：“难怪琏儿比我还小两岁，却有那样的能耐本事，能和逆贼戴权过招。贾氏一族，不愧将门之后了。”
贾琏听了这话，立刻想到原著里的宁荣二府，贾家子弟连原著中的贾琏在内，真是没一个拿得出手的，心中唏嘘不已，叹道：“殿下过誉了，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法子罢了。”
后来皇太孙见一些练体能想项目有趣，还自己试了试。他也练过骑射，却不能和日日勤练不缀的贾家子弟相比这些枯燥乏味的体能项目，刚开始还能跟上节奏，时间一长，便觉累了。于是贾琏又陪着皇长孙回了梨香院，安排皇长孙沐浴更衣。又用过晚膳，祖孙两个才亲送皇长孙出府。
谁知半夜里，东宫来了人，着急忙慌的说要见荣国公。门房上夜的婆子不敢怠慢，忙领着人去了梨香院，那属官见了贾代善，慌张一礼，又急忙问：“国公爷，皇长孙殿下是否在荣国府歇下了，怎么还未回东宫？”

第47章
覃越坐在皇长孙的车上，被侍卫簇拥着朝皇宫方向驶去。因为不能探出头去观察，覃越只能绷直了脊背，全神贯注的感知周围的风吹草动，如果此时有人将头探进车厢子，能看到车子里头仿佛坐了一只时刻准备扑鼠的猫。
习武之人对危险有比常人更敏锐的直觉。刚开始，覃越还能感到有人跟踪自己一行，只离皇宫越近，这种感觉反而越淡。
覃越一皱眉，心道：贼子狡猾，倒按兵不动了，只怕这次白跑了一趟。
过了宁荣街，到入宫的路上有一条督院街，督院街尾，有一座云上楼。据说云上楼的歌舞姬是京城最好的。云上楼上夜夜笙歌，方才覃越坐车路过的时候，也听见楼上隐隐传来的莺声燕语。
而此刻，云上楼临街的一间名唤楼外楼的雅间内，一个劲装黑衣人道：“小王爷，方才司徒玦的马车过去了。”
一个高鼻深目，身形极为魁梧的汉子道：“追！”显然，这人便是那劲装人口中的小王爷，只是这位小王爷看起来不像中土人士。
另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人忙开口阻止道：“小王爷且慢。”文士身着半新不旧的青色长衫，手持一把折扇，虽然眼角略有几丝皱纹，却丝毫不减其倜傥之态。
那被称作小王爷的异族汉子道：“函关先生有何指教？”
那被称作函关先生的文士道：“小王爷，贾代善祖孙向来诡计多管，若是那车中之人不是司徒玦，咱们岂非自投罗网？”
异族王爷显然对中原文化十分了解，不但着汉服，说汉化，且吐字用词颇为考究，显然对中土文化下了功夫。听了函关先生之言，异族小王爷侧头想了想道：“依先生之见，咱们现下该当如何？”
函关先生道：“贾代善出身并非世家，在其刚刚领兵时候，连几本兵书战策都没通读过，但也是因为如此，其领兵打仗无甚章法，反应了那句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合了兵法真味，故而胜多败少。贾代善行事，向来出人意表，叫人难以揣摩，只是属下以为，今日司徒玦突然造访荣国府，定有古怪，咱们小心些总是不会错的。”
异族小王爷听了，也点头道：“函关先生提醒得是。这些年来，我国几代人的部署，险些被贾代善毁坏殆尽了。”说到此处，那小王爷脸上神情愤然，咬牙切齿。
函关先生对小王爷的表情视若未见，只手指在桌上轻叩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们不妨再等等。”
云上楼上依旧莺歌漫舞，丝竹声声，而楼外楼内，那小王爷，函关先生和几个黑衣劲装男子都注视着宁荣街与督院街的交汇处。
果然约莫过了一刻半钟，又有十几个侍卫簇拥着一辆紫幄祥云车从宁荣街口出来了。前后都有宫人掌灯。
那异族小王爷看了函关先生一眼，道：“函关先生神机妙算。”
函关先生道：“惭愧，惭愧，属下只是办事略微小心一些罢了。终究咱们还没上当。”
异族小王爷道：“先生不必过谦，先生觉得，现下那车中之人是司徒玦么？”
函关先生满脸凝重，沉吟会子道：“属下也无十分把握，只是属下大约可以肯定之前那辆车上的人不是司徒玦了。”
异族小王爷点了点头道：“行动吧，现下全城严查，就是小王落在他们手上，也得将堪舆图带出去。有了司徒玦送行，想来景和帝也愿意将咱们送到西海沿子。”
这异族王子名为阿曼，是西海国王的庶子之一。原是胡家庄案刚被破获的时候，他就出城回西海沿子，恐怕谁也拿不住他。但是他本就是庶子，母族不如几个哥哥显赫。虽然西海国不像中原那么讲究嫡庶有别，但是他和几个兄长比起来，仍然显得势力单薄了些。
也是因此，阿曼王子决定留下来搏一搏，授意戴权盗取朝廷的重要关卡的堪舆图。若是他能带上堪舆图回去，西海王必然重用于他。
谁知戴权只得手了一半，就被贾代善祖孙识破了身份。戴权被擒之后，景和帝命人迅速查抄戴权两处宅子的同时，也下令封锁了京城四方城门。待得阿曼王子反应过来，已经不敢轻易出城了。
阿曼王子接手了戴权留在京城的杀手，这些杀手是戴权豢养杀手的精锐，本就是留着事成之后撤退用的。这些人在京城潜伏极久，消息也灵便。皇长孙不过到荣国府走动一日，阿曼王子已经得到了消息。
又说此刻云上楼下经过了一辆自我祥云车，说时迟那时快，只阿曼王子一发话，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人相互一使眼色，几个手势一打，便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督院街那辆紫幄祥云车便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护送皇长孙的侍卫皆是大内侍卫中挑选的，个个武艺高强。但这些黑衣人仿佛从黑夜中突然冒出来一般，悄无声息的就将车子和众侍卫、宫人全都围住了。
“有刺客，护驾！”一个宫人高喊。
但这些杀手可是戴权经营多年的底牌，侍卫们固然不弱，杀手们也堪称实力雄厚。很快，宽敞的督院街上便刀光剑影，金鸣铮铮，双方激烈交战起来。
函关先生看了一下街上双方交战激烈，观察了一会儿道：“小王爷，属下以为这辆车中是真的司徒玦。别看护送这辆车的侍卫不多，个个精干，以一当十。”
阿曼王子借着云上楼窗户透出的灯光看了一下街面上的战事，亦点了点头。显然同意函关先生的说法。
因街面上突然有人火拼，在云上楼寻欢作乐的众人早吓得大惊失色，哪里还有心思做耍。时不时的传出女子尖叫声，男子吼叫声，又有云上楼的护院急忙出来守住云上楼的大门，省得云上楼的客人受到误伤。一时间，整个督院街乱做一团。
紧接着，一支响箭上天炸开，迸出绚烂的火花，显然是皇长孙的侍卫发出的讯号。阿曼等人知道更多的大内侍卫就要来了，一咬牙道：“走！”
几个精干的黑衣人护着阿曼王子，与那名叫函关先生的文士一起从云上楼后院遛了出去。
到了云上楼背街，函关先生才对阿曼道：“小王爷，属下这就带人去抓司徒玦，您趁乱从北门出去。属下若能活着，他日再到西海国相距。”
阿曼对函关先生道：“有劳函关先生了。”
督院街上，战况惨烈。一个护龙卫放出响箭之后，那些黑衣杀手也不是等闲之人，一面加紧厮杀，一面摆开阵势，结阵之后相互照应，各自只需应付自己面前的侍卫，身旁身后皆有同伴照应，杀手自然事半功倍。虽然人手上占了劣势，却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
没多久，接应的护龙卫们就到了，那些杀手纷纷甩出飞镖、袖箭朝紫幄祥云车打去，同时，且战且退，没多久便消失在黑暗之中。护龙卫首领大叫一声：“不好，快追！”
但是夜幕之下，那些黑衣人又穿着夜行衣，哪里那么容易拿人。不过是众人大声呼喊着朝四方城门奔去。
阿曼王子带着一捆堪舆图拓本，并理会督院街上的厮杀，也不在乎能不能掳到皇长孙。一行人换了衣裳，直奔北门。
到了北门城下，阿曼命人向城门左侧走三十步，果然摸到一条垂下的绳索。几人相继沿绳子攀上城墙，又将绳子放到另一边，沿着绳索滑下去，便出了城门。
为了声东击西，戴权留下的杀手大部分都去掳劫皇长孙了，跟在阿曼身边的是十几个高手。几人出了城门，怕骑马招来大批追兵，且夜间骑马也要防止绊马索、陷马坑等埋伏，因而十几人站来身形急往前奔去。
只奔出不远，便见周围火把四起，一行人竟然陷入了埋伏。阿曼借着火把的亮光在人群中一扫，见对面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年旁边两个英气女子。
“你就是贾琏？”阿曼试探着问。
贾琏见阿曼长相，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点头道：“好说，我就是贾琏，你又怎么称呼？”
阿曼冷哼道：“你们汉人无人可用了吗？竟然让一个黄口小儿和本王说话？”
贾琏听阿曼汉话说得不错，也知道此人用了心思，于是道：“听阁下意思，你的身份似乎是王子？不过也是撮尔小国的王子罢了。你既会说汉话，想来听说过晏子使楚的典故。捉拿撮尔小国之人，用我这样的小二足矣。”
阿曼果然被贾琏言语所激，怒道：“不知天高地厚。”说着将手一挥，几个黑衣杀手直奔贾琏而去。
范嬷嬷一扬手，放出一蓬袖箭。只是阿曼带的杀手是戴权经营多年的精锐，范嬷嬷的袖箭自然打不着他们。
贾琏是个孩子，又是荣国公最宠爱的孙子，阿曼和杀手们都以为贾琏身边的人是对方手下武功最高的。初时见贾琏身侧一左一右两个女子护着，众人还不敢小觑范嬷嬷和李青。此刻见范嬷嬷不过如此，便生出一分能够杀出一条血路的信心。
几个黑衣杀手簇拥着阿曼向前厮杀，几个黑衣杀手飞扑向贾琏，无论是杀出一条血路还是擒住贾琏，今日便算过了次关了。这深更半夜的入了京郊，总有法子回西海国的。
贾琏也非战力全无，见黑衣人杀来，拔出窄背刀相迎。李青沉冤得雪，又孑然一身，竟是悍不畏死，和一个黑衣人精锐相拼，也是不落下风。范嬷嬷武功不弱，经验又老道，自然也不落下风，倒是贾琏有些吃力。
黑衣杀手瞧出弱点，越发拼命的向贾琏扑来。
与此同时，一个快得像旋风一样的人斜刺里杀出来，手上匕首刷刷刺出，围攻贾琏的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倒下四个。
卫九一击得手，反身向阿曼扑来。阿曼本就心中焦急，人手对比又悬殊，又眨眼间被卫九除去四个高手。连阿曼在内剩下九人。
这九人在己方减员四人的震惊中还没回过神来，死神一样的卫九就扑到了跟前。原本是阿曼一行想挟持贾琏，不想只眨眼功夫，卫九的匕首就放在了阿曼的脖子上。
阿曼恶狠狠的瞪着贾琏：“你们汉人真是狡诈，兵书上说十则围之，你们的人十倍于我不止，还耍这种狡狯伎俩。”
贾琏见这个异族人还能说出兵书上的内容，也是颇感意外，不过贾琏轻轻一笑道：“十则围之又如何？就算我们民众百倍千倍于你们，我们依旧会珍惜每一个国民的性命。兵者、诡道，既然有减少伤亡的法子，我为何不用？”
原来，贾琏早就猜到今日不和西海国人对上便罢，若是对上，对方必然会放手一搏。虽然自己带来的，除了贾代善手下的几个得力干将，就是破晓的精锐。但是对方逃出成的，也必然是戴权留下的底牌，若做困兽之斗，必然多有伤亡。
谁的命不是命？于是贾琏定了自己出面的计策，对方狗急跳墙之下，必然会捉拿自己作质，就像戴权在上书房外师徒掳劫皇长孙一样。但也因此，对方的高手必然围攻自己，让对方主力暴露出来，再让一旁的卫九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果然一击凑效。在对方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卫九擒贼擒王，反而制住阿曼。卫九制住阿曼之后，剩下的八个杀手要么拼死反抗，死于破晓刀下，要么见大势已去，横刀自问。甚至有一个在自杀之前高喊了“小王爷，属下先走了！”
虽然是异族，却也颇令人动容。
阿曼是这一行人的头目，卫九刚一拿住他，便有好几个破晓的人围了上来，用牛筋捆了手脚，又用布团塞了嘴，防止其自杀。因此，阿曼看着自己的属下一个个死去，也湿眼眶，双眼在火把的映衬下红得越发厉害，瞪着贾琏时候像一个吸血鬼。
东宫属官到荣国府问皇长孙为何还未回东宫的时候，不但督院街上的黑衣杀手们被捉拿的捉拿，逃走的逃走，连北门外的阿曼都已经束手就缚。
次日，刑部再次升堂，又是三司会审阿曼。
这次，皇长孙也到了刑部大堂。升堂之后，押上阿曼，一旁是贾琏带回的好几份堪舆图。
阿曼满脸颓然，先是拒不招供，什么都不肯说。后来，阿曼突然狂笑起来，不但不回答刑部尚书袁章的问话，还反问贾琏道：“贾琏，昨日你为何会在北门外，像专门等着我的一样？我身边是否也有你们的人？”
贾琏看了袁章一眼，袁章点头示意贾琏直说。贾琏指着自己的头道：“只要有它在，你自己也是我们安插的人。”一句话说得阿曼想咬死贾琏的心都有。
贾琏以开口就引得珠帘后的景和帝，堂上的三司众人和旁听众人的好奇心，不知这聪明绝顶的少年又会说出怎么一番惊人却又合乎情理之与。
只听贾琏接着道：“其实我刚开始只算到你们会去掳劫皇长孙殿下，并未想到你会佯装掳人，却声东击西，趁乱逃脱。”
前日三司会审退堂之后，景和帝知道忠顺王谋反的真相，又悔又恨又痛，当即下定决心要将戴权残余的党羽全都抓出来。前晚在上书房定计，就景和帝、贾代善和贾琏三人在场，而且景和帝记得当时定的计策并没有去没门外拿人一项，怎么贾琏又道北门外抓着了一个异族人？于是景和帝也聚精会神的听贾琏继往下说。
只听贾琏道：“我们原想着戴权落网，他手底下的爪牙必然方寸大乱，若是此时，戴权余党得知皇长孙到荣国府走动，是否会铤而走险，掳劫殿下，刚开始，我们也不过是随意一试罢了。”
阿曼听到这里，冷笑道：“这边是引蛇出洞？第一次有车经过督院街，不过是诱敌之计吧？本王可没上当。”
贾琏笑道：“一条狗在同一个坑你多摔几次，也会记住了，你们多半不会对第一辆车动手，我们也猜到了。不过，前日定计的时候，我们并未想到你们有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聪明一些，所以当时我并未想到埋伏在北门外。还多亏皇长孙殿下提醒于草民。”
皇长孙听到这里，自己也是一头雾水，问：“琏儿，我何时提醒你了？”
贾琏一笑道：“现下和祖父对弈的时候。当时殿下执黑先行，殿下的一条大龙被白子困住，左冲右突，一时间没做成两眼，但祖父的白子虽然对黑棋大龙围追堵截，也拿黑棋没有办法，到了晚膳时候，并未分出胜负。但是有这盘棋的提醒，我和这位王爷的胜负便分出来了。”说着，贾琏朝阿曼一指。
阿曼自己不会下棋，但也知道琴棋书画被汉人称为雅技，于是不屑道：“你们汉人成日间不知道生活艰辛，只知道玩物丧志。”
贾琏没有理会阿曼，而是继续道：“正是因为殿下和祖父一场对弈，我想到了蛇无头不行。若是戴权当真是这一连串案子的背后主使，那么戴权落网之后，他留在京城的杀手们必会方寸大乱，然后势必会四散奔逃。
但是自从戴权被捕那日，皇上就下令严查各处城门，却并未发现可疑之人出城。我观棋之后才察觉不对，之所以那些杀手们没有四下逃窜，是因为他们还有一个真正的头。所以方寸未乱。”
阿曼又问：“这与你带人到北门外埋伏有何干系？”
“自然大大有关系。若是蛇头是戴权，蛇头斩了之后，将蛇身抓回来剥皮抽筋也就完了。但是若是还有另一个蛇头，那么我们必须将另一个蛇头抓回来。五年前，北门外的菩提寺被灭，若是按常理推断，便会当人觉得戴权的余党再不敢轻易往北门方向去，所以，我偏去北门守株待兔。这位王爷你不久自投罗网了吗？”贾琏看着阿曼道。
阿曼听到这里，绝望的看着贾琏，咬牙切齿的道：“妖孽！你小小年纪，竟能胜过函关先生？！”
贾琏却敏锐的问：“函关先生是谁？”
阿曼自知失言，便不再理会贾琏，而是冷笑道：“就算你们中原人诡计多端，却人心不齐，总有一日会败在我们手上。”
贾琏思忖一下，心中有了计较，恍然大悟状：“我道是为何你学了几句汉话，人也变聪明了，却是受人诓骗，上了人的当了。”
安曼听见上当二字，跟受了刺激似的，瞪着眼睛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贾琏反问：“你方才说的函关先生姓谁名谁，什么来历？他是否告诉你，让你从北门出城，带着堪舆图直奔西海国，等他替你引开追兵，将来也到西海国投靠你，将来合力入主中原？”
阿曼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道：“你认识函关先生？”
其实贾琏刚开始是诈阿曼的，他只是以己度人。揣度在戴权惨败的情况下，自己若是和戴权留下的杀手在一次，该如何全身而退。因为如果自己是戴权，因为大多数时间在宫内，宫外的人必然会托付个一个聪明人，而同时，会派自己信得过的杀手监视这个聪明人。聪明人若有异动，直接杀之。只有这样，自己万一失手，外面的人才会继续替自己做事。
那么这个聪明人必然也会猜到戴权留给自己的杀手中有监视自己的人，怎样摆脱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呢？让他们去保护一个更重要的人，自己趁机溜走，深藏功与名。
果然贾琏一猜就中，贾琏那番话不过是假设自己若是那个聪明人该如何，在阿曼听来，却觉贾琏和函关先生说的如出一辙。同时，贾琏觉得这个函关先生很有可能是个十分棘手的对手。
贾琏看着阿曼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在笑一个傻瓜，一个小丑。贾琏道：“否则，你觉得是谁告诉我在北门外等着你的？借我的手杀掉监视他的杀手们，函关先生便自由了，将来隐姓埋名几年，谁还知道他曾经是反贼？”

第48章
阿曼听了贾琏一番话，眼睛瞪得像铜铃，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胡说！”略顿一下，阿曼也想起之前贾琏说他去北门外是守株待兔的。于是冷笑道：“你诈我？”
贾琏见阿曼反应过来，也没往心里去。而是转身对袁章说：“袁大人，能否请昨日督院街的侍卫和云上楼的掌柜上堂作证。”
这些证人本就已经到了刑部，很快就被传唤上堂。通过众人供诉，阿曼一行人离开督院街之后，阿曼留下的人根本就没和护龙卫们激战多久，就且战且退的逃了。
听到这里，阿曼如招雷击，颓然的跪在那里，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函关先生说你们汉人皇帝和他有血海深仇，他恨你们入骨。”不过接下来的话都不用贾琏说了，阿曼有喃喃自语的道：“是啊，你们汉人素来狡诈，函关先生就算恨你们汉人皇帝，也有可能出卖本王。”
袁章怕他说下去冲撞了景和帝，一拍惊堂木道：“堂下人犯，你是何身份，为何到我朝盗取堪舆图，同党是谁，从实招来！”
阿曼依旧什么都不肯说，袁章直接命人将戴权提来。
戴权这些时日吃够了苦，但想着自己无子无嗣，又是细作身份落入大理寺天牢，招与不招，皆是死路一条，不如咬紧了牙关，为西海国多出一份力，故而十分嘴硬，无论遭遇什么样的酷刑，不是一言不发，就是破口大骂。
这日官差押他上堂，他依旧一路骂骂咧咧，什么‘要命有一条，其他全然不知。’什么‘你们这些走狗，当如也不知道是谁跪下来讨好你戴爷爷，连爷爷的脚都舔，现在倒这样对你戴爷爷吆三喝四了’。
戴权刚进刑部衙门的大院，堂上众人就听见了他的骂声，他走一路，骂一路，到了堂上，猛然看见跪在地上的阿曼，就跟一个疯子突然清醒了似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地上的阿曼：“小，小王爷，您不是出城去了吗？”
阿曼抬头看了一眼戴权，道：“戴公公，您吃苦了。”
戴权又抬眼向贾代善瞪去，瞪了贾代善，又转向贾琏，最终咬牙切齿的道：“又是你们呢！”然后又转向阿曼哭道：“小王爷，我留给你的人呢，函关先生没送你出城吗？”戴权这真是哭得老泪纵横。他卧薪藏胆几十载，虽然成为一代权宦，到底是个阉人，能一步一步上来，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如今不但功亏一篑，连阿曼王子都成了阶下囚。戴权越哭越伤心，也不知道是哭大计成空，还是哭这几十年回不去的岁月。
公堂之上，自然是容不得他继续哭哭啼啼，袁章一拍惊堂木，道：“人犯不得喧哗。”
戴权实在是情绪十分激动，到了这步田地还管什么公堂不公堂，只是一味痛哭。直到袁章道继续喧哗，便先打阿曼的板子，戴权才安静下来。
等阿曼和戴权主仆平复一阵，才继续审案。
当戴权听说函关先生已经逃走的消息，瞪大了眼睛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让人看着他的，他若敢异动，立刻就会有人取他性命在！”
贾琏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对珠帘处一礼，才对袁章道：“袁大人，小人是否可以问戴权几句话。”
袁章道：“二公子请。”
贾琏又转身对戴权道：“戴公公，这个函关先生什么姓名来历，你是否可以告诉我？若是你说得详细些，说不定还有希望报了这卖主之仇。”
戴权知道贾琏狡猾，冷笑道：“谁知道你有耍什么花招，说不定函关先生也被你们拿下了，却在这里诓骗我！”
贾琏道：“若是函关先生已经被捉拿归案，谁还稀罕来问你？不过你不肯说也就罢了。这人是你们西海国的王子？”贾琏一指阿曼，接着道：“便是你戴权用人失策，才导致他落入我朝手中，那些堪舆图也追回来了。你不愿面对自己的失策，不愿说也是正常。”
戴权知道贾琏这是激将法，但他实在好奇函关先生怎么逃脱的，心道：贾琏虽然诡计多端，但他说得也对，左右阿曼王子已经落入朝廷手中，若是不知道函关怎么逃的，自己死不瞑目。
于是戴权瞪着贾琏道：“我将函关的底细告诉你，你真能将其捉回正法？”
贾琏看着戴权半日，突然嗤笑一声：“戴公公难道还有筹码和朝廷讨价还价吗？说了，或许能替你主子出一口被出卖的恶气，不说，我相信朝廷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反贼！”
戴权自然知道现在自己手上没有任何筹码，有关西海国的事不能说，但是若这个函关先生当真对西海国有异心，借朝廷的力量出口恶气也是好的。
于是戴权道：“琏二公子若能说服我函关先生不可信，我将其底细告诉你也无妨。”
贾琏听了，揣度一下，等戴权知道真相，只怕会忍不住说的。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其实很简单，胡博达被捕，胡家庄被连根拔起，虽然你早作了栽赃五皇子的准备，但是朝廷彻查下来，未必不能查到你的头上。你当时就该早作打算，但你却按兵不动了一段时间。仔细揣摩揣摩就不难猜出，你暂时按兵不动，必有所图。
而你图的是什么呢？你在皇上身边几十年，是从小内侍做起，后来做秉笔太监，再一步步升到掌宫太监的。接触到的机密奏折、消息不知凡几。你拿到这些情报，定然要送回西海国。你之所以没有在胡博达一落网的时候就出逃或者行刺皇上，是因为你还有重要线报没有送出去。你留在宫中继续潜伏，是为了拖延时间。”
听见贾琏揣摩自己的心思一丝不差，戴权忍不住问道：“那又如何？”
贾琏接着道：“胡博达落网之后，你行事只会越发谨慎，和外间联系必然少了，故而，外面的人要送密报去西海国，必要有人主事。而那个主事人，名为你们这位王子，实为函关先生。”贾琏向阿曼一指道：“方才我听他说，函关先生是汉人，就算他年轻历浅，不知道防范函关先生，你戴公公必然会防范。
你对函关先生做了什么？你留在京城的杀手是你的心腹，也是你这些年豢养杀手的精锐。只要嘱咐其中几人紧盯函关先生的动向，函关先生不生异心便罢，若是生了异心，必是死路一条。但是函关先生与你合作多年，从侍女翠鸟毒杀我祖父开始，就是这个函关先生布的局吧？”
贾琏说到这里，不但戴权瞪大了眼睛看着贾琏，连景和帝都低呼了一声。因为翠鸟毒杀贾代善并未成功，贾代善便没张扬此事，连景和帝都不知道。
戴权突然苦笑起来，盯着贾代善道：“难怪十多年来，我们无论计划多周详，都总是棋差一招。原来从翠鸟失手开始，你们就有了防范。”
贾代善不置可否。
戴权又转向贾琏：“琏二公子请继续说。”
贾琏道：“既然戴公公不否认，我就只当我猜对了。从翠鸟入荣国府开始，就是这个函关先生在布局。既然他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才智，自然能猜到戴公公你对他并不放心。也能猜到你留在京城的杀手中，有监视他的人。他既然猜到了，自然有摆脱的法子。
其实也不用什么了不得的法子，函关先生虽然不知道戴公公留下的杀手中谁是监视他的人，却知道这些人必然更忠诚于他。”说着，贾琏又往阿曼一指道：“只要函关先生定下计策之后，说他去引开朝廷的人，而留一部分人护送你们这位小王爷出城，最忠诚的人自然都到了你们这位小王爷身边，到时候函关先生脱身，再容易不过了。”
戴权听了，觉得贾琏之言句句在理，半日才叹道：“我自幼生长在中原，自认心智比你们中原人不差什么，谁知还是栽在了他手里。多谢琏二公子替我解惑，但函关先生见我大势已去，借故遁走虽然有些小人行径，也是人之常情。琏二公子为何觉得我会对你细说函关先生底细，让你赶尽杀绝？”
说完，戴权定定的看着贾琏的眼睛，贾琏也瞧着他。戴权只觉越看越是心惊，贾琏如此年少，但其眼神中却尽是坚毅，看不到一丝慌乱，如此人才，就是戴权做了多年权宦，也是生平仅见。
“事到如今，戴公公还要自欺欺人吗？凭你在皇上身边潜伏多年的心智，当真觉得函关先生只是为求自保而遁走，仅是小人行径？怕是戴公公不愿承认被人利用，自欺欺人罢了。”贾琏盯着戴权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果然刚开始戴权眼神坚毅，听到‘被人利用’四字却显得犹豫了。
贾琏乘胜追击道：“戴公公为何甘为阉人，潜伏皇宫数十载，自然是有大抱负的。虽然先贤有云‘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但总有蛮夷不自量力，除了戴公公的故国西海国外，焉知没有其他异族觊觎中原？
若是函关先生实则是他国细作，戴公公几代过人筹谋百年，搜罗了多少亡命徒，豢养了多少杀手，戴公公又以不全之身在皇宫立足，才盗来的堪舆图，如今被函关先生席卷而空，戴公公居然只觉得是小人行径？真是可笑，你如此过失，于西海国而言，跟丢城失池有何区别？！你就是死了，魂魄都回不了西海国！”
戴权被贾琏说得满脸通红，却无法反驳。是啊，他当初不就是杀了司徒玳离间了景和帝兄弟吗？各国细作为了刺探情报向来不择手段，难道自己做了几十年的太监，真的给人做了嫁衣裳？
“琏二公子当真好辩才，可惜堪舆图不都被追回来了么，可见函关先生不过是贪生怕死，却也非什么别国细作。”戴权辩道。
贾琏嘴角微扬：“欺人先得自欺，戴公公当真连自己都骗过去了。这些堪舆图都是拓本，既是戴公公可以从宫中拓来，难道函关先生就不能再拓一遍？就算戴公公安排的心腹恪尽职守，日夜监视函关先生，但戴公公须得知道，中原之地，能人异士无数，有过目不忘之能者亦是有之。函关先生既有大才能，将这些拓本记入胸中，待得甩开戴公公安排的爪牙，再寻地方默出来，又有何难？蠢货，蠢货！百年筹谋，被人一朝窃取，戴公公不如一头碰死了干净！”
“不！”戴权终于嘶吼起来。因他是打小入的宫，音调早就变得比一般男子更尖细高亢，这一声尖叫仿若优伶吊嗓子时候喊出来的，又尖锐又瘆人。
珠帘后头，也有瓷器相碰的声音，显是景和帝听到这些堪舆图传了出去，心中震怒。
戴权以前得景和帝信任，权势极大不说，还时常能接触军机大事。景和帝还算是个谨慎人，各处太监各司其职，戴权升做掌宫太监之后，便不再做秉笔太监相关的事。机密折子、文书、堪舆图等皆有专人管，其他人一律不准插手，这样出了问题，才好追根溯源；若是经手的人多了，便了泄了密都无从查起。
当然，因为戴权得景和帝信任的身份，还是叫他寻空子搜罗到一些堪舆图，虽然本朝地域宽广，戴权一时间没搜罗齐，依旧叫他寻到不少军事要塞的的图纸。这些堪舆图若当真被函关先生记在脑内带走，对朝廷而言，是极大损失。
一时间，公堂之上氛围压抑。三司众人哪个不知道这许多重镇关卡的堪舆图意味着什么？只是现在函关先生已逃，若是能追回来便罢，若是追不回来，只得一面传令让各个关卡哨所严家防范，一面抓紧将泄露堪舆图的重镇一一重新布防。
戴权惨叫之后，依旧喘着粗气，最终他一咬牙道：“函关先生姓甄，自称纵横家王诩嫡派传人。”王诩，便是后人说的鬼谷子，纵横家鼻祖，谋略大家，具经天纬地之才，自古便备受军政各家推崇。
原著中，甄姓人家出现过两家，一家是苏州阊门外的乡绅甄费；一家是金陵甄家甄应嘉，也是宫中甄贵妃的母族。可是甄函关是何方神圣，贾琏并未在原著上看过。
“我初时怀疑甄函关乃是化名，也派人查过。甄函关是晋中人士，自幼聪敏好学，在晋中时候，上的都是学堂，向来是同窗中的佼佼者。后来学堂先生荐他参加科举，他也没去，再后来，便被我使人招揽过来，那时候，他也不过二十多岁。初时，我见他满腹智计，想到他年轻历浅，总疑心他是受人指使故意安插到我身边的。但几经试探，他也没有露出破绽，可说十几年来，都无可疑之处，我便没再疑心。
想来，天生聪慧之人古来有之，琏二公子才这点年纪就这番智计本事，那甄函关和琏二公子比起来，也不过是普通心智罢了。至于甄函关为我驱策十几年，不曾发现其有异心，那也是我有眼无珠，故而有此下场。”戴权感叹道。
戴权是景和帝身边的掌宫太监，入宫时不过十多岁的小内侍，那时候被分到东宫，就一直在景和帝身边服侍，也是因为打小就用的人，才瞒天过海几十年。戴权自己能隐藏那么久，自然有一番本事，有本事的人，往往过于自信而将别人都不瞧在眼里。戴权善潜伏，不想被他人在身边潜伏十几年。自古以来，淹死的都是会水人。
问清了甄函关的来龙去脉，袁章又传来画师，按戴权和阿曼之言，画了甄函关的画像，分发到各处通缉。
自此，这桩横亘数十年的大案才全部水落石出。即使戴权不肯吐露阿曼的身份，景和帝也很快查清了。不独西海国在本朝有细作，朝廷也派了细作去西海国。西海国王有几子，几子留在西海国，第几子久不露面，很快就能核实。
最终，戴权、胡博达判剐刑，被捉拿的杀手尽数问斩。暴王当初谋反虽然是被戴权所蒙蔽，但到底走上了不归路，依旧圈禁。但是景和帝特赦了暴王独子司徒瑁，将其贬为庶人。
这桩案子定下之后，次日景和帝就颁了圣旨，赏赐本次办案中有功众人。其中，贾琏的赏赐自然不会少。若非贾琏实在年幼，景和帝都想给贾琏封爵了。
新任掌宫太监徐元带着人前来颁布赏赐的时候，贾赦夫妻听说之后，自是喜不自胜。而贾母想起前日担心贾琏在公堂上说错话那番话，不禁有些脸红。好在贾琏说什么是贾母的嫡亲孙子，自家孙子出息了，贾母也是高兴的。高兴之余，又有些遗憾这等风光的不是珠儿。
贾琏的聪慧很快传得满京城皆知，外家窦充府上很快就派人送了礼物来，另有其他交好世家也送了礼，甚至有打听贾瑚、贾珠什么时候说亲的。
贾瑚和贾珠在江南应试，如今尚未回京。这些人家名为打听贾瑚、贾珠，实则打听贾琏，不过贾琏头上两个兄长一个长姐都未定，贾琏现下说亲又有些早，这些人家不好直接问贾琏亲事罢了。
这些小事贾琏全都未放在心上，真让他十几岁的时候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成亲，贾琏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他想着再过几年，贾瑚成亲之后，自己便去从军，省得莫名其妙的就和一个初中生姑娘成了夫妻。
因是有人来打听，贾琏才略想一想亲事罢了，贾琏还因此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现在对贾琏而言，最重要的是贾代善的身体状况。也是因此，贾琏还亲自去问了骆太医两回。
骆太医和贾代善交好，自然知道贾代善宠贾琏，贾琏也孝顺祖父。见贾琏问起，骆太医叹了一口气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国公爷早年征战沙场，一来饮食就寝都无规律，劳累过度，年轻时候不觉什么，到上了年纪才显出来了。二来，国公爷身上有些积年老伤和旧疾，上了年纪，亦是越发拖累身子。若是国公爷能安心静养，配合饮食调理，许还无大概。只是国公爷这些时日总是劳碌不止，对身子有损无益。”
贾琏听了，沉默不语。自从他穿越来之后，已经习武数载，越发肯定了所谓武术，其实就是最大限度的激发人体潜能。确实古代武术有些后世已经失传的格斗技巧能大大提高单兵作战能力，但是内力越深厚人越年轻，内功练到出神入化甚至可以返老还童这些，却是小说家的浪漫说法。贾代善除了以前受过外伤之外，用现代的话说，身上还有不少运动劳损。
骆太医没注意到贾琏在发呆。继续道：“前些年，国公爷虽然繁忙些，身子保养尚可，怎么到了六月里就急转直下了？虽然这些时日，我已经尽力给国公爷调理，但是，许是我医术不精，收效甚微。”
贾琏听了，苦笑一声道：“谢谢骆太医。以后我会尽量不让祖父劳累的。”果然贾代善是在贾琅衔玉而诞后，从进宫到带护龙卫到昌和玉器铺救人，然后复又进宫向景和帝汇报案情，整整忙碌两日一夜开始急转直下的。
接下来的日子，朝廷依旧十分繁忙，因为有可能被甄函关带走了堪舆图，景和帝忙着调度各重要关卡、重镇的守关人，凡是被戴权盗过堪舆图的地方都要重新布防。
没隔多久，贾琏托覃越寻的名医也进了京。经其诊断，和骆太医说的也差不多，依旧是让贾代善静养。许是紧绷的弦松了下来，贾代善的身子反而垮了。这下，荣国府上下都慌了，急忙写信催南下赶考的贾瑚和贾珠回京。

第49章
贾代善重病的消息传到宫中，景和帝还派徐元来赏过补品，也派了御医上门问过诊。
贾代善祖孙得了重赏，入宫谢恩的时候，贾代善正在卧床静养，是贾赦替父入的宫。景和帝在上书房见了贾赦父子，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当年扶持自己登上皇位的最得意两人，司徒燃被人挑拨走上谋逆之路，贾代善积劳成疾，卧病在床。当年那些金戈铁马还恍如昨日，转瞬间当年的三人都已垂垂老矣。
别看贾赦是荣国公世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到上书房，言行举止还不如贾琏坦然。父子两个行礼之后，景和帝赐坐，问了贾代善的情况，景和帝道：“破军这些年当真辛苦了，你们回去告诉破军，让他好生养病，朕等他病愈回朝。”
贾赦父子起身谢恩。回荣国府后，贾琏先去了贾代善房中，将景和帝的话转达了，才去了演武场。
现在贾家族学的孩子们都越发大了，贾琏本就聪明，自从之前教训过贾瑞等人之后，孩子们越发服他。且熬过了头几个月之后，每天训练也没那么难熬了，留下上骑射课的孩子都渐渐习惯了每日训练，哪一日不练，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但如此，现在贾家族学每日下午上骑射课的孩子跟那些不肯吃苦，只读书的孩子已经全然不同，不但个个挺拔结实，比起同龄孩子，长得也更高一些。也是因此，其他贾氏子弟，到了入学年龄送入族学的，也都再不怕孩子吃苦的，做父母的都愿意让孩子也上骑射课。当然，于贾琏而言，也希望更多心素正的贾氏族人多学些武艺、军事技能，他总觉得朝廷避免不了一场战争。
好在西海国细作一案了结之后，朝廷也没有什么军机大事。就是有关民生的防汛、秋收等，也有其他部院料理，贾代善倒是真的得空调理身子了。
贾琏除了去族学上学外，每日早中晚三趟都去贾代善房里，陪贾代善说话、用膳。贾代善一来有名医调理膳食；二来贾琏出息又孝顺，不枉他疼爱十多年。因着心情不错，贾代善倒也恢复得不错，没过多久，又可以下床走动了。贾代善恢复一些后，贾琏也会每日陪贾代善到演武场散步，打打太极拳，如此过了大半月，太医都说国公爷身子有些起色。
贾代善荣养期间，景和帝已经下了口谕，荣国公不用上朝。贾代善这才静下心来，决定将自己的一生戎马的经验撰写成书。
因贾琏不忍贾代善过于劳累，和贾代善约法三章，让贾代善每日用在这上面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但是贾代善一代名将，写到忘我处如痴如醉，哪里肯中途停下。贾琏无法，刚开始每日替贾代善誊抄整理书稿，这样过了两日，贾琏依旧觉得贾代善过于劳累，便和贾代善约定，由贾代善口述，贾琏帮其撰写。
贾代善不忍拂孙子好意，便点头允了。贾琏可是现代社会的高材生，写过各类论文，将贾代善口述内容融会贯通之后，再述诸笔端，分出章回，添上句段，贾代善过目之后笑道：“琏儿此番断句之后，果然意显自明。”
自从贾琏开始帮贾代善撰书，便到族学告了假，演武场训练的事也交给了贾芸。贾芸比贾琏略小两岁，因其父早亡，入族学之后，十分上进，读书习武都颇为突出，在族学一众子弟中，也颇有威信。加之骑射课本就有师父，又是贾琏吩咐他告假这些时日，一切听贾芸的，演武场离梨香院又近，即使贾琏不去族学，贾家子弟的骑射课也没落下。
如此展眼两月，贾瑚和贾珠便回了京。古时交通不便，从京城到金陵送信，日夜兼程还足足走了一月；从金陵回京城，因为贾珠身子文弱，经不得赶路，耽搁了时日，倒走了一月半。
听说爱子风尘仆仆的回来，贾赦和贾政都早早的在荣禧堂等着了。
贾代善养病之后，素来爱清净，平日是极少来荣禧堂的，除了贾琏外，也极少让儿孙到梨香院请安。但是今日两房的长孙都回来了，贾代善精神也养得不错，便到了荣禧堂。
贾瑚和贾珠衣裳都没换，将行李交给小厮，便入了荣禧堂，双双跪下给贾代善磕头。起身之后，贾代善让兄弟两个坐了。贾瑚见贾代善瘦了不少，想起以前贾代善在演武场教自己兄弟习武的时候还健步如飞，心中略微发酸。
贾代善又问了两个孙儿一路辛苦，学业如何。这一问，贾珠脸色变黯淡了下来。原来，贾家的信送到金陵的时候，贾瑚和贾珠已经考完童生试的最后一门院试，贾瑚中了秀才，可以入学。贾珠县试、府试都过了，独院试没有通过，算作童生。
虽然小比被称作童生试，也并不容易通过，通常考试者，须发皆银者也不是没有，贾珠比贾瑚还小一岁半岁，今年刚刚十四岁，能中童生，已是十分杰出了，但谁叫贾瑚中了秀才呢？不但贾珠觉得此时当着许多人问他们考得如何是被削了面子，就是贾政也当场板了脸。
“珠儿，你虽比你瑚大哥小了一岁，但是你瑚大哥一日只读三个时辰的书，另外三个时辰练习骑射，你每日读书六个时辰不止，算来你读书的时候可比你瑚大哥还多，怎么你瑚大哥中了，你倒没有？”贾政语气颇为不悦的问。
贾珠今年十四岁，少年人正是好强要面子的时候，本就觉得自己花在学问上的时间比贾瑚多，学得比贾瑚刻苦，这次小比输给贾瑚满心的委屈，正是要父母安慰的时候，哪里经得住贾政这样当众教训。贾瑚立刻就黑了脸面。
贾代善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打断贾政的话道：“珠儿刚回来，舟车劳顿，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来给长辈请安，你做父亲的不知道问问珠儿路上可还顺泰，倒一开口就是教训。你也不打听打听，十四岁自己考上童生的能有几人。这次没有考上，下次再考不迟。”
贾代善倒也不一味的护孙子，省得孙子仗着有人撑腰，恃宠而骄也不好。于是贾代善教训完贾政，又转头对贾珠道：“珠儿，你南下一年，只怕是吃了不少苦，修整些时日再去族学。记得，读书要趁早，也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懈怠下来。”
贾珠听了，起身刀：“孙儿谢祖父教诲，孙儿记下了”。
因贾母向来偏疼贾政，打小花在贾珠身上的心血就多，如今见贾珠人也累瘦了，一路风尘赶路，也不如在京城的时候白净了，早心疼得什么似的。只是这些年贾代善过于强势，贾代善说话的时候贾母也不好插话，如今见贾代善训过话了，贾母道：“孩子们刚回来，也该好生歇息两日，瑚儿、珠儿，你们先去吧，换了衣裳，用晚膳的时候再来。”
贾瑚和贾珠应是。贾瑚又道：“祖父，这次我和珠兄弟回来的时候，路过扬州，姑父使人送了一封信，叫我们带回来。”说着，上前两步，双手将信捧上。
贾代善接过，展信看了，笑道：“不错不错，敏儿也有喜了。”贾敏除了和贾王氏不睦，和贾府其他人都没什么冲突，况且古人重子嗣，听了这话，自然是都替贾敏欢喜的。
信上说贾敏怀约于五月底、六月初坐胎，因不足三月，便没写信告知父母，请父亲、母亲见谅云云。又说听说父亲身体抱恙，没有回京探病，不孝之至，惟愿父亲好生将养身体等。
贾琏一听贾敏是五月底、六月初坐的胎，算算时日，这胎怀的应该就是林黛玉了。就是不知道贾敏有没有听贾代善的嘱咐，少吃什么求子药，无事多锻炼一下身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贾代善今日气色倒是不错。贾瑚和贾珠请安之后，各自回房沐浴更衣。
自从那些假僧假道的身份被揭穿，贾琅衔玉而诞的事自然也成了笑话，贾代善祖孙亲自破的案，贾家杜撰祥瑞，生了异心的事也不攻自破。因为贾王氏生的三个子女，贾珠和贾元春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又有贾母求亲，贾代善便允了贾王氏的子女每月可以看她两次。只是贾王氏身边伏侍的下人全都换了新采买的。
但是贾政夫妻却也因为贾王氏做的这事伤了情分，贾政如今在夹道小院儿住着，宠着赵、周两房姨娘，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惬意。其中，赵姨娘就在七月里怀了孕，贾琏估摸着这一胎便是原著里的贾探春。
即便如今可以去探望贾王氏了，贾元春和贾琅依旧养在贾母跟前儿。贾珠出了荣禧堂，颇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去东小院还是夹道小院。贾珠站在荣禧堂外犹豫了一下啊，又转身回了荣禧堂元春住的西厢房。
贾代善养病期间，轻易不来荣禧堂，却经常着人过来问贾母，元春的亲事定好了没，贾元春满心的苦楚不知道跟谁说去。见嫡亲哥哥回来，贾元春早就有满心的苦要诉了。
“妹妹，怎么我南下一年，咱们家变成这样了，父亲和母亲都分了两个院子住下？”贾珠忙开口问道。
贾元春叹息一声，道：“这里面的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了。哥哥不如先坐下喝杯茶，润润喉咙，再听我细说。”抱琴见贾珠来了，不用贾元春吩咐，便已经倒了茶来。
贾元春又将其他下人都打发了，只留抱琴和贾珠的奶娘金嬷嬷在屋内，才将这一年发生的事细细道来。
贾珠不像贾元春，贾元春是贾王氏和贾母两个眼界不宽的内宅妇人教养的，为了让她入宫应选，贾母又寻了两个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放在贾元春房里。可是这些教养嬷嬷本就是宫中不得志的人，若是教贾元春一些宫里的礼仪规矩还罢了，偏偏贾母授意她们教贾元春如何在宫里上进。
说句不好听的，教养嬷嬷若是真那么本事，早就封妃封嫔了，哪里沦落到临到老了，在官宦人家府上教养女儿混口饭吃？所以好好一个贾元春，就这样把性子养左了，说话九句真，一句假的。将通灵宝玉的事掐头去尾的说了。
贾珠以前的先生官建华是有真才实学的，后来，贾家重修了族学，请的先生也都是饱学之士。贾珠虽然不算十分杰出的人才，但是受到的教养和贾元春不同，眼界自然不同。
贾珠听到通灵宝玉的事，也叹道：“糊涂，若是劳什子通灵宝玉真的是那些假僧假道撺掇母亲做的，妹妹怎么不劝着母亲些？幸好如今案子破了，皇上也知道琅哥儿不是什么衔玉而诞的人，否则不独琅哥儿性命堪忧，就是为兄也只能平庸一生了。”
贾元春以前不懂这些，后来被贾代善狠狠说过一次，也知道利害了。委屈道：“我当时哪里知道这些。就是因为这件事，咱们二房日子过得越发艰难了，母亲也因此被禁足。”
贾珠连连叹息道：“哎，早知如此，我晚二年再南下，说不定还能阻止母亲做这样的事。”
这话也就是没叫贾琏听见，如果听见了，只怕贾琏只当听了个大笑话，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这一世因为贾代善活着，给贾珠挑的先生都是不错的，也才将贾珠教得明事理了些，眼界宽了些。原著里，贾珠十四进学，用的是贾赦名下的荫生名额，没有南下考试，也没见他阻止贾王氏做什么通灵宝玉。
贾元春听了贾珠这话，却冷笑道：“哥哥这话就错了，就算哥哥没有南下考试，拦着母亲听那一僧一道的撺掇，难道咱们的处境就能好了。说到底，根子还在祖父偏心大伯父一房上，没有通灵宝玉的事，也有其他事来打压咱们一房。
祖母尚且健在，身子康健，人也明白，祖父就一意孤行，将掌家权交给大伯母，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难道跟那劳什子通灵宝玉也有关？就算通灵宝玉的事母亲做错了，罚几个月月钱也就是了，犯的着将母亲禁足？况且，母亲也是受了那一僧一道的诓骗，也知错了。现在那些假僧假道都问了斩，祖父依旧不肯解母亲的禁足，可见祖父的心。
再则，哥哥你不知道如今琏儿的名声，满京城的谁不传他聪慧过人，是将相之才？可是琏儿才多大，就算伶俐些，能杰出到三司会审也让他旁听，还在三司会审上揭发逆贼种种？连皇长孙都和他交好？
这里头，多少是琏儿自己的本事，多少是祖父偏疼琏儿给他铺的路，也只有祖父和琏儿自己知道罢了。只怕琏儿在三司会审上说的那些令皇上、刑部尚书等几位大人大加赞赏的话，也是祖父教他的，琏儿早就记在了心里。
若非哥哥被送到南边儿小比，若是得祖父偏疼的是哥哥，那么祖父日日带在身边的就是哥哥，在三司会审上出头的也是哥哥！祖父口中说什么咱们家长幼有序的规矩不能乱，实际上呢，祖父早就将琏儿的锦绣前程铺好了。”
贾珠虽然比贾元春明白，但也不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被贾元春这番话说得一愣，也是深觉有理，立刻脸上神色就变了。道：“妹妹疑心不无道理，只是想不到祖父竟然会偏心至此！”
贾元春冷笑一下道：“有什么法子，咱们若想有出头之日，到底只能靠自己！”
兄妹两个又说了一阵的话，贾珠才从荣禧堂西厢房出来，去了东小院。
贾代善如今准了贾王氏的几个孩子每月初一，十五去请安，但是依旧不许贾王氏出东小院，今日也不是请安的日子。但贾珠刚刚回京，贾代善倒不会拦着他们母子相见。
贾珠去了东小院，贾王氏自是抱着贾珠大哭一场，道：“我的儿，我就等着你将来金榜题名，救我脱离这牢笼了。”
贾珠听了贾王氏这话，也不禁红了眼圈，发狠道：“母亲放心，我必不会叫贾瑚、贾琏给比下去！”
次日，窦氏安排了家宴给贾瑚、贾珠接风，席间，贾珠一直神色不太好。其他人只当贾珠累了，贾代善因教养过贾珠一阵，深知贾珠脾性，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贾珠受了贾元春和贾王氏母女的双重刺激，旅途劳顿也没休息，第二日便去了族学，立志要奋发向上，将贾瑚兄弟给比下去。
因为贾琏还在替贾代善代笔撰写兵书，这些时日都告了假。贾珠见贾琏没有上学，问了几个同窗。贾瑞接口道：“珠兄弟回来了？你不知道如今琏兄弟可风光了，宫里的公公亲自到荣国府点名儿给琏兄弟颁发了赏赐，琏兄弟现在是名满京城，还上什么族学？已经好些时日没来了。”
贾珠昨日本来就受了两次刺激，现在又受第三次，心道：看来妹妹说得不错，贾琏小小年纪能立什么功？只怕这赏赐也是祖父入宫给他求来故意做脸的。
贾珠越想越是不忿，转身悄悄的去了梨香院。
古时候是用毛笔写字，写完的字都要摊开或是晒干，或是阴干。这日凑巧，贾琏替贾代善誊抄完一卷的兵书，正命人在院子里晒。
贾珠入到院内，传话婆子见贾珠进来，笑道：“珠大爷来看老太爷了，还请珠大爷稍等，奴婢这就去跟老太爷说。”
贾珠点头嗯了一声，却探头去看那些晒着的字纸。这一看，贾珠只觉新奇无比。他读书以经世治学的学问为要，兵书战策也偶有涉猎。但是这些晒着的字纸和自己熟悉的几部兵法都全然不同。不但所述内容鞭辟入里，令人观之有茅塞顿开之感，还分了句段，越发意显自明，容易领会，但观其字迹，又不像贾代善的字迹。
负责晒书稿的是范嬷嬷。因着朝廷许多堪舆图外泄，贾代善一生戎马的兵法精要再不能流出去，院子里除了范嬷嬷，就只有两个不识字的婆子，一个负责洒扫，一个负责传话。
范嬷嬷见贾珠偷瞧那些字纸，心中大惊。忙眼疾手快的将墨迹已干的手稿都收了起来，但依旧让贾珠瞧了几眼去。
很快，传话婆子出来道：“老太爷请珠大爷进来说话。”
贾珠走到小书房门口，只听贾代善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如今瑚儿和珠儿回来，你们兄弟也该多亲近，别整日闷在这里。”
贾琏笑道：“谢过祖父关心，琏儿不累。”
这原是几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在贾珠听来，却又不同了，配上方才范嬷嬷不让自己瞧书稿的动作，贾珠只觉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贾珠入了小书房道：“珠儿给祖父请安。”却用余光瞥了一眼书案，上面砚台、湖笔都还没收拾。贾珠心道：妹妹说贾琏在三司会审上大大出头是祖父故意抬举之故，虽然妹妹言之有理，但若非亲见，谁能想到祖父竟然将这些闻所未闻的兵法传给贾琏一人？
贾珠到底年轻，还不擅长掩饰情绪，贾代善一眼就瞧出贾珠神色不悦。但贾代善也只是以为他知道了贾王氏被禁足的事，心中为其母不忿。虽然是贾王氏是咎由自取，但是贾珠做子嗣的为其母不平也是人之常情。
贾珠以前住东小院，如今东小院是贾王氏禁足处，贾母便让人将夹道小院的屋子收拾了一间出来，给贾珠住。
贾珠自从那日在梨香院瞧到两眼兵书手稿之后，恨不能日日都到梨香院走几趟，或是去请安，或是故意路过。但是范嬷嬷现在小心多了，贾珠再没看见那些手稿。也是因此，贾珠心中对贾代善的误会越发深了。

第50章
又过了一月，贾代善的书稿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贾琏复又去族学上课。贾琏走后，程进出现在贾代善房里。
“国公爷，珠公子回来之后，有意无意的路过梨香院总计四十八趟。”程进道。
“你们随瑚儿和珠儿南下一年，观此二子品行如何？”贾代善咳嗽了一声问。
程进犹豫了一下道：“瑚公子为人端方正直，品性纯良；珠公子也聪明伶俐，略微有些敏感。”
贾代善淡淡的笑了一下，程进这用词很委婉，但是贾代善还是听得出其中贾珠不够大气的意味。“再看看吧，若是珠儿一意孤行，我也少不得想别的法子了。”
程进应是，又道：“国公爷，琏二公子交代了，国公爷用膳之后，让属下陪国公爷到院子里逛逛。”
贾代善起身笑道：“唉，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若是珠儿有琏儿一半明白，也是好的。”
展眼年底，这日是王子腾的生辰，因贾王氏禁足，贾政嫌贾王氏害自己越发受长房打压，也不愿意去王家。是故，是贾珠和贾元春兄妹去的。
王子腾因妹妹被禁足，早就对贾家不满。只是一来贾代善简在帝心，贾敬升了兵部侍郎，贾家如日中天；二来，贾王氏做劳什子通灵宝玉确实短了理，王子腾一直没说什么。谁知这日贾珠兄妹来祝寿，却将贾代善偏心的事添油加油的说了。
王子腾听完，一拍桌子道：“好他个荣国公，也太欺负人了。”不说王子腾甥舅三人说了什么话，出了什么主意，单说没过多久，梨香院就遭了贼。
这日贾琏从小书房出来，回了自己的小院子怎么都睡不着，突然听见院子里轻轻一响。贾琏忙翻身从床上下来，范嬷嬷也听见了，也急忙出来，直奔小书房而去。
果然一条黑影突的一闪，便入了小书房。范嬷嬷急忙追了出去，贾琏也取了床边的窄背刀追了出去。
但那黑影来去如风，显然是个十分厉害的高手，贾琏见那黑影的速度，居然想到卫九。
其实不独贾琏，连贾代善都猜到贾珠有可能会盗兵书，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贾珠会引来外贼，而且还是十分厉害的外贼，也不知道贾珠到哪里认识的这些人。
范嬷嬷三支飞箭连珠儿打出，被那黑影轻轻一闪，便让开了，那黑影也不和人颤抖，飞快的向梨香院外掠去。
贾琏眉头一皱，知道自己不是黑影的对手，飞快的朝贾珠房里追去。
贾珠现在住夹道小院，也就是原著里贾琏和凤姐住的屋子。贾琏去了之后，也顾不得传人叫门，只见那黑影一闪，也没在夹道小院做停留，便几个起落，掠出了荣国府。
贾珠其实根本不在夹道小院中，方才在那黑影去盗兵书的时候，他早就躲在梨香院外了。贾珠亲眼见着贾琏提着明晃晃的窄背刀，威风凛凛的向夹道小院奔去，平生第一次有些后悔当初不肯习武。不过贾珠很快又心道：我习武做什么？就是我肯下苦功，祖父也是只会真心教贾琏，才不会将真功夫传给我。似乎这样心理建设一番，贾珠心中仅存的一丝愧疚就荡然无存了，好受了很多。
贾琏朝夹道小院奔去了，范嬷嬷又去追击黑衣人，贾珠趁此刻东小院无人，飞快的朝小书房奔去。
身怀武艺又如何？决定胜负的终究是头脑，祖父不肯传我兵法，我偏生要用兵法将兵书夺来，方显得我才是祖父值得传授那人。贾珠越想越兴奋，连怕也忘记了，进了小书房，取出火折点燃，直接朝第三排书架走去。
小时候贾珠在梨香院住过一段时间，贾代善也曾在小书房教导他读书写字。那时候贾珠还是个淘气的，会趁贾代善不在到处跑，这里摸摸，哪里碰碰。当时贾珠就发现小书房第三排书架第二层的料子比其他书架显得厚实一些。孩童好奇，贾珠搬开了那层书架上的书，果然发现一个暗格。如果祖父将兵法传授给贾琏一人，应当是放在那里吧，贾珠心想。
贾珠虽然生得比贾瑚、贾琏都文弱，但也十四岁了，比之小时候力气长了不少，加之现在他极度兴奋，力气又成倍增长，竟然一下将第三排书架第二层的书全都扫开，很快摸到暗格，贾珠按着记忆将暗格打开，果然摸到一个盒子。
正在这时，贾珠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二叔，珠大哥真的突然闯进了小书房，他半夜三更的不睡觉，跑梨香院做什么？莫不是患了夜游症，若真是如此，须得早些请个大夫诊治才好。”
贾政正准备就寝，就被贾琏拍门叫了起来，说什么贾珠穿着夜行衣闯入了小书房。贾政原本是不信的，不过见贾琏手上拿着刀，又问了贾珠房里的下人，见贾珠果然不在，怕贾琏误伤了贾珠，便跟着来了。
接着，程进、程取掌灯，贾代善也来了。到了小书房门口，贾代善道：“政儿你进来，其他所有人出去。”
贾琏知道贾代善这是给贾珠留脸，便收刀回了屋子。
贾代善从程进手上接了灯，贾政跟在贾代善身后，父子两个入了小书房，果然见贾珠身着夜行衣站在小书房内，手上捧着一个木匣子。
贾代善自己在太师椅上坐了，又道：“政儿、珠儿，你们都坐吧。”
贾珠本来满脸通红，原本以为贾代善会勃然大怒，谁知贾代善只是心平气和的让父子二人坐。贾政父子坐下之后，贾代善问：“珠儿，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贾珠刚开始来盗兵书的时候，因为满心都觉得贾代善偏心，故而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谁知此刻见了贾代善瘦削而慈祥的脸，贾珠还是心虚了。
“珠儿，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有什么话，有什么委屈，都应当在家里说开了，心中才敞亮，无论什么事，别外道才是。”贾代善语重心长的道。
“珠儿知道。”贾珠声音有些低。
“那你告诉祖父，你手上拿的什么，你要什么，为什么不告诉祖父，而要自己来取？”
贾珠低了头，咬咬唇又抬起头来道：“那祖父有什么，为什么不传给我们兄弟几个，而只传给琏兄弟一人？”说到这句话，贾珠满脸委屈。贾政被这祖孙两个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
“珠儿，今日这里只有祖父和你父亲，你有什么话，有什么委屈，都可以直说。祖父和父亲不会笑你，也不会将这些话传扬出去。今日祖父在这里听见什么，明日出了这个门，都只当没听见。祖父只有有一个要求，你将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委屈也好，不满也罢，你不说，谁也不会读心术，怎知你有什么委屈？”贾代善依旧满脸和蔼。
贾珠一咬牙，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将兵书的事和贾元春的推测说了出来。当然，他没说那些猜测是贾元春说的，一应揽在了自己头上。
这一年，贾政在京城，从贾王氏杜撰劳什子通灵宝玉开始，贾代善和贾琏祖孙成日忙碌，直到贾琏在三司会审上大大露脸，名满京城，祖孙两个才松快下来。贾政虽然不是一个很有政治敏感度的人，但是因为离京城近，至少知道昌和玉器铺灭门和督院街大战那几桩大事，京城曾经一度局势紧张贾政是能拿准的。
只是今日听贾珠一说，贾政也忍不住心想：贾琏才多大年纪，就算伶俐些，又能聪慧到什么地步？他立那些功劳，说不定都是老太爷立下的，故意将功劳度让给他，好为他将来的仕途铺路。
贾政不愧是贾珠和贾元春的亲爹，父子三人当真能想到一处，这些不着边际的话，竟然贾政也信了。
贾代善何等精明的人，看到贾政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苦笑一下道：“珠儿，你真的觉得祖父会为了抬举琏儿欺君罔上吗？琏儿不但在三司会审上露过脸，也入过上书房献过策，你觉得这些都是祖父提前教琏儿的？你觉得圣上和三司的大人们会分不出真假？我是琏儿的亲祖父，会这样捧杀他吗？”
偏见一旦产生，就像令人不见泰山的那片叶子，分明事情有很多不合理之处，却能视而不见。这件事经贾代善一剖白，贾政父子也愣了。
贾代善也没打算等贾政父子说话，接着对贾珠道：“珠儿，你手上的盒子，现在放回去还来得及，要打开瞧，也随你。只是你如今大了，比琏儿还年长一岁半，很多事情该轮到自己做主，也轮到自己承担后果了，今日你开了这个盒子，带来的后果便要自己承受，你开之前，记得要想好。”
贾珠只觉得手上精致的檀木盒子突然变成了一块烫手的烙铁，拿着棘手，放下不舍，于是，贾珠拿眼睛去看贾政。
贾政是个自视甚高的人，听说盒子里装的是兵法，觉得自己看了几遍也能像贾代善一样攻不不克、战无不胜，甚至青出于蓝。贾政盯着那檀木盒子，也有些动心，吞了一口口水没有说话。
贾珠忍不住问贾政道：“父亲，你说呢？”
当年贾代善还在外领兵的时候，贾母总是偏爱贾政，养得贾政有些有恃无恐的性子，心道：父亲虽然说后果自己承担，但是父亲方才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看一眼兵书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后果？于是一咬牙道：“珠儿，你若想开，便开吧。”
贾珠有些颤抖的打开了檀木盒子，没瞧见什么兵书，却见里头躺着一封火漆封好的信。
贾政和贾珠有脸嫌迷茫的看着贾代善。
贾代善道：“既然开了，将信拆开吧。”
贾珠有些颤抖的拆开了信，自第一行起，就有些令他头晕目眩，只见信笺上写道：
珠儿，祖父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瞧见，也希望这封信永远没人打开。
祖父的确在教琏儿兵法，那是因为咱们家只有他合适，若是天下太平，我宁愿你们个个都安安稳稳的，谁也别去战场。但是我不能，我领了朝廷的俸禄，享了荣国公的爵位，就要为社稷出力。百姓要安享太平，总需要有人以朝廷安危为己任。咱们公侯之家，责无旁贷。
今岁已经入冬，不宜起战事，明年开始，或有一二年屯粮备战之期，三年之内，朝廷必有一战。琏儿学了兵法，便须有上战场之备。如你所知，我偏爱琏儿，因为偏爱，我更不愿意琏儿小小年纪征战沙场，可是战场，总要有人去。
我一生兵法精要已录四份，存于可靠之处，待得他日朝廷凯旋，便会有人送与诸儿孙，珠儿你实无需急于一刻。
贾珠看到这里，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贾代善一眼，又往后看。
书信很长，细述贾琏这些年做的大事，为朝廷立下的功劳，也情真意切的写了希望贾家子弟和睦，相互帮衬。更有对各房子弟的安排，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即便贾珠对贾代善有偏见，看完这封信，心底那些偏见似乎也被信笺上那股淡淡的墨香冲淡了。
信中还有以后对各房子弟的分配，自己百年归世之后，两房分府，长房继承爵位和宗祧，但余下财产两房平分。许多家族为了长久富贵，分府的时候除了嫡长一支继承宗祧外，还会继承大部分的财产，贾代善能做如此安排，已经十分公允了。
贾珠看完信，抬眼看贾代善：“祖父，我错了，我实不该瞎疑心。”
贾代善对贾珠笑：“琏儿这些年做的都是朝廷大事，尘埃落定之前，不宜张扬，故而祖父并未告知你们任何一人。你们会有所误会，也情有可原。但是珠儿，你开盒子之前，祖父就说过，你到了自己的做主的年纪，是要说亲的人了，你开了盒子，便要承担开盒子的后果。”
贾珠听前面半段不觉什么，听到后半段的时候，不禁吓得一呆，问：“什……什么后果？”
贾代善依旧不紧不慢的道：“你既想要兵法，祖父可以教你，但若战事一起，你便要上战场，沙场千里，马革裹尸，你愿意去吗？”
贾珠听得脸色一白，即便他知道摇头会显得自己很懦弱，还是脖子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拖着头摇了两下。
“兄弟相疑，便容易被人寻了间隙。若非因你之故，祖父的兵法不会被人盗去。珠儿，你可知错？”
“祖父，我知错了。”贾珠低头道。
贾代善道：“有时候，知错无用。好比今日因你不忿祖父只传琏儿兵法，引来外贼，兵法被盗走之后，你可知战事一起，会增加多少将士的伤亡，这个时候，认错有用吗？”
贾政愣愣的抬头看贾代善，贾珠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不……不可能啊，祖父既然在暗格里放了信件，自然早有防范，怎会被外人盗走兵法？”
贾代善苦笑一下道：“我只猜到你心怀不忿，但是无论如何，就算祖父偏心，那也是咱们家事，谁会想到珠儿会将外人引来？祖父将信件放入暗格，兵书也另行藏好，可是这次入室盗窃之人是个高手，到底将兵书盗了去。珠儿你看。”贾代善说着，朝书房房梁上一指，在颇为隐蔽的地方，有半个手印。原来，贾代善将兵书藏于房梁上，还是被人盗走了。
贾代善又道：“于一国而言，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于一家而言，即便兄弟间有什么不快，也该关着门来说开，而非引狼入室。我不知道你到哪里寻来的梁上君子，可是他盗了咱们家之物，转身便走，他受你所托，但却不将东西给你。珠儿，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被人利用了。”
贾珠又垂头丧气的道：“珠儿知错。”
贾代善道：“罢了，兄弟之间，心已不齐，强捆在一处过日子，也不自在。明日就请族长过来，分府吧。”
“父亲，您说分府？”贾政有些震惊的问。
“我说过了，开了盒子，便要承担后果，这便是后果。今日就说这些吧，我乏了。”贾代善今日说话，一直是慈祥的，但是说到最后一句时，却面带疲惫。
贾政和贾珠出梨香院的时候，说不清是什么心情。要说分府，父子二人也没觉得是多大的事，现在整个家业都掌在窦氏手上，若是分了府，自己一房还能执掌除了宗祧之外的一半，比之在窦氏手上领月钱过日子，不知道舒坦多少。但是分府之后，贾政就是白身了，若父子二人还考不出功名，岂非失了靠山。
贾政父子出了梨香院不久，范嬷嬷和覃越都回来了。两人还都受了些轻伤。贾代善深知两人的本事，范嬷嬷功夫不弱，尤其覃越武艺高强，但却都挂了彩回来。
“看来前来盗书可不是等闲之辈。”贾代善道。
“国公爷，我觉得，盗书之人有些眼熟。”范嬷嬷道。
贾代善一愣，抬头看范嬷嬷：“是谁？”
范嬷嬷皱了一下眉头：“属下也拿不准，只是那人看起来，有些像当年的赖大总管。但因天色暗，属下是就这别的屋子里透出的灯光看的，也不十分真切。”
贾代善手指在书桌上敲了两下：“若真是长得像赖大，倒也说得通了。当年处置赖家，我记得赖尚荣因为打小被老太太开恩放出去，是一出身就恢复的良民籍，逃走之后因其身份也没被抓回来，这是自以为本事学足了，倒自己回来了。”
覃越到：“国公爷，以后你和琏二公子出去办事，身边得多带几个人，这个人且不管是不是赖尚荣，属下觉得此人，练了一身的邪功，一时间属下没能试清他的底细，但总觉得他邪门得很。”
贾代善点了点头道：“我会告诉琏儿。辛苦你们了，先去处置了伤口，好生歇息。”
覃越和范嬷嬷应是。
次日一早，贾家众人照例在荣禧堂请安的时候，贾代善便宣布的分府的决定，而且直言是贾政父子同意的。
昨日贾代善和贾政父子细谈的时候，打发了所有下人，也没让贾琏入内，这是给足了贾珠面子，将其引狼入室的事瞒了下来。
贾政父子爱面子，虽然知道分府有利有弊，也捏着鼻子认了。经过贾代善这十多年对荣国府的控制，贾母也早歇了乱长幼的心思，只是因为贾珠和贾元春都没定亲，若是分府了，这两个孩子的身份可要低好几档，有些不愿。
贾代善倒也希望孙子孙女有个好前程，便道：“如今我们还活着，分府而居确然会引人说嘴，便将家私财产分了，各房也不在官中领月钱，各自拿着自己那一份过活，省得一家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将下人的嘴管紧一些，对外咱们还在一处便是。这样既不影响孩子们说亲，也省得两房不睦。”贾代善在贾家一言九鼎，贾母听说除了宗祧由长房继承，其他都是平分，也不再说什么。
荣国府两房虽然没彻底分开，日子却是各过各的了。虽然贾府两房都敲打了下人，但是有心人要打听，哪有打听不到的。单从贾府的采办变成了两起人就能让人瞧出不对来。
王子腾打听到荣国府分府之后怒不可竭，对手底心腹道：“还没寻到赖尚荣吗？”
那心腹摇头道：“自那日赖尚荣从荣国府盗兵书之后，就逃得没了踪迹。”
王子腾震怒道：“好他个赖尚荣，竟坑蒙拐骗到我面前，若然我抓着他，必然剥了他的皮！”顿了一下，王子腾又道：“从贾代善那老狐狸恼羞成怒到要分府来看，那兵书竟是真的？！”
原来，赖尚荣从王子腾府上得了消息去盗兵书，得手之后，却将兵书占为己有了。
王家关注着贾家分府的同时，贾府也关注着王家。贾代善听完覃越回话说王子腾派人到处打听赖尚荣的消息时，冷笑道：“王子腾刚愎自用，迟早被人利用，也不稀奇。这兵书，只怕到了甄函关手上了吧。”

第51章
赖尚荣逃走之后，贾代善还派人追查了一段时间，但赖尚荣就跟泥牛入海似的，没了踪迹。
最让贾琏担心的还是贾代善的身子问题。虽然景和帝已经准了贾代善在家静养，但是贾代善劳心的地方一处没少，除了殚精竭虑的写兵书外，荣国府的家事也没少令他操心。
这些也就罢了，贾琏感觉到兵书被盗后，贾代善又在琢磨朝廷大事了。
这日，贾琏从族学回来，见贾代善喝了药，祖孙两个又去演武场散步。贾琏一面走，一面想着王子腾的事。
“祖父，我觉得不对。”贾琏道。
“琏儿怎么了？”贾代善侧头问贾琏。
“当年忠顺王还得势的时候，王子腾暗中投靠他倒也说得过去。但是后来，因为祖父在朝堂上推动了巡视山东等各地，忠顺王也暗中收了手。王子腾和史鼎都没落马，因为戴权是异族细作，能提前得到什么消息都不稀奇。
忠顺王落马之后，吕言逃脱，王子腾、史鼎都没受到连累，琏儿当时想着，是有人暗中保他们；后来抓出戴权，琏儿就顺理成章的认为，保他们的是戴权，而千金裘皮货铺的众人被捉拿归案的时候，账册被人先一步扔进水盆子里，若水盆里就是反贼名单，王子腾、史鼎都应该册上有名。”
贾代善听到这里，警惕了起来，直起身子道：“那又怎么样？”
加连接着道：“我只是奇怪，千金裘皮货铺的掌柜及时毁灭了名单，戴权已经伏法，这是王子腾最好的上岸机会，他怎么又会来夺祖父的兵书？”
贾代善沉吟一下，叹道：“是啊，当初卫休上了贼船，为了将子孙摘干净，可是自己了结了性命。这王子腾好不容易全身而退了，又卷入此事做什么？”顿了一下，贾代善转身问贾琏：“琏儿以为呢？”
贾琏摇头道：“孙儿不知道。若是按常理推断，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王子腾原本就不是忠顺王的人，也不是戴权的人，虽然王子腾表面上是跟着忠顺王的，实则是另一波人探子，我们姑且算作甄函关的人。另一种可能则是戴权伏法之后，有哪位皇子生出了异心，而王子腾被其笼络了。”
戴权的案子告破之后，所有皇子都洗脱了谋反嫌疑，景和帝也必然会放下对儿子们的警惕，如果这时候有人反其道而行之，是不是反而不会引人起疑？
贾代善盯着前方愣了一会儿神，才道：“惟愿是第一种吧。”
贾琏也知道贾代善的意思，点头道：“若是第一种，赖尚荣带上兵书逃了，王子腾怒不可竭就是做给咱们看的了，不过是搅浑水罢了；可见这个甄函关有多难对付。若是第二种，也非朝廷之福。”
贾代善突然一笑道：“琏儿已经好些时候没和祖父商量朝堂大事了，怎么今日又想起这些？”
贾琏笑道：“琏儿不过突然想到了，忍不住来请教祖父。”其实为了让贾代善安心静养，贾琏已经尽量不和贾代善讨论朝中大事了，但是即使贾琏什么都不说，贾代善该操的心也没半分减少，贾琏还不如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让贾代善参详参详，自己若是都替祖父想到了，说不定祖父还能多些时间养病。
因现下是冬日，外头冷，贾琏是想着一直关在屋子里对着炭火盆子对身体不好，才拉着贾代善出来散步。但是又怕在外头久了伤了风，祖孙两个略走了几步就回了房。
就如贾代善所说，冬日不宜起战事，这个冬天过得还是安生的。因为贾代善养病，今年没有入宫领宫宴。宫宴虽然是文武大臣的体面，但是又要早起，又要盛装，入宫之后规矩又繁复，贾代善这样的身子状况去了，就算勉强撑下来，只怕也要添一场病。因而贾代善早早的告了假，景和帝不但准了，还让徐元转告贾代善，安心休养。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贾琏在荣国府过的最特殊的一次年。
贾家两房刚分了府，平日开销都是各房管各房的了，这到了春节总要坐在一起热闹热闹的。于是依旧在荣禧堂开了家宴，两府的人坐在一起，晚辈给长辈请了安，长辈也给晚辈包了红封。又一起吃瓜果点心守岁。
贾代善精力不济，贾琏原是想着早些陪贾代善回房休息的。谁知贾代善今日精力还不错，叫人拿来棋盘摆了棋，和贾琏对弈。没落几子，贾代善又突然问：“老大家的，瑚儿迎亲的一应事物可备齐了？”
贾瑚到了次年五月就满十七岁，在这个年代，定亲已经算晚的了。只是贾瑚南下考试耽搁一年，就想着考完回来定下也不迟，便先行南下。
谁知贾瑚是个争气的，头一次参加小比，便中了秀才，也算是有功名在身，有一分禄米可领了。荣国府这样的人家，不缺那一份禄米，但是说亲却重这一份身份。没有用荫生名额入国子监，而是凭真才实学自己考上的秀才，在普遍早婚的古代说亲是很加分的。贾瑚的亲事自然好定，回京不久就定下了，正是刑部尚书袁章的孙女袁慧。
因贾代善身子不好，贾瑚又是嫡长孙，若是贾代善当真有个什么，这一守孝就是三年，窦氏的意思是开春就迎亲，一来怕万一老太爷有个不好，贾瑚出孝都二十岁了，实在有些晚；二来，也给贾代善冲一冲喜。这几年发生的大案几乎都是袁章办的，袁章对贾代善可是佩服得紧，孙女嫁入国公府，袁章也十分满意，自然也同意。贾瑚就等着到了日子便可成亲了。
好好的说起自己的婚事，贾瑚倒脸上一红。
贾代善听了，又转头问贾王氏：“老二家的，珠儿和元春的亲事可说好了？”
贾王氏原本禁着足，后来分府之后，二房也确实要一个当家主母主事，通灵宝玉的事都闹成了笑话，对贾家的影响也没那么大了，贾代善便发了话，贾王氏不许出府，但是二房的中馈之事，倒可以过问办理。于是贾珠和贾元春的亲事，也交到了贾王氏手上。
贾王氏曾被贾代善打落过两颗牙齿，现在嘴有些瘪不说，看着贾代善还很畏惧。于是贾王氏不由得僵了一下脊背道：“回老太爷的话，还没择好。”
贾代善点了下头道：“原说了今年就定下来，怎么又没择好？珠儿也就比瑚儿小了一岁多，也十五了吧，要耽搁到几时去？元春过了今日就十四了，女孩儿家还不说亲，可就耽搁了。”
贾母知道二房的人在贾代善面前都说不上话，忙插话道：“老太爷，今日好好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没得扫了兴致。再说了，难道这大年三十的，还能现去街上抓两个官媒婆来说亲不成？这样的事终究将缘分，等忙过了瑚儿的婚事再相看人家不迟。”
贾代善不紧不慢的道：“既是府已经分了，那也由得你们吧。我不过是给你们提个醒，那日分府的时候，已经在族长处说清楚了，若是我哪天眼睛一闭，只要守满了孝两房就正式分开。到时候珠儿不是荣国公的嫡孙，元春也不是荣国府的孙女了。”
说完，贾代善站起身来，贾琏忙起身道：“祖父，我和您一起回房吧。”
贾代善没精力守岁，贾琏对这些不讲究，有事的时候忙起来没完没了，难得闲暇他可不愿意干坐着。祖孙两个回了梨香院。
贾政夫妻被贾代善一席话说得颇为尴尬。他们现在有钱，因为贾代善健在，这些年立功无数，赏赐俸禄冰炭敬都不少，窦氏掌家又开源节流，荣国府家资丰厚，二房分去一半，自然是豪富已极。但是正如贾代善所言，二房现在全靠贾代善活着有些身份，若是贾代善一走，二房身份顿减，贾珠和贾元春可说不上什么好人家。
过了年，开春之后荣国府和朝廷都忙了起来。荣国府忙的是嫡长孙贾瑚娶亲，朝廷忙的是养精蓄锐。
虽然贾代善很久不上朝了，也并非全然不理朝堂大事，想到什么，也会递奏折入宫谏言。正如贾代善曾经对贾政父子说过：堪舆图外泄，便有起战事只虞，朝廷必须要有完全的准备。景和帝见了奏折，也将此事当做头等大事来抓。
开春开始，户部便要巡视各地春耕，要严查各地硕鼠，储备粮草；兵部军械司也要忙着准备军械辎重，另外兵部还要派人巡边，视察各边境要塞的防务。
贾琏记得原著里，王子腾升九省统制，奉旨巡边是好几年之后的事，但是现下，各部院衙门刚开门，大朝会刚开，景和帝便宣布升贾敬为九省统制，奉旨巡边。又发圣旨催江南等纳税大省准备税负钱粮，充盈国库。
林如海去江南要比原著上早五六年，这时候景和帝对朝堂的控制比原著要强得多，江南也没像原著那样脱离控制。林如海南下这几年，也颇有建树，不但将盐务一项管理得很好，还发现了不少地方吏治的弊病。
巡盐御史为四品官员，算是中等官职，但是有参奏之权，折子可以直达天听。因此，林如海在巡盐御史任上提出颇多革除旧弊的法子，景和帝有的采纳了，有的没采纳，但总的来说，江南的吏治越发清明了，交到户部的税负也有所增加。
要说林如海也当真是个人才，原著里景和帝因为发现忠顺王等人的狼子野心太晚，反击的时候几近于困兽之斗了。林如海孤身入江南，倒还周旋了好几年，直到景和帝被逼退位的时候，才死于任上。如今景和帝对局势掌控要比原著里不知强了多少倍，有景和帝背书，林如海在地方的政绩自然和原著比起来，强了十倍不止。只江南一处，交到户部的税负就增加不少，可备不少刀枪剑甲，更叫人佩服的是，江南百姓的税赋并没有加重，只是被地方官员层层盘剥中饱私囊的少了。
又说贾敬高升，自然是喜事一桩，这日贾敬的各亲朋戚友送了礼，都到宁国府吃酒兼践行。
因有贾敬管教，贾珍可没像原著那样胡闹，贾珍虽然不如贾敬本事，倒也本本分分，知晓是非对错，不是个无法无天惹是生非的。贾蓉如今也七八岁了，入了族学，每日跟在贾琏屁股后头，对他二叔崇拜得什么似的。
这日吃了酒，贾敬交代一遍贾珍和贾蓉，即便自己不在家，也不能荒废学业，要勤勉上进，要孝顺母亲等语。贾珍和贾蓉一一应了。贾敬又交代崔氏，自己不在家这些时日，紧闭门户便好。若是实在有什么拿不准的，可以请教叔父，或者问贾琏也是一样的，琏哥儿虽然小，却是个再明白不过的人。又悄悄嘱咐崔氏道：“有什么事拿不定注意，也莫问婶子，婶子虽然辈分高，可不及琏哥儿一半明白。”
崔氏是一门宗妇，大家出身，政治素养在贾母之上，很多事情也明白。笑道：“老爷说的话我都记下了，老爷这一外出公干，只怕少也要年余才回来。老爷公务上的事，妾身不敢多问，只求老爷爱惜自己，自己珍重。”
贾敬见崔氏满脸担心，知道她是想起当年自己前去山东巡按的事，心有余悸，又柔声安慰了崔氏一番。
如今贾代善病了，贾敬自己也是有本事的人，临行前，便只来向贾代善辞了行，并未向上次前去山东一样，和贾代善商讨局势对策，省得贾代善劳心费神。
贾敬临行前，贾代善依旧借了两个长随给贾敬。自然，这次贾敬巡边，主要是去西北边境，贾代善倒不是借的善于航海的程进、程取兄弟给他，而是派了覃越带人和贾敬同行。
覃越说赖尚荣练了一身的邪功，虽然赖家本就是荣国府的家生子，一身一命都是主子的，但是赖家当年背靠宁荣二府，可是过了好些年鸡犬升天的日子的。有些人，好日子过久了，便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若是有一天这好日子突然没了，即便是因为自己违法乱纪罪有应得，也不会反省自己怎么将一手好牌打烂，而是去怪将自己绳之以法的人。赖尚荣此刻便恨荣国府入骨。
宁荣二府铜墙铁壁，赖尚荣不能将荣国府如何，贾敬外出巡边，若是身边没有高手保护，赖尚荣自然有机可乘。
贾代善也不知道自己剩下多少日子，他若哪天一口气不来，贾家也就剩下贾敬和贾琏相互帮衬了，其他人指望不上。贾敬是个出息的，贾琏虽然聪明，却年纪还小，离入仕还早，无论如何，贾代善都不能让贾敬此行有任何意外。是故，贾代善让覃越陪贾敬走一趟。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贾敬离京向西，直到平安州都还一路顺遂，只这出了平安州没过几日，就遇到了风险。
这一日贾敬一行走了一日，还没寻到宿头，就路遇劫匪。贾敬原是兵部侍郎，被贾代善点出弃武从文的弊病之后，自己也在武艺一道下过苦工，虽然算不得高手，但也比普通人强了不少。加之景和帝知道贾敬此行事关重大，贾敬一行也带了三十个精兵，普通山匪谁敢打官差的主意？这伙劫匪来得当真蹊跷。
果然一交上手，还没过多少招，那山匪头子就大呼上当道：“点子硬，扯呼、扯呼。”又呼啦啦的逃了。
贾敬手下的校尉见状，怒道：“朗朗乾坤，这些山匪当真无法无天，贾大人，我这就带人去将这些山匪尽数捉了，扭送官府。”
贾敬一皱眉，摆手道：“穷寇莫追，这山匪突然而来，突然而去，倒蹊跷得很。”
那校尉姓柳，也是个颇为精明的人，知道此行目的是什么，应是退下，一行人继续赶路。
路遇山匪的事虽然没造成什么伤亡，却耽搁了时间。按行程，贾敬一行的宿头原本在县城里，却因那些山匪一耽搁，错过了入城时间。这日到了天黑时候，一行人只到了半路一个旅店。
柳校尉皱眉道：“贾大人，咱们是继续赶路还是就在这里宿下？”
贾敬沉吟下子，心道：那伙山匪不像是打劫，倒像是故意耽搁我们时间，让我们恰巧遇到这家客栈一样，只怕这是一家黑店吧。
“就在这里宿下吧。”贾敬道。他不是不知这里有可能是黑店，但是再往前赶，黑灯瞎火的，若是真有什么算计等着自己，只怕前方还有埋伏呢。别说其他的，就是前面多些陷马坑、绊马索，伤了马蹄，慌乱之中再有人杀出，自己一行便落了被动。这旅店管他是黑是白，自己一行既然有所怀疑，便有所防范，倒不如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柳校尉也不是没怀疑过这店子开在这里，做什么生意。但想一下，也明白贾敬为何要宿在这里了，便去安排。
覃越趁这些时间，已经将旅店前前后后的瞧了一遍，回来对贾敬道：“贾大人，我没发现有大批人埋伏，只要咱们饮食上别着道，就是有一二个匪类，也不难对付。”
贾敬听了，心中有了数。
当日，贾敬一行没有吃店家的饮食，而是吃了自带的干粮和饮水。左右明日入了县城可以再采买。晚上住宿的时候，也将警醒的和睡得沉的混合了编排，五至六人一间屋子，一律打开门窗睡觉，省得中了迷烟叫人一锅端了。
到了半夜里，果然有人前来行刺。只见那人行动如鬼魅，在窗前树冠上一晃，若是不仔细看，只当是风吹了树枝。只是覃越是何等警惕之人，当即大喝一声：“什么人！”就追了出去。
而京城里，荣国府里众人觉得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依旧是两房人各自安排自己的日子，贾琏依旧是去了族学，回来陪贾代善说说话，散散步，用过晚膳之后略走动走动，消消食，便各自安寝。
赖尚荣打听到贾敬出发已经有十多天，上次那个武艺高强的男子也跟着贾敬出发了，这是自己报仇的最佳时机。他已经看过贾代善的兵书，上面果然写着许多自己闻所未闻，但是思之十分精妙的计策。
其中，最令人叹服的一条便是，贾代善并不完全是自己去设计计策，而是将已经发生或者必然会发生的事当做计策的基础，因势利导。既然贾代善善于用兵，自己也让他尝尝死于自己兵法之下的滋味。
贾代善让荣国府武艺最高之人去保护贾敬，不正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吗？只不过这虎是皇上和贾代善自己调的，自己不过是如贾代善所言，因势利导罢了。
赖尚荣在云上楼等了大半日，估摸着贾代善已经睡熟了，才从云上楼下来，脱了身上的华服，露出夜行衣。从宁荣街背街朝荣国府走去。
赖家以前是荣国府的管家，自然对荣国府再熟悉不过，赖尚荣自问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梨香院。
很快，他就绕过荣国府的一片下人房，入了族学的书舍，再从书舍的背后越过族学和梨香院之间的围墙。
赖家还没被扭送官府的时候，赖尚荣也随赖大到梨香院给贾代善请过安，他知道贾代善住哪里，入贾代善的屋子，就像当初进小书房偷兵书一样轻车熟路。赖尚荣现在对自己的功夫十分自信，就算贾代善换了屋子，今天自己没寻到人，也必然可以全身而退。
夜里，赖尚荣像幽灵一样闪了梨香院正院，轻车熟路的找到贾代善住的屋子，举刀就向床上扎去。
只这刀还没刺到双上，就玎的一声，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赖尚荣心中一惊，明明除了自己的刀尖被隔开那一下，整个屋子里都悄无声息的，赖尚荣却十分害怕，比听到满屋子的破空之声还怕。他慌忙之中，将手上的鬼头刀举起，往喉咙前面一隔，又是玎的一声脆响，铁器撞击的声音就在他喉咙前半寸的地方响起。
赖尚荣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细想，慌忙向屋外撤退。
卫九也是一愣，还是第一次有人从他的匕首之下逃脱。卫九杀手出身，师门的武艺也全是为了杀人而打造的，出手便是杀招，没有一分多余。每每取人喉咙，向来一刀毙命，但是眼前这个人却躲过了自己的一招，难怪琏二公子让自己先搬来梨香院住一段时间。
赖尚荣行动如鬼魅，卫九则像夜能视物一般，影子一样的缀上赖尚荣。
赖尚荣即便转身逃跑，也知道身后之人不能小觑，转身的同时，将刀举起，往后颈上一格，又是玎的一声，卫九的第二刀失手，赖尚荣却吓丢了第二道魂魄。
梨香院不大，从贾代善屋里奔出院子，也就几步路距离，赖尚荣躲过两刀，也到了院子里头。赖尚荣只觉得眼前一亮，反而刺得他眼睛睁不开，卫九半眯着眼睛，又是一刀，在赖尚荣喉结上轻轻一点。
啊~梨香院院子里顿时响起凄厉的惨叫。

第52章
夜里本来就静，赖尚荣一嗓子传出老远，整个荣国府都听见了，贾珂和贾琅都还小，听见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贾珂吓得嘴巴一瘪，贾琅干脆哭了起来。
赖尚荣被突然出现的火把晃了一下眼睛，只这一下，就让他失去了先机。在卫九这样的高手面前，失了先机跟失了性命差不多，只这眨眼功夫，卫九手上的匕首便指上了他的喉结。
赖尚荣知道卫九招招毙命，匕首甫一抵上来，赖尚荣只觉自己一条小命交代了，吓得惊声尖叫。实则卫九的功夫已经练到收发自如的境界，只在他喉结上轻轻一点，堪堪擦破了一点皮。
在火把的映衬下，赖尚荣脸上的汗珠显得特别显眼，卫九的匕首依然指着赖尚荣的喉咙，但是却没有向前一分。
赖尚荣一嗓子嚎过，发现卫九根本没杀自己的意思，立在那里喘了半天的气，才战战兢兢的道：“如……如影随形？”
如影随形是传说中的一种杀术，甚至已经不能称作功夫了。一旦被会如影随形的人缠上，便如附骨之疽，要么被杀死，要么杀死对方，而通常，都是前者。
传说中最后一个如影随形的传人被常安王招募到麾下，在常安王部节节败退时，常安王殊死一搏，蹭派如影随形的传人刺杀平叛大将军贾代善未果。贾代善也是唯一一个从如影随形手底逃脱的人，有人说贾代善武功深不可测，如影随形已经死在他手上。这传言已经不可考，贾代善从来没承认过，但是自那以后，常安王伏法，如影随形却自此失传。
如影随形的传人怎么会在贾府？难道当年的如影随形不是被贾代善所杀，而是突然背叛常安王，投靠了贾代善？
赖尚荣满脸冷汗，惨白的脸色被火光一照，隐隐有几分青面獠牙。好半晌，赖尚荣才敢抬起头去看卫九：“不，你不是，年纪不像，不像。”说到后面一个不像时，赖尚荣脸上的恐惧稍微淡了一些，仿佛已经说服了自己相信卫九不是如影随形。
贾琏这是头一次听说如影随形，以前贾代善没跟他说过卫九的来历，贾琏也没问过。有些人看起来只是普通人，但是他们身份特殊，肩负特殊使命，一旦暴露他们的身份，反而会将他们置身于危险之中。所以，贾琏从来不打听贾代善不愿意告诉他的事。
贾代善抬起头来，目光如电的瞪着赖尚荣：“你居然知道如影随形？”
赖尚荣脸色一变，又吓得身子颤了一下：他从贾代善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意。
赖尚荣摇了摇头道：“不，不知道，我只是偶尔听人提起过。”
“谁告诉你的？你这一身功夫到哪里学的？”贾代善问。
赖尚荣突然狞笑起来：“国公爷，你杀我全家，我们的仇比山高，比海深，我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赖尚荣刚说完，卫九的匕首微微向前一递，又吓得赖尚荣赶忙闭了嘴。
贾代善道：“不肯说也罢了，你当年从府里逃走的时候，还是个什么功夫都不会的半大小子，这不过十来年，武功精进如斯，不用猜也知道练的不是什么玄门正宗。天下邪功，左不过是那几家。你为了这一身功夫，付了多少银子？有什么代价？”
贾代善说一句，赖尚荣的心就突一下，几句话问完，赖尚荣已经吓得身子不住颤抖，但因怕卫九的匕首，却强忍着不敢让脖子乱动，那形容瞧着十分诡异。
当初为了这一身功夫，他可没少吃苦，不但要勤学苦练，还要日日泡药浴，喝药酒，药效上来的时候痛入骨髓，但每熬过一关，功夫就精进一层。十年下来，赖尚荣已经是十分厉害的高手，连覃越和范嬷嬷联手，也挡不住他。
曾经一度，赖尚荣十分自负，以为自己如今已经鲜逢敌手。加之他早就打探清楚了，覃越已经离京，护送贾敬巡边，他因深恨贾代善，才折返回京，以为这次志在必得。谁知贾代善老奸巨猾，竟然在京城留着更加厉害的高手。而自己勤学苦练十年，竟然在卫九手下走到不三招。
赖尚荣心灰意冷的同时，又转头对卫九冷笑道：“当初我祖父为国公爷鞍前马后，效劳了一辈子，到了我父亲这一辈是什么下场，这位壮士想必也清楚。壮士现在替国公爷卖命，不怕将来落得我父亲一样的下场吗？壮士一身武艺，离了这荣国府天高地阔，做什么不行，偏偏将自己困在此处，替人做打手，值得吗？”
赖尚荣眼见今日无法逃脱，竟然用起离间计来了。
卫九听了赖尚荣这番话，眉毛都没动一根。赖尚荣见卫九不为所动，正想说点别的，卫九突然开口道：“你老子，该死！你，更该死！”
这话说完，卫九还没动，赖尚荣自己吓得身子一抖，忙求饶道：“壮士饶命，壮士饶命！”那样子，活像天生就没长过脊梁骨。难怪赖家几代人都是奴才，有些人就算学了一身的本事，也从来没想过要真正站起来。
“兵书在哪里？”卫九声调不高，面无表情的问。但是这声音在赖尚荣耳朵里，就像是黑白无常的招魂铃。
“什……什么兵书？”赖尚荣还在装糊涂。
卫九可不是什么磨磨唧唧的人，见赖尚荣不说，直接将匕首往前一递，赖尚荣道：“我说，我说。”
说着将手往怀里一伸。卫九眼疾手快，出手就朝赖尚荣的腕子上挑去。赖尚荣也不是什么弱质之流，见卫九匕首削来，忙向后一退，手腕上翻，手上的鬼头刀舞成一段残影。
贾琏见状，往贾代善身旁靠了靠，举起窄背刀护在贾代善身前。
谁知赖尚荣快，卫九更快，手臂一撇，匕首以一个不可思的角度钻入一团残影般的刀光之中，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当真是如影随形，视刀光剑影如无物！目标在哪里，卫九的匕首就跟到哪里，除此之外，卫九眼里未必有其他。因为看不见其他，便看不见赖尚荣舞出的一团刀光，也是因此才不会生怯，卫九这门功夫，看着潇洒已极，却要心智无比坚定的人才能练。但凡有丝毫恐惧和犹豫，这一招之下，断的便不是赖尚荣的手筋，而是卫九的手腕。
贾琏只见一把鬼头刀落地，紫红的血星星点点的撒在地上，赖尚荣却哀嚎不止。赖尚荣也就二十多岁年纪，这个年纪的男性正是生命力旺盛的时候，动脉血应该是鲜红的才对，贾琏看着那地上一滩紫红的血液，又看了一眼赖尚荣白中带青的脸色，隐隐觉得所谓的邪功，估计是用什么药物在一个时间段内提高了身体机能，但是长期下去，多半是有害的。
赖尚荣鬼头刀落地，捂着自己的手腕，忍者剧痛道：“兵书已经交给了函关先生，你此刻就是杀了我也没用。”赖尚荣本来就不是卫九对手，如今卫九一出手，就挑断了他一只手的手筋，赖尚荣知道今日自己必难逃脱了，不禁又是灰心，又是后悔，抬头满眼憎恨的看着贾代善道：“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还是那么狡猾！”
贾代善不置可否，卫九倒转匕首，刀柄在赖尚荣剩下一只手的脉门上一敲，赖尚荣只觉半身酸麻，使不上力气。贾代善一挥手，这才有人取来牛筋，将赖尚荣捆了。
又有人戴上手套，再去摸赖尚荣怀里，哪有什么兵书，倒是有不少飞镖、雷火弹，飞蝗石等物。若非卫九眼疾手快，阻止他伸手入怀取兵书，只怕赖尚荣还会殊死一搏，取了暗器伤人。
赖尚荣很快被捆成了一只粽子，被贾代善派人提进了石屋。
贾代善精力越发不济了，倒也不急着审赖尚荣，只是派人轮班守着石屋，其他人等各自回房安寝。
自贾敬启程，卫九就一直住在梨香院正院，贾代善则住在了贾琏的小院，而贾琏则住在小书房。贾琏如此安排，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毕竟赖尚荣学了一身的邪功回来，他若是升米恩斗米仇的性子，只怕反而要回来寻向贾代善寻仇。谁知倒真的叫贾琏防着了。
次日，贾家祖孙和卫九才一起审了赖尚荣。
赖尚荣虽然学了一身的功夫，论武力值，除了卫九这样专修杀术的，已经鲜逢敌手了。但是赖家几代人的奴才，身上就没生骨气这东西，赖尚荣经不住严刑逼供，没撑多久就招了。
正如贾代善所说，出卖邪功的，天底下就没几家。常安王之乱后，景和帝励精图治的同时，也对侠以武犯禁一事十分忌讳，剿灭了不少邪门歪道。从那以后，有些邪派就是还在苟延残喘，也都转到了暗地里，不敢大张旗鼓的活动。这化骨楼也二十几年不露面了，没想到赖尚荣竟然能找到。
据赖尚荣所言，他是逃离荣国府之后得了奇遇，亲眼看着一个人杀了一支镖队，劫了镖银。后来，他想着自家人全都被贾代善送了管，自己原本锦衣玉食比之官宦人家的孩子不差什么，却一夜之间茫茫然如丧家犬，便大着胆子求那人教自己功夫。
刚开始那人不允，后来赖尚荣说自己愿意用钱买，才被带倒了化骨楼。
化骨楼当然不是一座楼，当年景和帝下令灭邪道之后，化骨楼也转入了地下活动。而化骨楼的当家人，正是姓楼。
赖尚荣当年入化骨楼的时候还是个孩子，自以为得了奇遇，但是贾琏经过的案子多了，略一思忖便知，所谓奇遇，只怕又是有心人安排的罢了。就和当年李青入恻隐善堂一样。
“化骨楼练邪功的人还多吗？”贾琏问。
赖尚荣已经被打得满身是伤，他只看一眼卫九手上的打骨鞭，就吓得直打哆嗦，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道：“不多了，这功夫难练，又苦，还容易走火入魔，就是化骨楼的人，也没多少人练。”
贾琏听到这里，略略松了一口气：赖尚荣是骨头软，碰到卫九这样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功夫，未战先怯，所以才束手就擒。但若是化骨楼有无数个赖尚荣，而且还有心智比赖尚荣坚定的，却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卫九再厉害，也只有一个。
“说来挺好笑的，你一个严刑逼供都扛不住的人，倒扛得住练邪功吃苦受罪。”
赖尚荣一听见这句话，似乎是想到当初练功时候吃的苦，不由得一哆嗦，满脸的懊丧和后怕。贾琏倒也理解赖尚荣的反应，他刚开始能吃下那些苦，大约是心中怀着仇恨，仇恨也是一股可怕的动力。大约他身边还有人不停的用言语激他，强化他对贾代善的仇恨。
可是当赖尚荣和卫九一照面就输了之后，输掉了信心，便将那股用外力强化起来的仇恨泄了个干净，人没有信心和指望的时候，做什么都坚持不下去。别说扛不住严刑逼供，就是现在将邪功功法扔在赖尚荣面前，他都未必能够坚持。
问到这里，贾琏又问了化骨楼现下在哪里活动，主事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当然，赖尚荣就是招了，也不是一点小心思不耍。贾代善找来画师画了化骨楼主的画像，画完之后又问化骨楼主长什么样子，反反复复的问。刚开始赖尚荣因是胡编乱造，每次说得都不一样，当然会招来一顿毒打，如此反复数次，赖尚荣也不敢再说谎，每每说来都是一样的，画师才大概勾勒出了化骨楼主的样子。
接着，贾琏又开始问别的，诸如赖尚荣受谁指使来偷兵书等。
据赖尚荣招供，他学成之后，原本想直接潜入荣国府报仇，却在入城那日，被王子腾认出来。
王子腾如今依旧任京营校尉，会巡视城门守卫，在城门碰到赖尚荣也属正常。赖尚荣想着王子腾是贾家姻亲，原本想着到僻静处了结了王子腾的。结果王子腾不但请他喝酒，还大倒苦水说周瑞一家原本是自己得力的奴才，后来心疼妹妹才陪嫁给了贾王氏，谁知道贾府没几年，就落到这个下场云云。
赖尚荣想起当年贾代善肃清家奴，周瑞的下场和自家也好不到那里去，便改变了对王子腾的态度，后来一直在王子腾府上住着。
至于兵书的事，不用说，贾代善祖孙都知道大约是贾珠兄妹去王子腾府上贺寿的时候说出去的。赖尚荣既然落脚在王家，由他来盗兵书也不奇怪。
贾琏等三人听完，贾琏突然问：“化骨楼主长的什么样的眼睛？”
赖尚荣一愣，将化骨楼主的长相形容了一遍，贾琏又转身看画师。画师点了点头，贾琏知道赖尚荣这回说的实话，才暂且略过化骨楼主长相这一节不提。
赖尚荣盯着贾琏看了一会儿，苦笑道：“难怪我住在王子腾府上的时候，听说荣国公多么多么难对付，原来荣国公还有一个这样的帮手。你也不怕慧极必伤！”
这贾琏问话颠来复去，毫无章法可寻，也是因此，赖尚荣只要略有隐瞒，便会被贾琏审出来。后来为了少受皮肉之苦，赖尚荣也越发配合了。
确定了化骨楼主的大致长相，贾琏又问兵书的事。
赖尚荣冷笑道：“他王子腾不过一个小小校尉，将我呼来喝去当奴才使，还想利用我盗兵书。真要有那么好的东西，我偷来了为何要给他？国公爷，你那么厉害，知道请君入瓮设埋伏捉拿我，你那孙子贾珠可蠢得紧，胳膊肘往外拐，哈，哈哈。”赖尚荣笑得几声，就停了下来。被打骨鞭抽得皮开肉绽，就是放声大笑，也牵扯着身上疼。
“你不愿受王子腾驱策，也不过受他人驱策罢了，后来，你将兵书交给了谁？”贾琏问。
“函关先生。贾琏，你不是在三司会审上大出风头吗？不会不知道甄函关是谁吧？”赖尚荣道。
这个答案倒不出几人所料，贾琏又问了赖尚荣一些零零碎碎的问题，这些问题看似无用，却可以检测赖尚荣吐露情报的可靠性。然后问了化骨楼现在在何处行动，画了地图，贾琏才扶着贾代善出了石屋。
卫九依旧习惯独来独往，出了石屋，对贾代善祖孙一抱拳，回了自己的屋子。
贾琏扶贾代善回了屋：“祖父，我觉得有诈。”
贾代善笑：“是啊，有诈，甄函关能将戴权这样的老狐狸玩弄鼓掌十几年，又岂能瞧不出赖尚荣不过是一个软骨头。将赖尚荣送到咱们手上，似乎是故意引咱们去破化骨楼似的。当初戴权用胡博达手上的杀手灭昌和玉器铺，不就是知道那些杀手嘴不严，若是供出胡家庄，便能牵出五皇子么？”
“可是引咱们去化骨楼有何用？埋伏在化骨楼将咱们一网打尽？若是这位函关先生当真聪明无匹，又是这些年布下大局之人，实际上已经和咱们交手了无数个回合了。他岂能不知就是咱们去化骨楼，也没那么容易中他的圈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像聪明人行事。”贾琏半是分析，半是自言自语的道。
贾代善点头道：“琏儿所言甚是，可是这位函关先生偏偏这么做了。”
贾琏低头沉吟会子，脑海中突然浮现四个字‘弹坑理论’。对弹坑理论！所谓弹坑理论，就是在□□时代，炮弹在同一个弹坑再次爆炸的几率非常低，所以士兵在遇到炮弹地毯式轰炸的时候，躲在刚刚爆炸过的弹坑里，反而更安全。说白了，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
“祖父，聪明人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是不是？”贾琏突然眼睛一亮，问贾代善。
贾代善知道贾琏又想到什么，笑着点头道：“确然如此。若是摔了两次，只能证明这个人还不够聪明。”
贾琏接着道：“那聪明人故意再次跳进同一个坑里，是不是会出其不意？”
贾代善听到这里，神色也严肃起来，道：“琏儿此言何意？”
“若是甄函关从十多年前潜伏在戴权身边开始，就是戴权的谋士，从翠鸟毒杀祖父未果开始，就是甄函关布的局。那么，当初敬大伯走山东，其实就是甄函关输在了咱们手上。”
贾代善一脸慈祥的看着贾琏，等他继续往下说。
贾琏接着道：“其实也算不得甄函关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而是甄函关赌咱们不会跳进自己熟悉的坑里。甄函关既然盗走了祖父的兵法，祖父兵书中的所有计策，都是咱们熟知的。若按常理，甄函关要算计咱们，就不该用咱们用过的计策，试问，谁会明知地上有坑还往里跳呢。所以，孙儿猜，甄函关是设计了一个咱们不但熟知，还用过的计策。
当年，敬大伯随巡按团巡视山东，先出德州，再入聊城。这一次，甄函关用的计策是从当年敬大伯走山东的计策化用而来。甄函关借赖尚荣告知咱们化骨楼的所在，若按常理，咱们必然生疑，不但不会去化骨楼，还会严加防范，谨防他们像当初敬大伯从德州再入聊城一样，再来荣国府行刺。
那么，咱们的注意力就被困在了京城。若是这时候，甄函关再出其不意，截杀敬大伯，胜算会大大增加。”
“可是你敬大伯都出城十几天了，咱们就是追，也未必追得上。甄函关就是要刺杀你敬大伯，根本无需将赖尚荣送到咱们手上多此一举？”贾代善笑问。
贾琏道：“是啊，琏儿也觉得甄函关多此一举，但正因如此，琏儿才担心他必有动作。刺杀将领是为小道，为下策。即便要刺杀将领，也该在两军交战的时候，使对方不得不临阵换将，才能乱军心，定乾坤。现下敬大伯虽然是外出巡边，但并非前方将领，刺杀他虽然对我朝而言，是损失一个能人，但对整个局势而言，影响有限。甄函关这样的人，要做的是影响朝堂的大事。”
顿了一下，贾琏又自言自语的道：“若我是甄函关……糟了！”

第53章
“琏儿想到什么了？”贾代善问。
“祖父，我前儿听说户部巡视各地春耕的官员还未出发是不是？”贾琏反问。
贾代善点了点头。
“那就八|九不离十了。甄函关无论是哪一路的人，其目的终究是争夺天下，把咱们的注意力留在京城，多半是在外省有动作。战者，靠良将、靠兵士，但是终究靠的粮草辎重。就是将领再足智多谋，军士再勇猛，粮草辎重跟不上，轻则只得退兵，重则损兵折将，丢城失池。若我是甄函关，将重要对手捆住手脚之后，必在粮草和辎重上下功夫。”贾琏道。
贾代善听到贾琏这话，先是一愣，后又一点头道：“琏儿此言有理，只是粮草辎重可与豢养杀手不同，杀手二字不写在谁脸上，这些人平日混入普通百姓之中，与常人无任何不同，实在难查；这粮草辎重一来轻易藏不住，二来粮草不能存放太久，储备每年都要换新的，在这上头下功夫，实属不易。”
贾琏道：“祖父，粮草上动手脚不易，粮种上动手脚却容易得很。如今春耕在即，若是粮种出了问题，虽然两湖和江南可以补种一季，但其产量必然大大减少，到时候若是遇到天公作美，朝廷赈灾及时，或可举全国之力度过难关；若是再遇到年景不好，别说储备军粮，但求不闹饥荒、流民，已是朝廷之福。这时候再闹边患，则朝廷内外交困，雪上加霜。”
贾代善听了这句话，深以为然的同时，也不禁大为担心。以古为鉴，可以知兴替：《吴越春秋》记，越国谎称饥荒，向吴国借粮万石；次年，越国将粮食蒸熟后还万石于吴；吴国见越国还的粮食颗粒饱满，分发给百姓做粮种，造成吴国大饥。若是甄函关真的在粮种上做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当真棘手了，惟愿户部官员巡视各地春耕的时候，还能赶得上吧。”贾代善道。
贾琏却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连大伯巡边都出发了，为何巡视春耕的迟迟未动？琏儿听说是临出发前，户部查出贪弊窝案，这时间当真巧得很，不得不令人生疑。再说了，咱们家是武将之家，可没人在户部任职，甄函关就是想在粮种上动手脚，巴巴的将赖尚荣送来，不是反而提醒咱们最近必有要事了么？”
贾代善捋了一把胡须道：“这个倒不难解，越是聪明之人，越思虑周全，思虑周全，则总爱防范于未然。这甄函关要在粮种上动手脚，却将咱们困住，倒是提醒了咱们：解这粮食危局的关键，在咱们府上。”
“咱们府上？”贾琏略一沉吟，抬眼道：“我知道了。祖父，我若此时去江南，不知是否来得及。”
贾代善看着贾琏，也瞬间明白了贾琏的用意：“是啊，甄函关让赖尚荣前来行刺的目的，可不仅仅是让咱们生疑，因而把力量留在京城，还是试探。赖尚荣并非弱质之流，甄函关只要关注咱们府上一举一动便可知下一步改如何。
若是咱们府上出殡，就证明赖尚荣得手，咱们无瑕分心，他们越发可以放心大胆的在粮种上做手脚；若是咱们府上一切安好，而甄函关久不见赖尚荣，则证明赖尚荣失手，也证明咱们府上还留着高手。
同时，甄函关将化骨楼暴露给咱们，是给咱们提个醒，即便化骨楼如今练邪功的人不多，也定然不止赖尚荣一个，若是咱们有异动，便继续前来行刺。若是咱们当真偏向虎山行，攻打化骨楼，甄函关更是求之不得，到时候咱们的力量被化骨楼牵制，等发现粮种被人动手脚时，只怕已经晚了。甄函关将事情算到如此份上，只怕也布置了不少鹰隼在南下路上拦截信鸽，就是飞鸽传讯，也恐打草惊蛇，唯有派人去一趟江南了。”
贾代善说了一篇话，休息一下道：“琏儿，你去吧，将人都带上。京城里，你不用担心。”
贾琏自然知道轻重缓急，也知道事关万千百姓，但一想到自己将人都带走后，荣国府内防守空虚，说不担心是假的。但是事情有轻重缓急，江南的事，已经迫在眉睫。
古时候生产力低下，常言道：神仙难过正二月，便是因为这两个月青黄不接，许多百姓忍饥挨饿。若是甄函关有什么法子让百姓领了不发芽的粮种，百姓手上自留的粮种多半会用来充饥。到时候粮种不足，就算破了此案，也难以挽回了。所以兵贵神速，此事万万耽搁不得。
而当初的胡博达，便是远近驰名的大善人。戴权虽然伏法，西海国在朝廷的探子并未被一网打尽，若是有哪个积代行善之人登高一呼，或是免费，或是低价卖给当地百姓粮种，百姓必是一呼百应。祖孙两个越想越觉事态严重，当晚，贾代善就入了宫。
景和帝虽然时常派徐元前往荣国府传达口谕，或赏赐药品，但当真亲眼见了贾代善，还是颇为惊讶。当即免了贾代善的礼，又赐了座，才道：“有些时日不见，破军清减了不少。”
贾代善笑道：“微臣谢过皇上体恤。”
景和帝知道贾代善养病期间还亲自入宫而非递折子，必是有要事，挥手让徐元并其他宫人都下去，才问道：“破军此次入宫，可有要事？”
贾代善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军粮、辎重于国计民生之重要性说了，末了道：“微臣听说巡视各地春耕的户部官员尚未出发，特来谏言，请皇上早日派遣户部官员到各地巡视。”却将赖尚荣行刺一事隐去不提。
景和帝道：“破军养病期间还为国事劳心，朕心甚慰。这户部暂缓外出巡视，原是事出有因。原定户部左右侍郎并几位郎中各自带人分别巡视两湖、江南和陕西、川蜀等地。钦天监连日子都择好了，原是定于和九省统制贾大人一同出发；只是临行前三日，户部爆出贪弊之案，牵连甚广，若不彻查清楚，朕如何敢用这些人替朕巡视各地？”
贾代善自然也听说过此事。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三省六部，户部也好，其他衙门也好，贪弊之事难免。为何此事早不爆发，晚不爆发，偏偏临巡视各地春耕出发前就爆发了？戴权曾是异族细作，甄函关似乎又是戴权的谋士，除了户部官员的不法之事，恐怕甄函关手上还掌握了不少其他要员的把柄，只待要用的时候才祭出来。
此时需要牵制户部，便先将户部的腌臜事放出来；若是他日战事一起，只怕兵部又会爆出些触目惊心之事。虽然这些国贼禄蠹原该严惩，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又到哪里去选合适之人顶替上来？惩，则朝廷陷入无人可用之境；放，则引起其他部院官员不忿，若是传到民间，甚至还会引起民愤，朝廷当真陷入两难之境。
贾代善沉吟一下，站起身来，便要行跪拜大礼。
景和帝见贾代善有了龙钟之态，忙道：“破军有什么话直言不妨，无需行大礼。”
贾代善谢了恩，道：“皇上，臣请皇上给户部众人戴罪立功之机。”
景和帝皱眉道：“破军，户部与你向无瓜葛，你今日怎么专程入宫替一众禄蠹求情？”
贾代善想了一下，将谨防有人在粮种上做手脚的事择其重点说了。末了，贾代善道：“皇上，此刻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户部一干人等虽有贪弊之事，却也并非投敌、谋逆大罪。皇上且想，这次爆出贪弊事的官员皆非首日为官，且所爆之事多有成年旧事，为何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爆出，是否有人暗中推动？
戴权虽然伏法，异族的狼子野心却不会因此平息，甄函关也依旧毫无踪迹，若此事此时爆发全是巧合便罢，若是暗中有人推动，这些人除了贪弊之外，反而于朝廷而言没有二心。
若是甄函关在朝廷各部埋有细作，反而不会将其贪赃违法之事暴露出来，否则他们岂非自毁自伤？是故，臣以为，事急从权，户部人等，先行巡视春耕春种，若是立了功绩，可抵部分罪责，他们必然无不尽心。于朝廷而言，不过是缓些处置他们罢了。”
当年太|祖还未得国的之后，已是一方霸主，自那时起，景和帝便是受的储君教育，自然熟读《吴越春秋》，也深知粮种于国家存亡之重要性。贾代善所担心之事，景和帝一听就明白。
景和帝略一沉吟，便道：“破军所言甚是，若是朕依旧派这些户部旧人出巡，背后贼子无非是放出消息，说朝廷上下官官相护，吏治不清，乱我民心罢了。只要巡视回来，朕依旧依律奖惩分明，百姓之愤便会平息，朕实不该担心引起民愤而先查贪弊案。破军真乃朕之肱骨良臣。”
贾代善见景和帝允了，心中送一口气的同时，又道：“皇上，微臣还有一事禀奏。”
景和帝道：“准奏。”
贾代善将所请之事对景和帝说了，景和帝愣了一下，道：“将门虎子，将门虎子，朕允了。”
贾代善谢恩，景和帝又命人取了赏赐，让徐元亲送贾代善回府。
贾琏早就在二门上等着了，见是徐元亲自送的贾代善，贾琏便知道朝廷那边已经妥当，户部官员不日就要出城。但是兵贵神速，户部官员赶到地方的时候，若是百姓自留粮种已经被用来裹腹，依旧无济于事，自己还得去江南一趟，做两手准备才是。
贾琏扶着贾代善回了梨香院，不等贾代善开口，便道：“祖父入宫，劳累半日，先歇息歇息。祖父要交代的事，琏儿都心中有数，祖父不必劳心。”
贾代善笑着摸了一下贾琏的头，笑道：“有琏儿在，祖父确然不用劳心。”贾代善也确然累了，回房洗漱之后便歇下了。
年纪大了眠浅，次日贾代善不过卯时初刻便醒了。醒来之后，又着人去看贾琏起来没，若是贾琏起了，便让他洗漱之后过来说话。
“琏儿，此去江南颇多风险，你准备带哪些人去？”贾代善知道贾琏心智非常人所及，自己也没什么嘱咐的，便略问一下贾琏的安排。
贾琏想了一下道：“祖父，琏儿想带关先生去。”关七手是盗门高手，贾琏此刻怀疑甄函关是通过各地大善人、善堂等方式向百姓发有问题的粮种，但各地善人、善堂有许多，未必家家都有问题。到时候若是拿不定主意，只要关七手潜入粮仓盗几把粮种回来，自然便能判断。
贾代善摇头道：“不，你将卫九他们全带去吧。咱们家的家丁也不是无能之辈，寻常贼人轻易入不了咱们荣国府。”
“那祖父您？”贾琏有些犹豫了。
贾代善满脸慈祥的道：“琏儿，你这是关心则乱。你只想到咱们人手不足，可曾想过甄函关也人手有限？他有替换粮种这样的大事要做，岂会将心思花在我这样一个垂垂老者身上？我之病，容易打听得很，也就只有赖尚荣那样被仇恨迷了眼的人会来刺杀于我，甄函关何必花那个心思。你将来身上的担子重，切不能因身边之人失了理智。我知道你心肠好，但是，护着天下更多的人安居乐业，才是最大的慈悲。”
贾琏也是铁血男儿，却因这一句话感慨万千。
护着天下更多的人安居乐业，才是最大的慈悲。是啊，因为这份慈悲，贾代善才这样殚精竭虑吧？否则，堂堂荣国公要什么富贵没有？若说有人密谋颠覆朝廷，也自有文武百官去顶着。正是因为心中这份为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的慈悲，贾代善才将自己累得积劳成疾，可是贾琏相信，他无怨无悔。
“祖父，此次江南之行不必大张旗鼓。有卫先生、官先生和两位程先生同行尽够了。若不，琏儿不必去了，只让卫先生和官先生跑一趟，想来也是无妨的。”贾琏道。
贾代善摇头：“卫九武功出神入化，人也聪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他都能全身而退。若只是让他去江南传话，他也必能顺利将事情办好。只是若有什么新的蛛丝马迹，他却未必能如琏儿心细如发，及时发现。就依琏儿所言，卫九、关七手、程氏兄弟与琏儿一同南下便是。明日便启程吧。”
贾琏也知道，自己若是甄函关，得知荣国府有人前去江南，必然围追堵截，也不敢托大说不带人。自己是穿越来的，失了一条命也已经白捡了十几年，但误了大事，恐殃及无数百姓陷入饥荒和战火，贾琏也不敢大意。于是贾琏起身应是，回房准备。
刚走到门口，贾代善又冲贾琏的背影道：“琏儿。”
贾琏回过头，只听贾代善道：“记住，你曾祖和曾伯公当年曾救过一人，那人后来传给你曾祖和曾伯公一套刀法。当时你曾伯公和曾祖大字不识，只记住了招式，刀法的来龙去脉，演化典故全然忘记了。但是你曾祖在临终前，曾告诉我，他师父离开前曾说，这套移山刀法，要做个好人，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贾琏听完，在当地愣了一会儿，眼睛一亮道：“祖父，我知道了。”
贾琏忙回了屋子，取下窄背刀，去到演武场，凝神将方才贾代善说的话想一遍，挥刀斩出，果然觉心随刀动，畅快无比。在外行人看来，贾琏所演刀法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速度也没有加快，但是贾琏自己却能感觉得到，此刻自己心想到哪里，刀指到哪里，刀尖都能比平时多递出一分。
高手相争，刀锋多长一分，已可以定生死。今日贾代善一席话，贾琏颇得移山刀法真味，已是上升了一个境界。
一套刀法舞毕，贾琏只觉浑身畅快。回房之后，将今日领悟在心中过了一遍。以前，贾琏听说贾家祖传刀法叫移山刀法，以为取的是移山倒海的意思，形容的是这套刀法威力极大。但是此刻细想，这个移山，恐取的是愚公移山之意。
愚公移山，在许多聪明人眼里，颇为不屑。但是愚公移山的精神，除了坚持不懈之外，也颇合贾代善说的那番大慈悲的真意。愚公会去移山，并非贪图自己享乐，而是造福子孙。和护着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殊途同归。
当年，贾源、贾演兄弟得高人传授刀法，因二人皆是粗人出身，自然领会不到刀法精要。但想来二人本就是善良之人，其本性就和刀法相和，故能学成刀法，立下不世功勋。至于那句‘做个好人，才能发挥刀法的最大威力’，不正是移山刀法精要的俗语说法吗？
次日，皇长孙相邀贾琏前往铁网山围场围猎，贾琏带着卫九、关七手、程进、程取，皇长孙带着江大虎和浩浩荡荡的护龙卫出城。
出城之后，贾琏、卫九、关七手、程进、程取乔装之后取道南下。因事出紧急，五人没有走水路，而是快马加鞭急往江南赶去。
两日后，一个黑衣人对甄函关道：“函关先生，属下这些时日时刻紧盯荣国府。贾代善入过一次宫，属下观其气色，怕是没几日活头了。贾琏随皇长孙去了铁网山，也是属下亲自盯着出的城。另外，飞羽堂的香主手下捉了不少鸽子，其中的信件都在这里了。”说完，黑衣人将十来个小铜管放在甄函关面前。
这些小铜管是中空的，可以旋开，里头装小纸条，便是飞鸽传讯的信息。甄函关将小铜管一一扭开，又用一只细银簪子将里面的纸条捅出来，见里头倒是有几张荣国府的，皆是提醒贾敬提防有人行刺的。另有几张是甄函关自己传到各地的信息。
训练有素的鹰隼可以用来打猎，也可用来猎杀信鸽，但是鹰隼到底是飞禽，就是再厉害也分不清那些鸽子是敌哪些鸽子是友，将发现的信鸽一股脑的抓了回来。
甄函关看毕，点了点头道：“告诉你父亲，将东西留好，撤退吧。”若是自己所猜不错，皇长孙围猎是假，带着大批官兵剿灭化骨楼是真。这贾代善果然老奸巨猾，自己不追到化骨楼去，倒借朝廷的兵马去送死。
那黑衣人道：“是！”便转过身去。
黑衣人刚走出两步，甄函关道：“楼锐回来！”那黑衣人停下脚步，转身问甄函关：“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甄函关问：“皇长孙前去铁网山，出发了几日了？”
楼锐愣了一下，显然不太明白甄函关的用意，不过还是道：“先生，皇太孙一行出城两日了。”
甄函关点了点头，又问：“你的人是一直盯着皇长孙一行，还是见他们出了西门，跟了一段便撤退了？”
楼锐一听，便知要遭，开口道：“皇长孙一行颇多高手，属下怕被人发现，出城十里之后便没跟了。”
果然甄函关指节一敲书案道：“贾代善果然狡猾，快带人去江南和两湖，若是追上贾琏，格杀勿论，若是没追上，也不用刻意去找。另外，让飞羽堂将鹰隼全都撤了，飞鸽传书各地，速速依计行事！”
楼锐抱拳应是，火速出去了。
甄函关生得十分儒雅，气度不凡，此刻却不由得脸上爆出青筋，失了方寸。刚开始自己得知皇长孙带着大批军士出城围猎的时候，自然也不信单纯只是围猎，可是自己到底还是想岔了，以为皇长孙围猎是幌子，剿灭化骨楼才是真。但此刻细想，皇上孙极有可能是送贾琏出城。
别看贾琏年纪不大，但极富智计，他若出城，只怕已经猜到自己的计策了。
两湖和江南是本朝产量大省，甄函关也拿不准贾琏是去两湖还是江南，所以派人朝这二地追去，同时飞鸽传讯让所有准备偷梁换柱，替换粮种的富户、善堂提前行动。

第54章
贾琏一行一路快马加鞭的朝南赶路，而皇长孙一行在出城后的第三日，放出了一群信鸽，分别是飞往江南扬州和两湖的。
林如海在扬州任盐课二载，颇有建树；覃越更是在两湖耕耘五年，识得不少富商，自然也留得有人。其实皇长孙放出的信鸽也没写什么机密事，无非是让两地着手收购还没被舂成米的稻谷和没磨粉的大麦、苞米等物。
粮食保存不易，稻谷虽然比大米占地方些，但是比之大米更好保存，所以现在农家自留的谷子或许不多了，但是各大米商和富户家里应当有不少。古代的粮种都是自留颗粒饱满的粮食，但只要没被舂成大米，麦子、玉米没有磨粉，都可以发芽、生根，留作粮种。只要精耕细种，这样的种子比之自留种并不会减产太多。
先将这几样东西采购到手，就是有人做手脚，发现之后补种也来得及。
贾琏早就料到甄函关或许会用猎鹰猎杀鸽子，故而并未从京城放出信鸽。铁网山在京城以西，往铁网山方向行了三日，信鸽理应出了甄函关部署的鹰隼捕猎范围。这些鸽子只要各有一只到了林如海和覃越留的线人手上，便有可能抢在甄函关偷梁换柱之前抢购粮种备用。
放出信鸽之后，皇长孙并未继续西进，而是快马加鞭的转道南下，在通州、天津等地放出猎鹰。飞鸟行进也有自己的路线，京城南下的信鸽，多和运河南下路线重叠，若是甄函关还在京城，必然放飞鸽传讯各地动手。甄函关可以用猎鹰捕杀荣国府的信鸽，皇长孙自然也能用猎鹰捕杀甄函关的信鸽。
不过甄函关只在皇长孙出城后两日就反应过来，皇长孙第三日上在京城以西三百里放出信鸽之后赶回放鹰隼，还是晚了一步。
又说那日甄函关得知贾琏极有可能改道南下之后，立刻着人收了猎鹰，放飞信鸽。
可是即便皇长孙带着一批鹰隼往铁网山方向去了，破晓还有不少人在京城各处，皇长孙出城的次日，破晓带着鹰隼在城南猎杀信鸽，果然没两日，就捕获了甄函关放出去的信鸽。
甄函关的人放飞信鸽的当日下午，楼锐回话说：“函关先生，据飞羽堂回报，如今城南除了咱们的鹰隼外，还有不少来历不明的猎鹰。”
甄函关听了，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突然脸上就沁出了汗珠，抬起头来道：“咱们快撤！”
楼锐略一思忖就明白了，面色凝重的道了一声“是！”，忙去吩咐准备。
城南有一批来历不明的鹰隼，这些鹰隼极有可能是朝廷的。若是朝廷的人截下甄函关放出的信鸽，便能确定甄函关在京城及附近范围内。也就相当于甄函关在京城的暗桩有暴露的风险。
甄函关是个谨慎之人，在京城活动之前，便准备好了撤退线路。为保皇长孙安全，江大虎一直带人与皇长孙同行，留在京城的破晓虽然也十分敏锐，到底因为甄函关早有准备，去晚了一步，只抓到一些爪牙。
饶是如此，甄函关也吓出一身冷汗，贾代善虽然命不久矣，但在极短时日内不但破了自己的局，还找出反制方式，当真令人生敬。即便甄函关和贾代善虽是对头，也不禁对贾代善起了一丝佩服之意。
贾琏一行快马加鞭，一路南下，次日就入了保定府。
这日，五人在保定寻了宿头，用过晚膳之后，贾琏道：“四位先生，我受祖父之命南下办事，这原是头一回自己做主拿主意。原本我年轻识浅，一路仰仗四位先生，但是小子在这里托大拿一回主意，还请四位先生勿怪。
卫先生、关先生、二位程先生，明日咱们就分道扬镳，二位程先生取道邯郸，南下经南阳、襄樊入两湖，不管有没有人出来或是低价贩卖或是分发粮种，二位先生务必想办法购齐可做种子的粮食。卫先生和关先生，咱们继续南下去扬州。”
五人临行前，贾代善早就交代了四名得力手下，路上听贾琏吩咐。但是贾琏向持重，没有居高临下的发号施令，而是对四人礼敬有嘉。
程进道：“二公子，这才入保定城，咱们人手本就不多，若是贼人追来，以多取胜，分开行进岂不危险？”
贾琏摇头道：“此是大事关乎百姓生死，咱们必须得抢到贼人前面。早一日办妥此事，说不定就能救多少人命。再说了，若是甄函关没猜到皇长孙送咱们出城便罢，若是猜着了，定能打听到咱们是五人。贼子得知消息后，必然多留意五人同行的队伍，咱们化整为零，分开行事，反而不容易引起贼子注意。”
程氏兄弟办事沉稳，程取犹豫道：“这……”
卫九却抬头道：“极好。”
程进、程取知道卫九的功夫了得，既然他不反对，想必对护着二公子安危十分有信心，便不再反对。
次日，五人还没出城，就见不少人朝一家粮铺涌去。
只听那粮铺的小二卖力的吆喝着：“过来看，过来瞧啊。咱们掌柜的到江南贩回的优质粮种啊。大家看看，这颗粒大小，这粒粒饱满，种到地里，到了秋日便是大丰收。
我们掌柜说了，做生意要做长久生意，今年这头一回引进这南方粮种，为了让老乡们种得放心，种得安心，咱们赔本赚吆喝。老乡们用自家的粮种一斤换咱们一斤二两的种子回去。若是收成好了，今年下半年大家收了粮食，除了留足自家口粮，须得将剩下的都余粮都卖给咱们丰收粮行，尤其不许卖给咱们丰收粮行的对头。若是大家同意，便取了自家的粮种来换。”
贾琏听到这里，眉头一皱：他原以为甄函关会通过大善人、大善堂或是低价或是免费向村民发放粮种，谁知这甄函关更狠。通过粮行换了粮种，等村民发现粮种有问题的时候，只怕村民的粮种早就被这些乱臣贼子偷运到别的地方藏起来。不但村民到时候无法补种，本朝会闹饥荒，待得贼兵长驱直入，还可直接用他们这次换去的粮种充军粮，一举两得。
贾琏远比一般半大小子稳重，想到此处也不禁气得涨红了了脸，这些人为了所谓的问鼎中原，太过丧心病狂了。
接着又是一村民道：“你们这些做生意的，总来诓骗我们百姓。有哪个生意人是做赔本生意的，你这种子，怕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这一问，其他村民也附和起来。
那小二又道：“这位老乡，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丰收粮行也在保定城开了这许多年，生意越做越大，向来童叟无欺。这里城内城外的老乡无数，到咱们粮行买米、买面的，有谁遇到过短斤少两没？都怪我这个嘴胡说八道惯了，十二分真的事情，倒被我说得只有九分真了。”
说着，那小二往自己脸上轻轻一打，唾了一口，才继续道：“老乡们先看看咱们这江南贩来的粮种，我只问大家这颗粒大不大，饱满不饱满？今日老乡们一斤粮种换咱们一斤二两，虽然明面儿上咱们吃亏一些，但是咱们粮行可是要和老乡们签契的，等老乡们种出这来穗大粒满的粮食，可不能再卖给别的粮行，只能卖给咱们丰收粮行。到时候咱们生意做大了，利钱自然从这里面来。
所以咱们丰收粮行不是没得赚，是先垫二分的粮种钱，却预订了将来的大生意。这位老乡说得是，我们不做亏本生意，但是也一定会让老乡们得实惠。”
贾琏站在人群中瞥了一眼那卖力吆喝的店小二，心中却想起了后世各种传|销窝点的授课老师。着小二的话得入情入理，极富煽动性。加之古时候百姓普遍不如后世富裕，越发容易被小恩小惠所打动。小二这一番话喊完，已经有村民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
之前那个质疑的村民又出来道：“你们这些生意人，哪个不是将我们这些大字不识的老百姓当棒槌哄。你今日说我们一斤粮种换了你们一斤二两，就要和你们签契，秋收之后将粮食卖与你们。到时候你们再下狠劲儿压价，若是我们不卖了，你们还拿着契书上官府告我们去，我们不得不低价将粮食卖给你们。若是你们官商勾结，我们百姓岂不是没了活路？不换，不换！我是不换！”
这村民的话一喊完，果然人群里百姓们又窃窃私语起来，显然又不少方才愿意换粮种的人又动摇了。
只听那店小二道：“老乡们静一静，老乡们静一静，各位老乡听我说。咱们掌柜说了，我们和各位老乡签契，也要将粮价签上。若是明年粮价不如今年，那么咱们就按今年的价格收，都写到契书上；若是明年粮价比今年高，那咱们就按明年的价格收，总之，不叫老乡们吃亏。
各位老乡且想想，咱们开粮行的，终究是要做长久生意，而做粮行的，粮食从老乡们手上买，若是我们诓骗你们一次，将来你们不肯将余粮卖给我们，我们不就关门大吉了吗？所以老乡们不用担心，我们生意想做下去，就得看老乡们的脸色。”
小二这番话一出，脸上露出动容神色的人更多了。贾琏听到这里，也心中冷笑，这甄函关为了骗人，都搞出保护价收购了。不过他这保护价只是一纸空文罢了。
正在此时，有人嚎了一嗓子：“大家快拿粮种来换啊，听说城北丰收粮行的粮种已经被换光了，等会儿北门外的人要来咱们南边儿丰收粮行抢种子了，换慢了的可就没有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人群果然就骚动起来，众人各自奔走，就在近郊的老乡立刻回去取粮种，离城里远的村民还纷纷问那店小二粮种会不会这两日就换光了，叫店小二给自己留着些。
丰收粮行开除的条件十分诱人，一时间，响应者众。贾琏犹豫了一下，一咬牙，道：“出城。”
保定离京城不远，想来也先得到甄函关的指示，所以这头已经开始偷梁换柱了。贾琏固然可以先留在保定，将丰收粮行的骗局拆穿再说，但是终究江南和两湖才是产粮大省，贾琏评估了一下得失，只得先以大局为重。
现在成群结队的百姓争相出城，贾琏一行混在人群中，出城倒十分容易。到了保定府外，贾琏飞身上马，道：“事不宜迟，咱们依计分头行动。”说完，一扬马鞭，那马匹神骏非凡，飞奔了出去。
卫九拍马赶上，道：“老关，你护着二公子先走，留下标记，我会来寻你们。”
关七手道了一声好，依旧马不停蹄的跟在贾琏后面。
贾琏知道卫九要去做什么，也没阻拦卫九，也没再回保定的意思，一刻不停的朝前赶路。一行人的心情都很沉重，若是叫甄函关得逞，保定城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若是江南和两湖能够抢到足够的粮种，到时候就是朝廷有些地方没顾过来，也可以将江南和两湖的粮种分发到各地补种赈灾。江南和两湖，才是重中之重。
卫九反身又入了保定城，当夜，保定府南北两家丰收粮行的掌柜都被人割了人头，其人头高高挂在正门的招牌上方，又用鲜血在粮行大门上写着：“无粮奸商，诓骗百姓，种不发芽，颗粒无收”十六个大字。
昨日在人群里跟粮行小二一唱一和的村民实则是粮行的托。那人倒实实在在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就是平日颇有些游手好闲，油腔滑调，后被丰收粮行的掌柜瞧上了，许以银钱，教他说辞，先让他在村子里说江南的粮种如何如何好，又让他某月某日到保定府丰收粮行前如何如何说。
那村民全都照做了，因掌柜许的报酬丰厚，那村民俨然将自己当做有钱人了，当日并未出城回村，而是去保定府一家有名的青楼鬼混。老鸨子何等眼力，一眼瞧出那村民的穷酸相，命人将他赶了出来，偏城门又关了。
那村民越想越气，半夜三更的就来了丰收粮行外面，只待掌柜一开门，便要取自己的报酬，去青楼包最美的花魁，出一口鸟气。谁知那村民还没走到丰收粮行大门前，就远远瞧见一个黑影如鬼如魅的飘进了粮行。很快，粮行里传来凄厉的惨呼声。
那村民只当见了鬼，吓得远远的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不敢动。没多久，就看见一个黑影手上提着什么东西飘了出来，只足下一点，便高高飘了起来，仿佛身上毫无重量一般。
因是夜深人静，那村民也看不清卫九在做什么，只见那鬼影行踪飘忽，飘上跃下，不似人力所及，又见那黑影飘上粮行牌匾之后，又在大门前略作停顿。然后一晃眼，便消失了。
那村民吓得魂飞魄散，又觉十分好奇，仗着胆子朝粮行大门走去，越是靠近，越觉浓浓一股血腥味。待得再走近一些，那村民便晃眼看见粮行牌匾上似乎挂着一个人头样的东西，村民顿时惊叫一声，漫说取什么报酬银子，只觉身下一热，濡湿濡湿的，被夜里的凉风一吹，又觉裆下凉津津的难受。再一闻，一股尿骚味。原来，那村民已经被吓得失了禁。
因丰收粮行的掌柜死得离奇，第二天很快就在保定府传开了。府内发生命案，原是要封城拿凶的。谁知官差、捕快赶到后，不用刻意寻找，便见离粮行不愿的街道上躺着一个疯疯癫癫之人，那人一口咬定杀了掌柜的是鬼。
古人迷信，再见粮行大门上的十六个大字，知府心道：难道当真是这粮行掌柜做了缺德事，遭了神鬼报应不曾？忙命博学之人来鉴定昨日丰收粮行换给村民的种子。
蒸熟的种子再晒干，虽然看上去颗粒饱满，且和生的粮种无异，但是磨粉、尝味还是有所差别。很快，初步鉴别结果出来，这些种子色泽、外观虽然和普通种子区别不大，但是尝味时，却和生种不同，许是当真被人动过手脚。
知府是一地父母官，若是粮种上出了问题，便会造成饥荒。若是天灾还无话可说，若是查明人祸，父母官轻则丢乌沙，重则被问斩。保定知府吓得什么似的，不但没有封城抓人犯，反而将两座粮行查封，等待进一步彻查。
粮种到底能不能发芽，靠人辨别或有疏漏，但是将其洒水发种，少则两日，多则十日，定有结论。
于是保定知府又命人去昨日换了粮种的村民家中取了样本来，一一试过。
不说保定知府如何料理此事，却说因为有个目击者咬定是鬼魂作案，知府不曾下令封城，卫九倒少费了些手脚。次日一早，卫九找到马行买了两匹骏马，三马换乘，直追贾琏和关七手二人而去。
至于保定府内，因为卫九这么一闹，这事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了。因丰收粮行换给村民的粮种不能发芽，两家粮行的掌柜都受了天谴的事一传开，百姓们不等官府下定论，自己也抓了粮种开始发水。无一例外的，所有种子全都不曾发芽。
百姓全靠一年的收成过日子，自留的粮种已经换给粮行，粮行又被官府查封，村民们少不得又去保定府府衙前闹，求官府将粮行中的种子归还。
这闹了没两日，户部巡视春耕的官员也到了。这些官员不少都是戴罪之身，恨不得早些立了功劳，将功折罪，到了地方，问明缘由，便和知府衙门众人配合，一一归还粮种。
这丰收粮行为了将事情做得像正常买买，曾和村民签契，每家村民领了稻谷几斤、麦子几斤、苞米几斤都有数，因而退种工作虽然繁琐，倒也不怕村民趁机瞒报，还算顺遂。
靠一人送信，再快的脚程也不如一传十、十传百的由百姓扩散快。保定府的案子很快传到周边府县。北直隶其他州府得到消息，也忙着查抄封锁换粮种的粮行、善人家里。只是百姓传递消息有一个坏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的时候，贼人也早就得知了。因此，有些州府动作快的挽回了部分损失，有些州府贼人早就换了粮种，带着粮种逃之夭夭了。
自在保定府遇到粮行换粮种的事，贾琏和关七手也留了心。次日，两人便到了衡水，入了宿头之后，关七手便出门打听城内哪里有可以换粮种的粮行，这一打听，倒还真有两家叫满仓粮行的也在和百姓换粮种。
关七手向那人道了谢，绕了好几个弯子才回落脚的客栈。贼人豢养杀手几十年，哪怕被端掉了菩提寺和胡家庄，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组织，关七手不得不小心些。
“二公子，都打听清楚了，这衡水城内做那换粮种勾当的是满仓粮行。”关七手回了客栈之后，将打听到的事告诉贾琏。
贾琏点头道：“辛苦关先生了，既是卫先生回了保定府，只怕已经得手，紧接着户部巡视的官员也到了，咱们也不用多生事端，养足了精神，明日继续赶路。”
关七手瞧了几眼眼前的少年，满脸肃色的点了点头。当年，自己如贾琏这般年纪的时候，还在学油锅取铜钱，往往烫得满手的泡。当时自己的心情是什么？只觉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天下没比盗门更苦的行当。但是和眼前这个少年比起来呢？他锦衣玉食，却早早的将家国大事抗在肩上，也不知道谁更苦了。
“这帮丧尽天良的玩意儿，为了一己之私置百姓死活于不顾，总有一日将他们碎尸万段！”关七手因着心中气愤，骂声稍微大了一些。
贾琏不知怎么，突然有一种每根汗毛都竖起来的感觉，活像一只即将炸毛的猫。贾琏急忙转身朝关七手打了个撤退的手势。关七手见了贾琏的神色，只觉得脊背一紧。

第55章
化骨楼主楼天烈之弟楼天炎刚到衡水，就接到侄儿楼锐的信说保定的丰收粮行已经被人挑了，震怒之下，正要往北继续赶路，便在落脚的客栈听见有人压低了嗓子骂什么丧尽天良、碎尸万段。
这世上骂骂咧咧的人很多，但是楼天炎能听出那压低声音骂人之人虽然刻意压低了音调，但声音之中中气十足，应该是个习武之人。许是出于直觉，楼天炎放低脚步朝方才传出骂声那个房间走去。
贾琏朝关七手打了撤退的收拾，来不及收拾行李，抄起桌上的窄背刀在手，就轻轻推开了窗户。
关七手是□□湖，自然也立刻感觉到了危险靠近，朝贾琏点了点头，贾琏拉着窗帘一荡，不但不往下跳，还翻身而上，攀到了窗户上方，缩着身子隐蔽好。
关七手则是一下跳到了后院，□□而出。
楼天炎脚步轻如鬼魅，但速度极快，只眨眼功夫，就到了方才贾琏住的房门外。楼天炎伸脚一踢，咔嚓一声，门栓即断，但木门并未被踢得木屑纷飞，可见楼天炎发力控制得极好，已到收发自如的境地。
楼天炎进了房内，见床上一个包袱，桌上茶杯里还有半杯茶，凳子上有余温，看来，客人并未走太久。
楼天炎抄起床上的包袱，单手一抖，只见是几样换洗衣裳和碎银子，并房门钥匙。衣裳都是上等料子，但除此之外，也无别物，瞧不出包袱主人的身份。
楼天炎目光如电的的扫过屋子，见无可藏身之处，又侧耳一听，便知房内无人，看了一眼打开的窗户和还在摆动的窗帘，也一抬脚跃出窗户。
见楼天炎跃出，贾琏轻轻的顺着窗帘滑了下来，窄背刀在窗台角落一划，留下一个标记，丢开窗帘，双手举刀，飞身跃下。
楼天炎跳窗之后还未落地，就听见破空之声。偏偏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也亏得楼天炎功夫了得，半空之中身子一扭，横向滑出三尺，躲开贾琏一击。贾琏也变招极快，窄背刀跟着挥出，亦是直击楼天炎后心。
楼天炎半空之中无处借力，侧向滑开，本就用了自己腰腹之力。感觉到身后袭击之人利器追击自己脑后，楼天炎心中火起，半空中力衰之际，竟然一个瑶子翻身，一掌向贾琏拍来。
楼天炎见贾琏只是个半大小子，略微一愣，就猜到这就是函关先生说的那个荣国公之孙。也是同时，楼天炎更是一股无名火起，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竟然敢偷袭自己！
“臭小子，你找死！”死字还没收住尾音，楼天炎就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袭向自己后心。
关七手是□□湖，对力道的控制比之贾琏强出甚多，贾琏劈出一刀，还有破空之声，关七手一透骨鞭打出，却将破空声隐藏得很好。饶是高手如楼天炎，也是透骨鞭快到后心了，才感觉得到。
楼天炎自负武功高强，除兄长楼天烈外难逢敌手，但是如今无处借力，又腹背受敌，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来不及细想，贾琏的窄背刀已经到了楼天炎面门之上不足一尺距离。千钧一发之际，楼天炎换掌为指，在贾琏窄背刀刀身一弹。贾琏只觉虎口被震得生疼，同时楼天炎借力横向滑出，在窄背刀和透骨鞭的缝隙之中遛了出去。
关七手见楼天炎半空之中突然横向滑开，手腕一抖，鞭子如灵蛇一般朝楼天炎后心卷去。
离开了窄背刀的笼罩范围，楼天炎顿时觉得压力顿减，伸手朝后心格去。关七手的透骨鞭见楼天炎单手抓到，扁尾一卷，朝楼天炎的脉门扫去。
谁知楼天炎徒手抓鞭只是虚招，双腿一绞，借着自身内力在半空中站了起来，稳稳落地。透骨鞭轻盈灵动，一扫一卷，虽然没卷住楼天炎的脉门，也在楼天炎腋下扫了一鞭。
关七手练透骨鞭数十年，对敌的时候用来做武器，盗窃的时候亦可作为攀爬绳索。是故，鞭子打上什么，卷上什么，关七手已经能做到心中有数，仿佛自己伸手摸到一般。
眼前这男子不但武功深不可测，关七手只觉鞭子击上对方腋下，仿若打在钢筋铁骨上一般。关七手微微一皱眉，也不知这人除了内力高强，应变神速之外，是不是还练了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外门横练的功夫，轻易不会受伤。
三人在半空打了一个照面，纷纷出招，只交手一个回合，就分别落在地上，心中对对方的功夫都大致有数。
贾琏知道自己断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刚一站稳身子，就斜刺里窜出，单手一攀，翻出客栈后院围墙，同时右手向后一撩，窄背刀护住后心要害。
楼天炎怎么也想不到传说中极厉害的荣国公孙子竟然是个缩头乌龟，偷袭一招不成，便急忙逃跑。只略一顿，楼天炎就追了出去。
关七手单脚在地上一点，一划，留下一个带尾巴的脚印。普通人看了，只当是后院有人打斗留下的，但若是卫九来，必然识得。留好标记，关七手才提气朝楼天炎追去。
现下已是晚上，方才在客栈后院，还能通过各个窗户透出的灯光瞧个大概，一翻过围墙，入了后巷，可就越来越黑了。
贾琏知道自己和关七手加起来也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是故想也不想的逃入夜幕之中，一来是不想在客栈打斗伤及无辜；二来，也是想趁夜色掩护，兴许还能逃脱。
贾琏发足狂奔，但他的脚程哪里是楼天炎的对手，没跑得几步，就觉脊背发凉，已经感觉到楼天炎近在咫尺。
贾琏一个急转，向右边一条小胡同拐去，连标记都没来得及留下。
“小子，受死吧！”楼天炎化手为爪，向贾琏天灵盖击落。贾琏一矮身，只觉头顶压力顿増，依旧翻过窄背刀，刀尖朝上，向楼天炎的手掌迎去，同时向旁滑开半步，右腿后撤，左腿扫出，以右腿为轴，原地转了半圈，全身要害堪堪出了楼天炎手爪笼罩范围。
楼天炎见贾琏小小年纪，竟然从自己爪底逃过，越发觉得受到挑衅，双爪连环，向贾琏攻来。
移山刀法大开大合，此地颇为空旷，贾琏展开刀法和楼天炎周旋起来。
贾代善说曾祖的师父曾说过‘做个好人，才能发挥刀法的最大威力’，贾琏听候虽然心中略有感触，却体会不深。此刻陡迎强敌，贾琏被逼应战，展开刀法全神贯注和楼天炎展开搏斗。
高手相争，生死一线，若凭武力，贾琏只怕在楼天炎手底走不了几招就会落败。但他积两世经验，对危险有异常敏锐的感知能力，好几次都是提前感受到了下一步楼天炎出手的方向，提前举刀格挡，堪堪避过好几次重击。
楼天炎和贾琏没过几招，就胸中纳闷，这个贾琏看起来年岁不大，功力不深，但是其预判之准确，犹如江湖老手。
越是多过几招，楼天炎越是惊疑不定，前三招还当贾琏挥刀乱挡，只是运气好，恰好猜中自己出招方向；但是五招一过，楼天炎便不禁心中起疑，不知贾琏是当真功夫有限，还是深藏不漏了。
左右贾琏年岁摆在这里，就是有所隐藏，修为也是有限，楼天炎有的是时间试探清楚他的套路，再一击击杀。
实则贾琏能在楼天炎手下走足五招，已是使出浑身解数，哪里还敢藏什么私？贾琏只觉再难支持，多一招自己也撑不过去，心道：我要死了。眼前却想起在滇缅边境缉毒的情景。
自己最后一次执行任务，因为对一个孩子不忍下杀手，却险些带累全连。当时自己咬牙独自吸引毒贩火力的时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少些战友因为自己的失误而伤亡。
谁知五招之后，贾琏觉得压力顿减，那种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减轻了不少。原来，在贾琏难以支撑的时候，楼天炎自己心中却生了疑，疑心生暗鬼，有鬼便不自信。若是楼天炎坚持自己泰山压顶般的打法多施为几招，便能见成效，楼天炎却因不自信换了招式。这一换，便给了贾琏喘息的机会。
贾琏哪里肯错过机会，深吸一口气，舞开移山刀法，挥刀又上。因着刚才想到自己引开毒贩的情景，贾琏对移山刀法又有了新的体会。
那次他独自引开毒贩的火力，因为一心只想着战友少受连累，没有顾忌自己的生死，反而像开挂一般，将成群的毒贩引出好远。而移山刀法，取义自愚公移山，愚公移山是为了自己吗？不是，他也是为了子孙后代。舍己为人的气势暗盒移山刀法的真味，贾琏想通此节之后，顿觉窄背刀在自己手上又自如了许多，招招直指楼天炎要害。
楼天炎怀疑贾琏藏私，因为太过小心，将猛攻招式换成进可攻退可守的招式。给了贾琏喘息之机之后，只见贾琏一把窄背刀舞得越发严密，而且刀尖如生了眼睛一般，不离自己身上要害。自己刚一避开腰眼，刀剑又指向自己气海。
楼天炎心道：这小子果然藏私！越发小心应付。
贾琏刚体会到移山刀法一重真味，好比渴人遇清泉，酒鬼闻酒香，立刻展开招式和楼天炎缠斗起来。贾琏悟性本来就高，若是寻常习武，就算天资出众，师父讲解精要之后，或是师父喂招，或是同门喂招，都是点到即止，领会得再快，也不如贾琏此刻有武功远胜于自己的楼天炎喂招。而且因为两人是敌对关系，楼天炎可不会讲什么手下留情、点到即止。同样的天赋，模拟实战和真实实战终究不同，贾琏通过这一战，也是进展神速。
关七手在贾琏□□出去之后，只略在客栈后院留了个记号，便追了出来。
因为天黑，又因为贾琏和楼天炎都奔得极快，关七手追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关七手听声追人，偏偏楼天炎横练外功，与人交手，仅凭一双肉掌，关七手练兵刃相交的声音都听不见，硬是驻足细听片刻，才认定贾琏逃走的方向。
关七手赶到的时候，贾琏已经闪电般的和楼天炎过了二十多招。
贾琏虽然对移山刀法又了更深的体会，但是力道上相较楼天炎差了太多。楼天炎刚开始是犯了疑心病，才给了贾琏喘息的机会，后来五招之后贾琏果然功夫大增，楼天炎疑心更甚。再试探十来招，贾琏已经到了极限，楼天炎正欲使出杀招，只听身后破空之声响起，关七手的透骨鞭又至。
刀硬鞭软，刀刚鞭柔，这一刚一柔之间，颇为互补，单论功夫，贾琏和关七手都相差楼天炎甚远。三人相斗，也是楼天炎占尽上风，偏偏关七手加入战团之后，一时半刻不能将两人一举击杀。
夜色之中，三人过招全靠直觉。贾琏因对危险有非同寻常的敏锐，不但避开楼天炎多次杀招；关七手以盗窃见长，虽然不能夜中视物犹如白昼，夜视能力却也比一般人强得多，接着贾琏窄背刀的刀光，便能分出敌友。
楼天炎武功虽高，却是普通人的夜视能力，在交手中颇为吃亏。他一手伸出，抓住关七手的透骨鞭往前一拽，关七手只觉站立不稳，向前滑了一小步。
贾琏忙挥刀砍上，沿着透骨鞭一刀滑过，直削关七手手指。楼天炎听到钢刀和透骨鞭的摩擦声，依旧猛然一拽，关七手忙双足用力，稳住桩子。紧接着楼天炎一松手，关七手因着和楼天炎角力的惯性，向后退了两步。
关七手人往后倒，鞭子却往前递，灵蛇一般卷向楼天炎。击向楼天炎探向贾琏的手爪。同时，也站桩拿稳，上前两步，展开招式又战。
贾琏险而又险的避开一击，也是被楼天炎的掌风扫得脸上生疼。
关七手舞开透骨鞭，只攻不守，竟是拼命的打法。因为关七手已经察觉自己和贾琏两人合力也不是楼天炎的对手，若是久战下去，两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不如自己拼命缠住楼天炎，让贾琏先逃。
“二公子，你快走！”关七手声嘶力竭的喊道。
贾琏情知自己一走，关七手多半交代在这里。一言不发的刷刷两刀直取楼天炎膻中、巨阙。楼天炎侧身避过，手上不减，口中道：“今日你们谁也休走。”
贾琏咬矮身牙将窄背刀刀尖上扬，指向楼天炎气海，楼天炎后撤半步，手掌前探，向贾琏头顶罩来。贾琏将重心撤到左足，右足在地上一蹬，横向滑开，向楼天炎背后一抬眼，喊道：“如影随形！”
赖尚荣不知道卫九是谁，却一口道出如影随形的来历，可见化骨楼对如影随形既了解又恐惧。贾琏不知眼前这人和化骨楼有什么联系，不过是权且一赌。果然楼天炎听到如影随形几字，心中突了一下，手上攻击也暂缓。当然，楼天炎只是手上缓了刹那就听出并无人靠近，越发手上加紧施为。
关七手原是用上搏命的打法，想独自缠住楼天炎，让贾琏先撤退。此刻见贾琏非但不走，还跟对方唱上了空城计。不但唱上了，还有些凑效。
关七手虽然是以盗术见长，功夫也不弱，经验更是丰富，岂能放过这样大好时机，手上透骨鞭一甩，贾琏瞅准时机也上前夹攻，封住楼天炎的退路。
啪的一声，鞭子甩在楼天炎的胳膊上，楼天炎浑然不觉，顺势一挽，倒将透骨鞭挽在手臂上，用力一拽。关七手要么撒手，要么必被楼天炎拽到跟前。鞭子已灵动见长，关七手不擅长近身肉搏，若是离了鞭子，在楼天炎手上走不了十招。
贾琏见楼天炎受了透骨鞭一鞭子，手上动作并未放缓，也猜到此人乃是横练外功，忙道：“你是化骨楼主……”
楼天炎一声冷哼，手上并未放缓，眼看关七手又被拽向前三尺。
“的替身！”
楼天炎听了这三个字，仿佛受了刺激，回身向贾琏抓来。贾琏忙举刀一招横扫千军切过，同时，楼天炎抓住关七手的鞭子也略松。
关七手手上一抖，一带，鞭子从楼天炎的掌中像泥鳅一样滑了出来。
“你说什么，小子！”楼天炎怒不可遏。
关七手撤退鞭子，挥鞭又上。贾琏好容易一句话诈完楼天炎，已经被楼天炎一双肉掌压迫得说不出话来，那边关七手夺回武器，上来夹攻，贾琏感觉压力减轻不少，深吸一口气道：“横练外功，刀枪不入，不过是关键时候替人去死，血肉之躯哪有什么刀枪不入！”
所谓横练外功，实则条件苛刻，除了反复摔打增加肌肉抗压性之外，还要练习操控肌肉强度的技巧，便是所谓的运气。就是普通人，弯曲手臂，握拳用力的时候，肱二头肌的抗击打能力也会大大增加，而像关七手这样的外门高手，无论练的金钟罩还是铁布衫，其实都是将全身的肌肉都练得像普通人的肱二头肌一样，可以通过控制肌肉发力增加其抗击打强度。但是人体有些小肌肉群是非常难练的，这些地方，也就是武侠小说形容的气门。
后世西南部分少数民族地区，现在还传承者山刀山的民族技艺，就是用竹子搭成高架，用长刀做踏步，会上刀山的人一步一步沿这刀锋搭建的□□爬上去。当然，后世的上刀山技艺已经成了一种杂技表演。而且他们上刀山的时候，若是调节不好，也会受伤，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刀枪不入。
像楼天炎这样把抗击打能力练到如此地步的，除了他本身受过非常严苛的肌肉群训练之外，恐怕如赖尚荣所说，从小药浴，喝药，吃了不少苦。有些作用于神经系统的药物是可以麻痹人体痛感的，贾琏怀疑楼天炎就吃了这样的药。所以关七手的鞭子打到他，他不是不会受伤，而是感觉不到疼。这样的人，从小就当工具养的，绝不可能是继承人。
果然贾琏一猜就对，楼天炎听了这句话，越发暴怒。一双肉掌上下翻飞，饶是贾琏和关七手全力施为，也是步步后退，很快就只有招架之功。
“等你药效退了，身上每一处伤口都会加倍疼痛，恢复的时候，犹如千虫万蚁啃噬！”
关七手知道与人对战且占下风的时候，最忌开口与人斗嘴，是故一言不发，一条鞭子挥舞得像游鱼、像灵蛇。贾琏说过楼天炎回去之后伤口会加倍疼痛，关七手知道自家二公子料事如神，越发生出一股悍勇之气，心道：今日就是死在你手上，也叫你受些活罪。
楼天炎被贾琏说中心事，心中又怒又怕，怒自然是因为恼羞成怒，怕则是不知道贾琏到底有几分深浅，为何连这样的机密事都清楚。
因为有那村民作证封楼粮行的掌柜死于鬼魂索命，卫九出城很是顺利，路上也丝毫没有耽搁。买了马匹之后，卫九一路南奔，每半个时辰飞身换马。除了途中歇息饮马，自己也吃几口干粮，不曾停歇。赶到衡水城外，依旧迟了会子，城门已经锁了。
卫九原本打算就在城外驿站歇息一夜，想着明日就能赶上贾琏和关七手。但是在路上的时候，卫九碰到好几波身怀武艺的人乔装改扮之后一路朝北赶，担心贾琏在路上遇到这些人，起了冲突。在城外歇息半个时辰，卫九依然设法越过城墙入城。
因是夜里，卫九点了火把细寻贾琏和关七手留下的标记。待得卫九寻到二人下榻的客栈时，已隐隐听见打斗之声。
贾琏和关七手就算以二敌一，又诓又篇，终究绝对实力不如楼天炎，楼天炎一掌压下，贾琏只觉有泰山压顶之势，眼看躲避不及，贾琏拼劲全力一刀递出，直指楼天炎关元穴。
楼天炎见一掌就要拍上贾琏的天灵盖，若是贾琏生受这一掌，必死无疑，因而虽然贾琏的窄背刀递到，楼天炎也并未后退。
贾琏不过半大少年，人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是惜命的，因而楼天炎断定贾琏这一刀是虚招。自己手掌继续下拍，贾琏必然收势躲避。
正在此时，一支火把飞来，正中楼天炎手掌。
贾琏只觉眼前陡然一亮，依旧挺刀前刺。楼天炎只觉手上一股大力打来，准头一歪，同时脚步一挫，避开贾琏的一刀。只贾琏的刀尖近在咫尺，那那么容易避开？不过是略略侧身避开了关元穴。
贾琏见一击不中，应变神速，刀锋顺势下扫，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楼天炎下|体一片血红。
同时，楼天炎手掌下压，贾琏侧身避开天灵盖，依旧被打中左肩。贾琏向下便倒，卸去大部分的掌力，依旧觉得肩膀剧痛，似是脱臼。
单看楼天炎的下|体，贾琏就知道自己没吃亏，这楼天炎可以去跟戴权作伴了。只是自己虽然是百忙之中，随机应变，但真的削中的时候，贾琏还是觉得自己的招式猥琐，太猥琐了！同时也证明，这种横练外功的功夫，果然不是每块肌肉都能练到。
卫九扔出火把的同时，已经飞身上前。如影随形的功夫，犹如不见全牛，卫九此刻眼中只有楼天炎的咽喉。
转瞬间，卫九的匕首已经抵上楼天炎的脖子，噗的一声。
“如影……”因为被割断颈部动脉和气管，随行两个字已经被汩汩的流血声和拉风箱一般的喘气声所取代。
卫九只觉眼前这人的脖子似乎比常人更硬一些，手上加了半分的力道，却不知道正是因为贾琏一刀削中楼天炎的下|体，楼天炎来不及运气，他下手时候，顺利了很多。否则，只怕要加七八分力气，才能一刀要了楼天炎的命。
咽喉乃人身要害，每一个横练外功的人，咽喉的强度都非常人能够比拟，甚至不少只练了皮毛功夫的杂耍艺人，也能用咽喉硬抗红缨枪。楼天炎是外门高手，普通人的薄弱要害咽喉，对楼天炎而言，却是一个刀枪难入的位置。甚至是个引人下手的陷阱。
楼天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是死在被人一刀割喉上。
掉在地上的火把比楼天炎更坚强，还在倔强的燃烧着。卫九见贾琏左手软软的垂下来，拉住贾琏的胳膊道：“二公子忍一忍。”
贾琏咬牙撇头，只觉卫九拉着自己的手一摇一送，咔的一声轻响，脱臼关节归了位。
“回去敷上金疮药，这几日左臂莫要用力，当无大碍。”卫九道。
贾琏却突然转身对卫九道：“卫先生，请您快些回去相助祖父。”
卫九想到一路上自己遇到那些会武艺的人：“二公子是说，他们会对国公爷不利？”
贾琏摇了摇头：“赖尚荣没见过化骨楼主，我见此人和赖尚荣招供之人有几分相似，但我方才刺探，此人乃是化骨楼主的替身。既是化骨楼主有一个替身，便有十个百个。卫先生在保定城做了大事，甄函关之前无论是否知晓咱们识破了他的换粮种大计，保定城的事一传开，他必然知道。
现在有如此大事，甄函关还调如此武艺高强的人入京，只怕是做了换粮种失败的打算，只怕不日京城就有大事发生。若是祖父知晓，必不会坐视。”

第56章
卫九道：“二公子，咱们先回客栈从长计议。”
贾琏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又从怀中掏出手套戴上。关七手一看就知道贾琏要做什么，鞭子一甩，将地上火把卷起来抄在手中，戴上手套去搜楼天炎的身。
关七手是盗门的人，说白了就是扒手的祖宗，搜身自然比贾琏强得多，很快就将楼天炎身上的东西全都搜出分门别类。
楼天炎身上有一块化骨令，上面刻着一个炎字；另外就是一些碎银子和几粒霹雳雷火弹，几瓶金疮药和一些不知名的药瓶。那几样不知名的药瓶应该就是维持外门功夫的药物，贾琏一行一时半刻也辨不分明，便一股脑的收了起来。想来，像楼天炎这种横练外功的人，也不屑于用暗器和喂毒，那些东西倒是一概没有。
楼天炎既然能做化骨楼主的替身，在化骨楼内身份自然不低，想来，有了化骨令，便可以在许多认化骨令的地方落脚，这些地方要么是化骨楼的暗产，要么有生意来往。
贾琏想到这里，突然道：“卫先生，关先生，咱们快些毁尸！”
化骨楼的产业认化骨令，但是未必识得拿化骨令的人，也就是说，拿着化骨令极有可能可以混进化骨楼的产业。这对于查换种案，极有可能是个好方法。前提是，不让化骨楼的人知道楼天炎死了。
将楼天炎身上有用的东西收捡好，关七手鞭子一甩，将楼天炎提起来就往外奔去。卫九道：“二公子，你先回客栈，我去去就来。”说完，也一晃身，不见了。
贾琏中了楼天炎一掌，为了卸力，摔倒在地，恰巧那时楼天炎被卫九一匕首封喉，鲜血又撒了贾琏一身。故而贾琏没有走正门，而是翻过客栈后院的围墙，依旧从窗户回到房中。
很快，卫九也回来了。因为仓促间，死了人的巷子不好清理血迹，卫九不知道哪里杀了一条狗来扔在那里。而关七手则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他将楼天炎的尸体捆上石块，投入了滏阳河中。
卫九倒是大大方方的从客栈正门进的，要了房间，让小二上了热水，才让贾琏洗了洗身上的鲜血。若是贾琏半夜传热水，难免引人起疑。
准备好一切，已近四鼓，三人依旧没有安寝，卫九问贾琏道：“二公子觉得，我应当回京城？”
贾琏点了一下头。理智上，他当然知道换粮种的大事关系到百姓生死，国家危亡；但是自从穿越之后，他最亲的人，待他最好的人，和教给他最多的人都是贾代善，说不担心京城的情况，也是假的。
卫九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知道贾琏的会如何回答一般，继续道：“我们出城前，国公爷有交代，路上听二公子吩咐，除了回京一样。如今皇上将破晓交到国公爷手上，京城里头，国公爷能够调动的力量并不少。再说，皇长孙手上的事应当已经办完，算算日子，也该回京了，皇长孙回京之后，江大人也到了京城，二公子不必过于忧心京城的事。”
贾琏听卫九说得入情入理，点了点头。
顿了一下，贾琏道：“关先生，这家客栈是您随意找的还是这里是咱们的暗桩？”
关七手抬头道：“算不得暗桩，只是咱们下九流的做什么的都有，也算同气连枝，行走江湖行个方便相互有个照应，实则松散得很。下九流人员庞杂，有开客栈的，也有开饭馆的，挑夫、抬轿，说媒、搓背，什么都有。我是盗门的人，看到下九门内江湖朋友开的客栈就进来了。”
贾琏皱眉道：“从明日起，咱们小心些，同为下九流开的客栈也未必住得。”
关七手眉头一皱，略一想就明白了贾琏的意思：“二公子是说，下九流中，混入了化骨楼的人？”
贾琏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当时贾琏和关七手在房间说话，原本已经压低了声音，为何楼天炎会突然出现？楼天炎身上带的银两不多，只需要出示一下化骨令就能住进来，所以这家客栈虽然是下九流的江湖朋友开的产业，但同时也认化骨令。
关七手一下脸就黑了，道：“这帮数典忘祖的东西，竟然和化骨楼那样丧尽天良的玩意儿狼狈为奸！”
贾琏劝道：“关先生息怒，下九流都是苦出身，本就龙蛇混杂。况且，未必所有人都知道化骨楼的真面目，也许有些下九流的产业和化骨楼有往来，也不过是为了生计罢了。毕竟化骨楼的产业有粮行、商铺，生意做得也大，开门做生意，互通有无是人之常情。以后咱们一路小心些也就是了。”
关七手听了，觉得贾琏言之有理，便不再说什么了。
次日一早，卫九便出城门牵了寄存在驿站的三匹马。昨夜因着翻墙入城，卫九没有带马匹入城。
三人汇合之后，继续向南。
许多化骨楼的暗产都将标识藏得很隐秘，不是化骨楼内部的人，难以识别。但是因为贾琏手上有化骨令，三人眼力又好，倒是一路上认出不少。因三人有要事在身，不欲生事，便避开了化骨楼的产业行进，路上自然安生不少。
一行人快马加鞭，换马不换人的一路南行，除了饮马喂马稍作休整，和夜里必要的宿店，三人就没休息过。不足十日，几人便到了扬州城。
林如海也早接到了贾代善的飞鸽传讯。虽然鸽子能带的信件写不下太过详细的前因后果，贾代善信上语焉不详，但是林如海也知道岳父不远千里通知自己购粮，信中还称多多益善必有用意。因而贾琏等三人到扬州的时候，林如海已经采购了不少五谷杂粮，除了部分存在盐政衙门的官邸，还有部分存在了林家苏州的老宅。
自然各地都有隶属朝廷的大粮仓，存着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只是各地粮仓最是硕鼠横生，常常十仓九空。往往朝廷派人巡视的时候，才借了米粮充盈到一个粮仓里应付巡视官员检查，查完又将粮食都运到还没检查的临近粮仓去。更有甚者，来不及四处借粮填充粮仓的，竟是一把火烧了粮仓谎称走水。另有其他粮食无故消失的离奇说法不胜枚举。是故，遇到天灾的时候，开仓放粮才知道无粮可放，天灾之上，又添人祸的悲剧自古以来不知凡几。
林如海刚接了贾代善的信时，还不知道贾代善为何突然让自己大力采购粮食，为防走漏风声，林如海只通知了几个信得过的州县地方官，让他们查一查自己治下的粮仓可有余粮。
那几个至交都知道林如海的岳父是当朝简在帝心的荣国公，更知道当年贾敬奉皇明巡视山东，查出忠顺王勾结倭寇那样的惊天大案，林如海私下提醒粮仓的问题，几地地方官员皆以为是皇上又要派人南巡，谁敢不重视？因此除了林如海，也有好几地知府、知县查了当地粮仓的余粮。或有受潮坏掉的，或有被贪污的，都设法追回或者补上。
是故，江南一地颇多可供做种的粮食掌握在官府手上。
又说保定府的大案轰动全国，别说百信们相互转告，就是为官为员的，哪个不想保住头上乌沙，除了个别本就和逆贼有勾结的，大部分官员都奔走相告，不但将自己所辖之地盯得特别紧，还派人转告自己交好的同年、亲友，故此，有乱臣贼子在粮种上动手脚的消息传开得特别快。那些得林如海暗中提醒的官员听到传言后，无不庆幸。
贾琏一行到扬州的时候，林如海也得知保定府的大案了。当然，江南自古富庶，甄函关要在粮食上动手脚，就不可能放过江南。贾琏猜到甄函关在粮种上动手脚后，就算行动再披星戴月马不停蹄，也不如甄函关事先筹划良久来得迅速。加之江南离得远，贾琏一行赶到的时候，许多百姓已经换了粮种。
林如海知道事态紧急，将三人迎进盐政衙门后的官邸内，道：“三位一路风尘辛苦，琏儿如今越发出息了，已经出来办这样的大事了。不知岳父、岳母大人可好？两位内兄和嫂子可好？”礼节性的问过贾代善、贾母，贾赦夫妻并贾政夫妻，林如海也没当真等着贾琏回答，又说了现下情况自己大致清楚了，等三人略作修整再详细计议。
贾琏行礼笑道：“侄儿此来多有叨扰，谢过姑父。但现下事情紧急，来不及修整，还请姑父派人带路，咱们去最大的一处粮仓。”
林如海一听，皱眉道：“现下全国一心，捉拿换粮种的贼子，难道贼人如此大胆，还敢在粮仓做功夫不成？”口中虽如此说，林如海也不推迟，忙叫人备马。
现在贾敏即将临盆，贾琏一来还没拜见贾敏就要让林如海带自己去粮仓，怪不好意思的，于是贾琏道：“姑父不必去了，盐政衙门只怕也存了不少粮食，需要姑父留下主持大局。再说，不能为了抢购粮种的事情倒将盐政上的事耽搁了。顾此失彼不说，盐政亦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姑父只需派一老城管家带路即可，最好管事身上会些武艺，咱们骑马赶路经得住颠簸。
既然保定府的案子姑父已经知晓，不日江南百姓也都会知道。到时候百姓知道自己手上的粮种不发芽，必找官府求助。一个不慎，许就会闹成哄抢踩踏。若是有贼子混入百姓中煽动闹事，衙门未必应付得过来。贼人不能对粮仓动手，便煽动百姓动手，官府若是开仓遭了哄抢，其他各地没了粮种，国家依旧会大乱。若是不开仓，说不得会有人煽动百姓揭竿而起。虽然小股起义不会伤筋动骨，到底伤的是朝廷的元气。”
林如海听了贾琏一番鞭辟入里话，心中大是叹服，忙去安排。林如海自己虽是书生，但是林家列袭四代，家资巨万，府上家丁、护院倒也有些会些功夫，林如海派了一人名曰林福的带路，领贾琏等人又前去苏州。
江南水乡，河流胡波星罗棋布，许多交通皆靠行船。
扬州到苏州不过三百多里地，按贾琏他们换马不换人的赶路方法，不足半日便可赶到。但是因两地之间隔着长江，便要到瓜州登船，到了京口再上马赶路。
林家管事办事倒伶俐，林如海在扬州又手握实权，寻船皆是容易事。到了瓜州，一听是林大人府上要用船，现成的就有盐商的大船渡贾琏等人过河。
林如海为官颇为谨慎，平日除了朝廷允许的冰炭敬，并不太受盐商的各色礼物，但是这次为了购粮的事，动用了不少盐商的关系。淮扬盐商巨富，他们各处贩盐，不但有自己商队、船行，还有灵通的消息和富裕的资金。
林家再是富有，也是田庄、铺头等产业占了大头，另有诗书、古董，家具器皿，现金现银虽然也有不少，但真要一次购买那许多粮食，银钱上也有些不趁手，有盐商资助，倒省不少事。
却说贾琏一行瓜州登船，京口弃船登岸，又马不停蹄赶到苏州老宅的时候，已经入夜。
林家的苏州老宅原本是着了一房下人看房子，林如海南下任盐课政之后，便收拾了出来，每年年节也回去一趟，故而收拾得十分宽敞。现下辟出来存粮，自然能存不少。故而，林如海派了颇多家丁看守。
贾琏等三人和林福到了苏州林家老宅，来不及吃饭更衣，贾琏等人举着火把将林家老宅查看一边，重新部署了各处上夜的人，哪里容易攻进来的多安排人手，哪里可以占据有利地势，哪里视野开阔好放哨，全都重新规划。
贾琏做这一切的时候，别说林家家丁不敢小觑他，就是卫九都对贾琏刮目相看。卫九自己是一等一的高手，单打独斗没得说，但贾琏这一番安排，大有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的气概，若非天才，便在兵法一道上下过苦工，非常人能企及。
贾琏安排妥当，才着人去饮马，三人又草草用了膳，各自安寝。三人俱是明白越是十万火急的事，养精蓄锐越是重要。卫九和关七手是走江湖养成的本事，贾琏是当兵的习惯，皆是沾了枕头就入睡了。
一夜倒还安生，次日一早，几人洗漱用膳完毕，贾琏让林福屏退闲杂人等，对卫九道：“卫先生，我估摸着就在这两日，需要您冲入百姓群中当众杀人，杀一儆百。”
卫九点了点头突然就笑了起来，道：“二公考虑太过周全了。”
次日倒是一日安生，到了第三日上，只半夜里，贾琏就被屋外的吵闹惊醒了。贾琏穿了衣裳起来，只见卫九已经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的来了：“二公子早，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都说扬州盐课政林如海老爷府上很多粮食，要前来取粮呢。”
贾琏见卫九这身行头，知道练杀术的人不爱在百姓面前露了行藏，省得也麻烦，心下也佩服卫九艺高心细。
很快，关七手和林福也来了，林家老宅外头已经可以听见人声鼎沸。
林福是林家的老仆，哪里见过这等阵势，神色慌张的说：“琏二爷，外头果然来了许多讨要粮种的村民，这可怎么么好？”
贾琏点了点头，道：“福伯别慌，你去吩咐家丁各自把好自己的岗位，无论什么事，莫要开门，莫要出去。”
林福点了点头，去了。
贾琏穿了衣裳，提了窄背刀，对卫九、关七手使个眼色，三人越墙而出。贾琏和关七手去了正门方向，卫九则攀上了林家老宅房顶，隐蔽起来。现下，天刚破晓，微微一缕晨曦照来，已经能看见林家老宅外面密密匝匝围满了人。
“来了，来了！”有人看见贾琏等人，便大声喊了起来。其他人等也都瞧向贾琏等人的方向。贾琏和关七手负手走到林家宅子正门前站定，村民们都喊了起来：“林大人行行好，如今春耕在即，我们手上皆无种下地，眼看着一家老小只能等死了。听说林大人家里购买了不少粮食，求求林大人可怜可怜我们，借些出来吧。待我们秋收后，一定加倍偿还。”
底下的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守卫在围墙四方的家丁严阵以待。贾琏和关七手人倒不慌不忙，无人出声。见林家人都出来了，依旧无人答话，村民中有人嚎了一嗓子‘没活路了’，其他村民受到煽动，也跟着哀嚎起来，越发吵嚷不止。
贾琏和关七手何等耳力，何等判断力，虽然天未大亮，也先记住了带头哀嚎的人大致形貌。卫九在房顶之上，看得只怕更加清楚。
不出多久，又有村民道：“各位老乡，各位老乡，咱们就这样一味的围着林大人府上，官老爷只怕早吓着了，咱们不妨推举一个德高望中的乡绅出来和林老爷家中管事细说。省得大家这样吵吵嚷嚷，官老爷也听不清咱们要什么，求什么，谁还敢应承。”
有了出来登高一呼，村民鼎沸渐止。贾琏放眼望去，那说话之人十分狡猾，躲在人群之中，轻易不肯露头。
贾琏知道此事必然有人煽动，故意一言不发，果然很快就有人出来主持大局，偏偏此人藏头露尾，不用猜也知道此人必有猫腻。有卫九在高处瞧着，不怕不能将这些藏头露尾的东西全抓出来。
贾琏知道今日之事，非镇压下去不可。否则粮种的事不管能否解决，只要此头一开，全国之内必将跟风而起，掀起打砸哄抢官家、富户的浪潮，到时候，国家依旧是乱了。

第57章
众村民又是一阵乱哄哄的，最后推举出一个姑苏城外泥湾村的村长，名曰罗成的出来说话。罗成是个童生，算是村子里的读书人。
罗成团团谢了信任他的乡民，才走到贾琏跟前拱手道：“小人罗成，是姑苏城外泥湾村的村民，得各位乡亲抬爱，推举出来说话。这位公子不知道是林大人府上何人，这林大人府上的事是否做得主？”
贾琏道：“林大人是我姑父，我是林大人内侄子，不过是偶到江南游玩，借住林姑父府上，林姑父的私产，小子做不得主，其他人也做不得主。”贾琏这话说得巧，林家老宅里的粮食是私产，自己不会放粮，其他人也不许放粮。
罗成能通过童生试，又在村民中有威望，自然是个通世故的，贾琏这话自然听得明白，只听罗成拱手求道：“这位公子，若不是大家被逼得走投无路，就是给我们十个百个胆子，也没人敢到官老爷府上求助啊？上月开始，林大人就着人买粮食，一车一车的往宅子里拉，多少乡亲看见。如今咱们走投无路，只好来借一些做种，待得秋收之后一定加倍偿还，没人敢抵赖。”
天越发亮了，贾琏看了罗成一眼，只见此人生得颇为高大，约莫四五十的年纪，估计也是下地做活的，皮肤晒得黝黑，人倒精神。
贾琏皱眉道：“听老先生说话斯文，想来也是明事理的人。且不说我姑父手上有无余粮，有多少。单说今儿各位到我姑父府上讨了粮食，明儿他又来，谁家的粮食也不是取之不尽的，故而，老先生之请，小子不能答应。”
贾琏此言一出，人群中就有个老妇人哭了起来：“这是逼死人了，左右是没活路了，我不如死在林大人大门前，也人叫人知道知道平日被人交口称赞的林大人是如何见死不救的。”
这一嗓子自然又引起人群骚动。贾琏朝那老妇人的方向瞧去，将其暗暗记在心中。贾琏也并未制止人群喧哗，众人吵闹一阵，一个汉子道：“大家静一静，且听罗村长继续和这位小爷交涉交涉。林大人向来为民做主，官声极好，想必是爱惜名声的。这位小爷是林大人府上的客人，想必也做不得主，还请林大人出来说话。”
人群喧哗渐止，又是罗成上前说话。罗成倒还算有礼数，对贾琏拱手道：“方才村民的话原也有理，公子是林大人府上的客人，还是请林大人出来说话合适。”
贾琏朝关七手递了个眼色，关七手也全神贯注的关注着人群。
前头什么有礼有节，什么举荐德高望重之人出来交涉，都是为了此刻做铺垫罢了。现在已经有人将话头朝林如海就在老宅中引，待得群情激奋时，只怕就要引起哄抢了。
卫九坐在房顶，视野开阔，也注意着人群，今日之事，既然是有人煽动的，必不能善了，擒贼擒王，须得将煽动之人抓出来。
“请林大人出来说话！”人群中又喊了一起来，一声比一声大。
林福和林家家丁被吓得不轻，林福围着老宅转了一圈，交代了各处把手的家丁无论如何不能离开院子，不能出围墙范围后，也架了□□，爬上围墙，跳了下来。为了谨防村民借□□强攻，围墙内立刻就有人撤走了□□。
天已大亮，人群中一个三角眼的男子道：“奇了怪了，若是林家人问心无愧，怎么有门不走，却要□□，莫不是林大人真的在府中，却故意避而不见，让个孩子出来糊弄咱们吧。”
这一句话立刻引起了人群骚动，又是一阵喧哗。
林福忙上前抱拳道：“各位老乡，各位老乡，无凭无据，实不能胡说，我们老爷在扬州任巡盐御史，哪里走得开？此刻非节非庆的，我们老爷怎可能在苏州。”
那三角眼男子又道：“这话我却不信，林大人不在，这位公子到江南做客不去扬州，来苏州做什么？”
贾琏看起来不过一个半大少年，众村民听了这话，自然觉得有理，也追问起来。
林福又是一通解释，说什么我们家表少爷初到江南，愿意四处走走看看，听说苏杭景色极佳就来了，过几日还要去金陵游历等。但是百姓一经煽动，哪有那样容易平息，任凭林福说什么，很快就被反驳回来，声音也淹没在各种质疑声中。
当众人的怀疑被煽动起来后，哪怕林福磨破嘴皮，结果也只有一个，凭你说什么，我们都不会相信。
林福和众人越说越僵，卫九、贾琏和关七手一直在寻找着人群中的煽动人。
只贾琏觉得有些奇怪，为何每次三角眼男子跳出来反驳林福，激怒村民的时候，都要先歪一下头，似乎在听人指示一般。这年头可没什么无线电，若是有人给三角眼出招，出招之人应当就在人群中才是，但是贾琏朝那三角眼周围看了一圈，又没发现可疑之人。
贾琏略皱了一下眉，依旧由得林福应付众人，自己在一旁观察。
“什么林大人爱民如子，官声极好，只怕都是装的吧。常言道官商勾结，这林大人提前半月就开始购粮，没隔多久就有奸商使诈将大家伙手上的粮种换走了，林大人囤积居奇，粮价必是水涨船高，趁机夺大家的田地也不是不可能。若是林大人开出条件，让大家伙卖地给他换粮种，大家为了活命换是不换？”许是说得久了，三角眼突然在人群中怒喊道。
这一番话将本就十分激动的人群煽动得炸了锅，立刻众人就群情激奋起来。
自古以来，官商勾结的事不胜枚举，老百姓谁还没听祖上老人讲过那么一两件？关键是三角眼的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不少人估摸着自己若是卖了地，将来就只能做佃户了。可是佃户好歹能活命，现下还寻不来粮种下地，眼看着家里的口粮就要空了，只怕今冬都熬不过去，两厢权宜之下，当真教靠土地吃饭的农户难以取舍。
正在此时，一个黑脸汉子大喊一声：“我愿意拿地换粮种，只要林大人给了粮种，也让我继续种我之前的地，不赁给别人，我就拿地换！林大人，出来吧，咱们这就去官府立了字据，好歹给几斤粮种让咱们将这一年熬过去！您取了地，按市价收租子，还将地赁给我就成！”
贾琏一扬眉，仔细打量了黑脸汉子几眼，一时拿不准此人是故意和三角眼一唱一和煽动村民的贼人还是当真想度过眼前难关的耿直汉子。但是无论如何，黑脸汉子此言一出，许多村民都要信了林如海是提前屯粮，故意逼大家卖地。
果然，听了此言，村民群情激动的同时，有人咬牙要卖地，有人失声痛哭起来。地就是农户的命根子，用地煽动人，可见其心可诛了。
这时，三角眼汉子又喊道：“大家求他们作什么？这些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家奴，只知道对狗官摇尾巴，哪会管咱们寻常百姓死活？既然这姓林的狗官要逼死咱们，咱们不如砸了他的大门，抢了粮食，看他能如何？大不了就是被抓入官府，问斩也好，打死也罢，只怕滋味比慢慢饿死还好受些。”
不得不说煽动闹事的人还有几分步步为营的策略，原本是百姓借粮的事情，现在一步步的引导成林如海和奸商勾结，官逼民反。但是普通百姓都有从众心理，一时半刻也冷静不下来。
眼看着众人疯了似的朝林家大门涌来，卫九突然从天而降，直奔那一直在人群中煽动众人的三角眼。
三角眼有些功夫在身上，因为做贼心虚，又躲在人群中，贾琏发现他每喊完一段话，都会故意挪个地方。谁知林家老宅潜伏有高人，依旧被捉了出来。卫九形如鬼魅，黑镜蒙面，更添神秘，只见寒光一闪，三角眼的整个脖子被割断，他头颅飞上了天。
林家宅子外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还有村民拿着簸箕口袋朝这里涌来。卫九在高出瞧得比贾琏等人分明，除了三角眼之外，人群中还有好几人也有异常。但是卫九总觉得自己没有抓出主谋，只是现下百姓开始冲击林家大门，已经由不得卫九再度寻人了。
离三角眼近的人身上被撒了一身的鲜血。“死人啦！”“杀人啦！”尖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
卫九并不停留，在人群中左突又闪，一出手，又杀了一人，是方才大声附和三角眼的人。
见村民冲击林家，几个煽动之人便悄悄的向后他退去。因人群里死了人，胆小的村民便怕了，四散奔逃；有些怒气上涌，越发冲动，不管不顾的冲向林家大门。
林家大门后面，昨日贾琏既做了部署，早就对林家大门做了加固，又拿巨大的木桩抵住。这些村民也没有专门的攻城武器，贾琏估摸着林家家丁应该能都抵挡一阵，对关七手一使眼色，冲入了人群中。
方才，那三角眼每次开口之前，都会侧一下身子，贾琏虽然没看清他是听谁指使，却知道主谋就在附近。人多了，慌乱之中，难免发生推搡踩踏，关七手是用鞭子的，但凡见人即将摔倒，便扬出鞭子将人圈住扶稳，在这密密匝匝的人群之中，鞭子倒比刀剑等硬兵器管用。
昨日贾琏等几人就对今日会发生的状况做了预判和对应的部署。今日这样的发展倒没超出几人的预计，卫九负责杀人群中蓄意煽动的贼人，关七手负责救摔倒的百姓，护着粮食的同时，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
原本定的贾琏在一旁掠阵，但是现在冲击大门的人越来越多，其中大部分是普通百姓，贾琏又不能拔刀还击，冲入人群中，反而更安全。
贾琏双眼警惕的扫视人群，时不时的避让横冲直撞的村民。突然，贾琏看到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行动十分奇怪，他既不往大门处冲，也不往外围跑，却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不但如此，这个孩子的下盘还特别稳，这么多人，且许多都是十分结实有力的庄稼汉，那小孩子竟然不会被撞倒。不但如此，贾琏还发现那孩子有意无意的避开卫九的方向。
就是他！
难怪方才自己看不见给那三角眼出主意的人，原来是这个小豆丁。
贾琏在人群中三转两闪，游鱼一般的朝那小孩子走去。那小孩人小步子稳，钻得飞快，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的，一不小心就会跟丢。好在那孩子似乎十分惧怕卫九，全神贯注的躲避卫九，现在人又多，没注意到人群中的贾琏。
贾琏一面注意躲闪不叫那孩子瞧见自己，一面飞快的向他靠近。眼见还剩不足五尺的时候，贾琏拔出了自己靴筒中的匕首，照着那孩子的后心捅去。
那孩子不但反应敏捷，直觉也很敏锐，即便在密密匝匝的人群中，也能感知有人偷袭，急忙飞速转身。
待得那人转过来和贾琏一照面，贾琏立刻就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孩子，分明是做孩子打扮的侏儒。
侏儒看到贾琏手上的匕首，也是一愣，然后飞快的一掌拍向贾琏。
卫九已经将认出来的四个煽动者都杀了，正在此时，见贾琏和一个孩子在交手。卫九展开身形飞奔过来，略一闪身，就将匕首悬在了侏儒的头顶上上方。
侏儒知道卫九的厉害，大声喊道：“杀人啦，救命啊，别杀我！”虽然这个侏儒看脸已经不年轻了，学童声却学得极像，恍然一听，还真以为是个孩子。
众人见一出手就将人头削上天的黑衣人奔了过来，早就四散了，此刻贾琏周围空旷了不少。只见贾琏手持还鞘的窄背刀，手上还拿着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杀人不眨眼的黑衣人这一把匕首悬在一个孩子头顶上；那孩子吓得捂着脸惊声尖叫。
众人见了这情形谁不气愤，立刻又有人大声斥责。贾琏知道这侏儒狡猾，故意捂着脸让人误会贾琏等人要杀一个孩子。但是非常时刻用非常手段，贾琏管不得那许多，左手提着窄背刀摆开防守架势，右手举起匕首便刺。
卫九原本想留个活口，却见这侏儒如此狡诈，便不想再纠缠，匕首也往下扎。千钧一发之际，那侏儒一矮身，掏出几粒霹雳雷火弹，朝密集的人群扔去。
卫九一皱眉，匕首像侏儒手上的影子一般跟上，刷的一下，将侏儒使坏的手齐腕削断，同时，脚一抬一提，那几粒雷火弹被高高的踢上天空。
轰隆几声巨响伴随侏儒的惨叫，雷火弹在半空中炸开，即便是白日，也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几粒雷火弹虽然个头不大，威力却不小，若是在人群中炸开，势必造成伤亡。
卫九可没因为侏儒受伤就手下留情，而是当机立断，一匕首割断了侏儒的喉咙。
侏儒的尖叫戛然而止，连气管被割断之后拉风箱一样的嗬嗬声都被雷火弹爆炸的声音所掩盖。
方才卫九连杀四人，此刻又有雷火弹在半空爆炸，终于震住了有些失控的人群。离贾琏等人近的村民也看清被杀的‘孩子’不是什么真孩子，乃是一个侏儒。
但是更多的村民却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有人喊了一嗓子：“快逃啊！”人群中又有人说什么丧尽天良，用□□杀手无寸铁的百姓云云，但人到底是四散奔逃了。
这一场□□在一次杀一儆百中平息下来，但是林家的名声却越传越邪乎了。什么官商勾结，囤积居奇，什么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大开杀戒，刚开始传杀了十几人，后来是几十人，上百人，越传越是荒唐。但是无论如黑，林家老宅被传成了炼狱般的存在，也是因为，再无人上前讨粮食。
因为死了人，苏州知府自然要前来拿人问话。但是因为卫九黑巾蒙面，谁也没瞧见凶手长什么样，官府的人到林家老宅内搜了一圈，没找出凶手，就请画师画了像，张榜捉拿。
村民们无一人知晓卫九具体长相，无非是将凶手按凶神恶煞方向形容，待得凶手画像张贴出来，贾琏只觉画像上的人比钟馗都还凶，贴在门上就可以辟邪。
却说那日好容易应付了村民，众人回到老宅，林福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这次多亏了琏二爷，以后这些人还来，咱们可怎么办。都是贫苦百姓，又不能多伤人。”
贾琏摇头道：“他们不会来了。福伯先去备些膳食吧。”
林福走了之后，贾琏对卫九道：“卫先生，咱们来个将计就计如何？”
卫九冲贾琏轻轻一点头，算是同意。贾琏才继续道：“咱们等会儿就出去找有化骨令标记的大商行，今日就偷袭进去，查证是否有粮食，直接杀人劫粮。”
贾琏一说完，卫九就立刻明白贾琏的意思：今日林家糟了一场围攻，虽然村民没打砸哄抢，但是林家众人必然心有余悸。按照常理，自己一行应当在林家严防死守才对，这个时候，自己一行反其道而行之，偷袭对方说不定能起奇效。
卫九点了一下头，贾琏、卫九和关七手三人回房草草用膳，问了林家下人，是哪几家商行换了村民的粮种，又交代一番宅子的防御部署。三人换了衣裳乔装一番，便出了林家老宅。
江南鱼米乡，太湖沿岸最是土地肥沃，偷梁换柱换了村民粮食的粮行不止一家。贾琏等人寻了一家最大的，当夜潜入，只见几个小二一人搬着一桶东西，贾琏等人心中一惊，谁也顾不得怕露了行藏，纷纷各举兵器飞奔过去。
卫九出手入闪电，顷刻间杀了两人。贾琏已初窥移山刀法门径，虽然还不足以和一等高手抗衡，但是这些扮作小二的喽啰可不是贾琏对手，其中一人只硬接了贾琏三个回合，便被贾琏斩于刀下。
卫九能够做到一匕首封喉，贾琏暂时还没这个本事，被贾琏杀的那一人惨叫一声，立刻有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问道：“牛二，怎么了，鬼叫鬼叫的？”
一面问，一面举着火把飞快的跑来。
只这眨眼功夫，剩下的两个小二火油桶都没来记得放下，又分别死在卫九和关七手手上。
其中一个小二也不知是悍勇还是垂死挣扎，明明已经倒地不起，却踢翻了一桶火油。
顿时火油流得满地都是。贾琏等人连忙跳开。凡是油脂类物质，踩着了必然打滑，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下盘不稳犹如双足被缚。
那掌柜模样的人见贾琏等人不是好相与的，手上火把一掷，只听那火把夹着劲风朝地上的火油激射而去。
火油但凡站到一点火星，瞬间便能烧成一片火海，这里储存的粮种本就是晒干了的，也是易燃物，更加难以扑灭。再说，火油引燃的大火和其他火势不同，需要用泥沙扑灭，而非泼水。一时半刻哪里去取那么多沙来灭火？
千钧一发之际，关七手鞭子一卷，将火把抄在手中，连忙举高了，险伶伶的避开了地上的火油。
同时，贾琏飞身而起，拉开两麻袋五谷，撒了盖在火油之上。粮食虽然易燃，但是却没有火油那么易着火，就是着火之后，火势也不会瞬间燎得不可收拾。刚开始点燃的时候，粮食上的火星至少比火油上的更易扑灭。用粮食盖在火油之上，虽然浪费，但也比整个粮行的仓库化为灰烬的好。
那掌柜一瞧便知贾琏用意，见贾琏小小年纪，如此冷静，冷哼一声，手一扬，扔出几枚霹雳雷火弹。
此刻贾琏盖在火油上的粮食还不厚，若是被霹雳雷火弹打中，亦有可能火油着火，到时候别说灭火，就是逃得慢了，都有可能葬身火海。
亏得关七手一手鞭子练得出神入化，透骨鞭挥出，将几粒雷火弹抽得反朝那掌柜模样的人飞去。
掌柜见了这阵势，吓得急忙闪身避开。
卫九飞身而起，仿佛和手上的匕首合为一体一般，只片刻功夫，就奔到那掌柜身前。手腕一抖，掌柜尚未看清卫九如何出手，已然说不出话来。气管被割断的嗬嗬之声中，瞪着眼睛倒了下去。
霹雳雷火弹扔出之后，便会爆炸，卫九一匕首封了掌柜的喉，又飞身反跃，堪堪避过爆炸的几粒雷火弹。待得雷火弹炸了之后，又上前抄起那掌柜，将其衣裳一剥，朝霹雳雷火弹迸出的火星扑去。
因为贾琏用五谷盖火油及时，火星没沾着火油，倒很快被扑灭了，除了用来压火油的几麻袋粮食坏了，其他的都还可用。

第58章
有时候，百姓既是可怜的，又是盲从的。因为听说林家有粮食，因为又不少人看见许多人一车一车的往林家运粮食，一被煽动，就到林家借粮。只有少数有识之士将那些用计换粮的商行告到了官府。
州县都有衙门，但是真遇到大案要案的时候，人手是不够的，捕快带着衙役刚查第一座粮行的时候，除了部分被换走的粮食已经运走外，剩下的贼人下令放火烧了。
也是贾琏等人赶到的商行是最大的一座，许是贼人舍不得烧了，犹豫了一下，才叫贾琏等人赶上，抢救了一仓库的粮食。
几人杀了仓库意图放火的掌柜和小二，脱了身上衣裳，走出粮行，贾琏给了一小块碎银子给个小孩，叫他去报官。
保定府的案子传入苏州，苏州知府也吓破了胆子，即便一个孩童报官，也派了衙役来接管仓库。虽然仓库里死了好几个人，也无心追究，只将仓库保护起来。
又过了数日，户部监察春耕的官员和兵部押运粮食的官兵也到了。有了官府的介入，便可以调派当地守备官兵维持秩序，开仓放粮。
巡盐御史有参奏之权，林如海早在着手购粮的时候就将此事写成折子递入京中。当然，在贾琏猜到粮食问题后，贾代善就将此事详细回过景和帝，即便没有林如海的奏折，景和帝也知道此事。故而，前来江南的不止有户部的人，还有兵部的人，负责将林如海采购的粮食运往全国各地缺了粮种的地方。
自此，一桩关于国计民生的粮种重案暂时解除危机，景和帝怕派遣刑部、破晓和各地衙门联合通缉化骨楼余孽。
将苏州林家宅子的粮食和移交给官府后，贾琏才抽空采买了礼物去扬州。林黛玉已于三日之前出生，依旧是二月十四花朝节的生日。
这些时日，林家可没少受罪。因为不肯借粮的事传入扬州，多少百姓将林如海做贪官奸佞骂，甚至还到林家宅子外头投石块扔烂白菜帮子。也亏得林如海夫妻得贾代善提醒，没有吃乱七八糟的求子药，平时注重养生，贾敏才没被这些糟心事吓得难产。
待得户部、兵部的人马全都到了，将一些个有名望的乡绅聚集起来，大致说了此事，乡绅们回去乡里解释一番，此事才算渐渐平息。乡绅多会些诗书，也明事理，百姓多数也都是明理的，但难免也有偏执的人说这不过是官官相卫，官府替林如海开脱编的说辞罢了。明明是做了利国利民的好事，林如海的官声却不复从前。
三人成虎大抵如此，有些东西，因害怕引起恐慌，不能对百姓说得太明白，难免受人误解。不过林如海倒也看得开，加之有添女之喜，脸上丝毫不见愁容。
贾敏因在月子里，贾琏没入内看她，倒是奶娘将襁褓中的林黛玉抱来贾琏瞧了一眼。刚出生几日的孩子，还瞧不出将来的相貌，贾琏实在无法从一个小奶娃身上瞧出将来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如弱柳扶风的绝代姿容来。不过单从林如海和贾敏的样貌看，林姑娘长相就差不了。另外，贾琏虽然没什么带孩子的经验，却觉得这个婴儿看起来十分健康，应该不至于落得咳血早亡的下场。
其实要贾琏说，这对原著里的林黛玉而言，就是极好的改变了。再说，这次林如海有购粮大功，只要景和帝不像原著里被赶下台，林如海也应该不会落得原著那样死在任上的结局，林黛玉不必寄人篱下。
贾琏没有在江南多呆，办完事，带上林如海夫妻给贾代善的信和礼物，就启程北归了。
三人来时骑马，回去时也是骑马。行船虽然方便，但是对于贾琏来说还是太慢了。骑马虽然人辛苦一些，脚程也快不少。
当然，这次回京不用像来时那样日夜兼程的赶路，二十多日后，贾琏一行回到京城。
贾琏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先回了梨香院。只见梨香院的中，立着许多人，皆是贾家族人和子弟，贾琏就觉一颗心猛然向下一沉，如受重击。贾琏说不清此刻的感受，既觉得脚下很沉重，一步也迈不动；又有觉得心中很急切，不等人通报，就掀帘子冲进了贾代善房中。
贾代善躺在床上，已经瘦脱了形。贾母、贾赦、贾政、贾瑚、贾珠、贾元春；窦氏、贾王氏等皆在房内。另有贾家其他子弟也每日会有人来探望。
“祖父，我回来了。”贾琏上前拉着贾代善的手道：“江南一切都好，粮食的危机已经解决了，姑母生了个姑娘，母女平安。姑父也很好，姑父、姑母说问您老人家安，让您安心养病，待小表妹大些了，就一起回来看您……”
贾琏不停的说话，零零碎碎的，鸡毛蒜皮的，只要他能想到的，都不等贾代善问，就自己先说了。贾代善很瘦，精神也不好，贾琏不想贾代善多花费一丝精神。
“很，很好……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琏……琏儿，你父亲和二叔都……都是糊涂的，虽然分了府，但是你以后护着他们些……”贾代善说完，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贾琏的脸，似乎在等贾琏回答。
贾琏握着贾代善的手，用力的点了点头。
贾代善闭了闭眼睛，仿佛是在养精蓄锐，隔了一阵，贾代善才睁开眼睛对贾政道：“政儿，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还没说出口，贾琏只觉轻轻握着自己的、有些老茧的手一松。
“祖，祖父！”
“老太爷！”顿时，梨香院内哭声一片。
贾琏看到贾代善的眼睛瞧着贾珠和贾元春兄妹，这两兄妹的亲事到底还没定下来。
贾代善因身子不好，衣裳棺椁早就准备好了。这头，贾代善没了气息，那头，已经有人将白幡挂出，窦氏也早安排妥当了人，只贾代善一没了气息，便去各处报丧。
贾琏刚换下骑装，便换上了孝服。
贾代善身子不好，早有预兆，窦氏掌家多年，也历练出来了，贾代善的丧事，外头由贾赦应对，内宅有窦氏操办，虽然忙，却也不见乱。
只是自景和帝准了贾代善不用上朝，贾代善的身子便养起来一些，就算不能完全恢复元气，但怎么自己南下二月，人就没了？贾琏算得十分坚强的人，但是一时间依旧难以接受。
范嬷嬷知道贾琏和老太爷感情深厚，偏生自老太爷没了，贾琏一声没哭，范嬷嬷心中难免担心，劝道：“二爷，老太爷这些时日是等着你的消息的，你回来了，老太爷是放心了走的。你若真是伤心，便哭出来吧，可别憋坏了身子，老太爷天上瞧着心疼。”
贾琏确实很难过，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很痛，很空，像失去和蔼的长辈，更像失去亲密的战友，但是他不想哭。贾代善这样的军人，想来，是不爱听哭声的。
贾琏抬头看了范嬷嬷一眼，只见范嬷嬷自己眼角微红，神情憔悴，问道：“嬷嬷，祖父是怎么没的？”
范嬷嬷叹了一口气道：“二爷带着卫先生和关先生、两位程先生南下不久，就有贼人潜入了京城。因为江大人也护着皇长孙回来了，加强了皇宫守卫，倒是一直还好。二爷也知道，本朝每年春分时候，皇上都要带着皇室宗亲、朝中重臣去御田耕种，祈求上苍赐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贾琏听到这里，抬头道：“贼子竟敢在这日行刺？”
范嬷嬷摇了摇头道：“今年春分的时候，保定换粮种的大案已经传入京城，陛下自然越发要去御田耕种，但因贼子大胆，从皇宫到御田，一路上都有侍卫护驾不说，御田四周也早安排了军士严加防范。照说，不该出事的。”
贾琏捏了捏双拳，不由自主的觉得有些心跳加速。
范嬷嬷继续道：“那日，国公爷精神头不错，也去了御田。到了之后，见皇室宗亲都到了，独不见太子。国公爷立刻发现不对，带人追了回去。”
“那太子他？”贾琏问。
“也受了伤，先于国公爷没了。”范嬷嬷道。
原来，贾琏一行南下，在衡水杀了楼天炎，当时贾琏就发现大批会武艺的人进京，贾琏原本想让卫九回京，被卫九劝下了。
贾琏猜得不错，这批身怀武艺之人进京的确心怀不轨。春分那日，景和帝到御田祈福下地，果然招来了刺客，但是前来行刺的是假化骨楼主们。而真正的化骨楼主去了东宫。
贾代善本就拖着病体，带人到东宫之后，力战化骨楼主楼天烈，化骨楼主伤了太子，贾代善也伤了化骨楼主一条手臂。但因为禁卫军和破晓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御田，东宫虽然也有不少侍卫，却没拦下化骨楼主。
“嬷嬷是说，当时有一批武艺高强的人佯攻御田，拖住护龙卫主力，化骨楼主带少量精锐突袭了东宫。但是春分播种这样的大事，连皇上都亲去，太子怎会没去？”
范嬷嬷叹了一口气道：“这些皇家秘事，我也无从知晓。只是那日不知怎么，太子偏偏留在了东宫。太子伤重不治，国公爷也战至脱力。国公爷能等到今日，许是在等二爷呢。”
贾琏沉吟着点了点头。宫中出了戴权的事，想必东宫的人和詹事府的人也会一一排查，至于哪里出了纰漏，自然不会张扬。贾琏只是感慨，原著上，太子大约死于谋反之罪，今世谋反之最洗清了，不想又死于行刺，也只能说他没有真龙天子的命了。
现在太子命丧，储君之位空悬，原本因为异族虎视眈眈而暂时没有生异心的几位亲王只怕又要生出心思来，一个不好，朝廷便会陷入内斗。化骨楼没用粮种一事动摇国本，但到引得几位亲王相争，一样会有可乘之机。
而贾代善，忠君报国一辈子，也得了一份哀荣。辛弃疾说：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这仿佛也是贾代善的一生。
但是贾代善真的是为了自己的身前身后名吗？贾琏觉得，贾代善真正的理想还是那句：护着天下更多的人安居乐业，才是最大的慈悲。这个年代还没有什么奉献精神和主义的概念，但贾代善却用实际行动奉献了一生。他无疑是一个伟大的军人，从功绩到人格都是伟大的。
贾琏沉默了一阵，起身道：“我去给祖父上香。”
贾代善简在帝心，贾代善的丧报传入宫中后，景和帝派了徐元送来祭品，并另赐谥号。几位亲王并四王七公，文武百官，多有搭祭棚献祭。这日徐元来道了节哀，正欲出门，贾琏突然上前道：“徐公公请留步。”
徐元知道贾琏，此子在京中名声极大不说，和皇长孙还十分交好，因此徐元回身道：“二公子叫住杂家，不知有何事？”
贾琏走到徐元跟前，微微一礼，小声道：“小子请徐公公替我禀报皇上，就说小子有要事求见。”
现下在贾代善的热孝之中，按风俗，贾代善膝下儿孙都理应在家中守孝，不应外出。但是此次化骨楼搞出这样大的动静，连失爱子和肱骨，景和帝必然震怒，会着人剿灭化骨楼残余势力。贾琏手上有化骨令，寻着化骨令上的标记有的放矢，只怕事半功倍。但是自己无官无职，无旨没有资格入宫，所以只得让徐元带话。
徐元虽然是掌宫太监，但是经历了戴权之事，景和帝对身边的人警惕了很多，徐元作为内侍并不知道太多朝堂大事，便点头道：“二公子节哀，杂家一定将话告诉皇上。”
贾琏向徐元道了谢，贾赦命人送徐元出府。
贾琏和徐元说话，贾府众人都瞧在眼里，只是贾琏放低了音量，其他人没听见贾琏说了什么。待得徐元走了，贾母问贾琏道：“琏儿，你方才和徐公公说了什么？”
贾琏道：“回老太太，并不曾说什么。”贾母也没再问，依旧听法师念超度经文，众儿孙跟着法师指示上香行礼。
徐元去了不足一个时辰，外头传话婆子又来回话说徐公公来了。贾府中人俱是一愣，唯有贾琏知道缘由。
果然，徐元走到贾代善灵前行了礼，转身对贾母道：“老封君，杂家此来，是接琏二公子入宫说话的。”
贾母听了，忙交代贾琏入宫莫失礼数等语，才让贾琏换衣裳入宫。
因要面圣，贾琏在孝服外面又罩了素色衣裳，既不失了礼数，又不冲撞皇宫，才取了化骨令随徐元入宫。
进上书房后，景和帝屏退下人，贾琏行叩拜大礼，起身后，景和帝问：“琏儿，你祖父为国尽忠，可佩可敬，你也别太难过，要爱惜身子。”
贾琏应是道谢。景和帝才问贾琏进宫有何要事要禀。
贾琏双手递上化骨令道：“回皇上话，草民得皇上信任，南下办事，在南阳遇到假化骨楼主一名，假化骨楼主被祖父派给草民的常随所杀，我们从他身上搜到这个。”又将自己所推测的，按化骨令上标记寻找化骨楼的产业，一举捉拿人犯，事半功倍，且能避免误伤的事一一道来。
景和帝接过化骨令，连说几个好字，才道：“当年你祖父随朕办事的时候，也才十五岁，他十八岁正式领兵，朕有今日，你祖父出力良多。谁知你祖父竟这样去了，琏儿放心，这些乱臣贼子，害朕爱子，害朕臂膀，朕一个也不会放过！”
景和帝又问江南一行有何发现，贾琏一一答了，景和帝依旧命徐元送贾琏回荣国府。
太子遇刺身亡，因为景和帝在位，没有守国孝。但是京城许多人家自行停止了宴乐。贾代善的丧事，做足七七四十九日法事之后，送灵到家庙铁槛寺停灵。
待得贾代善丧事暂告一段落，贾琏将卫九请到小书房。卫九落座之后，两人对视良久，贾琏才道：“如今祖父过身，卫先生将来有何打算？”原著里，荣国府乱成一团糟，卫九、覃越等人却至始至终没有出现过，依贾琏推测，原著里，贾代善过世时，遣散了这些能人异士。
能人都有自己的傲气和原则，他们愿意服从贾代善不代表他们愿意受贾赦这样的人驱策。同理，自己年龄上还算一个孩子，又如何留住这些人呢？贾琏自问没了贾代善，自己没有资格再留卫九等人。
卫九定定的看着贾琏，见贾琏神色坦然，突然洒脱一笑道：“怎么，国公爷刚走，二公子就嫌我饭量大，浪费粮食不成？国公爷说过，二公子的话就是他的话，这话只要二公子还记得，在我这里就算数。”卫九言语间，满是豪气。
贾琏没说什么，起身向卫九拱手行了个礼。卫九也拍了拍贾琏的肩膀。男子汉之间，无需多余的客套，卫九这样的人，他会留下只因他愿意留下。不为名利，更不为谁的感激。至于为了什么，贾琏不知道，也没问。
问过卫九，贾琏又问了范珣和范嬷嬷、程家兄弟等人，众人也都愿意留下。至于和贾敬一道外出的覃越，倒只有回来再问了。
又说贾代善过身，原是贾敬、林如海都要守孝，但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二人夺情留任。贾敬还在巡边，林如海也是任的要职，只是不着公服，素服治事。倒是贾敏多年无子，好容易得了一女，却闻得噩耗，想着多年未见父亲，伤心已极，大哭一场。
只是自己刚出月子，女儿又小，不便回京。再说，古时候交通不便，林家接到信之后再回京，贾代善送灵法事已毕，也赶不上见最后一面。故而夫妻两个在家着素服守孝。
贾赦袭了爵，因为贾赦实在不是什么栋梁之才，依旧是虚衔一等将军。
和原著里一样，贾代善临终遗本替贾政求了个官职，只待贾政出孝便拜官上任。原著里，贾代善替贾政求的是主事之职，但是前世贾代善没得早，也没有后面立下的累累功劳，景和帝照顾忠良之后，给了贾政主事之职，今世贾代善除却当年的从龙之功和平叛之绩外，后又添功绩无数，便直接给了贾政员外郎之职。
员外郎为五品官员，贾政一介白身直得五品之衔，已是不低，许多科第入仕的正紧进士，也多是得七品县官的实缺，或是六品翰林。
贾代善过身，守父孝的贾赦、贾政孝期三年，嫡长孙贾瑚三年，余者贾琏、贾珠、贾元春、贾琅都应为一年。
一年后，贾敬回京，按之前两房分府的决定，二房合该搬出去。但二房一搬，就彻底成了五品官员之家，荣国府和二房无关，一等将军府和二房也无关。
贾母依旧如原著里一样，拿孝道压贾赦：“赦儿，如今你父亲可没下葬，还在铁槛寺看着呢，难道你就要将我赶出去不成？”
贾赦今世多得贾代善十年教导，虽然没多出息，但也比前世明白，因问道：“母亲这话竟教儿子听不懂了。儿子在一日，就侍奉母亲一日，母亲自然还住荣国府里，将母亲赶出去的话从何说来？当初分府的时候，二弟可是当着族长的面儿立了字据的，出了父孝便自寻宅子。”
贾母转身对贾敬道：“敬哥儿，你评评这个理，政儿虽然出孝，赦儿可没有，哪有这样急着分府的？”
贾敬知道当初贾王氏做的那些险些连累阖族的事，自然不会偏袒二房。且这一世太子是被刺而亡，并非谋逆被诛，贾敬既不用出家避祸，贾母和贾王氏的娘家史家和王家也没那么显赫，贾敬自然不用也不会仰贾母鼻息。因而贾敬道：“婶娘，这分府是两年前就分好的，白纸黑字的字据也立了。政兄弟刚刚入仕不久，可不能落个言而无信的名声。”
贾敬一句话差点没把贾母噎死，贾政屡试不第，如今这个五品员外郎怎么来的，贾府众人都清楚。在一众科第出来的官员中做事，贾政本就底气不足，若是再传出不好的名声，只怕官场上越发步履维艰。
贾代善死后一年，贾家二房搬了出去。因为二房手上有不少钱，依旧在京城离工部衙门不远的地方置了宅子。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在贾家二房搬出荣国府之前，京城还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59章
贾代善过世之后，贾琏虽然在家守孝，但也没忘了关注朝堂举动。皇长孙和贾琏都是少年人，皇长孙曾从戴权手下救过贾琏，贾琏也曾救过皇长孙。后来两人又数次配合，一起办事，故而两人交情与他人不同。
太子遇刺身亡后，储君位空悬，但景和帝已经让皇长孙接触政事了，虽然因为有孝在身，没有被立为皇太孙，但朝中文武揣度，景和帝的意思，储君之位依旧中意于他太子一脉。
皇长孙和贾琏时常通信，故而贾琏虽然在家守孝，朝堂上的消息颇为灵通。据皇长孙言，这些时日，抓到了不少化骨楼残部，但没抓到化骨楼主楼天烈。
贾琏得知消息之后，越发苦练军事技能和移山刀法。化骨楼主没抓到，甄函关也不知所宗，贾代善的仇，多半还是要在战场上了结。
贾家子弟孝期或长或短，除了出五服的，皆有孝期在身，也都在族学读书操练，因为心无旁骛，进步也颇快。就是贾琏对自己太过严苛了，每日训练完贾家子弟，自己还会独自在演武场练刀，连窦氏瞧了都心疼。
这日贾琏若有所悟，在练武场越练越快，将一套移山刀法使了好几遍，直至浑身大汗，身上无力，贾琏仰面摔倒在地上，仰望漫天星斗。
农业时代，空气质量的确比后世的工业时代好很多，天上的星星都很亮。贾琏突然有些想自己的战友，自己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突然来到这里，过了十几年紧张刺激的生活，似乎都已经习惯了。也不知道自己哪天死了，还能不能回去瞧以前的战友一眼，或者自己在现实世界的烈士林园已经躺了很多年？
正天马行空的想着，贾琏突然感觉到一丝刀锋的味道。没有破空之声，也没有脚步声，但是贾琏就是感觉到了，忙就地一个打滚，抓起窄背刀一格。叮的一声，发出金属相撞的脆响，对方的力道倒是不大。
贾琏定睛看去，借着星光，看清来人是卫九。
“卫先生。”贾琏坐了起来，但是他既没有起身，也没有行礼。现实世界里，他是军人，站有站姿，坐有坐相；到了红楼世界后，封建礼法更为严苛，贾琏表现得也像一个真正的世家公子，克己复礼。但是今天他很想散漫一天，浑身放松的坐在演武场上，抬头看卫九。
卫九修习的杀术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和大无畏的勇敢，平时虽然沉默寡言，对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堪称严苛看，但是今日卫九似乎也没那么讲究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道：“二公子好兴致，倒有精神在这里看星斗。”
“我看的不是星斗，是去前途。”贾琏道。
“看明白了吗？”
“没有。”贾琏摇头。
“那日，在衡水，二公子让我回来协助国公爷，若是我回来了，许就不是这个结果，二公子会恨我吗？”卫九问。
贾琏摇头道：“冤有头债有主，我虽难过，倒不至糊涂至此。卫先生替荣国府做的，我铭感于心。”
“我有时候在想，国公爷和二公子这样的人，一辈子活着真累。但是在国公爷身边呆久了，却不由自主的觉得，国公爷做的一切，就是最好的选择。”卫九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贾琏很难听到他一口气说那样多的话。
“我们修习杀术的，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习武之人，无论是偏向攻击还是防守，招式总都是攻中带守，守中带攻的，唯有搏命的时候，才会只攻不守，往往这个时候，一个人会功夫陡增。
我们这一派的祖师，就是瞧出这点，创出了如影随形这样只攻不守的功夫。如影随形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在搏命。刚开始，如影随形的功夫不过是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过我祖上多得手几次后，渐渐传出了名声，在江湖上，听见如影随形四个字，许多人就未战先怯，生怯就不果断，不果断就容易丢性命。所以，如影随形的名声，一半是打出来的，一半是吓出来的。
也是因此，我们这一派的人，越是断七情绝六欲越好；知道我们身份的人越少越好。可是，我们终究是人，是人，总有七情六欲的。当年，我师父成家了，洗手不干，隐居乡里，过普通人的生活。”
贾琏知道卫九这时候突然说起自己的师门历史，必有用意，便没有打断卫九的话，用心听着。
“后来，常安王之乱，国公爷奉命平乱，我师父隐居的村子被屠村，都说是国公爷做的。这时候，常安王派人找到我师父，说可以提供国公爷的线索，协助我师父报仇。”卫九两眼平视前方，没有瞧贾琏，看起来似乎在自言自语。
“啊！”虽然知道贾代善没有死在如影随形的刀下，贾琏还是忍不住低声惊呼了一声。“村子，是我祖父下令屠的吗？”
“我相信不是！” 卫九道：“不过确实是国公爷的属下屠的，打的是国公爷部下的军旗，穿的是国公爷部下的甲胄。”
贾琏瞬间就明白了，冷哼道：“几十年了，这些宵小依旧是做这样策反、栽赃、陷害等见不得人的伎俩，一点长进没有，这样的人，注定成不了事。”
卫九没有接贾琏的话，而是继续道：“可是当年的事，不但在我师父看来，证据确凿。也有临近的村民，因躲在山上逃过一劫的可以作证，国公爷说不清，也没有说。当年，我师娘怀着身孕，一尸两命，死于那次屠村。于是，我师父接受了常安王的建议，由常安王打探国公爷的下落，我师父负责行刺。”
“当时常安王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了吧？”贾琏问。
卫九和贾琏并排坐着，依旧两眼平视前方，没有侧头看贾琏，贾琏也没看他，但是贾琏感觉得到卫九轻轻点了下头。
“常安王做困兽之斗，策反了祖父的部下。也许祖父的部下被人拿了妻儿家人，受了胁迫；也许此人本就是常安王一系的人。总之，此人突然屠了先生师父隐居的村子。我在想，我祖父戎马一生，之前应该从未屠村，先生的师尊应当也能打听到，先生的师尊难道就没怀疑吗？”贾琏继续问。
“若是没有怀疑，我就不会在国公爷部下了。”卫九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当年，师父潜入了国公爷所在的中军帐，但是国公爷并不在帐中，中军帐内，也没安排替身。后来，我师父寻到国公爷的时候，见国公爷正在指挥百姓撤退。
当时，常安王趁我师父刺杀国公爷的时候，企图在上游挖河堤放水淹国公爷部的营地。国公爷旧部多为北方兵士，并不会水，若是常安王挖开河堤，除了百姓死伤无数之外，国公爷部也必然受到重创。”
“丧尽天良！”贾琏怒道。
“二公子和国公爷一样大勇大善，自然深恨这样为达目的，视人命如草芥之人。今日之为了乱国而偷换粮种之人，和当年为灭敌军开堤放水之人，皆是禽兽不如。只是这样禽兽不如之人，古来有之。
当时，国公爷以为常安王纠结兵力，是为发起猛攻，一面命人加固城池，一面亲自到城外督促，让百姓快些撤出战区。我师父找到国公爷的时候，国公爷刚好接到线报，常安王部，准备凿河放水。
如影随形的功夫，招招是杀招，有去无回，亏得国公爷武艺高强，和师父交手了三个回合。国公爷长刀隔开师父的匕首说：‘无论这位壮士因何要杀本官，待本官带人去河岸阻了逆贼凿河之后，再和壮士公平相斗，无论生死，我部下不许追究！’
我师父没想到国公爷会说这样一番话。后来我师父说，当时他就觉得下令屠村的人不是国公爷。于是，我师父道‘好’，不但没有继续和国公爷纠缠，还和国公爷一起去了河堤。
也是老天保佑，其实常安王在河堤上埋了□□，准备炸开河堤放水淹国公爷营地的。只因那几日连连下雨，□□受潮，总是引不燃，后来常安王才改为人力挖堤；也是因此，国公爷才有时间带人去阻止。只是常安王留亲信挖河堤，自己却逃了，那一次，国公爷没抓住常安王。
虽然国公爷部及时阻止了常安王手下挖堤，但当时连日大雨，土石松软，河岸好几处都被挖裂了，开始沁水。国公爷不眠不休，和士兵、民伕一起修补河堤，待得暴雨过后，才回营帐休息。我师父说，自那之后，他再也没将国公爷当仇人。”
贾琏听到这里，大约知道了卫九住在国公府的来龙去脉。略一沉吟，贾琏道：“卫先生，虽然当年常安王作乱的时候，我尚未出生，但我相信，屠村非但和我祖父无关，令师还极有可能受人利用。是谁知道先生师尊隐居之地吗？
我总觉得当年的事，是常安王走投无路，正巧打听到了令师的隐居处，才设计让祖父的部下屠村，利用令师刺杀祖父做最后一搏。当时若是祖父死在令师手上，或是令师不听祖父解释，也不肯给时间让祖父带兵赶去河岸，只怕河堤就真的被挖决堤了，整个战局也会不同。”
“事后，我师父也想到了，所以我师父除了偶尔教我之外，一直都在追查将他行踪透露给常安王的人。”卫九道。
“那个人，和化骨楼有关吗？”贾琏和卫九并排而坐，两人一直都是平视前方的，此刻贾琏转身却突然转身问卫九。
卫九点了点头：“化骨楼刺杀、下毒、坑蒙拐骗、开赌场、放印子钱，出卖情报，打探消息，什么都做。当年我师父还没退隐的时候，也接杀人的生意，有一次和化骨楼接到了同一单大生意，结下了梁子。化骨楼的人行事藏头露尾，但是消息却十分灵通。后来师父怀疑，是化骨楼找到师父后，将消息卖给了常安王。”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化骨楼的人听到如影随形四字，犹如丧家之犬。当年无论是常安王向化骨楼买先生师尊的消息，还是化骨楼本就投靠了常安王，屠村之后栽赃给祖父，都是一箭双雕之计。若是先生师尊杀了我祖父，常安王得利自不用说；若是先生师尊死在乱军之中，只怕化骨楼主也喜闻乐见。”贾琏道。
卫九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原本，常安王之计万无一失，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国公爷豪气干云，能感化我师父。不但如此，师父还和国公爷一起去了河岸，斩首了下令挖堤的常安王亲信。”
贾琏没想到如影随形和化骨楼之间，还有这样一段公案。隔了一阵，贾琏问：“依先生看来，化骨楼是常安王旧部吗？为何时至今日，他们依旧要谋反？”
卫九道：“我不知道，也许化骨楼主和当初的忠顺王、戴权一样，自以为捡到一把锋利的刀，实际上自己才是别人手上的刀；也许是因为化骨楼主气量狭小，对皇上平息长安王之乱后，打击江湖势力怀恨在心。”
贾琏略想了一下，便明白了。若是化骨楼主真的因为被如影随形抢了一单大生意就要置人于死地的话，因为朝廷打击江湖势力而谋反，也说得通了。只是，贾琏依旧觉得其中的关键似乎有还有疑点：“先生，后来常安王被擒之后，先生师尊找到化骨楼主了吗？”
“没有。后来我师父曾单挑了好几个化骨楼众藏匿的窝点，但是都没找到楼天烈的踪迹。”卫九道。听卫九如是说，贾琏突然明白为何楼天烈会有那么多的替身。想来，当初卫九的师父将楼天烈追得如丧家之犬，也威风至极。
“先生有没有怀疑过，其实楼天烈也躲在异族？我总觉得一个江湖黑帮，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做不出在全国换粮种这样的大事，能做到此事者，背后有他国势力鼎力支持也未可知。戴权是异族，甄函关也有可能是异族。”贾琏道。
卫九点了点头，又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化骨楼主的其他事告诉了贾琏。两人相谈到半夜，才各自回屋。
贾琏回房之后，略略洗漱，便上床睡觉了。在贾琏看来，人的脑子永远是睡足之后的早晨最清醒，左右现在化骨楼主躲起来了，不敢轻易露面，自己明日起来分析也不耽误什么。
次日一早，贾琏去荣禧堂请安，再到东大院用过早膳之后，便一头扎进了小书房。刚拿出纸笔将昨日从卫九处听来的信息写到纸上，便听范嬷嬷来回话说皇长孙来了。
贾琏忙亲自去迎皇长孙入内，问道：“今日殿下怎么有空来了？”
这时皇长孙没出父孝，贾琏没出祖孝，两个少年皆是内心悲愤，同仇敌忾。贾琏知道皇长孙孝期出来，只怕有话要说，命人上茶之后，便屏退了下人。
皇长孙坐下来，一口气喝干了茶，问贾琏：“琏儿，你脑子聪明，你替我想想，为何我母妃要害父亲。”
贾琏听到这话，险些被一口茶呛着了。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难怪范嬷嬷都不知道为何春分那日，太子没去御田，原来留下太子的人是太子妃。这样的事，自然是别传出来的好。
“殿下，我不敢乱猜。”事关皇家颜面，贾琏并不欲知晓太多。自己是少年人，成年心，但是皇长孙是正紧的少年。现在他拿自己当朋友，信任自己，将来呢？种种迹象表明，景和帝有立皇长孙为储君的意思，若是皇长孙将来顺利登基，他会介意自己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吗？
皇长孙现在可想不到那许多，依旧接着道：“之前，母妃不知道听了谁的撺掇，便说过如今不太平，贼人手下杀手众多，只怕春分那日要去御田行刺，叫父亲那日称病不去。父亲当时就斥责了母妃，说皇祖父都亲自去为国祈福，叔父们也都去，自己岂有不去的道理？母妃当时听了，便没再说什么。
谁知到了春分那日，母妃不知道哪里寻来的蒙汗药给父亲吃了。将父亲强留在东宫。父亲发现不对之后，当场震怒，命护卫用凉水泼自己，又说要换了衣裳去御田。
只是父亲还没出发，刺客就来了。刺客武艺高强，父亲又中了蒙汗药，虽然自己浇了一身的冷水，依旧身上使不上力。若不是国公爷及时赶来，父亲只怕当场就会死在刺客手上。但是国公爷赶来的时候，父亲也已经受了伤，后来不治……”
皇长孙说到这里的时候，用力压了压眼眶中的泪水。“皇祖父知道此事之后，十分震怒，已经禁足了母妃。我知道皇祖父为了我的颜面，才没将母妃发落到宗人府。可是琏儿，父亲为一国储君，岂能在为国祈福这样的事情上落在几叔父后头。母妃就是一时糊涂，父亲斥责她一回之后，也该明白了，为何还会一意孤行？母妃真是糊涂……”
皇长孙许是压抑得久了，絮絮叨叨的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贾琏听完，险些愣住。理了理思路，道：“殿下，此事事关重大，我无凭无据不该乱猜。只是当年的戴公公尚且是敌国细作，太子妃身边有奸人挑唆也未可知。想来，太子妃殿下也只是为了太子殿下着想。”
“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我想不明白，有哪个奴才的话比父亲的话还管用，竟然能挑拨得母妃一意孤行性。我是非找出此人不可！”皇长孙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有一股和年龄不相称的怒容。
“殿下，皇家的事草民不敢妄断。只是太子妃殿下既然笃定春分那日御田有人行刺，许是有她觉得十分可靠的消息来源。因此，草民觉得，奴才挑拨不可能，若是其他消息向来准确的人对太子妃如是所，太子妃又向来信任此人，许能令太子妃殿下深信不疑。”贾琏道。
“是了！定然是他！石光珠！”皇长孙起身道：“我这就回去告诉皇祖父。”
贾琏一听，忙道：“殿下请留步。”
皇长孙回过头来，问：“琏儿还有何事？”
贾琏道：“草民毕竟一介白身，无旨不该议论皇家事……”
皇太孙一听就明白贾琏担心何事，道：“其实，我今日来，已经回过皇祖父，得了皇祖父之准的。琏儿，我先回去了。”
贾琏忙起身送皇长孙出府。皇长孙说他得了景和帝允许，换句话说，甚至是得了景和帝授意。听到这句话，贾琏突然觉得双肩沉甸甸的：当初自己救皇长孙，拆穿戴权，立下大功，景和帝以年龄小为由，只赏赐自己金银，没有赐爵位，难道景和帝的用意在此？
所谓帝王之术，有几朝元老辅佐新君之说，也有一朝天子一朝臣之说。景和帝当初不授自己爵位，只怕是留着太子登基后，亲自提拔自己，自己感恩，便会越发忠心。谁知太子出了意外，景和帝有心传位于皇长孙，现下就让皇长孙将这些事告诉自己，怕是希望将来自己为皇长孙所用，就如祖父为景和帝所用一般。
送走皇长孙后，贾琏问范嬷嬷太子妃和石光珠家是何关系。
范嬷嬷道：“太子妃出身前丞相王丞相家，是王丞相膝下的嫡长孙女。而王丞相的次孙女，也就是太子妃的嫡亲妹妹，则是嫁给是缮国公嫡长孙石光珠。”
贾琏一听到这里，立刻明白了：石光珠，现任京营节度使，负责京城的防务，若是消息出自京营节度使处，太子妃会深信不疑也就不奇怪了。

第60章
贾琏还记得当年自己被掳劫，祖父带人从菩提寺碧峰塔救人的时候，京营节度使就是石光珠。
石光珠之前的京营节度使是贾代化，贾代化过世之后，贾敬从科第入仕，进了兵部，石光珠执掌京营后，将贾代化的旧部换了不少。
贾代善当年倒没对石光珠的立场做过判断，但是在营救贾琏的时候，贾代善选择了绕过石光珠。
如果春分那日，太子妃坚持将太子留下是得了石家的主意，那么石光珠是有意为之，还是受了奸人误导呢？贾琏倒没轻易下结论。
略推测了一下前因后果，贾琏走出小书房，对一个小厮道：“你去将林管家叫来。”
小厮应是去了，约莫两刻钟后，林之孝到了小书房，行礼后问：“二爷叫奴才来有何事？”
贾琏道：“前些时日因着祖父的事，各处的下人们都辛苦了，难免有所懈怠。只是，咱们懈怠了，心怀不轨之人便有了可乘之机。还请林管家吩咐各处门房的人和上夜的人，都打起精神来，将差事当好了，遇到什么事拿不定主意的，就去回太太或者来回我。有些鬼鬼祟祟之人来了，别轻易放入府。”
窦氏掌家之后，内院管得比原著里严，也没有什么伏侍过长辈的奴才比主子有体面；也没有什么姑娘房里的大丫头是副小姐这样的事。贾琏这话自然说得林之孝一头雾水：在林之孝看来，贾府上下已经管得够严格清楚了，为何二公子今日还要专门招呼一遍？不过林之孝还是点头应是去了。
贾琏这次南下办事，因为太子和国公爷相继过世，景和帝将赏赐压后了，但是该给的其他体面一点儿不少，不但掌宫太监徐元对琏二爷客客气气的，就是皇长孙也来过荣国府和二爷说话，二爷的吩咐，林之孝自然是放在心上的，亲自去各处上夜的婆子处、各个门房都交代了一遍。
此时刚出了贾代善的热孝，因贾政还在孝期，没有搬出去，贾琏不得不防着些。
果然七日之后就险些出了事：这日夜里，荣国府各处正落了锁，东脚门那边就有几个婆子便鬼鬼祟祟的来了，说要找二太太。
贾府自从分府之后，虽然都住在荣国府里，但是大房、二房的日子是分开过的。也是因此，许多时候，门房的人都不干涉别人找二房。若非贾琏特地嘱咐过林之孝，只怕这几个婆子就被放进府了。
门房见这几个婆子眼生，气色又不大好，便多问了几句是哪家的，找二太太有何事。那两个婆子支支吾吾的，言语间颇掩饰，说是自己得了二太□□惠，特来感谢的。
门房听了，越发不敢大意，其中一人道：“您二位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回话。”说完，又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另一人会意，点了点头。那门房出来，转身就朝梨香院方向走去。
而此刻，秦显家的路过，恰在外头听到一耳朵。插口道：“周嫂子，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秦显家的倒识得这两个婆子，其中一个夫家姓周，一个夫家姓胡，是京营节度使石光珠家的管事婆子。那两个婆子能在夜里被派出来办事，自然是有些伶俐的，姓周的妇人瞧见秦显家的，忙起身打招呼，突然脚底一个踉跄，撞在秦显家的身上，另一个姓胡的婆子趁机将剩下门房的视线一档，却没瞧见姓周的婆子已经将一个信封塞在了秦显家的袖中。
姓周的婆子道：“哎哟，对不住，没将秦嫂子撞疼吧。今日我们来瞧二太太的，烦劳秦嫂子告诉二太太一声。”说完，冲秦显家的眨眨眼睛。秦显家的会意，也没继续寒暄，找个由头走了。
秦显家的袖子里的手上捏着个信封，心道：这不知是什么要紧东西，又被大房使人拦下来，我须得快些交到太太手中。心中想着，脚下越发加快了脚步。
自从贾家分府之后，二房要个主事的主母，便解了贾王氏的禁足，虽然不许出门应酬，但是贾王氏在荣国府内是自由的。
二房占着荣国府除宗祧祭田外的半数家产，已是不少。贾王氏是王家女儿，自小锦衣玉食，讲究排场，一朝翻身做主，难免自己又提拔、采买了不少下人。其中，秦显家的就是贾王氏提拔的新心腹。
秦显家的到了东小院，快步到了贾王氏跟前道：“太太，我有几句要紧话要回太太。”秦显家的说完，贾王氏会意，手一挥，其他人等便都下去了。
秦显家的才上前道：“太太，方才我去外头买了料子回来，见门房有两个婆子，瞧样子像京营节度使石家的，二人原是来寻太太的，却叫门房挡回去了。这也就罢了，门房不来回太太，却去了梨香院，琏二爷好好一个爷们，倒管起内宅的事了，您说好笑不好笑？”说完，秦显家的又将信封递上说：“这是方才我回来时，石家的周婆子塞给我的，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要紧事。”
贾王氏接过信封，拆开了看。贾王氏原本也是不读书的，分府之后自己做了主，查看账本都仔细了，也学了几个字，倒能将一封短信看明白：信上说石家有些东西托自己保管，后面附了账单，皆是些金银细软，贾王氏粗略算了，当真是一笔不少的钱财。
将来老太爷的孝期满了，两府会正式分开，自己拿着这笔钱，置宅子，给珠儿娶媳妇，给元春做嫁妆，哪一样不好？难道贾琏想吞这笔钱财，故意不让石家的人见自己？
贾王氏想到贾琏，就难免想起通灵宝玉的事，后来因为此事抓了多少僧道，证明自己确实被诓骗了。可是当年，贾琏将一袋子通灵宝玉倒在桌子上的时候，自己丢了多大的脸？后来自己被禁足，被公公打掉牙齿，受了多少的苦？如今都分府了，贾琏一个晚辈还想管到自己头上，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了。
于是贾王氏道：“没得做侄儿的管道婶子头上的，我虽然久不外出走动，石太太和我也算有几分交情，怎么，石太太打发个人来见我，还要分府出去的侄儿管我不成？走，你去将人给我领进来！”
说着，贾王氏将石家捎来的信往枕头底下的暗格一塞，便起身朝荣禧堂去了，无非又是在贾母跟前儿诉苦一番。以前有贾代善压着，现在贾代善没了，二房又觉有贾母撑腰，比之之前张狂了不少。
又说那门房听了林之孝吩咐，将石家的两个婆子拦下来，自己到梨香院回话。途中又遇到了范嬷嬷，将事情原委跟范嬷嬷说了，只听那门房说完，还感叹道：“啧啧，嬷嬷没瞧见，来的那两个女人气色不成气色，样子不成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紧事。”
范嬷嬷听了，点头道：“做得很好，记得莫将人放进来，我这就去回二爷。”
那门房听了，应是转身去了。
贾琏听范嬷嬷说完，道：“嬷嬷去门房瞧瞧，千万别将人放进来。我先去荣禧堂瞧瞧。若是覃先生回来，速来告诉我一声。”
正说着，就见覃越快步走来了：“二公子。”覃越叫了一声，转身瞧了瞧其他人都离得远，放低声音道：“二公子当真料事如神，听说今日朝会上已经有人参了京营节度使石光珠一本，只怕石家要坏事了。”
贾琏听了，点头道：“覃先生辛苦了。有道是一事不烦二主，还请覃先生再跑一趟。方才石家来了两个婆子，我估摸着不止两人，只怕还有人带着金银细软躲在僻静处，有劳覃先生替我看着他们，莫叫他们将东西送入荣国府。另外天，也请覃先生着信得过的人通知关先生一声，让关先生去二婶房里瞧瞧，看看有没有石家捎来的什么信物、信件。”
覃越跟着贾代善的时间不算短，听了这话，立刻汗水就下来了，罪臣之家的东西，谁敢接手？这石家这个时候将东西运来，不是害人么？忙应是去了。
覃越走后，贾琏快步走到了荣禧堂。贾王氏正对贾母道：“媳妇之前虽然犯过错，但是惩也惩了，罚也罚了，如今两房也早分了，总不能现在还叫长房的侄儿管着我和谁来往走动吧？怎么咱们家世交打发个人来瞧我，竟让长房的侄儿拦下不让见？”说着，又取出帕子拭泪。
贾母听了，也皱眉道：“琏儿越发大了，出了孝都到了说亲的年纪，怎么做事越发没老没少的？金彩家的，你去将人大太太请来。”说完，又另吩咐了一个婆子去将石家的两个婆子请来回话。
金彩是贾母身边的得意丫头金鸳鸯的父亲，在原著里，金彩夫妻是在南边儿看房子的。后来贾代善将掌家权指给了窦氏，南京看房子的人也换了，赖家被扭送官府之后，贾母就将金彩一家提拔起来做了心腹。如今金鸳鸯刚刚留头，已经到贾母房里做了二等丫头。金彩夫妻更是贾母身边的第一等得意人。
贾琏前脚到了荣禧堂，就见金彩家的出来了，贾琏拦住金彩家的道：“既是在这里碰到金嫂子，便请金嫂子回个话，就说我要见老太太。”
贾母在屋内已经听到贾琏来了，便道：“叫琏儿进来。”
金彩家的回身打起帘子，贾琏入内后才转身去请窦氏。贾琏见贾王氏果然在，向贾母行礼之后，冷笑这对贾王氏微微一礼。
贾王氏道：“今日不是昏定过了吗？琏儿倒是孝顺，又来向老祖宗请安了。我听说外面有两个来和我说话的婆子，是琏儿叫人拦下来了，却不知琏儿此举是什么道理？”
贾琏看见贾王氏这样的蠢女人，已经不想多和她言语，而是转身对贾母道：“老太太既然已经打发人去请母亲了，待母亲来了琏儿一并说清楚。”
贾母也正想借着接连不知礼数敲打敲打窦氏，便点了点头。
正说着，金彩家的也将贾赦和窦氏请来了。本来贾母是只叫请窦氏的，但是贾赦这人这么多年，其他长进不大，却越发护着家人了。听说贾母夜里着人请窦氏，也跟着来了。
贾赦一进荣禧堂，向贾母行了礼后，转身问贾琏道：“琏儿此刻怎么也在这里？”
贾琏起身向贾赦夫妻行礼，道：“回父亲的话，琏儿前儿吩咐林总管，将府内大小仪门、角门看紧一些，不巧今日门外就来了贼，琏儿正要来回老太太，贼人琏儿会派人打发，叫老太太别担心，别受了惊扰。”
贾王氏听贾琏直接将石家的婆子称之为贼，不禁怒从心起，道：“琏儿，缮国公府石家和咱们家同列八公，向来联络有亲，好端端的你就将人称之为贼，这话不叫人听见还好，叫人听见，人家只会说咱们家老太爷刚走，便不认亲友了。”
贾琏不置可否。窦氏出来道：“弟妹，琏儿这孩子向来明白，无缘无故不会做这样得罪世交的事。你说琏儿将缮国公府的人称之为贼，这里头是否有什么误会？”
贾王氏道：“能有什么误会？缮国公府石太太打发两个婆子来和我说话，门都没进，就叫琏儿使人拦在了门房外。这难道是咱们家的待客之道？以前嫂子掌家，我也不说什么，如今是老太爷做的主，两房实则已经分开过日子，难道二房的人情往来，还轮得到琏儿做晚辈的管不成？”
窦氏听了这话，也觉荒唐，转身问贾琏道：“琏儿，确有此事？”
贾琏道：“我说了，被拦住的不是什么世交，是贼。我已经派人追去了，只怕那贼人偷了不少细软东西。二婶，你应当感谢我才是，我阻了你和贼人往来，可是救了珠大哥和元春姐姐的名声。”
贾王氏听到细软两个字，不由得脸上一变，心道：他又怎么知道了？转念一想，又心道：只怕是这小子胡说，不过浑赖栽赃，叫他恰巧咬准了罢了，我倒险些自乱阵脚。于是贾王氏道：“琏儿，缮国公府可不是什么随意叫人拿扁捏圆的人家，你岂能如此坏人名声？”
贾母将拐杖一杵道：“先别吵了，石家的两个婆子呢？到了没有？有什么事，她们来了便有了说法。”
两房正在争执，贾母方才派出去请石家两个婆子的传话婆子回来道：“老太太，奴才按老太太吩咐去请人，确然有两个石家的婆子在外头。只是，琏二爷身边的范嬷嬷拦着，无论如何不许石家的婆子进府。
奴才想着老太太的命，那范婆子还敢违抗不成？便要请石家的两个嫂子进来，谁知那范婆子竟然用横的，偏她又力大无穷，将奴才推得摔了一跤。奴才到底没能请两位石家的人进来，请老太太责罚。”说着，那婆子伸出手，只见手上擦破了一块皮，应该是被范嬷嬷推到之后撑地的时候在地上蹭的。
“琏儿，这是怎么回事？如今还在老太爷孝中，你就如此胡闹不成？”贾母问道。
连贾赦夫妻都满脸疑惑的看着贾琏。
贾代善走了，贾琏心情有些恶劣，并不想跟贾王氏这样三番两次拖后腿的人多费口舌，直接道：“那两个婆子就是贼，偷了主家一车金银细软，要托二婶收下，咱们荣国府是缺了吃，还是缺了穿，还是当初分府的时候苛待了二婶子，二婶子竟然要做这样的窝主？”
这话不但将贾母和贾赦夫妻都震住了，也吓得贾王氏一颗心跳得仿佛要出腔子。贾琏懒得理会贾王氏，继续道：“若是祖母不信，咱们这就派家丁去外面寻，只怕那两个婆子带来的细软不少，还没运走。若是寻着了，也好及时报官，省得咱们受连累。若真是石府的来咱们家走动，不是该先来见过老太太吗，怎么倒直接去见二婶。”
贾母立刻道：“琏儿，这样的话可不能胡说！”又转身问贾王氏：“老二家的，琏儿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正在此时，外头传话婆子又道：“老太太，李青姑娘来了。说是有重要东西要交给琏二爷。”
贾王氏心中突了一下，贾母狐疑的看了贾琏一眼，命人请李青进来。
李青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后来查清灭门冤案之后，便留在了荣国府，当然，没有卖身为奴，算是和范嬷嬷她们一样，只是在贾代善手下做事。
关七手听覃越派的人传话，让他去贾王氏房里寻东西，关七手想着自己一个男人入内宅只怕引人起疑，便叫上李青打掩护。让李青引开东小院贾王氏留下的心腹，自己入内寻东西。
贾王氏到荣禧堂讨说法，没来得及将信烧了，自以为一会儿时间没有什么，便将信往拔步床下的暗格一藏，便来了。
关七手可是扒手的祖宗，入贾王氏房内之后，只扫一眼就能判断出那些东西刚翻动过，很快就将信找出来了。自己回了宁荣街尾的宅子，让李青将信送过来。
贾琏接过李青手上的信，直接将信上的话念了出来。
这一字一句的，不但听得窦氏心惊肉跳，就是贾母也震惊不已。贾王氏再是强作镇定，也变了脸色。
贾琏念完了信，将信递给贾母道：“老太太，咱们清白之家，可不能和贼人有所勾结。”
贾母眼睛不大好，取过信，凑到灯前看了，见贾琏说的是真，也对贾王氏道：“糊涂，老太爷才走多久？你又做这样的事，若是老太爷在世，小心再禁你的足！”
贾王氏满脸涨得通红，到底没敢再相争。
贾母亲自派人将石家的婆子撵了出去，这件事也就此作罢。
贾王氏自觉一笔到手的横财飞了，心中大是气恼。贾琏却感叹贾王氏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原著里，她就敢接江南甄家送来的钱财，今世她在荣国府的境地大不如前，竟然还敢打这些罪赃的主意，原著里贾家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当真不冤。
又过了几日，京营节度使石光珠落罪抄家。从此，京城再无缮国公府。

第61章
贾琏听说缮国公府被抄家的时候，正在演武场操练。贾琏听了，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在古代，因为缮国公府的错误情报，一国储君死了，就凭这一点，缮国公府就死无葬身之地。
至于其他的，缮国公府这样的人家，不可能一点违法乱纪的事没有做，先用其他罪名将人拿下，剩下的慢慢审就是。
倒是贾府之内，贾母听了这事，吓得半日说不出话来。平息了阵子，贾母才对金彩家的道：“叫你男人去将琏儿请来。”金彩家的应是去了。
贾琏到荣禧堂之后，贾母屏退下人道：“琏儿，那日皇长孙来，跟你说过石家犯事了？怎么好端端的，国公府后人，又任京营节度使这样的实缺，说抄家就抄家了？”
贾琏摇了摇头道：“皇长孙不过是出来走动走动，并不曾说什么。只是官宦人家，时刻有御史台的人盯着。若是犯了事，即使当时仗势压了下去，难保日后不被人揭发。咱们这样的人家越发应该克己复礼，约束家人，才不至于给祖宗蒙羞。”贾王氏自然是政治素养低得令人发指，贾母也没好到哪里去，皇家的事，还是少让贾母知道为好。
贾母知道贾琏这番话意有所指，她以前总是护着二房，但是这次的事，也忍不住害怕。若不是那日贾琏拦着石家的人，贾家现在便落下了藏匿罪赃的罪名。贾母显然还心有余悸，叹道：“还是琏儿有见识，以后门房的事，你命人看牢些，莫出什么纰漏才好。”
贾琏点了一下头。
两人说了几句话，便无话了。贾琏自小亲贾代善，和贾母却不亲。贾母摆摆手道：“你先下去了，或许老太爷是对的，还是老太爷的眼光好。”贾琏应了是，告辞出来。
这次石光珠的案子不是三司会审，景和帝交给了江大虎秘查。缮国公府是以贪污受贿、包揽诉讼、压榨乡里、治家不严等十数项罪名抄的家，但是实则是跟太子之死有关。因牵扯到太子妃给太子下蒙汗药这样的荒唐事，为了皇长孙的名声，石家便不能交给三司会审。是故，和石家联络有亲的、走动密切的人家，无不战战兢兢，却偏偏什么消息也无。
不知谁传出的消息，说石家人在抄家之前，曾到过荣国府，被拦在了外面。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又配上贾琏在京城素有才智的名声，皇长孙和贾琏交好的交情，难免有人想到贾家来打探消息，都叫窦氏以守孝为由挡出去了。
石家感到要坏事之后，钱财不止藏到贾府一家。落败之家的钱财，便是藏匿到世交好友手上，也是十家有九家半都拿不回来。但是收了钱财的人家只要略肯照拂一下剩下的子孙，便是好的。因此，石家提前送了银钱到好些人家，除了贾府外，其他几家都被牵牵连连的挖了出来。
贾琏听说之后，除了感慨一下江大虎的办事能力之外，又庆幸自己拦住了贾王氏，没让荣国府受连累之外，别的也没什么。
这日晨起，贾琏先练了一套刀法，才去荣禧堂请安。谁知刚入了荣禧堂，氛围就有些怪异。
贾琏向贾母行了礼，正准备出来的时候，被贾王氏叫住了：“琏儿，婶子有件事求你。”
贾琏略一思忖就知道什么事，道：“婶子抬举我了，我帮不了婶子什么，这就去上学了。”
窦氏也是眉头一皱，这些年贾王氏和长房向来不对付，这次怎么矮身求其琏儿来了？窦氏忙道：“琏儿快些去学堂吧，别去得比先生还迟。”
贾琏应是，贾王氏却突然拦在贾琏身前道：“琏儿我求求你，你面过圣，和皇长孙殿下也相熟，你帮我求求皇长孙殿下，饶过我哥哥吧。哥哥不过是石光珠手下的校尉，就算做错了什么，也不过是不得不服从上司吩咐罢了。”
贾琏转身道：“婶娘这个话说得糊涂，我不过一个白身，年纪尚幼，岂敢到皇长孙跟前妄议官府？这一个不好，就是给整个贾家招祸。出了贾家的大门，别人不会说贾家那个二小子如何，只会说宁荣二府张扬跋扈。我不知道王大人沾上了什么事，但是婶子只管相信官府就是。”
王家虽然有十二房人，两房在京城，但是有本事的，独有王子腾一人罢了。此次王子腾被刑部带走，转眼间，王家就要败了。贾王氏也求过贾母，贾母是荣国公夫人的诰命，和几位异姓王家的太妃、王妃都相熟，原本在京城也有些脸面。
只是四王八公，手里有实权的人家就不多，多是虚衔罢了。就是有实权的，贾母侧面问了，人家不但不肯帮忙，还侧面暗示贾母赶紧将自己摘干净。一来贾母素来疼小儿子；二来，孙子辈里头贾母最疼贾珠，就算为了贾珠，贾母也曾尽力一试。只是四处碰壁回来，才知道贾代善一走，便茶也凉了。贾母为了二房，虽然自己无法，贾王氏说要求贾琏，贾母并没有反对，算是默许了，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贾王氏知道王子腾过不去这一关，王家必然败落。还管什么体面不体面，长辈不长辈，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就是贾琏是晚辈，也少不得放下身段苦求道：“琏儿，你和珠儿是兄弟，将来是要相互帮衬的，你帮珠儿的舅舅，将来珠儿和王家都会记得你的好处，必会报答。再说，我哥哥对皇上一片忠心，不过是收了上司暂存的两箱细软，若得琏儿在皇长孙跟前求一求情，想来就没事了。”
听了贾王氏这话，贾琏险些失笑：你当我没看过原著吗？原著里的窦家跟着太子落败了，二房趁机喧宾夺主，当起了荣国府的主人，不但窃居正室，还将原身当管家用。原著里怎么没见九省都检点王子腾大人帮原身一把？
贾琏自然知道王子腾是因为私匿了石光珠家的家财被牵连出来的。但是王子腾十年前就生过害荣国府的心思，还和甄函关勾结，盗取贾代善的兵书，贾琏怎会出手帮他？
于是贾琏满脸震惊又疑惑的道：“二婶说什么？王大人私匿了石家的财产？这石家的贼可真多，那日若非门房小心，拦下了石家送到咱们家的贼，没收那一车东西，现在说不定被拿去刑部问话的就是我父亲了。现在二婶知道求助无门，未免晚了。那日若是二婶一意孤行性，咱们家因此事被牵扯，一样没人肯帮！”
贾赦虽然比前世强些，也只是收好了自己的名帖、印章不让其他人随便取用罢了，分析这些牵一发动全身的弯弯绕，他是真不在行。此时听贾琏将利害剖白出来，贾赦才跳脚道：“什么？那日石家的两个婆子送东西来，是要交给二弟妹的，若非门房发现，我现在都不知情，就是要拿人去刑部问话，也该是拿二弟妹才是，与我有什么相干？”
窦氏倒是早就明白利害，瞥了贾赦一眼。贾赦气得吹胡子瞪眼、面红耳赤的，去瞪贾政。贾政觉得十分没趣，起身向贾母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了。贾政的新欢赵姨娘前不久生了个女儿，依旧随了元春的命名，取名探春。与其在这里看王氏给自己丢人，不如回去瞧瞧赵姨娘去。
贾母被贾琏这话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王子腾因收了石家的罪赃，自己也算求过几人，无人相帮。若是那日贾王氏也收了石家的钱财，贾家受到牵连，自己也必是求助无门。
于是贾母道：“好了，老二家的，你也别为难琏儿了，他还是个孩子罢了。另外，以后你有什么大事别擅作主张，否则，我也禁你的足。”
贾王氏听贾琏把那日的事翻出来，自知理亏，只得对贾母低头应是，将此事作罢。
王家也有从龙之功，不过功绩不如荣国府，所以当年封的是伯爵。即便如此，贾史王薛四家也是在太|祖打天下的时候就有交情。因为背靠两座国公府、一座侯府，又有巨富薛家的资金支持，王家女儿向来是嚣张跋扈的。也只有到了此刻，眼睁睁看着母族败落自己无能为力，贾王氏才体会了一回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石光珠的案子江大虎查了好几个月，无论翻来覆去，颠三倒四的审多少次，石光珠的说辞都是那一套：是他手底下的亲信探子打听出有人要在春分日去御田行刺，他才将此事告诉了太子妃。依贾琏推测，石光珠也是中了别人的计，这情报本就是化骨楼故意送到他亲信部下手里的。
石光珠之妻和太子妃是嫡亲姐妹，石家和贾家一盟友样，天然就是太子一脉的，于情于理，也不会故意害太子。后来，石光珠的事就这样结了案。
倒是王子腾的案子有些蹊跷。王子腾在狱中颇受了些酷刑，但是王子腾只将这些年包揽诉讼、横行乡里等罪行认下，也认了藏匿罪臣家财的罪名，余者一律不肯招。后来，判了王子腾夫妻问斩，子女流放，奴才发卖，但同族不受牵连。
王子腾以前是跟忠顺王有勾结的，后来还参与过谋夺贾代善的兵书，可见王子腾和甄函关也有联系。但是这些都没拿到证据，抄家的时候也没抄出什么信件、信物来，王子腾一句不招，可见是拼了命为王家族人留一条活路了。否则谋逆之罪，当诛九族。
另有好些家也收了石光珠家财的人家，也都按律判了。案子尘埃落定，已到了一年之后，九省统制贾敬巡边归来。
贾敬回京之后，连路过宁国府都没入内，而是直接带着随行的精兵进了宫。贾敬巡边，由校尉柳苹带着三十个精兵随行。另有覃越带了八个贾府训练有素的护院。但是回来的时候，人手折损大半，除了贾敬、柳苹、覃越之外，从贾府带出的常随护院八人只余四人；三十个精兵更是只得六人回来。
单看人员折损，景和帝就知道贾敬这一路艰辛，贾敬和柳苹刚入上书房，便免了二人的礼，叫二人将这一路查到的事一一细禀。
原来，一年前，化骨楼派了赖尚荣并另一个练过邪功的人带着一众喽啰去追杀贾敬。但赖尚荣因深恨贾代善，中途折返入京行刺贾代善。剩下一人不但武艺高强，还行动入鬼魅。因着覃越警惕，那人到贾敬等人入住的客栈外盯梢时，被覃越发现。
覃越自然武艺高强，校尉柳苹竟然也是个高手。两人合力将练邪功之人拿下，剩下一众喽啰也被贾家护院和三十个亲兵打发了。
但这仅是开始罢了，后来贾敬当机立断，改道南下，走了一段，又折返北上，甩开了第一波杀手。但那些化骨楼的杀手犹如无处不在的老鼠，竟是打发了一拨又是一拨。直到保定府的案子传开，化骨楼的人入京刺杀太子，贾敬一行受到的骚扰才少些。但是这一路已经是折损了十来人。
一行人千辛万苦的到了西海沿子，戍边守将南安郡王将贾敬一行迎入帐中。贾敬将圣旨颁给南安王，无非是让南安王加紧防范之类的。南安王接旨谢恩。
南安王府和宁荣二府也有交情，尤其南安太妃和贾母算来是手帕交。贾敬以为到了西海沿子，只肖代天子查过西海沿子防务，便可启程回京，谁知又出了变故。
覃越在两湖五年，不但认识不少天南地北的商人，也替贾代善经营出一分暗产，做起了生意。当然，覃越行商志不在挣多少银两，而在打探消息。商人行商，全国各地皆有往来，消息最是灵通。这日一行人到了西海沿子后，贾敬等人去巡视戍边营地，覃越则去了西海沿子的榷场。
自从常安王之乱的时候西海国叩边战败，两国便未起过战事，后来开了榷场，互通有无，三十年下来，西海沿子的榷场越发繁荣。覃越只觉入眼一片阜盛景象。
覃越正在榷场闲逛，了解边陲民俗，盘算做得的生意，便见几个商户打扮的人身姿矫健的快步朝一地走去。
覃越虽然没有入过伍，在荣国府的时候却和颇多退伍兵士共事，一眼瞧出那几人虽然做商人打扮，其走路姿势气概却极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忙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第62章
只见那几个士兵鬼鬼祟祟的，往前走一段，或是抓耳或是挠腮，或是蹲下拾东西，总有人假装不经意的朝后瞧。
覃越江湖跑老了的人，一眼就瞧出这几人是要去办什么机密事，这是在防人跟踪。但是这几个士兵有什么是见不得人？覃越一面想，一面暗暗的缀上几人。
那几个士兵绕了好几个圈子，有到榷场内走了一圈，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才又出了榷场，往白河城城内走去。
白河城是朝廷在西海沿子的一座边塞重镇，为许多兵士家属迁来定居后，形成的。白河城原是一座边境小镇，经过三十年休战期的修养发展，现下已经颇具规模。而榷场，就开了白河城外与西海国相邻之地。
覃越跟着那几个士兵到了一户人家门前。这户人家姓昌，一瞧就是高门大户，是白河城里的富贵人家。覃越跟到了昌府外面，便没有贸然进去了，而是转身回了卫所。
覃越向来是个谨慎人，当年跟踪王子腾，到了隆盛银楼，便没继续跟进，也是如此，才没中忠顺王的祸水东引之计。这次到了人生地不熟的边陲，依覃越的性子，越发不会冒进。
又说在卫所里的贾敬受到南安郡王的热情款待，叫人送上整坛的马奶酒，劝贾敬道：“贾世兄，久不见面，咱们今日不谈公事，只谈重逢。贾世兄难得来一次边陲，这苦寒之地虽然不如京城繁华，倒也有些玩意儿别有风味，世兄尝尝这马奶酒，和中原的琼浆玉液不同，但舒筋活血、祛风散寒功效不错，咱们今日喝个痛快。”
贾敬本就是个细心的人，这一路被人追杀，警惕之心更胜，推辞道：“王爷盛情，下官本不该却，只是初到边塞，公事未办，断不敢因私废公。待得下官巡视防务之后，再和王爷促膝痛饮，不醉不归。”说完，又拿出银筷道：“王爷请见谅，下官此来，一路上遇到波折无数，难免杯弓蛇影，谨慎过头。下官不是信不过王爷，实在是军营人多，不得不小心些。”
南安郡王被贾敬这一出公事公办搞得脸上些微变色，干笑道：“应该的，应该的。”说完，陪着贾敬用膳。
贾敬和南安郡王坐主桌，余下柳苹等人也都在帐中，俱拿出银筷用膳。不过军营里的饭菜倒还干净，没人做手脚。
待得用膳之后，贾敬一行回到南安郡王为一行人准备的营帐。贾敬一行四十一人，如今折损小半，剩下的因为共同经历过生死，交情自然不浅，相互也信得过。且安排谁先安寝，谁值守，几时换班也都按旧例就行。一行人能顺利里到西海沿子，沿途躲过风险无数，早就分好组别，在休息时有人轮流放哨守夜，才能平安到了卫所。
这日照例安排了值守，贾敬和柳苹商量了一下明日巡视的路线，才问：“覃先生怎么还没回来？”
正这时，覃越已经回来了。
覃越将今日发现之事对贾敬和柳苹说了，末了皱眉道：“我到榷场看了，交易的都是朝廷准许的丝绸、茶叶、瓷器等物，也都有官府公文，榷场交易倒还正规。只是那几个明明是士兵的人，为何做商人打扮，进了榷场，偏偏又不做交易，偷偷入了白河城，去了昌家。虽然那几人也有可能是退伍士兵做了商人，但是我总觉得几人行动鬼祟，十分可疑。”
贾敬听了，道：“若仅此一事倒还罢了，今日南安郡王替我接风，正事未办，就要拿酒灌我，虽然也是小事一桩，若是此二事有联系，蹊跷便大了。”
覃越也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这十多年，贾敬和覃越经历风浪无数，直觉十分敏锐。贾敬略一沉吟，道：“咱们今夜就去昌家瞧瞧。”
如果这件事没有猫腻便罢，如果有猫腻，查证此事便宜早不宜迟。今日贾敬一行刚到西海沿子，人生地不熟，对西海沿子的了解有限，对方不管什么人，必然想不到今日贾敬一行就能摸到昌家。趁对方警惕最低的时候动手，便是兵贵神速。
商议已定，当夜覃越就和柳苹两人就带着一袋子特质酱骨头去了白河城昌家。
覃越和柳苹到了昌家之后，只见昌家虽是夜里，却灯火通明，四周守着侍卫，戒备森严。凭覃越和柳苹的本事，闯入昌家自然不难，但是这样密集的防御和戒备之下，要想神鬼不觉的混入，却难如登天。
柳苹看了一眼覃越问：“覃先生，咱们现在怎么办？”
覃越在两湖一呆五年，早就练就一副常人难以企及的耐性，低声道：“等！无论昌家此刻是在宴乐还是在议事，若非有重要人物在内，只怕不会戒备成这样。这重要人物无论是在昌家呆几日，总要出来。柳将军，咱们一人守半夜如何？总之将昌家大门盯紧了。”
柳苹一听，覃越这是做好了要在这里等好几日的准备了，便点了点头。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由覃越先休息。
两人在昌家对面的一座民房顶上，覃越随便找地方一靠，便能睡着。柳苹是世家子弟，在这次巡边之前，一直在京城，没有过过紧张刺激的生活，故而他在立刻入睡这项本事上一直不如覃越等人。经过这数月的跋涉，柳苹抓紧一切时间养精蓄锐的本事已经增长不少，但是每日夜里值守，贾敬、覃越也都将柳苹安排到上半夜。
日常作息正常的人，上半夜容易睡不着，下半夜又容易犯困，也就是覃越这种习惯了紧张生活的人，才能上半夜尽快入睡，下半夜保持清醒。
不过这次倒不用两人熬多久，还不到三更，昌家大门就开了。只是那人坐着轿子出来，又是夜里，覃越和柳苹瞧不见轿中是谁。只见那人只带了四个轿夫和八个侍卫，轿子朝卫所方向抬去了。
覃越看到如此情形，倒抽一口凉气。这个深夜造访昌家的人只带了十二个人，但是方才自己和柳苹却看到昌家护院极多，也就是说着昌家养了非常多的护院，不像寻常人家。
柳苹也想到这个，转头瞧了覃越一眼，夜里瞧不清表情，但是柳苹觉得覃越脸上神色必然很是严肃。
“看样子，要想神鬼不觉的进入昌家，不太容易。”柳苹低声道。
覃越这时候突然有点想关七手，不过关七手没来，也只得靠自己了。覃越低声回柳苹道：“那倒未必！方才有人造访昌家，昌家戒备森严，必然是因为前来那人十分重要。此刻那人走了，昌家人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必然放松警惕。加之此刻夜深了，容易犯困，咱们等一阵就去夜探昌家见机行事。我方才小寐了一会儿，精神倒好，柳将军不如现在休息半个时辰，养足精神。”
柳苹听了，点了点头。也靠在房顶的檐口边上休息。
昌家屋内，一个身姿矫健的年轻人对一个满脸带笑的，有些发福的中年人道：“老爷，东西都收拾好了。”
那发福的中年人便是昌家家主昌荣安。昌荣安道：“既然王爷亲自来嘱咐，想来这次来的九省统制是个能人，你也小心些，能推的生意都推了，等贾敬走了再出手不迟。”
“是。”年轻人应了一声，到底没有退下，而是接着道：“属下听说贾敬是从科第入仕的，因着前些年在山东立过功，才升迁如此之快。但是他到底是一介书生，咱们怕他做什么？即便有个什么……”年轻人脸上狠厉一笑，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杀人的姿势，道：“也不过是因为他书生文弱，不适应西域气候，一病不起罢了。”
昌荣安道：“殷攀，你也历练了几年了，做事不能如此冒进。这世上，生意是做不完的，银子也是挣不完的，何必抢那么一点时间。咱们到底是求财的，没必要和朝廷作对，只要王爷跟咱们合作，以后有的是机会挣银子，不必太过冒险。”
叫殷攀的年轻人道：“是！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叫手底下人这些时日都别接新生意。”
荣长安点了点头道：“时辰不早了，你去吩咐各处上夜的打起精神，其他人等都先歇下吧。”
殷攀应是去了，果然到各处交代一番。
柳苹在房顶上休息了半个时辰，醒来之后，果见昌家已经不像先头灯火通明，只有几处点着灯，想是有人上夜。
昌家除了宅子里头护院多，显得十分反常外，这宅子的设计也十分奇怪。四四方方，首尾相连，只开了一处正门。高门高院，易守难攻，修得活像个堡垒。
覃越和柳苹这时才从民宅的房顶跃下来，趁着夜色朝昌家宅子靠近。两人脚步已经十分轻了，却只听汪的一声，还是惊动了昌家宅子里的狗。这狗叫声非常沉闷雄浑，一听就知道是体型极大的狗，叫声是从腔子里发出的。
幸而这次贾敬出行，思虑周全，其中就带了关七手独门秘方的酱骨头。
关七手是飞盗，但是他再厉害，躲过人的耳目容易，躲过狗的警觉却难。所以关七手一脉，有祖传的酱骨头配方，这骨头对狗十分有吸引力，且里头下了对狗十分有效的蒙汗药。
覃越取出两块酱骨头用巧劲扔进围墙内。果然不一会儿，狗叫声就停了。
昌家上夜的人听见狗叫，迅速警惕起来。但那狗只叫得两声，又安静了，上夜人呸了一声道：“这畜生，好端端的，嚎什么！说着，又靠着门房的桌子小寐。”
昌家这样戒备森严的人家，覃越和柳苹都不会觉得只有一两条狗，故而，两人又分往刚才那条狗的左右扔了几块酱骨头，才翻墙而入。
果然又有两条狗冲过来，不过闻到地上的酱骨头，就将覃越和柳芾二人丢开了，两人一路扔了许多骨头，才找到一处四四方刚的屋子。那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门，看着是个仓库模样。
覃越思量了一会儿，不管今日夜里来昌家的人谁，那人来了之后，刚走不久。如果昌家藏有什么害怕被贾敬知道的东西，也应当来不及转移，应该就在这严密的仓库里。
于是，覃越朝柳苹打了个手势，朝仓库走去。
仓库也有人把手，只是一来，此刻夜深，正是人最困的时候；二来，昌家的人也没想到覃越等人来得这么快，放松警惕之后，越发容易睡着。仓库门口的人虽然站着，却头一点一点的在犯困。
覃越和柳苹配合默契，一人扑向一个，捂住那两人的嘴，将脖子一扭，那两人就悄无声息的死了。两人不敢耽搁，一人从两个把手仓库的人身上找钥匙；一人去尝试开门锁。
不知道这昌家是托大还是安逸久了，还是在白河城势大，没想到有人敢入内盗窃，钥匙竟然真的在守仓库的值夜人身上。两人取了钥匙入内，划亮火折子，见仓库内好几个箱子。
覃越仔细瞧了瞧，见屋内好几处拉着细线，这种细线末端通常连着铃铛，一触碰，就会发出响声。
柳苹在门口给覃越把风，覃越则在屋内仔细避开的所有细线，掀开一口箱子，箱子面上铺着棉花，将棉花扒开，只见入眼皆是兵刃！
本朝律法盐铁专营，普通百姓若无盐引、铁引，不许经营相关生意，一旦被抓住，便是重罪。这昌家私藏许多兵刃，问斩都不为过。

第63章
覃越轻手轻脚的拿了十来把军刀，便退出了仓库。昌家家丁很多，虽然今日靠着昌家人放松警惕混进来了，但是一旦被发现，却很难全身而退。好几箱的兵刃，凭自己和柳苹是带不出去的。不如先取了证，回去从长计议。
在门口把风的柳苹看见覃越抱着一捆军刀出来，吓得脸色一变，瞬间又释然：难怪昌家格局修成这样，又养了远多于一般富户的护院。敢这样胆大妄为的人家，除了背靠官府之外，必然有高人坐镇，两人不敢大意，飞快的撤了出去。
两人穿着夜行衣，朝卫所方向走了几步，覃越突然立住，将柳苹一拉，换了个方向。
柳苹低声问：“覃先生，这是？”
覃越拉着柳苹朝卫所的反方向奔去，道：“昌家做这样的事，查证了就是诛九族的罪，应当没那么容易闯入。就算咱们将狗都毒倒了，也瞒不过真正的高人。那么昌府的高人在哪里？”
柳苹不是愚人，听到这里，已然全然明白了，一面飞速向东奔去，一面接口道：“覃先生的意思是，昌府有高人，但是方才送轿中人去了，咱们若是直接回卫所，说不定会迎面碰上。”
覃越嗯了一声，也迈开步子，展开身形朝东奔去。朝东面奔出一段，出了白河城，两人再折返南下，又绕道朝西北方向走去。
当年江大虎从西海沿子独自回中原，除了个人极高的胆识和生存本领之外，也发现了一条从卫所出来之后，绕过白河城的道路。贾敬出行前，也向江大虎讨教了这条路的地图。
当年江大虎被上司冒领军功，虽然上司被斩首，但是南安郡王若是治军严明，又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江大虎如今飞黄腾达，可是他大哥江大壮却折在了西海沿子，其中便有南安郡王之过。
后来南安郡王将那冒领的军功的低级军官推出顶罪，自己不过是罚奉了事。江大虎这些年口中没说什么，心中未必没有对南安郡王的恨。加之贾代善对江大虎有知遇之恩，江大虎得知贾敬巡边，便将自己踏出来的一条密道交给了贾敬。
又说卫所里，贾敬因怀疑南安郡王灌自己吃酒别有用心，便没有睡，注意了中军帐方向。果然到了三更过后，有一群人护着一抬轿子入了军营。贾敬未免打草惊蛇，假装未见，心中却疑窦丛生，不知道这南安郡王搞什么鬼。
南安太妃、王妃、世子等人都在京城，南安郡王总不至于里通敌国。但他的行为又实在古怪。
南安郡王的轿子到了中军帐前，南安郡王步下轿辇，对一个太阳穴凸起的五十来岁的男子道：“多谢古先生深夜相送。”
那姓古的男子道：“我们老爷的生意，多赖王爷照拂，确保王爷安全回营，也是我们分内之事。王爷今日辛苦了，我就不叨扰王爷休息，先告辞了。”说完，冲南安郡王一抱拳。虽然他言辞间颇谦逊，但语气上又有几分倨傲。
南安郡王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营帐。
古行独自踏着夜色回了白河城昌家，一入内，就觉不对，晃亮火折一看，只见躺着满地的狗，也不知是被毒死还是毒晕了。
古行暗道一声不好，直接到昌荣安的院子里，大声拍门。昌荣安表面上是正紧商人，背地里却和南安郡王勾结，做的是走私兵刃的生意，自然十分惜命，古行拍得几下，昌荣安屋外的护院就行了。忙掌了灯，提着兵刃出来，见是脸色不善的古行，吓得一哆嗦，问：“古先生这是怎么了？”
古行怒不可竭，喝道：“你们竟然来问我，我倒要问你们是做什么吃的？我不过是送了王爷一趟，怎么遭了贼你们一个个都睡得像猪一样！”
古行肌肉虬结、太阳穴凸起，这样的人不但外门功夫厉害，内力也深厚。这一嗓子雄浑有力，中气十足，将屋内抱着新买的小妾沉睡入梦的昌荣安都惊醒了。
昌荣安原本熟睡中被吵醒，心中十分不悦，待听清古行骂的什么，一下子便吓得清醒了，出了一身的汗不说，立刻披上衣裳，翻身就起床出来了。“古……古先生说哪里遭了贼？”
一时间，整个昌家的人都醒了，众人点上火把四处查探，只见昌家养的十余条恶犬都被人毒死，库房门也开着，库房门外两个值守之人死在那里，身上还有些许余温。
昌荣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对古行道：“古先生，这可怎么办，你一定要设法将贼人抓回来。”又转身对殷攀喝道：“不是叫你谨慎些么？上半夜才嘱咐了你，下半夜就遭了贼！”
昌荣安在白河城，可算是第一等的人家。虽然他做走私兵器的生意知道的人不多，但是都知道他在榷场有大生意，和南安郡王又有交情。南安郡王戍边这些年，别人路过昌家大宅门口都要抖三抖，谁敢到昌家行窃。
惯性思维是可怕的，正是因为安稳久了，昌家从家主到奴才再到护院，都有一种无人敢冒犯的傲慢。加之昌家大院内有十几条猛犬，谁能神鬼不觉的入了库房？所以库房重地跟前，也只派了两人值守。若非这份傲慢，覃越和柳苹哪能那么容易得手？
此刻古行再气急败坏也是无用了，忙命人去庄子上牵了猎狗，在等猛犬送来之前，古行和昌荣安又入仓库查看一番。见那些用于防盗的细线对方一根没碰，只取走了十几把军刀，两人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面色凝重。
对方此举不像求财，像取证，多半是朝廷的人！昌家再是在白河城称王称霸，岂能和朝廷对抗，昌荣安立刻就面如死灰，求助般的看着古行。
昌家除了宅子里养着十几条猛犬外，还有个专门养犬的庄子。庄子里的犬经过挑选、训练、相互争斗，剩下最优秀勇猛的，才送到昌家来。很快，庄子上送来了一群猛犬，古行带着人和狗朝覃越、柳苹逃走的方向追去。而昌荣安气得命人将门房值夜的两人押来狠狠的打板子。
昌家的猛犬经过精挑细选，不但非常凶猛，可和狼群争斗，还嗅觉灵敏。很快，这些猛犬就在昌家沿着覃越、柳苹行进的路线走了一圈，然后又冲院墙外狂吠。
古行知道贼人是从这里翻墙出的昌家，便从正门出来，让狗从这里接着搜索。
那猛犬鼻子果然十分灵敏，将覃越、柳苹撤退的路线几乎原样找了出来，古行见对方朝卫所方向走了一段，才反身折向东行，越发确定对方只怕就是朝廷的人。
一群猛犬狂吠着又朝东追去，到了一地之后，又折向南下。偏南下途中，有一条山涧，山涧旁扔着两套夜行衣，衣裳已经被撕碎了沿途丢了。不但如此，对方显然十分有经验，横跨了好几回山涧，就是鼻子最灵敏的一条猎犬，追过山涧又游回来，又追过去，如此几次，终于找不到一丝对方的气味，立在哪里呜呜的低声叫起来，显得十分挫败。
古行突然愣愣的瞧着山涧，有些茫然。他和那条渡过好几回山涧的狗一样迷茫了，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过了河，还是没有。于是，一面命一拨人带着一半的狗渡过山涧搜寻；一面自己带人回了白河城。
昌荣安又惊又怒又怕，将两个门房值夜的人打得半死，又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等古行的消息。
听见外头有人声喧哗，知道古行回来了，昌荣安立刻亲自迎了出去，问：“古先生，贼人抓回来了吗？”
古行阴沉着一张脸，摇了摇头道：“老爷，咱们府上出了朝廷的细作！”
古行这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但昌荣安吓得一哆嗦，其他听到这句话的人，也都人人自危。古行做事心狠手辣，昌家做多年的走私兵刃生意没出过纰漏，除了背靠南安郡王外，还因但凡有走漏消息的风险，古行就会派人将人灭口。以古行的行事风格，宁肯错杀不会放过，若是被古先生怀疑，自己的命就去了大半条了。
“古先生何出此言，不……不会的吧。”昌荣安吓得有些语无伦次。
“若是咱们府上没有朝廷的内应，朝廷的人何以今日刚到西海沿子，便能寻到咱们府上；若非有内应，为何能不声不响的将十几条猛犬毒死！”古行道。
昌荣安听了，也觉十分有理。贾敬奉命巡边，若按常理推断，到了西海沿子后会先修整两日，才开始巡视布防，视察军队，哪有这样快就到白河城打探消息？还不到半日就打探出昌家的事？偏偏贾敬的人入府盗窃，连自己养的十几条猛犬都一并毒死，贾敬若在自家没有内应，如何做得道！
“殷攀，从今日起，你派亲信守着宅子大门，一个也不许放出府去，我定要将这吃里扒外之人审出来！”昌荣安怒道。
殷攀在一旁应是，昌荣安又转身问古行：“古先生，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古行皱了一下眉头，道：“咱们还得先将情况告诉王爷才好。王爷手下有兵士数万，贾敬带来的那些人，翻不起风浪。”说完，古行又转身朝卫所去了。
贾敬见了南安郡王深夜回营，满心疑惑，却装作没事人一般。谁知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却听营地外头喧哗声起，有人道：“抓奸细！”便举着火把搜了过来。
许是为了将事情做得逼真一些，这些搜营的士兵倒没有直奔贾敬等人所在的营地，而是假装挨个排查过来。饶是如此，贾敬也急出一身冷汗：覃越和柳苹还没回来，自己营帐里固然没有多出奸细，但是少了人，也难以说得过去。
眼见搜营的士兵越来越近了，还不见覃越和柳苹的影子，贾敬只得走到覃越、柳苹的床边，将枕头和包袱塞入被子下面，看看到时候能不能用覃越和柳苹水土不服，正在生病搪塞过去。
覃越和柳苹越过山涧，在山涧处滚了一身水，又扔了夜行衣，摆脱猎狗追踪，才一路朝江大虎说的那条密道奔去。两人一路走，一路将带出来的军刀分散藏好。西海国是朝廷劲敌，故而即便在休战期，西海沿子也有八万驻军。
据覃越推测，这些军刀多半是西海沿子的驻军卖给昌家的，通过昌家出手之后，获取利润，驻军所得必然不少。只是这个与昌家合作的人是南安郡王还是他手下之人，覃越还拿不准。
即便如此，覃越和柳苹都觉得，将这些军刀带回去，反而有危险。不如沿路藏好，回京的时候只要能寻出一两把做物证，就不怕景和帝不惩治这些国贼。
军械司配送到各个防区的粮草、辎重都有配额，军械被卖了部分出去，有些士兵的老旧军械就得不到替换，若是有朝一日起了战事，拿着生锈刀枪剑戟和敌军对战，必会增加不必要的伤亡。西海沿子驻军此举，无异于草菅人命！
覃越和柳苹即便扔了夜行衣，身上只着单衫，在这西域深夜的寒风中，也是出了一身的汗。两人一言不发的通过密道急往营地赶去。
虽然自己二人侥幸得手，但是昌家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失窃。现下几乎可以确定昌家和驻军有勾结，那么很快就会有人去搜自己一行人的营地。自己两人须得在搜营之前赶回去，否则必会引起南安郡王疑心。
而在营地里，贾敬刚将覃越和柳苹的床伪装好，就听有人在外面喊道：“贾大人，卫所出了奸细，为保营地安全，我们特来搜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人海涵。”口中这么说，却不等贾敬回答就掀门帘进来了。
贾敬一面挥袖子擦了额上的汗珠，一面快步走出去，心道：此刻能周旋一刻是一刻了。

第64章
贾敬刚出来，只见两个士兵手上举着火把开道，后面竟然跟着南安郡王。贾敬一思忖就知道覃越和柳苹得手了，不然不会兴师动众的搜营，南安郡王更不会亲自来。但面上却笑道：“王爷今日起得真早，怎么天还未大亮就来了。”
南安郡王听见古行说了昌家失窃的事，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昌荣安是本地人，家小都在本地，若是出了事，这天高皇帝远的，往深山老林一躲，无非是没了富贵；干脆带着钱财越过边境去西海国，也无非是远离故土，且身在异国守不住钱财，但命到底还在。但自己家小都在京城，若是出事，却如何是好。
听见贾敬出来打哈哈，南安郡王也面上不显，笑道：“贾世兄，昨日夜里，值守的士兵发现营地里混入了奸细，是故他们也是公事公办罢了。因怕世兄误会，我特地来跟世兄说一声，此事只关军营安危，并非针对朝廷巡边官员。”
贾敬点头笑道：“王爷客气了，此事好说。只是我们一行旅途劳顿，昨日刚到西海沿子，实在困得厉害，只怕同行官兵们都还没醒，王爷可否通融一个时辰，天亮了再来搜营。若是王爷不放心，不妨派人在营外守着，咱们营中之人，皆不出去便可。”是不用出去，只希望一个时辰内覃越和柳苹能回来，到时候无论扯什么由头都好。
南安郡王知道事态紧急，一脸为难道：“世兄，若是私事，别说通融一个时辰，让世兄一行休息三五日，精神养足了又如何？世兄也是武将世家出身，知道这军营里混入奸细，可是片刻不敢耽误的大事。”又对身后亲信一挥手道：“搜吧，搜仔细些，但也不能太过粗鲁，摔坏了东西。”
南安郡王带来的亲信高声应是。
贾敬一行的营帐是一个圆形大帐，入内之后，中间区域摆着茶几书案等物，相当于办公之所，围着营帐的一圈用帷幔隔开，是一行人的住所。贾敬见南安郡王急着搜营帐，满脸焦急的往一间营房面前一档，赔笑道：“王爷，兵士们还在休息呢，何必忙这片刻。”
南安郡王见贾敬护着一间营房，心道：昌家传来消息说失窃了十几把军刀，难道就在这间营房不成？对身后的亲信使个眼色，自己上前将贾敬的臂膀一挽道：“贾世兄不必担心，左右世兄难得来一趟边陲，今日抓出了奸细，世兄一行多休息几日再去查看防务不迟。”
南安郡王虽然走私兵器，赚了一笔横财，功夫却没落下，这一挽看似亲近，但手臂犹如铁箍一样，立刻拽得贾敬站立不稳。
贾敬站的这间营房在覃越、柳苹所住营房的正对面，士兵们无论是向左搜，还是向右搜，从这间开始搜，搜到覃越他们那间房都是最远的。因此贾敬故作焦急状，下盘用力站稳。
贾敬习武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只能算强身健体，对付寻常人没问题，在南安郡王面前，这点子站桩的功夫却犹如儿戏。只是贾敬如此一番作态，反而叫南安郡王越发疑心这间营房有古怪，强制将贾敬拽开，亲信入内细搜。
贾敬转身对南安郡王叹息道：“王爷真是尽忠职守，只得搜过之后让他们下午接着休息罢了。”
南安郡王皮笑肉不笑的，等着士兵搜索结果。
南安郡王带来贾敬营帐的都是亲信，自然知道南安郡王的的意思，恨不能将营房都翻过来，当然，也没查到军刀，便出来搜下一间。
贾敬知道覃越和柳苹是聪明人，他们得手之后也知道快些赶回来，所以多捱得片刻，说不定他们就回来了。贾敬见南安郡王的亲信搜完第一间营房，一无所获，冷哼一声道：“王爷当真公事公办，但愿王爷早些抓到细作。”说完，又转身对已经陆续起床的随行士兵说：“你们都在营房里呆着谁也别出去，省得到时候说不清，祸从天降。”
众人应是。贾敬才转身对南安王道：“王爷，下官想独自外出透口气，不知王爷是是否放心。若是王爷疑心下官，大可以派人跟着。”
南安王府霍家和宁国府贾家怎么说都是世交，若是今日之事当真是贾敬所为，南安郡王自然不会让贾敬一行活着回京城。但若是他人所为，且这件事最终纸包不住火，说不定京城自己的家眷还要靠宁荣二府照拂，因此南安郡王赔笑道：“世兄这是哪里的话？”
贾敬冷哼一声大踏步的走出营帐，见营帐外面守着人，也不以为意的朝这些人瞥了一眼，便起身朝覃越营房的反方向走去。
营帐内，有几个贾敬随行的士兵起身了，听从贾敬吩咐坐在大帐之内没出来。还有几个在营房里躺着没起身，给覃越和柳苹打掩护。若是所有人都起身，南安郡王一眼就能瞧出少两人，反而误事。
南安郡王见亲信一间一间营房的搜下去，依旧没有搜出一把军刀，心中越发焦急，此刻却听贾敬在外大喝一声：“什么人！”
南安郡王深知所谓的有奸细不过是借口，营地里根本没什么奸细，心道：你在这里声东击西可没用。
但是守在营帐外面的还有南安郡王的人，听见贾敬一声大喝然后追了出去，难免抬眼去瞧。同时，覃越和柳苹将营房的篷布一掀，悄无声息的遛回了自己的营房。
原来，这大营房是用支架和篷布搭成，但是一个能住十几人的大帐篷，自然不是一张篷布能搭成的，故而，篷布之间有缝合的缝隙。昨日出发前，覃越和柳苹就将自己营房后面的篷布缝隙拆开，相当于留了个后门。今日回营，便从缝隙中钻了进来，仓促间，来不及将篷布缝合，便将两块篷布拉拢了，不留缝隙，底部又用石块压上，防止被风吹开。
贾敬算着南安郡王的人就要搜到覃越和柳苹的营房了，在外大吼一声，朝反方向追去。南安郡王留在营房外的人被吸引注意力，覃越和柳苹遛回了房中。
覃越和柳苹见了床上塞的枕头包袱，略一听隔壁营房的动静，就知道果然有人来搜营了，两人将被子下面的包袱和枕头取出，往床上一钻。
南安郡王听见贾敬在外面大喝，越发狐疑，道：“快搜！”接着便听见剩下没来得及搜的一间营房内，传出了轻微的喘息声。
南安郡王朝一亲信使个眼色，那亲信会意，朝营房走去。还没来得及掀帘子，覃越自己就掀帘子出来，满脸怒容道：“谁也不许进去！”
南安郡王见出来的是覃越，道：“看在覃先生不是朝廷命官的份上，本王将覃先生做客人相待。但是覃先生要阻拦军营查细作，却是万万不能，若是覃先生再阻拦公务，别怪本王将你做细作论处！”
贾敬知道覃越和柳苹的本事，若是两人已经回了营房外，只需将守在外面的人引开片刻，两人便能遛回营房内。若是两人还没回大营，也只得和南安郡王正面交锋了，总不能自己躲了留下剩下的精兵和长随应付南安王。于是贾敬只将人引开片刻，便转身回了大营，却听里面覃越正和南安郡王理论。贾敬喜出望外，却装作满脸焦急的神色，入内相劝道：“王爷，覃先生，二位卖我一个面子，有话好好说。”
覃越将脖子一梗，恼羞成怒的对南安郡王道：“您是王爷，我是百姓，您若是仗势将莫须有的罪名扣我头上，我也无法。若是王爷还知道天下之事左不过一个理字，便请王爷回答我一个问题：若是我营房内没查出细作，王爷当如何？”
南安郡王见贾敬和覃越都急成这样，越发疑心，哪里管覃越，大声道：“给本王搜！”几个手下便硬闯了进去。
几人进去之后，只见一人身着单衣，将两块篷布一撕，便要钻出去。大声道：“找到了，抓住他！”忙追了上去。覃越越发显得脸上大急。
南安郡王脸上得意神色微微一闪，也跟了进去。
却见那撕开篷布要走的人不是什么奸细，而是和贾敬同来的校尉柳苹。柳苹此刻半低着头，脸色绯红。而覃越则往柳苹跟前一挡，脸上神色恼怒中带着心疼。
本朝颇为流行男风。军营里头，除了少数高级将领带有姬妾外，又鲜有女子，众人一瞧覃越和柳苹神色，便知道是什么事。南安郡王干笑一声。
贾敬道：“既然来了，便搜仔细了，今日王爷搜营，是执行公务，但明日再来，我可不依了。”
南安郡王干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却忍不住拿眼睛去瞧柳苹。
贾家出美男，贾敬本身就形貌风流，覃越也长相潇洒，但要说贾敬一行形貌俊美，则首推柳苹。瞧方才覃越护着柳苹的情形，只怕两人之间又什么首尾，南安郡王竟然有些许遗憾，和柳苹有首尾的人不是自己。
柳苹之俊美，世间稀有，即便阅人无数如南安郡王，也十分感叹。
这查细作一事就这样成了闹剧：贾敬拦着不让搜，后来覃越又出来拦着不让搜，原来皆是因为覃越和柳苹之间那点私事，倒也解释得通了。甚至覃越两人昨夜出去拆开的篷布，也因柳苹逃走而‘撕开’，覃越和柳苹昨日夜探昌家的痕迹全都被掩盖。
因为覃越和柳苹没将寻到的军刀带回，南安郡王自然一无所获。贾敬帐中人一个不少，东西一件没多，南安郡王就是再多疑虑，倒也不好直接将贾敬一行如何，只得干笑这赔罪道：“贾世兄，本王麾下士兵也是公事公办，说到底军营的事都是朝廷的事。覃先生和柳将军那里的小误会，还望世兄帮忙解释几句。”
贾敬叹息了一声道：“罢了，总不能因私废公。我依旧是辰时三刻去视察防务，咱们齐心协力，早些将皇上交代的事办好，才是正紧。”
南安郡王忙附和道：“世兄所言甚是，本王辰时二刻派人来接世兄。”
贾敬摇头笑道：“王爷如此客气，下官可不敢当，下官辰时二刻去王爷帐前恭候王爷。”两人说好，贾敬目送南安郡王离开，转身回营洗漱。
南安郡王边走边想昌家军刀失窃之事是否和贾敬有关，一会儿觉得除了贾敬再无别人，再说昌家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贾敬一来就出事，未免太巧了。一会儿又觉得贾敬若当真派人去昌家盗了刀，早该偷偷回京了，如何敢若无其事的去巡视防务？
南安郡王边思忖边回营，古行早在南安郡王营中等得不耐烦了，见南安郡王回来，忙上前问：“王爷，寻到刀了么？”
南安郡王摇了摇头道：“古先生当真确定此事是贾敬做的？本王瞧着又有些不像。”于是将今日搜营和贾敬约了辰时视察防务的事说了。古行听说贾敬营中没多刀，没少人，也愣了一下。
略一沉吟，古行道：“王爷，小心使得万年船，不知贾敬营帐那边，王爷可曾派人监视了？”
南安郡王道：“留了二人在那边。现在离辰时不过半个时辰，贾敬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古行依旧满心疑虑，在南安郡王帐中坐立难安一阵，道：“不行，我还是得去瞧瞧，我总觉得此事古怪。”说完，大踏步的向贾敬营帐方向走去。
待南安郡王一走，贾敬手下所有人都已经收好包袱，贾敬一个眼色，几人朝另一个营帐的另一头走去。
西海沿子驻军八万，其中自然有不少南安郡王的心腹，也有忠于朝廷的忠义之士。南安郡王假借捉拿奸细之名搜营，其中早就疑心南安郡王的副总兵名为施良者，注意到此事。
甚至之前覃越和柳苹回营，便被施良瞧见，施良不但假装不知，在贾敬大喊‘什么人’，引开南安郡王留下的守卫事，施良还配合搞出点动静。
贾敬一行穿过施良的防区，接过施良递上的清水干粮，抱拳道谢后，飞速踏上了当年江大虎发现的密道。
施良见贾敬一行因为赶得急，马匹都没带，叹了一口气。贾敬一行昨日才来，今日便走，施良也没来得及和贾敬多做接触，只是他得知当年贾敬在山东做的大事，揭发出忠顺王勾结倭寇这样的大案，愿意相信贾敬，故而出手相助。但是这位九省统制能不能徒步回京，却全看他的造化了。
古行到了贾敬营帐之外，虽然大帐看起来一如往常，古行却听不到一丝人声。古行略一沉吟，到底掀了门帘进去，这进去一瞧，虽然贾敬一行的马匹还在营帐之外的马厩拴着，但是已经人去营空。古行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去寻南安郡王。
南安郡王听了，竟是吓得身子发颤道：“不……不可能！”但是还是疾步朝贾敬的营帐走去。大营之中鬼影子都不见一个，哪里还有人影子。
贾敬说到这里，忙起身对景和帝行礼道：“微臣有负皇上所托，到了西海沿子之后，因为觉得白河城昌家走私兵器一事关系太大，没有留下细查防务就回京了。未能完成此行公事，请皇上恕罪。”
景和帝将茶碗重重在桌上一拍，道：“岂有此理！”说完，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驻军和当地富商勾结，将兵器盗出贩卖，这自然是暴利行当，甚至比做盐商还挣钱，但是对一国危害之大，景和帝也深知，景和帝为君多年，也被气得面色紫涨道：“爱卿平身，这怨不得你。若是南安当真做了这样的事，杀人灭口不是不可能，你做得极对。”略顿一下，景和帝又问：“爱卿说你们一行人到了西海沿子还剩大半，又全都从军营全身而退，怎么回到京城只剩小半的人了？”
贾敬接着说回京途中之事。
原来，古行不但武艺高强，人又机敏果敢，见贾敬等人打时间差盗了军刀，又打时间差逃离军营，情知贾敬等人逃得不远，一面建议南安郡王派人就近搜索，一面自己带人抄近道在回京必经之路上堵截贾敬一行。
贾敬等人为了悄无声息的离开大营，没有带马匹。若非有一条江大虎踏出来的密道，只怕已是难以回京。但是即便有江大虎给的草图，人的两条腿岂能跑过马匹？到底是叫古行在甘肃境内追上，一路厮杀，双方互有折损。后来贾敬一行折损了不少士兵和贾家长随，古行也在覃越和柳苹围攻之下受伤，一行人才艰难回京。
贾敬巡边这一路，景和帝只听了一耳朵就觉惊心动魄，同时也怒不可遏。看了贾敬和柳苹带回的十几把军械司去岁刚打的军刀，当即下旨，命江大虎带人围了南安王府，将南安王府所有人尽皆捉拿。然后再命人从南安王府众人身上摘了贴身信物，带着诏南安王回京的圣旨前去西海沿子。
从宫内出来，已过酉时，贾敬回到府中，听说叔父贾代善已去世，忙去祠堂上了香。

第65章
贾敬离京这一年有余，京城发生了颇多事。先是夫人崔氏查出孕身，后又发生换粮种大案；接着便是春分日，太子遇刺；贾代善亡故。
贾敬回京的时候，崔氏之女已经过了百日，亦和贾蓉一样，留着贾敬回来取名。
算年纪，崔氏生的这个女儿便是原著中的贾惜春。但是贾敬已经升了九省统制，贾代善过身之后，贾敬便是宁荣二府官阶最高之人，又是一族之长，贾敬的嫡女自然不会再随元春取名。此女依旧如贾珂一般，从玉字，取名贾琦。
崔氏算是老蚌生珠，贾琦比嫡长孙贾蓉还小好几岁，夫妻两个视如珍宝，贾敬笑言要折了好日子才上族谱，故而暂且叫着琦姐儿。
贾敬这一行回京，经历太多风险、波折，也都累得很。贾敬和贾琏商量了，为这次西行丢了性命的家丁发了抚恤，又安慰其家属一番。贾敬休息两日，才和贾琏互相说了这一年多两处发生的事。
贾敬听完贾琏一行南下的经过，大是称赞了一番贾琏，这样的年纪，办这样的大事，难怪叔父会悉心培养贾琏。贾家有此子在，必然能保再富贵一代。更难得的是贾琏心胸开阔，和叔父贾代善一样，愿意提携贾家子弟。
而贾琏听说南安郡王竟然走私兵器一事，非但没有满脸震惊，反而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本朝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在农耕时代，武器没有代差，正常情况下，是很难败在边陲小国手上。
但若西海沿子的总兵南安郡王便带头贩卖武器，除了士兵手上的兵器来不及更换，会拿着淘汰、锈蚀的武器和对方拼白刃之外，人为增加伤亡外，南安郡王此举还会极大的动摇军心。这也就难怪原著里，朝廷大军会败于西海国，战败和亲了。南安郡王被俘，倒是自作自受，只是可怜当年荣国府败落，南安太妃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到荣国府认了贾探春为义女，换了自己儿子回来。
贾敬见贾琏发呆，问道：“琏儿，你怎么了？”
贾琏抬头笑道：“我没什么，伯父。我只是觉得伯父查出这样的大案件，定然会少了许多伤亡，真是朝廷之福，百姓之福。”
贾敬摸了摸贾琏的头道：“琏儿如今还住在梨香院？”
贾琏点了点头。
伯侄两个互通了消息，也算是对局势有了更深一步了解，贾琏才从宁国府回来。
贾琏走后，贾敬问起两府内宅之事，当听说贾王氏险些接了石光珠家里送来的罪赃后，便行使族长宗法，将贾政一房分了出去，任凭贾母说什么都是无用。
自己正当壮年，该当为国出力，为家族挣体面也就罢了；早就回家荣养的贾代善赔上了性命；贾琏因为资质不凡，从十一岁开始为家族争光、殚精竭虑，贾王氏却每每在后头拖后腿，贾家三代人的努力几次三番差点因为一个妇人的贪欲付诸东流。即便此刻分府会被人说薄情，说贾王氏娘家刚刚落败，就将人赶出去，贾敬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不过荣国府分府倒并没有引起多大波澜，无他，京中人家这些时日都议论南安王府去了。
南安王府一夜之间，人全被带去了大理寺是震惊京城的一桩大事。贾母听了，半日回不过神来。这日晨起请安，贾母叫住贾琏道：“琏儿，你可知道南安王府是犯了什么事？怎么郡王府之尊，说抓就抓了？”
贾琏道：“回老太太，朝廷的事，孙儿一介草民，着实不知。”
贾母听了，叹了口气道：“说来，南安王府和咱们家到底是世交，此刻听说南安王府落罪，总叫人觉得心里不是个味儿。”
贾琏没有说话，心中却想着前世贾家风流云散，南安太妃到贾家认义女的时候，可没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贾母有心在这里同情人，若是风水转过来，人家未必会同情她。
不过贾母只是感叹一句罢了，她曾为了王子腾的事求过南安太妃，南安太妃借故推了，不肯相帮。既然南安太妃做得初一，贾母也不是什么上赶着的人。
这边厢荣国府两房彻底分开，南安王府落罪；那边厢朝廷里也赏赐了不少人。
贾敬立下大功，由一等将军升为一等伯爵，依旧任九省统制，另赏金银若干。校尉柳苹亦升为三等将军。余者活着回京的精兵也都升了官阶，此次西行战死的精兵一律重金抚须，子弟到了年纪的入国子监读书。
这些年，从忠顺王勾结倭寇到发现戴权的细作身份；从发现异族豢养的杀手组织到化骨楼试图在全国范围内替换粮种，扰乱民生；再到太子遇刺，荣国公亡故，景和帝便是再不喜欢杀伐征战的性子，也忍不住了。除了督促户部，储备钱粮；让军械司准备武器辎重；全国范围内征兵、练兵外；景和帝也开始提拔少壮派将军。
通过这次西行之事，景和帝倒十分看好柳苹，是故一行人刚回京，景和帝便又让柳芾带三千兵士前去西海沿子传旨，督促南安郡王速速回京。说是传旨督促，其实和捉拿南安王无疑。
虽然西海沿子有八万守军，但这些将士到底领的是朝廷俸禄，不是他南安王的俸禄，有施良这等忠义将领，又有柳苹带着南安郡王家小的贴身物件并三千兵士前去，料想南安郡王反不了，也不敢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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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桩美差，就是皇上给个历练立功的机会，此行不管谁去，必定马到成功。得知消息后跃跃欲试者无数，其中便有早就丢了兵权的北静王、保龄侯次子史鼎等人。不过从景和帝对宁荣二府的依仗来看，许多人都以为这桩差事会落到贾敬头上，没想到前去的竟是新封的三等将军柳苹。
这日柳苹领了圣旨，临出发前，交代了家中夫人一番，又领着爱子柳湘莲来到宁国府。柳苹长子生下来不久，就发水痘没了，后来得了次子，夫妻两个爱如珍宝。柳苹被派了跟随贾敬巡边的差事时，柳湘莲还不足三岁，现在柳苹回京，此子都四岁了，到了开蒙的年纪。
柳苹出身理国公府，也算是理国公柳彪的正派嫡孙。只是柳苹之父就是次子，爵位自然不在柳苹这一支，柳苹的前程都得自己去挣。柳家也是国公府，自然也有族学，只是柳家的族学也荒废得不成样子，柳苹是无论如何舍不得将爱子送去族学跟不成器的柳家子弟混一处的。
若是柳苹留在京中，自然是聘了西席给柳湘莲启蒙，自己再传他些家传武艺。但是此刻柳苹回京不久，又要离京，这一去至少又是一年半载，柳太太一人在家，倒不好请了西席在家中坐馆，省得叫人说嘴。后来，柳苹想着贾家族学办得不错，便带着柳湘莲来问能不能让柳湘莲到贾家的族学上蒙学班。八公之家住得不远，柳湘莲来贾家族学，倒也便宜。
贾敬听了柳苹来意，笑道：“这有何难，柳兄弟只管放心。湘哥儿小，我叫琏儿在梨香院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中午的时候好叫湘哥儿休息。府上每日一早将人送来，一晚将人接回去，省得中午也跑。”
柳苹听了，笑着称谢。贾敬又亲自带着柳苹和柳湘莲到梨香院。
贾琏以前就见过柳苹，觉得此人过分俊美了，就是后世的男明星放到他面前，也差得极远。此刻听说柳苹身边的孩子就是柳湘莲，贾琏顿时了然：原来柳苹就是柳湘莲的父亲，那就难怪了。冷二郎原著里可是让男女都一见倾心的人物，尤三姐五年前见了一回冷二郎就思嫁不说，薛蟠美人堆儿里长大的，见了柳湘莲也忍不住爱其颜色。若是柳湘莲长大了像其父亲，自然有这个资本。
只是从原著上看，柳湘莲父亲日后是没了的，现在景和帝又明显在提拔柳苹，那么柳苹大约和原著中的林如海一样，随着景和帝被逼退位，也死了。柳湘莲是会武艺的，现在算来，离景和帝退位大约还有五年左右，大约柳湘莲的武艺是柳苹教的了。
至于原著上说柳湘莲武艺多高强，贾琏看来倒不尽然，毕竟柳湘莲对薛蟠那个草包拳脚相加，薛蟠也没死没残。若是柳苹死在五年后，也确实教不了柳湘莲多少东西。
柳苹和贾敬平辈论交，算来是长辈，贾琏起身行礼，笑言定会好生照顾柳湘莲。贾琏在京中少年中的名声是第一等的，柳苹一来乐意儿子和贾琏这样的少年子弟多亲近；二来自己又要离京，柳湘莲在贾家族学上学，单凭宁荣二府之势，也省得有些不长眼的人上前罗叱。
说了柳湘莲的事，贾琏看了小书房外没有他人，突然转口道：“柳将军此行须得多加小心，说不定会遇上战事。”
贾敬和柳苹都听得一愣，但很快两人就反应过来：西海沿子地处边陲，又在西域地势极高，许多人去了之后，不但水土不服，甚至都呼吸不畅，病死当地的都有。也是因此，西海沿子的总兵向来是南安王府一支担任。
如今南安郡王犯事，其家人又落入了大理寺，南安郡王想要逃走不难，但是家人只怕会被满门抄斩，且从此以后南安郡王东躲西藏，再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但是若是此时起了战事，而且只有南安郡王能够退兵，是否便能将功折罪？就算不能保霍家继续富贵，但立了军功，保霍家人平安倒是绰绰有余。
柳苹听了，怒道：“南安郡王贩卖兵刃还可说是贪财，难道他当真如此大胆，敢勾结外敌不成？”若是贾琏猜错便罢了，若是猜对了，这次西海沿子起的战事，便有可能是南安郡王和西海王达成默契后打的一场假仗，但是将士、百姓必遭牵连。
贾琏和毒贩子打过交道，知道有些人的底线有多低，南安郡王既然做得出贩卖兵刃这样的事，再进一步卖国又如何？不过贾琏倒没将话说死，只是道：“人心难测，柳将军防着些，没有坏处。若是我猜对了，柳将军到了西海沿子，朝廷的防线只怕已经后撤了，柳将军不妨带人从密道偷袭西海王中军帐。”
柳苹听了，满脸严肃的点了点头，但依旧觉得难以置信，神色震惊不已。
一切安排妥当，又过数日，黄道吉日，柳苹带着三千兵士启程。柳苹手上有升副总兵施良为总兵的圣旨，只要将圣旨颁了，卸了南安郡王的兵权，接下来便一切都好办了。
但是因为听贾琏说了西海沿子有可能起战事的事，柳苹总是悬着一颗心，一路行进颇快。只是刚走到晋中，柳苹就遇到颇多慌急忙张往东奔逃的行商和拖家带口的百姓。
柳苹使人打听一二，这些人都说西边起了战事，果然叫贾琏说中了！
柳苹当机立断，写了折子用火漆封了，命人快马送回京中，一面加紧行军，往西海沿子赶去。

第66章
这头柳苹快马加鞭的赶去西海沿子，那头，南安王则在西海王的攻打之下节节败退。
而在西海沿子，朝廷的防线已经后撤了三十里，许多官兵耕耘三十年的白河城，已经成为一座空城。
西海国以游牧为主，平日便缺医少药，一到灾年更是牛羊死伤，民众饥荒，饿殍遍野。以前，西海国一旦遇到灾年，便要到两国交界处打秋风，烧杀掳掠。
后来，趁常安王作乱，西海国更是大举叩边，连夺城池十几座。后来，常安王之乱被平息，老南安王也将西海王撵出数十里，西海国受到重创，签下称臣纳贡的合约，朝廷又在西海沿子开了榷场，两国边陲才安定下来。
因为朝廷派重兵驻守西海沿子，西海国即便遇到灾年，也不敢轻易越界打秋风。于是只得花重金到榷场买粮食、布匹，度过灾年寒冬。三十年过去，西海国度过五六个灾年，大量财富流入中土，越发不堪重负。两国之间的暂时和平，本就到了即将打破的边缘。
此时，南安王走私兵刃的事爆发，南安王自知回京必死，为求自保，通过细作和西海国王联络，让西海国佯装进犯，南安王部假装不敌，后撤三十里，西海大军在这些时日抢夺的东西财富，便算作酬劳。待得过些时日，南安王再率部打回去，立下战功，好‘将功折罪’，挣扎求存。
三十年来，西海国为度过灾年，在榷场购买粮食、衣物，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宝石、皮毛，金银器皿，如今一朝入了白河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短短时日，白河城犹如人间炼狱。三十年来，多少兵民耕种挣下的产业，被掳夺一空，凡是逃得慢了民众，更是如同羔羊一般被杀死。
这日，西海王站在白河城城墙上，看着西海国士兵一车一车的往回拉财富、粮食，心中大快。这三十年来，西海国出多进少，这还是头一回有这数不尽的进项。
可是人的野心都是越养越大的，西海国这些年不堪度过灾年购买物资的重负，若是朝廷略降一降价格，西海国王或许会感恩戴德。此刻叫西海国尝到掠夺的快感，好比狼群尝到血腥，哪里还记得什么跟南安王的约定？
西海王踌躇满志，对身边的谋士道：“他们汉人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次霍烈主动让开防线，我们不如一鼓作气，直捣中原，以慰我王儿阿曼的在天之灵。”
戴权在宫中潜伏多年，后来功亏一篑，不但如此，西海国王子阿曼也折在了中原，这一直是西海王心中的痛事之一。之前，畏于中原王朝兵强马壮，西海王敢怒不敢言，现在南安王引狼入室，不禁将西海王心中的新仇旧恨全都勾了起来。
“大汗，万一这霍烈使的是故意诱敌深入之计，等咱们真的深入腹地远了，再一举包抄，可就遭了。”西海王的谋士道。
西海王的谋士姓谭，名曰谭肃，其父是常安王麾下军师，常安王战败之后，谭肃逃到西域，投了西海王。西海王不大相信汉人，但斗智又斗不过汉人，见谭肃满腹诗书、智计，又和朝廷有血海深仇，多年下来，也放下对谭肃的戒心，十分倚重谭肃。
西海王不满的道：“你们汉人就是诡计多端！”顿了一下又道：“霍烈如今如丧家之犬，他就算要诓骗本王，汉人皇帝又岂会信他？还依他计策？前日从昌家回来的人说：昌家没来得及出手的军刀是真被盗走了。只要那个贾敬一回京，霍烈就自身难保，他哪有什么心思来骗本王？”谭肃投到西海王麾下已经几十年，如今西海王的汉话已经说得和汉人不差什么了。
谭肃皱眉道：“大汗这话说得虽然有理，但属下总觉得我们还得小心一些。这几年，不但戴公公折在了中原，连阿曼王子都没能回来。能将已经打入皇宫几十年的戴公公抓出来，证明中原朝中有高人，属下总觉得此事不会这样简单。”
西海王沉吟了会儿，道：“谭先生这话原本有些道理。但是汉人中有本事的人还在中原，等他们到了，咱们城池已经占牢了，又能奈我和？再说了，阿曼和戴权都是折在贾代善手里的，前日不是传来消息说贾代善死了吗？本王何须过分担心？
这次霍烈开城求我大军入内，他自以为和本王商量好了，给了本王白河城的好处，本王就会信守承诺只呆在白河城。但是他也不想想，他防线后撤三十里，戍边将士的军心就散了，这时候本王不趁机长驱直入更待何时？
谭先生不必担心汉人有诈，就算汉人有诈，此刻战报千里迢迢传回汉人国都，汉人皇帝再发援军前来，就算日夜兼程行军，至少也得四月之后才能赶来。到时候咱们深入汉人朝廷腹地，多抢些金银粮食，再撤回来少占几座城池，也叫那汉人皇帝与咱们求和纳贡，献女和亲！”
谭肃听西海王思路清晰，便没有再说什么。现在贾代善之死的消息刚传入西海国，没了贾代善，确实少了一个劲敌。谭肃打听到这些年，景和帝也在准备粮草辎重，勤练兵马，这个时候和景和帝全面开战，西海国必然不是对手。但是趁霍烈部军心涣散，援军未到的时候发一笔横财，倒不是不可。
而战场东端的南安郡王的中军帐中，南安郡王的军师耿阳则满脸忧色道：“王爷，咱们这计策当真能行么？卫所和白河城都丢了；若是这西海王胃口养大了，食言而肥，朝廷的援军四月之内到不了，这小小的白河坝可供养不起八万大军，咱们能等到援军到来吗？”
南安王冷哼道：“怕什么，西海王是从施良的防区偷袭进来的，即便问罪下来，也是他施良的罪过。再说了，咱们也无需等那么长时间，只需待得施良丢城失池的战报传回京城，咱们再抢回卫所，功劳就是咱们的了。”
因为西海沿子地形特殊，许多中原将士刚到西海沿子的时候别说上阵杀敌，就是走路也都呼吸困难。所以西海沿子的守军向来不轻易更换。若是朝廷杀了总兵南安王，还有副总兵施良可以顶上来。
正是因为想到此处，南安王才勾结西海王，约定好时间，南安王以检阅队伍为由，叫施良将麾下士兵全都调到校场操练。这个时候，西海王趁防线空虚，试探性攻入，果然见施良负责的南线防区守备空虚，便大举入侵。
施良得到消息后，正要带手下将士赶回，又有北线防区的探子来报说发现西海国大军入侵。南安王以总兵身份将施良调过去，但那边只是西海国佯攻，施良发现北线防区没有危险的时候，他原本负责的南线已经被全面突破。
这一切仓促之间发生，虽然施良早就疑心南安郡王，但也没想到他竟然勾结敌国，引狼入室，一开始只当是南安王指挥失误。但后来越想越不对，施良越发怀疑南安王，便留了个心。
果然在开战之后，施良部在南安王的指挥下屡屡扑空。朝廷兵士不少手上拿着锈蚀淘汰武器，和西海国军对战中，也颇为吃亏，没过多久，南安郡王就下令将防线后撤。虽然施良据理力争，但是军中大忌便是不服调度，饶是施良是副总兵，但南安王到底是总兵，八万大军只得后撤到白河坝驻扎。
朝廷大军后撤之后，西海王部忙着在白河城发横财，倒安生了几日。施良忙着整顿军纪，不敢懈怠。可是朝廷大军连吃败仗，士兵们可不知道南安王卖的什么药，也不知道正副总兵在暗中打擂台，难免丧气。竟是一切都被西海王说中了。
南安王倒也不是傻子，西海沿子地处蛮荒，卫所是一道天堑，易守难攻。正因为朝廷占据了卫所一线，西海国才宁愿在灾年花重金买物资，也不敢轻易开战。
卫所旁一条河，名叫白河蜿蜒向东。因为有白河的滋养，才能在白河岸边兴建起一座白河城，能有供一城之人和卫所将士用的水源。白河向东注入白河坝，便流入地下不见了，成了暗河。所以白河坝往东，便是一片荒漠。
故而，西海沿子的防线有三道：卫所、白河城和白河坝。
若是让西海大军占领了白河坝，便真的只得让西海大军长驱直入，退守甘肃了。故而，南安郡王撤到白河坝之后，便安营扎寨，修城筑池，固守不让。
退守白河坝之后，南安王每日都在计算着时间。第一道起了战事的密折最先发出，不久之后便是一道丢了白河城的救援折子，这两道折子都十万火急，传入京城应该不超过两月。只是这还不是自己反攻的最好时机。须得内逃的难民至少入了晋中，朝廷才知道西海沿子战火蔓延，到时候自己反攻回去，收回白河城，便是大功一件。
只是南安王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西海王这么快就背信弃义，守军撤到白河坝不足一月，便有探子回报说西南王带着大军朝白河坝杀来了。
南安王吓得身子一颤，对耿阳道：“集结兵力，断不能让西海王过白河坝！”又道：“传我号令，让施副总兵带兵迎敌，若是丢了阵地，军法处置！”传令兵应是去了。
施良早就觉得这些时日输得憋屈，得令之后，明知南安王有猫腻，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摆阵应战。
柳苹带着三千兵士越往西行，遇到的内逃难民越多。柳苹不禁怒从心起，又打听前方战况。当柳苹一行日夜兼程赶到阳关的时候，内逃难民说西海大军已经和朝廷守军在白河坝开战了。
柳苹刚从西海沿子回京不久，自然知道白河坝是西域最后一道屏障。且白河坝一不如卫所是天堑所在，二不如白河城城池坚固，补给能力也有限，八万大军撤入白河坝，别说军心大受影响，就是粮草也未必能支撑多久。柳苹想了一下，便拿出文书让阳关守将供应了粮食清水，又继续西进。
阳关和玉门关，是甘肃境内一南一北两道关卡，位于前往西域的必经之路上。西海大军若当真突破白河坝，阳关便成了抵抗西域大军的重要防线。阳关守将听说西海王已经打到白河坝，担心白河坝失手，原不愿意给粮草，怕到时候轮到自己守城的时候缺了补给。但是柳苹手上有景和帝让各省、州县全力支持柳苹的圣旨，阳关守将不得不勉强匀了些粮食给柳苹。
柳苹只得三千人，若是阳关守将愿意给大量粮草，便可运往前线先行支援守军；既然阳关守将不肯给，柳苹当机立断，轻装快行，就按贾琏说的，从密道绕过白河城正面战场，取敌军后方。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带的三千人便没了退路。要么和施良部前后夹击，出奇制胜；要么帮施良稍微缓解压力，吸引西海王兵力，让守军得到喘息。只是真走到这一步，西海大军回头救卫所，自己带的三千人必然寡不敌众，怕是支撑不了多久，能不能活着回京，只能看命了。
柳苹这一日在阳关内取了补给，带着兵士出了阳关，只见远方漫漫黄沙，想起王维诗言‘西出阳关无故人’，柳苹想的却是此一去不知能否归来。但柳家祖上也是军功起家，柳苹又酷爱习武，祖上豪迈还在。只略一感慨，便回身整顿军纪，令旗一打，号兵号角一吹，三千人浩浩荡荡西进。
而京城中，贾琏和皇长孙时常有书信来往，贾琏略犹豫了一下，依旧将西海沿子有可能起战事一事提醒了皇长孙。
现在前方的战报还没回来，若是贾琏猜对便罢，若是猜错了，便要担责。若是求稳，贾琏大可以什么都不说。提醒了柳苹，已经是仁至义尽。但是这是古代，军情传递得慢，西海沿子又远，若等西海沿子的战报传回，不知道已经贻误了多少军机。贾琏一想到多耽误数月，会增加无数死伤，便一咬牙，将此事对皇长孙说了。
皇长孙见信也没含糊，立刻就去上书房回了景和帝。景和帝又召了贾琏入宫。徐元来传话的时候，贾琏正在荣禧堂请安。听说徐元来说话，因着南安王府突然落罪的事，贾母倒吓了一跳。贾琏大概知道什么事，安慰了父母一番，便随徐元入了宫。
见了景和帝之后，贾琏倒没直接说南安王有可能里通敌国，而是道：“西海国觊觎我朝上百年，必然在卫所、白河城都有细作。想来，白河城昌家做那样的生意，即便做得再隐秘，也瞒不过西海王。
九省统制贾大人巡边，头一日到了次日就回的事，西海王也不难知晓。只要稍加分析，不难猜出九省统制发现南安王私贩军械的事。这个时候南安王坐卧难安，便是西海王入侵的好时机。当然，西海王臣服多年，也许并无此胆量。草民不过是多疑多思罢了。”
景和帝和贾代善是老交情，当年贾代善如何用兵如神，没有人比景和帝更清楚。而贾琏的才能，隐隐还在祖父之上。贾琏虽然口中说自己拿不准，景和帝倒也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这发不发兵，发兵多少，却让景和帝犯了难。
景和帝是一国之君。一举一动牵连甚大，越发不敢轻易决策。如今西海沿子战报未到，若是西海沿子根本没起战事，景和帝便派大军前去，便是劳民伤财，一个不慎，甚至引发民愤；若是西海沿子起了战事，援军派得迟了，又难免被人说昏庸。
思忖一下，景和帝道：“琏儿既然来了，便一事不烦二主，琏儿不妨说说，朕以什么名义派兵为好？”
贾琏听了这话有些讶异，没想到景和帝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建议，而没觉得自己异想天开。思考了一下，贾琏道：“皇上，既然九省统制贾大人已经查出西海沿子驻军的军械恐被人动了手脚，今年户部和军械司押运粮草军械的队伍不如提前出发。”
景和帝听到这里，便已经明白，点头道：“如此甚好。”

第67章
即便景和帝拿定了主意，要突然让兵部、户部同时改例，也要通过朝会商议。不出所料，贾敬在大朝会上刚启奏道西海沿子毗邻强敌，因南安王私贩兵器，恐边疆守军手上武器多破旧、锈损，建议今年军械司早些出发，无论如何，先将西海沿子守军的武器辎重添齐整，才能稳定军心。
只贾敬一说完，便有人出列反对，无非是言道柳苹带人前去西海沿子，出发才几日，这又要派人去。西海沿子，离京数千里，劳师动众，枉费人力、财力。
不过景和帝决心已下，早就安排了能言善辩的大臣在朝中提起此事。又有人出列说：“孙子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查。如今明知西海沿子一地守军器具破损，而不更换，便是置百姓性命、江山社稷于不顾。百姓赋税于国，国保百姓安康；现在因非常时，办非常事，臣以为，早日将兵器辎重交到西海守军手上，乃是利国利民之事，而非什么枉费人力、财力。”
此言一出，附和者众。景和帝自然准了贾敬之奏。接着又议此次派去西海沿子押送粮草辎重的人选。
景和帝心中早就有了人选，直接问：“众爱卿以为，皇长孙司徒珏如何？”
这一句话下去，便激起了千层浪。
太子遇刺身亡之后，储君之位一直空悬。当年息了心思的众亲王难免也心思活络起来。只是因为一来，景和帝这些年将大权揽得很紧；二来，皇长孙为正派嫡脉，继承大统也名正言顺。即便有人起了心思，也都小心翼翼的没暴露出来。
但是今日景和帝在朝堂上提起这样的话，便是将立皇长孙为储的事正式提上了日程，皇长孙此去，既是历练，又是立威。几位亲王脸上神色一变，但是到底不好说什么。
只有二皇子司徒碣多年来性子不改，上前道：“父皇，珏儿他年纪尚幼，历练尚浅，西海沿子又地处蛮荒，危险重重，不如这一趟送辎重、粮草的差事，儿臣替珏儿去。以后临近省份送粮草的时候，珏儿可以从近处历练起。”
皇长孙今年已满十七岁，不但已经入了六部行走，也开始上朝。别看皇长孙在朝堂上十分年幼，倒比二皇子稳重得多，明知二叔此言别有用心，也一言未发。
景和帝听了二皇子的话，略略皱眉。如今外患近逼，司徒碣竟然还出来内斗，景和帝自然不喜，沉脸道：“朕觉皇长孙这些年长进颇大，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于是此事这样定下来，皇长孙带一万京营士兵随行，押运粮草、辎重即刻出发。
景和帝派皇长孙前往西海沿子是经过多方考量的。立储，自古以来就并非给个名分就行的；若是这个储君不能服众，反倒是害他性命。
要让一人在储君之位上坐稳，要在政权交迭的时候顺利掌控局势，不至让一国陷入混乱，这储君除了名正言顺之外，要有才德之人的辅佐，更需自己有压得住场面的威严。故而，若要立皇长孙为储，除了让他早日历练之外，还须得让他显示出令人信服的才能，立几件功劳。
景和帝并不担心辅佐皇长孙的良臣，除了原有的东宫属官，这些年他也提拔了不少少壮派文武官员。但是景和帝担心时间，自己一天天老了，若要立皇长孙，而且让他将来顺利登基，这权柄移交不但要稳，还要快。
此次西海沿子若是当真如贾琏所说起了战事，皇长孙此去自然是危险重重，但若能立下平息战事的功绩，就算将来自己一口气不来去了，他的几个皇叔也不能轻易将他拉下来。若是西海沿子尚且平安，叫皇长孙去办一趟远差历练也好。
但是最重要的是：皇长孙身份贵重，带一万京营士兵随行保护名正言顺。而且景和帝还另赐皇长孙兵符，若战火蔓延，可就近调兵马粮草。全国各省皆有粮草储备，全从京城运去，路途遥远，耽误时间，就近调取则效率高得多。而能掌兵符的人，要么位高权重，要么身份尊贵。皇长孙的身份也合适。
如此定下来了之后，次日一早，便点齐兵马，启程西进。景和帝有心历练皇长孙，更有心将贾琏培养成皇长孙的臂膀，故此行贾琏也带着卫九、覃越同行。程进、程取和范嬷嬷留在京城。
贾琏自然知道景和帝立皇长孙起来的意思，便如当年贾代善立自己起来一样，说是未雨绸缪，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时日不多。只是按原著的时间线计算，景和帝大约会在五年后退位，退位后还撑了几年，应该还有八|九年的时日，不该如此着急才是。
皇长孙第一次独立出这么远的门办差使，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别说他紧张，贾琏更加紧张。他原以为提醒了景和帝，景和帝派贾敬再走一次西域足矣，没想到景和帝将皇长孙派来，贾琏只好让卫九和覃越都与自己同行，保证皇长孙安全，否则皇长孙有个闪失，自己真是连累全族，有负贾代善所托了。
皇长孙身份尊贵，同行的新任京营节度使神威将军冯烨担心皇长孙受不了旅途劳顿，主张慢行。可是一来皇长孙担首次出门办差使，心中兴奋，恨不能插翅飞到西海沿子；二来，皇长孙知道皇祖父此行派自己前往真正担心的是西海沿子起了战事，军情十万火急。哪里肯慢行，催促队伍十万火急的往西赶路。
算来，皇长孙一行比之柳苹一行出行慢了不过十余日，柳苹在晋中碰到内逃的流民，皇长孙一行则是刚出了北直隶，就碰上了。
皇长孙一直和贾琏住一个营帐，得到消息后，对贾琏道：“琏儿，果然如你所料。明日咱们得抓紧些才成。”
贾琏则拿着堪舆图算时日，古代交通实在太慢了，不知道柳苹赶到西海沿子后，从密道包抄后方能挺多久，能不能等到援军到来。
又说白河坝上，八万守军已经被西海大军团团围住，白河坝是在白河的下游，且是当地唯一能供这数万人饮用的水源。
西海王原本以为朝廷军军心散了，自己此役必然势如破竹。但施良也是久守西海沿子的宿将，精通兵法；二来，施良还洞察人心，每日动员众将士道：“咱们失了卫所和白河城，便是逃回京城，也少不得落罪；若是白河坝再失，敌军直叩阳关，试问谁能保住项上人头？再说了，咱们好好的日子不过，在这西海沿子苦寒之地来，固然是为了保家卫国，难道又不是为了加官进爵，挣个锦绣前程？
今日咱们咬牙顶一顶，寻着战机打回卫所去，不但将功折罪，功劳大者，还可加官进爵。但若是这次咱们抵不住，轻者成为败军之将，重者被俘被杀，就是侥活着，谁还有脸回去见祖宗？！”
施良一席话将许多将士的斗志激发了出来，众人固守城池，闭门不出。若是西海大军用强攻，朝廷守军便用弓箭、石块回击。一时间，西海大军固然没攻破白河坝，但是白河坝地势不宽，摆不开阵法，朝廷守军也无法将西海大军一举击退，双方陷入拉锯。
但是陷入拉锯，便是朝廷守军陷入了被动。八万人被困白河坝上，就是围，也能围得朝廷大军弹尽粮绝。
这日西海王派人在城门外叫阵道：“缩头乌龟霍烈，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要往白河里尿尿了。你们都喝我们西海国将士尿苟且偷生的缩头乌龟！”
西域山高河少，这一代全靠一条白河滋养，但是白河坝偏偏在白河的下游，别说洗脚尿尿，就是投毒，人渴起来，还能不喝水吗？朝廷将士无不气得面红耳赤、怒不可遏，可是战场之上，又能如何？人家已经将你团团包围，要的就是你一个不能忍，开城迎战。
南安王此刻进退两难，被人羞辱，才后悔莫及。他小时候在京城长大，锦衣玉食，十五岁之后，南安王才将其接来西域。自然是为了让其适应西海沿子气候，为霍家继续掌西海沿子兵权做准备。
霍烈到了西海沿子之后，受尽将士追捧，老南安王的军功又是实打实的，众人为了奉承老南安王，对霍烈越发尽是称赞。霍烈难免被捧得心高气傲、刚愎自用。
后来老南安王过世，霍烈继承王位，果然继续做了西海沿子总兵。刚开始霍烈还好，壮志满怀，想要立一番事业。谁知这些年西海国老实，霍烈没立过什么战功，反倒叫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戍边生涯折磨得心中烦闷。这时候，霍烈被人怂恿说霍家多大功劳，却几代人被套在这西海沿子，蛮荒之地，和流放有什么差别？王爷家族立下汗马功劳，总该拿回点什么。
一次两次没什么，多说几次，霍烈终于被挑拨得心里失衡，走上了贩卖兵刃的不归路。刚开始霍烈还十分小心，只贩卖少量军械给昌家，昌家得了利润，将一半的利钱孝敬给了霍烈。
本朝盐铁专营，等闲人有钱也买不到趁手的兵器，何况是兵部军械司打造的？是故，从军营里流出的兵器价格昂贵，比之正常价格三五倍的翻。霍烈觉得霍家受了亏待，卖军械获利，不过是对霍家应有的补偿罢了。如此三五次之后，霍烈胃口越来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终于被贾敬发现，不可收拾。
现在霍烈听到西海王派人在城外高声咒骂，想到自己夜里就要喝被西海蛮人撒了尿的白河水，胃里一阵翻滚，才有些后悔起来。若是当年自己不贪那些利钱，霍家依旧是南安郡王，自己何须因为担心落罪而设计施良丢城池？而如今，再也回不去了。
霍烈发了一阵呆，便听到外面喊声大震，战鼓雷动，不用看就知道是西海大军又发起了一轮攻城。霍烈身子抖了一下，依旧颓然的坐在帐中。霍家前途未卜，管他西海国如何，白河坝如何？叫施良对付去吧。
朝廷守军仓促间撤退到白河坝，当时南安王设计撤退的时候，也没料到西海王会食言而肥，如今仓库箭羽有限，倒只能省着用的。好在白河坝有一片戈壁，石块不少。守军人手也多，捡拾石块，用投石车和西海大军对垒，倒也支撑了一段时间。
只是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西海王当真下令西海士兵朝白河吐痰尿尿。朝廷士兵就算被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但是守城战一旦开打，前方将士热得汗流浃背，水分消耗极快，谁能不喝水？
施良经验丰富，命人用布匹包了沙子，将水从沙子中滤过，再烧开煮沸了给众人喝。在生死边缘，谁还嫌脏？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就是马尿也要喝。便是锦衣玉食心高气傲的南安王，也只得喝被人撒过尿的白河水。
好在朝廷守军多，白河坝城墙不宽，守城也用不着八万将士，不但众人可以轮流守城，分批休息，还有富余人力过滤河水，煮沸待用。
这白河坝之战一守，便是一月，双方僵持下，西海大军没突破白河坝，朝廷守军却吃光了粮食。守城之战，伤亡不大，现在守军还有七万余人，这粮食消耗可不是小数目。
南安王命人将钱粮官招来询问，库房粮食还能用几日？那钱粮官哭丧着脸道：“回王爷的话，若是节省些，勉强还能供三日之用。”
南安王听到这里，吓得呆若木鸡。这原本已经到了他和西海王约定的返回卫所的时间，当初撤退时也只带了这一月的粮草。剩下的，都作为对西海王的酬劳留在了卫所。但是西海王食言而肥，这是不但要吃光自己留下的粮草和整个白河城，还要将自己的八万守军全都吃了。
可是按时日，自己十万火急发回京城的军情只怕还没送到，等到援军到来的时候，自己不是成了西海王俘虏，就是成了一堆白骨了。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南安王急得在帐中打转。
钱粮官道：“王爷，实在不成，便只能杀战马暂且支撑了，只是战马也撑不了多久。”
南安王颓然摔回椅子上，道：“再撑两日吧，若是还是无法，只得开城投降罢了。”
施良也知道守军陷入了绝境，但是他却不肯轻易开城投降，虽然听说南安王已经灰了心，依旧固守城门。
西海王和南安王早有约定，知道朝廷守军弹尽粮绝，这日纠结优势兵力，准备好弓箭手、盾牌手、攻城车和长梯，发起总攻。
攻城一波猛似一波，一时间，白河坝上喊声震天。只要朝廷守军一露头，西海大军的箭羽就如雨点般铺天盖地的打来。若是朝廷守军躲在城墙后，西海大军又立刻准备好木桩、战车撞城门。
朝廷守军以投石车迎战，又将攻城的西海军打得人仰马翻，头破血流。城墙上的守军亦是被西海射手射杀不少，半日间，城墙上已经累起了一座座小尸山。

第68章
“施将军，西海鞑子攻势太猛，城门要抵挡不住了！”施良在城墙上指挥，城墙下的西海军不停的用冲车和巨木桩攻击着城门。
“施将军，石块不够用了！”战报一条一条的传入施良耳中，却没有一条好消息。
“城门必须守住，不惜代价！”“就是用刀砍，用嘴咬，也不能让鞑子攀上城墙！”狭路相逢勇者胜，现在对方攻势凶猛，大有志在必得之势，除了靠一口气硬撑，施良也没有别的办法。
白河坝地势狭长，城墙不宽，朝廷守军不能拉开架势。前方和敌军短兵相接的士兵恨不得自己变成蜈蚣，所有脚都拿起武器和敌人厮杀；稍微靠后的将士又够不上敌军。只得在后方运送武器石块，做些后勤保障。
这仗不但打得激烈，还打得憋屈。
城墙下的敌军密密匝匝的，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不少西海大军抬着云梯架过来，攀爬到城墙上的西海军被守城的官兵砍下去，下一个又攀爬上来，竟是将守城官兵的刀都砍卷了，这些悍不畏死的西海大军仿若杀之不尽一般。
西海国这些年国库日益空虚，西海国人也过得憋屈，故而，西海人在白河城屠城十分残忍，作战也十分勇猛。
喊杀声震天，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鲜血染红了白河坝，城墙上，城门下的尸山越堆越高。
西海王高举手上弯盗，喊了一遍西海话，似乎是在鼓舞西海大军奋力冲锋。西海大军似乎大受振奋，情绪激昂的冲向白河坝城门。
“施将军，实在抵不住了，不如开了城门杀个痛快！”一个传话兵上前道。
施良身上已经沾满了鲜血，也不知道是被射杀的朝廷守军的，还是砍杀妄图攀爬城墙的西海士兵的。
施良大刀一挥，又砍翻一个险些从云梯上攀上来的西海士兵，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大蓬箭雨射过来。施良一把大刀挥来如飞蝗一般的箭雨，那上来传话的士兵还没得到副总兵的指示，便双眼圆睁，死在敌军的箭下，摔下城墙去。
这时，霍烈的传令兵上来道：“施将军，抵不住了，王爷说开城投降。”
施良早就疑心自己被南安王调来调去，莫名其妙失了卫所南线，是因为霍烈搞鬼。这一个月来，施良忙于战事，也没来得及细想这里面的弯弯绕，也没时间去向霍烈求证。但此刻，就在城破的边缘，霍烈的传令兵又来传令开门降敌，施良胸中愤懑终于爆发，提刀砍翻一个试图登城墙的西海兵，并不收势，又一刀将霍烈的传令兵砍死。
那传令兵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施良，什么都来不及说，就看到自己身首异处。那头颅被施良一推、一带，还顺势将一个爬云梯的西海兵打了下去。
“动摇军心者死！”施良在城墙上怒道。
城墙上的将士身心俱疲，西海军犹如拍打在岸上的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卷上来。听了南安王传令兵的话，大是灰心。施良当机立断，斩了传令兵，对一旁守将道：“赵校尉，你守在城墙上，无论如何撑住，我带人杀出去。”说完，转身下了城楼。
那校尉官阶虽然不高，但十分悍勇，点头道将军放心，越发号令手下，死守城楼。
施良下了城楼之后，又命一队士兵上城楼补充城墙上的守城兵员。
这时，只见一个士兵抱着白旗朝城楼走去。施良怒道：“你拿的什么！”
那士兵被施良气势所摄，吓得一颤道：“王爷领我将此旗给施将军送去，王爷说大势已去了，识……识时务者为俊杰……”
施良一刀将那士兵手上的白旗砍作两段，道：“堂堂男儿，岂能开城投降，与我一道杀出去，未必就输。就算死了，也要溅那西海王一身血！西海国小国寡民，缺衣少食，咱们这数万将士一旦做了战俘，西海国根本养不起，到时候还不是一杀了之？咱们先开城杀出去，杀个够本，黄泉路上也有人作伴！”
原本许多士兵见了白旗，都丧失了斗志，听了施良这几句话，却也重新振作起来。
南安王听钱粮官说今日已经将最后一顿粮食都吃下了肚。以后这许多士兵、战马，一日的消耗也供应不起了，便又起了歪心思。
南安王一面让人传令命施良开门降敌，一面命亲信牵来脚程好的战马，准备那边施良一降，自己就趁乱逃回中原。
西海国多为牧民，养不起这许多降军，施良率补投降后，要么降军调转枪头，和西海军一起向中原进发，前去攻打阳关、玉门关，且不过是作为冲锋陷阵的死士，能活下几个，实难预料；要么便是杀降一条路。
南安王知道施良为人硬气，奉命投降后，也不肯轻易对西海王服软，以他的个性，必然死在西海王手上。到时候自己到景和帝面前一哭，卫所南线率先失手，那是施良的防区；贩卖军械的事也可以往施良头上推。哭完施良卖国再哭一哭老南安王的功绩，自己虽然不能免罪，也未必不能留一条性命。
听说施良不但不许投降，还杀了传令兵，要擅自开城迎战，南安王也带着亲信来了。对施良怒道：“大胆施良，不听总兵号令，便是意图谋逆！来人啦，将施良给我拿下！”
南安王怎么说也是西海沿子总兵，即便许多兵士并不想降，亦不敢违抗命令。
眼下大敌当前，还在内斗，施良痛心疾首道：“好，我降！”说着，取过一杆白旗道：“开城门！”
南安王心知得计，故作满脸悲戚之色道：“我做为西海守军总兵，丢城失池，实在有愧朝廷。也是粮草已空，为了多年同袍有条活路，才不得不做如此决定。”
施良懒得听南安王惺惺作态，转过身去，对身边亲信一使眼色。其中一人举着白旗上了城墙。
西海王见了城墙上的白旗，站在侍卫中间等着白河坝的城门缓缓打开。而霍烈见施良出去投向之后，已经带着前日命人去仓房取来的粮食，带着亲信侍卫趁乱逃走了。
城门洞开，西海大军为防施良诈降，数重弓箭手、盾牌手摆开架势，围成个半圆，无数箭头指向城门内。
西海大军见城门开了，施良迟迟未出来，正在犹豫，只见施良手下亲信已经召集好盾牌手，突然出现在城门处，一涌而出。西海大军乱箭齐发！
这些时日，朝廷守军数万人被困在小小白河坝，前方应战的将士累得筋疲力竭，偏偏还有许多将士只能做后勤保障，不能全情投入战斗。这种作为军人的憋屈感，在许多战友在自己面前倒下，双方都杀红了眼的时候，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此刻一旦城门洞开，前排的盾牌手死伤惨重，后排的盾牌手马上补上。城墙上的弓箭手负责掩护，将最后一批箭羽也如雨点般的射向西海大军。朝廷军剩下的箭羽不多，但也只需支持片刻，只要从城门内冲出的士兵和对方短兵相接，双方的弓箭手都容易伤到自己人，弓箭的作用便没那么大了。
西海王早有朝廷军诈降的准备，见了此刻情形，对一旁的谭肃笑道：“谭先生你看，中原人永远诡计多端。”说完，手上弯刀一挥，命人传下令去，全力拼杀。
西海大军知道朝廷援军近日到不了，故而举全国之力围困白河坝，如今西海大军士气高涨不说，军力也是朝廷守军两倍有余。朝廷守军见了白旗，以为要投降，后来见施良嫡系冲杀出去，南安王部的却并不愿意听施良指挥。故而，朝廷八万守军，这月余折损两万多人，还剩五万余，能听施良指挥的不过万余，越发不是西海大军的对手。
南安王嫡系见了施良部已经和西海大军打起来了，这便是诈降，就算自己部再投降，也无法取信西海王。况且自己部就算不投入战斗，杀红了眼的西海大军又岂会放过自己？热血一涌，南安王首先先锋官一面派人去请南安王示下，一面也投入了战斗。又有三万多兵力的投入，施良部觉得压力顿减，越发厮杀得厉害。
白河两岸，喊声如同焦雷一般，轰得人耳膜发疼。两军到了拼白刃的时候，杀得血肉横飞，断肢遍地，鲜血染红了白河两岸，也染红了白河水。施良带着手下最为骁勇的精锐一遍又一遍的朝举着帅旗的敌军深处冲去。擒贼擒王，若不擒住西海王，此役必败无疑。
南安王的部下去寻南安王示下，到了帅营之后，哪里见得南安王？中军帐中只有一个南安王替身穿着总兵服制，问起总兵何处，竟无人得知。
南安王逃了的消息渐渐在朝廷大军中传开，越发打击了朝廷大军士气。所谓蛇无头不行，有些南安王部有血性的，干脆加入了施良部，听施良指挥；有些则成了无头苍蝇，四处乱窜。
西海沿子八万大军，自然有监军。只是监军以前受了南安王贿赂，分了贩卖兵刃的好处，现下见南安王独自逃走，也乱了方寸。
施良见己方士气远弱于敌军，兵力相差又悬殊，还没了粮草，愤然道：“杀了西海王，也对得起咱们多年来拿的俸禄了！”说完，冲入敌军阵中砍杀，用的皆是搏命招数。
搏命招数难以持久，这便是抱着必死之心，能多杀一个敌军是一个了。
柳苹带着三千将士日夜兼程，听说现在朝廷守军死守白河坝，便带人绕道密道，直奔卫所后方。
卫所地势高，视野开阔，易守难攻，是天堑所在。原是谁占据卫所，谁便具有优势，朝廷军占着卫所，本来可保无虞，也不知道守军是怎么丢的卫所。
柳苹也不知道西海大军在卫所留了多少人，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等着自己羊入虎口。但是现在三千人加入正面战场起不来什么作用，不如突袭拼胆色，拼天命。若是西海王留在卫所的人有限，白河坝之围便能解了。
况且，西海王决计猜不到朝廷援军这么快到，更加猜不到自己有多少人，自己不了解现下卫所的情况，西海军也不了解援军的多少，大家皆是一样知己不知彼，不如好生唱了这一出空城计。
施良部眼看支撑不住，南安王正要下令降者不杀，突然听见朝廷军喊声大震道：“援军来了！”
西海军回身一看，只见远方火光冲天，仿佛是己方的粮草被人烧了。

第69章
施良也见着了卫所方向的冲天火光，虽然不知道是谁去放的火，也精神为之一振，带人越发奋力向西海王的帅旗方向扑去。
那些得知南安王逃了的南安王部看到西海大军后方着火，也为之振奋，纷纷听从施良调度。施良见军队重新集结，下令旗兵急打令旗，分开调度，左右包抄，前方冲锋，后方掩护。
一队人马精力消耗时，另一批人马立刻补上。
狭路相逢勇者胜，所谓士气，此消彼长。之前朝廷军被围困已久，又内部分化，难免士气低落；现在轮到西海军背腹受敌，西海军也不由得慌乱不堪。
西海王对谭肃道：“谭先生，你说后方卫所的军队是哪里来的，难道你们汉人还真有神兵天降不成？”
谭肃颇富智计，也是吃准了朝廷援军近几月不可能到西海沿子，才建议西海王大军压境，全力突破白河坝。如今后方被偷袭，谭肃也摸不着头脑。思忖匣子，开口口道：“大汗莫慌，这些时日，我们都盯着朝廷的兵马，他们分不出人去偷袭后方，或许只是守营官兵不仔细，走水了。”
西海王心下稍安，沉吟片刻道：“莫不是留守都城的王儿起了争执吧？”
其实谭肃也担心这个，不过略一想，就觉可能性不大，于是谭肃坚定的摇头道：“几位王子都是识大体的人，该当不会的。”
西海王点了一下头，他儿子众多，但是目前他身子还好，几个儿子还不至于在他活着的时候就争到明面儿上，还烧粮草的地步。但是若非几个西海国王子做的，又会是谁？
又说柳苹带着三千人马从密道绕过白河坝正面战场，直接到了卫所前。幸而柳苹猜对了，西海王带着主力围攻朝廷守军，卫所只有两千人看守粮草。且这些西海士兵也想不到朝廷军会这样快赶到，打了西海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柳苹路上就听说白河城被屠城了，料想朝廷守军的补给也应当空了，原本不打算烧粮草的。但是西海守军骁勇，柳苹部又日夜兼程，疲惫不堪，虽然多一千人，但除了刚开始打了西海军一个突袭外，后来西海军稳住阵脚后，柳苹部却讨不着多大便宜。
柳苹不得已，只得忍痛亲自带人去粮仓放了一把火。
现在自己突袭了卫所，但是西海王一旦带着大军回撤相救，自己这三千人便立刻陷入腹背受敌之境。可是自己这三千人又累又乏，还有部分兵士不适应西域气候，头晕乏力，不能久战。
放火之后，柳苹令旗一打，带着直往北线奔去。柳芾人手不多，须得先退出被西海军夹击的范围，才好思索下一步行动。
西海国留在卫所的守军见朝廷军来了，先是吓了一跳，后来见对方放完火就跑，害怕这只是对方的先遣部队，后面还跟着大批大军，也不敢轻举妄动，留下部分人灭火，又派出探子去通知西海王。
卫所位于高地，虽然也有小溪流汇聚到白河中，但是并无大股水源，西域又气候干燥，常年有风，粮草一旦着火，便火势冲天，哪里灭得住？
留下灭火的西海守军只得将起火仓库周围的易燃木材、篷布等搬开，不让火势蔓延道其他仓库，但是已经着火的仓库却管不得那许多了。
柳苹带人逃了一段，见西海守军没追来，停马列队，将身体不适的官兵留下，吩咐道：“你等留下，去寻些树枝来，拴在马背后头，沿着北线向东跑马，只管闹出大动静来就是，若是遇到敌军，立刻撤退，别和对方交战。待得休战之后，你们再从北线绕道回白河坝。”说完，又留下一校尉指挥。
校尉出列应是。
柳芾点了点头，才带着身强体健，适应西海气候的两千人倒转向南，继续袭击卫所。
此刻卫所只留一千人，柳苹带人杀回马枪，带的又是身强体健的将士，留在卫所的西海军又刚救完火，精疲力竭，口干舌燥。柳苹带人杀得敌军人仰马翻，很快就控制住了卫所。
那头，西海王也得到卫所被偷袭的消息，知道有一个粮仓被放了火，但是对方的援军并不多，放火之后就逃了。
西海王得了消息，略略放心，一面分拨五千人回救卫所，一面继续和施良部交战。既然朝廷援军不多，只要灭了施良部，或是继续东进，或是带着战利品回撤西海国，都是西海王可以接受的战果。
只西海王刚一下令，五千西海军还没来得及回扑卫所，便见北面尘烟滚滚，马蹄轰鸣，似有千军万马奔来。
西海王登高瞭望，因为马蹄卷着黄沙，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人马，但光听这气势，便知从北方驰援而来的人马不少。西海王心中大惊，道：汉人果然狡猾，竟然将大军藏于漠北，看这架势，来人不少，也不知我西海男儿能否挡得住。
西海王看见北面的动静，施良自然也能看见。西海王心中打鼓的同时，施良也满腹惊疑，心道：难道是西海王还藏了一支军队在漠北？如今我部和西海王部正面应战，已经十分勉强，若是还有一支西海军前来包抄，白河坝恐怕是守不住了。
但略一思忖，施良便觉不对。西海国和朝廷已经开战月余，若是西海王还有大批军队藏在漠北，西海王攻城久攻不下，早该来了。想到此处，施良传令下去，命士兵高呼‘援军到了，杀了西海王，踏平西海国！’
古时候没什么无线通讯设备，即便是十万火急的军情，除了看令旗之外，也只得听同袍口口相传。
朝廷守军看到背面尘烟四起，也都心中疑惑，施良一下令，不明就里的士兵都以为是己方援军到了，士气大振。这一喊，也令西海大军越发心虚。
谭肃听到朝廷大军的呼喊，暗叫一声糟糕！北面来的大批人马，无论是哪一方的，自己一方都该先认下才是。援军就是将士们的奋勇杀敌的底气。方才朝廷军也犹豫了一下才喊援军到了，北面的人，未必是朝廷的人！只是这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战场，影响了双方士气，说什么都迟了。
柳苹带着两千人杀回卫所，见果然西海军已经将引燃仓库周围打扫干净，大火没有波及其他仓库，忙控制住留下的一千西海军，夺了粮食，带人迅速从密道撤退，绕道回白河坝。
这一战打到直至天黑，西海大军陆续回营，朝廷军也分批撤回城内。双方各自补充食物，养精蓄锐。朝廷军已经毫无粮草了，只得先宰了部分受伤战马，给将士们充饥。白河滩上倒是有不少人马尸身，但是西海大军并不会给朝廷军打扫战场的机会。
次日一早，在北线搞出偌大动静的一千人先到了白河城，此刻施良才知道白日里北面那偌大动静是怎么来的。虽然援军只有三千人，却也让朝廷将士士气一振：既然柳苹这么快就带人来了，那么朝廷的大批援军必然比众人预计的要快些时日赶到。
柳苹带的二千人因为带了不少粮草，走得比北线的一千人要慢，也在次日酉时左右到了白河城。朝廷军经此一役又伤亡过万，此刻只余四万多人，柳苹只有两千人，肩抗马驼，带来的粮食也不过只够众人支撑十来日。但是昨日已经一顿口粮也无了，今日便有了十日粮草，守军得到消息，也无不受到鼓舞。
攻城之战最为艰辛，若非攻城一方势如破竹，吓得守城一方开城投降，则即便攻下来，攻城一方也伤亡惨重。
这次西海国攻城，因为遇到施良顽强抵抗，且朝廷军弹尽粮绝，哀兵搏命，西海军伤亡比朝廷军更重，十万大军现在余下七万余人。
本是志在必得的一役，结果反倒伤亡惨重，西海王怒不可遏，原本想次日便再度攻城，后方却传来消息说粮食被朝廷军截走了不少。
西海王眼见已经将白河坝吃到了嘴边，哪里舍得就吐。忙命司库清点被朝廷军夺走的粮食，计算朝廷军能支撑的时日。得知朝廷军夺走的粮食也不过支撑十来日后，西海王道：“朝廷只派来三千人，这些人只怕原本是来捉拿霍烈的。
大批援军三月之内依旧难以抵达，朝廷军粮草能支撑十来日，咱们半月之后再度攻城，誓要将白河坝拿下。以前卫所在朝廷一方，居高临下，咱们总是吃亏，此次咱们定要占稳了白河坝，驻军卫所，也叫汉人朝廷试试被人扼住咽喉的滋味。”
地形，向来是战争中关系胜负的重要因素。卫所一带因是天堑，朝廷占了卫所之后，西海国就是有一千个一万个直入中原的心，也难以越过这道屏障。如今霍烈将卫所拱手相让，西海王岂会轻易吐出来。
又说皇长孙、贾琏一行日夜兼程，不过是比柳苹一行晚了十余日的脚程。想到古代军情的滞后性，贾琏思忖了一下，临近阳关之后，建议皇长孙兵分两路，一路出阳关，一路出玉门关。
既然西海沿子早起了战事，随时都有可能有战报送入京中，若是自己一行走单关，极有可能错过战报，不如分两路出关，无论哪一路遇到传军情的斥候，都可知道最近的战况。若是有人胆敢做逃兵，一旦拦截下来，也能抓就抓，遇到抵抗便就地正法。
皇长孙听了十分有理，便自己和贾琏一路，命京营节度使另带一路，分别出关。
皇长孙带了一万将士出京城，入陕之后便用兵符征调了陕西总督一万兵马，到了甘肃之后又征调了一万兵马，现在已经是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出关。这还只是先锋，陕西总督和甘肃总督都随时待命，前方战事若是吃紧，立刻带兵增援。
且说贾琏建议兵分两路，分别从阳关和玉门关出关，原本只是避免误了军情，谁知天下竟有那样巧的事。皇长孙带人走玉门关，却迎头遇上了乔装改扮，试图偷偷回京告黑状的南安王。
南安王带着亲信，装作商贩，原本也不易被发现。只是因为皇长孙同行，贾琏这路人马十分小心，定了这日出关，天还没亮，卫九便提前一个时辰出关探路。卫九何等敏锐之人，当即发现南安王一行虽然做商人打扮，但是同行之人的脚步、动作都能瞧出是习武之人，且功夫不弱。
卫九知道战时不比往日，且前方军情紧急，一面直接冲上问对方身份，一面一支响箭射上天空。
皇长孙见传讯响箭，命城门卫提前开门，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关。南安王亲信自然武功高强，但卫九是何等人物？两方一交上手，对方便觉卫九形如鬼魅，快得连自己瞧都瞧不清。
只见卫九在南安王亲心中一个闪身，匕首过处，顷刻间手底侍卫就死在卫九手上三个，接着便军号响起，皇长孙带着大军迎面而来。
南安王见朝廷大军到了，忙依计上前嚎哭，说施良投敌，自己不得己回京报讯，又说前方军情告急，请皇长孙做主云云。

第70章
自从贾敬查出西海沿子官商勾结，倒卖兵器，南安王日日提心吊胆，昏招频出。但是逃回京城，恶人先告状一项，却在心中演练了无数回。
见了皇长孙，南安王先是一愣，心道：朝廷军怎么这么快就来了？难不成西海国有朝廷的探子，用飞鸽传书报的军情不成？但南安王现在也无心想那许多，紧接着就大哭道：“皇长孙殿下，数年不见，您都长这样英武了？”接着便要絮絮叨叨的哭诉，哭得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贾琏见南安王演技绝佳，担心皇长孙真被他哭心软了，打断南安王道：“殿下，军情十万火急。”
皇长孙也是六部行走过，上过早朝的人了，景和帝能让他独自出门办这样的大事，自然不会是蠢人，手一挥道：“将人拿下，继续赶路！”
这话将南安王吓得一呆，想继续哭诉，皇长孙已经一拍马，继续向前了。
这可是千军万马，就是武功出神入化，也难以逃脱。南安王恶向胆边生，突然暴起想拿了皇长孙作质。卫九在场，岂容他造次，不过是人影一晃，手上匕首寒光一闪，便挑断了南安王握刀的手筋，立刻有人上前用牛筋捆了南安王。
至于南安王剩下的几个亲信，要么活捉，负隅顽抗这就地正法，很快，南安王及几个随从就被捉拿，皇长孙派重兵押送，浩浩荡荡朝白河坝进发。
又行数日，离白河坝越发近了。
大军行到一处戈壁，让有经验的向导挑了地方扎了营，定了次日继续行军。
天还没亮，贾琏就突然醒来了，有一种奇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倒不是觉得危险，就是觉得压抑。
贾琏提了窄背刀走出营帐，果然见卫九也起身了，站在营帐外负手而立。
“卫先生，早啊。”贾琏道。
“二公子也真么早起了？”卫九依旧负手而立，没有回身。
贾琏朝卫九眺望的方向瞧了几眼，突然问：“卫先生是不是闻到了什么味道？”
“死亡的味道。”卫九淡淡的说。贾琏一愣，瞬间明白了：那股说不上来的压抑感就是这样的感觉。
此地离白河坝大约还有三日的距离，虽然白河坝上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但是腐臭的气息并没有传那么远。也许只有卫九这种顶级杀手和贾琏这种时刻行走在死亡边缘的人，才能感受到这种气息。
“尸骨如山、血流成河。古人说宁为太平犬，诚不欺也。苦的终究是百姓。”贾琏感叹道。
卫九侧目看了贾琏一眼，这个孩子有时候让他觉得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沧桑。但是更多的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气概，也许正是因此，自己愿意留在国公府，覃越等人也愿意留下吧。
“战者，止戈也。愿此战之后能长享安宁。”卫九说完，转身回了营帐。
贾琏回头看着卫九的背影，也急忙回了营帐，对着堪舆图沉思一番。贾琏先用细麻绳在堪舆图上摆出密道的位置，再在白河坝上摆上一团红线。若是白河坝上起了战事，要解白河坝之围，柳苹必然要穿过密道偷袭西海军后方。
若是柳苹部偷袭得手，直接在卫所夹击西海王部，柳苹的三千兵力显然不够；若是柳苹从西线撤退，则暗道位置还在，若是柳苹从东线暗道撤退，那么暗道必然暴露！
想到此处，贾琏心中有数，收了堪舆图。
此时，皇长孙已经起身，见贾琏看堪舆图，对贾琏道：“琏儿，早，还有三日到白河坝，琏儿这就开始研究破敌之策了吗？”
贾琏回身对皇长孙肃然道：“殿下，咱们须得改行进路线，密道那条路，走不得了。”
皇长孙略皱眉，问：“此话怎讲？”
贾琏摊开堪舆图道：“当年江将军能独自从密道回京，是因为此路隐秘，若是这条路已经暴露，敌军埋伏在道路两旁的高山上，咱们通过时，万千巨石滚落，可就遭了。”
皇长孙道：“琏儿确定密道已经暴露？”
贾琏摇头道：“不确定，但是咱们走到这里尚未遇到回撤的守军，也没有大股的西海兵，证明双方还僵持在白河坝。密道直通卫所，若我是西海王，占领了卫所和白河城，必然命人细细勘察四周地形，这密道未必不能被发现。”
皇长孙听了，点了点头，紧急传下令去，原本兵分三路迂回包抄西海军的策略，调整为兵分两路夹击。一路直奔白河坝，正面迎敌；一路折向北，沿北线包抄白河城。
而西海大军营帐中，也在准备各色攻城武器。这一次，西海王志在必得，对谭肃道：“谭先生，你说朝廷军还敢从密道前来偷袭我军后方吗？”
贾琏猜得不错，那日柳苹带人取了粮草后，带人从密道撤退。虽然西海军留在卫所的守军少，早被柳芾带人杀得七零八落，因为时间赶得急，柳芾部并未将留在卫所的西海军全歼，密道已经被西海军发现了。
谭肃摇了摇头道：“大汗，属下总觉得攻城之战，若不能一举拿下，便会涨他人士气，只怕五日后再度攻城，并不容易拿下。大汗当真不肯就此收兵，固守卫所吗？”
西海王大手在椅子扶手上一拍道：“此一役，我西海好男儿折损数万，岂是小小一个白河城就能弥补的？再说了，汉人兵多将广，若只叫他们丢一座白河城，便休战议和，汉人皇帝说不定还要派大军硬夺。
我占稳了白河坝，白河坝再往东没有大股水源，朝廷军就是人数再多，岂能不喝水？唯有如此，朝廷军才组织不起大股进攻，坐下议和，汉人皇帝才肯让步。若是叫汉人站稳白河坝，只要他们粮草援军一到，未必不能夺回白河城和卫所。”
谭肃也知道西海王言之有理，只是他总觉得柳苹来得太快了，此事蹊跷，沉吟一下道：“大汗，您不觉得偷袭卫所的汉军来得太快了？”
西海王知道谭肃富有智计，问道：“谭先生是说？”
谭肃道：“算算时日，从白河城到京城，若是正常行路，来回须得半年路程。即便赶路行军，也得四月。当初贾敬在昌家取了军刀，算他带的人少，比急行军白块，至少也得一月半后回到京城。柳苹若是不知白河城起了战事，正常赶路应当三月才到白河城。
贾敬逃走一月半后，咱们和汉军开战，同时，因为霍烈当初做将功折罪的白日梦，他派出的斥候后猫腻，并不会十万火急的军情回京城。按正常揣测，霍烈派出的斥候只会比逃难的难民略快一些。是故，柳苹从京城启程的时候，斥候还在路上，这也是咱们笃定朝廷援军不会这么快道来的原因。
柳苹带的人不多，应当是来捉拿南安王霍烈的。按正常速度，柳苹大约会在晋边碰到难民，若他从那时候再快马加鞭赶来白河城，最快也该当在这几日才抵达，但是柳苹提前到了七八日。”
听到这里，西海王警惕起来：“谭先生的意思是？”
“大汗，属下以为，柳苹从京城出发开始，就在日夜兼程的赶路，才赶得急在朝廷守军弹尽粮绝的时候偷袭卫所，抢了粮食。这也就是说，柳苹从京城启程的时候，就知道西海沿子起了战事！”
“这不可能！”西海王道。但是略一想，西海王知道从时间上来说，谭肃所言极是。“谭先生的言下之意，朝廷军有可能马上就到白河坝了。”
谭肃严肃的点了点头。西海王沉吟了一下，起身道：“本王去账外看看。”
西海王扫了一眼自己麾下的营帐，营帐间摆着巨大的冲车和云梯，看着这些，西海王只觉白河坝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朝廷大军就要断粮了，此次自己已经派人守住了密道。就算朝廷军派人从密道偷袭卫所，也不过是羊入虎口罢了。没有援军，小小白河坝必然失手。这个时候，谭肃为何会乱自己的军心？
再说，谭肃方才的话十分有理，柳苹确然从京城启程的时候就知道西海沿子会起战事，所以才能那么快赶来。但是他是如何知道的？就算南安王部下有人忠于朝廷，告了密。但是南安王联系自己，约定开战的时候，离贾敬离开卫所已经足一月，半月之内，便是飞鸽传讯，也难以保证军情准确传入京城。柳苹决计不可能一出京，就知道西海沿子会起战事。
唯一的可能，南安王还没联系自己的时候，柳苹就知道了西海沿子会起战事。那么能告诉柳苹早做准备的人，同时也是撺掇南安王联络自己的人，这个人同时能够劝说自己接受南安王的建议，这个人谁？
西海王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叫来自己的亲信，将谭肃捉拿起来。谭肃再怎么和朝廷有仇，也是汉人，西海王一旦怀疑自己身边有细作，第一个怀疑的依旧是谭肃。
西海王自从疑心的谭肃，反而觉得谭肃之所以建议自己撤兵，是因为朝廷援军到不了。谭肃为了替汉人保住白河坝，才说了那些会暴露自己的话，因此，西海王决定依旧按原定计划攻城。
两日后，朝廷守军再次断粮。为了保险起见，西海王并未下令发起攻城。上次朝廷军虽然断粮，然则还有几分力气和悍勇，白河坝非但没用攻打下来，西海大军还损失惨重。西海王吃一堑长一智，决定再饿朝廷军几日，再一举将白河坝拿下。
就在这日，皇长孙带着大军赶到白河坝，朝廷军为之精神大震。次日，经营节度使带着两万大军从北线包抄，反打了西海军一个措手不及。
西海大军作战勇猛，但是朝廷援军的到来实在出乎西海大军预料，虽然西海王带人奋力反抗，也损失了近万兵力，西海大军回撤白河城。至此，战局扭转，成了朝廷军誓要夺回白河城，西海军则闭城不出。
皇长孙带着兵符，可以沿途调兵，皇长孙出玉门关不久，陕西总督、甘肃总督也带兵增援而来。西海军渐渐不支，西海王一怒之下，将谭肃捆起来吊在白河城城门上方道：“此人是你们的细作，为你们汉人立下不少功劳，你们连他性命也不要，不怕寒了汉人将士的心吗？”
谭肃为一己之私卖国数十年，到底没有落得好下场。

第71章
朝廷这边只有施良识得谭肃。当年常安王战败的时候，施良还是个少年，后来谭肃逃了，施良从通缉令上见过此人。此刻过去近三十年了，施良乍一眼也没认出被挂在白河城上的人是谁。
施良也不知道朝廷在西海国是否有自己不知道的细作，回头瞧皇长孙。皇长孙也一头雾水，略一思忖道：“怕是西海国人也学会使诈了。”
施良听了，心中有数，并不理会西海王派人喊话，依旧指挥众将士列阵攻城。
谭肃自从被捉拿，早吓得肝胆俱裂。此刻被吊在城墙上，流箭飞矢不长眼睛，只怕朝廷军一旦发起攻城，自己顷刻就会被打成了筛子。谭肃越想越怕，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白河城城墙本就比白河坝高，西域风沙大，这一尿，竟当真是迎风而撒，那样子既恶心又可笑。谭肃在城墙上哇哇大叫，大声喊冤，又是求饶。他这一通乱喊，倒叫施良听明白了此人就是谭肃。
施良哈哈大笑道：“谭肃，当年你投递叛国，戕害同族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不等谭肃回答，施良又气沉丹田，对朝廷将士道：“将士们，这人就是当年常安王军师的儿子，投靠西海国已久。卖国贼的下场，大家也看见了。谭肃认贼作父小三十年，临了临了，依旧是被西海鞑子亲手吊在了城墙上。咱们入伍一日，便当外御强敌，内惩国贼，保家卫国！”
说着，施良取过一支箭，挽了强弓道：“皇上有令，国贼谭肃人人得而诛之！”说完，一箭放出，正中谭肃眉心。
谭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愣愣的瞧着前方。
这里是白河城的东门，出了东门，一路往东，便是广袤的中原。那里有富庶的土地，有宽敞的学堂，有博学的先生，也是谭肃真正的家乡。谭肃恨朝廷，他的父亲死在了朝廷手上，但是无数个午夜梦回，谭肃都回想起常安王起兵前，自己简单的求学生涯和那些少年的同窗。可是，终究是回不去了。
见施良毫不犹豫的射杀了谭肃，西海王亦是一愣。自己因谭肃劝自己撤兵而起疑，但一切都叫谭肃说对了，这个人，究竟是朝廷的细作还是真心辅佐自己？西海王满心的疑问，可惜，谭肃再也不能回答他。
皇长孙不但带来了援军，还带来了粮草，无论是兵力还是士气，朝廷军都在西海大军之上。最重要的是，打仗，无论是打的将领的智谋还是兵力，归根结底打的是国力和补给。西海王在白河城固守数月，终究于当年冬日补给无以为继，白河城破，朝廷军夺回卫所，西海国再次求和称臣。
皇长孙亲自颁布了升施良为西海沿子总兵的圣旨，又整理了剩余将士的军功和阵亡将士的名册，押着南安王霍烈班师回京。
这是一场原本完全可以避免的战争，仅仅是因为南安王贪财，便徒增多少伤亡。回京途中，贾琏骑在马背上，想着如今的发展和原著里到底不同了。原著里，和西海国的战争爆发得更晚，西海王准备得更充分，朝廷也战败了。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战败的起因，也许就是源于南安王霍烈的一念之贪。
至于白河城昌家，在贾敬离开卫所之后，昌家家主早就带着家小逃了，现在不知所踪。昌家宅子只留了些无处可去，又一问三不知的老仆。后来西海军屠城，这些昌家老仆也都死在了白河城的废墟里。
皇长孙一行回京行进破快，于次年四月里到京城。皇长孙回京途中早就将西海沿子一战的过程详细整理成册，到京城之后交给景和帝批阅。
南安王和当地富商勾结，贩卖兵刃，因此引来战火的事令景和帝怒不可遏。下令彻查西海沿子守军窝案。
这一查，才得知南安王仗着西海沿子地处边陲，培植亲信，排除异己。连几个监军都被南安王拉拢，沆瀣一气，倒卖军械，贪污粮饷，冒领军功，无所不用其极。
因为施良不肯和南安王同流合污，被南安王排挤到条件更艰苦的南线驻防，所得军械、粮饷也不如北线南安王嫡系。
西海沿子这一战，将士死伤数万，有功者论功行赏，加官进爵；伤亡者，发放抚恤，安抚民心。
南安王的案子，景和帝命江大虎细审，并未让三司会审，也未公布细节。无他，朝廷出了南安王这样的国贼，若是传入百姓中间，难免叫百姓对朝廷失去信任和信心，打击民心。
但是即便景和帝对南安王案的细节有所隐瞒，单从西海沿子突然起了战事和南安王府一夜落罪看，百姓也不难猜出南安王落罪和西海沿子的战事有关。再说，四大异姓王，独南安王掌军权，难免会有政敌，即便景和帝不公开审南安王，南安王一案，也传出些似是而非的内幕。
许多伤亡官兵的家人听说之后，无不悲愤，离京城不远的，都到京城等着南安王入刑。
南安王原本被判凌迟处死，但伤亡官兵的家属太多，群情激奋下，南安王被战死在西海沿子官兵的家人丢烂菜帮子、石块等你一下我一下的活活砸死。甚至南安王断气之后，激愤的伤亡官兵家人不肯散去，还丢了满囚车的石块土屑，鞭尸半日，南安王被砸成一堆烂肉，众人才哭着散去。
南安王府除南安太妃外，其他人等被判满门抄斩。一同问斩的还有和南安王勾结的监军。因老南安王当年守边有功，景和帝准南安太妃入庵堂修行。
贾琏听到这个判决，瞧了一眼贾母跟前的探春，暗暗叹息了一声。南安太妃这个结局，当真生不如死。
皇长孙西海沿子一行，立下平息战事的功劳，景和帝立皇长孙为皇太孙，朝堂上除了个别御史觉得皇长孙年轻，还需要历练外，无人反对。自此，空悬数年的储君位再度有主。
施良死守白河坝，功劳极大，赐侯爵，升总兵；柳苹原本负责传圣旨，但是当机立断，深入敌军后方，解守军之危，也得侯爵。要说贾琏这些年替朝廷立下的功劳，赐爵早就足够了，但是景和帝希望给贾琏赐爵的人是皇太孙，故而先时贾琏立下揭发戴权等功绩，皆未赐爵。
这次贾琏谏言防备西海沿子起战事，功劳不在施良、柳苹之下，再不赐爵，景和帝倒怕寒了贾琏的心，便赐贾琏为定远伯。实则贾琏也应当得侯爵的，只是景和帝怕给贾琏施恩太快，将来皇长孙没有爵位给贾琏升了，暂给贾琏赐伯爵。贾琏今年才十七岁，即便是伯爵之位，也十分令人称羡了。
贾琏得了伯爵位，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窦氏备宴席致谢这些不提。单说上门打探亲事的人越发多了，甚至有亲王想将嫡女相许的。不过景和帝是希望贾琏辅佐皇太孙的，自然不会让他做什么郡马，就算有王妃就算动了心思，被王府属官一劝，也就明白过来了。
窦氏替贾琏相看过好几回人家，贾琏只是不点头，道西海沿子战事虽然平息，只怕近几年还有战事，自己入了伍岂不耽误人家姑娘？好在贾瑚出孝之后，贾瑚之妻已经有孕，窦氏天天盼着嫡长孙，也没有十分逼迫贾琏。
年底，林如海被调任回京城，不再兼任兰台寺大夫，而任户部左侍郎。自太子遇刺身亡，景和帝无时无刻不在做着战争准备，西海沿子一场战事更是突如其来。朝廷虽然胜了，但是对国力消耗极大，朝廷难免又要休养生息，充盈国库。
林如海十分擅长管理钱粮经济，景和帝升他做户部侍郎，便是专管储备战争所需粮草的。经过西海沿子一事，景和帝越发重战争储备，有人启奏修缮宫殿什么的，都被景和帝驳回了。
林如海在扬州政绩极佳，尤其采购粮种一事上，解了全国闹饥荒的危机，不但林如海得了从二品实缺，连当初资助林如海购粮银钱、船只的盐商都得了赏赐。林家从扬州启程那日，许多富商相送。
盐商本就豪富，倒不在意赏赐多少，关键是御赐的东西是体面。当年支持过林如海的盐商，无不觉得扬眉吐气。倒是巴结金陵望族甄家的，因和林如海不对付，失了这次在天子面前露脸的机会，叫苦不迭。
贾敏随林如海南下之后，一别六年，如今再回来，林黛玉已经是四岁的小姑娘。林如海回京之后，除了入宫复命外，一家四口先是到铁槛寺祭拜贾代善，又是收拾宅子，到各亲朋戚友家中送礼物、土仪，忙得不可开交。
忙了好几日，林如海夫妻才带着女儿林黛玉、儿子林枫到荣国府拜会。因为上次去扬州办事，贾敏在坐月子，姑侄并未相见，是故贾琏也到内宅见一见贾敏。这也是贾琏第二次见这位原著里的女主林妹妹，第一次见的时候，林黛玉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如今再见，林黛玉长得粉妆玉琢，精致灵慧。
林黛玉身旁还站了个小男孩，约莫两三岁年纪，长得也十分玉雪可爱。这个男孩儿今年不足三岁，是林黛玉的胞弟。原著里，这个男孩子长到三岁死了，不过贾琏瞧这小表弟十分可爱，倒希望他健健康康的，别落得原著那样的结局。
入乡随俗，贾琏穿越十几年，早就习惯了古代礼数，和表妹表弟见礼之后，贾琏也让范嬷嬷分送了林黛玉和林枫一份礼物。

第72章
妹夫高升，带着家小回京，即便贾政夫妻已经分出去了，也依旧回荣国府团聚团聚。
贾珠和贾元春入内相见的时候，贾敏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现在贾珠和元春一个二十一，一个十九，皆没定亲。古代，这样的年纪已经相当难说到好人家了。加上贾政一房也是过惯了国公府的日子的，如今出去自立门户，贾政不过是五品工部员外郎，却往往觉得和自家同等人家是小门小户，不肯许婚。贾珠兄妹两个的婚事，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了。
因为通灵宝玉的事，贾政夫妻都不喜欢贾琅，甚至贾珠兄妹都嫌弃贾琅带累了他们，也不喜欢这个弟弟。
贾母看不下去，将贾琅接来在族学上学，就住在贾母房里。贾母爱热闹，接来贾琅之后，索性将贾探春也抱来养。赵姨娘原本是想自己养闺女的，后来，赵姨娘又怀了一胎，便顾不得了。如今赵姨娘已经又生下一子，名曰贾环，养在自己身边。
父母兄姐来了，贾琅和贾探春也是要来相见行礼的。因为受的冷眼多了，贾琅有几分处处留心、时时在意的样儿，行事十分谨慎。
贾琏还记得原著里，贾宝玉初见林黛玉的情景，上去就替人取字，可说十分没有教养了。但这次，原著中的男女主相见，贾琅只是多看了林黛玉几眼，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没敢造次。
贾琏内宅见过贾敏，依旧到外间说话。当年贾琏南下办粮种案子时才十三岁，那份决断本事，林如海自己都佩服，现在贾琏十七岁，已经立了军功，封了伯爵。
林如海十分喜欢这个侄子，叫贾琏同桌吃饭，又问贾琏族学的事，还叫贾琏带路，去族学看了一趟。林如海见贾家族学办得当真不错，赞到这是立家之本。又笑言以后等林枫大些，也送来贾家族学读书。
只是林如海没想到，他这头打趣将儿子送来族学，那头贾敏已经定了林黛玉入贾家的女学。细算来，也不是黛玉到贾家教养，就是初步定了黛玉时常到贾家走动走动，也跟着范嬷嬷习些武艺。
贾珂今年八岁，因为窦氏没有嫡亲女儿，贾珂的生母又在生她时难产死了，贾珂打小是记在窦氏名下的。窦氏是贾家长媳，自然将贾珂做宗妇培养，请了女先生教贾珂读书习字。故而，如今的贾珂活泼自信，和原著里因为无人疼爱，有些怯懦的二木头贾迎春全然不同。
贾琏又想到原著里，贾迎春后来被孙绍祖虐待而死，后来便请示了窦氏，让范嬷嬷传贾珂一些武艺。
今日林家表妹首次来走动，见过长辈之后，便有贾珂带着一处玩去，不知怎么，贾珂说起习武的事，林黛玉便说也要学。贾敏想着林黛玉生下来的时候身子有些弱，好不容易才调理过来，她若学点皮毛功夫强身健体也是好的，若是受不得这个苦，以后不学就是，便问过了窦氏。
窦氏知道范嬷嬷是贾代善留给贾琏的人，明着是贾琏的嬷嬷，实则贾琏院子里有一部分人是没有身契的，人家都是良民，也只听贾琏差遣，于是，窦氏又打发人来问贾琏。贾琏问了范嬷嬷，这事才算定下来。
柳苹回京授爵后，原说将柳湘莲接回去的，只是柳湘莲已经习惯了在贾家族学求学，柳苹问过贾敬之后，便也同意了。只是送了礼物到贾敬家里，谢过贾敬这一年的照拂，又送了束脩到族学谢过先生。
接下来的日子，倒还安生。
半年后，贾瑚之子出生，贾赦一房有了嫡长孙。
贾琏依旧会和皇太孙通信，偶尔也会入宫一趟，但是大多数时候都在族学里督促贾家子弟训练军事技能。当然，这些孩子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贾琏虽然要求严格，也是劳逸和和，除了每日下午练半日外，还会每隔五日给众人放一次假。
展眼入了秋，因为去岁在西海沿子打了胜仗，景和帝心情不错，决定到铁网山围猎。除了皇室宗亲外，还有部分文武百官和世家子弟同往。贾敬、贾琏都在前去之列。
贾琏听了徐元传话，略微愣了一下神，才命人送徐元出府。原著里，到了今年，朝堂斗争就应当进入了白热化，因为按原著的时间线，明年就到了林如海送林黛玉进京的时候。
虽然前儿林如海夫妻到荣国府拜会，只留了大半日，但贾琏也看得出林如海十分重视子女。即便如此，原著里林如海依旧送了林黛玉入贾府托孤。穿越之前，贾琏就觉得林如海送林黛玉入京的举动不像是单纯的希望女儿有国公夫人教养，更像是送走唯一的牵挂后，独自在江南放手一搏。
原著说，林如海原本准备让林黛玉在家守制读书，送林黛玉入京的事情十分突然。看书的时候贾琏就怀疑林如海送林黛玉入京，是因为江南的党争十分汹涌，林如海有送林黛玉入京避祸的意思。
现在江南的局势倒是控制住了，林如海夫妻都活着，还提前回了京城。西海国也已经战败求和；在景和帝的几番整治之下，吏治也比原著里清明，似乎原著里提及的许多危机都已经解除。但是甄函关还没有抓到，这次秋狩，当真会那样顺利吗？
即便贾琏满心疑虑，却也没什么证据，表面上看，朝堂内外都很安定。这年八月初一，景和帝带着皇室宗亲、文武朝臣，由柳苹负责护送，浩浩荡荡的朝铁网山去了。而京城，则留皇太孙司徒珏监国，江大虎留京。
贾琏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向景和帝告了假，留在京城。贾敬同行伴驾，前去铁网山。
原著中，林如海之子在三岁上死了，紧接着贾敏过身，林如海送林黛玉进京。现下从林如海一家的健康状况看，贾敏和林枫都不像是不足一年就要自然死亡的人，那么江南约莫就要发生大事了，贾琏也因此留在了京城。
这些年景和帝将权柄抓得很紧，贾琏瞧着，不管原著里的新帝是谁，现下都无法将景和帝逼退位的。皇太孙留在京城监国，实际上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这日贾琏入了东宫和皇太孙说话，皇太孙道：“定远伯，铁网山秋狩，你为何不肯去？若非皇祖父给我派了差事，我也去了。”
贾琏笑道：“殿下，微臣若是说错了什么话，还请殿下恕罪。微臣总觉得，江南近日有大事发生。”贾琏现在被封伯爵，在景和帝和皇太孙面前，也已臣子自称了。
皇太孙知道贾琏向来料事如神，即便现在朝野内外十分安稳，也不由得警惕起来，毕竟这是他立储之后首次监国，可不能出了什么纰漏：“定远伯的意思是？”
贾琏自己也不太拿得准，摇头道：“微臣不过是随便一猜罢了，或是海匪或是倭寇，或是贩卖私盐，总要警惕着些。当然，也有可能是微臣想多了。”
皇太孙听了，点了点头道：“防着些总是无错，孤会安排人手注意江南动向；定远伯还有什么建议吗？”
贾琏沉吟一下道：“殿下，微臣以为，若只是倭寇或者只是私盐贩子倒不足为虑，怕的是内外勾结。去岁西海沿子的事，造成那样的伤亡，皆因霍烈过贪之故。多年以来，西海沿子流出了许多兵器，这些兵器只有少量落到西海军手里，其他的到的何处？未必没有到倭寇手上。
故而，微臣担心此次江南、闽地沿海的倭寇大规模的进兵，微臣以为，殿下可以派监军下江南，一则严查当地吏治，二则督促两地总督严加防范。若是倭寇不来，殿下也未兴师动众，御史台说不着什么；若是倭寇来犯，朝廷也不至于全无准备。”
皇太孙听了，沉着脸点了点头：“这些蛮夷，一刻也不忘到我中土咬一块肉下来。”
贾琏嘴角微动，心道：岂止本朝本代，就是到了将来的文明世界，所谓和平也不过是避免同归于尽的面纱罢了。
到了后世，即便因为几大强国都有了核武器可以自保，相互掣肘下没有谁敢轻易开热战；但贸易战、舆论战、经济战也一刻没有停止。富饶的土地和勤劳的人民，总能创造无穷的财富，这些财富永远会被人觊觎。
和平，从来都是建立在强大武力基础上的奢侈品，没有先进的武器和强大的军队，不配谈和平。
皇太孙见贾琏发呆，笑道：“定远伯还在担心什么？”
贾琏总觉自己有所疏忽，一时间没想起来，皱眉沉思。听皇太孙问，贾琏抬头道：“殿下，微臣是否可借全国各地这些年的地方志一阅？”
地方志是记录各地水文、气候、民俗、历年大事的书籍，收藏于各地官府。当然，地方志也会送一份到京城外书馆，以便朝廷掌握各地民情。
皇太孙听了，咋舌道：“各地地方志何止万册，定远伯可看得完？”说完皇太孙笑了起来。
贾琏摇头道：“微臣只借阅云南、粤海两地近几年的地方志，倒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皇太孙先是有些疑惑，不过贾琏思维向来天马行空，也不知道他又想到什么，点头道：“你如今是定远伯，本就有资格去外书馆。”
贾琏听了，告退出来，即刻去了外书馆。外书馆是朝廷藏书的地方，五品以上官员皆可凭官印入内借阅书籍。
贾琏找到云南、粤海两地的地方志，翻开细阅。，果见这几年，粤海、云南都风调雨顺。沉吟下子，贾琏将书借来，又去见了皇太孙。行礼之后，贾琏问：“殿下，这几年，南越和暹罗使臣前来朝贡，送来的贡品有无增减，所言南越民情如何可能查阅？”
皇太孙道：“定远伯怎么又突然想到南越和暹罗了，要查阅这些倒容易，鸿胪寺卿没有随皇祖父去铁网山，将其传来一问便知。”
当日，皇太孙就传了鸿胪寺卿到东宫，鸿胪寺卿听了这几个问题，道：“这几年，南越朝贡份例倒是略有增加，都是些金珠宝贝，翡翠玉器等物。就是每年使臣来递的折子都说南越遭了天灾，请朝廷赐粮赈灾。暹罗倒是贡品按旧例，暹罗国内也安稳，没有什么大的天灾人祸。”
贾琏听了，突然心中就有了数。皇太孙又问了些别的，叫鸿胪寺卿留下这几年南越和暹罗朝贡之物和朝廷赏赐之物的清单，便让鸿胪寺卿下去了。
待得鸿胪寺卿走了，皇太孙才问贾琏：“定远伯查问这些朝贡来往物品，有何深意？”
贾琏将云南、粤海两地的地方志拿出来，道：“殿下请看，这几地分别与暹罗、南越相邻，这几年云南、粤海、暹罗都风调雨顺，为何独夹在三地中间的南越年年遭灾？”
皇太孙虽然今年才被立储，但是打小就是受的储君教育，听了贾琏的话，立刻反应过来：“定远伯的意思是，南越要谋反？”

第73章
贾琏摊开堪舆图和地方志，道：“这个微臣倒不敢妄言。微臣只是觉得从南越这几年朝贡的说辞来看，他们似乎也在储备粮草等物资。殿下且想，南越周边各地都没遭灾，怎么偏偏南越遭灾了。
自然，灾情分大小，甚至一个州县遭灾，隔壁州县好好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是这样的灾情通常不大，虽然会暂时困难些，但是影响不了一国的国计民生，南越为何年年在朝贡时候提及此事？再则，就是偶有一地遭灾，周围无事的情形，但不可能一连好几年都周边好好的，就南越遭灾了。”
皇太孙点了点头道：“定远伯这话说得有理，不过南越虽然不大，到底是一国，储备粮草原也应该，这并不能说明南越有不臣之心。”
贾琏依旧在低头看堪舆图。原著里，曹公形容红楼世界是末世，当然不少人都觉得这个末世是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末世；但是原著后半部分书稿遗失了，大家都是猜测。原著中说的末世又为何不可是朝廷的末世？要让中原王朝进入末世，除了朝廷内部出了问题外，其他周边势力只怕也要联合而动才有可能。
西海国因南安王叛国，已经战败。战败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消耗是巨大的，西海国近期内组织不起来大规模的战争。朝廷的西线暂时会比较安稳。但是东线和南线呢？
贾琏指着堪舆道：“殿下，朝廷刚和西海国打过一仗，因为西海沿子地处边陲，山高路远，运送粮草辎重就消耗了多少人力物力，更别说损失将士数万。这个时候，若其他小国无意谋逆便罢，若是有心，这便是时机。西海国借霍烈的私心想吃下西海沿子的卫所和白河城，这一口没吃下去，就相当于替别人打了先锋。微臣以为，若是东南沿海没有异动便罢，若是有，则西南边陲必然联动。”
皇太孙看了堪舆图，抬起头来。他打小被当做储君培养，贾琏这番话倒很明白。合纵连横，古则有之，中原地大物博，没有哪个边陲小国能一口吃下去，但是周边小国一起联动，一人咬一口，得些好处倒不是不可能。
“定远伯此言虽然有理，但是我朝现在刚打了胜仗，也是对周边小国的威慑，若是他们谨慎些，越发不敢异动才是。定远伯为何笃定这些小国即将生事？”皇太孙问。
贾琏伸手在堪舆图上比划了几下，才道：“殿下，一切只当是微臣想多了吧。只是微臣以为，这些看似正常的交锋，背后好像有人推动。当年祖父写的兵书被人盗走；西海国的阿曼王子虽然被擒，但是他自己都不确定甄函关有没有带走堪舆图拓本。”
皇太孙有些惊讶又有些忧心的看着贾琏。“定远伯是说？”
“从当年的菩提寺、恻隐善堂，到化骨楼几个大案都和甄函关有关。那年，先太子殿下遇刺，虽然朝廷剿灭了大部分的化骨楼众，但是化骨楼主楼天烈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甄函关都不曾露面。殿下觉得，有没有可能甄函关是一个说客。”贾琏问。
先太子便是皇太孙的父亲，虽然先太子过身已经好几年，但是皇太孙听到贾琏说起先太子，脸上也难掩悲愤之色。“说客？定远伯是说，甄函关除了在各地组建杀手组织外，还有可能游说小国和朝廷作对？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各小国为何肯听他的？”
贾琏面色凝重，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难得准：“微臣只是在想，西海国图谋中原上百年，戴权是祖上就潜入了中原做细作。若是有人能说动西海国，这人祖上只怕就和西海国沆瀣一气了。
至于如何让别国国君相信他？世上空口白牙让人相信难，但是给人好处，让人相信却容易了。若是甄函关祖上也经营了很久，他承诺给各国的好处有几分可信之处。”
“祖上？给敌国好处？能夸下这等海口的，无非就是前朝余孽和常安王旧部了。其实哪有什么前朝余孽，常安王又哪有什么忠心耿耿的旧部。不过是有了狼子野心的人，拉他们作由头，内里都是自己的私心。”皇太孙愤然道。略顿一下，皇太孙又问：“定远伯觉得，这个藏头露尾的甄函关是谁？”
贾琏摇头道：“微臣不是很有把握，不过，可以找裴老太傅问问。”
裴远山是先太子太傅，经历了巡视粤海那场虚惊，后来先太子地位日渐稳固，裴远山也已年事已高为由告老了。
只是这裴远山十分长寿，现在已经九十多岁了，虽然在家荣养，但人还未糊涂。因想着裴远山年事已高，皇太孙并未诏裴远山到东宫议事，而是贾琏去拜访了裴远山。
裴远山是贾琏外祖父的老师，算来辈分极高。但是裴远山倒没什么架子，接了贾琏的拜帖，就命人将贾琏迎入内。
贾琏向裴远山行了礼，裴远山笑着点头道好。许是上了年纪，裴远山的话反而多了起来，先是夸了贾琏一遍出息，又回忆了一番贾代善，才道：“定远伯今日来，是否有事？”
贾琏笑道：“老太傅，琏儿今日来，是想问问前朝的。”
裴远山一听贾琏问前朝的事，眼神就有些放空。虽然他瞧着贾琏的防线，但是贾琏觉得裴远山此刻眼中看到的定然不是自己，而是已经落了灰的旧时光，裴远山正努力的用浑浊的眼睛去看，试图将迷雾中的当年瞧得更清晰一些。
“前朝，当年我才不过几岁的孩子，太|祖就起事啦，前朝的事我所知也有限。定远伯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若不是道，定远伯可别怪我。”裴远山说。
贾琏道：“裴老太傅是我外祖的业师，老太傅还是叫我琏儿就是。琏儿今日来叨扰老太傅的清净，是想问问老太傅，依老太傅之见，前朝突然瓦解冰消，是内忧大于外患，还是外患大于内忧？”
裴远山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依旧仿佛越过贾琏投入到了时光深处，只听裴远山用和他脸一样苍老的声音说：“亡国，自然是内忧外患皆有的。前朝亦是地大物博，虽然我当年投到恩师门下不久，见识浅，但是以我看来，前朝亡因还是内忧多余外患。”
这个结果和贾琏预料的差不多，大国之亡，始于自乱。贾琏抬头看了一眼书房，又侧耳倾听一番，知道裴远山已经打发了不相干的人，才开口问道：“依裴老太傅之间，当年太|祖皇帝起事，是蓄谋已久，还是顺势而为？”
裴远山听了这句话，浑浊而有些空的眼神猛然一闪，双眼的焦距也从时光深处重新落在贾琏身上。贾琏这个话问得相当僭越，古代君权神圣，贾琏妄议太|祖，若是被有心人参奏，极有可能替家族招祸。
“定远伯如此信得过我？你如今是皇上和皇太孙跟前的红人儿，就不怕我出卖你？”裴远山看着贾琏笑得一脸褶子。
贾琏也笑着点了点头：“琏儿防着谁也不会防着老太傅。”当然不会防着，也不用防着。裴远山除了自身人品过硬，得到许多人的认可外，他还是先太子太傅，自然也是皇长孙一系的；单凭这一点，裴远山也不会因着这点小事去弹劾贾琏。
就算退一万步讲，裴远山真的是隐藏得很深的小人，但他到底上了年纪，而贾琏如日中天。贾琏得景和帝赏识，皇太孙更是视贾琏为挚友，裴远山因这一句没有旁证的话弹劾贾琏，若是景和帝不信，不怕将来贾琏报复他的子孙吗？毕竟裴远山是土埋到脖子的人，而贾琏是十七岁的伯爷，将来封侯封公不是没有可能。裴远山的后人，大约会继续走清贵路线，交好贾琏，有益无害。
裴远山活了一把年纪，学识丰富，人情练达，自然也明白这些道理，赞道：“定远伯人中龙凤，胆识气魄，老朽活了一辈子，也是生平仅见。”顿了一下，裴远山将思绪拉回来道：“其实定远伯不用问我，太|祖因何起事，定远伯心中定然有答案。定远伯要问什么，不妨直言。”
贾琏喝了一口茶，也答非所问的道：“如果当年谋国的不是太|祖，会是谁？还请老太傅赐教。”
裴远山也笑了起来，道：“定远伯年纪不大，怎么就笃定当年谋国的不是太|祖？”
贾琏很是笃定：“若是太|祖，老太傅不会入仕。”您是一个有智慧的人，若太|祖是个处心积虑、老谋深算的人，您会辅佐他吗？不，作为前朝有名的才子，只有太|祖是个心胸豁达之人，您才会入仕；若是太|祖得国是蓄谋已久，他身边自有亲信谋士，您出山不但难以得到重用，还但凡朝堂有什么动荡，您是最先被人怀疑弹劾那一个。
裴远山忍不住大笑起来，笑了一阵，才反问：“定远伯什么都知道，又何必来问我？”
贾琏摇头道：“我不过胡说八道罢了，就算侥幸猜对了，也是运气好。论见识，老太傅胜我百倍，我自然是要来求老太傅。老太傅可否教我，当年真正处心积虑谋国的是谁？”
裴远山收起了笑容，眼神又如同先前一样放空了瞧着远方：“我也不知道。这些年，我也推敲过这个问题，只是毫无头绪。当年的朝堂，跟十多年前有些像。”
说到这里，裴远山开始回忆当年有人推动巡视粤海的事，他不知道贾琏从四个月开始就带有记忆，语速不快，但是将当年你的事说得很详细。末了，裴远山道：“若不是荣国公接连破了几桩大案，当朝就险些走了前朝的老路。前朝也是几位亲王和各路诸侯不知怎么就斗得你死我活，反倒是无人有闲暇顾及百姓死活。灾荒四起，民不聊生，后来便是各地揭竿而起。但是几位前朝皇子的内斗是谁挑拨的，却并无定论。”
贾琏疑惑的道：“老太傅是说，本朝生出的乱子，和前朝的乱子像是一脉相承的手笔？”
裴远山摇头道：“这个老朽可不敢定论，当朝的乱子，因为当年国公爷抽丝剥茧，厘清了许多真相，倒有迹可循。前朝直到灭国，那些乱子也不知道因何而生。”
贾琏听到这里，却点了点头，又问：“老太傅，能和我说说您的师兄薛东来老先生吗？”
说起薛东来，裴远山愣了一下，道：“琏儿怎么突然问起我师兄了？师兄入师门很早，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所以虽为师兄弟，实则薛师兄比我大了二十多岁。师兄在前朝就入仕了，在翰林院供职。”
贾琏听了，点了点头，又陪裴远山说了一阵别的，才告辞回府。
裴远山或许是上了年纪，或许是能和他说到一起的人太少了，今日显得特别健谈，贾琏告辞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裴远山亲自掌灯将贾琏送至内仪门门口，直到少年的背影沉入黑夜，只能隐约瞧见少年手上举着的一盏孤灯，裴远山才转身回了屋子，口中用极低的声音道：“终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贾琏和裴远山说了些什么，无人知晓。三日之后，裴远山寿终正寝。贾琏得到消息，派人去送了一份奠仪。回想起三日前和裴远山的谈话，贾琏总觉得裴远山像是等着自己去问他一般。
南越到底会不会进犯，谁也说不准，皇太孙自然无法提前派兵去。万一粤海边境安稳，提前派兵就成了劳民伤财，对于刚坐上储君位的皇太孙来说，会大受影响。于是，如同江南一般，皇长孙也另派了监军、斥候赶往粤海、云南两地。
月余之后，铁网山突如其来的下了一场大雪，景和帝一行被封在山里。而同时，江南传来战报，果然有大股的倭寇叩边。

第74章
因为早得了贾琏提醒，皇长孙收到战报的时候倒没有慌乱。先是发旨命人八百里加急的传讯，命江南总督、福建总督全力抗倭；两地巡抚安抚百姓，一面派人去铁网山打探消息。
江南、福建两地闹倭寇，皇太孙像提前预知一般，军情还没传入京城，京城派的监军就到了，单凭这一点，两地总督也不敢掉以轻心。也是因此，倭寇倒没讨着多大便宜。
景和帝去铁网山围猎，带走了不少文臣武将，东宫内虽然留了不少属官，但是朝中无事还好，这样接连遇到大事，就会觉得捉襟见肘。
这日，皇太孙传了贾琏入东宫，不等贾琏行礼，皇太孙就扶住贾琏道：“定远伯，还好你留在了京城，不然孤都不知道该同谁商量了。这江南的局势应当还好，朝廷这些年将各地军政抓得紧，上半年刚斩了南安王满门，武将们不敢不尽心。只是皇祖父年岁已高，又困在铁网山，若是……”
皇长孙说到这里打住了，自自己父亲死了，景和帝一直不立储，直到命自己去西海沿子平乱，待自己立起来了，才立自己为储。皇太孙和景和帝的祖孙情分也是非常深的，景和帝有个三长两短这样的话，皇长孙实在说不下去。
“琏儿，你说皇祖父不会有事吧？”皇长孙担忧的瞧着贾琏。
“殿下放心，皇上吉人天相。”贾琏说得十分笃定。
皇太孙依然十分担心，在他看来，贾琏这话不过是安慰他罢了。但是贾琏十分笃定景和帝在这次雪灾中不会有事。原著里，景和帝被逼退位，但是平安回了京城。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也在贾琏的意料之外。难怪原著中景和帝做了太上皇。有这样一场暴雪，加上江南的倭寇和极有可能已经叩边，但是军情还未传入京城的粤海战况，原著里无论谁留在京城监国，都可以借机独揽军政大权。幸而现在局势发展已经和原著大不相同，在京城监国的皇太孙，有贾代善和贾敬与先太子一脉的情分，宁荣二府都不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希望如琏儿所言吧，琏儿说派谁去寻回皇祖父为好？”皇太孙实在心中焦急，定远伯也不称呼了，又改称贾琏为琏儿。
“殿下，咱们先派人去钦天监！”皇太孙点了点头，立刻带着破晓的人去了钦天监。
钦天监原本只是观察天象、制定历法、占卜、择吉的官署，但是既然处在朝廷，自然不会那么纯粹。古人迷信，钦天监的话，可以引导舆论，进而左右朝堂局势。
贾琏知道景和帝不在京中，如今又被困在铁网山，京城这边一个不好，就有可能引起动荡，得了皇太孙允许，就算进东宫也带着窄背刀。为防随时要用人，贾琏这次来东宫，也带着卫九和关七手。皇太孙带着江大虎、贾琏、卫九和关七手到钦天监的时候，三皇子司徒礡已经到了。
见皇太孙进来，钦天监监正曾煜奇忙起身行礼：“皇太孙殿下来了？”
皇太孙点了点头，看到一旁坐着的三皇子司徒礡。司徒礡是皇太孙的叔父，但是论身份却不如储君高，司徒礡也站起身来，道了皇叔免礼，便转身对曾煜奇道：“曾监正，这次皇祖父外出围猎，是钦天监择的吉日，虽然现下遇到些偶然状况，但是皇祖父定然会平安回朝吧！”
曾煜奇一听到这话，一看到皇太孙身后高大威猛的江大虎和手握窄背刀的定远伯，险些没吓得腿肚子打颤。皇长孙这话不是询问，而是命令，这是告诉他钦天监必须占卜出景和帝吉人天相，会平安回京的结果。否则，他极有可能立刻就突然消失了，钦天监监副会变成监正，一样会占卜出皇太孙满意的结果。
“皇太孙殿下，皇上定然吉人天相。”曾煜奇赔笑道：“皇上出发前，下官就占卜过了，皇上此行，虽有波折，终会平安。”
皇太孙听了，沉着脸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你带人尽快折日占卜一遍，孤要派人迎皇祖父回宫。”
曾煜奇诺诺应是。
皇太孙吩咐完，三皇子司徒礡才对皇太孙道：“珏儿也这么关心父皇的安危？我刚才来也是问曾监正此事的，珏儿不必过分担心。”
皇太孙道：“皇祖父吉人天相，孤自然不必担心；孤看到三皇叔气色不错，想来已经大好了，孤在这里给三皇叔道喜。只是铁网山突降暴雪，京城也比往年早落了雪，今年大约是个寒冬，三皇叔身子不好，需要静养才是。”
司徒礡抬眼瞧了皇太孙，讪笑道：“多谢珏儿关心，既是有珏儿张罗迎父皇回宫的事，三叔就躲懒了。”说完，行礼告辞。
皇太孙嘴角微扬道：“三叔慢走，孤不远送了。”说完，又嘱咐了司徒礡身边的宫人，叫他们仔细些伏侍司徒礡。
司徒礡亲王之尊，带到钦天监的宫人自然是亲信，那宫人也是有眼力有几分精明的，听了这话，吓得心都跳漏了一拍，强撑着应是，扶着司徒礡走了。皇太孙这话，明面儿上是关系司徒礡身子，实则是警告司徒礡别把手伸到朝堂上来。司徒礡听得明白，他身边的宫人也听得明白。
司徒礡走了之后，皇太孙又问了几句曾煜奇三皇子来做什么。司徒礡借病不去铁网山就罢了，这个时候出现在钦天监，过分巧了些，皇太孙并不相信他仅仅是来关心景和帝安危的。不过是不是的，曾煜奇都只得咬牙说事。
皇太孙听了，也没说什么，只吩咐曾煜奇道：“曾监正，迎皇祖父回宫的事宜早不宜迟，我想钦天监忠君爱国，出了这样的事，必然心急如焚，会连夜占卜的，明日就能择出出发迎驾的吉时了。”
曾煜奇听了，连连应是。
皇太孙见钦天监的事办妥了，转身对贾琏道：“定远伯，我们走吧。”贾琏点头，让皇太孙先行。
瞧着皇太孙一行的背影，曾煜奇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了下来。亲自送了皇太孙上了车，才抬袖子擦了额角的汗珠。
而于贾琏同行而来的卫九和关七手，则留在了钦天监外。如果曾煜奇真的听了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吩咐，暗中做了什么勾当，关七手定然会取来证据。
回东宫之后，皇太孙问贾琏：“琏儿，你觉得曾煜奇有可疑之处吗？”
贾琏道：“自然是有的。”钦天监监正虽然是五品官，在权贵遍地的京城算不得什么，但是钦天监却主导这朝廷的舆论导向，甚至有点类似后世党报的作用，钦天监的话，极有可能和原著里景和帝的退位有关。
“既是如此，咱们为何不当场拿下曾煜奇？”皇太孙满脸怒容。
贾琏劝道：“殿下息怒。曾煜奇是多年的监正，这个时候敌国叩边，皇上被困，他若突然被换掉，难免引人起疑。即便将监副升为监正，新的监正说出的话，在文武百官中的可信度也会打折扣。此刻先用曾煜奇稳住局面，其他事，日后再说。”
皇太孙点了点头。
而钦天监里，曾煜奇送走皇太孙之后，回到衙门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书桌的暗格，取出一份他刚准备好的观测天象的呈文。
他正欲将呈文放灯上烧了，只见眼前突然人影一晃，呈文就被人取走了。曾煜奇吓得魂飞魄散，忙追出来，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方才皇太孙的态度既是警告，又是威胁，连江大虎和贾琏都来了钦天监，证明皇太孙不但脑子明白，手上还有军权，曾煜奇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只得倒向皇太孙，谁知这个时候却让人夺了那份万万见不得人的呈文？
曾煜奇正在着急，只见两个侍卫模样的人过来问道：“曾大人可曾有什么事？”
这批人是皇太孙留下的，都是经江大虎训练过的破晓的人，神出鬼没，身手不凡。两人出现将曾煜奇越发吓了一跳，曾煜奇暗中疑心道：难道方才夺呈文的就是皇太孙留下的人？但他又抱着希翼安慰自己道：是三皇子的人也不一定。既然皇太孙来了，三皇子许是怕这东西落到皇太孙手里，亲自拿去烧毁吧。
于是曾煜奇讪讪道：“二位大人，本关无事，本官今夜就夜观星象，推算迎皇上回宫的时机。”两个破晓的人点了点头。又人影一闪，退到了角落里，不注意看，都叫人发现不了。
曾煜奇见了这阵仗，叫苦不迭。皇太孙显然是疑心于他，看似他依旧是钦天监监正，却已经被这些神出鬼没的破晓成员软禁起来了。
当夜，皇太孙就点好了前去铁网山的人手，次日一早，曾煜奇也送来了新的夜观星象的呈文。呈文上果然写着景和帝此行虽又波折，但柳暗花明云云，说得云山雾罩，颇有高人风范。
皇太孙接过呈文看了，又递给贾琏。贾琏受了十几年的古典教育，虽然因为这些年他多数时候在琢磨朝堂大事，在读书上用心不多，修文一道也不如贾瑚，但是这呈文里有没有猫腻却也瞒不过他了，这呈文确然是后世算命的留下的那些说辞，但是总的来说是个吉祥的结论，颇合景和帝现下的处境。
皇长孙瞧过呈文之后，次日便命京营派出五千士兵前往铁网山寻景和帝。景和帝前往围猎，本就带有侍卫，铁网山能传回消息，也证明并非所有人被困。只是暴雪那日，景和帝恰巧进了山，现在尚未寻着人，五千士兵前去搜山寻人，足够了。现在景和帝下落不明，皇太孙最重要的是稳住京城局势，平定外患，倒不宜派太多人手去铁网山。
至于曾煜奇手上被夺那份呈文，自然是关七手的手笔。那份呈文上的内容堪称精彩：卦象上说皇太孙命格不祥，与国运相冲，上克国君，下主战事。
皇太孙看了这份呈文，险些气得跳起来。杀人诛心！这是将这些时日发生的坏事全算在他头上了，直指储君之位。
皇太孙手在书案上重重一拍道：“好他个曾煜奇，待得孤迎回皇祖父，赶走倭寇，再和他算账！”
贾琏看了这份呈文，却要淡定得多。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了。原著里，这个时候先太子早就应当被废了，这份呈文应该直指留京监国之人。因为原著里忠顺王风光到了最后，他手上握着之前的启明情报网；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史鼎在粤海做忠靖侯；还有山东是忠顺王的势力范围；翠鸟毒杀贾代善之后，平安州也被他人所控。只要用天象的事扳倒监国之人，景和帝又让天灾困在铁网山，回京之后什么都被新帝控制了，景和帝若要活命，也只有退位一条路。
只是，新帝到底是谁？
昨日自己随皇太孙去钦天监，在钦天监是三皇子司徒礡。司徒礡自然是第一嫌疑人。但是贾琏知道司徒礡不是最后的胜利者，因为司徒礡是甄贵妃所生，甄贵妃是甄应嘉的嫡亲姑姑。可是江南甄家，甚至先于荣国府被抄家。证明新帝不可能是司徒礡。司徒礡，顶多是投石问路那颗石子。
皇太孙见贾琏不回答自己，叫了贾琏两声。贾琏回过神来，皇太孙问：“琏儿，你在想什么？”
贾琏嗯了一声，道：“殿下，也许曾大人是被人逼迫。”
“你说什么？！”贾琏只是就事论事，但是在皇太孙听来，贾琏这话却有替曾煜奇开脱之嫌。就是皇太孙涵养再好，见了这份诋毁自己的荐书，心中也难免愤怒，这个时候听见自己最信任的人替污蔑自己的人说话，皇长孙不由得提高了音调。
贾琏语气依旧很平静：“殿下且想，现在京营节度使也好，破晓的江将军也好，哪一个不听命于殿下？曾煜奇就是脑子再不好，也知道这个时候诋毁殿下败多胜少，他为何要那么做？曾煜奇不过一条小鱼罢了，殿下切不可放过真凶。”
皇太孙听了贾琏言之有理，才点了点头道：“琏儿此言甚是，依琏儿之见，又是谁逼迫了曾煜奇？”
贾琏道：“现下还不知道，但是很快就知道了。”
刚说完，就有内侍来回话说江将军求见。皇太孙道了宣。
江大虎进来之后，向皇太孙行了礼，又细禀此去曾煜奇家中所获。曾煜奇的幼子果然失踪多日，江大虎已经命人将曾煜奇的家人都先带回了大理寺。
原来，昨夜贾琏随皇太孙出了钦天监之后，便谏言皇太孙派江大虎去一趟曾煜奇家里，看看曾家是否有什么异常。而卫九和关七手，则去钦天监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盗到什么线索。
这原是双管齐下的法子，果然两边都有所获。
前去铁网山的队伍出发之后，皇太孙传了曾煜奇来相见。曾煜奇因丢了呈文的事，正吓得不知所措，听皇太孙的内侍来传自己，越发吓得魂不守舍。入了东宫之后，皇太孙开门见山，直说曾家家人已经被自己请到了大理寺，让曾煜奇想想有什么该说的。
事到如今，曾煜奇还有什么好隐瞒的，直陈自己幼子失踪，受三皇子胁迫，杜撰呈文的事。又磕头求饶。
皇太孙道：“你只需这些时日尽心办事，将功折罪，孤自会考虑你的苦处。”
曾煜奇听了，忙磕头道谢。
正如贾琏分析的那样，现在整个京城主要势力掌握在皇太孙手里，照理说司徒礡毫无胜算，也不知道他怎么脑子抽坏了要来这一出，皇太孙很快命人围了三皇子府，将三皇子控制起来，一切等铁网山有了消息，叫景和帝亲自定夺。
朝堂局势，君相相衡不说，还有其他各种相互制约和掣肘，即便皇太孙此举已经算是十分温和的处理方式，但是也必然会被人说他刚刚坐上储君位，心就养大了，景和帝不过是暂无下落，他就开始铲除异己，陷害亲叔。
但是比起内忧，皇太孙更担心外患，也顾不得这些小节和名声了。

第75章
铁网山是前朝留下的皇家围场，本朝得国之后，自然就变成了本朝的围场。山中有前朝留下的行宫和别庄，跟随景和帝前去的嫔妃住行宫里；那些别庄赏给了四王八公等重臣，故，前去百官身份高的也都入住了自家别庄，就是在铁网山没有宅子的文武官员，也都提前租下了民房。
景和帝一行到了之后，先是修整两日，次日众人才浩浩荡荡进山，扎了营帐，男人们入林场打猎，女人们就住在营帐中，或是去皇后娘娘帐中说话，或是在自家营帐中休息。
铁网山本就植被茂密、野物众多，被圈定成皇家围场后，还有各地朝贡的野物也都放养在围场内，越发显得飞禽走兽遍地。
景和帝一行进林场以来，日日都有不少收获，加之西海沿子刚打了胜仗，景和帝兴致不错，伴驾的众人察言观色，也劝景和帝在铁网山多呆些时日。
谁知这日进山之前，一切皆好，突然就乌云蔽日，狂风大作，下起鹅毛般的雪花。
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将雪花、落叶刮得漫天飞舞，就是眼前的路都叫人瞧不清，进山的众人无法，纷纷找石洞山坳躲避，待得雪小了才下山。这暴风雪来得急，但是时日才九月里，当初大家都以为这场雪来得猛，去得也快，谁知这雪下了一夜未停，次日竟是入眼白茫茫一片。
多少树枝不堪重负被压断，横七竖八的倒在林间，叫人寸步难行。原来的道路已经被大雪覆盖，什么都瞧不见了，探清道路之前，谁也不敢妄动。如此大雪，最怕的就是一脚踏在白雪覆盖悬崖边上，随着松软的积雪滚落下去，就算不跌死，也会被掩埋在雪崩之中，断无生还的可能。
留在营帐内的女眷们初时也不知道雪会吓得那样大，都躲入营帐中等着大雪停了。谁知这狂风夹暴雪的，呼啸了整夜，次日，堆在营帐外的积雪将门堵住，险些都出不去了。
留守营帐的侍卫们先将各家营帐外的积雪铲开，众女眷都到了皇后账中，听皇后吩咐。
现下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皇后先是请未入山打猎的吏部尚书做个总览。先将留在营地守卫的侍卫清点了人数，将女眷们集中到皇后和几位王妃营帐中，余出部分侍卫来进山寻人。又派人寻路，看能否出山回京报讯。
从营地到行宫不远，而行宫到铁网山脚，则修有大路，虽然也被积雪掩埋，有经验的侍卫倒也能勉力辨别出方向，将消息传回京城。
林场中，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但是出来的人越多，皇后心中越是担忧，因为出来的人都无人瞧见景和帝的下落。
第五日上，二皇子司徒碣和六皇子司徒硕相继出来。回到营地之后，司徒硕听说皇后让吏部尚书做了总览，向皇后请安后，又对吏部尚书道：“沈尚书，现在这里天寒地冻的，不如将母后等人先护送回京城，反倒可以匀出侍卫进山寻找父皇下落。现在父皇下落不明，母后、各位母妃向来都急坏了，加之这里缺医少药，天气不好，万一隔几日又下暴雪，将母后和母妃们也困住，越发不好了。”
吏部尚书姓沈，吏部为六部之首，能做吏部尚书的人，自然明白此刻有亲王回京意味着什么，只是面上不显的问：“以二皇子看来，谁护送各位娘娘回京合适？”
二皇子司徒碣听了，心道：如今只是下了一场雪，父皇许是被困住了，待得父皇出来，瞧见只有我留在营地等候，岂不觉得我孝顺，于是司徒碣道：“六弟此言甚是，不若就六弟送母后和母妃们回京吧。”
沈尚书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而是道：“回京是大事，还需问过皇后娘娘才好。”
司徒硕和司徒碣各有打算，但是沈尚书的提议合情合理，两人都点了头。
皇后听沈尚书说完，道：“你们愿意回京的我不拦着，我左右是要留在这里等皇上的。”留在京城监国的皇太孙的皇后的嫡亲孙子，自己贵为皇后，若是在景和帝生死不明的时候就这样回京，若是景和帝活着出来，岂不是留下让人挑拨景和帝和皇太孙的间隙？皇后不傻，自己嫡亲孙子刚被立储，就算为了皇太孙，这时候自己也绝不能让人说自己只顾自己，不顾皇上死活。
皇后都发话，其他妃嫔就是吓得要死，也不敢提回京的事。
司徒硕倒是又劝了一回，无非是皇后和嫔妃们回京了，这里反倒能腾出人手全力搜寻景和帝的下落。
皇后淡淡的道：“硕儿这话不对，我们回京，必然要分走部分侍卫护送，能够入山寻人的侍卫便少了，哪里能腾出人手？不如这样，先派一小队人去探路，若是营地到行宫的路已经通了，我们就先住到行宫去。行宫房舍结实，不怕被雪压坏了，女眷们在一处，只留少量侍卫即可。营地这里再留十来个侍卫，留下粮食和柴火，若是猎区还有人出来，也好在营地略作修整，再到行宫。寻到皇上，所以人再同回京城。”
司徒硕满心希望自己送皇后回去。这场大雪来得十分及时，倒少了自己许多手脚。京城里，自己的好五哥司徒礡估摸着已经依计行事，把侄儿司徒绝的名声败坏得稀烂了。自己这一趟说是送皇后回京，实际上也是送文武百官的家眷回京，到时候自己手上有这许多人质，就算父皇活着回来，文武百官也都倒向了自己，不怕自己的好父皇不肯退位。谁知这紧要关头，皇后居然不肯走，她倒不傻。
“既如此，我先送母后和各位母妃去行宫，各家女眷也都先去行宫陪幕后说话。我和二哥，还有年轻力壮的大人们还是要留在营地的，营地毕竟离猎区进，父皇出来，见营地只留了十来个侍卫，也不成样子。上了年纪的大人们则住在我的别庄里，也相互有个照应。”司徒硕道。
司徒碣虽然有些蠢，又有不切实际的野心，但是他不像司徒硕，他的概念里，讨好景和帝是第一重要的，若是还有余力，则落井下石害几个兄弟也可以。于是司徒碣道：“六弟，母后、母妃们，还有前去别庄的大人们也要人照应。有我留在营地等父皇很是足够了，不若你去行宫那边照应照应。左右营地到行宫不过两日路程，有什么事让侍卫传话也很快。”
这话正中司徒硕下怀，司徒硕略作推迟说自己留下等景和帝，司徒碣坚持留下，司徒硕就松口了。沈尚书一时也没看出不妥，和其他几位大人商议了，便如此定下来。
武官多进山了，现在有些出来了，有些没出来，出来的还有些受了冻伤的，都得转移去行宫和别庄。如此一来，暂定柳苹带人入山寻人，贾敬留在营地。
贾敬从那年巡视山东开始，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即便表面瞧着合乎常理的事，他也会多留一个心眼。自己虽然留在了营地，却提醒柳苹，分拨去行宫的侍卫定要用亲信。
柳苹负责此次围猎的保卫工作，如今寻景和帝自然要紧，皇后那边也断不能出差错，略想了一下，便听从了贾敬的建议。
其他人不知道这次围猎大约会出乱子，贾琏却早有准备，故而他自己告假没有伴驾，却让程进、程取兄弟随着贾敬来了。贾敬自己留在营地，却让柳苹将程家兄弟编入负责守卫行宫那边的侍卫队中。
司徒硕有备而来，此次带来的亲卫不少，他原本打着自己带亲卫护送皇后一行，就近挟持众人的如意算盘。谁知临出发前，柳苹给他来了一出另派侍卫护送。
司徒硕道：“柳将军，父皇的安危要紧，柳将军麾下侍卫都去寻找父皇下落就是，我手底亲卫护送母后和母妃们，人手足够了。”
柳苹听从贾敬建议，原本是行事谨慎的意思，听了司徒硕这话，立刻就知道贾敬的疑心不无道理。于是柳苹道：“六王爷，下官负责保护这次前来围场众人的安全，寻找皇上下落固然要紧，也断不能不顾皇后和各位娘娘的安危。若是六王爷有心，不如将王爷手底下亲卫分一部分寻找皇上，也是六王爷的孝心。”
司徒硕听了这话，险些忍不住想划花柳苹那张俊脸。这是柳苹不但坚持要派兵护送皇后一行，还要分散自己手上的侍卫。偏偏柳苹这话入情入理了，自己若是不留部分人搜山，便是不在意景和帝安危，是个不孝之人了。
柳苹说完这话，贾敬也看似无意的在观察司徒硕的神色，虽然司徒硕城府不浅，但因为柳苹这话突然，到底脸上微微一动。
司徒硕讪笑道：“柳将军提醒得是。”到底将手底亲卫分了一小股出来，进山寻人；柳苹也心中有数，派去护送皇后一行的侍卫虽然不多，但都是些精兵。
一切商议停当，两头行动。景和帝失去踪迹，虽然是天灾所致，但无论如何，此行的侍卫是柳苹负责，柳苹难辞其咎，立刻又带人进了山。
因着柳苹和贾敬做了准备，柳苹派去行宫的侍卫分作两班，一班听程进指挥；一班听程取吩咐，日夜都在巡逻。尤其程进程取兄弟讲司徒硕看得十分紧。司徒硕几次三番想强行劫持皇后等人，都没有十分的把握，气得咬牙切齿。
因为现下铁网山的人分别集中在了三处，柳苹做了入山寻人一处的总览；影帝等候的众人则贾敬总览；行宫一处依旧是沈尚书总览。司徒硕不敢轻举妄动，铁网山众人倒还算各有调理。
柳苹不眠不休，在第十一日上寻到了景和帝下落。景和帝栖身在一处山洞中，腿受了伤。景和帝及同行侍卫用下暴雪之前打到的猎物充饥。因为铁网山猎物多，景和帝身边的侍卫又是一等一的好手，倒支撑到了现在。
这十日里，虽然依旧时不时的会下大雪，但是柳苹考虑周全，将山中已经探明白的路旁系了红绸做标记，又在宽敞居于较为中间的地方安排了太医，准备好了担架，以响箭和令旗为讯。若是寻着景和帝，无论如何都比回营地传太医要快。
这日找到景和帝，柳苹先将响箭放上天空，等候的太医和侍卫听见，忙先回了响箭，又抬着担架朝响箭方向走去。虽然铁网山中植被茂密，但是如今覆盖在皑皑白雪中，越往前走，便越能透过密林瞧见挥舞的红色令旗。这样节约了不少时间，次日，就将景和帝救到了营地。
在营地修整一日，柳苹一行护送这景和帝先去行宫。
司徒硕听说已经寻到了景和帝，一面惋惜京城都万事俱备了，一面又庆幸自己沉住了气。
寻到景和帝之后，自然便启程回京了，虽然有些官员依旧困在山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过是留下部分侍卫再次继续搜索，大部分人都同景和帝同行回京。
一行人还在路上，就碰见了皇太孙派来增援的五千人。接到景和帝后，众人自然是虚惊一场，这边柳苹又派人快马回京，将寻到景和帝的消息传回京城。
皇太孙得知景和帝虽然受了腿伤，但无性命之忧，也大大松了一口气。景和帝到了京城后，首先便是宣来皇太孙问这些时日京城可还安稳。
因着得知景和帝受伤，皇太孙暂且隐瞒了江南倭寇叩边的消息。景和帝回宫之后，这些再也瞒不得了，皇太孙就将要紧的几件外患说了，至于三皇子司徒礡挟持钦天监做的那些事倒暂且靠后。
景和帝听说因有贾琏提醒，江南并非全无准备，损失不大后，错愣了一下，感叹道：“定远伯之智更胜当年荣国公，处处料敌先机。若是破军还在，必然欣慰。”

第76章
景和帝上了年纪，腿伤恢复得慢，且太医说最好静养。景和帝见皇太孙监国，即便遇到突发情况，也将局势控制得很好，不但铁网山雪灾，京城没出乱子，外患也很快掌控住了局面，便继续将大部分政事交给皇太孙处理。
谁知皇太孙因担心影响景和帝养伤，没将司徒礡的事捅到景和帝跟前儿，甄贵妃倒坐不住了。
甄贵妃出身江南甄家，原是名门望族，又替景和帝生下第三子，更是母凭子贵。这次甄贵妃也在伴驾之列，被大雪压塌的房梁掉下来砸花了脸，很是受了一场惊吓。
作为后妃毁了容，以后的荣宠自然是没有了，好在甄贵妃有儿子，且已经封了亲王，只要司徒礡好，甄贵妃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差。想到这里，甄贵妃总算稍微有些安慰。只是她受伤回京，一连好几天，她唯一的依靠司徒礡都没有入宫请安，这太反常了，难免引起甄贵妃的疑心。
皇太孙查清钦天监的事之后，已经将三皇子府控制起来了，但是三皇子既然肖想大位，手底下自然有几个可用之人。三皇子被软禁的事，到底被三皇子手底的人传给了甄贵妃知道。
见司徒礡的人终究从重重守卫中逃了出去，覃越一脸轻松的收了线，回了荣国府。
景和帝回来了，贾琏这几日倒可以稍微松快松快，这日没有去东宫。覃越到了梨香院书房外，贾琏已经听见了。不等覃越敲门，贾琏就拉开房门道：“覃先生。”
贾代善已经过世多年，贾琏一直住着梨香院，这些年，梨香院已经被贾琏打理得水泼不进，别说以前贾母和贾王氏掌家的时候留下的人，就连窦氏的人都没有。所以贾琏在梨香院就算议机密事也很是放松，环视了一眼四周，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覃越道：“办妥了，三皇子府的人已经顺利入宫。”
贾琏听了，点头道：“覃先生辛苦了。”
覃越摇头笑道：“这是我该做的。”
荣国府梨香院里，贾琏和覃越在说话，皇宫里甄贵妃的心腹太监终于打听到了三皇子不进宫请安的原因。
听说皇上不过是去围猎几个月，又遇到些波折，刚刚监国的皇太孙就软禁了自己儿子，甄贵妃勃然大怒。不但自己亲自去景和帝宫中告状，还派人将消息传了出去。
虽然太子死了，五皇子折了，还有好几位亲王。皇太孙刚刚被立储，景和帝健在，就急不可待的对皇叔下手，铲除异己，这样的话传出去，不但会传出司徒珏暴虐，不配为储君的话；还会让几位亲王自动抱团。甄贵妃此举，也算双管齐下。
这日皇太孙批完折子，将几件大事择出来，刚到景和帝宫门外，就见徐元站在宫门外。徐元知道这几日皇太孙每日都会来，议的都是朝堂大事，赔笑道：“太孙殿下，甄娘娘在里头呢。”
皇太孙一听就知道什么事，冷笑一声说：“不妨事，徐公公去替孤回禀一声。”
徐元躬身应是，入内禀报去了。甄贵妃正哭得伤心，听到徐元来回话说皇太孙求见，心道：这才坐上储君位几日，竟这样嚣张，皇上没派人去传他，他到自己先来了。我倒要看看他能说什么？
景和帝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甄贵妃，着实有些心烦。现在他腿还时不时的疼，本就心中不畅快，现在还有个毁了容的女人在他面前哭，越发哭得人心烦。听说皇太孙来了，景和帝道：“让珏儿进来。”
徐元应是，又出去请皇太孙。
皇太孙抱着一叠奏折入内，对景和帝道：“孙儿向皇祖父请安。”
景和帝道了免礼，让皇太孙将奏折放一旁，直接开口问道：“珏儿，方才贵妃甄氏说你将你三皇叔软禁了，到底怎么回事？”
皇太孙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宫人，景和帝挥手叫众人退下，皇太孙才将司徒礡做的事一一道来。甄贵妃原本觉得自己十分占理的，越听越觉心惊，待得听明白大概，一颗心像掉入冰窟窿一般，不等皇太孙说完，甄贵妃就替三皇子争辩道：“你满口胡言，这些都不过是你趁皇上不在京城，陷害你三叔的！司徒珏，如今皇上身子硬朗，你就开始陷害亲王，你该当何罪！”甄贵妃原本也是个美人儿，只是刚伤了脸，此刻越发显得面目狰狞。
景和帝听了这话也勃然大怒，怒的却不是司徒珏的举动，而是司徒礡无法无天。景和帝直接喝止甄贵妃道：“住嘴，一个深宫妇人，胆敢诬陷一国储君！妇人不得干政，你倒敢给储君定罪，他日是不是还好定到朕头上？”
甄贵妃被景和帝一句话吓得腿也软了，脸也青了，忙磕头道：“臣妾不敢，皇上恕罪。只是三皇子的事，还请皇上彻查，莫要听信皇太孙的一面之词！”
景和帝冷哼一声道：“朕看你当真出息了，教起朕怎么做来了！”说完，景和帝也不管地上浑身发颤的甄贵妃，高声道：“徐元，去将太医院院正叫来。”
徐元应是去了，景和帝才转身对皇太孙道：“珏儿，怎么回事，你细细道来。”
皇太孙应是，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景和帝越听越怒，朝廷内忧外患，自己生死不明，司徒礡不想着如何辅佐皇太孙渡过难关，倒为了一己之私构陷皇太孙。
“朕回京后，珏儿怎么不早说？”景和帝问。
皇太孙道：“事有轻重缓急，孙儿想着，现在一等要进的事是江南、闽地的倭患；孙儿怎能用这样的小事来分皇祖父的心。”皇太孙说到这里，嘴唇动了一下，道理没说南越也有可能叩边的事。
景和帝听了，点头道：“珏儿果然长大了，办事很有分寸了。”又命人将司徒礡提到大理寺受审。
又说六皇子司徒硕一回京，就派人去打探现下京城的风声，谁知半点没传什么皇太孙命格不好的流言。这和司徒硕的预料全然不同，司徒硕大惊之下，自然是命人去查司徒礡那里出了什么纰漏。
这一查，司徒硕才知道司徒礡被皇太孙识破，三皇子阖府都被控制起来。
司徒硕大惊之下，和手底下谋士商议。其实不用商议也知道事情败露了，司徒硕只得派手底下得力杀手去灭司徒礡的口。
江大虎亲自去三皇子府提人，谁知提来的不止司徒礡，还有险些要了司徒礡命的杀手。
司徒礡自从事情败露之后，早吓得魂飞魄散了。偏生皇太孙忙着处理江南的倭患只是，还有迎回景和帝的大事，没空处置他。这对司徒礡而言，好比头顶时刻悬着利剑，越发令人胆战心惊，半月下来，人都瘦了好几圈儿。
这日，司徒礡在王府用完晚膳，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只听一人沉声道：“司徒礡，你的死期到了。”
司徒礡也是有些眼力的，一眼瞧出此人是杀手，一面往桌子后面躲，一面道：“谁派你来的？”
那人冷笑道：“是谁你还不知么？自然是我们殿下！”说完，手上匕首往前一递，直取司徒礡咽喉。
那杀手训练有素，他要取司徒礡性命易如反掌，司徒礡眼看躲闪不及，吓得大声求饶。只听叮的一声，金属相撞，另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突然出现，伸手一格，之前那杀手的匕首恰巧扎在这人的匕首上。
谋面人隔开司徒礡喉间的匕首，手上不停，只见他手腕一抖，在空中划了半个幅度，刚好避开杀手匕首顺势上撩的一刀，手腕一沉，只听一声闷哼，那杀手拿匕首的腕子已经被谋面人挑断了手筋。
那杀手出身化骨楼，十分得司徒硕依仗，况且他自问武功高强，却在这谋面人手底下走不了一招。杀手吓得冷汗涔涔，道：“如……如影随形！”
突然出现，救了司徒礡的人自然是卫九。
现在外患叩边，最忌传出朝中不和。因而，司徒礡的案子，景和帝没有让三司会审，而是直接让江大虎细查。
不但皇太孙十分信任贾琏，景和帝也觉不知不觉中，自己对贾代善的依仗似乎转移到了贾琏身上。破晓审司徒礡的时候，景和帝特地传口谕让贾琏入宫旁听。
刚开始司徒礡是不承认他胁迫钦天监监正曾煜奇捏造天象呈文构陷皇太孙的事，只是得曾煜奇指认，司徒礡无可辩白。
另有太医院院正将前去铁网山之前，司徒礡的问诊记录全都寻来，之前司徒礡每月的平安脉都是身子极好的，只有临出发那次，突然生了病。景和帝见之更怒，将临出发那次给司徒礡请脉的太医也寻来。
那太医原是得了司徒礡好处，只当司徒礡躲懒不想打猎，这样的小事原也不算什么，也不是司徒礡一人这样做，许多妃嫔、公主郡主不远参加什么活动的时候，也都会称病不去。只是这太医运气不大好，给司徒礡请了一次假脉，就叫景和帝亲自过问了。
那太医虽然不知道司徒礡留在京中已经惹上谋逆之嫌，但只见景和帝面色不善，就吓得跪在地上一五一十说了，连自己收了司徒礡多少好处，一并招来。
景和帝命人将那太医压下去，才对司徒礡道：“你还有何话说？”
司徒礡自知瞒不住，一眼瞥见跪在地上险些杀了自己的刺客，嚎啕大哭道：“父皇，儿臣知错了。但是儿臣只是贪图安逸享乐，不愿去铁网山围猎罢了，并无其他心思。谁知皇太孙殿下见父皇不在京中，竟对儿臣痛下杀手，儿臣也是为求自保，才做了那等糊涂事。”
说着，司徒礡朝一旁跪着的杀手一指道：“这人就是皇太孙派来杀儿臣的，父皇若是不信可以细审，那日这刺客潜入王府，要取儿臣性命，若非皇太孙容不下儿臣，儿臣又岂会做错事？”
江大虎自然又问杀手受谁指使，为何要杀三皇子。那杀手自然高呼自己是皇太孙的人。
景和帝当初继位并不顺利，自然知道一国储君要遇到多少明枪暗箭，不管司徒礡哭得多可怜，那杀手喊得多信誓旦旦，景和帝都不置一言。
江大虎对地上那杀手冷笑道：“这等低劣伎俩，还想诬赖人？哪个杀手杀人的时候会叫嚣得天下皆知？你不过是自以为三皇子逃不过你的毒手，故意大喊出来，叫三皇子府的人误会皇太孙派人杀了三皇子，到时候你再扬长而去。
皇太孙事急从权，暂且请三皇子不要出王府，却没过多久，三皇子就不明不白的死了，到时候皇太孙跳进黄河洗不清，只不知这渔人得利的是谁？”
司徒礡原本笃定是皇太孙要杀他，听了这话也有些茫然，抬头去看景和帝。
地上那杀手道：“士为知己者死，我是听命于我们殿下，就是听命于我们殿下。司徒礡对殿下无礼，难道他不该死！”
皇太孙并不理会地上的杀手，而是转头对司徒礡道：“三皇叔可知救了你的蒙面人是谁？”
地上的杀手一听蒙面人，吓得身子一颤。
景和帝腿还在疼，不耐烦听细审，转头问皇太孙道：“珏儿，怎么回事？”
皇太孙起身向景和帝行礼道：“皇祖父，定远伯担心背后有人要灭三皇叔的口，时刻派人盯着。果然此人前去刺杀三皇叔的时候，被定远伯的朋友瞧见，跟上去救了三皇叔。”
司徒礡听到这里，似乎受了刺激，道：“不可能，除了你，谁还会灭本王的口，司徒珏，你胡说！”
当年贾代善大破常安王，如影随形的传人刺杀贾代善，反被贾代善感化的事景和帝比之几个后辈更清楚。甚至景和帝还许以高官厚禄想笼络卫九的师父，不过被回绝了。景和帝一听这话，就知道皇太孙所言为真，转身对贾琏道：“定远伯，可曾有此事？”
贾琏起身行礼道：“回皇上，从杀手手底救下三王爷的，确实是微臣府上座上宾。”
司徒礡只觉天旋地转，声嘶力竭的嘶吼道：“那，他是谁派来的！”一边吼，一面指着地上的杀手，手指不住的发颤。
皇太孙道：“三皇叔，不知道挟持钦天监监正之子，胁迫他伪造天象呈文，诬陷孤的名声是三皇叔自己的主意还是受人提点。这背后提点三皇叔的人，只怕才是最不想三皇叔活着的人，三皇叔当真要拿性命护着他吗？”
这几句话将司徒礡听得冷汗涔涔，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是细细想来，此刻自己败局已定，六弟为求自保，先杀自己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犹豫再三，司徒礡还是将司徒硕供了出来。
景和帝听了，勃然大怒，立刻派人去拿司徒硕。只司徒硕还没拿回来，暹罗国的求援信就传入了京城。南越果然吞并了暹罗。因为粤海离京城路途遥远，此刻也不知道南越打到粤海和云南境内没有。

第77章
因为有关暹罗的八百里加急战报传回，景和帝越发勃然大怒，命人将司徒礡押到近前，挥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司徒礡脸上。怒道：“若非你们一个个的内斗不止，南蛮之地，撮尔小国，如何敢犯我天｜朝威严？！”
司徒礡脸上顷刻肿起老高，却要紧了牙关不敢吭声，景和帝也气得双手发颤。
司徒礡知道大势已去，又悔又怕，也不敢呼疼，只是一边发抖一边求饶道：“父皇息怒，父皇莫气坏身子。”
景和帝腿伤不便，脑子倒还清楚，顾不得继续审问这些图谋不轨的儿子们，令人将司徒礡及其家人、外家严加看守，又命人将司徒硕王府众人控制起来，莫要逃掉一个，容后再审。江大虎领命去办。
吩咐完后，又命人将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等人召来商讨出兵南越的事。暹罗是朝廷的朝贡国之一，如今暹罗受到南越入侵，朝廷理应派兵讨伐入侵者。
贾琏虽然有伯爵位，但是因为年纪小，并未任实缺，故而无旨时候并不参政议政，见景和帝有军国大事相商，便欲告退。
景和帝早就听皇太孙说过，这次江南闹大股倭寇，之所以地方上应对及时，没有出大乱子，就是贾琏提醒得当，因而也叫贾琏留下。贾琏应是复又坐下。
因为古代通讯慢，众人都知道南疆传回的战报已是数月之前的，现在南战事到底如何，也不过凭经验推测，当务之急，还是立刻遣兵前往，稳住局势。
景和帝最信任之人，莫过于贾代善。只是贾代善已故去多年，南疆战事，自然须得另派他人挂帅。自己也年事已高，要保一国长久安宁，到底要年轻人立得起来才是，于是景和帝便有任命贾琏为平南大将军之意。又因贾琏年少，恐难服众，景和帝沉吟着未将想法说出，而是命各部尚书谏言。
斟酌一番，户部尚书道：“定远伯年纪虽轻，但乃将门之后，为国立功无数。且定远伯智计无双，文武百官难出其右，臣以为，当推定远伯为平南大将军，平定南越，正我国威。”
兵部尚书不着痕迹的看了户部尚书一眼。换粮种弊案的时候，户部许多官员被爆出贪弊罪证，景和帝暴怒之下，不但下令彻查户部诸多有问题的官员，户部尚书也受到连累，就地革职。后来是贾琏谏言景和帝，先巡视各地粮仓和春耕大事，户部各级官员容后发落。
景和帝采纳贾琏的建议，果然化解了一场全国范围内偷换粮种的阴谋，也是那次贾琏在江南立下大功，使得全国免于饥荒。后来，户部原本却有贪弊之事的官员自然纷纷落马，但户部尚书原本清廉，之前革职是受人连累，立功之后保住了尚书之位，他自然是感激贾琏的。也是因此，户部尚书会立举贾琏做平南大将军。
可是贾琏再怎么出挑有本事，也是一个不到弱冠的少年，且无官职在身，更加不是兵部的人。若是堂堂兵部，在战时倒叫一个少年站了平南大将军的位置，岂非是在说兵部无人，自己这个兵部尚书太也无能。
因而，兵部尚书捋了捋胡子，郑重道：“皇上，定远伯固然精通兵法，立功无数，但是到底年纪略小些，恐难服众。臣以为，平南大将军一职，还是由九省统制贾大人担任较为合适。”
兵部尚书此言虽然有些许私心，倒也合情合理。况且贾琏这些年固然办了极多大事，贾敬亦立下汗马功劳无数。论朝中能人，贾敬也是数得上号的，加之九省统制乃是武职，亦算作兵部要职，他出任平南大将军，既名正言顺，又保住了兵部颜面。
皇太孙虽然远比一般同龄人稳重，到底年少气盛，去岁又大败西海国，意气风发之余，有心再展拳脚，还畅想再度和贾琏一同南下平乱立功，听了兵部尚书此言，摇头道：“苏尚书此言虽然有理，但是南蛮之地，毒虫遍地，瘴气纵横。贾大人虽然满腹韬略，确是从科第入仕，深入南地，恐对身子有损。”
本朝疆域辽阔，南北西东，地形气候大不相同。就像西海沿子的驻军适应当地气候不易一样，北地之人初到南疆，也有诸多不能适应的。兵部尚书知道皇太孙此言大大有理，只是南安王一案，兵部也受到牵连，上次平定西海国之乱，叫皇太孙和贾琏抢了头功；如今立功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岂能再让贾琏捷足先登？
再说了，各部院花银子的地方不知凡几，为了能多申请些银钱经费，各部尚书皆是用尽浑身解数。上次平定西海国之乱，因景和帝要将皇太孙立起来，派了皇太孙前去，其他各部尚书不好说什么；这次若平定南越之乱还落到贾琏头上，以后只怕兵部就要受排挤了，打造兵器铠甲，发放军饷的银子若是拨不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将心一横，兵部尚书道：“皇太孙此言极是。只是定远伯一生也未到过南疆，是否能适应南地气候，也未可知。贾大人亦是宁国公后人，当年宁国公何等风英雄气概，小小毒虫瘴气，想来难不住贾大人。”
贾琏原本在低头沉思倭寇和南越联动的背后，到底是哪个阴谋家在推动。听得因为到底派谁做平南大将军的事，兵部尚书和皇太孙争执起来。忙抬头道：“皇上，微臣也以为贾大人乃是平南大将军的不二人选。”
此言一出，景和帝和皇太孙都不约而同的瞧向贾琏。
贾琏淡淡一笑，坚定的重复道：“微臣以为九省统制贾大人是平南大将军的最佳人选。”贾琏不是不知道景和帝要培植自己成为皇太孙臂膀之意，也不是不知道景和帝和皇太孙心中属意的平南主帅人选是自己。但是贾琏也知道兵部尚书的为难之处。
别说是古代，就是现代社会，各部委之间，中央和地方之间，甚至一个大公司的各部门之间，都有利益需要平衡，都在分同一块蛋糕。但是在贾琏看来，权利，是需要制衡的。
今日，景和帝和皇太孙站在权利的中央，他们可以凭借手上的权利指派自己信任的人做平南大将军。将来再遇到战事，彼时站在权利中央的别人就可以举今日之例，举荐任命自己信任的人做征东大将军、定北大将军。谁敢保证将来的当权人所信任的人也熟知兵法和战事，能胜任大军主帅？长此以往，终究会变成任人唯亲，外行指导内行。
所谓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今日突破规矩，就为将来的治国埋下了隐患。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兵部被架空，甚至比其他部门被架空更严重。若因今日之先例，将来在兵部出现外行指导内行的事，不知道会有多少将士和黎明百姓为此付出生命代价。
贾琏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史书上不曾出现的王朝呆多久，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让朝廷在正确的轨道和框架中运行，而不是主动去突破。他不怯战，但是他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景和帝和皇太孙当权时，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是希望在自己这一代人也都没有了的时候，还能留给子孙后代一个运作良好的朝廷。
所以，贾琏虽然对南疆，也就是将来的滇缅边境十分熟悉，也不愿意执掌南征的帅印。
因为贾琏推辞，最终议定贾敬为平南大将军，贾琏为先锋，先率十万大军挥师南下。而柳苹则带着十万大军到东南沿海抗击倭寇。
因为军情紧急，景和帝连夜写好诏书，指派了两路南征的各级军官，拟定次日一早开始点兵。
上回西海沿子一战，朝廷得胜归来，多少兵士立功受赏，加官进爵。贾家族学中许多子弟打小练习骑射，还从贾琏处学了不少现代军事知识，有不少皆有从军建功立业之心。只是当年许多贾家子弟年纪都不够，见着人家立功回来受封赏，只有暗自羡慕的份儿。如今，又过了几年，已经有些贾家子弟到了可以从军的年纪，个个跃跃欲试。
况且这次两路南征大军的主帅分别是贾敬和柳苹，二人皆在西海沿子立过功，名声极好。即便有些父母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得知从军之后编入贾敬或是柳苹的部下，也都放心了不少。于是，这次又不少到了从军年纪的贾家子弟，也都加入了贾敬麾下。
当然，这些贾家子弟虽然是在贾家族学学的骑射，实则可以算是贾琏一手训练起来的，于是这些贾家子弟又都编入了贾琏所在的先锋军。
古人成家早，踏入社会也早。这些贾家子弟搁现代社会，就是一群初中生，年纪大点儿的也就念高中，现在要带着他们直面战争和生死，贾琏不由得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一有空就跟他们强调着战场上的注意事项。
就这样过了数日，点兵完成，大军即将启程。
这日贾琏从校场练兵回来，刚到宁荣街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笔直的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自己一会儿了。
同时，江大虎也看见了贾琏，上前几步一抱拳道：“定远伯。”
贾琏一瞧见来人是江大虎，就猜到了什么，没有问什么事，而是笑道：“江大人有心了，谢过大人替贾琏践行，里面请。”
江大虎些微一愣，立刻就反应过来，贾琏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来意，笑道：“那江某就到定远伯府上讨一杯茶喝。”
贾琏带着江大虎径直到了梨香院，连操练过后满身是汗的衣裳都来不及换，一挥手让梨香院外的小厮远远退开，回身对江大虎道：“江大人，是不是六皇子逃脱了？”

第78章
江大虎早就知道贾琏料事如神，贾琏这样说，倒在他意料之中，于是点头道：“定远伯出征在即，江某原不该来叨扰。只是江某用尽法子，还是未寻到司徒硕的踪迹，只得来请定远伯帮忙参详参详。”
贾琏点头道：“江大人请坐。”一面亲自斟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江大虎，一杯自己喝了一大口。才接着道：“几位王爷之中，司徒硕隐藏极深，他能这么多年不露野心，自然是个谨慎之人。五皇子受他利用，剑指皇太孙的时候，只怕司徒硕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这样的人，野心勃勃又极为警惕，那日江大人去调查钦天监监正曾煜奇的家人，五皇子还浑然不觉，只怕司徒硕就有所警觉。若是我所猜不错，那时司徒硕就或是已经逃走，或是已经藏起来了。”
江大虎能从一个边关逃兵做到景和帝的心腹探子，执掌破晓，自然是个能人，不用贾琏提醒，江大虎也大约猜到了司徒硕是什么时候逃走的。只是自己一手建立破晓多年，自问天下多少事逃不过自己的眼睛，但自己追踪司徒硕数日，却毫无线索，江大虎也难免挫败。
“江某无能，用尽法子却连司徒硕的一根汗毛也没寻到，定远伯料事如神，依定远伯之见，司徒硕是藏是逃？”江大虎问。
贾琏今日带着先锋营的士兵操练了整日，又累又渴，将剩余的半杯茶喝完，又自斟了一杯一饮而尽，才道：“江大人，这司徒硕处心积虑筹谋已久，他现下身在何处，我也实在拿不准。我姑且一猜，江大人姑且一听罢了。我觉得，五日之内，江大人能查到有关司徒硕行踪的线索。”
江大虎能有今日的成就，自然也是聪明人，贾琏此言一出，江大虎立刻就知道了贾琏的意思：“定远伯是说，司徒硕会拿自己当鱼饵，在恰当的时候露出线索，叫我们的追查？他这样做的用意何在？将我们引到一个地方一网打尽？可是他贵为亲王，这样做值得吗？”
贾琏肃色摇头道：“不是司徒硕拿自己当鱼饵，而是司徒硕被人当了鱼饵。”
听了此言，江大虎大吃一惊，手上的茶碗都发出了一声轻响：“这如何可能？定远伯的意思是司徒硕也是听令于人，与人做嫁衣裳么？”
贾琏抬起头来瞧着南方道：“司徒硕既然敢肖想大位，自然不会甘心听命于人，不过黄雀捕蝉螳螂在后，司徒硕自以为他利用了五皇子司徒礡，却不知自己也被人利用罢了。若是我所猜不错，这几日就会有人将司徒硕的行踪透露给江大人，只不过看上去像是江大人的手下千辛万苦才查到的。”
饶是江大虎这些年刀尖上来去，早就练就一副强大的内心，听了贾琏这番话也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若是贾琏说得不错，则意味着有个十分强大的势力，这股势力有勇有谋，还强大到能够操控亲王之尊的司徒硕行动。更可怕的是，这股神秘势力至今没有露出任何行藏，神秘而强大的存在，越发令人生畏。
沉吟半晌，江大虎呼出一口气，才道：“虽然定远伯之言令人匪夷所思，细想却又觉十分合乎情理。我信定远伯的话。定远伯明日启程，江某祝定远伯马到成功，早日踏平南蛮，载誉归来。江某就先告辞了。”
贾琏站起身来道：“那我就谢江大人吉言了。”
江大虎对贾琏一抱拳，转身出了梨香院书房。江大虎习武之人，步履极快，没几步就到了院子门口，贾琏心中一凛，突然想到一事，忙叫住江大虎道：“江大人。”
江大虎转过身来问：“定远伯还有何事？”
贾琏道：“没什么，都是些江大人知道的事，我不过白多嘴一句罢了。江大人就是要拿凶，也莫疏忽了京城的防范。”
江大虎粗中有细，这些道理自然也明白，只是论料事的本事，江大虎自认在自己识得的人中还无人强过贾琏，贾琏明日就要南下，今日这话绝非白嘱咐的。于是江大虎郑重道：“江某省得。江某静候定远伯载誉归来，替定远伯接风。”
贾琏点头笑了一下道：“我等着喝江大人的珍藏佳酿。”
送走江大虎，贾琏才命人备水沐浴。沐浴时候，贾琏将几条新线索梳理了一遍。
原著里，景和帝围猎时候失去了权柄。以前，贾琏一直没猜到原著中的新帝是谁，现在看来，倒是明晰了。大约就是司徒硕以司徒礡为跳板，做了新帝。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江南甄家在原著里还先于四大家族抄家。因为甄家，是司徒礡的外家，司徒硕坐上龙椅之后，先除司徒礡顺理成章。可是原著里，贾王氏居然接了甄家送来的脏银，可见贾家二房既胆大包天、贪得无厌，又毫无政治觉悟，难怪会落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下场。
次日一早，皇太孙代表景和帝为两路南下大军践行。
两军交战，刀枪无眼，此一去不知多少人马革裹尸，贾琏原本想着卫九、覃越、关七手、程进、程取、范珣兄妹、李青等人是普通百姓，也不拿朝廷俸禄，便准备遣散了之前贾代善留下的幕僚们，只带着一众新入伍的贾家子弟，在族人的嘱咐相送下，出了南门。
贾琏骑着高头大马，身后的贾芸扛着贾字大旗，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官道。行出不远，贾琏就瞧见前面长亭外拴着几匹熟悉的马匹，贾琏一拍马赶上前去，茶寮中坐着的不是卫九一行人是谁？
众人走出茶寮，范珣道：“琏二爷忒也小气，独自去瞧南疆风光，竟不带我们去见识见识。我们一干人，除了程家兄弟，其他人都还没去过南疆呢。”
贾琏满心感动，口中没说什么，却突然想起了以前在滇缅边境缉毒时候那些战友。看似嬉笑怒骂，实则可以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而眼前这些和自己同过生死的人，难道不也是自己可以生死相托的战友吗？
贾琏哈哈一笑道：“南疆虽然地处边陲，但是风光迤逦，倒是值得大家同去瞧瞧。众位先生请。”
卫九等人跨上马背，一起拍马南下。
贾琏为南征先锋，带着三千骑兵简装快行，路上遇到逃难难民无数，瞧难民们的境况，贾琏便知前方战事不容乐观，越发加紧赶路。不过月余之后，贾琏率三千先锋就到了川边，而南越军，则已经占领了云南、粤海两地。
南越虽然吞并了暹罗和粤海、云南大片土地，但是不管怎么说，比起朝廷，南越不过是一小国罢了。无论是军员补充还是物资储备上，仅凭南越之力，都难以长期和朝廷抗衡，南越所依仗的，除了和东南沿海的倭寇互为犄角、相互照应外，就是迅速吞并土地，抢劫当地的富户，掠夺粮食物资以备军需，并强抓壮丁组织成军队，补充损失的兵员。
越是如此，沦陷之地更是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
贾琏到得川边的时候，距南越吞并暹罗已是半年之后。川滇之地山高水险，亏得南越多山地，但南越士兵也熟悉山地作战，突然发动战争，打了暹罗一个措手不及，才在短短两月吞并暹罗，发兵云南。南越士兵到了川滇之地，也没有丝毫不适。
古时不比现代，因为交通、通讯都十分落后，越到边陲之地，中央对地方的控制越弱。云南一地虽然也是朝廷疆域，云南土司也受朝廷册封，但是云南土司乃是当地世袭的首领，独揽云南军政大权，与云南土皇帝一般无二。
云南一地一直是景和帝的一块心病，只是中原皇帝十分遥远，云南百姓更加效忠于本地的土司，加之交通不便，地形独特等因素，景和帝这些年加强对控制云南的手段一直不太奏效。
十多年前景和帝派五队巡按巡视全国五地之后，景和帝就加强了对粤海的控制，原本粤海和云南相邻，有着粤海的牵制，景和帝料定云南土司高元泰只要偏安一方，也不会以卵击石与朝廷为敌，谁知这次南越犯边，高元泰竟倒戈相向，和南越大军一起攻打粤海。
粤海总督拼死抵抗，无奈一地驻军岂能和南越举国之力相抗？何况南越还有高元泰的大军相助。
抵抗数月之后，粤海巡抚只得且战且退，到川边和巴蜀节度使的大军汇合，依托盘龙城的有利地形和南越军周旋，才止住了南越军继续北上的势头，贾琏带着三千先锋赶到的时候，两军已经对峙了大半月。
虽然只是到了三千先锋，巴蜀节度使周振安和当地守军得知朝廷援军到了之后，也是士气大振。当即吹角传令，喊声震天，那阵势，仿若来了千军万马。
盘龙城南门外两山对峙，地势易守难攻，是川边一道屏障。只是敌军十数倍于守军，若是援军迟迟不到，难免会影响到守城官兵的士气。再是仰仗地理优势，盘龙城也是迟早守不住的。好在这时，援军先锋已经到了。
贾琏率军到了之后，虽然于兵员、粮草补充上有限，但是对提振士气却有不可估量的作用，当地守军士气大振，在接下来一连几天的小规模冲突中，得了几场小胜。
到盘龙城后，贾琏从巴蜀节度使、粤海总督处得知了更详尽的前方战况，沉吟一阵，取来纸笔，写了一封书信交给关七手，便将自己关入账内，下令若无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扰自己。
如今粤海总督投靠巴蜀节度使，周振安是抗敌总览。贾琏率军到后，周振安以为来了强援，谁知贾琏行事出人意表，搞得周振安一头雾水。口中不说什么，心中难免不快。
好在与贾琏同行的不但有卫九等一干能人异士，有范珣这样熟读兵法，经历过常安王之乱的谋士，还有贾琏一手训练的贾家子弟一队精通现代化作战技巧的精兵。
即便贾琏闭门不出，有范珣指挥军队，贾芸带领贾家子弟作尖兵，卫九等人更是深入敌营如入无人之境。虽然不见贾琏人影，贾琏带来的人却丝毫不乱，行事大有章法，才打消了周振安的疑虑。
经过几日和敌军的交锋试探下来，贾琏带来的三千先锋不但歼灭了好几股规模不大的南越军，还抓了几个探子。
初时，周振安以为京城援军虽然到了，但到底从京城赶来的朝廷军多为北地人，不熟悉西南地形，初到战场只怕是要吃南越军的亏。谁知几次短兵相接下来，这三千先锋不但没有吃亏，反而还大大讨了便宜。其中尤以贾芸带领的一群贾家子弟最为杰出。
贾家子弟多为十几岁的少年，这些人身手矫健、头脑灵活，最令周振安意外的是，这些少年作战有勇有谋，还十分熟悉在丛山峻岭之中作战。这一队人在丛山峻岭只见穿梭，神龙不见首尾，总能给敌军出其不意的打击。
当然，还有周振安不知道的，在贾芸带领少量人的袭扰下，关七手趁机将一封信送入了敌军中军帐。
这日，贾芸一行又带了一个南越军低阶军官的头颅回营，周振安才彻底打消了对贾琏诡异行事的疑虑，转而对贾芸一行站口不绝。
周振安虽然居于蜀地，但是贾琏声名远播，周振安也听说过贾琏的名声。只是贾琏再如何是将门之后，办了多少惊天大事，到底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就是再有能耐，能厉害到哪里去？之前周振安总觉得多半是那些传言夸大其词。
如今见了贾芸一行人的作风本事，贾琏尚未出手，周振安就改变了之前对贾琏的偏见，真心实意的对贾琏赞口不绝。
直到七日之后，贾琏才从营帐出来。因为这七日中，朝廷军颇得了几场小胜，其中犹以贾芸带领的贾家子弟杰出，周振安自然对贾琏热情了许多，笑道：“定远伯运筹帷幄，苦思七日，是否又想到什么破敌妙计？芸公子初到盘龙城，还没来得及好生休息几日就已经立下奇功，若是定远伯出手，只怕越发叫南越蛮子有来无回。”
只见贾琏抱着几卷卷轴出来，笑道：“周大人谬赞，芸儿虽然是好孩子，也当不得周大人如此夸奖。周大人以不足南越军一成的军力守住盘龙城这许多时日，不但英雄了得，还救了后方多少黎明百姓，周大人才是我辈楷模。”
说完，贾琏将手上卷轴在大案上展开道：“以前我祖父教过我一些南方地形，我仓促之间画出来，也不知是否准确，周大人看看这些图是否用得。”原来贾琏到盘龙城之后闭门不出，竟是在画这些图。
周振安走到案前，只往贾琏摊开的堪舆图上瞧了一眼，立刻惊为天人。只见堪舆图上不但画出了云南、南越两地的山川、地貌，甚至连各个战略要地之间的距离也有标注，这图比之朝廷用的堪舆图更为精确详细。
周振安惊喜之余，仔细朝图上瞧去，只见这图和自己所熟悉的堪舆图又有所不同，但贾琏所绘之图似乎更加直观易懂，周振安越瞧越觉这图若是用于作战，定能让朝廷军事半功倍。
半晌，周振安才长叹道：“了不得，了不得，定远伯胸中之沟壑令周某十分敬佩。有了此图，朝廷大军定然如虎添翼。”
为了尽量减少伤亡，每一个在滇缅边境作战的战士都是将整个中国西南和东南亚丛林的地图烂熟于胸的，贾琏所绘之图，正是凭前世记忆画的。
丛林地带，藤蔓缠绕，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许多地方都是无人区。在古代更是从未被外人踏足。朝廷所用的堪舆图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自然是先进详细的，但是在贾琏看来，依旧十分粗略。比起后世的卫星测绘军用地图，更加不知道差了多远。贾琏这图虽然是凭记忆画的，但这样的地图用于古代作战，已经是大大占了先机。
但是所谓沧海桑田，虽然贾琏笃定现在的西南地区和东南亚大的山川河流没有变化，但是山区多地震、泥石流等地质灾害，现在这一代的地形只怕和后世还有不尽相同之处，所以贾琏画出这图，也只是让周振安用作参考。
饶是如此，这图已经令周振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是巴蜀节度使，对蜀地地形最为熟悉，对照贾琏画的堪舆图看了蜀地部分，和自己记忆中的蜀地地形虽然也有些小的出入，但是已经十分难得了。
只是贾演、贾代善虽然都是本朝名将，但是两人在北地作战为主，怎么对南疆地形如此熟悉？周振安心中飘过一丝疑惑，旋即又暗道：周振安啊周振安，你自己见识浅薄，又胡乱疑心作甚？只看贾芸带领那一群贾家少年的本事，荣国公府上有什么家学都不足为奇。
贾琏见周振安对总图有了认可，一面研究战事，一面又抽空整理思绪，将自己记忆中基础战略要地择出，画了详图和因地制宜的制定攻占计划。
而在南越军大营中，几日之前，南越军主帅收到一封朝廷军送来的信，其展信看后勃然大怒。
原来，信中第一行就写着：函关先生，展信佳。除此之外，信中还详述了几条妙计，皆是南越军主帅制定的作战方案。心中又言道被赖尚荣偷走的荣国公兵法精要只是残本，后来贾代善做了不少补充，若是战场相见，定远伯定然亲送函关先生去见祖父荣国公，残缺的小半本兵法，函关先生不如在下面亲自向荣国公请教云云。
当年，范嬷嬷在梨香院晒兵法的时候，不小心叫贾珠瞧见，贾琏和贾代善皆是心有七窍之人，早就在书房准备了一本兵书。原本祖孙两个只是多准备一手，自然不希望贾珠当真去盗兵法，谁知贾珠不但去了，还是引来外贼去了。
世上能人无数，贾代善和贾琏都深知战场之上绝不能轻瞧敌人，兵书上的战略计谋是否高妙，熟通病略的人一眼就能瞧出，所以祖孙两个准备兵书的时候，并未拿假书糊弄。如贾琏信上所言，当年赖尚荣盗走的兵书只是残本，当然，除此之外，祖孙两个还有其他准备。
这信自然是贾琏提前写好的，然后在闭门画地图之前，交给关七手，让他设法送入敌军帐中。
其实贾琏也拿不准甄函关是否当真在南越军中，此举不过是姑且一试罢了。。就算自己猜错了，南越主帅见了这样一封不知所云的信，也不过是付之一炬；然，若叫自己猜中，这封信定然能些许乱一乱甄函关的心神。
而南越大军主帅，正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甄函关。正如贾琏所料，甄函关见了信，果然又怒又怕，不但看信之后气得脸色铁青，还将信件撕得粉碎，又将碎片全都烧为灰烬。做完这一切，甄函关犹自身子发颤。
侍卫和随从见状，莫名其妙之余，被甄函关的怒气吓得不敢近前，倒是化作甄函关侍卫的化骨楼主楼天烈上前问到：“函关先生，信上写了什么？”
甄函关运筹帷幄，智计出众，陈府又深，也就是贾琏的信击中所写的几个计策都在他原本的作战计划之内，自己的自以为深谋远虑，却被贾琏一言道破，才引得他大为失态。楼天烈上前询问，反倒打断了甄函关的思绪，甄函关从暴怒和恐惧中清醒过来，恢复常色道：“没什么，雕虫小技，和两军交战的帐前骂战也差不了多少。”
帐前骂战楼天烈也见识得多了，那些话皆是不堪入耳之语，若信上是那些东西，楼天烈倒也没放在心上。
所谓攻心为上，所谓两军交战勇者胜。兵戎相见，最忌举棋不定，甄函关原本是熟读兵书之人，行军打仗，用兵如神。只是自从接了贾琏的信，他制定一个计划的时候，总想着自己手上的兵书只有半本，不知道贾琏作为贾代善的嫡孙，会不会有更厉害的后招等着自己。于是，甄函关明明制定了十分优秀的作战计划，却举棋不定，总是陷入自我怀疑中，战略素养大打折扣。
如此一来，又拖延了十来日，贾敬带着主军陆续赶到，两军交战从小规模冲突变为正面较量。因为甄函关心中犹豫不决，未战先怯，好比一个高手被缚住手脚，一交锋就吃了几个败仗。
南越军拿下暹罗，攻占粤海，可说是势如破竹，也是因此，南越军上下信心满满，趾高气扬。如今连吃败仗，加之贾敬、贾琏名声在外，南越军上下越发士气大伤，这次交战，南越军的损失，远非伤亡了不少将士那么简单，而是从士气上伤了根本。
当然，甄函关并非泛泛之辈，刚开始被贾琏的书信震住，自乱阵脚。几次交锋下来，甄函关发现朝廷军用的战术、计谋依旧是自己熟悉那些，甚至有不少贾代善兵书上就有详细讲解，并无厉害后招。想清楚此节之后，甄函关暗怒道：我道贾代善当真有多了不起，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兵书韬略，原来也不过是将古人的东西加以注解，贾琏这厮年纪不大，倒是极为狡猾，竟跟我唱了一出空城计。
稳住心神之后，甄函关对自己的战略、战术找回自信，虽然依旧负多胜少，但是双方也互有胜负了。
除了盘龙城一地，南下的大军也兵分数路，直奔被南越军夺取的其他城池。战报雪片似的飞入双方帅营，双方各有损失。只是贾敬作为朝廷军主帅，得了景和帝授予的兵符，除了从京城带来的十万大军，沿途可以调兵遣将，朝廷军源源不断的赶来；而甄函关因为进军受阻，夺不到新的城池，兵员就无法得到补充，鏖战数月，因为南越军有生力量被消灭了不少，此消彼长，渐渐露出败像。

第79章
而这半年里，贾琏也时常接到江大虎的书信。
正如贾琏所料，贾琏大军出发后不久，破晓组织就发现了司徒硕逃跑的踪迹。江大虎一面命人暗中追击，一面抽掉人手暗中保卫皇城。果然北地也混入了不少细作。
对方原本是想借司徒硕将江大虎引出，不想江大虎早有准备，反而抓了不少甄函关留在京城的细作。许是对方见朝廷不曾上当，收了鱼钩，江大虎再度失去有关司徒硕踪迹的线索。
江大虎倒也不慌不忙，一面保卫皇城，一面指挥手底下刺候网络，为前方战事打探军情。
又过了数月，倭寇抵挡不住柳苹部的进攻，投降称臣，派使臣到朝廷求和纳贡。南越军及甄函关失去重要助力，越发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景和帝得知倭寇退兵，大喜之下，并不乱方寸，颁布了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让柳苹乘胜之士气率部西进，和贾敬部汇合，合围南越军。
南越之地山高路险，民风彪悍，南越军骁勇善战，虽然已是困兽斗，倒也不容小觑。加之甄函关本身战略素养极高，指挥得当，丛山峻岭间也易于躲藏，虽然贾敬和柳苹两路大军汇合，一时间也不能全歼南越军。
饶是如此，一来，朝廷军亦不乏精通兵法的能人，二来朝廷军军力数倍于南越军，三来，还有贾琏绘制的比之南越军更为详细的堪舆图在手，朝廷军依旧胜多败少，稳步推进。
展眼年余，虽然南越军还在负隅顽抗，但是朝廷军已经夺回云南、粤海，向南越境内进发。
眼看胜利在即，朝廷军上下士气大振。虽然南征军主帅是贾敬，但是贾敬比谁都清楚贾琏的本事；况且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贾敬从不担心贾琏夺了自己的功劳，故而贾敬也乐于听取贾琏的意见。是故，南征一战，贾琏名为先锋，实则和半个主帅无异，朝廷军上下齐心，战斗力越发提升。
而南越军的境况则和朝廷军相反。
南越军主力是南越本国军队，但是冲锋的往往是被逼陷阵的暹罗军。原本南越军还有一支被逼着上前线和朝廷军正面交锋的军队，乃是沦陷时候，南越军在粤海抓的壮丁。
后来朝廷大军到了，粤海军见朝廷军声势浩大，加之自己本来就是天朝之人，岂肯为了南越效死？交战图中，粤海籍的兵士纷纷临阵倒戈。固然战死不少，活着的要么回了乡，要么就地加入了贾敬部，掉头攻打南越。
粤海籍兵士家乡沦陷，粤海一地生灵涂炭，兵士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对南越的仇恨比天高，比海深，如今加入朝廷军之后，作战越发悍勇。这批人杀红了眼，许多家乡亲人俱无，只想着多杀南越人解恨，不但不畏死，反而纷纷要求加入贾琏率领的先锋营，个个悍不畏死，就是自己受了重赏，用手挠，用口咬，都恨不得拉两个南越人垫背。
不独如此，云南土司虽然率部兵变，但是南越军节节败退，云南一地被朝廷军重新夺回，云南籍军事除了部分誓死效忠土司的将领，低级军官和下层兵士因为丢了故土，也开始军心涣散，有的甚至想同粤海籍兵士一样，投靠朝廷军。
底层兵士固然军心动摇，南越军高层也各怀心思。
甄函关、云南土司和楼天烈虽然达成联盟，但是各有利益，和朝廷军的团结一心形成鲜明对比。
这日朝廷军又拿下一座高地山头，南越军再次败走。
若是平原地带，贾敬早就令大军包抄南越军，一举歼之了。可是丛林之中，易于设伏，贾敬也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甄函关有用了一批死士殿后，才狼狈逃串到一座山峰之上。
安排好警戒队伍，匆匆设帐后，甄函关、楼天烈、云南土司高元泰到主账中密议。
高元泰原本是不满足于做一个听命于朝廷的土司，才被甄函关说动，和南越里应外合，妄图在这次南越入侵中也瓜分一块土地，自立一国，谁知偷鸡不成，自己反倒被赶出了故土。
帐中数人，数高元泰最沉不住气，勃然大怒道：“我道函关先生有多大本事，还不是被一个黄口小儿撵得有家不能归，只怕你全身的本事都生在那张嘴皮子上了。老子这可不跟你们茅厕里打灯笼了，我还是回去做我的土司去！”
说着，高元泰站起身来，就要冲出营帐点兵。
甄函关自知此役自己一败，便是死无葬身之地，高元泰虽然鲁莽些，但他手底下的滇军战力可不弱。且高元泰一走，那些滇军必是跟着他走的，到时候自己实力更减，越发没有胜算。
于是甄函关道：“高土司，你现在回去，汉人皇帝难道还会认你这个土司么？据说所知，高土司还有族兄在云南不肯跟高土司一同起兵，高土司猜一猜，现在你那族兄接了被任命为新土司的圣旨没有？你现下回去，还有土司之位？别做春秋大梦了。高土司现下的处境和我一样，要么逆了江山做人上人，要么谁也别想落全尸！” 越说到后面，甄函关的表情越狰狞，这一切落在高元泰眼里，甄函关活像一个陷入癫狂的人。
“你胡说！我的族人定然是拥护我的，他们怎么可能拥护高元民那个懦夫！”仿佛是被甄函关的癫狂传染，高元泰也嘶喊起来。但是他嘴上喊得再响，也知道甄函关说的实话，现下，说不定自己那堂兄已经成了新的云南土司。
甄函关微微一甩头，回过神来，恢复了两分往日的儒雅。他看出来高元泰已经慌了，已经怕了，生出恐惧的高元泰已经不敢回云南，只能留下来让自己替他壮胆。现在不是自己需要高元泰，而是高元泰需要自己。“我所言有几分真，几分假，想来高土司是清楚的。”
高元泰微一皱眉，心道：方才甄函关还吓得那样疯狂，怎么只一瞬间反倒镇定了？高元泰虽然气性耿直，但是能做一地首领的人，也不是蠢人，略思索一下也反应过来，甄函关这是走投无路，想继续借自己的兵保命。
于是高元泰也冷哼一声道：“函关先生这话虽然不错，但是南疆之地，汉人皇帝也是鞭长莫及，否则轮不到我们高家做世袭的土司。以前朝廷国力昌盛的时候，尚且难以掌控云南，如今朝廷连年征战，第一要紧的自然是平定南越，我若带着人往深山老林一躲，向来皇帝也顾不着我。函关先生事成之后的破天富贵我也不想了，我这就带着手底兄弟们一走了之，之图藏在山里活出一条命来。”
说完，高元泰嚯地一声站起身来，就要去集合手下兵将。
甄函关见了高元泰就要撕破脸，如何容的他当真带人走了。那样岂非自己一方越发少了兵力？于是朝楼天烈一使眼色。
楼天烈虽然被贾代善斩下一只手臂，但依旧是世间鲜有敌手的高人，只见他身形一晃，高元泰只觉自己眼前一花，楼天烈已经架了一把刀在自己肩上。
高元泰的侍卫见首领被制，忙拔刀相向，可是高元泰手下之人虽然身手敏捷，岂是化骨楼众的对手？只片刻就被楼天烈的手下卸了兵刃控制住。
那几个侍卫犹自怒目而视，却担心楼天烈伤了高元泰，不敢大声呼救。
楼天烈也不傻，高元泰能看明白的事，他也能看明白。只是他乃江湖帮派之主，帮众虽然武艺不俗，但论行军打仗，可不能跟正规兵士相比。留下高元泰部，只消得拖住朝廷军，自己凭一身武艺，脱身自然容易得很。于是，楼天烈此刻倒是和甄函关站在同一边。
见高元泰被制住，甄函关才不紧不慢的道：“高土司，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伤了和气？”
楼高元泰怒道：“甄函关，你若伤了我一个指头，休想指挥动我手底下的一兵一卒。”
甄函关不慌不忙的道：“高土司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一向对高土司以礼相待，何时要对高土司不敬了？”说完，命人将高元泰的侍卫压下去，楼天烈又命人给高元泰吃了丹药，才放开高元泰，淡淡的道：“高土司，有什么话不如坐下来慢慢谈。”
化骨楼可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和甄函关合作这些年来，高元泰也见识了不少化骨楼控制人的阴狠手段，其中就有些毒药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得听令于楼天烈。
高元泰被楼天烈的手下强喂了丹药，日后都要受制于人不说，也不知道楼天烈给自己吃的什么药丸，有什么折腾人的功效，早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脸如死灰，哪里还有什么率部出走的勇气？
只看高元泰的表情，甄函关和楼天烈都知道高元泰的心气已经散了，楼天烈才放开了高元泰。
甄函关亲自给高元泰斟了茶，颇为客气的道：“高土司忒也小瞧我南越军了，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南越国主如何敢以小博大？高土司就算是信不过我，难道南越国主也犯糊涂了不成？一月之内，我比较贾敬、贾琏死在战场！”说到最后一句，甄函关语气又是狠厉又是笃定。
高元泰脸上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他虽然受制于人，却不相信甄函关还有什么办法逆转局势，冷笑道：“函关先生完全的准备难道就是次次都往朝廷军的口袋里钻？这准备也当真完全！”
自两军交战一来，因为甄函关被贾琏一封信唬住，战略选择上有些举棋不定，犹豫不决，好几次都叫朝廷军棋高一着，比甄函关多算了一步，看起来倒向甄函关好几次自投罗网一样。
甄函关自然也听得出高元泰这话是在讽刺他，不过甄函关也不见生气，低声道：“高土司别看本帅吃了几次败仗就小瞧人，我先时不说，是怕作战计划叫贾敬的细作打听了去。如今决战在即，为了消除误会，别咱们盟友之间相互见疑，却叫贾敬渔人得利，本帅少不得将计策跟高土司说了。”
说到这里，甄函关指着堪舆图的一处高地道：“高土司请看，到了决战那日，高土司就埋伏在这山顶之上，我派人将朝廷军引上来，到时候高土司以逸待劳，将朝廷军一举歼灭。”说完，又细言了自己如何部署，如何诱敌深入，自己又如何带人将贾敬部拦腰切断，分开歼灭。
高元泰听来，甄函关之计倒是十分精妙，自己瞧不出漏洞。略一沉吟，高元泰问：“你说得倒是好听，只是贾敬等人可不是笨人，你如何保证他们会被引到山上？”高元泰不知自己被强喂了什么药，函关先生也不叫了，直呼甄函关为你。
甄函关成竹在胸的道：“以前贾敬和贾琏再怎么狡猾，这次也是非中计不可，高土司只管埋伏在山上狠狠杀朝廷军，出了这些时日的窝囊气就是。高土司只需知晓，过了这一仗，高土司不但能收复失地，还能自立为王，不会屈居汉人皇帝之下。”
高元泰犹自不信，楼天烈适时的插口道：“这诱敌深入的事，有最合适的人去做，高土司不必担心贾敬不中计。”说完，只见甄函关手指沾了茶水在书案上写了‘司徒硕’三个字。
高元泰虽然和甄函关合作，但并非上下级关系，他有自己的细作和线人，知道司徒硕谋反不成，已经逃走不知所踪的事。听了这个消息，高元泰总算有了些信心。
商议已定，高元泰和甄函关从帐中出来，假装颇废了一番心思，将被楼天烈扣下的几个侍卫救出，带着自己的部下负气出走，和甄函关分道扬镳。
为了装得更为逼真一些，双方冲突还各有死伤，不过死的都不是双方的重要人物。底层兵士的命，在甄函关、高元泰、楼天烈这样的权利疯子看来，不过是草芥罢了。
贾敬和贾琏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也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自然会悄悄打探敌营的消息。
朝廷军中有卫九、覃越这样的高人，贾琏的移山刀法也颇有所成，于是这日三人出来打探军情，躲过了许多耳目，只因甄函关的帅营外围有层层叠叠的化骨楼众和弓箭手警戒，饶是三人艺高人胆大，也接近不得，只听得主营中传来争吵声，后来争吵声渐止，不知里面的人商议些什么，然后就是双方谈崩了，高元泰负气出走。
贾琏等人见了此等情景，倒也没轻举妄动，而是悄悄退回了大营。
一切安排完毕，已是夜里。甄函关走出营帐，瞧着朝廷军大营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狠厉，虽然夜色中他什么都瞧不见，这一次却信心十足：虽然这一仗打了不足两年，甄函关和贾代善祖孙交锋已经有十年不止了，甄函关知道贾敬、贾琏小觑不得，更知道朝廷军中有高人，有楼天烈都害怕的高人。也是因此，朝廷军总能打探到一些绝密情报，让自己处处受制。既然贾琏那么本事，他应该已经打探到自己和高元泰决裂的情报了吧。
甄函关对着夜色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坚定的说：“贾琏，十日之后，咱们雾静山见，看看这一次，是谁投入谁的罗网。”
原来，高元泰固然是信心动摇，真心实意的要和甄函关分道扬镳，但是这一切却已经在甄函关的算计之中，甄函关笃定朝廷军会打探到自己军帐中的消息，故意将此事假意坐实了，将计就计演了一出戏给暗中刺探的朝廷军探子看。
而当夜，贾琏就接到破晓的线报，称在南越北部的丛林中，寻到了司徒硕的消息。
贾敬得到消息之后，和贾琏、柳苹商议一阵，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围剿南越军，一路追拿司徒硕。

第80章
司徒硕这些时日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当初他贵为亲王，是何等风光？那年父皇因遇雪灾，被困在铁网山，又有司徒礡那个二愣子冲锋在前，自己离九五之尊只有一步之遥，当初……
司徒硕远远望了一眼朝廷军扎营的方向，恨不得将一口牙都咬碎了，若不是贾琏揭露了控制了曾煜奇，揭发了司徒礡……司徒硕越想越恨，却也只能将恨埋进心底，叹了一口气。
古行上前道：“六王爷，属下已经探明了朝廷军防线的漏洞，咱们这就绕道过去，只要和高土司汇合，咱们就不怕贾敬了。”
司徒硕被江大虎派人撵得屁滚尿流，每一日都过得颠沛流离，若非古行相救，早就被江大虎抓回去了。原本，司徒硕是十分信任古行的，只是现在他见了朝廷军，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早吓破了胆子，难免也多疑起来，拔剑指着古行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是否诓骗本王前去交给贾敬领赏，换取荣华富贵？”
古行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南安王走私兵刃，在昌荣安家坐镇的高人。后来昌荣安和南安王勾结的事败，古行还曾千里追杀贾敬一行。贾敬、覃越、柳苹等人虽然平安回京，可贾敬一行带的精兵和护院却折损过半。覃越、柳苹二人联手，也不过堪堪和古行打个平手而已，司徒硕敢拿剑指他，当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只见古行身子一晃，手指在司徒硕的剑身一弹，司徒硕只觉眼前一花，什么都没瞧清楚，就手上一阵剧痛，宝剑掉在地上，司徒硕也满手鲜血。原来，古行这轻轻一弹，司徒硕的虎口已经被震裂。
古行瞥了司徒硕一眼道：“我说过，南安王于我有恩，我反朝廷，不过是报答南安王当年的恩情。我若要拿六王爷换富贵，什么时候取六王爷的头不容易？古某带着六王爷千里迢迢来到南疆，路上已经耽误了不少时辰，若是六王爷不信古某，咱们这就分道扬镳。”
说完，古行一转身，对身后几个亲信道：“咱们走。”
司徒硕因怖生疑，难免疑神疑鬼，但是他也知晓这近二年的逃亡生涯若是没有古行，自己早就被江大虎抓回去治罪了，见古行恼了，忙赔罪道：“古先生，方才都是本王瞎疑心，胡说八道的，本王信不过谁也不会信不过古先生。古先生大人大量，千万别和本王计较。”
古行背对着司徒硕，嘴角露出一丝阴笑，旋即恢复常色。司徒硕是自己小心翼翼保护的大诱饵，好不容易躲过破晓的追踪带到南疆，古行自然不会轻易将司徒硕送给贾敬，所谓分道扬镳云云，不过是激将法罢了。司徒硕嘴上再是摆王爷的谱，也不过是一条吓破了胆子的丧家犬，古行只需给他闻一闻骨头的气儿，司徒硕就会巴巴的跟着，打都打不走。
古行转过身来，脸上犹自带着怒容道：“六王爷切莫再怀疑古某的用心，古某固然是为了报答南安王，但是古某此举得利最大的，依旧是王爷。”
司徒硕连忙点头称是，那样子，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哪里还有半分亲王之尊的样子。
古行不再理会司徒硕，叫来探子，取来堪舆图，制定了路线，小心翼翼的避开朝廷军，继续朝前走。
而朝廷军一方，因为有贾琏绘制的堪舆图，少花了不少探路的工夫，行进也颇快。七日之后，大军来到一地，远远望着前面一座巍峨的高山阻住了去路。
贾琏只瞧了一眼那山，就心中发毛。因为这山和记忆中太不一样了，记忆中这里虽然也有一座山，但是要低不少，山头也平不少。
贾琏咦了一声，朝眼前这座高峰的周围看去，除了这座山和记忆中不同，其他山川河流和后世却是一般无二，看到此处，贾琏不由得皱了眉头。
山区多地址灾害，现下的地形和几百年后不同，原也正常。只是若是火山或者地震造成的地形改变，断不会只有一座山和后世大不一样，而临近山头却无变化；若是泥石流什么的造成的，泥石流滑坡往往会在山底造成大的堰塞湖，滑坡过的山壁却会越发陡峭，断不会有什么泥石流削平了整个山头。
贾琏正在皱眉沉思面前的高山发生了什么样的灾害会造成如此变化，突地觉得远处的草木树影婆娑，有些不规律的摇晃。
贾敬科第入仕，又一直生活在北方，虽然深入南疆作战一年多，眼力非昔日可比，但要论在丛林里的观察力，却比不上前世在滇缅边境缉毒的贾琏。贾琏一眼边知道这是敌人借着丛林的掩护在靠近。
“列阵！”贾琏高呼一声，立刻就有击鼓兵大力敲击战鼓。
古时候没有无线电通讯设备，战场上成千上万的士兵协同作战，除了平日多操练阵法之外，战场上应变全靠战旗和战鼓传讯。战旗挥舞的方向，战鼓敲击的疾缓，分别代表了不同的作战号令，战场上每一个将士都了然于胸。
朝廷军上下虽然北地人不少，但是在南疆作战一年有余，能活下来的，哪个不是已经适应了丛林环境，也都练就了一把眼力。贾琏一下令，其他反应比贾琏稍迟一点的，也都瞧出不对了。
朝廷军训练有素，虽然军情紧急，但都忙而不乱，各兵种相互配合，旧地结阵，盾牌兵、长矛兵和弓箭手相互掩护配合，充分断后，两翼护卫也都有部署，各有将领负责指挥。排好阵型，朝廷军以各个完整的阵型为团体前进。
甄函关不但做了万全部署，也知道自己一方跟朝廷军比体量，比消耗皆不是对手，故而决定毕其功于一役，这座无名高山，便是甄函关准备了多少年的决战地，也是他给朝廷军掘好的坟墓。
故而，南越军兵力虽然不如朝廷军，但是一来早有准备，二来背水一战，也是十分悍勇。
那头朝廷军鼓声震天，这边南越军喊声如雷，向朝廷军攻来。
震耳欲聋的各种声音中，削尖了的树桩如箭雨般朝朝廷军飞射而来。原来，甄函关早在这里布下了机关无数，只需启动机括，这些树桩不知比箭雨杀伤力大了多少倍。还有各种竹尖、飞石狂风暴雨般的朝朝廷军砸来。
古时候的丛林作战，无非是那些战术、武器，甄函关固然早有部署，朝廷军也早有防范。不但行进过程中派有士兵注意清除脚底的陷阱、绊马索、陷马坑，在扫除障碍的士兵后面，紧跟着的便是盾牌手。
如今南越军突然发动机关，朝廷军也反应迅速，战鼓一响，清扫障碍的士兵迅速撤退，盾牌手上前。敌军武器袭来，多数都打在盾牌之上。
因为朝廷军谨慎、又熟悉丛林作战，甄函关知道要让朝廷军全都进入机关的笼罩范围是不可能的，所以才在朝廷军接近地上密布的陷阱时先发动了机关。
朝廷军也知道既然树桩、竹竿都已经射来，离地上的陷阱也不远了，只见朝廷军中，一队队士兵齐呼号子，推着大车奔向前来。到得近前，盾牌手让开一条道，装着巨石的大车推上前去，每队推车的士兵都配合默契，齐喊一声，将车把网上一提。车上的巨石向前滚去，而盾牌手迅速抢到推车士兵之前，用盾牌将齐护住。
车上的巨石带着千钧之势向前滚去，若是遇到陷阱，自然掉进去，将陷阱填平了；若是遇到绊马索，那绊马索缚不住巨石，片刻就会被破坏；若是巨石没有遇到机关阻碍，便能滚出老远，还能伤敌。
只见一队士兵将巨石车退出，倾倒巨石之后，又换另一队人马上来，弓箭手掠阵，盾牌手保护，各个兵种协同作战，丝毫不乱。朝廷军沿着巨石滚出来的辙子前行，虽然前进得慢些，并不会中机关。
古时候没有机械化作业，布置机关全靠人力，那些要人命的尖树桩、尖竹竿总有穷尽时候，两军对垒一阵，终于还是短兵相接。
甄函关也非泛泛之辈，布置了好一片机关带，待得朝廷军基本清楚了这一片机关带，已经到了一个峡谷口，两面山腰上又是接连的巨石滚落。血肉之躯，岂能抵挡如此巨石，饶是朝廷军数倍于南越军，也不肯徒增伤亡，立刻变动阵型，两翼分出分队寻找掩体，准备绕到敌后夹击敌军，正面上却留着人马大声叫骂，分散敌军注意力。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好不激烈。战场智商，喊杀声震天，双方互有伤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因为甄函关部埋伏在先，以逸待劳，朝廷军虽然应对得力，伤亡上还是略高于对方。只是朝廷军人多，战局随时有可能被扭转。
正当双方打得焦灼，远远的有个传令兵来上前道：“启禀元帅，柳将军说发现了叛王司徒硕的踪迹！”
贾敬坐镇军中，贾琏是先锋大将，原该带人冲锋突破，只是眼前那座烈焰山比之后世高许多，山行也不一样一事令贾琏十分震惊，故而贾琏也留在贾敬身边。若是突然想到什么，贾敬作为主帅发号施令也便宜。
贾敬听说这当口司徒硕突然出现，也是一惊，问：“司徒硕在哪里，柳将军又在哪里？”
那传令兵一一禀报，说柳苹部被南越兵拼死拦住了，已经掩护司徒硕朝那座山上撤退，说着往烈焰山方向一指。
贾琏又是一皱眉，心中疑窦更甚。当初他潜心做堪舆图的时候，曾命关七手设法将一封信送入敌军营帐，后来果然敌军方寸大乱，战术设置不成章法，贾琏当时就试出甄函关就在敌军营中，而且有相当的话语权。
但是据贾琏揣测，甄函关绝非什么舍己为人的人。从菩提寺到恻隐善堂，从戴权到化骨楼，就没有一股势力背后没有甄函关的影子，但是甄函关却将自己保护得很好，直到现在都不曾正面露面。
这样的人，最是自私，又很惜命，他这样的人会拼死保护司徒硕撤退，而不惜牺牲自己手底下越来越少的有生力量的？不能，反常必有妖！
正在这时，方才朝廷军分出去的左右两翼士兵也从旁突袭上去，阻止了峡谷两边半山腰上往下推滚石的南越兵，两军端并相继，朝廷军很快取得了人数上的优势。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如今朝廷军不但兵多将广，士气也盛。不光贾敬这等主帅、贾琏、柳苹这等高级将领看出敌军主力都在这里了，连中下级军官和士兵们也都看出来了。众人都想今日再不叫敌军主力逃了，迅速结束了战斗今年也好回乡过年。
于是贾敬正要下令重逢，将帅旗举起来，还没来得及挥舞下令，便被贾琏一把按住了。
贾敬有些错愣的瞧着贾琏。若是其他人任主帅，说不定这时候就立功心切，下令全力出击了。但是贾敬深知贾琏心智过人，助贾家、助朝廷避开了多少危机，他此刻阻止自己，必然事出有因。
因此，贾敬也收回帅旗问：“贾先锋有何事，何故不让发令？”
贾琏摇头道：“禀元帅，属下只是觉得一切都太巧了，咱们左右两翼攻上山腰的时间和柳将军发现司徒硕的时间配合得当，倒像是甄函关算准了时间，故意放咱们过去追司徒硕一样。”
贾敬亦是心细之人，也注意到这些巧合。只是如今南越军在此处的人手当真不少，按贾敬的估算，这里集结了南越军的绝大部分主力，若放弃这次全歼的机会，当真可惜。
于是贾敬道：“贾先锋此言虽然有理，但是咱们大军数倍于敌军，眼看甄函关插翅难飞，焉知不知当前局面是甄函关故意做局引咱们猜疑，争取时间逃遁呢？本帅以为，甄函关此举，亦有可能是走投无路下，唱的一出空城计。”
贾琏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明眼人都知道现在敌我力量悬殊，全歼敌军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若是轻易放过，说不定还会引起中下层兵士的怀疑，进而伤了士气。若是往日，贾琏也觉甄函关不过是在使空城计，但是今日，看着和后世截然不同的烈焰山，贾琏始终觉得心中难安。
沉吟一下道：“这样吧，元帅和柳将军带着大军佯装攻山，但行进不必太快，走到半山腰便停军整顿。属下先带人上去查探敌情，若是没有发现猫腻，以响箭为训，元帅再带大军攻山。这样既不怕司徒硕逃了，也不怕山上有什么古怪。”
贾敬知道贾琏处处料敌先机，便点头准了，命人下去传令。
这头，贾琏原本带着贾芸等十几个贾家子弟并三百精兵上山，但是卫九等人艺高人胆大，不肯跟着主力，也跟着贾琏一同上山。
贾琏一行人数不多，但是丛林之中，难以看清具体人数，贾琏一行故意闹出好大动静来，仿若千军万马攻向烈焰山而去。
司徒硕见身后远远的朝廷军追来，险些吓得尿裤子。古行见追来的一行人中有贾琏，还有当年在自己从白河城追到关内，和自己作对了一路的覃越，知道虽然贾敬没有跟上来，但是这些人也是朝廷军的精锐了，便装作狼狈逃窜、却怎么也甩不掉朝廷军的样子，将贾琏一行往山上引。
贾琏越发笃定甄函关此举有猫腻了，但是贾芸一行人是自己按现代化作战的要求训练出来的，虽然武艺比之卫九一行能人异士差得远了，但十几个人协同作战起来，却不容小觑。而卫九、覃越、关七手这些人更加不用担心，就算有什么危险，也能全身而退。相较起来，自己一行，实力差些的倒是跟着自己上山的三百精锐，但是这三百人也是朝廷军中选出来的佼佼者，南越军想困住他们也不容易。
艺高胆大，分析清了局势，贾琏便继续带着人朝山顶行进，只是速度却放缓了些。
三百精锐中有人名李山子者，原本就是南疆人，贾琏随口问那士兵道：“李山子，你幼时可曾听过你家乡老人说起过这烈焰山的事？”
那李山子听得一头雾水，道：“贾将军，您说这山叫烈焰山？这名儿倒取得稀奇，我却从来没听人说起过，许是我见识浅。”
贾琏听到这里，每一个汗毛都倒数了起来，他总算想到疑点在哪里。

第81章
卫九等人何等敏锐，见贾琏突然活像一直进入戒备状态的猫，卫九忙问：“二公子，怎么了？”
贾琏来不及解释，道：“卫先生，芸儿，你们都随我上山；钱校尉，你带人在此警戒，若身后有敌军包抄，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下一步如何行动等我令箭为讯。”
钱校尉是三百精兵的首领，自然听贾琏这个先锋将军号令。应是之后，就地将三百兵士分为若干人一组，就地找了掩体隐蔽，目不转睛的注视在下方。
留下三百精兵，继续上山的不过二十余人，但这二十余人个个都是精锐。且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贾琏等人趁着密林的掩护，继续朝山上走去。
卫九自问绝非笨人，就是偶尔反应比贾琏慢了半拍，但是贾琏采取某个行动，自己至少能迅速明白其用意。但是今日，贾琏此举到底为何，卫九却毫无头绪。
卫九虽然不知道贾琏为何突然如临大敌一般，但他修习杀术之人，对危险有着天然的感知力。可是这一次，卫九的感觉很矛盾，那种危险感很淡，淡得不易察觉，但是又觉得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感十分可怖，是自己一生中面临的前所未有的危险局面。
卫九微微加重了呼吸，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贾琏，只见贾琏两颊已经沁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南疆湿热，出汗是常有之事，但是贾琏打小习武之人，即便出汗也绝不是这样的出法，就跟一个很虚弱的人似的。
卫九认识贾琏的时候，贾琏才十一岁，那时候国公爷就有让贾琏继承衣钵之意，当时的琏二公子表现得也全然不像一个娃娃。自己认识贾琏也好些年了，以前什么样的困境没遇到过，但是自己就从来没见贾琏紧张成这样。
“二公子，你没事吧？”卫九看出不对，其他人自然也瞧出来了，范嬷嬷出声询问。
贾琏倒也没有强撑着说没事，他这副尊荣，说没事也不会有人信。只见贾琏满脸凝重的转身对众人道：“各位，我担心甄函关利用司徒硕引朝廷军上山，山上埋伏的不是军队机关，而是□□。”
说到这里，卫九、覃越几个还勉强沉得住气，贾芸带着那群少年无不大惊失色。贾琏也长呼一口气，才接着道：“若是不幸叫猜中了，咱们越往山上多揍一步，就越危险一分。咱们都是血肉之躯，谁也抵抗不住□□爆炸之威。”
说到这里，贾琏抬头目光从卫九、覃越、关七手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接着道：“众位先生，你们不拿朝廷俸禄，能随军多年，立下赫赫战功，我替免于受战乱之苦的百姓感谢众位。”说完，贾琏一掀衣摆，单膝跪地向众人行了一礼。
卫九等人是跟着贾代善过来的，贾代善过身之后，又和贾琏共事，深知贾琏脾性，贾琏这一礼，是替万千百姓行的，自己也受得，于是也没人避开。
行礼之后，贾琏接着道：“只是今日之事远非以往任何一次遇到的凶险可比，贾琏不敢再拉着各位先生以身犯险。先时，叫众位先生随贾琏一同上山，原是为了不乱军心，现在贾琏就要上山排查险情，各位先生就此别过。”
说完这番话，贾琏又转身对贾芸一行人道：“芸儿，你们都是在大军启程前入的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和众位先生不同，此一去就是千难万险，九死一生，既是拿了朝廷俸禄，便断无退缩的道理。”
这次从军的贾家子弟从小受贾琏训练熏陶，且明知前方战事焦灼还勇于从军，本就没有一个胆小的。虽然听说极有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自然一时胆怯，但是这些人本就年少气盛，又想到贾琏昔日说的那些保家卫国的话，贾芸站出道：“二叔放心，我们绝不敢给二叔丢人！”
其他贾家子弟有从玉字的，有从草头的，也都纷纷表态道：“琏二叔放心！”“琏二哥放心！”
贾琏点了一下头，朝山巅瞧了一眼，神色坚定的道：“出发！”转而对卫九等人一抱拳，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卫九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一切，平日无甚表情的脸上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怎么，琏二爷觉得保家卫国的事只有贾家子弟做得，瞧不上我们外姓人不是？”说着，也跟了上去。
余者入覃越、关七手等人，个个艺高人胆大，且见惯了贾代善一心为民的豪情，原本就有大善大勇的志向，自然明知此行凶险，也无人落后，纷纷举步向前。
贾琏胸中一热，觉得眼眶内热热的。略一瞬的工夫，卫九一行和贾芸一行都走到了贾琏前面。贾琏觉得自己面前的是一群跨过易水的荆轲，而身后，是万千将士和百姓的性命。无论是江湖义士卫九等人，还是新兵蛋子贾芸等人，他们都像自己最佩服和先烈和战友一样，在威望时刻将家国山河都抗在了肩上，义无反顾的负重前行。
贾琏拼命的回忆前世烈焰山的地形，再上行不久，便大约相当于后世烈焰山的海拔高度了，也就是说，自己一行人，马上就要跨过一道相对安全的生死线，彻底进入一个危险的未知区域。
方才贾琏问本地人李山子这山叫什么名字，李山子说没听说过。这原也不奇怪。古时交通不便，整个云南边境和东南亚山区，土著多半聚居在河谷两岸，一些深山老林，因为鲜有人至，是没有名字的。
若是此时这山还没有名字，而日后有了名字，那么烈焰山这个名字，是否意味着这里遭遇了一场大火？山火能够改变一地的植被，但是大自然的自我修复能力是很强的，几十年后，这里又会变得郁郁葱葱，难以寻觅山火的痕迹，但是普通的山火几乎不可能改变一地的地形，能削平一座山头的大火，贾琏以为最有可能的便是爆炸。
这也是为什么贾琏将几乎所有大军都留在山下的原因，如果这场爆炸能够被阻止最好，如果不能，至少给朝廷留下大量的有生力量。人在，希望就在。泱泱中华，能人无数，即便甄函关能得意一时，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支撑不了多久。
贾琏心中抽丝剥茧，闪过无数的念头，脚下却丝毫不停，追上卫九等人，拿出堪舆图略商议一下，将上山的人分组，分别向各个方向寻去。
古时候没有大型挖掘机械，若要实施大规模爆破，极其耗费人力掩埋□□，要引起削平一座山头的大爆炸，是一项极大的工程。按贾琏推测，甄函关一定利用的山中本身的洞穴或者松散结构。现在只要自己一行人只要寻着一些隐蔽的山洞，多半能寻着引线处。
卫九听了贾琏的计划，也觉有理，只是能不能寻着，寻着之后各引线处有多少人把手，能不能顺利掐断引线，却全都看天意了。
事不宜迟，分配完毕，二十多人两两一组，向各个方向奔散而去。
而南越军中，传令兵来往穿梭，将前方的战报一条一条的传回甄函关的大营。甄函关听说朝廷军果然上当，一步一步的踏入自己的陷阱，笑得一脸毒辣。招来几个心腹手下，将军令一条一条的传达下去，甄函关便带着楼天烈走出了大营。
甄函关带人出了营帐之后，对楼天烈道：“楼先生，等会儿烟花为讯，咱们也送贾敬、贾琏一程。”
楼天烈没有说话，却从鼻子中传出一声冷得令人发寒的哼声，面色阴冷的点了一下头。他可没忘记他折在贾代善刀下的手臂。虽然贾代善不自量力，年老体衰还和自己硬碰硬，最终拼掉了老命，但自己也因此成为残废。若是今日能送贾代善最宠爱的孙子和贾家最位高权重的贾敬去见他，也算报了自己断臂之仇。
甄函关见楼天烈同意，便对楼天烈一抱拳道，那么辛苦楼先生了。说完，带着一个其貌不扬的随从向烈焰山对面的一个高地而去。那里地势虽高，两旁有巨石掩护，既有利于观察对面山上敌情，又不会被爆炸的余威所伤。
正如贾琏猜测的，甄函关多年之前就发现了此山地势奇特，便于掩埋□□，当时便将此地作为一个秘密基地，利用山上纵横相连的山洞，加上人力辅助挖出蛛网一样的通道，布置了许多□□。今日一役，甄函关志在必得。
至于什么司徒硕、什么高元泰，在甄函关眼里，不过都是诱饵罢了，在高元泰部和朝廷军激战正酣的时候引爆□□，甄函关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在甄函关看来，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人，还是死了最好。
甄函关一面算计着时间，一面往高地飞奔。当初自己和高元泰演了一回分道扬镳，朝廷军当不知道除了司徒硕逃到埋有□□的山上外，山上还有高元泰部在以逸待劳。虽然朝廷军兵多将广，但是高元泰部都是云南山民，山地作战能力强于朝廷军，加之高元泰求生心切，必然和朝廷军拼命。是故，按甄函关的计划，高元泰必定能拖住朝廷军不少时间。这些时间已经足够自己奔到对面的山上看这一出好戏，也足够化骨楼的人点燃引线，送他们一起归西了。
越想越是兴奋，甄函关脸上出现了一抹癫狂的潮红色。
贾敬听了贾琏的建议，带着大军未到半山腰，便放缓了行进速度。到了夜里，贾敬既没接到贾琏的讯号，也没遇到大股的敌军，索性下令寻地安营，只是大战一触即发，警戒比往日更严格。
而被贾琏留下的三百精兵所出高度比主力军更高一些，警戒了半日，也不曾见到贾琏所言的从身后包抄的敌军，见天色已晚，也都就地扎营。
行军打仗，精神高度紧张，体力又消耗极大，入夜之后，整个战区不分敌我，皆都安营扎寨，养精蓄锐，独有贾琏一行和甄函关一行依旧在趁夜行动。
甄函关是生怕走得慢了，错过明日两军交战，自己趁机引爆□□的好戏；而贾琏一行则是没找到甄函关埋藏□□的山洞之前，片刻不敢停歇。
次日，甄函关终于到了对面的高地，举目望去，只见高元泰部隐蔽得十分好，竟是瞧不出一点破绽。因朝廷军多，甄函关尚且能偶尔能看见朝廷军行进的影子，只是朝廷军行进缓慢，此刻尚在山腰，速度远慢于甄函关的预估。
次日，贾敬部依计缓行，和贾琏留下的三百精兵打了照面，两军皆是十分诧异，不知贾琏此举有何用意。
贾敬听李山子说了贾琏留下三百精兵警戒的经过，虽然依旧猜不透贾琏的用意，但是已经隐隐猜到贾琏如此安排必有蹊跷，只怕贾琏带着一帮江湖高人和他亲自训练的贾家子弟，已经孤身犯险去了。
贾敬不知道贾琏因何不对自己言明，但是已经猜到贾琏有可能深入险境，贾敬不可能置之不理，转身对柳苹道：“柳将军，司徒硕乃朝廷要犯，他既是往山顶逃窜，想必山上不是有退路，就是有埋伏，我带人上山去追，你带兵留在此处警戒。”
柳苹知道贾敬虽然博学多识，熟读兵书，但是论武艺体力，却非他所擅长，于是自告奋勇道：“元帅还要坐镇军中，上山搜寻司徒硕下落一事，不妨交给属下。”
贾敬也知道柳苹是一番好意，只是他越想越觉事情疑点甚多，须得自己亲自前去才放心，于是摆手道：“此事不必再议……”
话正说一般，远远几支响箭窜上天空炸裂开来，却并非自己事先和贾琏约定的信号。
贾敬心中一揪，正在此时，山顶上鼓声雷动，喊声震天，仿若千军万马杀将下来。贾敬心中一凛，也顾不得商议谁带兵上山的事，忙急挥令旗，摆开阵势，严阵以待。
密林之中，藤蔓丛生，若是不熟悉山地地形的人，甚至会被绊住；箭羽容易被枝叶所阻，亦是攻击力有限。是故山地林站，近身肉搏为主，高处冲下来的人居高临下，大占优势，贾敬和柳苹都不敢大意。
贾敬心中正在疑惑方才那响箭不知道是谁放的，紧接着一连串的响箭在空中炸开，正是自己一方用的颜色。但那信号不是叫大军往山上冲锋，反倒是叫大军赶快撤退。
贾敬满心疑惑，但是知道信号是贾琏放的无疑，贾琏向来判断准确，做事果断，贾琏叫撤退必有道理，于是贾敬又另换命令，带兵下山。朝廷军训练有素，上山下山，前进撤退，谁开路谁殿后，平日皆有操练阵型。是故，虽然听着山上埋伏的敌军冲杀下来，朝廷军又突然下令撤退，各级兵士们倒也丝毫不减慌乱，撤退快而有序。
而在对面山上高处隔岸观火的甄函关见爆炸声还没响起，就见了自己一方的传令响箭，不禁大为恼火。更恼火的是紧接着朝廷军的响箭在空中炸开，朝廷军居然开始撤退了？难道朝廷军再次识破了自己的意图？
“不可能！”甄函关满脸震怒，重重一掌拍在身旁的大树上，粗糙龟裂的树皮硌得他养尊处优的手生疼。
同时，甄函关身旁其貌不扬的侍卫喊道：“什么人！”
两人都说的三个字，语气一个怒一个惊，重合成一种诡异的腔调。
甄函关听古行说有人来了，越发惊怒交加，忙回身去看。
不得不说古行是一个十分警觉的人，他和卫九、贾琏一样，有着对危险天然的感知力。实际上他发现有人靠近的时候，贾琏和卫九还隔得老远。
见自己已经被发现行藏，贾琏索性也不隐藏行踪了，大大方方的走出来道：“久仰薛函关先生大名，当真百闻不如一见。”
不过一句普通的问好，甄函关听了却像青天白日撞了鬼一样，脸色陡变。虽然甄函关反应极快，很快恢复了常色，但是从他方才神色的剧烈变化来看，贾琏知道自己猜对了，函关先生姓薛不姓甄，所谓甄函关，乃真函关是也。

第82章
见贾琏一语道破自己的真实姓氏，薛函关也知道像贾琏这样的人，既然能能猜到自己的姓氏，自然也已经猜到自己的来历，便也不再隐瞒，道：“你就是贾琏？”
贾琏还是和孩童时候，就已经和薛函关交手，只是二人一直未曾谋面。是故，薛函关有此一问。薛函关只见眼前少年年约弱冠，满身英气，相貌俊美硬朗，虽然年轻，却一股令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贾琏并没有回答薛函关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函关，应该只是字吧？而且是薛先生一脉公用的？”
听到此处，薛函关越发忍不住身子微微发颤，控制了好一阵，薛函关才问道：“国公爷好本事，竟然能往我身边放细作。只是可惜，这样的本事，却甘愿给司徒家做狗！”
多少年来，薛函关和贾代善、贾琏祖孙你来我往，明明自己的计划十分完美，却每每棋差一招。薛函关的一生，将多少人玩弄鼓掌之间，这样的人自忖本事，自然不愿承认世上还有处处强自己一筹的人存在，是故，甄函关笃定自己处处受制于贾代善祖孙，是因为自己身边有对方的细作。
贾琏神色淡淡的瞧了薛函关一眼，这人虽然看起来有一番儒雅气度，只是现在他内心显然十分不平静，起伏的胸口将其原本的儒气冲淡了几分。“薛先生此言差矣，我贾氏一族不为谁做狗，只为百姓孺子牛。”
薛函关听到这里，满脸诧异的道：“你说什么？”
贾琏这才想起来，这离鲁迅先生诞辰不知道还有几百年，此刻的孺子牛三字出自左传，本意是表示父母对女子过于溺爱，和后世的含义截然不同。于是贾琏淡淡一笑，朝对面的山头一指道：“薛先生这样的人，大概是无法理解的，我和祖父，以及□□父演公所作的一切，都是希望他们少死一些。”
薛函关自私又自负，在他看来，世上的人只有两种，可以为自己所用的，和不可以为自己所用的，他确然无法理解贾代善、贾琏这种人的高尚。
于是薛函关高声道：“我就最恨你们这些人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小肚鸡肠。可笑，什么为了少死一些人？不过是舍不得司徒家施舍给你贾家的富贵罢了？”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贾琏对薛函关的污蔑并不欲理会，只是道：“薛函关，你罪行罄竹难书，还不束手就缚！”说着，拔出窄背刀一招力劈华山，便向薛函关劈去。
古行见贾琏年岁不大，刀法大开大阖，气象万千，看似朴实无华，其中却又隐隐包含无数变化和后招，知道贾琏刀法是名家所授，也并不轻视，忙拔剑格挡。
只拆得几招，贾琏就觉古行招式变化去穷，将自己笼罩在剑气之中，自己只怕坚持不了多久就会乱了方寸。
卫九对周遭的感知能力机会是天生的，古行还未出手，卫九就察觉到古行不可小觑，如今见他出得几招，卫九心中有数，见贾琏渐落败像，身子一晃，手腕犹如游龙一般，并不格挡古行的剑刃，而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取古行喉咙。
古行武功极高，单打独斗可说从未落败。但饶是他和无数人交过手，也从未见过卫九这样只攻不守的招数。幸而古行应变极快，剑锋一转，挽了个剑花，剑刃前递，人往后飘，叮的一声，剑刃和匕首相较发出一声脆响，古行也暂时跳出了卫九的攻击范围。
“你就是如影随形的传人？”古行问。
卫九没有理会他，单手握着匕首，另一只手下垂，在一旁替贾琏掠阵。贾琏则再次提刀要捉拿薛函关。
薛函关冷笑一声，道：“贾琏，你真当仅凭你二人，就能抓住我？”
若是两个人的价值观截然相反，是互不理解对方想法的。比如薛函关以己度人，就觉得贾代善、贾琏等人所谓的大善大勇皆是沽名钓誉；自然，像贾琏这样的人也很难理解薛函关疯狂时候的想法。
薛函关一言未完，便狞笑一下，纵身一跃……
可惜薛函关到底错估了贾琏。贾琏虽然不是亡命徒，但是贾琏前世在边境缉毒，打交道的全是亡命徒，见惯了这些人的疯狂。只见贾琏身子一晃，一刀挥出，正好挡在薛函关的面前。
薛函关一生忙于算计，自然绝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阴谋诡计上面，但他所谋甚大，也练了一些功夫在身上。见贾琏一招横扫千军挥来，薛函关忙展开身法后退，堪堪避开了贾琏的一招横扫千军，但同时，薛函关也被贾琏从崖边逼了回来。
薛函关见跳崖不成，对贾琏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的问：“贾琏，你为何会追到这里来？楼天烈出卖了我？”
楼天烈是和薛函关合作的势力之一，前面那座无名山，也就是日后的烈焰山上那些□□，就是化骨楼负责埋的。因为当初景和帝打击邪门歪道，化骨楼众在甄函关的帮助下，搜罗了不少邪派之人，大部分都藏在了滇南、南越之北的大山中。
而化骨楼众不乏武艺高强之人，所以薛函关一面让高元泰带人埋伏在山顶，一面让古行千里迢迢‘救’司徒硕南来，用司徒硕当诱饵引朝廷大军上山；又一面让化骨楼众埋伏在藏了□□的山洞、隧道中，只待朝廷军和高元泰部激烈厮杀，自己就下令炸了山头，重创朝廷军，再思反扑。
古行将司徒硕‘护送’上山，交给高元泰后，就按先前和薛函关的约定来到此处。
而无名山上，不知出了什么变故，高元泰部和朝廷大军没有杀起来，薛函关也没找到实际下令引爆□□。
高元泰部在薛函关的计划中，不过是咬朝廷军一口的恶狗，高元泰并不知道薛函关的整个计划，也不知道他们即将成为薛函关成就大业的替死鬼。所以，在薛函关看来，变故不会出在高元泰身上；而楼天烈是知道自己炸山计划的，这样严密的计划出了漏洞，薛函关自然怀疑纰漏出在楼天烈身上。
贾琏收了手上的窄背刀，用怜悯又略带轻蔑的眼光看了薛函关一眼，道：“出卖薛先生的人，不正是薛先生自己么？”
薛函关一生自负聪明绝顶，洞察人心，自然无法忍受贾琏这样的蔑视。更何况贾琏那语气，仿佛在说猜透自己的来历，行动计划，犹如儿戏一般简单，而自己至今仍不知道自己的漏洞到底在哪里。薛函关只觉自己一生从未如此受辱，不禁怒从心起，道：“黄口小儿满口胡说！我如何会出卖自己？”
贾琏笑道：“薛先生家学渊源，向来将人玩弄于股掌，也是因此，薛先生自视太高，每每做下得意之作，总会留下些许证据。这些证据不会说谎，他们带我到这里来，果然找到了薛先生。”
贾琏说的这个原理也不稀奇，有些残暴之极的重大要犯，在第一次犯罪的时候，心中也会害怕；但是当他第一次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之后，后面就会在犯罪的时候故意留下某种仪式感的线索，在嘲弄办案人员的过程中获得快感。也是因此，许多连环杀人案，都有一个共同特征。
而贾琏穿越后的近二十年，明面上是在和各式各样的势力作斗争，但是贾琏胆大心细，叫他将这些年遇到的各种匪夷所思又截然不同的惊天大案中，发现了有些想通之处。
薛函关听得一脸诧异，却也不由得流下汗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绝不可能露出破绽！”
贾琏见薛函关的自信已经开始被摧毁，轻摇了一下头，依旧语气轻蔑的道：“薛先生自恃聪明，不将天下人瞧在眼里，派入京城各达官显贵家中的细作，名字和青、绿二色有关，此线索一；而薛先生派往各家的文士细作，名字中都带两个口字，此其二……。”贾琏桩桩件件的细数下去，不但薛函关听得惊惧不已，连卫九都听的十分佩服。卫九自问自己不是一个粗心的人，但是比起贾琏来，洞察事情倒差了半筹。
薛函关听完，仰天大笑道：“琏二公子真会说故事，难怪哄得司徒家祖孙团团转。可惜你说这些跟我有何关系？”
贾琏道：“关系倒也不大，不过是我根据这种种迹象，猜测这些年和朝廷作对的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的背后，有一个十分自负的总览人。这人自忖聪明绝顶，将天下人作猴耍，所以每次设计一桩大案，这个人会躲在角落欣赏自己的杰作。
昨日朝廷军追拿司徒硕，上了对面那座山。我当时就想，如果对面那座山是一个陷阱，什么地方最适合观看这一场杰作。以我对地形远近的粗浅认识，觉得薛先生此刻站立之处恰好能瞧见对面的朝廷大军一步步踏入陷阱，而隔岸观火之人不但能够瞧得清楚，还不容易被发现，能轻而易举的全身而退。”
贾琏说到这里，朝对面的无名山一指，接着道：“若是我猜错了，自然是扑一个空；若是叫我猜着了，这所有谋逆之事的背后当真有个总览之人，此人就应当在此处。我不过赶来一试，无巧不巧的，薛先生恰巧在这里。”
贾琏娓娓道来，看似匪夷所思，细想却十分有理。他竟然按这种方法，在一个能清楚瞧见对面无名山战况的地方，找到了薛函关！
薛函关能将多少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绝对不是笨人，只因他过于聪明，才自负的觉得天下无人能够比得上自己，才会轻视了贾琏。此刻听了贾琏一席话，薛函关才陷入了自我怀疑，心道：难道当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薛函关脸色颓然的道：“原来如此，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心思之人，这样的人给朝廷做狗，当真可惜了。”薛函关感叹的同时，不忘骂贾琏几句，接着才道：“贾琏，你又如何得知我真实来历的？”
贾琏盯着薛函关的眼睛道：“我初时并不肯定，不过是试一试我猜测的方向是否正确罢了。结果薛先生用行动承认了你确然姓薛。而‘函关’这个自，只怕薛先生的父亲也用过吧？”
薛函关也不甘示弱的盯着贾琏的眼睛，道：“你如何得知》”
“这乃是薛先生的祖上告诉我的。”贾琏嘲讽的笑了一下道：“薛先生祖上好大的志向，好自负的态度！东来紫气满函关，薛先生自号函关先生，不就是继承前朝大儒薛东来的志向，剑指九五之尊无上皇权么？”
“你住口！”薛函关忍不住狂吼起来：“东来公的名讳岂是你直呼得的？你不配！”
贾琏冷笑道：“东来公？一个权欲熏心，不惜搞得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的千古罪人，也配称公？”
薛函关显然十分崇拜薛东来，怒道：“你懂什么，天下之大，蠢人无数，这些人的死活有什么打紧？这天下，原本就应该是能人的天下，却叫一些庸人坐了，岂非天道不公？！眼看我大业将成，今日叫你坏我好事，当真苍天无眼！”薛函关说到后面，吼得嘶声力竭，显得十分癫狂。
“我懂得不多，却明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贾琏的声调不高，却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饶是薛函关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听了，也能感觉到里面的浩然正气。
贾琏连说几条自己的推测，薛函关都没有反驳，贾琏自然知道自己的推测对的。
那年在京城，贾琏曾拜访过前太子太傅裴远山。贾琏问裴远山，他觉得本朝太|祖得国是处心积虑，还是顺势而为。虽然裴远山没有正面回答，贾琏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太|祖得国是顺应时势。
前朝和本朝虽然是两个不同的朝代，但是却都是疆域辽阔、国力昌盛的大国，若要毁灭这样规模的朝廷，必然要先挑起朝中内乱。而前朝的内乱，便是薛函关的祖父薛东来暗中挑起的。
薛东来原本想趁天下大乱，攫取江山，却不想各路豪杰揭竿而起，最终取得天下的是太|祖。薛东来含恨而终，薛家后人却将他搅混水的本事和野心都继承了个十足十。
异族细作如戴权，能够坚持数代，百年如一日想要入主中原；薛家也将野心作为遗产一代代的传了下来，经营百年，险些颠覆了朝廷。权柄，自古以来都是最令人疯狂令人着魔的东西。不同的事，大部分只敢在梦里幻象一下自己一呼百应，至高无上；而少数的野心家如薛东来、薛函关却付诸了行动。
薛家和别的有野望的人家不同在于，在薛东来的火上浇油下，前朝真的走向了毁灭，虽然后来得天下之人和薛家无关，但是在薛家这样自负又野心勃勃的人眼里，薛家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之遥让薛家后人越发疯狂。
百年之后，薛家出了一个最杰出的子弟薛函关，他确然聪明绝顶，杀手、富商、邪教、皇子，封疆大吏，天下没有他不能利用之人。按原著剧情，贾琏觉得薛函关至少是阶段性成功了，天下确然大乱，进入‘末世’，只是最终薛函关得偿所愿，还是再次为他人做嫁衣裳，因为原著后半部遗失，却不得而知了。
薛函关不知道贾琏脑子里思绪又跑了几个来回，对贾琏怒目而视道：“什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都是无故文人献媚当权者编出来的鬼话。”
贾琏被薛函关的怒吼拉回思绪，贾琏像看一个疯子似的看着他。
薛函关接着道：“你这样瞪着我做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前朝气数已尽，是我祖上费尽心思让前朝分崩离析，凭什么叫司徒家捷足先登，得了这天下。我祖孙三代、殚精竭虑，不过是想拿回本属于我薛家的东西。”
贾琏轻摇一下头，用无比惋惜的语气道：“可惜薛先生到底忘了一句话。”
薛函关原本又要高声斥责贾琏满口胡言，但到底忍不住好奇，脱口问道：“什么话？”
贾琏指了指薛函关心脏的位置。
薛函关一愣，想到听祖父说过，本朝宁荣二公练的移山刀法的由来，以为贾琏说自己要有一颗仁慈之心，突然哈哈大笑道：“贾琏，我到底应该觉得你聪明呢，还是蠢呢？若说你蠢，你到是处处料事如神，乃是薛某生平仅逢的敌手。论智计本事，薛某自问也要落你半筹；若说你聪明，却偏偏信那些什么仁心无敌的鬼话。
凭当初贾演、贾源纵横沙场的本事，若是自立为王，又何须受人驱策，甘为司徒家走狗？偏生你贾家练什么移山刀法，将刀术练得出神入化又如何？还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仁心是什么？不过是给你们这些有本事的蠢人上的枷锁和狗链！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能妇人之仁！”
甄函关越说到后面，笑得越是难以控制，渐渐的笑得满脸癫狂，仿若入魔。
贾琏淡淡的摇了摇头道：“我也知道薛先生没有心，所以我指的不是心。”
薛函关听到贾琏说前半句的时候，还笑得十分得意，听到后半句时却突然收敛了笑容，伸手朝自己心口一摸。接着，薛函关的脸色又是一变，满面怒容的从怀中摸出一本书。
这本书正是王子腾从贾珠那里得到消息，派赖尚荣去荣国府盗来的贾代善兵法精要。
贾琏不提这本书还好，一提这本书，薛函关更是怒不可遏。若不是当初，他接了贾琏的一封信，信了这部兵法只有半部的鬼话，若不是他时刻疑心贾琏有厉害后招，以至于每次制定作战计划都犹豫不决，何至于失了先机，才有后来的节节败退。
想到此处，薛函关一把摸出怀中的兵法精要，正想撕得粉碎，只扯得一个封皮，薛函关就发现了这书有夹层。
薛函关再是暴怒之下，谨慎性子不改，小心拆开夹层，从兵法精要的封皮里扯出一张薄绢，绢上写着“仁者无敌”四个大字。
薛函关看到这四个字，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狂笑声在山谷之间回荡，层层叠叠的回音撞在一起，显得越发诡异疯狂。即便薛函关已经一败涂地，他依然不肯承认自己是败给了仁善和伟大。那么，他到底败给了谁？

第83章
昨日，贾琏想到无名山上可能埋了大量炸|药，便将朝廷军主力和三百精兵全都留在了记忆中的爆炸范围外，坚持上山的贾琏、卫九等江湖义士，还有贾芸一行贾琏亲自训练的贾家子弟就像突击队一样的上了山。
众人搜寻一夜，也是化骨楼众绝想不到这样周密的计划会被人猜破，疏忽大意，叫贾琏等人捣毁了好几处爆破点。
贾琏知道能削平一座山头的爆炸，绝对不是几个引爆点可以做到的，仓促之间，自己一方绝难捣毁所有引线。于是贾琏带人找到一个布置有引线的山洞后，杀了化骨楼的人，捣毁了引线，便出来寻人报讯。
贾琏和上山的诸人配合默契，约定口哨为号，很快就和附近的卫九、贾芸汇合了。贾琏一面上贾芸下山报讯，告诉贾敬将无名山团团围住，别让山上的人走掉一个；一面马不停蹄的和卫九奔向对面的一座山擒贼擒王。
薛函关原本自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算计当中，直到他算好的高元泰部和贾敬部激烈开战的时候，无名山上并无动静，才发现不对。薛函关仓促发出响箭，下令炸山。
山上预埋的火|药十分多，虽然贾琏等人连夜毁了一些引线，但不可能全毁的。贾琏和卫九走后，覃越看到贾琏发出的响箭，按事先约定放出信号让朝廷大军后撤，又在山上喊话道：“南越军听着，我军已经知悉你们在山中埋了炸|药，现在朝廷大军已经包围整座山，你们尽管引爆炸|药，但你们休想逃脱一个。”
覃越习武之人，中气十足，这话远远传出去，化骨楼众听到朝廷大军的声势，知道覃越所言非虚，就算还有爆点没有被贾琏一行找到的，又有谁敢引爆炸|药？这不是连自己也一同炸死了么？就算自己侥幸没被炸|药炸死，这样的爆炸若是引发山火，只怕自己更会被烧成一具焦尸。
化骨楼众固然武艺高强，但武艺再高的人，在千军万马面前，也不过如蝼蚁般弱小。楼天烈气得七窍生烟，大骂薛函关竟然敢将他也当做诱饵，若是叫他寻到薛函关，定将其碎尸万段。
彼时，薛函关在对面的山上，也在怀疑是楼天烈出卖了自己。这一对野心勃勃的盟友，即使合作十数年，大难临头时候，依旧是靠不住的。
高元泰听了覃越的喊话，先是一愣，后不禁勃然大怒。未免被炸成肉酱，哪里还顾得什么伏击朝廷军，不管不顾的冲将下山。高元泰和化骨楼原也可算盟友，只是化骨楼挖地道埋火|药，竟然瞒着高元泰部的，高元泰竟是从朝廷军口中得知的实情。此刻，高元泰部见了化骨楼众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等朝廷军出手，两边就打得难分难解了。
至于司徒硕，古行将其带上无名山，交给他一个令牌，指明了高元泰部的营地，便下山寻薛函关来了。现在司徒硕听得有可能被炸成灰飞，下山又是自投朝廷军的罗网，吓得面无人色，带着几个亲信，跌跌撞撞的往山下赶。
贾琏等人站的山崖恰巧能瞧见无名山上的战事，见朝廷军下山将无名山团团围住，高元泰部倒和化骨楼众打得难分难解，贾琏一点也不觉意外，薛函关知道大势已去，只觉头昏眼花。
“不，不可能！这天下是我的，这锦绣河山，怎可落入尔等伪君子之手？！”薛函关凄厉的惨叫起来，却委顿在地痛哭流涕。
这样的情形，贾琏只觉似曾相识。当年那些穷凶极恶的毒贩，被捉住后，也有些崩溃大哭……
因为之前战事吃紧，贾琏觉得此地十分眼熟，却来不及细想。现在眼看这持续十数载的阴谋尘埃落定，贾琏才想起来，此刻自己所立之地的山脚，就是当年自己放过那个孩子的地方。只因对面的无名山和后世的烈焰山全然不同，参照物变了，自己只觉熟悉，却没想起来。
贾琏只稍微一分神的功夫，只见眼前人影一晃，薛函关纵身一跃，朝悬崖外蹿了出去。
贾琏下意识的伸手抓住薛函关。薛函关虽然武功不高，但是不落入朝廷手里的死志十分坚决，这一跳冲力巨大，而贾琏因为想到前世分了神，下盘被巨大的冲力带得一歪，也向山崖下面跌落下去。
“二公子！”卫九惊呼一声，但几近垂直的悬崖何等陡峭，薛函关和贾琏一路下跌，卫九奔到崖边的时候，两人已经下落了七八丈。
只听山谷间传来薛函关疯狂又凄厉的惨叫，隐约能分出薛函关大骂贾琏，你聪明一世，终究要给我陪葬云云。
“陪葬”二字尤其尖利，在山崖间来回冲撞，重合成经久不散的回声，仿若整个大山都在重复的喊着‘陪葬’，听起来十分瘆人。
古行见薛函关和贾琏跌落山崖，卫九立在崖边发呆，他自觉自己纵横一世，唯有卫九是个劲敌，此刻不若除掉卫九，剩余的朝廷军，能人虽然不少，能当真拿住自己却难。
想到此处，古行轻飘飘的一掌拍出。这一掌轻如落叶，却暗含十分厉害的后劲，非要等到拍到敌人近前才发力，这时候敌人已经避无可避。这原是十分厉害的偷袭招数，古行对自己这一掌十分有信心。
可惜他错估卫九，练如影随形的人，敏锐力的天生的。卫九不曾回头，只右手一撩，匕首便直取古行咽喉。
古行见偷袭不成，大吃一惊，忙拔剑相向，使出生平所学，搏命般向卫九攻来。卫九何等本事？论单打独斗，世间只怕无人敢说能胜过卫九。虽然古行以性命相搏，接连在卫九手上逃过好几招，但到底逃不过如影随形的追击，古行最终被卫九挑断手筋，束手就缚。
无名山上的高元泰部和化骨楼众激烈火拼，朝廷军将无名山围得水泄不通。司徒硕及其党羽也好；化骨楼众也罢；高元泰部也罢，只要下来一个，便被捉拿一个，下来两个，便被活捉一双。
贾敬一面将无名山围得死死的，一面开始整合部队。朝廷军除了少量伤亡外，大多数将士都全须全尾的在围山，独不见了卫九和贾琏。
当日傍晚，卫九押着被挑了手筋的古行回来，告知贾敬，贾琏因为捉拿薛函关，不慎掉崖。
贾敬听了，只觉五雷轰顶，忙命人全力搜寻。但是贾琏和薛函关掉崖那片山崖附近都寻遍了，别说死要见尸，甚至连两人的衣裳都没见着一片。贾琏和薛函关，仿若在这世间消失了一般。
朝廷军围了无名山半个月，司徒硕、高元泰被活捉；楼天烈负隅顽抗，死在卫九匕首之下。朝廷军以极小的伤亡取得胜利，除了少部分留下寻找贾琏，大部分人班师回朝。
卫九等人原是追随贾代善才聚在一起，后来众人佩服贾琏，也不曾散去。如今贾琏音讯全无，众人便留在此地寻找贾琏下落，也不知找了几年，众人才散。
这次南疆之战朝廷军损失并不算大，但是因为贾琏失踪，收兵回京途中，整个朝廷军中的氛围很是凝重。
贾敬自然不用说了，当年贾珍大婚，青瑟在宁国府行刺忠顺王，只那一次，就险些叫宁国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刚开始那几年，贾敬以为救了宁国府的是贾代善，后来随着贾琏对朝堂大事参与逐步加深，贾敬也越发了解贾琏的手段，多年后，贾敬也回过味来：当年救了宁国府的人，只怕是贾琏出力更多。这样的良才美质，这样轻的年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别说是贾家子弟，就算是别家的，贾敬也会觉得惋惜。
而柳苹也知道，自己能一路高升，便是始于当年和贾敬前去西海沿子巡边。那次巡边凶险无匹，如果不是贾代善祖孙派了覃越相助，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还难说，哪有今日自己再次立功的风光。
至于普通将士和那三百精兵，对贾琏更是感激不尽。刚开始普通将士还不解明明敌军已经陷入必死之地，为何元帅不下令攻山。直到后来包围了无名山，逼得山上反贼自投罗网，元帅又下令派人上山清除山上火|药，众人才知道后怕起来。
若非贾先锋猜透对方的奸计，若非贾先锋向元帅进言大军暂时莫要上山，叛军见大军已经到了埋伏圈，引燃火|药，后果当真不堪设想。将士们得知如今贾先锋失踪，自然也都难过不已。
当然，一行人中，独有司徒硕最是高兴。
那年景和帝围猎，司徒玦留在京城监国，恰巧就揭破了司徒礡利用钦天监污蔑司徒玦的事。在司徒硕看来，自己计划周详，司徒玦决计无法识破，那次司徒玦能化解危机，定然是有贾琏从中作梗。
如今听得朝廷军大胜回京，上至主帅下至兵士个个灰头土脸，司徒硕虽然坐在囚车之中，气色不成气色，样子不成样子，却觉心中无比快意。一听见押运囚车的士兵唉声叹气，司徒硕必要大赞一声“死得好，摔成粉碎才好！”
自然，司徒硕此举必然迎来一口唾沫。若非司徒硕再是反贼，也是景和帝之子，大军上下知道要留他一条性命回京，早乱拳打死他了。
以前还是王爷的时候，司徒硕几时受过这样的侮辱？不过如今他的帝王之梦成了一场空，对眼前处境也混不在意了，只觉刺激押运官兵一次，自己心中就快意一分。
行军数月，大军才从南疆一路回到京城。回京当日，司徒硕及其党羽就被打入了大理寺天牢。
这些年，朝廷经历大风大浪无数。景和帝知道这一切固然是因为外敌环伺，也是因为自己这些子嗣权欲熏心，才引来外敌。景和帝当夜就去了大理寺天牢。
司徒硕路上还敢刺激官兵，是因为知道将士们无人敢擅自处死他，如今回到京城，见了景和帝，司徒硕知道必死无疑，才后怕起来，痛哭流涕道：“父皇，救救儿臣，他们都要害儿臣。”
前有司徒礡的证词在前，景和帝岂会轻易被蒙蔽，冷哼一声道：“谁要害你？这世间除了朕，谁有能耐害你？！若非你做贼心虚，如何要逃？”
司徒硕自忖自己平日隐藏得好，将这些事往别人身上一推，景和帝看在舔犊之情的份上，未必不能蒙混过关。收一收心神哭道：“父皇，是司徒玦逼我的，父皇去铁网山围猎，司徒玦仗着有贾琏辅佐，仗着贾琏豢养了一帮江湖高手，逼迫陷害五哥，儿臣得到消息，知道五哥之后就轮到儿臣了，所以儿臣不敢不逃啊，父皇！”说到此处，司徒硕越发哭得委屈之极，这一番谎话仿佛他自己都信了。
“父皇且想一想，儿臣既无外家扶持，王妃也是出身清贵之家，手上除了王府规制内的府兵，并无一兵一卒，就是借儿臣天大的胆子，儿臣也不敢谋反啊，父皇。”
景和帝听了这话，才睁眼瞧了司徒硕一眼，司徒硕以为说动了景和帝，正欲继续哭诉，却听景和帝道：“你这是当真当朕老糊涂了么？竟然拿这样的话来诓骗朕？”
司徒硕听到这里，心凉了半截，双手抓着地牢的铁栅栏道：“父皇，你要相信儿臣啊，儿臣从小就是最不争不抢那个，父皇你是知道的。”
景和帝失望的摇了摇头，走出了地牢。他是经历过夺嫡之争才坐上龙椅的，司徒硕这些谎言岂能轻易骗着他？况且，南方战事这两年的时间里，江大虎并非一无所获。司徒硕和薛函关勾结的证据，江大虎已经起获不少，铁证如山，司徒硕被判逐出宗室，赐死。其妻妾子女也都一并赐死；党羽奴才，根据罪行轻重，或是剐刑，或是问斩，王府上下，竟是一个不留。
处理完司徒硕，景和帝想到太子、司徒礡、司徒硕等儿子一个个的或是被害死，或是自己走上不归路，只有脑子不好使的司徒碣虽然成天肖想大位，到底头脑不够，也没人愿意扶持他，倒平平安安的活到了现在。
景和帝只觉疲惫异常，他有时候会想起当初一起建功立业的贾代善、司徒燃，想起自己那些因为权力欲死在自己之前的儿子，景和帝真切的觉得自己老了。是年冬，景和帝起草诏书，传位于皇太孙司徒玦。次年春，景和帝退位，司徒玦继位，定国号泰元。
当司徒玦接过玉玺后，景和帝对司徒玦道：“珏儿，皇祖父知道你是明白人，祖父能教你的都教了，日后如何，全看你自己。你只记住一样，为君者，当以百姓为先，才能长保社稷，国泰民安。”
司徒玦慎重接过玉玺跪下道：“孙儿记下了。”
前景和帝道：“起来吧，从此以后，你是一国之君，只跪天地，不跪任何人了。”
司徒玦起身应是，身着龙袍，坐上龙椅，正式登基。

第84章
泰元帝登基之后，便于当年开了恩科。贾瑚中了恩科进士，入翰林院任编修。品级虽然不高，但谁都知道，入了翰林，便前途无量。只是贾赦府上失了贾琏踪迹，窦氏，贾瑚之妻袁慧都没有大摆庆功酒，说等贾琏归来，再庆祝不迟。
除了开恩科择贤才，泰元帝登基后也开始封赏这次南下的两路大军。此次南下两路大军皆得胜归来，贾敬得宁国公封号，恢复国公府风光；柳苹封侯，其他大小将领，立功将士，皆得封赏，贾芸也得了一个三等将军。独一等将军府贾赦府上得了一车又一车的赏赐，却没得封号。
泰元帝司徒玦说：“朕相信琏儿一定还活着，等琏儿归来，朕亲赠封号。”
只是一年又一年过去，司徒玦也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前去南疆，终究没有寻到贾琏。
展眼两年，太上皇驾崩，举国致哀。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虽然太上皇驾崩，按制要守国孝，但是文武重臣皆是夺情继续上朝议事，泰元帝也着素服理朝政。
太上皇驾崩，做了足七七四十九日的法事，由礼部依仗并皇室宗亲送入皇陵。从皇陵回来后，泰元帝便新提了不少官员，又罢免了不少先帝时期的重臣。这日上朝，贾敬警觉龙椅上坐的虽然依旧是那个登基两年的泰元帝，却觉气度有几分变了。
贾敬一惊，若有所思。
当日下朝之后，贾敬便急急去了一趟荣国府。贾赦听说敬大哥来，忙命人请贾敬入内。贾赦见贾敬一脸肃然，虽然他对朝堂之事一无所知，也似乎有什么感觉，忙问：“敬大哥这是怎么了？”
贾敬知道贾赦是个糊涂的，便道：“瑚儿在不在，我有几句要紧话要说，叫瑚儿也来听一听，叫上弟妹也使得。”贾敬知道贾赦糊涂，贾瑚和窦氏倒是明白人，跟他们说明利害，只怕此事还容易办一些。
贾赦见贾敬神色，不敢轻视，忙命人去将贾瑚和窦氏请来。
贾瑚和窦氏来了之后，便进了贾赦的书房，外面叫人守着，谁也不许靠近。
贾瑚和窦氏见了贾敬神色，想到这些时日朝堂变动，以为自家又卷入了什么变故，也是一脸凝重。贾敬自己倒了一杯茶，满满的灌了一大口，才道：“赦兄弟，弟妹，瑚哥儿，我今日这话说出口，你们听了未必高兴，但是我却不得不说。我说完之后，你们到底怎么做，全看你们自己。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你们切莫因为这些话和东府生分了才是。”
贾赦一来不懂朝廷大事，二来嘴也快，窦氏和贾瑚见氛围凝重，尚且不敢答话，贾赦就一嘴接过去道：“敬大哥几时说话这样磨磨唧唧了，一点不爽利，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贾敬吸了一口气才道：“琏儿毫无音讯已经两年有余，若不，这就派人会金陵祖坟，给琏儿立个衣冠冢吧。”
贾琏音讯全无，贾赦一房固然是伤心无比，但是时间可以抚平很多东西，原本，贾赦一房众人已经渐渐淡忘了此事，如今贾敬提起贾琏，贾瑚和贾敬还好，窦氏眼圈儿瞬间就红了：“皇上派了多少人去南疆，都没寻着琏儿的尸骨，琏儿定然活着，总有一日还会回来的。”
贾敬摇头叹息道：“弟妹，我们终究不是琏儿，我们也无人比得上琏儿，所以，我们谁都猜不透琏儿的心思。琏儿就是活着，他也定不会回来的。弟妹且想：卫先生、覃先生等人何等英雄盖世；琏儿在南疆官兵中何等威信，那年南疆大战的官兵，许多人因琏儿获救，如今多晋升，任了要职；若是琏儿回来登高一呼会如何？皇上已经登基两载有余，不再是当年琏儿的挚友，而是一国之君了。他会改变，会以帝王权术的眼光看待琏儿。琏儿不回来，不但保全了自己，还保全了贾府。既是如此，赦兄弟、弟妹何不将事情做全了，叫皇上放心、叫琏儿放心。”
贾赦糊涂，贾瑚和窦氏却是明白的。贾敬一番话也说得透彻，一个需要助力的皇太孙需要贾琏；一个君临天下的皇上却会忌惮贾琏。况且，贾敬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也不愿意相信贾琏死了，只是有些事，不得不做了。
窦氏一擦眼泪，哭中带笑道：“是啊，琏儿何等聪明，别人三年五载看不破的事，琏儿早就瞧得明明白白。我们白白悬心两年，说不定琏儿已经在哪里隐姓埋名，娶妻生子了。琏儿的儿子，一定像琏儿一样出色。”说到后面，窦氏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得越是慈祥灿烂，只是泪水依旧忍不住顺着她不再光洁的脸颊滚滚下落。
从荣国府出来，贾敬没有坐车，而是出了荣国府后门，穿过族学，回了宁国府沁芳园。当年，是贾代善和贾琏提议修的贾家族学，有族学在此，只要贾家子弟肯上进，贾家没落不了。那么自己又何须还占着兵部尚书一职？
太上皇驾崩之后，泰元帝处事越发果断了。也是从泰元帝的变化之中，贾敬悟出了很多道理。权柄，至高无上的权柄可以让任何人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也许泰元帝现在雷厉风行做的很多事，都是他早就想做，但是碍于太上皇活着，暂且忍耐的；既然他已经不是当初的皇太孙，而是一个成熟的君王，那么有些人，有些事，也应该画上句号，让泰元帝放心。
半月之后，荣国府择了吉日，给定远伯贾琏补办丧事。果然如贾敬所料，军中大小百官，前来吊唁者无数。这样的贾琏，泰元帝会放心吗？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是更大的可能，是死了的贾琏才会让泰元帝难过、感怀；活着的贾琏，只会让泰元帝忌惮、害怕。
贾琏衣冠出殡那天，泰元帝亲自命人设了祭棚，贾琏出殡风光无比。贾琏衣冠下葬之后，泰元帝下诏书，封贾赦为荣国公；追封贾琏为定远公。一时间，宁荣二府在京城越发风光无俩。
贾敬从南疆回来不久，老尚书就告老还乡，贾敬任兵部尚书。但是这次荣国府一门双公，荣耀无双，贾敬却知道自己猜对了，泰元帝乐见贾家富贵以极，却不愿意贾家权势无双。南下送殡的队伍刚回来不久，兵部尚书贾敬递了致仕折子，贾珍袭爵。
京城贾家，在外人看来，显赫无双，但是贾敬告老之后，贾珍虽然不像前世那样混账，无法无天，也不过守着家业过日子，宁国府并无人为官。荣国府贾赦虽然升为国公，但是向无实缺，只有贾瑚依旧在翰林院任编修，以后宦海前途如何，全凭自己本事。
倒是林如海和原著结果大不相同，林如海在户部得力，被升为户部尚书。一双儿女平安嫁娶。即便林家的姻亲是贾家，泰元帝对林如海也没半分忌惮，依然重用。
贾敬突然就悟到了当初叔父贾代善择林如海做女婿的道理。武将之家，因为手握兵权，难以叫天家放心，倒是清贵之家若是子孙本事，倒可长久富贵。
贾敬原本就出身进士，后来从戎多年，如今致仕，倒捡起了书本子，一头扎进族学，做了一名先生。贾珍这辈子能够守成他就心满意足，倒是贾蓉，因为打小入族学启蒙，聪敏异常，将来从科第入仕，也未可知。

第85章
贾琏一把没有抓住薛函关，反而被被薛函关跳崖的惯性带得也跌落山崖，耳旁除了呼呼的风声，便是薛函关的狂笑咒骂。
贾琏本就是死后穿越而来的，他在红楼世界里活这一世，已经是捡来的了。这一生虽然不长，但是贾琏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遇到了无数人格高尚的人。人生能有这样的经历，贾琏觉得十分知足，即便就此摔死，倒也没有多害怕。
随着下跌越来越深，贾琏只觉重力加速度就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撕扯成碎片。紧接着，贾琏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穿着特战队的衣裳，躲在熟悉的东南亚热带雨林中，正处于执行任务的警备状况。贾琏略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除了特战队员的装备，足边还有一把窄背刀，而不远处，是一个无辜的小孩。
贾琏一阵恍惚，还好他生前就受特战队训练，后来在红楼世界更是时刻处于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状态，即便眼前发生的事匪夷所思，贾琏也很快镇定下来。
这正是甄嘉琏牺牲前一刻的情景，当时甄嘉琏一时不忍，没忍心对眼前的小孩痛下杀手。结果也是因此暴露了自己和战友的位置，为了减少伤亡，甄嘉琏决定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只身脱离队伍引开毒贩主力。唯一不同的事，此刻，甄嘉琏身边有一把自己在红楼世界所用的窄背刀，提醒他在另一个世界的二十年并非黄粱一梦。
贾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做了二十年的琏二爷，自己居然又变回了那个共和国战事甄嘉琏。
甄嘉琏定睛朝眼前的小孩望去，紧接着，甄嘉琏就被吓了一大跳。虽然眼前这小孩又瘦又小，满打满算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但是眉眼间却有几分薛函关的样子。
既然老天重新给了自己一次机会，甄嘉琏自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甄嘉琏就地一滚，伸手捂住那小孩的嘴，窄背刀一挥，就割破了那孩子的喉咙。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
然后甄嘉琏在那孩子身上摸索几下，果然取出一只伪装过的小型无线电发射器。
甄嘉琏三下五除二的毁了发射器，及时通知队长转移，重新制定围剿计划。
埋伏在甄嘉琏身边的战友见甄嘉琏突然多了一把长刀，又见甄嘉琏二话不说杀了一个路过的孩子，极是诧异。直到看见甄嘉琏从那孩子身上摘下无线电通讯设备，战友才暗乎好险。
毒贩全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为了尽可能的避免伤亡，每一次行动，总部都会做极为精密的战斗计划，还会制定若干套备用方案，进行多达数十次甚至上百次的计算机模拟战斗推演，才会投入行动。
因此，被毒贩侦查到埋伏地点这种情况，缉毒队也有应急预案，队长马上下令启动第二套方案，重新部署。
毒贩十分谨慎，他们发现那孩子身上的无线电发射器被破坏之后，又蛰伏了十来天没有行动。但是有个大客户有一批货催得很急，毒贩做这一行，本就是为了求财，在大客户一再加价下，毒枭决定铤而走险。
也是因此，这窝毒贩露出行藏，被缉毒队一锅端了。
这一次的伏击很成功，缉毒队只有一名战士被流弹擦伤，却端了毒贩的窝点，缴获大量的制度工具、毒品原料和半成品、成品。
这次缉毒，全队都立下三等功，甄嘉琏所在的连队荣国团体一等功。
这次任务完成之后，全队有一次休假，队长从身后拍了一下甄嘉琏的肩膀道：“琏二爷，下手越来越狠辣了啊，那么小的孩子倒下得去手。不过二爷眼睛也够毒辣的，那小兔崽子就该杀，长大了也是祸害。”说着，冲甄嘉琏竖起了大拇指。
甄嘉琏淡淡的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以前战友们就爱调侃甄嘉琏叫琏二爷，当时他不过是一笑置之，现在有了红楼世界那一世的经历，甄嘉琏只觉得五味杂陈。
甄嘉琏也不知道自己在红楼梦里过的那二十年是怎么回事，只是现在再听别人叫自己琏二爷，甄嘉琏总是会想到贾代善、贾赦夫妻、想到卫九、想到覃越、范氏兄妹等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事。不知道自己穿越回来之后，原来朝夕相处那些人，过得还好不好。
司徒玦也许长大了，他终将成为一国之君。手握权柄久了，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心无芥蒂的对待曾经同过生死的贾琏吗？如果贾琏手握兵权，如果贾琏深得军队上下拥护，身边还有一帮奇人异士呢？贾琏还活着，也不知道对贾家是福是祸？想到这里，甄嘉琏坦然的笑了，也许，自己及时回来，杀了那个小孩，减少战友们的伤亡，是最好的结局。
重要的是，捣毁一个毒枭窝点，可以救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很多的家庭。
回国之后，甄嘉琏重新找来滇缅边境的地图，去看贾琏跌落山崖的地方。甄嘉琏奇异的发现，以前叫烈焰山的地方如今不叫烈焰山，而叫铁桶山。通过等高线，贾琏也发现如今的铁桶山虽然经纬度和烈焰山是重叠的，但是高度却高很多。
也就是说，那日无名山一役，自己跌落山崖之后，无名山那些火|药，终究没有被引爆。烈焰山一名的由来，自然是薛函关奸计得逞，真的引爆了无名山埋藏的火|药，大爆炸引起的山火，那山才有了名字；而此刻无名山叫做铁桶山，不难猜到这名字也是来源于那场战役。只是这次战果不同，朝廷军将叛军围得像铁桶一般，自然是朝廷军大获全胜了。
值班的室友回来的时候，看到甄嘉琏对着滇缅军用地图在发笑。
甄嘉琏又做回了他的缉毒特种兵，有一日，他做了个梦：梦境很长，梦里若干年后，滇缅边境崛起了另一个大毒枭，那个毒枭穿着现代衣服，但是脸却和薛函关重合了。
梦境的末尾，那个毒枭凄厉的控诉甄嘉琏，说他毁了他的一生。
次日醒来，贾琏没有将梦境告诉任何人，却坚定他做一辈子缉毒警察的决心。
战友们发现，上次缉毒回来后，甄嘉琏就不知道哪里学来一套刀法，抽空就在部队院子里练习。
而甄嘉琏始终记得贾代善说的，移山刀法的精髓是愚公移山，泽福他人。贾代善那句让天下更多的人安居乐业，才是最大的慈悲也刻在了甄嘉琏的骨髓里。作为一名边境缉毒战士，他面对的是战场，背后是和平；是百姓安居乐业。
缉毒特战队大多数时候都十分忙，但是偶尔也有休假。比如这次就轮到甄嘉琏休假了，战友一拍甄嘉琏的肩膀道：“琏二爷，这回准备去哪里浪？”
甄嘉琏以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用现有的科学知识解释，甄嘉琏的唯物主义价值观也动摇了。从红楼世界回来后，他总在想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他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一次轮回，自己进入红楼世界成了贾琏；而那个长得像薛函关一样的小毒贩也穿越入红楼成了薛函关。如果没有这次穿越经历，那个小孩也许真的会像自己的梦境一样，长大之后，成为祸害一方的大毒枭。
自己这次穿越，不但捡回一条命，同时，也将小毒贩掐死在了娃娃阶段。冥冥之中，这是否是天意？是否真的有至高无上的神秘力量主持着世间的公理善恶？
“五台山！”甄嘉琏脱口答道。
战友听了一愣，顿了一下才道：“唷，琏二爷不是无产阶级战士么？怎么相信起封建迷信了？你对得起身上的军装吗？”
说完，战友就发现甄嘉琏已经换下了万年不变的制服，早就换好了便装。
“我现在依旧是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相信科学，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只不过……”贾琏对着战友神秘一笑道：“在科学解释不了的范畴，我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

第86章 番外
贾珂虽然是庶出，但是记入了嫡母名下，又有母亲宠着，又有哥哥宠着，京城里的名门贵女，就没有几个比她更风光的。
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窦氏出身书香门第，教养女儿的时候，也没教她在吃穿用度上摆阔。
当然，刚开始贾珂是不理解母亲的。那时候，有个嬷嬷总在自己耳边说母亲不是自己的生母，所以对自己始终不如亲生的好，我们姐儿用度就不如元大姑娘。
贾珂什么都不缺，养得心胸开阔，性格和前世木讷什么都闷着不说全然不同。刚开始贾珂是不以为意的，不过孩子小，被这样比较多了，贾珂嘴上不说什么，暗地里却忍不住和元春姐姐比较。
这时候贾珂四五岁的样子，刚刚开始明白一些事，又算不上懂事，隔壁堂姐元春有祖母宠着，衣食用度都是最好的，况且堂姐身后仆役成群，一脚出八脚迈。而自己的父亲明明身份比二叔高，排场倒不如元春姐姐。
这么比下来，贾珂就疑惑了，难道嬷嬷说的是真的？
只是那个多事的嬷嬷全然想错了贾珂。被宠大的小姑娘，什么都不缺的小姑娘，大多心胸开阔，作风大气，她有什么事是不会藏着掖着的，而是直接去问。
她问的谁呢，当然是最宠他的二哥贾琏。
贾琏看过五遍原著，知道眼前这个女娃前世叫做贾迎春，因为从小被忽略，没人疼爱，后来养成懦弱无能的性格，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争取，后来自然也悲剧了。当然，贾琏也觉得贾迎春的悲剧有她自身性格原因，但是不管怎么说，贾迎春一生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多少坏人到半部红楼结局还没收到惩罚呢，贾迎春那结局也太惨了一些。
所以贾琏以前就偏爱贾珂一些，现在听了贾珂问他，自己是不是不是娘亲亲生，为什么日子过得反倒不如元春姐姐。贾琏赶忙问这些话是谁教的？
当时贾代善都还健在，谁落在贾琏手上，自然没有好果子吃。贾琏把情况告诉了窦氏，不但撵了那个嚼舌的嬷嬷，还再换了一遍贾珂身边的人。
也是从那以后，贾琏会抽空教贾珂一些道理，还让范嬷嬷教贾珂一些防身术。
这一教，就把贾珂教程了荣国府的女魔王。
若干年后，南疆战事爆发，贾敬任元帅，贾琏任先锋，还有好些贾家子弟从军。
那时候的贾珂已经十二岁，虽然算不得武艺高强，但是普通士兵还真不是她对手。因为从小受贾琏熏陶，贾珂甚至想跟随二哥去前线打仗。
这话一出还得了，不但将窦氏吓了一跳，连贾赦都一跳三丈高。夫妻两个平时都是以贾琏为傲，这时候却恨不得将贾琏臭骂一顿。
贾珂是公府小姐，平时虽然习武强身健体，但是大家规矩也没有落下。其实女孩子要贞静贤淑的道理贾珂都懂，外出交际也挺淑女的，也没到处炫耀自己会武功。只是这次二哥南下不知道多久回来，贾珂才异想天开随口一说罢了，她也知道贾琏不可能带上她。见平日对自己最好的二哥因为自己捱了骂，贾珂也不胡闹了，赶忙向窦氏认了错。
但是这打仗，不是三五日就可以结束的，这一仗一打两年多，贾珂也渐渐长大了。
贾珂十三岁这年，前方战事正激烈，贾珂就去庙里烧香还愿，祈求佛祖保佑战事早日结束，二哥早日归来。
谁知不是冤家不聚头，贾珂这次去庙里，正好叫一个人看见了，而这个人一眼看上了贾珂。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贾珂前世的丈夫，中山狼孙绍祖。
孙绍祖原本在军中供职，合该南下抗敌的。只是孙绍祖有几分家世，又怕刀剑无眼伤了性命，便走了关系留在京营。这日孙绍祖带着手下士兵路过贾珂还愿的庙子，一眼看见英气勃勃，明目皓齿的贾珂，就走不动道了。
孙绍祖可不是什么正紧人，原著里娶了贾迎春之后，还丫鬟婆子，脏的臭的来者不忌，如今见了贾珂在庙里还愿，身边又没带成群的丫鬟婆子，孙绍祖以为贾珂是普通人家的姑娘，难免起了歪心思。
贾珂还完愿，从庙里出来，孙绍祖便跟了上来。走到一个稍微僻静些的巷子，孙绍祖拦在轿子外面道：“这位小姐，晚生这厢有礼了。不知小姐居住何处，晚生送小姐一程。”
贾珂眉头一皱，当时就恼怒了。因为敬大伯、琏二哥和不少族人在战场上，窦氏带着长房上下节俭度日，将省下的银两捐给朝廷送去前线，贾珂才又再减了排场。不曾想，这排场一减，就有登徒子当她小门小户的女子，欺负上门。
贾珂轻斥道：“这位公子请让开！”
孙绍祖见了贾珂跟瞧见仙女儿似的，如今听贾珂说话，只觉这姑娘声音也无比悦耳，越发下定决心要送贾珂回府，暗暗记住道路人家，明日就去提亲。因而孙绍祖不但不肯让开，反而上前一步道：“如今南边儿起了战事，进京避难的流民也多了。虽然这是天子脚下，也不太平。晚生看小姐带的人不多，担心小姐遇到危险，晚生不才，倒学得几手功夫，只需送了小姐回家，晚生绝不唐突。”
虽然贾珂带的人不多，但是荣国府的下人岂能轻易叫人欺负，两名轿夫见孙绍祖不肯让开，当场就放下轿子，抽出大棍向孙绍祖打来。
孙绍祖一愣，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京城里权贵遍地，普通官宦人家也是不敢随意惹事的，就怕遇到哪家权贵人家的公子、衙内开罪不起，难道眼前这姑娘竟是来历极大的人家？不然她的轿夫如何敢不问自己来历就动手？
只是孙绍祖武将出身，普通轿夫哪里是他对手，三脚两拳只见，两个轿夫被打到在地，虽然没有伤筋动骨，却也大声呼疼。
贾珂从小受宠，哪里受过这等羞辱，当即取出一条丝巾蒙在脸上，只露出两个眼睛，霍的一声掀开轿帘。
孙绍祖打翻了两个轿夫，正得意的瞧着轿连方向，贾珂一掀帘子，正巧瞧见孙绍祖那一脸得意的脸。
贾珂不知怎么，一看见孙绍祖就觉得嫌恶无比，既十分厌烦，又仿佛有勃勃怒气。当即贾珂便下了轿子，展开拳脚向孙绍祖攻去。
孙绍祖没想到庙里那个娇滴滴的美娇娘竟然是个练家子，一拳一脚十分又章法，显然是名家所授。若非这小姐年小力弱，光论招式精妙，自己还不是对手。
于是孙绍祖也不敢大意，小心应对。
孙绍祖这人长得人模狗样，其实也不丑，贾珂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孙绍祖就是嫌恶到极致。若是其他人，贾珂说不定放一支贾琏留下的响箭也就够了，贾琏当年去西域送粮草，和不少京营官兵都熟，有了贾琏给的响箭，必定马上有人赶来，不用自己出手。
但是看见孙绍祖，贾珂就觉得若不是自己亲手教训他，自己那股怒气就无法平复。于是贾珂脚下一滑，身子一歪，漏出一个破绽，孙绍祖以为贾珂终究是个娇小姐，招式虽妙，力难持久，忙痴笑着来拉。
贾珂左手一扬，一支袖箭射出，嗤的一声，好巧不巧的射入孙绍祖的眼球。
孙绍祖立刻高声呼疼，捂着眼睛惨叫，鲜血已经流了满脸。
这巷子虽然相对僻静，但是京城里头，哪里有完全没有人烟的地方。孙绍祖拦姑娘轿子，打人家轿夫的事也有人瞧见，后来姑娘下了轿子和孙绍祖对打起来，围观的人见见多了起来。
只是孙绍祖凶恶，那两个轿夫三两下就被打倒在地，京城百姓知道这里贵人多，也不敢惹事，所以无人敢上前相帮，但是已经悄悄有人去报了官。
后来，众人眼见那姑娘要被人欺负了，却事情急转，又是那不怀好意的恶人被射瞎了眼睛，众人惊呼出口，心中不禁想：好厉害的姑娘，又暗暗骂孙绍祖活该。
贾珂虽然习武，这倒是第一回 和人动手。见那人瞎了眼睛，刚开始也是吓了一跳，后来一想到孙绍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贾珂连忙钻上了轿子，道：“我们走。”
两个轿夫一个丫鬟、一个默默哪里见过这阵势，忙爬起来抬着轿子走了。
本来贾珂下轿打人的时候是蒙着脸的，孙绍祖认了倒霉这件事就过去了。只是身有残疾之人不能做官，孙绍祖哪里甘心自己一辈子就这样毁了，打定主意掘地三尺也要将贾珂找出来。
孙绍祖身在军中，也是有些旧交人脉的，其中京营里就有见识过范嬷嬷袖箭的人，听了孙绍祖受伤的经过，说这袖箭伤人好像是荣国府的手法。
孙绍祖一听荣国府，吓得腿上一软，对自己见色起意的事后悔不迭。
不过孙绍祖还是不甘心啊，他当日虽然打了荣国府的两个轿夫，但是对贾珂可一直是礼数周全的，他只是觉得贾珂身边带的人少，回府路上怕遇到歹人，一直是好意。是贾珂自己下的轿子，先向他动手的。
于是孙绍祖将此事告到了官府。
世间事，就是那么巧。那日孙绍祖拦贾珂的轿子闹事，皇太孙正巧路过，也远远的瞧见了。刚开始，因为贾珂蒙着脸，皇太孙也不知道那姑娘就是贾珂。只是京城会武功的年轻姑娘少，皇太孙略一打听，也知道了那姑娘的来历。
这还了得，贾敬和贾琏都在南疆为朝廷卖命，南下大军中还有十几个贾家子弟。宁荣二府，可以说是满门忠烈。岂能在贾琏还在前线厮杀的时候，家中的妹妹被人欺负，这孙绍祖将事情一闹开，贾珂的名声岂不是毁了？
于是皇太孙使人向顺天府知府打了招呼，若是孙绍祖不将此事闹大。他瞎了一只眼睛受到教训也就罢了，如果他要坏贾珂名声，自己少不得使点手段。
这日顺天府知府接到孙绍祖的状纸，想到皇太孙派人来传的话，立刻将此事蛮了下来，写了一封信，交个一个自己识得的东宫属官。
皇太孙看了信，将此事告诉了景和帝，做主将孙绍祖远远发配了才罢。
因为皇太孙将此事压了下去，外人并不知道贾珂便是射瞎孙绍祖眼睛的那位小姐，此事对贾珂的名声倒并未造成多大影响。不过经历此事，窦氏倒是吓了一跳，担心贾珂这次伤人之后越发胆子大了，便拘着贾珂在家中学习中馈。
贾珂名分上是嫡女，自然是按一门宗妇教养的。贾珂倒也知道窦氏是为了自己好，乖乖在家中学习理家。
一家有女百家求，贾珂是荣国府长房嫡女，又是景和帝、皇太孙跟前儿红人贾琏的妹妹。窦氏带贾珂出门，贾珂无论是样貌气度，还是行为举止，也都处处出挑，自然上门求亲的人更多。
窦氏亲眼见了贾元春因为眼高手低耽误到二十多岁，自然也早早的替贾珂张罗。
轮富贵权势，贾家在京城已经十分显赫，窦氏择婿，倒没有一味的看官爵家世，而是更看重男方的人品。后来，窦氏给贾珂择了一个三品官员家的嫡子。三品之家论品级自然不算什么，难得的是男孩子勤勉上进，已经中了秀才，人品出众，品性脾气也好。
长房只有一个女儿，贾琏又格外娇宠这个妹妹，窦氏担心女儿脾气大了，总要找个脾气和善的才能夫妻和睦。
高门嫁女，贾珂这样的出身家世，自身的样貌人品，男方家里自然没有什么挑剔的，贾赦夫妻许了亲，那公子的父母两个高兴得什么似的，直说这是祖宗保佑，自家儿子前世修来的福气。
两家商议了，原定于贾珂及笄后完婚，谁知一年后南疆战火停息，朝廷军大胜，却失了贾琏的踪迹。
一想到最疼自己的二哥哥在战场上下落不明，贾珂两个眼睛哭成了核桃，哪里肯完婚？一口咬定了要二哥哥回来送自己出门。
这一等就是两年多，男方家里也不催促，也愿意等。两年后，贾赦夫妻在贾敬的提醒下给贾琏立了衣冠冢，又隔了一年，贾家才和男家议亲。
贾珂之夫原比贾珂大得几岁，完婚时候贾珂一十七岁，贾珂之夫已经二十岁，且中了举人。这个年纪中了举人已是难得，难为贾珂之夫还信守承诺，前后等了贾珂足四年。
婚后，贾珂之夫也对贾珂爱如珍宝。
又过了四年，贾珂之子两岁多，正是猫嫌狗弃的时候。那小豆丁人小鬼大，偏不要大人抱，自己走路又不稳，一日逛园子的时候，小豆丁走到荷花池边，看见池中荷花开得好看，伸手去摘，一个不稳，就朝池中栽去。
众下人惊呼不已，贾珂倒是镇定，展开身法，一个箭步冲上去，险伶伶的拧住了小豆丁。小豆丁不知危险，只当娘亲同自己玩耍，竟是瞧着贾珂格格的笑了起来，惹得贾珂又气又笑。
一旁的贾珂之夫见了，一面觉得好险，一面又发现成婚多年夫人竟然是深藏不露女侠。上前作揖道：“夫人不愧将门之后，夫人好身手。”
贾珂知道丈夫打趣自己，故作生气道：“你知道就好，若是哪一日你敢欺负我，就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贾珂虽然是孩子的娘，但是习过武的女子，丰若有肌，柔弱无骨，皮肤紧致，身姿如少女。贾珂之夫见妻子佯怒，更增娇艳，只觉取妻如此，夫复何求。他原本就正直，便是在贾珂露出功夫之前，也是敬重妻子，不曾纳妾。见了贾珂的功夫之后，更是做了一生的二十四孝好丈夫，终身不二色。

第87章 番外
贾敬从西海沿子回来，见贾家二房实在闹得不成样子，就按当初贾代善的意思，给荣国府两房分了府。
原本，贾政一房拿了荣国府除了宗祧、祭田外的一半家产，又是贾家的人，该当过得十分逍遥才是。
但是古话说知足常乐，贾家二房的问题就在于不知足，所以即便丰衣足食，看见长房风光，在皇上、皇太孙跟前儿有体面，依旧觉得意难平，总想自己一房攀过长房去，原本好好的日子，都叫二房自己过糟心了。
不但如此，分府之后，贾政故作清高、贾王氏眼高于顶的性子依旧不改，将一双儿女养得不成样子。二房的一双儿女贾珠和贾元春，一直不曾定亲。
倒是第三子贾琅，因为贾王氏杜撰通灵宝玉的事被贾琏揭破，自此之后二房就在荣国府失势，二房自然以为贾琅命不好，连累了自家，所有人都是不大喜欢贾琅的。两房分府的时候，贾琅的处境就十分尴尬：他原本在二房就不讨喜，因着有贾母照拂，日子还略好过一些，若是出了荣国府，还不知要受怎样的磋磨。
贾母虽然大事上有些糊涂，对待儿子上也偏心，但是贾琅无论如何是自己嫡亲的孙子，不忍心见贾琅过得太艰难。贾母跟贾王氏说了之后，将贾琅接到身边教养。
贾政夫妻都是自私之人，全然不想当年贾琅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婴儿，通灵宝玉的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之所以落到今日这不田地，全是自找的，偏生他们全都迁怒在贾琅身上。贾母要接贾琅在身边教养，贾政夫妻反而觉得离了扫把星，说不定自家好日子就来，不但没有半点骨肉分离的不舍，还十分乐意。
贾琅半大孩子，对这些半懂不懂的，也没有人跟他说过通灵宝玉的事，只是直觉的觉得父母兄姐都不喜欢自己。不受宠的孩子，总是敏感的，贾琅觉得父母兄姐都不喜欢自己，定然是自己不够好，行事作风总是小心翼翼的。后来入了族学，贾琅便立志要勤学上进，总有一日，叫父母兄长都对自己刮目相看。
窦氏、贾瑚之妻袁氏都心善，只是以前两房虽然分了采买中馈，到底住在同一个府上，自己对贾琅太好了，贾琅回到家里反而更惹贾王氏厌烦。故婆媳两个虽然看见贾琅可怜，也不好相帮。
如今贾政一房搬离了荣国府，贾琅住在荣庆堂，在族学读书，虽然窦氏明面儿上没有做什么，背地里却吩咐了下人们对玽二爷好些，别做那起拜高踩低的事情落到自己手里。
窦氏本就将后院管得严，下人们大多规矩，有了窦氏敲打，贾琅出入荣国府，倒也没受什么怠慢轻视。
如此自从分府之后，贾琅和荣国府二房，仿若成了两家人。只有贾母不愿小儿子父子离心，偶尔带着贾琅去贾政的新宅子小住几日。
却说贾珠早就长大成人了，偏偏贾政自己出自国公府，瞧不上普通官宦人家的女子，后来荣国府两府彻底分开，贾珠年纪又一天天大了，人家就是五六品官员家还瞧不上贾政这门亲家呢。加上贾王氏眼光也高，贾珠的亲事一直没定下来。
可是即便贾珠没定亲，到底到了懂人事的年纪，加之贾政拘贾珠读书逼得紧，越发激发了贾珠的叛逆心，三两下的，就叫人勾引坏了。跟原著里的贾宝玉一样，拼着回家受贾政一顿打，也是出去眠花宿柳，无所不为。
若说和贾珠一起胡闹的人是谁，却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而贾政一家和冯家结交又有个缘故。
冯唐此人和四王八公不同，他掌着实权，原本是前途无量的。后来朝廷巡边西海沿子，贾敬、柳苹大出风头；远征西海沿子，又叫皇太孙和贾琏立了头功，渐渐的，神武将军在军中的风头就被盖下去了。
是故，在贾代善活着的时候，冯唐尚且面儿上维持这和荣国府的走动和礼数；后来贾代善过身，贾赦一个昏聩之人，之前靠着有个好老子，后来又因为有个好儿子，在京城竟然比自己这个真正领过兵的神武将军还风光，冯唐面儿上不说什么，心里难免有些意难平。
荣国府两房分府之后，冯唐和贾政一般心思，神武将军府和贾政府上反而走得更加亲密。也是因此，冯紫英时常和贾珠在一起玩耍。
贾政夫妻自然是愿意和冯家来往的，王子腾坏事，自己夫妻分府，虽然贾政夫妻两个都出身上流人家，如今却没有多少富贵亲友来往了。难得冯唐不但是当年跟着太|祖打天下簪缨之家后人，如今还任着实缺，贾政一房如今的处境，能结交到冯唐，已经是高攀了。只是贾政夫妻自视甚高，倒不这样觉得。
若是贾政夫妻不是那样眼高于顶，只怕还能够瞧出冯唐这样的人家结交自己，许是有所图。可惜自知之明这种东西，贾政夫妻缺，贾珠、贾元春兄妹也缺。
贾政夫妻瞧不破，不代表冯唐此举当真没心思。冯唐当真露出心思来，是在东平王府。
这几年兴兵，国库空虚，京中有眼力的富贵人家都晓得低调做人，不铺张浪费，就是东平王做寿，也只是请了几家亲友，小摆了几桌。
东平王做寿那日，冯唐也去了，吃过久，东平王还特地寻了个没有旁人的时机问冯唐：“冯兄，眼看着宁荣二府都放弃贾家老二家里了，你还跟他们来往做什么？”
冯唐神秘一笑道：“王爷，你看看当初贾政夫妻搬出来时候那些行李，瞧瞧如今他们一家人的排场，这贾家老二从荣国府带出来的圆的扁的可不少。”
东平王祖上是当年的五家异姓王之一，现在也是没了官职在身，只有一个头衔。常安王、南安王两家早就烟消云散，东平王府能平安活到现在，东平王自然是有眼力的。光说这天下不太平的时候，知道节俭度日；皇后做总览，牵头给前线捐钱捐物的时候，东平王妃也去尽一份心，就知道东平王极懂进退之道。
其实不等冯唐回答，东平王也隐约猜到了冯家的用心，于是东平王正色道：“荣国府两代国公爷，立下功勋无数，留下的家资自然不少的；便是分府，也不会苛待了贾老二。只是那贾政到底是贾家人，冯兄实不该眼馋这个。”
冯唐笑道：“王爷这话就差了，我哪里眼馋哪个？我是瞧着荣国公一代名将，他的嫡亲儿子能差到哪里？我是真心和存周兄结交，不屑于做那起人走茶凉之人罢了。”
东平王听冯唐突然变了口风，倒将远着贾政一房的人说成见风使舵的小人，便知道不同不相为谋，略和冯唐说了几句别的，便以不能怠慢其他宾客为由，去和别人说话。自此以后，东平王和冯家倒是慢慢远了。
冯唐也知道贾母还活着，荣国府就分了符，虽然贾敬、贾赦明面儿上没有和贾政一房决裂，实际上算是放弃了这个贾家子弟。只是要让冯唐放弃贾政从荣国府带出来那些黄白之物，冯唐又实在不舍。
冯家在前朝末年的时候，是占山为王的山匪。也算冯家祖上识时务，后来投了太|祖，摇身一变成了开国功臣。只是天下大定之后，冯家人的土匪习气就露了出来。有了钱财就铺张浪费，挥霍无度，当年祖上巨万的赏赐，都花得见了底儿。冯家父子正愁俸禄不够花销的，便听说荣国府两房分了府，贾政夫妻搬新宅子的时候，那行礼一车一车的拉了不知道多久。听到此处，冯唐就起了心思。
没了荣国府庇护，贾政夫妻拿着那些家财，便如小儿抱黄金立于闹市，觊觎的人不知道多少。若冯唐不二贾政结交，只怕有一日这些钱财就被人先下手为强了。也是如此，冯唐才捏着鼻子和贾政来往的，原是想等着将来寻个机会再下手的，谁知道自己低估了贾王氏的贪婪和愚蠢。
贾政面儿上做端方君子，实则为人刻板，能力也有限，虽然得了工部员外郎之职，但是也是升迁无望的。分府之后，贾王氏一心想自己一房出人头地，越过长房去。不但拘着贾珠读书，也难免有贿赂钻营之事。
贾政一房从荣国府带出来的钱财虽然多，但是这上头钻营，那也是花钱如趟水，贾王氏眼见库中银钱一天天减少，便如被剜了心一般。后来，贾王氏想起当年嫂子王子腾之妻暗中放印子钱，那钱财来得又快又容易，便动了心思。
若是以前没分府，贾王氏是不敢做这个的；若是自家没有大的靠山，也不过是想想罢了。偏偏现在贾敬、贾琏忙于战事，冯家和自家又交好，贾王氏就打起了借冯家之事放印子钱的主意。
贾敬等人出征一年多后，贾王氏放印子钱也颇具了规模。只是打仗，到底打的是国力和补给，前方将士能支撑多久，端看国库能支持多久。朝廷两年多前才和西海国打了一丈，国库本就不丰，如今又和南越打了一年多，国库越发缺银子。到了这时候，户部、兵部、刑部等一商议，竟景和帝首肯，便定了清查一番贪官污吏、查抄一些赌坊、违法钱庄等，充盈国库。
这一查，贾王氏自然也难幸免。不但如此，被借势的冯家都受到牵连。前方有战事，逃到京城投亲靠友，或是避难的人家本来就多，这些人家为了一时救急，难免会借印子钱，后来多半是还不上的。贾王氏生意自然好做，也难免沾上人命。
后来，贾王氏被问斩，贾政父子流放，贾元春被发卖。贾王氏放印子钱赚的和从荣国府带出去的，也都收归国库。景和帝瞧在贾代善面上，又得知贾琅一直被父母厌弃，养在荣国公夫人房里，便想着也给荣国府二房留一个后，贾琅并未受牵连。
元春是贾母大小放房里教养的，若说这些孙子孙女里头，贾母当年最看重的就是贾珠和元春。如今元春被贾王氏连累发卖，贾母不忍，将元元春赎买了放在荣庆堂。贾元春虽是罪奴，倒没受什么皮肉之苦。
直到如今瞧了二房的下场；又看看当初因为生在毒月，自己不喜的贾瑚已经中了举人，贾琏更是出息无限，贾母方觉后悔。也不知二房落到如今下场，是他们错了，还是自己错了。
景和帝放过了贾琅，却并未放过朝廷禄蠹。审了贾政夫妻，自然又查出不少收受贿赂的官员，一并按律惩办了。
冯唐结交贾政，贾王氏犯下这样的事，冯唐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原本贾王氏的生意只是瞒着冯家借势，刑部查下来，冯家仗势欺人、横行乡里、重利盘剥的罪名也不少，虽然罪不至死，也按律查办了。
这些事传得飞快，很快，东平王就听说了。得知这样的结果，东平王想到那日劝说冯唐的事，只是暗暗叹了一口气。
又过了一年，南疆熄了战火，朝廷军得胜归来。次年春，景和帝退位为太上皇，泰元帝登基，开恩科。
这时候贾琅也大了，二房陡逢变故，贾琅也消沉过一阵；如今一年过过去，贾琅见南疆立功回来的官兵不计前科，皆是论功行赏。心道：我在族学苦学这些年，文武皆不曾放下。如今父亲、哥哥在北疆流放，自己何不从了军，若是能找着父兄，也照拂他们一下，叫他们少受些苦；若是自己也能想芸哥儿一般立功归来，说不听父亲、哥哥能得赦免也未可知。
这几年时间，西海沿子一仗、东南和倭寇一仗、南疆和南越一仗；虽然朝廷都得胜了，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朝廷损失了不少兵员，恩科之后，并不便开始招兵买马。
贾琅禀明贾母，磕了头，背上行囊，参加了去北疆戍边的部队。北疆苦寒，富贵人家子弟愿意去的不多；但是贾琅听说贾政和贾珠都被流放到北边儿去了，便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北上之路。
贾琅虽然是二房的孩子，但也算是窦氏眼皮子下长大的，何况朝廷虽然得胜，贾琏却失踪了，窦氏越发见不得孩子从军。备了一个包袱，里面两套冬衣，又在冬衣的夹层里面缝了银票和金叶子，交给贾琅，嘱咐贾琅独自去了北边儿，刀剑无眼，若是碰到战事，千万小心。又说有什么事，记得写信回来。
贾琅接过包袱，也想窦氏磕了一个头，便转身出了荣国府仪门。
贾母瞧着贾琅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