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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神者他剑法高超[综]
作者：枕郗
内容简介
 新来的审神者站在树旁，银杏叶纷纷扬扬从他指尖落下。 金色的余晖合着金色的落叶，那耀眼的光里，他转过头笑的温柔倦怠： 在下习剑多年，实在是 不擅用刀呢。 正经文案【不】 残阳如血，堕暗刀在结界外张牙舞爪虎视眈眈，结界内审神者邪魅一笑，伸手抽出了身边近侍腰间的佩刀，抬手间，携有风雷之势。 一瞬间无数精妙的剑法在他脑海里涌动，下一秒，冰冷机械的系统音在耳边响起。 好马无好鞍，兵器不称手。 经脉受损，无法运功。 审神者： 付丧神：大将你冷静啊！大将！！ 稍等，容我碎个刀先：） 第二天 当一众付丧神看到抱剑观花的审神者怀里那把墨色的长剑，和站在审神者身后那个一袭墨色长袍身材高挑神情淡漠的俊美男人时 审神者：住手啊混蛋们不要一言不合就爆衫这是何等糟糕的习惯！ #夭寿了审神者在外面有别的武器了什么形制什么种类你嗦！ #你不爱我了你有别的刀了就是这样憋叨叨！ #长谷部你要对你的本体刀做什么你快住手！站住！！锻刀炉也不能跳！刀再怎么锻也不会变成剑剑是直的！！ 阅读说明： 本文男婶，武力值颜值爆表。 综剑三，轻松向无虐，无CP友情亲情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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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五险一金包吃包住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一下一下慢慢的敲动，电脑前端坐的青年用一种老年人上网的速度看着屏幕，一字一顿的输入着复杂的指令。
片刻后，青年似乎适应了键盘的输入方式，速度开始加快。在确定要输入的东西已经完全输入无误后，青年又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下一秒静止的界面动了起来，网页上一行行代码滚屏而过，数秒以后静止。黑夜里泛着微光的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浅黄#色打底的网页来。
网页的装饰极为简单，清爽的底色上绘着粉色的牡丹花，正中间的樱色圆形图标上写着几个墨色的大字。
时之政府招新。
墨色的大字旁边装饰着细细的粉色樱花，青年对着屏幕正中间那排墨色的大字点了上去，点进去以后，网页迅速的跳转到了另一个界面，一段视频自动播放出来，平铺了整个页面。
画面是从高空俯瞰的视角拍摄的，柔和的配音响起，镜头掠过大片葱郁的山林，划过蔚蓝的湖泊，最后停驻在了一片精致的院落上方。
典型的和式院落布局雅致，院落群间回廊曲折，有小桥流水，草木扶疏，莺鸣声中花鸟相合。
镜头再转，一个蓝衣蓝发的青年出现在了屏幕上。金色的流苏系在发丝间，一双眼中如有新月，青年容貌俊秀，言笑晏晏，随着骤然波澜壮阔的背景音，一个低沉的男声从电脑里传了出来：
“你还在为毕业设计而烦恼吗？你还在为升职加薪而焦躁吗！？你还在没日没夜的赶工码字冲业绩吗！！？”
“你还把本硕博连读当成入职资本吗！！！”
“数十万工薪阶层迈入高收人群的梦想！你可以复制！”
“是时候换个活法了！”
“时之政府，帮助您成为人生赢家的不二选择！”
……
键盘上敲动的手指顿了顿。
“……系统，你确定这是要我找的东西吗。”
“……信我！宿主！肯定是这个！主系统那边给的入职渠道之一就是这个网站！我确认过了，没错的！”
系统信誓旦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青年搭在键盘上的手指敲了两下，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按照页面引导填好了联系方式姓名地址之类的，把这份四不像的求职书发送了出去。
青年被系统带到这个世界还不足一天，几个小时前他在一个无人的巷子里醒来，按照系统的要求和指引找了一台电脑，通过层层复杂的网址跳跃，找到了这个网站。
这个在他死亡之后突然出现的系统，告诉他只要完成一系列不算难完成的任务，就能获得重活一次的机会。
在青年决定签下契约以后，系统发布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找到这个网站，并加入一个以救世为目的的组织，去收集他们的资料。
那份简单到甚至不需要填写学历能力工作经验，只需要性别年龄和联系方式的，甚至连名字都可以随意填的简历，就这样作为加入所谓‘拯救世界组织’的求职书，给送了出去。
“放心吧！我们可是有政府出具的正式公务员证明哦。”
“当然啦，应有的福利都不会少的，我们单位提供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就在青年持以怀疑的态度合上了电脑后，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千叶先生，对吧？”柔软的胖子用一种不符合他身体构造的灵活度从青年的撑着的门框里挤了进来，他念着青年一听就是代号或者昵称什么的名字，笑容满面的在青年对面坐了下来，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我在此代表时之政府正式对您提出邀请，您被录取啦！”
“就这样？”自称千叶的青年倒茶的手一顿，脸上恰到好处的带出了点疑惑出来：“那你们这样收人会不会太草率了点，万一我不符合你们的入职要求呢？”
“不会。”中年男人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来，他笑着说：“我们的网站可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既然千叶先生看到了我们的网站并且顺利递交了求职书，那么就一定符合我们的入职标准。”
“如果条件不符合的话，是看不到我们的网站的哦。”
‘系统？’千叶在心里轻声问了一句。
‘他说的是真的。’系统用只有千叶能听到的声音回答道：‘那个网站上面其实叠加了某种咒，只有有灵能力并且天赋达到一定程度才能看到那个网站。’
‘我不算吧？’千叶端起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口，继续询问。
‘没关系，相信自己！主系统既然直接让我帮你打开了这个网站，那宿主一定可以！’
啊…千叶垂眸笑了笑，对系统的这种迷之自信感到好笑又好奇。
“那如果，我只是一时兴起递交了求职信，但是实际上却不打算前往你们所谓的‘时之政府’入职呢？”
千叶放下了茶杯。
“毕竟这种草率的录取方式，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正规的政府部门。”
‘宿主！’系统在脑海里叫了千叶一声。
‘这可是主线任务，第一环就失败的话宿主就要被迫离开这个世界了。’
‘稍安勿躁。’千叶安抚道：‘任务我不会放弃，但我总要问清楚，未来几年自己生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哎，怎么可以说是不正规呢？再也没有比这更正规的啦！”中年男人胖乎乎的脸上仍旧是一成不变的微笑。
“我们的工作非常的轻松，不仅环境优美，一起共事的也都是相貌优秀的、品行优良好相处的年轻人。”
“请您不要忙着拒绝呀。”男人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来，然而他并不急着把第二份文件给千叶看，只是先把第一份合同翻开，翻到了报酬那一栏。
“和同是五年一签的，您不要觉得时间太长了，毕竟我们的薪资是很优厚的。”
“五年以后您可以选择续签合同，当然，您要是想换份工作，也可以带着这五年的酬劳，由政府给您调换一份您喜欢的工作。”
这样的条件优厚的几乎过分了，千叶仍旧端正笔直的坐在那，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表情看不出分毫意动，就像是那份简历真的只是他出于好奇随手投出去的。
中年男人脸上的微笑终于淡了下去，他打量了千叶一会儿，慢吞吞的把第二份文件打开，递到了千叶的面前。
“那请千叶先生看看这个吧。”
“由于我们部门工作的特殊性，对于特殊人才，我们是有强行征召权的。”
白色的文件上，挺括的纸面上红色的标题，来到这个世界时系统伪造的所有关于‘千叶’目前身份的文件，包括简要的平生经历都在上面。而最下面签盖的各部门政府公章，都证明了其所具有的效益。
‘系统，能分辨这个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吗？’
‘是真的！’系统极为肯定的说道：‘不过这个东西其实意义不大，反正宿主肯定是要入职的。’
千叶抿着唇，并没有说话，然而看起来他像是相信了中年男人的说法，放下了文件，拿起了一旁的合同。
于是中年男人的笑容立刻又热情了起来。
“如果千叶先生确定了要来我们部门任职的话，我刚刚所诉包括合同上所有的福利，都一定会兑现的。”
“那么入职时间呢？有没有入职前相应的培训？”千叶翻着合同，像是一个意外得到工作的年轻人一样，认真的问道。
“入职时间自然是越快越好，毕竟我们部门人员还是很紧缺的，不然也不会做出这样失礼的调令来呀。”
“我们的工作并不困难，只是需要特殊的天赋所以才很难招到人。”
“特殊的天赋？”
“这个嘛，等您到了工作的地方会有专门的人员对您解释的。”中年男人满意的看着千叶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落笔的一瞬间，浅金色的光芒在千叶的名字上一闪而过。在那光芒亮起的同时，千叶感到一股莫名的力量试图渗入到他的经脉里，但是却被另一股柔和的力量抵消掉了。
‘宿主的卖身契已经签给主系统了，其他人就不要想再签一遍了。’系统笑嘻嘻的邀功：‘这份合同不仅仅是合同那么简单，签上名字就算是签了契约，刚刚要不是我替你拦着，宿主就真的签了卖身契了。’
千叶弯唇笑了笑。
‘那还要多谢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系统表面谦虚，语气里的得意却明显的快要溢出来了。
‘说起来宿主马上要就职的这份工作和你上一世的工作性质差不多呢。’
‘嗯？’千叶送走了那个中年男人，在听到系统提醒说未来的生活环境可能是长期封闭的以后，开始回房间收拾他基本不存在的行礼。
‘锻刀啊！’
‘宿主上辈子不是个打铁的吗？这个世界的工作是锻刀，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
打铁的？
正在整理东西的千叶挑了挑眉，他随手把手里拿着的书扔到了箱子里，随后掌心向上，把右手平放在了眼前。
平摊向上的掌心里，慢慢浮现出一颗金色的圆球。
他看着手中数据构成的，流光溢彩的系统球，缓缓的收紧了手指。
“系统——”
“你是不是对我上辈子，有什么误解。”

第2章 专业不对口
千叶其实不叫千叶。
上一世他出身世家，是藏剑山庄的一名弟子。
藏剑山庄建于大唐年间，坐落西湖畔，最初以名剑大会的举办而闻名天下。庄中弟子多出身世家，大多文武兼修，长于剑法，亦善于铸造。
千叶自幼被大庄主叶英收养，数十载相处亦师亦父。他虽是正阳一脉，出师以后却不常出庄游历，大半时间都是留在庄中处理事物。直到天宝年间，安史之乱爆发，藏剑山庄上下奔赴战场，千叶也不例外。
此后盛唐破碎，山河飘零。
在战场上闭上眼睛并未过许久，千叶只觉得自己不过是浅浅的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对于系统所给予的‘完成任务就能获得一次重新活着的机会’这种看似虚无缥缈的承诺，使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接受了这份任务。
死亡对于千叶并不是什么值得恐惧的事，在大唐世界出生时他便知道很多事情，再后来，尚在襁褓中的他被叶英捡了回去，之后便一直隐藏的了关于自己生前的秘密，某种意义上来说，藏剑山庄的一世已经是他的第二世了。
大唐那一世原本便是再世为人，千叶已经活的足够洒脱，回首看去时，却并非全无遗憾。在护送兵器前往天策大营的返途中，千叶率领的那队藏剑弟子和狼牙军迎面遭遇。
一片荒原火起，满目血光中，千叶用重剑撑着自己身体，他看着周身藏剑弟子的尸身，力竭而亡。
再后来…千叶拎起收拾好的行礼，踏出了这间公寓，这个他只呆了几个小时的“家”。
再后来，千叶想，那天在战场上闭上眼，他本以自己终于死了，可醒来以后却身处一片广阔黑暗的空间里，在他面前，一个自称栖身在他身上的系统开始尽力的推销自己。
重来的机会能有一次是侥幸，能得来第二次，便是足够的幸运，如果有能重新回去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为何要拒绝呢。
带着系统临时整出来的行礼，千叶站在了中年男人临走前给他留下的地址上的建筑前。
外表极为现代化的大楼，走进去以后内部的装潢却极为复古。看到千叶拎起行李，大厅中间原本坐着喝茶的几个人中，立刻有一个人站了起来，热情的接待了千叶。
“你就是新到任的审神者吧，刚刚松下那家伙把你的资料递了过来，我们正在讨论你什么时候会到任呢。”过来迎接千叶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带着一副细细的金丝框眼睛，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
他做了一个这边来的手势，引着千叶往大厅后面走去。
“请来这边办手续吧。”
“审神者？”千叶敏锐的抓住了年轻男人话里的陌生词汇：“这是我以后要担任的…”
他脸上带着茫然，看起来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词，于是疑惑的看向年轻男人：“是职称或者…？”
年轻男人笑了起来。
“您是叫千叶…千叶对吧？以后就是同僚了，千叶君不用这么客气。”
“关于审神者还有我们时政的事，后面会有人专门对您解释的。”
“不过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啦。”
说话间，年轻男人停在了一处房门前，他拉开大门，露出了里面装潢精致的内室：“接下来的行程，就由这位狐之助来陪同您，专门替您解释相关的事情。”
他侧开身子，露出了和室内，端坐着的‘引导者’。
“包括您的‘入职培训’，也都由它负责啦！”
千叶拎着他小小的一包行礼，向和室内看去。
而和室内唯一存在的生物，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狐狸，看到他以后，从地上跳了起来，毛茸茸的尾巴甩了甩，整只狐狸亲热的蹭到了千叶的脚边。
狐狸？
千叶还没来得及表达疑惑，他所谓的‘引导者’，在他脚下已经转了两个来回的狐狸突然开口说话了。
“啊呀呀，这是新来就任的审神者吗？一路赶来真的是辛苦了。”
小狐狸毛茸茸的嘴里发出了人类的声音，比人类更加尖锐的音色里带着些犬科动物特有的尖锐。
“我是狐之助，新手审神者的引导者哦。”
“请您跟我来吧。”
……
‘系统？’千叶在心里叫了系统一声，他语气仿佛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平静。
‘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妖怪吗？’
‘是…是式神啦。’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有多不科学，猛然想起来自己的宿主是个地地道道的古人的系统强颜欢笑：‘这是扶桑特有的一种术式，也可以说是阴阳术的一种…嗯……’
‘它…它不是妖怪，你看这个狐狸式神。’
‘是不是很可爱啊……’
千叶压住自己微微翘起来的嘴角和忍不住想要撸一把毛茸茸的手，继续用一种三观崩塌的语气问着系统。
‘你们口中所说的，究竟是何等样的一个世界，除了这个妖…式神以外，还有什么精怪存在吗？’
‘还有你们说的以拯救世界为目标的组织，不会便是和这些精怪之类的交战罢？’
系统安静如鸡。
‘也不是…’
‘那个狐之助准备走了，宿主你快跟上，上任以后就可以开始做任务了！’
“审神者大人跟我来吧。”狐之助又叫了千叶一声，柔软蓬松的尾巴勾在千叶的脚腕上，往前拽了一下。
千叶低头看了眼狐之助，不在追问。
“嗯，走吧。”
西历2205年，一群企图改变历史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发起了对过去历史的攻击。时之政府为了阻止他们，派遣“审神者”去各个时代阻止这些“历史修正主义者”。
而审神者的职责就是唤醒沉睡在器物中的思念和心灵,使其成为人形的付丧神，然后带领他们去击败“历史修正主义者”。
与之相应衍生的则是无数存在于空间缝隙里的本丸，数量庞大的审神者。
各个种族职业的人，无论三教九流，纷纷聚集于此。
天生带有灵力的人，已经不止是巫女、阴阳师以及神职人员，其他一些诸如僧人，灵族甚至是妖族等等，纷纷加入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来。
审神者居住在名为本丸的空间里，召唤出属于自己的刀剑付丧神，各自战斗，日常生活也各成独自的体系。
本丸建立在空间缝隙里，作为独立的空间内部环境极为宽阔，每个审神者都有自己独立的本丸，携带自己的付丧神们，自成一界。
因为战力吃紧的原因，时之政府不断加厚审神者的就职福利，就在不久前，审批了所谓的‘特殊人才征召令’，开始对现世里具有灵能力的人进行强制性征召。
狐之助带着千叶来到了属于他的本丸里，沿途开始对千叶介绍关于审神者的工作性质和日常工作内容。
“虽然正常流程下都会由政府提供五把刀剑，由您在其中选择一把作为初始刀，但是鉴于大人是特招进来的，会有一些特权哦。
狐之助带着千叶来到一处空旷的房间里，高高兴兴的说道：
“您这一批特殊渠道入职的审神者，可以亲自锻造属于您自己的初始刀。”
“这是锻刀炉，这是锻刀材料，分别是木炭，玉刚，冷却材和砥石。只要按照相应的比例交给刀匠，放入锻刀炉里就可以了。”
“锻刀所要用到的材料初期会由政府提供，在一个月的新人审神者保护期过去后，就要由审神者大人完成政令来获取了。”
“接下来请您亲自试一试吧。”
千叶站在原地，打量着这间名为锻造室的房间。
他看着堆积在墙角处，和他记忆中修习了二十余年的‘锻造术’基本不相干的材料，看着高不过一人的锻刀炉，又看了一眼高不过自己小腿的刀匠。
难得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目光冷静的看着刀匠把材料捡出来随随便便的堆进锻刀炉，目光冷静的看着刀匠按下锻刀炉身上写着‘合成’两个字的按键，目光冷静的看着锻刀炉上跳出来一排倒计时…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小小的刀匠抖动着他脸颊上那两撇同样袖珍的胡子，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
“这便好了？”
“对呀，成刀时间是三个小时，审神者大人三个小时再过来就可以了。”
“当然，审神者大人如果不想等的话，使用加速符就可以啦。”
“加速符？”千叶的声音冷静的可怕。
“加速符又是何种用途。”
“假如审神者大人想要快速锻出刀剑的话，可以使用加速符，把锻刀时间缩短成一瞬间哦！”
狐之助甩了甩尾巴，轻盈的跳到锻刀炉上，蹲坐了下来。
它小小的爪子里抓着一张绘着朱红色文字的加速符，啪的一下贴在了锻刀炉上，声音高昂尖锐又兴致勃勃的说：
“接下来就由我为审神者大人示范一下吧！”
随着狐之助爪子里的加速符落在锻刀炉上，炉身上原本缓慢跳动着的时间顿了顿，瞬间变成了零。
随后，一阵绚丽的白光在锻刀炉前爆开，大片大片樱花瓣从空气里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在这混合着白光的花雨里，一条包裹在黑色衣料里的大长腿迈了出来。
这个从锻刀炉里走出来的男人身材高大，黑发金瞳，衣衫整洁而笔挺，他腰间系着一把刀，一只眼睛上覆着单片的眼罩。
男人把一只手放在腰间的长刀上，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周，落在了千叶身上。
英俊的黑发男人从容的，利落的对面无表情的千叶行了个礼，脸上露出了微笑来。
“我是烛台切光忠，能够斩断青铜烛台的刀哦。……恩，果然还是不够帅啊。”
“您就是我将要侍奉的审神者大人吗？”
这就是‘我’‘锻出来’的刀吗？
——我们的工作非常的轻松，不仅环境优美，一起共事的也都是相貌优秀的、品行优良好相处的年轻人。
——宿主上辈子不是个打铁的吗？这个世界的工作是锻刀，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这话说的真是好极了。
千叶笑着对眼前的黑发男人点了点头，内心平静毫无波澜的叫了系统一声。
‘系统。’
不知道千叶曾经二世为人的系统，只以为千叶是个地地道道出身世家的大唐人士，此时此刻正缩在系统空间里疯狂的翻找自己的员工手册。
它觉得眼前的画面可能已经对自己宿主的三观造成了毁灭性的冲击，暗自后悔自己怎么就挑了这么一个不科学的世界。
‘我接下来所要锻造的都是这种刀吗？’
听到千叶的声音，系统打量着千叶的脸色，心虚着应了一声：
‘是的…怎，怎么了？宿主你还还好吗？’
感受到系统的情绪，千叶心底涌起几分好笑，他突然起了点玩笑的心思，于是原本要说的话到嘴边突然一转，放冷了语气：
‘我觉得这个刀我可能锻不来，毕竟我上辈子只是个打铁的，而且只会铸剑。’
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份工作你们可能找错了人，我的建议是你们还是去找个霸刀来吧。’
‘毕竟他们比较会锻刀。’
………
‘啊啊啊啊啊千万别放弃啊宿主大人虽然我知道这种太唯心的事情你可能一时半会接受不来但是你可是上过战场杀过人扛过枪的你千万挺住啊啊啊啊啊你要是放弃我就要被返厂了！！！！’

第3章 谁家初始刀
讲完了一系列新人上任所需要注意的事情以后，狐之助十分贴心的留下一本审神者须知，便离开了。
千叶给那个自称烛台切光忠的人形刀剑（被系统纠正道应该称之为付丧神）找了间房间让他先住下来以后，便回到了本丸中属于审神者的居所里。
本丸作为一个独立的空间，占地面积极大，和那天所看到的用来宣传的视频差不多，本丸的前方是一大片庄园式的院落，大大小小的院落围拢在一起，呈合抱势围绕着院落中间的一片空地。
在这盘空地上，栽种了各式花木，从后山引来的溪水汇聚成一处池塘，池塘周围修筑了精致的朱红色亭台和小桥。
单就环境来看，本丸的环境已经可以称得上一句优美。
然而对于千叶来说，这种程度的居所和他从小长大的藏剑山庄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勉强可以称得上尚可而已，甚至连他出行巡视产业时居住的的别苑都难以相提并论。
千叶看了看未来五年——或者更久，自己要居住的地方，并没有挑剔什么。他顺着本丸那条从后山引来的小溪一路向后走去，走出院落后的那一小片树林后，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覆满了植被的山脉远远看去一片苍翠，山脚下汇聚着一大片静谧的湖泊，碧蓝色的水面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金光。
千叶站在湖岸上，细细的沙子堆积成的沙滩洁白细腻，踩上去的触感柔软。
千叶沿着湖泊的边缘慢慢的走着，他背着双手，迎面而来的风吹拂在脸上，让他微微的眯了眯了眼。
‘系统。’
‘嗯？怎么了宿主。’
‘你们，包括我，亦或者说是我们，存在于此间的意义是什么呢？’
‘这也算不上什么机密，说给宿主听也没什么关系，本来早晚是要告诉你的…只不过，可能会和宿主以前的观念发生冲突。’系统看着自己的员工守则，有些犹豫：‘宿主要听吗？’
虽然每个系统挑选宿主的时候，都选择的是力量较为强大且足够坚韧的灵魂，但是在系统查找到的资料里，不乏以往的任务者因为不能接收世界形态差异太大而导致心理出现问题的先例。
‘你说。’
千叶笑了，语气淡淡的，看起来并不在意。
它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慢吞吞的开口。
‘其实在世上，并不只有一个世界，在主世界之外，每天都会有务实的小世界诞生，同样的，也会有很多小世界破灭。’
‘不过大多数的世界都是依附主世界存在的，小世界的出现有很多契机…’系统顿了顿，飞快的把小世界诞生的原因跳了过去。
在主世界之外，有很多由主世界的某种流行文化所催生的小世界，即以游戏，小说，影视，传说等等汇聚了大量主世界人类意念和思维的东西作为载体，逐渐诞生的世界。
这些世界被主世界人们强烈的意念所催生出来，但是这些基于文学作品或者游戏所诞生的世界，规则往往是不完善的。
所以常常会在衍化的过程中破碎。
而每一个小世界诞生之初都会从主世界中汲取能量，当完全衍化成功稳定以后，才会开始对主世界传送能量。
每一个小世界衍生破碎，主世界就会损失一部分能量，久而久之便会入不敷出。
所以便有了系统的诞生。
因为主世界的世界壁垒太过坚硬，主世界内的灵魂无论是进出都极为困难。所以每个系统都会在已经演化完全的小世界里挑选逝去的灵魂来作为宿主，前往各个正在衍化的小世界，去收集资料。
文学作品催生出的小世界的演化，一般是依附着书中的主角和剧情来演化，而游戏类的小世界，则相对简单一些。
因为每个游戏随着发行时间都会逐渐的完善和弥补自己的规则，再加上主世界里大量与之相关的衍生作品的诞生，对应的小世界只需要随之进化就可以了。
而这类小世界，便需要系统和宿主遵循主世界的游戏规则，前往次级世界收集对应的资料，然后提交给主世界，由其帮助小世界来完善世界之基便可以了。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只需要收集这个世界里的刀剑付丧神就算是完成任务了。’系统省略了关于宿主也是来自衍生小世界的那部分，捡着它自认为宿主不会发现意外的部分告诉了千叶。
‘等到任务完成的时候，宿主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或者是返回你生前的世界。’
‘所以，我上一世的世界其实是由主世界的游戏衍生而来的世界，对吗？’
！！！！
系统被千叶这句话惊的虎躯一震，失声道：
‘宿主是怎么知道的！’
‘你已经说的这般明显了，我又如何看不出来？’千叶看着眼前的湖泊，目光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
‘不过倒是谢谢你有心瞒着我。’
‘没…没什么。’系统干笑道：‘这不是也没瞒过去吗。’
最初的系统诞生之时只加载了固定的程序和资料库 ，然而在经历了几代更迭以后，几经测试，为了提高任务成功的几率，后来诞生的系统又陆续被加载了智能AI和感情模块。
而千叶的这个，感情显然丰富过了头。
系统本来也是新手上任，千叶是它带的第一任宿主。
在此之前，系统对于和宿主相处一点经验也没有，在大唐世界发现了千叶的灵魂的时候，系统简直欣喜若狂。
对于系统来说，新诞生的系统和成功带过几任宿主的老系统不同，基本分不到太高级的世界。那种高魔高武以及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里，发现强度较高的灵魂的几率，比古武以及普通类现代世界要高的多。
在大唐这种古武世界里，千叶这种非主要角色，力量又强大的灵魂，在一众死掉的灵魂里，简直如萤火虫里面的星星，浑身上下闪烁着快来绑我的光芒。
在成功绑定了千叶以后，系统就近直接挑选了较为简单的游戏类小世界迁跃了过来。
世界之间迁跃的距离不同，耗费的能量也不同，系统新人上任，手里能拿出来消耗的能量也不多，它直接就近选了个世界，却没想到刚落地没多久，家底就差不多被兜了个底朝天。
索性所有的系统都加载了保密条约，涉及到机密的资料，根本不能透漏出来，系统想了不到十分钟，就非常乐观的不再放在心上了。
‘那宿主继续去锻刀吗？’系统乐呵呵的问道：‘宿主来这边做任务是有奖励的，每完成一个阶段的任务，我就能给你申请相应的奖励。’
‘做任务还有奖励这般说法？’千叶失声笑了：‘我以为能重活一世作为酬劳，便已经足够抵得这些工作了。’
‘那个只是入职的条件啦！’
系统自豪极了。
‘我们系统从来不骗人打白工的。’
‘且不急。’千叶看了看天色，俯身拾起了一枚半埋在砂砾中的贝壳，在手中掂了几下，反手对着水面扔了出去。
白色的贝壳斜斜的在水面上跳跃着，点出十数个水花后方才沉了下去。
圆形的涟漪在水面交错着荡开，千叶看着那涟漪，轻轻的舒了口气。
‘我们先去见见那位烛台切光忠。’
‘我所谓的初始刀。’
烛台切光忠是一振相当开朗而且热情外向的刀，虽然对于自己竟然被选为初始刀这件事有些震惊，不过更多的是感到开心。
所以尽管他的审神者仅仅在把他锻出不久之后，就把他放在房间里消失不见了，但是烛台切光忠并没有多失落，他只用了一小会儿时间就调整好了心态，安安心心的等待审神者的召唤了。
毕竟他可是审神者的初始刀啊，试问哪一振烛台切光忠得到过他这样的殊荣呢？
只要这么一想，在房间中等待的太刀就又高兴了起来。
所以当千叶在房间里找到自己的初始刀时，就看着身材高大且相貌英俊毫不女气的男人，一边端端正正的坐着，保持着自己衣衫笔挺的帅气形象，一边不断地从背后冒了大片的樱花瓣出来。
千叶站在门口，看着地面上堆积了一层，且还有不断加厚趋势的粉色花瓣，再次陷入了沉思。
……这里的刀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第4章 你去结账
看了几眼以后便装似十分自然的无视了地下那一大片仍旧在不断增加的花瓣，千叶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打量烛台切光忠的房间。
这间房间和本丸里其他的房间大概布局应该是相差无几，毕竟是提供给付丧神的制式房间。
房间内部的空间倒是不小，被障子门隔开，分成了内外两间。内室里面是什么情况看不出来，可外室里，除了一条长桌，一个矮几和摆放在墙边的一个柜子之外，其余半点装饰也无。
原木色的家具看起来朴素【寒酸】极了，就连墙壁上贴着的壁纸，都是中规中矩上白下蓝的颜色。
他坐在烛台切光忠对面，看着两人中间空荡荡的茶几。
——茶几上只有一把茶壶和一个杯子，杯子里面只有煮沸了的白水。
而唯一的那杯白水，此刻正摆在千叶的面前。
新的本丸里虽然会放有一部分日用品，但是也只有最基础的东西诸如锻刀材料和一些简单的食材而已，虽然审神者的房间里稍微装饰了一番——尽管那些装饰在千叶眼中看来还是粗糙的很——更不用说提供给付丧神们的居住的统一的制式房间了。
坐在他对面的烛台切光忠虽然收敛了情绪不再飘花了，神情举止却仍旧十分愉悦。而想到自己以及以后自己要‘锻造’的这些人形刀…付丧神们，起码五年内都要住在这种地方……
千叶低头看着面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白水，冷静的叫了一声系统。
‘系统，此地置办物品需要的钱币是什么。’
‘啊，我看一眼…本丸里购置物品所需要的货币是小判。’
‘本丸里发放的物品清单里除了材料，应该也有少部分小判。’
系统想了想，补充提议道：‘如果直接从在系统这里兑换流通货币的话，只要货币的原材料不是含有大量能量的能量结晶和稀有矿石，在不影响本世界金融货币体系的前提下，消耗是非常少的。’
‘我现在能兑换多少？’
‘宿主顺利就任审神者并锻出初始刀获得的任务奖励，还在记录我这里没有领取，要我申请一部分兑换成小判吗？’
‘全部。’
‘……啊？’
‘全部给我兑换成小判吧。’
哗啦一声，仿佛金币从高空滚落彼此撞击的声音在千叶的耳边响起，随即他感到怀里猛然一坠，衣襟里已经多出来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兑换好了，宿主大人需要小判的话直接从里面取用就可以了。’
‘今后的任务奖励，你看情况定期取出来一部分换成小判。还有，这里购置物品的市集在何处？’
‘啊…万屋。’
千叶面不改色的起身，对着仍旧端坐着的烛台切光忠说道：
“走吧，跟我去万屋一趟。”
万屋是一处由时政构建的空间，鳞次栉比的建筑坐落在一片极为宽阔的广场上。广场的四个角落里都设有大型的传送阵，不断有各个本丸的审神者亦或者刀剑从传送中出现或者离开。
作为唯一一处审神者用来消费的场所，万屋的占地面积极广，其中各式各类的店铺和娱乐场种类繁多。千叶带着烛台切光忠出现在万屋的传送阵上，余光散去，千叶踏出传送阵，抬首的打量着这处集市。
宽阔的大路几乎可以容纳数架马车并道驰行，栽种在道路两旁的高大树木连结成荫，道路整洁，窗明几净，秩序井然。
来往的审神者或是随行付丧神皆是衣衫整洁，交谈间，脸上都带着轻松愉快的表情。
入目一片太平盛世景象。
千叶站在原地环视着这繁华之境，目光沉沉，表情淡漠。
“主殿？”烛台切光忠看到千叶的神色，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走吧。”千叶顿了顿，随便选了个方向走去。
两人顺着走的这条路上大多是家居用品，首先路过的便是一家售卖寝具的店铺。
千叶抬头看了一眼，直接走了进去。
这家店铺的内部空间极大，各式各样的寝具摆放在两侧，供客人挑选。
千叶挨个看了过去，他伸手捻了捻寝具的布料，最后选定了配色素雅，手感最合心意的几套。
他指着那几套寝具，扬起下颚露出一个和平素完全不同的笑来，他看着高而瘦的店铺老板，语气淡淡的道：
“你们这里的东西，可否送到我府…本丸中去？”
“哈哈哈哈，这位客人真的是好眼光。”老板搓着手，弓着身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这可是我们店里最好的货色。”
“要是客人您要的多的话，当然可以给您送货上门。”
“那先给我送一百套吧。”
千叶不加思考，面不改色的说道。
‘宿主？？？’
“……主殿？”
千叶从衣襟里取出钱袋，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给了跟在他身后的烛台切光忠。
“你去结账。”
他连价钱也没问，径直找了旁边的雅座，施施然的坐下了。
一旁的老板连忙招呼店员给千叶上茶，烛台切光忠看着坐在那喝茶的千叶，略微压低了声音，讶然不解道：
“主殿您…为什么买那么多寝具。”
“晚上回去锻刀。”千叶轻轻抿了口茶，旋即微微的皱了皱眉，伸手把茶水搁回了一旁的桌子上，不再碰了。
“本丸里有那么多空房间，不都是要给你以后的同僚住的？”
千叶顶着烛台切光忠疑惑的目光，解释道。
“先备下，这些常用的物件不嫌多。”
……行吧。
不多时，寝具店的老板备完货回来了，千叶在一旁看着烛台切光忠跟着老板去结账，算了算这批寝具消耗的花费，对比了自己的小判存储量，瞬间就对自己现在的购买力有了简单的认识。
在老板的提示下留下了本丸传送阵的坐标，千叶拿着一份店老板友情附赠万屋的平面分布图，带着烛台切光忠，顶着寝具店老板依依不舍的目光，脚步不停的进了第二家店。
“茶具？给我备一…备二十套送到这个坐标。”
“店里可有上好的墨？若有品质尚可的宣纸也备上几刀。”
“一应餐具选胎薄质轻的细瓷，样式么？白瓷青瓷各半吧。”
“啧。”千叶站在一家贩卖风雅摆件的店里，手里捻着一支细口长颈的白纹瓷瓶，借着天光看了眼胎质便又放下了，他打量着周围的琳琅满目的摆件，看了一圈，最终又把那支花瓶拿了起来。
他举着那瓶子，招呼老板过来打包了四五支不同样式的，头也不回的对着烛台切光忠道：“东西送回去你先捡两支喜欢的。”
“品相一般，不过聊胜于无，先用着吧。”
“啊…好。”烛台切光忠站在他身旁，一脸茫然的答应道。
林林总总进了几十家店，从寝具到餐具，从笔墨到茶粮米面，甚至连客厅会议室等主要房间里的一应座椅窗幔——也不知道千叶是什么时候记下了那些房间的布局和高低尺寸——都给买了之后，千叶总算在一家装饰低调的店前停了下来。
“烛台切？”
“啊？”
千叶看着烛台切光忠那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忍不住失笑，他把手中刚买了没多久的扇子在手中转了一圈，收拢后啪的一声敲在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里。
“回神，看完这家店我们便回了。”
“啊…哦，好。”
眼前是家出售景趣的店铺。
所谓景趣，是由时政制作的改变本丸环境的道具。
千叶素来厌热喜寒，他来的时间不巧，此时本丸正值夏季，天气炎热，各色花木开的葱葱郁郁。
担任审神者时间较久，或者实力天赋较为强大的审神者，可以通过自己的灵力来改变本丸里的环境和天气，四季更迭，昼夜交替，都不过是他们一念之间的事。
而灵力不足者，便要借助时政制作的这种道具，来更迭本丸里的季节了。
至于千叶，他上任头一天，连灵力是什么都一知半解，更不要说运用自己的灵力去影响本丸的天气了。
可千叶却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就这个吧。”
千叶倒是不挑，他看了一遍，捡了个中规中矩的深秋景趣，下一句话却让正待付账的烛台切光忠一个踉跄。
“回去把我的居所前后那些樱花树全砍了，改种银杏吧。”
他看着烛台切光忠满脸的恍惚，忍不住笑出了声。
“今天就算了，改日，忙了半天了，我们早点回去休息。”
回到本丸后又是一番忙碌，千叶打量着和白日里截然不同的本丸，给了个勉勉强强的评价。
“先这样吧，总要慢慢改才能合心意。”
系统蹲在自己系统空间里简直目瞪口呆，它总算知道上午那会儿千叶为什么那么干脆利落的把所有的奖励都给兑换成小判了。
照着自家宿主这花钱如流水的架势，到最后竟然还只得了个勉勉强强的评价，这波操作简直刷新了系统对‘勉强’两个字的认知。
它单知道千叶前世长于世家，亡于战场，却不知道藏剑山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系统不信邪的再次点了点千叶剩下的小判余额，发现确实是所剩无几以后，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它的宿主，上辈子到底是拿什么给养活大的？

第5章 所谓锻刀
虽然只是把主要的几个房间收拾了一番，却也花了不少时间。千叶打量了一眼天色，便吩咐烛台切光忠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去锻刀室了。
锻刀室里那个小小的刀匠仿佛不需要休息一样，仍旧守在锻刀炉前。
看到千叶推门进来，似乎非常无聊的刀匠眼睛一亮，小小的脸上露出来一个笑，连带着嘴唇旁边的两撇弯曲的小胡子也跟着一抖一抖的晃了起来。
千叶跟他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到了锻刀炉前。
锻刀炉有一人多高，和千叶印象中用来铸造用的炉子完全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整个炉子是半封闭的，锻造用的材料也和他旧日里用来铸剑的材料相去甚远。
闭了闭眼，千叶干脆利落的叫了旁边的刀匠过来。
“审神者大人要锻刀吗？”刀匠问道。
“嗯。”
“那么要锻几把呢？”刀匠说：“锻刀炉里一次可以锻造两把刀剑出来哦。”
……一个锻刀炉里一次性锻出两把武器来？
这是个什么新奇锻法。
此时此刻，叶泊秋师叔耳提面命教给他的那些东西正在飞速离他远去。千叶觉得，他在这个锻刀室里多待一刻，他修习了二十余年的铸造术就离他更远了一分。
“那就锻两把。”
‘宿主最好多锻几把出来，我刚刚查了查资料，审神者刚上任的时候，是最容易收集刀剑的时候。’系统说道。
‘多锻几把不重复的刀剑，刀剑这边的任务能推进很多了。’
‘刀剑这边的任务？’千叶一边看着刀匠打开了锻刀炉，升起炉火——谢天谢地，这里的刀剑还是用炉火锻造而不是凭空合成的——一边问着系统：
‘除了收集刀剑之外，还有哪些方面的任务？’
‘还有时间溯行军…和一种叫检非违使的东西的收集任务。’系统说道：‘其余的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小任务，宿主不用担心。’
“审神者大人要用什么样的比例来锻造这两把刀剑呢？”
“有区别吗？”
‘不同的比例会锻造出不同的刀种。’系统翻着资料，把他收集的锻刀公式给千叶传输了过去。
千叶按照所谓的万能公式配了比例，刀匠便抱着那一堆堆的材料仍进锻刀炉，然后合上了炉盖。
“审神者大人是否要用加速符呢？”刀匠转身向千叶展示了锻刀炉上的时间。
锻刀炉上跳跃着两行红字，分别是02:30:00和01:30:00.
“用吧。”千叶算了算时间。狐之助临走前告知，审神者上任的第二天就可以尝试出阵了，而正式上任三天后，就会开始接到时之政府下达的政令。
而出阵，标准的编制是一队六个付丧神。如果按照锻刀炉上的成刀时间等下去，六把刀剑全锻出来怕是要深夜了。
随着熟悉的白光和花瓣雨，第一把出来的刀剑仍旧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成年体型男人，一身神父服外面挂着披甲，腰间挂着的那一振刀和烛台切光忠的那一振有很明显的不同。
“我名为压切长谷部。”男人弓腰行了个礼，抬起头时，棕色的头发下露出一双浅紫色的眼睛来。
“只要是主的命令，无论什么都为您完成。”
平心而论，这些刀剑化形的男人相貌确实都十分俊美，起码从千叶那天在万屋所见到的付丧神来说，大体都是这样。
然而当这振打刀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行礼的时候，千叶还是楞了一下。
最初的那一世且不提，上一世在大唐度过的那数十年里，除了西域的那些明教弟子，会有异于中原人的瞳色，千叶所见到的大部分人的眼睛都没有这样殊丽的颜色。
随后出现的刀剑是和千叶的前两振刀剑不同，光影里出现的人影是介于成年人和少年之前的形态。
黑红双色的衣服，黑色的长发结成小辫垂在胸前，黑色的头发下是一双嫣红色泽的眼睛。
仍旧是个男孩子。
“啊，我是川下之子，加州清光。虽然不好上手，但性能很不错的喔。”
千叶简单的和他们说了几句，便示意刀匠继续锻刀。
有了加速符的加持，刀剑的数量很快就足够凑齐一队的数量了。
五振刀剑接连从锻刀炉中走出，最后一个出现的是一个极为矮小的身影。
“我是五虎退。那个……没有击退。对不起，因为老虎好可怜啊。”
白色头发的小少年…或者说是个孩子来说更为妥当，和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五只小小的老虎，猫咪大小的幼虎挂在五虎退的身上。
说完这句话以后，五虎退抬头怯生生的看了自己的审神者一眼，略长的白色卷发下露出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
千叶看了他两眼，顿时皱起了眉。
五虎退正看着审神者，看到千叶皱眉，他咬了咬唇，看起来快要哭了。
‘怎么回事，这个地方竟然靠孩子去拯救世界？’千叶问着系统：‘他们竟然让这么小的孩子上战场？’
‘这个五虎退也是刀剑付丧神，所以只是化形时间短或者看起来是个孩子而已。’系统说道：‘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宿主你快把他看哭了！’
千叶看向抱着老虎往后缩几乎要缩回锻刀炉里的五虎退，果然短刀原本就带着胆怯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似乎只要千叶开口说一句不喜欢之类，他就能立刻哭泣着抱着他的老虎跳回锻刀炉里去。
初次见面就把自己的刀吓哭了什么的…
千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屈膝蹲了下来，冲着五虎退招了招手。
“来我这，五虎退。”
白头发的短刀抱着他的老虎，小步小步的蹭了过来。
千叶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根糖葫芦，塞到了五虎退的手里。
他把跟在五虎退脚边的幼虎抱了一只起来，放在怀里摸了摸，脸上露出了个温柔的笑：“这是你养的老虎吗？很好看，我很喜欢。”
五虎退握着手里的糖葫芦，眼里的泪水转啊转，终于又憋了回去，他啜嗫着张口，打了个小小的嗝：
“嗝…审神者大人对我最好了…我，我是说，审神者大人要是喜欢的话，可以抱一只回去。”
他看了看地上的绕着他团团转的老虎，脸上露出一点不舍，但是却不假思索的准备要送一只出去了。
千叶更想叹气了。
“我恐怕没什么时间养，你的老虎还是要你自己养着。”千叶温和的说道：“不过你有空可以带着它们来找我。”
看着五虎退破涕而笑，一声无不可闻的吐气声传来，千叶瞥过去，就看到刚刚锻出来的一振，自称药研藤四郎的少年模样的短刀，无声的放松了脸上的表情。
而一旁那个自称压切长谷部的青年，也目光灼灼的看着千叶，虽然没有表达出来，但是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想被他揉揉头发或者塞一个糖葫芦什么过去。
千叶把老虎放回了五虎退的脚边，有些头疼的站了起来，他看向刀匠，示意他再锻一把刀出来。
尽管知道五虎退是自刀剑化形出的付丧神，但是让这么小的孩子上战场，还是算了吧。
最后一把锻出来的是一振青年模样的太刀，自称莺丸，除了一头颜色奇异的短发和同色的眼睛之外，看起来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看起来特别麻烦的地方。
一次性锻了六把刀出来，系统忙着记录这些刀剑的初始数据，看着这些年龄各异，目前看来从外貌到性格都和人类十分相像的付丧神们，千叶打消了原本想一次性多锻几把出来的念头，带着身后的六个付丧神出了锻刀室。
他把这些刀剑交给烛台切光忠，让烛台切带着他们去找房间住下，转身回了他的居所。
本丸里审神者居住的地方是一栋二层的小楼，位于本丸中轴线偏后的方向。
二楼起居室的窗户正对着本丸的后山，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本丸后面苍翠的山脉和那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置换了景趣以后，后山原本一片葱郁的山脉上逐渐染上了几缕秋色，千叶站在窗前，看着远方天空被暮色侵染的天空。
渲染上一层金边的流云倒影在湖泊里，平静的湖面上，偶尔有水鸟掠过。
今天锻出来的六把刀剑分别是压切长谷部，加州清光，药研藤四郎，大和守安定，五虎退和莺丸。
其他的几个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其中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五虎退和药研藤四郎，明显是认识。这些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历史中的名刀，在化为人形以后还保存有曾经的记忆，不知是不是幸事。
千叶换下了白日里的衣服，穿着一身柔软宽松的寝衣，原本束成马尾的长发放了下来，柔顺的垂在肩背上。
晚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吹乱了千叶的额发。
‘系统。’千叶问道：‘我的任务进度有多少了。’
哗啦一声，一本画册般的东西突然出现在千叶面前，铺展在了半空中。
画册约有数百页，最前面的打开的部分上，第一页上写着【刀帐】两个字。从第二页起，每页上都绘着一把刀剑和一个个形态各异的人形剪影。
名为烛台切光忠，压切长谷部等几把他已经锻造出来的刀剑的那几页上，人形剪影已经被点亮，在属于他们的那页上记录着几行简单的资料，在其下面还有大片的空白留待填补。
而在已经点亮的部分后面，更多的剪影仍旧是一片昏暗。
‘宿主现在已经锻造出来的这几把刀剑，也只是收集了最基本的一部分资料，接下来还有他们特化以及满练度的数据没有采集到。’
系统说道。
‘比较麻烦的是这些短刀。’
漂浮在空气里的刀帐向后翻了几页，翻到了五虎退和药研藤四郎的那几页。
‘他们除了特化之外还有极化的过程，等于说满级以后要从头再来一次。’
‘总而言之，道长路远。宿主加油啊。’
‘嗯’千叶翻看着面前的刀帐，翻着翻着突然发现了问题。
‘这些刀剑化形以后…全都是男的？’

第6章 所谓出阵
千叶年少时曾随着叶英修习心剑，后来因为心性问题被轮流送往纯阳宫和少林寺居住了一段时间。
纯阳宫乃一方名门，又被奉为国教，虽然不是藏剑山庄那般金玉锦绣堆砌，却也绝对和清贫沾不上边就是了。
千叶在纯阳宫修行的那段时间倒还好，虽然纯阳宫常年覆雪，天气极寒，那时候的千叶武功也尚且算不上精深，却不觉得日子难过。可等到他拜别李忘生，前往少林寺以后便不同了。
少林寺不收女弟子。
少林寺亦是一方名门，可是少林之所以闻名天下，更多的在于其武功之高深，佛法之精妙上。千叶因为师承藏剑山庄这一代的大庄主叶英，是正阳一脉的大弟子，所以在被送到少林寺以后，直接被安排着和一群少林二代弟子住在了一起。
和建立较晚的藏剑山庄不一样，少林寺历史已久，寺庙里的二代弟子每一个的年纪都和他师父差不多年龄了，而且一个个意志坚定，大多数日子里不是练武便是念经，清贫苦修度日。
在纯阳宫还有诸多可爱的小姐姐亲亲抱抱举高高，一日三餐被争相投喂的少年千叶，到了少林寺以后，衣食住行质量直线下降不说，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要面对诸多圣僧随时随地对着他念经。
那时他只住了不到一季时间，便把玄正特意挑出来给他修习的一应经文背的滚瓜烂熟，在玄正‘小施主颇具佛性，这般便告辞可惜了，不若多留几日专研佛法’的挽留声中飞快的告辞，一路下山返回了藏剑山庄。
而如今回忆起来，在纯阳少林所修行的那段日子，竟然也是难得的静好岁月。
千叶闭眼长叹了一声，逐渐沉溺进了思绪里。
大唐的那一世，无论是鲜衣怒马看尽长安花的前二十载，还是风雨飘摇山河动荡的那最后几年光阴，仿佛都随着他在那片满是大火的荒原上闭上眼的那一刻，逐渐离他远去了。
故人的音容笑貌，像是被秋日阴雨打湿了一样，渐渐的在他脑海里变得模糊起来。
千叶看着手中拢着的那一盏如豆灯火，恍惚间生出一种仿佛置身梦中的荒诞来。
那种从上一世出生就一直陪伴着他的不真实感，那种一直掩埋在心底不曾诉诸人前的思绪，再次从他心底抽根发芽。
便仿佛……
便仿佛这几天的经历，都不过只是一个他臆想出的梦境罢了。
‘宿主？’
‘宿主？下雨啦！’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千叶恍然惊醒，手中的蜡烛不知何时已然被吹熄了。
半空中，一点金色的光闪烁着，复杂的线条迅速的穿梭连结，一瞬间在空中生成了一个光芒流转的数据球。
金灿灿的系统球在千叶和窗户之间跳来跳去，试图引起千叶的注意力。
窗外，不知道何时下起了细细的小雨，初秋的小雨带着微微的凉意，顺着窗户飘了进来，打湿了千叶的衣襟和垂在脸侧的额发。
‘下雨啦！’系统球从窗户里跳了出去，细细的雨丝从他的数据组合成的身体里穿过，又簌簌的落了下去。
‘宿主在想什么？’
‘没什么。’千叶低头看着跳回他眼前的系统，弯唇笑了笑。
他伸出手，虚虚的拢住了系统球，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金色的微光从他的指缝里露出来，照映在他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映出一点温柔的暖意来。
‘没什么。’千叶目光平静，落在了屋檐下连结成线般滑落的雨水上。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我要去休息了，明天第一天开始出阵，你要开始收集数据了吧。’
‘是的，宿主好好休息哦，我回去找主系统评测啦。’系统在千叶手里滚了滚，构成身体的线条一根根逐渐熄灭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点了点手里的呼吸般律动着的系统球，掩上窗户，返回卧室，和衣睡去。
***
时空转换器，是时之政府配给每个本丸的一种用来在时空之间穿梭的器具。借助这个，本丸里的付丧神可以出发前往别的时空，去和入侵的时间溯行军作战。
千叶一身明黄色长衣，长发高束，怀中抱着一只白绒绒的幼虎，他一只手牵着五虎退，站在庭院前的回廊下。
前一夜下了整宿的小雨，庭院中的地面上还带着些微微的潮湿，衣装整齐的六个付丧神换好了出阵服，身姿笔挺的站在庭院中间的时空转换器前。
前往主系统那里备报的系统已经回来了，此时正隐匿了自己的形体，在千叶肩膀上跳来跳去。
这次出阵，付丧神们要前往的是从京都乌羽开始，战线一直绵延函馆的戊辰战争时期。戊辰战争时期，扶桑多地爆发过战争，其中函馆便是极为重要的一处战争发生地。
而他们此次前行的具体地点，便是函馆。
在时政的刻意维持下，函馆的时间溯行军一直保持着一种不多不少的状态，虽然偶尔会出现较为高级的敌军，但是大体上已经成为了新人审神者们第一次派遣队伍出阵时，用来练手的地方。
所以了解了具体情报的千叶并不十分担心，给付丧神们分配了刀装以后，便任命烛台切光忠为队长，让他们结队出发了。
烛台切光忠按照千叶交给他的方法，调试好了前往函馆的传送坐标，小心翼翼的启动了时空转换器。
金色的传送光在时空转换器间亮起，逐渐充斥了大半个庭院，最终包裹住了一行六个即将出阵的付丧神。
“祝…祝诸君武运昌隆。”被千叶牵着的五虎退咬着嘴唇，他抱着小小的老虎，看着出阵队伍中的兄长和同伴们，在时空转换器启动的前一刻，忍不住踏前一步，鼓足勇气，喊出了这句话。
“请一定要平安归来。”
被传送光笼罩的药研藤四郎看向五虎退，闻言露出了一个温柔欣慰的笑。
似乎酝酿够了力量，金色的光芒在庭院中冲天而起。光芒消散后，原地只留下空荡荡的时空转换器，原本站在那里的付丧神们，已经消失不见了。
“审神者大人…”五虎退仰起头，看向了一直牵着他未曾放开的千叶。
“你可以叫我千叶。”千叶牵着五虎退慢慢的往回走去，几只老虎一直在他们脚畔来回打转，为了避免踩到它们，千叶只好放慢了速度。
并不习惯‘审神者’这个称呼的千叶，开口提示道：
“你不用这样一直对我用尊称，我并不在意这些。”
小短刀惊讶的看着千叶，语气带上了一点慌乱：“怎…怎么可以直呼大人的名字呢？”
千叶牵着短刀纤细幼嫩的手指，语气里带着一种面对孩子时特有的温和。
“这算不上我的名字…姑且只是一个代称。”
为了让五虎退放松下来，千叶揉了揉他卷卷的白色短发，语气温和的道。
“你不用那么紧张，退，在我的本丸里，这些所谓的规矩并不需要那么严格的去遵守。”
然而无论千叶语气多温和，五虎退还是坚持不肯退让，最后折中以后，把称呼改成了‘千叶大人’。
对于短刀无论如何也要用上敬称行为，千叶放弃了强行纠正，他顺从了五虎退的意愿，从善如流的接受了‘千叶大人’这个称呼。
‘看起来这个小家伙似乎很喜欢你呢。’系统仗着五虎退看不见自己，十分好奇的在短刀的脸侧跳来跳去。
千叶弯唇笑了笑，没有多说话。
函馆并不是多么难探查的地方，加上千叶派遣的队伍都配有整齐的刀装，所以时间不过刚刚到下午，出阵的一行人就回返了。
彼时千叶正携着五虎退坐在回廊下喝茶，氤氲的茶香缭绕盘旋着，绿色的点心粘着一层白色的糖霜，小巧玲珑的几块，堆叠摆放在细白的瓷碟里。
千叶没有饮茶时进食的习惯，碟子里的点心，是给五虎退准备的。
秋风凉爽，白绒绒的幼虎们在庭院中嬉闹着，五虎退安安静静的坐在千叶身边，捧着杯子里的茶小口的啜饮。
“啊，是出阵的队伍回来了。”五虎退圆圆的眼睛睁大了，他紧张的把手里的茶杯放在了一旁，湿漉漉的眼睛里染上了担忧：“千叶大人，好像有人受伤了。”
时空转换器亮起，出行的队伍回来了，不同于白日里出行时候的衣衫整洁，一行六个付丧神或多或少都有些衣服散乱。
而其中最为明显的要数烛台切光忠，他身为队长，却是唯一一个受伤返回的。
“嗯。”千叶放下手里的茶，站了起来，他习惯性的捋顺了被压皱了的衣摆，从回廊里走了下去：“不用担心，伤得不重。”
烛台切光忠看起来是受了伤，原本整洁的衬衫上透出一点血迹来，脸上也带了些擦伤，不过整体气色却不算差。
狐之助对千叶科普过刀剑受伤下的各种状态，而且凭千叶在战场上呆的那几年，抬眼望去就基本看出了烛台切光忠的大概情况。
“出行辛苦了。”千叶道，他冲着这些仅仅认识了一天，尚且有些陌生的刀架付丧神们点头示意：“都先回去休息吧。”
“烛台切跟我去手入室。”
烛台切光忠的伤并不重，所以其余的及个付丧神并不算担心。听到这句话，尽管仍有心和刚刚见面不久的审神者多一点交流和相处时间，但是还是依照吩咐便回房去了。
“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去我那里取几罐茶叶。”千叶余光注意到莺丸落在回廊中摆放的茶具上的目光，随口说道：“让退带你去取。”
“就在上午带你去过的起居室的柜子里。”
“知道放在哪吗，退？”
“嗯，知道的，千叶大人。”五虎退把目光从千叶和烛台切光忠身上收回来，他看着莺丸，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莺丸殿请跟退来吧。”
“千叶大人？”跟在他们身后的药研藤四郎深紫色的眼睛闪了闪，他推了推自己眼睛，问道：“退，审神者大人允许了你直呼他的名讳吗？”
“啊，不是的，药研哥。”五虎退认真的解释道：“千叶大人好像不习惯我一直用敬称称呼他。”
“不过千叶大人说了，这并不是他的名讳。”
“这样吗？”药研藤四郎温柔的看着五虎退脸上开朗的表情，摸了摸五虎退柔软的发丝。
轻轻笑了笑：“主殿对你这么宽和是好事。”
那就好。
——被刀剑付丧神得知了审神者的本名，这一点，无论是对于付丧神，还是对于审神者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五虎退于是快乐的笑了起来，他弯了弯眼睛，脸上抿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第7章 我没有蓝条
手入室是用来治愈刀剑伤势的，类似于医疗室一般的存在。和一般的医疗室不一样的是，手入室使用的并不是普通人类受伤时所需要使用的绷带药膏之类的物品，而是用以保养的打粉棒，试纸，目钉拨，御刀油等等。
而主要用来修复刀剑的伤势的，却是审神者的灵力。
烛台切光忠端正的坐在千叶对面，他的本体刀此时正放在千叶的手里。
千叶看着烛台切光忠的本体刀，手上微微用力拔出了烛台切光忠的刀鞘。
刀身上有些许细微的划痕，总体来说损伤并不严重，但那些细细的痕迹在秋水般澄亮的刀身上尤为明显。
应该说，不愧是此地历史上流传下来的名刀吗。
千叶仔细的打量着手里的刀身，不得不承认手中这振刀虽然是用那种奇异的锻刀方式打造出来的，但是知道这些刀剑本身是仿造历史上的名刀复制而成的以后，单从刀剑本身的锻造工艺上看，这确实是一把极为优秀且锋锐的刀。
千叶打量着刀身上的纹路，推敲着刀锋是如何铸就，他用软布拭去刀身上的用以保养的油脂，忍不住用指腹在澄亮的刀身滑过。
坐在他对面的烛台切光忠，本体刀猝不及防被人摸了一下，顿时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千叶抬头，挑眉看了他一眼，想问他怎么了，却被低垂了头的烛台切光忠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于是千叶低下头继续保养起了手里的太刀。
千叶精通铸造，又精于剑术，对于保养刀剑别有一番心得。他自幼练剑，对于自己的武器向来分外爱惜，他虽然不用刀，但是手里这振烛台切光忠却也算是他‘亲手’锻造出来的。
只是他在擦拭手里的刀剑的时候，总是会听到坐在他对面的烛台切光忠不时间发出细碎的声音来。
烛台切光忠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声音很奇怪，带着点呜咽，像是愉悦又像是难以忍耐。
他似乎努力想要把这种时不时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给忍回去，但是千叶身为武者耳力极强，别说烛台切光忠就坐在他对面，就算是烛台切光忠捂住自己的嘴，坐到隔壁的房间里，他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他这是怎么了？’千叶看着太刀泛红的脸色和溢满了额头的细碎汗珠，考虑到自己并不是很熟悉这些人形刀剑，选择了询问系统而不是太刀本人。
在系统空间里早就查完了资料的系统简直呆若木鸡，它结结巴巴的跟千叶解释道，作为刀剑化形的付丧神，付丧神和他的本体刀是有一定程度的共感的。
而鉴于付丧神化形是依托审神者的灵力，这种体表共感在本体刀和他们的审神者有直接接触的时候，会更加明显。
千叶迅速的理解了系统隐晦的传递给自己的意思。
他握着烛台切光忠的本体刀的手，瞬间僵硬了。
所以他刚刚……
适逢烛台切光忠又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千叶看着手里被自己来回擦拭，已经有大半重新变得澄亮的刀身，简直有种把手里的刀直接扔出去的冲动。
‘还有别的办法修复这些受损的刀剑吗？’千叶强自冷静的问道，语气里大有假如没有别的办法我就直接撂挑子不干了的决绝。
‘有的有的，宿主直接把灵力灌注到刀剑里面就行了。’系统急忙补救道：“或者把灵力注入到手入室里让他们自愈也可以。”
‘灵力？’
‘一种能量，只不过不同世界的称呼不同，本质上是一样的。’事先忘了这茬的系统解释道：‘换种说法的话，就是宿主上一个世界里，类似内力一样的东西。’
‘宿主既然能锻出来刀剑，肯定是有灵力的。’
千叶感受了一下自己空空荡荡的经脉，沉默了。
作为一方武学大派，藏剑山庄的武功皆走的是外功的路子，无论是问水诀还是山居剑意，其门下弟子修习的皆是剑气而非内力。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只是一个藏剑。’千叶道：‘我学了二十余年的剑术，手中剑从来只用来伤人而非救死扶伤。’
‘你确定我一道剑气下去，他不会伤得更重？’
‘不会！’系统信心满满的应承道。
千叶身边并未佩剑，也未曾达到自己师父那般徒手便能剑气外放的境界，他四处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了锻刀室外栽种的花木上。他从窗户那一跃而出，折了一枝带着残花的枝条回来。
对面，烛台切光忠看着自己手入到一半又被放下的本体刀，脸上露出了点疑问。
千叶摘去了枝条上的残花，在手中轻挽了一下，随后切了啸日，剑气灌注在枝条上，对着放着烛台切光忠本体刀的案几旁，插了个雪断桥。
巨大的剑影瞬间在他周身出现，伴随着金色的剑气，整个手入室顿时被翻涌的灵气充满了。
整个空间里剑气激荡，浓郁的灵气充斥在空气里，肉眼可见的，烛台切刀身上的伤痕瞬间被修复一新。
看到自己的剑气确实有效，千叶悄然松了口气。
他看着坐在那里脸色如常，连身上的衣服也一并修复的整整齐齐的烛台却，再次为此地刀剑变换之奇异感慨了一番。
不过既然自己的剑气对这些刀剑有所助益，千叶自然不会吝啬，他看了看手中被剑气侵袭迸裂一半的枝条，砰地一声，抬手又插了个莺鸣柳下去。
作为藏剑弟子必须修习的两种武学套路之一——山居剑意套路里的爆发招式，莺鸣柳的招式效果是使御剑者与手中之剑产生共鸣，成倍提升自身原有的剑气上限，并且瞬间补满自身所有的剑气。
金色的剑影再次出现，这次的声势比刚才更甚，溢出的金色剑气在千叶周身环绕盘旋，银杏叶的虚影在空气中出现又隐没。随着剑气爆发而出，他手中的细枝顿时承受不住，悲鸣一声以后粉碎成一地残片。
而随着枝叶折断的声音响起，原本端坐在那的烛台切光忠，来不及为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发出感叹，只觉得眼前一黑，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悄无声息的晕了过去。
千叶：？？？？
系统：‘啊啊啊啊啊宿主他的练度太低承受不住这么多灵气的，你给他补过头啦！’
***
任务世界里，作为宿主的任务者和系统每收集一部分数据传输回主世界，就会获得通主世界反馈回来的等量价值的能量。
除了平常维护系统各种功能运转的所消耗的能量以外，积攒下来的能量可以和主系统兑换各种东西。
系统在前几天兑换货币的时候就曾跟千叶说过，物品的兑换仅限于宿主原世界和本世界的物品，而且要符合本土世界规则，不破坏本土世界秩序。
‘系统，能给我换一把剑过来吗。’
第二天清晨，千叶看着一时半会怕是醒不过来的烛台切光忠，转身叫了五虎退来照顾昏迷不醒的太刀。
他捋着小老虎柔软的毛发，问道：‘目前还剩多少能量。’
‘emmm…宿主，现在能探索的地图只开了一张，能量攒的不多兑换不了多好的武器，只能兑换一般的物品。’
‘那就随便兑换一把，能用就行。’
‘那我先给你兑换一把便宜的吧。’系统推销道，‘我们攒攒能量，过段时间我申请给你兑换一把最好的。’
‘嗯。’
叮，已兑换破损的铁剑X1。
一把乌黑的铁剑凭空出现在千叶面前。
千叶：…………
显然系统对于‘能用’的的认知和千叶不太一样，系统有些心虚的看着宿主手里那把所能兑换到的最便宜的铁剑，谨慎的开口，‘虽然破了点，毕竟它省钱啊。’
‘宿主这是要去探索地图吧，我把武学辅助系统给你打开，这个是免费的。’
‘武学辅助系统？’千叶看着手里连剑鞘都没有的铁剑，冷漠的问道。
‘主要是招式提醒，进攻路线计算之类的…不过我估计这些功能宿主你用不着，避免运行能量损耗我就关掉了。比较好用的是红名焦点功能，为了保证宿主的人身安全，这个功能打开以后，在监测到有敌对势力生命体靠近宿主二十米内的时候，会自动发出警报提示。’
‘那就开着吧。’千叶吸了口气，平复着心情，推开门走了出去。
庭院回廊下的集结用的刀铃被敲响，穿戴整齐的刀剑们赶来以后，就看到自己的审神者穿着一身劲装站在刀铃下。
千叶长发高束，腰间配着一把黑色的无鞘长剑，一身衣服缀满金玉，怎么看也不像是要上战场的样子。
他环视了一圈庭院里站着的付丧神，沉声道：“今天出阵的有压切长谷部，药研藤四郎，莺丸，大和守安定以及加州清光。”
看着等待队长人选的几个付丧神，千叶在心里咳嗽了一声，面上淡淡道：
“——队长是我。”

第8章 王点
“——队长是我。”
轻飘飘的说出这句话的审神者，眉梢眼角都带着漫不经心，作为审神者却带领大家出阵的行为在他口中，仿佛是想要带大家出行郊游一样的轻松。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付丧神们就不这么想了。
蓄着长发的审神者看起来和记忆中的武者完全不同，他看起来更像是居住在平安京里的贵族们，适合追求风雅，吟诵和歌，而不是上阵杀敌。
他柔软乌黑的长发被金色的发冠束在脑后，长长的马尾垂及腰背，白色打底的衣服看起来柔软而且材质极佳，在外套着明黄色的外衫和宽袖，敞开的斜襟衣领处，贴身的黑色里衣下露出寸许肤色白皙的胸膛。
这件衣服毫无疑问的剪裁精良，十分修身，完美的勾勒出了千叶高挑挺拔的身材，让他看起来俊美极了，宽肩长腿比之一众付丧神也毫不逊色。
然而无论是衣摆领口上绣着的精致纹路，还是腰带衣襟间的装饰……站在下面的付丧神们对视了一眼，彼此怀疑这些一看就很贵很华美的小东西会不会全都是金的。
他站在那，看起来像是一个出身良好的年轻的世家子，然而再怎么样的好看，也无法改变千叶要穿着这样一身衣服，带着一把乌黑的，甚至剑锋都已经钝了的铁剑随着他们一起上战场的事实。
他们很想问问烛台切光忠去哪了，昨天那种程度的轻伤，在经过一夜的休息以后，是绝对不会影响太刀正常出阵的。
压切长谷部皱了皱眉，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和不赞同，他在遵循主命和主的安危中纠结了片刻，微微向前走了半步，想要开口规劝。
似乎看出了他们想要问什么，千叶内心尴尬，脸上却仍旧从容自若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烛台切昏迷未醒，五虎退正在他的房间里照顾他。”
说到这，千叶给了自己的付丧神们一个略显冷淡的眼神，坚定地阻止了他们继续问下去的打算——总不能说因为自己补灵补过头，所以把自己的太刀弄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吧？
他直截了当的走到时空转换器前开始调适数据，把所有的疑问给掐灭在了喉咙里。
我是审神者，听我的。
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千叶扔下一句淡淡的“跟上”，便率先走进了传送光里。
面对着审神者这种毫不讲理的态度，他身后的几个付丧神无奈的对视了一眼，暗中打算等到了战场上保护好审神者，并且在返回本丸以后规劝他下次不要再做出这种危险的举动……
危险的举动…
卧槽，到底谁才是危险的需要被保护的那个啊？
跟在千叶身后的压切长谷部等人刚刚从传送光中落地，还没来得及探查地形，就看着他们的审神者用一种和自身装扮完全不同的机动一马当先直接冲向了时间溯行军。
“主殿，危…呃……”
跟在他身后的付丧神看着千叶一头扎进了敌刀群里，吓的灵魂出窍差点从战场上飞出去，他们惊惶的拔出自己本体刀准备支援，然而话说到一半却全都被憋了回去。
黑色的剑锋从时间溯行军的身体间一划而过，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体型高大的敌刀还来不及挥刀，便悲鸣着消失在了空气里。
“嗯？”千叶剑尖一挑，便又有溯行军在空气中消散成灰，他偏头瞥了身后的刀剑一眼，微微上挑的鼻音里带着疑问。
那声音仍旧是漫不经心的，但锋锐的剑气里，审神者那双墨色的眼睛里也缀满了冰冷的杀意。
“危险……”
加州清光楞在原地，喃喃的把没说完的半句话说了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审神者显然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没有自保之力，相反的，他干脆利落的动作，出手时直奔要害的辨识能力都昭示着千叶的作战意识。
他们突然意识到了，千叶除了审神者的身份之外本身必然是一位极为强大的武者，并且对于战场绝对不陌生的事实。
随着千叶挥剑的动作，那把乌黑的铁剑上似乎也染上了一层绚丽的金光，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杀敌军简直如同切瓜砍菜一样利落。
所以，这把看似不起眼的剑，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破旧吗。
系统：不，就是看起来那样的破旧= =#
在他后面的几个付丧神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跟随千叶冲进了战场。
这是一种从未想象过的体验，化为人类实体以后的战斗和作为刀剑被使用的时候完全不同，亲自持刀跟随着自己的追随者上阵杀敌的感觉，令人心情澎湃而且热血沸腾。
而仗着腿长跑在最前面的千叶，在清理掉第一批溯行军以后，已经开始考虑用九溪弥烟往地上扔剑阵了。他目前所在的地图等级不高，游荡着的溯行军也弱的可以。
眼前的这些敌刀，给自家练度还不高的刀剑们练手还可以，对上千叶就完全不够看了。
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剩余的敌刀数量，感觉自己筋骨都还没活动开的千叶收起了手里豁了口的铁剑，退到一旁开始观战，把对敌的机会留给了一众的付丧神。
发觉自己的审神者已经退出战场，收起了武器开始观察自己，还在战场上的刀剑们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们被锻出来的时间不长，和审神者的接触也不多，而现在岂不正是一个像审神者展示自己加深印象的好机会吗。
想到这一点，在场的刀剑挥刀的动作顿时变得更加流畅起来。
刀剑交击的声音从四处响起，千叶看顾着整个战场，留心是否有人力有不支，亦或者是否有漏网之鱼。
眼前的刀剑，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为成熟一些，千叶想。
他们的战斗意识不弱，可能是人类的形态使他们有些生疏，而这种生疏正在实战中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褪去。
他们同样的也有足够的技巧，尽管对比起来还略带稚嫩，却已经沾染了沙场的味道。
这些历史上的名刀，不负其盛名，只需要给他们时间，假以时日，在力量和速度随着练度提高以后，肯定会极快的成长为极高的个人战力。
这让千叶不得不羡慕此方世界的运行规则，他突然有一些遗憾，如果当初他所在的世界也有这样的力量所存在，那么大唐盛世倾颓的结局会不会有所更改，那场战役便不会收尾的那般惨烈。
千叶摩挲着手里粗糙的铁剑，战场上的付丧神仍旧为审神者的目光而感到兴奋，他们兴致高昂的顺着探索的路线一路向前，很快便推行到了这一处时空点的尽头。
每一段时空点，所能改变历史的关键地并不只有一处，如果效率高的话，一天就能推行一整张地图，而每处时空点的尽头，都会有一处最为关键的点，这个点一般被成为王点，探索王点往往会获得意料之外的资源。
“前面就是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了。”压切长谷部从口袋里拿出一幅地图，简略的地图上，标记着此行所需要探查的地方。
“嗯。”千叶就着压切长谷部的手看了一眼地图：“药研藤四郎去前方探查，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看好两翼。”
在发现此地的溯行军并在出阵队伍中少了一个付丧神的情况下也能保证进度后，千叶便放手任由他们自己上阵了。
“是。”药研藤四郎应了一声，短刀的机动是所有刀种里面最高的，他拿起手中的本体刀，转身潜入了山下的城池里。
千叶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城池，他们此时正站在城池边的山坡上，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挡了他们的身形。从上往下看去，高大的城墙围绕着城池内的鳞次栉比的建筑，城门口，进进出出除了衣着朴素的平民外，还有乘坐着牛车的贵族。
而在城池之外，更远的地方，是一处港口。
影影绰绰间，无数的船只停靠在海岸边，在那里扬帆起航。
千叶看着那个方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看着那些随风远去的船帆，目光渐渐暗沉。
“药研君还没回来吗？”加州清光看向脚下人来人往的城池，离的太远了，他只能隐约的看到城池里的熙攘的人群，却看不到更详细的地方。
“毕竟是王点，可能需要更多时间去探查吧。”大和守安定温和的说道，他顺着加州清光的目光看了下去，想了想道：“清光担心了吗？”
“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加州清光喃喃的低声道。
“那么，做好作战准备吧…”听到加州清光的话，莺丸语气严肃了起来：“看起来不只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他和加州清光对视了一眼，几个付丧神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千叶，然而千叶此时却正在看着远方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系统，你说……’
“主殿小心！”
压切长谷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一股力道从背后传来拉了他一下，千叶猛然回过神，就看到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一左一右的站在他两侧，而压切长谷部则守在了他身前。
在他们面前，空气中电光跳跃，几个比时间溯行军更为高大狰狞的身影在半空中逐渐显出身形。
“这是什么？”被敌人强大的气息所迫，在场的刀剑都感受到一股难言的压力，握着本体刀的手开始用力到发白。
“这是检非违使。”出行前提前做了准备的压切长谷部声音低哑的说道，他看起来状态称不上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但是以我们目前的实力…”
因为付丧神出现在同一段历史里的次数过多，被反复探查的地图在次数达到一定数量以后，便有几率会出现检非违使。
然而这张地图他们不过是第一次探查，为什么会出现检非违使？

第9章 所谓打架
和检非违使比起来，时间溯行军的战斗力根本不值一哂。
‘这里怎么会有检非违使！’系统的声音忍不住的拔高了几个度，它在千叶的意识里震惊到失态：‘宿主快撤退，检非违使太特殊了，他们的实力是按照场上最高的人的实力来的。’
开启着武学辅助的系统，从检非违使出现的一瞬间就疯狂的在千叶耳边发出敌对生命体靠近的警告声，此时随着检非违使的出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我现在收集到的数据太少，但是万一他们完全复制了宿主的武力值，等他们出来，除了宿主之外，在场的一个都别想跑！’
千叶之前已经从市政府下发的审神者就职需知里面了解到了检非违使的特殊性，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对上检非违使。
虽然藏剑山庄的武功合适群战，但是千叶此行的初衷，除了收集数据也是为了看顾着自己的刀剑不出问题。如果此时此地只有他自己也就算了，可他还要护着身后的这几振刀剑。
而且……
千叶握紧了手里的乌沉沉的铁剑，扬眉看向了空气中面随时会凝成实影检非违使。
跳跃的电光里，检非违使侵染着绿光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了山坡上的几个人。
系统把武学辅助完全打开了，短短的数据采集加载后，千叶的视野里突然多出许多跳动的数据，莹蓝色的线条重新构筑了千叶的视野。随后，伴随着几串数据，在场的付丧神以及检非违使头顶上缓缓浮现出了一条殷红色的细长条。
千叶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血条，猛然间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战斗力的差别被系统的数据具现化的如此具体，千叶对比了检非违使头顶的血量和自家刀剑的血量。正如系统所说，如果真的混战起来，除了他自己以外，在场的付丧神，一个都别想跑。
“退开。”千叶单手持剑，拨开试图挡在他身前的付丧神们，站在了最前面。
“这东西不是你们能抗衡的。”千叶看着目标指示上自己和检非违使的直线距离，空着的那只手摘下挂在衣襟上的便携式时空转换器，抬手扔给了压切长谷部。
在场的付丧神里，压切长谷部的机动是最高的。
“加州清光去找药研藤四郎，等等，你和大和守安定一起，如果药研藤四郎已发现了敌刀的踪迹，不要惊动敌刀，直接掩护他回来。”
应对的方案在千叶脑海里迅速成型，他顿了顿，继续吩咐道。
“莺丸负责接应他们。”
“压切长谷部现在就往药研离开的方向撤退，一旦加州清光他们回来，立刻打开传送通道。”
“所有人，不要跟检非违使有任何接触，等到启动时空转换器以后，直接顺着通道回返，听到了吗？”
“主殿？！”
“主上？”
“我会阻拦他们一段时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折返，我不想看到因为你们任何一个的救援举动造成无谓的伤亡。”为了避免这些刀剑付丧神做出撤离到一半突然跑回来支援自己的举动，千叶补充道：
“检非违使的实力是按照战场上实力最高的人来的，你们…”
接下来的话千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付丧神都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们的实力太弱了，留在这里只会拖累千叶。
面对突然降临的检非违使非但不能保护自己的审神者，反而要自己的大将掩护自己撤退，这样的认知让所有的付丧神都为之愧疚了起来。
千叶看向压切长谷部，语气轻松，脸上带出了些淡然的笑意：“你的机动值是最高的，所以要等到所有人都进入传送光以后，留在外面等我一起。”
“只要是主命…”压切长谷部并未为千叶的话而感到紧张或畏惧，这样的安排让他打消了些微愧疚，他握紧了手里的时空转换器，压下了心中的无力和酸涩感。
“请交给我吧。”
事情似乎只是发生在一瞬间，短短几句话的时间，检非违使原本虚化的身体完全从电光中挣脱了出来。
远处山脚下的城池还笼罩在一片祥和里，往来的行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即将发生于他们城池之上的争斗。
‘铛！’
刀剑相击的声音响起，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千叶手中的轻剑猛然插向地面，金色的剑气在检非违使的的身侧盘旋着构成一片剑泽，拖住了他们的脚步。
检非违使的脚步顿时变得迟滞起来。
藏剑山庄的武学套路借以轻重二剑才能施展出最大威力，其中轻剑轻灵，重剑势重，千叶此行只带了一把轻剑，诸多杀伤力较大的招式很难施展出来。
千叶在检非违使之间腾挪周转，观察着他们的实力，逐渐定下心来。
抛开那个和游戏界面一样的武学辅助系统给出的数据，检非违使虽然看起来血条厚的吓人，实际武力值却并没有完全复制到自己的高度。
千叶的剑气已经补满了，他身法轻灵，没有重剑拼不了伤害打不了就慢慢消耗，时间一久，这些检非违使不是自己的对手。
正在此时，不远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带着药研藤四郎赶了回来。
“压切长谷部，打开转换器！”千叶提高了声音道，他凝出一道浅蓝色的剑气，环绕在周身抵挡伤害，手中的剑穿过检非违使，整个人顺着剑势穿过敌刀绕到其背后猛然横劈了下去。
拿着轻剑当重剑使的千叶成功的吸引了所有检非违使的注意力，另一旁，莺丸掩护着刚刚赶回来的几个人迅速的向压切长谷部那里赶去。
眼看着压切长谷部打开传送通道，绚丽的光芒亮起，千叶估算着距离，在几振刀剑进入传送光之前，他只需要再拖延几秒就可以了。
几振机动较低的刀剑可以先行进入传送，而持有时空转换器的是机动值最高的压切长谷部，完全来得及和自己同时撤离。
随着莺丸等人靠近，检非违使显然发现了他们几个，此时千叶一开始插在地上的剑泽已经消失了，他们的注意力从千叶身上分了一部分到刀剑身上，挥动着手里的敌刀向付丧神那里斩去。
眼看着压切长谷部已经开启了时空转换器，千叶挑了挑眉，强行用轻剑切了啸日。
他双手握住手里的铁剑，剑气灌注于剑身，起手一式封插云景照着检非违使的脸砸了下去。
纤细的剑身携裹着磅礴的剑气在空气中凝聚成庞大的剑影轰然落下，试图追击几个付丧神的
检非违使顿时被剑影上携带的庞大力道所击退，高大的身体被砸的向后飞了出去。
然而就在那把破损的铁剑和检非违使手中的刀剑接触的一瞬间，千叶手里那把黑色的铁剑承受不住剑气的侵袭，巨大的金色剑影里耐久一降到底，应声而碎。
‘经脉受损，无法运功。’
‘啊啊啊啊啊宿主撑住我立刻马上给你重新兑换一把剑出来！’
一直在耳边叮叮乱响的提示音里骤然蹦出了一个冷冰冰的女声，直接和系统拔高到尖叫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来了个二重奏，在用轻剑强行打出重剑招式，并顺手打算接个鹤归孤山的千叶脚下顿时一个踉跄。
手中剑骤然碎裂的千叶听着耳边传来的混合噪音简直头疼，他皱眉道：‘你先把这个武学辅助系统给我关了。’

第10章 他会飞！
‘我马上就给你重新兑换一把武器出来，宿主你挺住！’
‘挺住？’千叶运起轻功，辗转腾挪间语气无奈：‘我现在手无寸铁，你让我用什么挺住，少林长拳还是三才剑法？’
“主上接住！”
在他前方，看到千叶手中的武器碎掉了的压切长谷部抑制不住的低声惊呼，然而他记着千叶之前下达的命令，在原地挣扎一瞬，最后解开腰间的本体刀，抬手向千叶扔了过去。
千叶伸手抓住了压切长谷部隔空抛过来的本体刀，在再次响起的‘好马无好鞍，兵器不称手’的冰冷机械的女声里，不顾系统的再三挽留，一脸冷漠的关掉了所谓的武学辅助系统。
他估算了自己和压切长谷部之间的距离，阻止了系统：‘不用兑换什么武器了，通道打开了，直接跑吧。’
话音刚落，千叶身形疾退，他趁着检非违使被封插击退还未反应过来的时间，转身运起大轻功向着传送通道开启的地方掠去。
就在检非违使追上来的一瞬间，千叶堪堪抓住了站在原地等他的压切长谷部，一手握着压切长谷部的本体刀，一手揽着自己的付丧神，险之又险的掠进了传送光里。
本丸的庭院里，已经传送落地的付丧神们焦急的看着时空转换器旁闪烁着的传送光。那里迟迟没有动静，留在出阵王点的审神者和接应审神者的压切长谷部还在那里。
“你们这是怎么了？主殿呢？”在本丸里睡了一整夜，顺带把整个清晨和上午都睡过去的烛台切光忠终于醒来了，一觉醒来的他看着窗户外大亮的天光，在询问了守在自己房间里的短刀以后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本丸里悄无声息，原本应该呆在本丸里的审神者也不见踪影。
就在他带着五虎退一路找出来的时候，刚一踏入最中间的庭院，就看到了本丸里聚集着的仿佛等待着什么的四个付丧神。
“压切长谷部也不在。”烛台切光忠打量着自己同僚们的神色，又看了一眼在场的付丧神，本丸里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而时空转换器的通道打开着，压切长谷部和审神者不见踪影…
不知道为什么，烛台切光忠心底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把这种预感压了下去，沉声问道：
“主殿呢？”
在场的刀剑们沉默着，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把‘跟随审神者出阵，被审神者保护以后甚至由审神者断后拖延时间’这种事说出来。
难言的沉默弥漫在烛台切光忠和另外几个付丧神之间，不好的预感仿佛逐渐被证实，烛台切光忠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眼前的眼前的场景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千叶大人…大人他怎么了吗？”五虎退抱紧了怀里的老虎，他看着彼此之间氛围怪异的刀剑们，轻声问道：“药研哥，大人他去哪里了。”
“主殿他…”药研藤四郎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他不知道怎么跟自己弟弟解释目前的情况。
然而就在他还没想出怎么把五虎退的疑问应付过去，就听到站在他对面的五虎退，看着他的背后发出了一声惊呼。
“千…叶大人？！”
审神者大人回来了？药研藤四郎猛然转身向后看去。
骤然撞入眼帘的是满目灿烂的金色，色泽纯粹的剑气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河，无数把锐利的剑影在这光河里骤然出现，盘旋着合拢然后如同箭矢般疾射而出，在空中分开。绽放成一座巨大的剑阵。
在这混合着光河的剑阵里，千叶揽着一个身材同样高挑的人影直接从传送通道的半空中冲了出来。
传送用的通道在他身后合拢，千叶扫视了一眼庭院，身形在空中骤然一顿，那盘旋的剑阵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停顿，停留一瞬后碎裂成大片细碎的金色流光。
那细碎的流光在空气中汇聚成一片片细巧精致的银杏叶，围绕在千叶身边，随着他一起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五虎退干净的琥珀色眼睛里倒映着那些逐渐消失在空气中的光点，惊诧又带着纯粹的喜欢。他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的碰了碰仍旧散落在千叶身边不曾完全隐没的银杏叶，羡慕的眼神落在了压切长谷部身上。
“千叶大人会飞啊。”五虎退看着被千叶揽在臂弯里带着落地的压切长谷部，语气羡慕：“连压切殿也被带着一起飞起来了…真好。”
猝不及防被带着在空中旋转跳跃了十几个来回的压切长谷部，在被带起来的一瞬间简直紧张到浑身僵硬，他茫然而且懵逼的被千叶抓着胳膊带着飞了起来，几个呼吸间就摆脱了身后的检非违使，他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大片的金光在周身炸开。
这绚丽过头的光芒里，刚刚把他锻出来两天的主上，带着他直接上了天。
连压切殿也被带着一起飞起来了…真好。
短刀带着羡慕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压切长谷部骤然落地就踉跄了一下，他稳住自己的身形，晕头转向间下意识的回道：“请可以直接叫我长谷部，我…”
压切长谷部抬头看向千叶，自己的审神者在落地以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把他的本体刀扔了回来。
他下意识的抬手，伸手接住了自己本体刀。
“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扔掉自己的武器。”千叶顿了顿，他眼神里带着微不可查的嫌弃，看向了自己周身飘落的银杏叶上，随后移开目光看向了庭院里的刀剑们：“尽管你们存在意义是为了维护历史，但是不管为了什么而战，在战场上都不应该放开自己的武器扔给其他人。”
他的目光落在压切长谷部身上，淡淡的却带着难言的压迫感：“刚刚你应该拿起武器保护好你自己，而不是把刀扔给我。”
“我知道你是担忧我的安危。”千叶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
“但是没有下次，知道吗？”
压切长谷部握紧了手里的本体刀，心情复杂的垂下了头。
“今天的事情只是个意外，战场上随时会发生意外。”千叶道：“你们没必要因此产生什么不必要的愧疚。”
“都回去休息吧，今天探索的范围不算小，明天不用出阵了，自由休整一天。”
交代完后，千叶看着今天跟他一起出阵的刀剑们，知道他们对于今天的事不会那么快放下。他没有多说什么，这些刀剑们的秉性如何他并不清楚，既然他们有着人类的形体和感情，那么他姑且便把他们当做人类去对待，只是有些事情需要他们自己去想明白。
庭院里的付丧神并没有反驳自己审神者的心思，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冲击太大了，以至于他们仍旧处于一种自我怀疑的迷茫当中，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怎么样的应对。
千叶留给他们消化的时间，不再看他们。
他转头看向了五虎退，小短刀带着五只毛茸茸的幼虎，他有着和那些幼虎如出一辙的绒白短发和干净的琥珀色眼睛，此时正严肃而认真的听着自己的话。
然而他眼里仍旧停留有对于刚刚随着自己的大轻功一起落下的银杏叶和光河的喜爱，千叶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摘下一枚粘在自己衣襟上的银杏叶，放在了短刀小小的手心里。
五虎退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千叶看着小少年眼里毫不掩饰的喜欢，揉了揉五虎退的头。
就在刚刚运起轻功的时候千叶就发现了，可能是受到此方世界的影响，他运起轻功时，周身因为气劲溢出而凝成的银杏叶，从以前的虚影变成了现在的实体，随着他的轻功，一路飘飘扬扬撒了一地。
他心情复杂的自己身后掉了一地的银杏叶子，想起前几天烛台切光忠背后飘飘扬扬落得满地都是的花瓣，只觉得由衷的心累。
“其他人都回去修整，烛台切跟我来。”千叶看着站在五虎退身后的烛台切光忠，昏睡了大半天的太刀看起来精神奕奕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的灵气到底对他产生了什么影响，询问了系统以后打算带着太刀付丧神去手入室做个检查。
“既然醒过来了，再跟我一起来一趟手入室。”
睡了一夜外加大半天刚刚醒过来的烛台切光忠表情一僵，顿时想起了被灵力冲击到昏过去的恐惧。

第11章 日常
昨天那两道补灵过度的剑气并非全无作用，起码目前看来，事情是向好的方面发展的。
烛台切光忠在千叶说‘可以了’的一瞬间迅速翻身从手入室的病床上坐了起来，千叶看着他强自平静下如临大敌的表情，在发现烛台切光忠果然对手入室反应强烈以后，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
虽然检查烛台切光忠身体情况的实际上是系统，但是不妨碍千叶借此逗一下他的初始刀。
就在刚刚，系统告诉千叶，托他那两道剑气的福，烛台切光忠已经成功特化了。随后，千叶在系统‘这不行，这不是正常的进化方式，会造成数据大面积缺失从而导致任务失败。’的劝阻声中，勉强打消了他跃跃欲试人人一个莺鸣柳的念头。
‘任务者需要按照衍生出这个世界的那个游戏规则，把这个世界里的属于游戏的流程走一遍。’在被千叶察觉自己来自于游戏世界以后，系统干脆也不再隐瞒，直接把所有的相关资料都告知了。
有时候对于某些关键信息的隐瞒并不利于任务的完成，千叶和它签订的契约在主系统那里都有存档，宿主和系统处于一种相对平等，却又相对被压制的地位上。
虽然平常系统欢乐的像个智障，但是在任务进度方面却从不掉链子，何况这一场交易的主动权，从头到尾都在系统手里。
‘如果有太多违背游戏常理或者规则的地方，任务会直接判定失败的。’
‘失败了会如何？’千叶问道。
‘倒也不会怎么样啦，但是惩罚肯定是会有的。’系统说道：‘每个任务世界都有三次销档重来的机会。’
‘销档？’
‘抹除宿主在这个世界造成的影响和痕迹，重新传送到最初进入世界的时间点上去。’
‘那，曾经和宿主接触过的人呢？’
‘当然是不会记得宿主了，为了避免时间线的错乱，所有和任务者有关的数据都会清理掉。’系统的声音难得的严肃起来：‘但是一旦三次销档机会全都用过仍旧判定任务失败的话，宿主和系统签订的契约就会单方面被解除。’
而契约解除的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毕竟几乎所有被选中作为宿主的任务者，都是已经死去，灵魂飘荡在黄泉两侧的亡者。
‘不过宿主不应太在意这些事，一振太刀的极化数据影响不大，我们改天去找一振濒临特化的烛台切光忠采集这部分数据就可以了。’
千叶笑了笑，从手入室出来以后，与之相关的事情就再也没有问起。
从手入室离开以后，一度对手入室产生阴影的另一个人则是烛台切光忠。
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受了一次伤，在手入室里昏迷了一天的时间，醒来以后就莫名其妙的特化了。虽然变强是件好事，但是烛台切更愿意在战场上一刀一刀的磨练自己的实力而不是用这种莫名的方式。
第一次手入就因为承受不住自己审神者的灵力而昏迷过去什么的……
烛台切光忠放下手里的菜刀，伸出手捏了捏自己因为窘迫再次开始发热的耳朵。
从战场上回返的第二天，千叶依言并没有安排出阵，却安排了各种当番，除了负责三餐的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之外，其他的五振刀剑包括五虎退都被他派去进行手合了。
千叶是不想让五虎退这个年纪的孩子上战场，可是他查了查刀帐，属于栗田口这个刀派的短刀极多，除了药研藤四郎这个看起来年纪偏大并且沉稳的特例之外，都是和五虎退一样的小孩子外貌。
无论如何，毕竟五虎退等短刀不是真正的孩子，而且系统和他所要收集的短刀数据不仅仅是特化，还有比其他刀剑多出一个步骤的极化。
对于孩子千叶总是分外的有耐心，他让药研藤四郎带着五虎退前往训练场进行手合，在塞给五虎退一根糖葫芦以后，把仍旧待在厨房的烛台切光忠叫了出来。
昨天在使用轻功的时候被自己身上具现化出的银杏叶所提醒，千叶突然想起当时自己买景趣的时候，曾经计划要在自己居住的院落周围栽满银杏树的事来了。
“本丸里除了我，只有烛台切你清楚去万屋的路了。”千叶微笑了起来：“厨当番就交给压切长谷部吧，本丸的人目前不多，厨当番他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去往万屋买一批银杏树回来，当然，树苗也是可以的。”
烛台切光忠艰难的回想着千叶那栋独居的小楼周围，曾经栽种着樱花树的空地有多大，艰难的笑了出来：“……好的，请放心交给我吧。”
“我这就去。”
“嗯，出门之前记得换衣服。”千叶盘腿坐在案几之后，单手撑着自己的下颚，目光也是懒洋洋的，他冲着烛台切光忠扬了扬下巴：“我也不是那么急，你不用穿着围裙就这么急匆匆的跑出去。”
烛台切光忠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围裙：谢谢提醒，但是您从哪看出来我要穿着这一身一点也不帅气的衣服出门了啊审神者大人！
烛台切光忠带着千叶给他的小判踏上了独自前往万屋采购的道路，只剩下一个人待在厨房里的压切长谷部有些羡慕的看着烛台切光忠又被审神者安排了别的任务，默默的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他刚来到本丸，听说本丸里的初始刀竟然不是加州清光而是烛台切光忠的时候，心里的震惊简直要溢出表情，随后而来的便是难以抑制的遗憾和惋惜。
他现在这位主上的初始刀是由主上自己亲手锻造出来，而自己却是主上锻造出来的第二把刀，如果自己早来一步，那么主上最为亲近的初始刀就会是自己——压切长谷部，而不是烛台切光忠了。
无论到了何种境地，作为第一个站在主上身边的刀剑付丧神，初始刀的意义总是不同的。
压切长谷部这么想着，默默的把手里的煎蛋翻了个面。
烛台切光忠去完成别的任务了，整个厨房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马上就是午饭时间了。而我，压切长谷部，哪怕只是厨当番，也要为主公呈上最好的结果。
而在本丸另外一边的训练场里，本丸剩下的付丧神聚集在一起，宽阔的训练场里弥漫着一丝隐约的焦灼气息。
昨天的事情仍旧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尽管知道刚刚被召唤于现世的自己还有很大进步空间，但是目前的自己太过弱小，以至于要自己所侍奉的大将亲自为他们断后这件事，让在场的刀剑们，无论如何不能轻易地从心里放下去。
经此一役，所有人都知道了审神者除了灵力高深之外，同时还是一位实力强大的武者这件事实。
很多事他们仍然在纠结，但是唯一确定的是要尽快变得更强大这件事。
而千叶在武道上所表现出的强势，让所有付丧神看向千叶的眼神都炽热了起来。
变强的路有很多，除了不断地磨砺自身之外，能够得到武道上的先行者的指点，也是能够极大提高自己的途径之一。
想要变强的心从未停歇，手持木质打刀的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手中的刀剑再次交集在了一起。
太弱的话，连得到主殿指点的资格都很难达到吧？
看到两个人气势十足的手合，站在一旁中场休息的莺丸微笑了起来，他端着手里蕴藉着清气的热茶，时不时的出声点出两个人在往来之间有所疏漏的动作。
在演武场上消耗了自己整个上午的付丧神们，直到午餐的时候仍旧热情高涨，前来叫他们去往餐厅吃饭的压切长谷部，还未返回到餐厅，迎面遇上了‘购物’回来的烛台切光忠。
“长谷部君已经通知大家前来用餐了吗？”烛台切光忠问道。
“嗯，主上有别的安排吗？”
“是的。”烛台切光忠的目光越过压切长谷部，他看着刚刚走出演练场，正在前往餐厅的一众付丧神，脸上露出了一个奇特的笑来。
“今天下午的手合先暂停，午餐过后就先留在餐厅不要离开。”
“具体要做什么，我也不是很确定，等会儿用过餐主殿会宣布的。”

第12章 小纸人
本丸里的刀剑们在执行任务上具有非比寻常的行动力，距离午饭过去不过几个钟头的时间，千叶居住的那栋木质结构的小楼外，就已经种满了枝叶茂盛的银杏树。
站在树下的千叶抬头看着遮蔽在他头顶上的银杏叶，站在他身旁的烛台切光忠拿出了一个扁扁的盒子，盒子里面放着几个剪裁简易的小纸人。
“因为听取了老板的建议，又因为身上带的小判还剩了很多。”烛台切想起来临走前千叶交给自己的那一袋几乎能把本丸前后全种满银杏树的小判，再一次对自己的审神者的消费观有了一个清晰地认知。
“所以顺便买了这个回来。”
“嗯？”千叶饶有兴趣的看向了烛台切光忠手里那个扁扁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
“据说是专门用来照顾树木的简易式神。”烛台切光忠从盒子里捏出来一只被剪的十分圆润的小纸人，递给了千叶：“只需要注入灵力就可以使用了，日常的抓虫浇水修剪这些护理的事情，这些式神都可以完成。”
因为审神者的构成成分极为复杂，虽然成为审神者就一定是灵能力者，但是在其中出身正统，且能够观星测位，画符念咒，沟通阴阳驭使灵体的阴阳师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其中掺杂着各式各样的人类亦或者非人类 ，而很大一部分，在担任审神者之前只是身负灵力而不自知的普通人而已。
千叶手中的这种小纸人，就是那部分精通阴阳术的审神者制作的。这种勉强可以称得上式神的小纸人制作简单，只需要使用者注入灵力就可以使用了。
这些简易的式神并没有复杂的思维，只会按照事先下达的指令重复需要完成的工作，而且使用寿命并不长，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更换。
千叶看着手里的薄薄的纸片，伸出手指小心的放出一缕剑气，轻轻的对着这个看起来脆弱无比的小纸片点了上去。
彭地一声，千叶手里的小纸人应声而碎，被剑气割裂成了一片一片的碎屑。
旁边一脸期待的五虎退：噫？
千叶挑了挑眉，他看着站在周围兴致勃勃的围观的几个付丧神，道：“都退后，离我远一点。”
几个付丧神应声后退，他拿起烛台切手里的那个小盒子，掂量了一下以后把盒子里面的小纸人全倒了出来。
随后，千叶脚尖点地轻轻一跃，抬手从头顶的银杏树上折了一根枝条下来。一天内第二次看到审神者不借外力直接飞起来付丧神们眼前一亮，随后就看到千叶抬起手，仿佛持着什么千钧重物一样把手中的树枝重重的往地下插了下去。
纤细的树枝在千叶的剑气灌注下响起一声轰然剑鸣，随着剑鸣声，一道凝实的剑影在空气中骤然出现，停留一瞬后散落成细碎的光雨。
伴随着翻卷着四下溢出的灵力，千叶顺势把手里的小纸片们往外一抛，被逸散的灵气沾染的小纸片彭地一声，纷纷在半空中变成了半米高的小人落了下来。
五虎退惊呼一声，伸手去接从半空中落下的小式神，这些纸片变成的小式神们和还未被激活前一般无二，圆圆的脑袋占据了近乎三分之一的身高，短短的四肢也是圆润的可爱。
被五虎退接住的小式神在短刀的怀里蹭了蹭，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跳出去，落在地上以后，萌萌哒弯腰冲五虎退鞠了个躬，就一路小跑到千叶那边去了。
纯白色的小纸人头顶上带着一顶小小的红色帽子，身上斜跨着小巧的背包，手里抱着扫帚之类的清洁工具。短短的腿跑动起来时带着一种幼稚的憨态可掬，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园丁，反而更像是一些外表可爱的玩具。
一行七八个小纸人聚在一起冲着千叶弯腰行了个礼，就抱着各自的工具分散到树林里，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
千叶注意到五虎退、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停留在那些小纸人身上的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喜欢，不经意间又想起来系统曾经说过的，本丸的刀帐里，有很多小孩子体型的短刀的事情来。
目前看来，不同的刀剑形制化为人形以后的年龄也是不同的，这些刀剑不论在历史上存在的时间长短，心理年龄却都和外貌十分的同步且相似。
这样算起来，其实很大一部分都还是孩子。
千叶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他能重获这一世新生，在系统的交易基础上，归根结底还在于这些刀剑身上。
按照契约上写的那样，他起码要和这些刀剑相处数年时间，在这期间这些刀剑皆奉他为主，为他所用，朝夕相处。
如果这些刀剑全都是思维独立的不需要和他产生太多交集的成年人也就罢了，可偏偏就在这短短的几日内，千叶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些刀剑们对于自己的依赖。
几振刀剑或多或少都表现出了对于自己态度的在意，或许他们的心智是和外貌相对应的更加成熟，也懂得如何去掩饰，不那么直白。
而唯独五虎退，他本就是孩子的外表，眼神也是带着怯弱的干净，懵懂的和上辈子战火骤起后，山庄里收养的那些幼童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便是，五虎退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全然的源自于内心的信任，和纯粹的喜欢。
在以后上千个日夜的朝夕相处里，或许像退这样让短刀还会有更多。这样沉重的来自于情感上的依赖，让千叶不知道怎么去担负。
千叶不清楚这种情感是怎么产生的，但是他能感受到这些情感并非虚假，全然真实。
可自己召唤出他们，使用他们，并非是为了维护所谓的历史，只是从他们那里获得用以支付重生代价的筹码。
已经召唤出来的几个付丧神，一举一动都表明了他们十分在意自己的想法。在此之前，时政的工作人员曾特别告知过千叶，付丧神会对自己的主人带有极高的好感度和忠诚。
这种好感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从睁开眼看到千叶的一瞬间，就已经印刻在了他们的思维里。
他们并不知道这样的忠诚最初的来源只是一场交易，然而事已至此……
千叶抬手接住了从树上落下的一片银杏叶，掩盖住了从心底涌现出的五味杂陈的情绪。
试问，有谁不想要一位实力强大的大将呢？
他是那样的英俊潇洒，有着进可上阵杀敌的强大武力的同时，又有着退可吟咏和歌般的风雅气质。他就像从时空里走出来的平安京里的贵族一样，静时举止优雅而又品行温和，何况他还是那么的有钱。
是的，有钱。
在烛台切光忠拿走了千叶换洗的衣物之后，本丸里的一众刀剑终于确认了那天关于审神者的‘出阵服’的猜测。
——千叶衣服上那些精致的缀饰，全都是金的，甚至那些细节处的点缀，也都是真正的珍珠和玉石。
然而不仅仅是这样，在和千叶相处了几天以后，他们很快的感受到了千叶的大方和不拘小节，具体表现在千叶对于金钱的不在意上。
在本丸里居住了一段时间以后，千叶出于某些复杂的情绪所表现出的想要弥补的心理刀剑们尚且感受不到，但是不妨碍刀剑们逐渐能够感受到审神者确实是喜欢他们的。
而这种喜欢，具现化到日常的生活里，就是对于刀剑们物质生活的极大满足。
简称，买买买。
毫无疑问，本丸里最受宠爱的是短刀五虎退和作为千叶初始刀的烛台切光忠。而审神者对他们的偏爱也在两个付丧神的身上淋漓尽致的表现了出来。
且不说五虎退收到的那几大盒足以把他的老虎埋起来的各种花色的领结和装饰品，他甚至在前几天收到了几只万物出售的专门用来照顾猫科宠物——姑且把他那几只幼虎也当做猫科宠物——的纸片模样的小式神。
千叶并没有忽视那天同样表现出喜爱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所以就在同一天清晨，加州清光在收到了整整一盒指甲油以后，又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发现了一只圆滚滚的纸片式神。
在窗户外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加州清光，刚刚起床就听到门口传来了轻微的挠门声。他拉开了房门，揉着眼睛猜想是不是五虎退的小老虎跑到自己这里来了，还未低下头，就感受到一股柔软的力道在他脚上蹭了过去。
小小的纸片式神抱住了他的小腿，在加州清光发现自己以后，趔趄般后退一步。它扶了扶自己头顶上有些歪掉的帽子，弯腰鞠了个躬，就抱着自己怀里的小扫帚哒哒哒的跑进了自己和大和守安定的房间里。
加州清光：…好……好可爱……
“是什么啊，清光。”大和守安定还没有完全从睡意里清醒过来，他刚从被子里坐起身，迷蒙的眼神还没有聚焦：“是退的老虎跑了过来吗？”
他揉了揉眼，拨开了额前垂散的刘海，一转头就看到自己床铺边，一个小小的纸片式神抱着一根同样袖珍的扫帚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
大和守安定：！！！
“这不是负责照顾那片银杏树的式神吗？”
“迷路了吗？”
大和守安定伸出手戳了戳端坐在那的小纸人，好奇的问道：“怎么会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被戳的整个纸人都向一边歪了一下，小纸人冲大和守安定歪了歪头，放下扫帚，再次伸出短短的手臂扶住了头上的帽子。
“不是哦。”加州清光晃了晃手里的纸条，这是他刚刚在门口发现的。
“这个是主殿买了专门送过来的。”
“说是用来打扫房间用的…”加州清光把纸条递给大和守安定，向他展示纸条上力透纸背的几个墨字。
“不过这也太奢侈了吧…好像是每个房间都有呢。”
“根本用不了这么多啊。”
虽然是这样带着关心的抱怨，但加州清光转头看到安安静静的坐在那的小式神，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是送我们的礼物呢。”他学着大和守安定的样子戳了戳小纸人。
“这么一想就忍不住的开心啊。”

第13章 故往
本丸里的刀剑们起床的时候，千叶正在他居所前的银杏林里练剑。
因为本丸景趣设定在秋天的原因，刚刚栽种好的银杏叶，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已经奇异的过渡到了另一个生长季节。
绿色的叶子上从根部开始变黄，沿着脉络慢慢的侵染上了几分秋色。
大概再过不久，就能看到熟悉的银杏叶纷飞的样子了。
千叶手里仍旧是持着一根树枝，站在树下一招一式的试着自己的自幼修习的剑式。
自从来到这个本丸以后，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缘故，千叶几次出手，便发现随着自己的剑招一同溢出的不仅有剑气，还有走到哪便落到哪的银杏叶子。
啧…
千叶手里的枝条承受不住山居剑意心法下剑气的侵袭，所以他便只试着把问水诀下的套路练了一遍，然而尽管如此，等到他收剑时，脚下泛着金光的银杏叶仍旧是铺了厚厚的一层。
他看着脚底下随着自己出剑便不断从半空中出现的树叶，和围绕在周身流光溢彩的灿金色剑气，满脑子只有呵呵二字。
千叶出身的第一世和这个世界本丸之外的现世颇为相似，同样立足于科技的世界，同样的历史进程，只不过时间轴比他被传送到的这个世界更加早了几十年。
没有武者，没有侠士，没有灵能力者，他现在所经历过的种种，在曾经的世界里不过是流传在网络和都市奇闻中的故事。
在第二世莫名的出生在大唐以后，在他听到收养了自己的人叫做叶英，他所在的地方叫做藏剑山庄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样的一个世界了。
和现在的这个世界一样，同样脱胎于他曾经第一世所知道的一款风靡于众的游戏。
而在那个世界里，千叶想，他和此方世界的付丧神一样，不过是一个生活在游戏里的角色而已。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意识，也有可能就是在那个游戏账号的主人因为种种原因彻底离开了那个名为剑三的游戏以后，在无止境的等待里，他从游戏的登录界面苏醒了。
账号没有了主人，人物角色自然也不再需要被控制。他看着自己正值青年的身体，在湖泊的倒影中打量着自己从来未曾直视过的容貌，明明是二十来岁的样貌，可他却对自己的曾经一无所知。
仿佛一出生就已经是风华正茂的年岁。
他凭借着记忆里对这个游戏隐隐约约模糊的记忆，在一张又一张地图间策马闲游。
他看过长安花，见过纯阳雪，走过唐门的问道坡，也去过大漠之间的三生树，他能听到世界上那些真正的玩家所讨论的东西，看过他们的爱恨情仇。有很多人来了来，去了去，但他始终没有遇到第二个和自己一样产生了人类意识的人物角色，也在没有等到过自己的创造者上线过。
隐约间他总觉得自己是在等什么人，但是又觉得自己等的人不会回来了。
从产生意识到消亡泯灭，也不过十几日的时间，等到账号主人留下的点卡时间消耗干净以后，他抱剑坐在天泽楼前，彻底闭上了眼。
而再醒来时，就是大唐。
一个真正有着一教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的大唐。
可能因着前世只是一组数据的缘故，千叶在大唐那一世，天生的七情单薄六欲缺失。再加上那些曾经印刻在他本能里的藏剑心法，千叶年幼时因为这般性子一度被认为是修习心剑的好苗子，直到后来年岁渐长，一手教导他的叶英才终于发现了他心性上的问题。
大唐那一世教会他如何去做一个人，直到他猝亡于战场后，因为他从来不曾知道的、所谓历经两世以后比旁人更加强大的灵魂之力，再次被选中，在这个同样脱胎于游戏的世界里复生。
千叶扔下手里的树枝，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叹点什么。
大唐的世界，虽然与历史有所偏差，但是仍旧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武侠世界。虽然有各种不可思议的武功心法，但是那时候他所修习的剑术就是一招一式朴实无华的剑术。
虽然因着各门派心法的缘故，不同门派的弟子招式施展间确实会有标志性的气劲气场之类，但是却没有游戏里那种超出武学范畴的华丽特效。
——然而这个世界，那些华丽到夸张的特效似乎随着他的重生，也一起回来了。
啊，这可真是……
前日里他用轻功带着压切长谷部赶路的时候，骤然在身边出现的庞大剑阵不但让本丸里的付丧神极为惊讶，就连当时还在半空中的千叶自己也极为震惊。如果不是多年养出来的涵养镇定刻在骨子里，他可能会在踏出传送光之前就带着自己的打刀半路坠机了。
想一想自己差一点当着未来几年都要和自己共居的刀剑们的面，连带他们的同僚一起挂在树上，千叶就感到心情复杂，他捻起一片随着自己的剑气一起出现的银杏叶，默不出声的打量着。
手中这片银杏叶单从形状上看和生长在树上的那些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些银杏叶子都是极为纯粹灿烂的金黄色，脉络清晰细致，形状完美，叶子的边缘还带沾染着细碎的金光。
此时躺在千叶的手心里，精致的像是一件艺术品。
系统看着千叶长久的不说话，只以为他一时半会接受不来这种变异，出声劝道：‘宿主不要太过在意这个事情啦，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嘛。’
‘在宿主本来的世界里的力量体系建立在武学的基础上，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建立在灵力的基础上，会有变异是正常的。’
‘嗯。’
‘而且我觉得这个叶子也挺好看的，起码和宿主的气质很搭。’系统稍微搜索了一下大唐以及剑三的资料，举例道：‘你看，万一你上辈子是个五毒或者七秀什么的，这会儿你身上飘出来的就该是桃花瓣或者蝴蝶啦。’
千叶想了想上上辈子游戏里那些动一下就花瓣乱飘的七秀们，虽然秀坊不收男弟子，但是本丸里却有着异曲同工，一开心就浑身飘花瓣的大男人们……
他假想了一下随着剑气出现大蓬大蓬的樱花瓣什么的…
千叶：你说的很对，我竟无法反驳。
千叶在这里练了一早上的剑，手里还是用的顺手折下来的树枝，他抬头打量着头顶的枝叶，问道：‘如果我要换两把好点的武器，或者换两块玄晶自己铸剑，需要多少能量。’
‘等宿主的刀剑这边的收集任务完成四分之一差不多能换一把武器，刀剑特化还有新地图的数据收集都能拿到奖励。’
系统算了算，回答道：‘这样算的话，等到宿主收集到这四分之一的刀剑和他们的特化数据，差不多能换两块沉沙玄晶过来，要是换更高级的醉月玄晶只能换一块。’
‘沉沙？’千叶想了想藏剑山庄锻出来的诸多名剑，其中沉沙玄晶锻出来的两把剑是最为他所喜欢的，他想了想，道：‘那就帮我记着，这几天锻出来刀剑拿到的能量，先给我换一套铸剑工具过来吧。’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在他脚边那一小堆银杏叶里来回滚动的系统球，语气微妙：‘普通的就行，应该废不了多少能量，你别再给我偷工减料了。’
系统显然也想到了前几天的破损的铁剑，辩解道：‘这个世界的设定就是这样，但凡有名的武器里面都会产生付丧神，高等级的武器兑换过来要耗费的能量很多的。’
‘不过铸造武器这种工具消耗的能量的倒是不多，宿主你要的话现在就可以给你换一套过来。’
‘现在就能换？’
‘嗯，现在就可以。’
系统想了想，又给千叶仔细解释了一遍：‘在我们系统这边能量兑换物品的比例是不一样的，比如金银珠宝，流通货币，书籍字画还有日常用品之类的，消耗的能量都非常少。’
‘尤其是本土世界就有的东西，越常见消耗的能量越少。但是如果兑换物品涉及到能量和世界规则，又或者是本土世界没有的东西，兑换消耗就会随着物品本身的评定品级越来越高。’
千叶想了想前几天他兑换的小判，对系统的换物规则大概有了个了解。
他如今重活一世，整个世间了无牵挂，他本身没有多渴求的东西，对系统口中各种能飞升到其他世界的修炼法门，又或者一把药下去连物种都改了的所谓‘珍稀血统’也不感兴趣。
如果系统所言不假，他还能有回返大唐的机会的话，这些东西对他还不如两把好剑来的实在。
所以千叶在练完剑以后，趁着吃早饭之前又去锻刀室锻了两把新刀出来，在确定了手里的小判还能消耗许久以后，才把剩下的能量存了下来。
他虽然并不是那种吃不得苦的性子，但是几十年锦衣玉食，如果能继续安逸下去，自然不会亏待自己。
新来的两振刀剑形制并不相同，其中一振是个化形以后体格健美的紫发青年，他拿着一把打刀，自称名为歌仙兼定。而另一个则是一个看起来比五虎退还要小的小孩子，是一振短刀，名为小夜左文字。
和五虎退懵懂干净的气质不同，这振小夜左文字穿着一身类似于僧衣的外袍，背后背着硕大的斗笠，纤细的小腿上缠着绷带。他抿着嘴，目光沉沉，脸上带着些略显凶恶的冷淡。
在走出锻刀炉，看到了召唤自己的审神者以后，小夜左文字握紧了手里的刀，抬头看向了千叶：“我是小夜左文字。你……希望对谁复仇呢……？”
千叶：…啊？
小夜左文字看着千叶茫然了一瞬的脸色，补充道：
“如果想要寻求复仇的话……”
“你…有想复仇的对象吗…？”
看着眼前语气认真绝对不是在说笑的短刀，千叶脸色平静仍旧带着温和的微笑，内心冷漠满是卧槽。
你们这里的刀剑到底是怎么肥事！上战场就算了！一张嘴就复仇，这是该让小孩子做的事吗？！！

第14章 职责
新来的两振刀剑被交给了烛台切光忠，在得知小夜左文字还有两个兄长以后，千叶便暂时把他安排在了五虎退的旁边，打算先让他和同龄人多相处一段时间，然后等到自己把小夜左文字的两个兄长锻造出来以后，再把他们兄弟三个挪到一起去。
想来小孩子骤然到了陌生的环境，感到不安并且表现出攻击性也是正常，和自己熟悉的人生活在一起，这种尖锐的攻击性应该会有所软化。
千叶此时还不知道所有本丸里的刀剑不论环境，刚锻出来时不但记忆相同，连性格也都是一般无二。他想到五虎退，又对比了小夜左文字，只是暗自有些感慨，把尽快锻出另外两把左文字提上了日程。
已经连上这个世界的网络，并且顺藤摸瓜的从时政招新界面找到了审神者论坛上的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千叶左文字一家到底是个什么画风。
让宿主亲自去了解自己锻出来的刀剑们也是一种乐趣，它不应该剥夺宿主的这种难得的体验机会。
“这么说起来，烛台切你有没有兄弟或者交好的朋友。”
刚知道出自同一个锻造者之手的刀剑会在化形以后产生血缘一般的羁绊，以兄弟相称，甚至会称锻造者为父以后，千叶突然冒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
大唐那几十年里，他亲手锻出来的武器不知凡几，要是也都如同此方世界一样化成人形…
千叶及时收住了脑子里满地和自己一般装束大大小小形似藏剑弟子的青年围着自己叫爹的恐怖场景，扭头看向了一旁坐在桌案前认真翻阅着时政文件的烛台切光忠：“确定了形制，试着先锻出来的几率会比较高。”
“啊。”一旁的烛台切光忠似乎没有想到千叶会这么问，讶异的回答道：“兄弟之类的倒是没有，朋友的话…”
太刀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点混合着怀念和期待的温暖笑意。
“太鼓钟贞宗，曾经和我都是侍奉过政宗公的刀，除了已经来到本丸里的长谷部君，和我关系最好的就是小贞了。”
“嗯…太鼓钟贞宗？”千叶调出刀帐看了一眼：“也是短刀？”
“啊，是的。”
“你和长谷部关系很好吗？”千叶提笔做了备注，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平常在本丸里不怎么见你们来往。”
“嗯…其实应该和长谷部君关系不错的，但是他不是很喜欢前主人，所以说不上什么话呢。”
“前主人？”千叶挑了挑眉，没再多问，他握着笔在纸上写了几笔，顺手把笔往桌子上一扔，活动了下手腕：“等下午出阵回来，带着小夜左文字和歌仙兼定去一趟万屋，顺便其他人有什么需要的也一并采买回来。”
“还是要属下带他们去吗？”烛台切光忠问道。
“嗯…”
“不必了，我亲自带他们去吧。”
本丸里的刀剑都对自己有着天然的好感，而短刀——比如五虎退——这样年龄偏小的孩子很容易把好感转换为依赖。
想到小夜左文字和自己的兄长暂时分隔不能相见，为了缓解短刀紧绷的情绪，千叶思考了片刻，就决定亲自带着小夜左文字去万屋。
再次见到千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一身蓝色衣服的短刀正安静的坐在房间门口的台阶上，目光放空着，落在台阶下面的不知道什么地方。
“要带我去万屋？”小夜左文字的眼神有一瞬间茫然，他利落的站了起来，抬头看着自己的审神者。
随后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用一种冷静的语气轻轻的说道：“是有什么经济上的困难吗？”
这次轮到两辈子加起来都没遇到什么经济上的困难的千叶茫然了，他一时半会没能想明白‘带短刀前往万屋’和‘经济上的困难’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他只是牵起了小夜左文字的手，引着他向前走去。
“并没有经济上的困难。”千叶尽管不解其意，还是耐心解释道——他对孩子总是有耐心的。
“是要带你去买一些日用品，小夜刚来到本丸，我并不清楚你的喜好，所以需要什么东西，到了万屋以后由你自己挑选。”
“啊。”短刀似乎有些惊讶，他抬头看了千叶一眼，比一般小孩子更为狭长的眼微微睁大了些。
“怎么了？”
“所以…不是要把我卖掉吗。”小夜左文字转回头去，直视着前方的走廊，低声道：“…太好了。”
千叶握着短刀纤细冰凉的手指，一时间心情复杂难以描述，这孩子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因为缺钱把他卖掉？
和五虎退柔软的，带着小孩子偏高的体温的手掌不同，小夜左文字的手指十分纤细，骨节非常明显，同时冰凉的过分。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仍旧是他的本体，一振短刀，而不是握着一个已经化为人形的付丧神的手。
他不知道新来的这振短刀过分消极的心态是怎么来的，目前看来小夜左文字的心理问题不小。鉴于他并不是一个存在时间和外表一样大小的真正的小孩子，千叶在心里叹了口气，放轻力道揉了揉小夜左文字的头。
“小孩子无忧无虑的成长就够了，当然，鉴于你是我的刀，你还需要学一点东西。”千叶牵着小夜左文字，不疾不徐的沿着回廊向前走，温声道：“学会如何去战斗，试着变强，然后履行付丧神的使命，维护历史。”
千叶知道这些刀剑并不是真正的孩子，而且无论出于自己的任务还是审神者的职责，又或者这些刀剑本身的想法，他都不会也不能让短刀们扼去爪牙磨掉锋芒，一直像一个真正的孩子去依赖着自己。
但是，世界还不需要孩子去拯救，从目前见到的这两振短刀来看，他们的思维和身体一样，停留在真正的人类幼年时期。
这种纯粹的天性不应该被泯灭。
“有些过于沉重的东西，不是应该由你一直背负着。”
小夜左文字感到自己冰凉的手指被另一只干燥而温暖的手包裹着，那手掌修长稳定，而手掌的主人，他的审神者，温和而平静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在他耳边响起。
“等过些时间，我会将你的兄长也召唤到现世，在此之前……”
温暖的风从他脸侧划过，正值下午，秋季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柔软散漫的暖意，小夜左文字有些茫然 ，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自己的审神者，好在他的审神者也并不需要他回答。
年轻的审神者站在庭院前的树下，金色的余晖合着飘落的银杏叶从他身边散落，他看着自己，弯唇笑了笑。
“先同我一起迎接出阵的队伍回来吧。”
“嗯…”小夜左文字呐呐的答应道，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了原地。
千叶并不指望短刀能一时半会儿就能想通，有些性格里的东西需要慢慢纠正。
他既已签订了契约，并且提前拿到了重活一世的报酬，自然就要履行应有的义务和职责。审神者这份工作急不来，不过好在他现在最不缺东西的就是时间了。
平心而论，小夜左文字真是是一振非常好养活的刀。
在去万屋的一路上，他都只是安安静静的牵着千叶的手，并不主动提出什么要求，只有在千叶询问他时，才会低声回到几句简单的话。
此次前往万屋随行的还有歌仙兼定，压切长谷部和五虎退，歌仙兼定也是新来的刀，分配给他的房间里也只有一些基础的东西。五虎退是千叶专门带来陪着小夜左文字一起的，本来以为两个短刀凑在一起会有什么共同话题，不过现在看来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五虎退本身也是腼腆内敛的性格，来到本万时间不长，虽然一直被千叶不动声色的宠着，比初来时开朗了些许，原本的性格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改变的。
因此五虎退在鼓起勇气和小夜左文字搭了几次话以后，仅有的勇气迅速在小夜略显冷漠的态度下消磨干净，于是剩下的路程便牵着千叶的另一只手，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了。
至于压切长谷部，他是在听到本丸的众人需要的东西以后，自荐前来的。
理由是如果在万屋采买了过多的东西，总不能让审神者亲自提回来。
目前本丸里的刀剑不多，表现出擅长内务的刀剑只有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千叶本身有意培养几个帮手来打理本丸的内务，于是欣然应允，带着压切长谷部一起来了。
而一路上经过观察，在内务方面或许压切长谷部确实比烛台切光忠更为适合。
压切长谷部的性格比起烛台切光忠来说，是一种由忠诚演化出来的更加细致入微的体贴。而且打刀本身似乎十分擅长并且热衷于照顾他的审神者，并将之视为一种信任和看重。
千叶想到前几日看到的那本刀帐，未来几年本丸里的刀剑数量绝对不会少，且不论出阵远征之类来自于时政的任务，随着本丸刀剑付丧神数量的增多，单本丸里诸多付丧神的衣食起居就会是一份极为繁杂琐碎的工作。
而他不可能所有的事物一应大小全都亲力亲为，千叶考虑了不过片刻，便决定了培养几个合格的下属是必要的。
至于合适的人选，从现阶段本丸的情况来看，烛台切光忠算一个，压切长谷部也算一个。
五虎退和小夜左文字太小，歌仙兼定今天刚来还有待观察，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的性格看起来也并不合适，两个人都还是少年模样，相对而言已经是成年人体型的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看起来更加的沉稳。
至于莺丸……
千叶沉默了一瞬，直接把这个来到本丸以后每天喝茶养生的千年老刀给剔除到名单之外了。

第15章 庆典
需要在万屋采买的东西并不算多，然而出征的队伍归来时便已经是傍晚，所以在买完计划内的东西以后，已经是日暮西沉，天色越发的晚了。
一路上，新来的歌仙兼定或许是因为和自己的审神者不那么熟悉，所以话并不算很多，他保持着一种温文风雅的微笑，用一种略带亲昵却并不热情过分的语气持续着和千叶之间的谈话。
在他们身旁，压切长谷部提着手里的东西——这些东西比他们原本计划中要买的物品清单上的东西起码多了一倍出来，仿佛在他不曾察觉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买了这么许多东西在手里。
和带着烛台切光忠前往万屋那一次相同，千叶在挑选东西时，直接把钱袋交给了压切长谷部，而和上次不一样的是，千叶起了要培养几个付丧神出来协理杂务的心思以后，就开始观察身边的这振打刀。
经过几天的接触，千叶对自己锻出来的第二振刀剑付丧神的性格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忠诚，严谨这两种极为明显的外显性特征，加上极高的命令执行度，被千叶暂时性的贴上了一个可用的标签。
在经过就几家店铺的观察，发现压切长谷部在数字上还算的上敏感后，当下便决定暂时把本丸里的财务问题交给压切长谷部了。
其实并没有什么财务收支问题，本丸目前最大也是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他自己，至于压切长谷部目前所需要注意的，只有支出而已。
而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审神者委以重任，即将成为新一代的本丸管（bao）家（mu）的压切长谷部，正在虚心学习。
自己的审神者仿佛突然提起了兴趣，接下来的行程里，时不时就会就某件物品细微之处的差异和不足品评一番，末了问自己一句，记住了吗？
压切长谷部虽然不知道千叶的目的是何用意，但是审神者这样类似于教导的举动 ，让他讶异之余还有些激动。
于是打刀青年脸上的表情越发的认真严肃，如果不是手里提着东西，千叶几乎怀疑他会拿个本子把自己说的话记下来。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的千叶顿了顿，看着压切长谷部认真的态度忍不住微笑起来。
“长谷部要是对这方面感兴趣的话，回去以后可以多去拜访歌仙兼定 。”千叶想了想，补充道：“人各有所长，有兴趣的话了解一点就可以了，不必勉强。”
本丸以后的会来很多新人，他不可能带着每一振刀采买物品整理内务，事必躬亲，非长久之道，等到本丸最早的一批刀剑练度上去以后，后来的刀剑就可以交给他们来带了。
因为千叶等人并不急着回返，加上他有意带着压切长谷部多了解几分万屋的情况，不知不觉就已然是暮色四合。
这里的集市和千叶曾见过的长安集市相似又不同，鳞次栉比的店铺，石砖砌成的房屋上，细细的木格窗上蒙着白色的窗纸，宽阔的马路上人头攒动，往来间笑语不熄。
然而，就像是突然的得到了什么号令一样，随着万屋顶上那倒扣的苍穹间夕阳隐没，从万屋一头，璀璨的灯火在最边缘处一瞬间点亮，顺着广场的周围一路向中心蔓延，点点灯火星河一般覆盖了整个万屋。
暖黄色的光映照在千叶的侧面上，让他原本便极为清隽温润的眉眼上平添了几分温柔。
千叶几人此时正站在一处地势偏高的店铺里，看到一路蜿蜒至此的灯火，五虎退当即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由远及近的灯光次第亮起时，像是一条光河迅速的流淌了过来，明亮的灯光倒映在小夜左文字的眼里，让他原本有些沉郁的眼睛映出几分生机。
随着夜市一同而来的还有街道间喧闹的人群。
那些各式各样的摊位仿佛是突然之间出现，原本还算空阔的街道上便充满了审神者和他们随行的付丧神，他们用一种参加祭典般的喜悦态度在各式各样的小吃摊位间往来嬉闹着，笑声顺着空气向四面八方传去。
小夜左文字的嘴边抿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小的笑容出来，他身边站着的五虎退已经忍不住的趴在了栏杆上，隔着那蒙有白纸的格子窗，踮起脚尖向外打量，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和喜悦。
这种沾染了烟火气息的、来自于同伴的平静而温暖的气息，在这处不大的空间里弥漫开，让千叶有一瞬间的恍惚，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这种纯粹又放松的喜悦，自从战火燃起时，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明亮的灯火模糊掉了那些燃烧在城池和荒原间的血火硝烟，千叶眨了眨眼，再看时，围绕在身边的便仍旧是快乐而又充满生机的付丧神了。
始终牵着两个小短刀的手放开了，千叶揉了揉五虎退和小夜左文字的头，示意他们可以自己去玩。
“大人是新上任的审神者吗？”一旁的店主看了他们一小会儿，笑眯眯的搭话道：“恕老头子冒昧，看起来您不是很了解今天的庆典呢。”
“庆典？”千叶问道。
“今天是水无月的庆典呐，万屋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庆典，今天刚好是六月份的第六天，大人可能不是很了解。”一早就观察到千叶身边付丧神的练度都不高的店老板，在发觉到千叶没有被冒犯的意思以后，主动解释了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万屋每个月都会有一次这样的庆典举办，这个庆典的前身原本是由审神者聚会发展而来的。
因为审神者聚会当天，几乎所有的审神者都会带着自己当天的近侍前往，聚会结束后，由于平日里生活环境原因宅的可以的审神者们，会借此机会和相熟的好友相聚，聚会当天的晚上，万屋就会变得空前的热闹起来。
或许是因为此地和现世已经隔离的近乎分裂开来，也许是本丸里日复一日的生活太过无趣，又或者是前线紧张的局势激起了人们骨子里沉淀的欲望，总而言之，这样每个月一次的狂欢就这样的延续了下来。
“这样的活动盛大的如同现世的祭典一样，但是并没有祭拜什么神灵，也没有什么想要祈求…”再加上审神者和付丧神的特殊性，店老板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笑着说 ：“所以就用每个月的月份来代替啦。”
“这么看起来，大人您是刚刚上任不足一个月的审神者呢。”
“嗯，有劳解惑了。”千叶答道。
审神者聚会这件事他之前有听狐之助提起过，只不过上任满一个月的审神者才会接到邀请，他上任时间不久，所以对于这些事情可以说是全然无知了。
万屋虽然聚集了大量的审神者和随行的付丧神 ，却不担心弄混，因为彼此间定有契约，哪怕自己的刀剑混迹在一大片一模一样的刀剑付丧神中，审神者也能一眼就把属于自己的那一振认出来。
所以千叶很放心让两个小孩子去自己去喧闹的人群中去玩了。
“千叶大人要一起吗？”五虎退蜷了蜷手指，最终还是没有主动伸手去牵住千叶，只是伸手拽住了千叶衣摆的一角。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乐趣，大人也有大人要做的事情。”千叶看着街道上欢乐的人群 ，沉默了片刻，笑了笑拒绝了。
依偎在千叶身边的五虎退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一瞬间被掩饰下去的倦怠和疲惫，尽管不能清晰的感知到审神者的情绪，但是却不妨碍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审神者并不开心。
他在难过。
五虎退只觉得眼睛一酸，但是他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只好把脑袋埋进了千叶的怀里。
骤然得到一个柔软的拥抱，被自家短刀撒娇的千叶不明所以的看了眼五虎退，伸手在小短刀触感良好的白色短发里揉了揉。
他递给五虎退一包小判，又递给小夜左文字一份，嘱咐道：“你们喜欢，就去玩吧，有想要的东西就买回来，但是不要跑太远。”
他环视着周围，在墙上找到了钟表，补充道：“两个小时后回来，我们返回本丸。”
“退，你来本丸比小夜早，要照顾好小夜，能做到吗？”
“可以的，千叶大人。”小短刀湿漉漉的眼睛里染上了被‘委以重任’的喜悦，听到千叶这么说，那被小夜拒绝几次后消失的勇气又重新回来了。
五虎退一只手抱着自己的老虎，另一只手空出来去牵小夜左文字，想了想，又把自己脚边徘徊的老虎分别抱起来在小夜左文字和千叶怀里各塞了一只。
他又去牵小夜左文字的手，这次看起来眼神带着点凶恶的短刀没再拒绝，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小孩子们离开了，原地只剩下三个大人，气氛顿时沉默了许多。
“主公看起来很喜欢小夜。”歌仙兼定清理了清嗓子，先开口了：“他很少这么开心过了。”
“嗯。”千叶淡淡的道：“你之前和小夜侍奉过同一位主君？”
千叶现在已经知道了，刀剑化形会保有刀剑前身的记忆，与之相关的经历所产生的羁绊也一同流传了下来。
眼前歌仙兼定这么说，两人要么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鉴于小夜左文字只有另外两个左文字兄长，那么只能是同为一人所持有过。
“是的。” 歌仙兼定有些惊讶，然而他很快笑了起来：“我和小夜都曾经是细川家的刀剑，相识已经有些年份了。”
“只是小夜他……”
“小夜的性格太过于消极沉郁。”既然二者相熟，千叶就毫不避讳的说道：“我不知道他以前的过往经历如何，然而既然已经到了现世，换了新的形体。”
“——那么以前的种种，就不应该再成为此一世的负累。”
“人也好，付丧神也好，既然存活于世，终究是要往前看的。”千叶目光划过窗外流动的光河，无奈的笑了笑：“既然奉我为主，要让这么大点的孩子去替我复仇吗？”

第16章 苹果糖
在和成年体型刀剑相处时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压切长谷部还没在千叶和短刀相处时发现过，审神者仿佛格外的喜欢短刀，或者说是对孩子体型的短刀格外的宠爱一些。
这一点在同样身为短刀的药研藤四郎身上就能看出来，但或许是药研藤四郎更偏向于少年的体型，加上他相对稳重的气质和成熟的声线和五虎退完全不同。
压切长谷部想，起码千叶对待药研藤四郎的态度，和对待其余几振成年人体型的刀剑没什么区别。
压切长谷部在一旁保持沉默，他习惯性的遵从主上的命令，在不越过某条他所遵守的界限之前，几乎从不去质疑。
既然已经到了现世，换了新的形体。
——那么以前的种种，就不应该再成为此一世的负累。
然而此时却听到千叶这么说。
这句话显而易见的触及了打刀付丧神的心结，压切长谷部动了动嘴唇，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反驳这些话。
他一瞬间有很多话想说，桌子下的手平放在双膝上，渐渐拽紧。千叶就坐在他的对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但是那笑意轻的像是羽毛一样，仿佛一阵风过来，就能把那笑从千叶脸上吹走。
这让压切长谷部心里升起一种难言的情绪，于是心底的声音渐渐的缩了回去，他继续沉默着，没有多说什么。
“啊…主公是这样想的吗。”歌仙兼定怔了怔，似乎意想不到般笑了笑。
千叶没有再回答，说完那句话以后他便有些出神，听到歌仙兼定的话，他只是看了打刀付丧神一眼，目光就又落在了窗外。他端起店主人刚倒的茶，慢慢的啜饮起了杯中的茶水。
一旁沉默的压切长谷部有些诧异的端起茶水尝了一口，和千叶居住在同一个本丸时间不长，却不妨碍他了解到自己这个主上在衣食住行方面有多挑剔。
压切长谷部听烛台切光忠说过，他第一次陪同千叶来万屋的时候，另一家店的老板也曾经给千叶送过茶点，但是千叶只尝了一口，就不再碰了。
他品了品杯子里的茶色，虽然对茶道了解的不甚深刻，但是也能轻而易举的分辨出眼前的茶水和千叶在本丸里常喝的那些茶，色泽口感差别不是一半点的大。
压切长谷部又看了千叶一眼，确定千叶是在出神无异。
他顺着千叶的目光向外看去，只看到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捞金鱼和贩卖各种糖果的摊位前多半是短刀，也有年级较小童心未泯的审神者。穿着各色和服的审神者，脸上并没有带着往日里常用的护神纸，而是带着各种各样造型奇异的面具。
街边的灯笼泛着晕黄的光，小簇小簇的烟花在来往的人手中闪烁着，看起来是一副繁华欢乐的景象。
然而此情此景，主殿在怀念什么呢？
歌仙兼定也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水。
自称擅长风雅之道的打刀有非常敏锐的观察力。从来到万屋开始，他现在所将要侍奉的这位主人，微笑表面下的情绪就非常的微妙。
一种混合着怀念和悲伤的更却复杂的情绪，或者还带着些悔意。
然而这些情绪在自己这位审神者身上表现出来的那部分，比他记忆中其他人类身上所表现出来的，要浅淡的多。
歌仙兼定再怎么样，曾经也只是一振刀剑而已。千叶的情绪并不是那么的明显，所以歌仙兼定也并不怎么能更加详细猜测到自己这位主公的心思。
千叶似乎还在出神，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歌仙兼定只好和压切长谷部一样安静的坐在那里喝茶。
尽管两个付丧神都只是小口小口的缀饮着手中的茶水，但是杯子里的茶很快就喝完了。
总不能就这样喝着茶，等待着两振短刀回来吧？
歌仙兼定和压切长谷部对视了一眼，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声，拉回了千叶的思绪。
“…嗯？”千叶恍然回过神，发现手中的茶水已经变得冰凉了。
“主公要下去看看这庆典吗？”歌仙兼定笑着说：“小夜和五虎退他们应该还要一会儿才回来，与其在这里枯坐，不如下去走走。”
“好像有哪里在奏起乐来了呢。”
果然，顺着人群的汇集的方向，混杂在嬉笑声中，隐约有缔太鼓的声音响起，柔婉的笛声混合在声声抑扬顿挫的鼓声中，奇异激昂的曲调穿透力极强，很快扩散到了整个万屋。
歌仙兼定微微闭着眼，侧耳辨别着远处传来的乐声。
不过一小会儿的时间，他似乎分辨完毕了演奏的曲目，对着千叶解释道：“是太鼓，尺八还有三弦，演奏的仿佛是驱赶病魔的迎神之乐。”
千叶日常的服饰有别于歌仙兼定所见过的各式常服和礼服，形制更偏向于他印象中记载于书册上唐服的样式，所以歌仙兼定便向千叶解释起这些乐器来。
“那就去看看吧。”千叶说道，从思绪中回复过来，他便注意到了歌仙兼定和压切长谷部陪在他身侧有些迟滞的氛围，于是率先起身。
“既然是庆典，那么就同去。”千叶淡淡的笑了笑，道：“清光和安定他们还在本丸里，没能赶上庆典，便给他们带些什么回去吧。”
这样的庆典虽然每个月都会有，但是对于平常交际圈子不广，但部分时间都呆在本丸里的审神者们来说，这样一月一次的聚会后的游乐，更像是一场狂欢。
万屋原本宽阔的街道上满是来来往往的人群，穿着和服的审神者和穿着出阵服的付丧神们走在一起。千叶看着路边的悬挂着的成串的灯笼和其间点缀的能面具，饶有兴致的买了几个面具分给了歌仙兼定和压切长谷部。
千叶拿着的是一个墨色勾着金边的狐狸面具，两耳中间的前额部分绘着朱红的花纹，千叶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把面具斜斜的扣在了侧脸上，只露出下巴和半张侧脸，一双墨色的眼睛半掩在面具下。
这面具给他增添了几分神秘，配上他一身精致的衣饰和萧疏如风的气质，看起来不像是审神者，更像是某一振未曾大面积面世的稀有刀。
更加的引人探寻。
果然，一路上都有直白或者隐蔽的目光落在千叶身上，当千叶在一处摊位前停留下来的时候，这种打量就更明显了。
伴随着这些目光而来的，还有一阵阵的窃窃私语声。
“啊呀，这是时政新实装的刀剑吗？以前从未见呢。”
“并不是，他并没有随身佩刀…”
“应该是新来的审神者吧，这样美好的新面孔，如果在任何一次的聚会上出现过，我不会没有印象的呀。”
千叶对于这种议论习以为常，前一世的大唐，长相出色的男女在常人中所占的比例异常的高，现在想想，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那个世界是由游戏衍化而来的。
然而就是在那样平均颜值极高的世界，千叶仍旧经常会因为本身的相貌风度被人多加瞩目，对于身边这些人的打量可以说是熟视无睹。
这是一个贩卖糖果的摊子，除了各式各样的金平糖和苹果糖之类的糖果，还有一些样式细巧的点心，千叶站在那，一样捡了一些，让摊位老板打包装了起来。
以前他外出时，也时常在集市上买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回去给山庄里的师弟师妹们，那些东西虽然比不上庄中的精巧，却胜在有新意，所以极受小孩子们喜欢。只不过现如今他已经不在大唐，自然也回不去山庄了。
想到那些他看着长大的师弟师妹们，千叶眼神微微一黯，他自嘲似的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歌仙兼定。
“尝尝。”
歌仙兼定捧着千叶递到他手里的一袋糖果，唇边的微笑带上了几分讶然。
半透明的印着彩色花纹的油纸里包着各式各样的色泽鲜鲜艳的糖，尽管在大街上吃东西不是什么风雅的举动，但是他毫不犹豫的用签子扎了一块苹果糖，试着咬了一口。
甜蜜的滋味包裹着微微的酸在味蕾上绽放开来，歌仙兼定被召唤至现世不足一日，在之前，未曾拥有人类形体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尝试过世上的食物究竟是什么味道。
原来这就是甜味儿，他品尝着口中的糖块。
难怪那些和歌会以甜美来形容樱花和少女，这样的味道确实很…
歌仙兼定看了眼走在他前面的千叶，转头问压切长谷部，友善的笑着说：“长谷部君要尝一尝吗？”
压切长谷部掩在面具下的脸看不出表情，只能听到他闷闷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不用了，本丸里有很多这样的糖果。”
“都是主上亲手购置的。”压切长谷部顿了顿，补充道：“我来本丸比你早，这些食物都已经尝过了。”
平心而论，在他们看来，千叶真的是一位异常宽容而又体贴的主君了。会注意到他们的喜好而奉送礼物，会给他们置办各种各种他们不曾想到过的事物，大方的让他们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布置房间，购置物品。
在最初的时候，千叶甚至考虑到这些刚刚化形的刀剑不曾尝试过烟火滋味，从而购置了各种各样的食物放在本丸，引导他们认识并熟悉这个世界。
尽管本身有着漫长的记忆和阅历，但是收到这样近乎平等而不是以所有物表达出来的喜欢，还是第一次。
虽然，压切长谷部不确定那是不是喜欢。
但是做出这样举动的话，自己的审神者，起码是珍惜并且不厌恶吾等的吧。
千叶走在两人前面，顺着人流似乎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束成马尾的长发垂至腰背，墨发间垂坠着的饰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的交击着，发出细碎好听的声音。
他步子看起来悠闲，速度却很快，跟在后面的两个付丧神，交谈间，便已经落得有些远了。
不远处，鼓声渐歇，哀转低婉的笛声掩盖了其他的乐器。音乐的演奏者似乎就在前方，一曲终了，突然换成了这么一首物哀之乐。
离演奏者越近，人越来越多，声音反倒越来越安静，千叶站在那里等待着自己的刀剑，驻足倾听起了这首曲子。
“你是新来的审神者？”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千叶转过身去，就看到身后站了一个容貌昳丽的少年。
说是昳丽并不过分，少年的长相是一种近乎尖锐的美，尤其是他还穿了一身红色的浴衣，这艳丽的颜色把他的容貌衬托的更加好看的嚣张肆意。
“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所以你是最近新来的吧。”少年挑眉笑了起来，他打量着千叶，漂亮的眼睛里露出一种直白的喜欢。
他用一种愉快的声音对千叶提出了邀请：“我很喜欢你，你很像是我以前熟悉的一个人。”
“怎么样，要去喝一杯吗？”
千叶有些惊讶的看着少年，就看到他身后一个浅蓝色长发，一身袈裟僧侣模样的付丧神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向前走了一步，解释道。
“非常抱歉，我家主殿……”
“阿朔！”一语未尽，从后面突然又跑出来一个男生。他看起来比这个搭话的少年稍微大一点，气质温和，一身浅青色的浴衣，正一路拨开人群，有些气喘的跑了过来。
他站在这个突然搭话的少年面前，打断了那个浅蓝色长发付丧神的话，温和的笑了起来。
“你在这里遇到熟人了吗？是你的朋友吗？阿朔。”
少年皱起了眉，脸上顿时露出了不高兴的神色。

第17章 能面具
被称为阿朔的少年脸上顿时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他的目光仍旧落在千叶身上，只当做没有听到，完全不去看旁边一旁浅青色浴衣的男生一眼。
那男生却仿佛习以为常了的样子，仍旧温柔的看着少年，面上丝毫不带半点不悦。
千叶挑了挑眉，眼中染上一丝饶有兴趣的笑意。
果然，被称为阿朔的少年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虽然他翻白眼的样子仍旧是好看的，他声音里露出些许不耐，对千叶说到：
“我也是审神者…就任了有一段时间了，不要用前辈什么的称呼我，叫我阿朔就行了。”
随即他勉强分出一点注意力给了旁边的男生，说道：“这家伙也是审神者。”
连名字也没有细说，是完全不打算介绍给千叶认识的语气。
“您可以称呼我为宗治，我是阿朔的朋友，也是一名审神者。”自称宗治的男生笑了笑，扶了下在跑动中滑落的眼镜，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就任的时间比阿朔短了一点。”
阿朔又忍不住似的想要翻白眼，显然不想承认站在一旁的宗治是自己的朋友。
“我该怎么称呼你？”阿朔凑近了点，伸手想要摘下千叶的面具。
“你可以叫我千叶。”修长的手指按住斜扣在侧脸上面具，千叶轻轻的把少年的手挡住了。他看起来好脾气的包容了阿朔突兀的有些失礼的动作，面具下墨色的眼睛带着点冷淡的笑意：“阿朔？”
千叶的声音很好听，是如流水漫过玉石般的温润低沉，含着笑称呼别人的名字时，就仿佛带上了一种倦怠的温柔。
阿朔愣了一下，呐呐的把手收了回去。
“可能我这样贸然过来自我介绍非常唐突，但是…”阿朔的目光落在千叶噙着微笑的脸上，喃喃道：“但是真的……”
“我很像你的一位故人？”千叶了然的道。
“啊…”
阿朔沉默了一下，艳丽的眉眼低垂着笑了笑，语气含糊的说道：
“一位很久之前就不见了的故人，所以…”
不远处，五虎退正在一个捞金鱼的摊子前，站在他旁边的小夜左文字，打量周围环境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千叶和另外两个付丧神的身影。
发现站在千叶对面那个陌生的审神者突然伸手去摘自家审神者的面具，小夜左文字皱着眉拉了拉五虎退的手臂。
“千叶大人！”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千叶，五虎退眼前一亮。
“退？”千叶看着哒哒哒一路小跑过来的小短刀，伸手揉了揉五虎退的头。
五虎退圆圆的眼睛笑的弯了起来，审神者大人的手指在头发间不轻不重的揉了揉，这让短刀感受到了千叶对他的喜欢，于是他蹭了蹭千叶的手心，双手捧着手里装了金鱼的袋子，递给千叶看。
“捞到了很漂亮的金鱼。”五虎退说道：“千叶大人喜欢吗？”
“嗯。”
“呐，我可以在本丸里养它们吗？”
“回去让烛台切找个鱼缸给你。”千叶顿了顿，思考了片刻道：“我记得上次买了几个，后来交给烛台切收起来了。”
站在一旁的压切长谷部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袋子，歌仙兼定也注意到了压切长谷部手里那些超出计划外的东西，轻声笑了起来。
“千叶是带着付丧神一起出来参加庆典吗？”阿朔问道，他看了看安静的站在一旁的小夜左文字，反应过来千叶身边还带了四个刀剑付丧神，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那么看来，今天不能请千叶去喝点什么了。”阿朔抬手拢了拢衣襟，转头看着四周热闹的人群，笑了笑：“真是遗憾。”
千叶半隐匿在面具下的眼睛平静的看着少年。
“能给我你本丸的坐标吗？或者给你我的也可以。”阿朔热切的看着千叶。
“好啊。”千叶淡淡的道。
阿朔留下他的联系方式，像他突然出现的时候那样，一样突兀的匆匆离开了。
顺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千叶单手按着侧脸上的面具，转过头看了过去。
正好对上了跟在阿朔身后的付丧神看过来的眼睛。
水蓝色长发的付丧神把视线从小夜左文字身上收回，对着千叶微微躬身行礼，转身跟随着他的主人离去了。
千叶扭过头，小夜左文字还在怔怔的看着那个跟随主人一起离去的付丧神。
“那是你的哪一位兄长？”千叶突然问道。
“嗯？”小夜左文字楞了一下，抿着唇没有说话。
“是江雪左文字。”一旁的歌仙兼定替短刀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想要跟随你的兄长离去吗？”千叶淡淡的道。
“……并没有！”这次的回答非常迅速而且坚定，千叶的语气不像是在玩笑，小夜左文字有一种只要自己说出‘想要’这个答案，审神者就会放开他让他跟随自己的兄长离去的感觉。
从两个付丧神异常的表情上，猜测到跟随着那个少年的付丧神十有八九跟小夜左文字有关系，千叶调出刀帐看了一眼，发现那个浅蓝色长发的付丧神，按照排行算是是左文字兄弟几个里面的长兄。
小夜左文字性格看起来太过内敛，他想让小夜左文字亲口告诉自己对方是谁，然而短刀却没有回答。
所以他才问出那个问题，果然这次短刀回应了自己。
“有什么想法或者疑问，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千叶像对待五虎退一样揉了揉小夜左文字的头发，说道：“喜欢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或者有什么请求。”
“没有意外的话，你要跟随我很多年的时间。”
“我很喜欢小孩子，但是我并不喜欢一直猜测别人的心思。”
小夜左文字没有想到千叶会这么说，他本来就是被锻造出来用以复仇的刀剑，除此之外……
他有些慌乱，更多的是茫然不知所措，他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并不知道该怎么和持续释放出善意的审神者相处。
在小夜左文字看来，在使用自己复仇之外，不会有太多的交集，是很安全而且合适的距离。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千叶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要求这样一个小孩子表态什么的…未免有些咄咄逼人了。但是本丸里的刀剑只会越来越多，这只是个开头，按照目前这个比例来说，刀剑化形的付丧神里面，因为经历背景种种而产生心理问题的怕是不在少数。
他总不能带领这么一群问题重重的属下去过未来这么几年。
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刀帐上有记录的刀剑就有几十把，按照系统的说法是还会陆陆续续不断的增加。
这些刀剑需要特化，后期还会极化等等，这中间需要的资源他简单的算了算，着实是一个不小的数量。
千叶自认为只是个普通人，在诸多刀剑之中，不自觉的便会更加偏向性格更为讨喜，更为符合他的爱好的那一部分。
这并不好。
这个问题不可避免的会逐渐出现，但是起码在初期，他能充分注意到每一个付丧神的时候，要尽量的解决这些未来下属的心理问题。
起码要让他们学会懂得说出自己的想法，直诉自己的欲望，而不是要自己每天去关注猜测这些付丧神的心思。
这一点，整个本丸里，只有五虎退勉强符合他的心意。
于是千叶看向五虎退的目光又放柔和了些，他拿出来两个面具分别给了五虎退和小夜左文字，牵着两个小短刀慢慢的顺着人群向前走去。
“退玩的开心吗。”
“开心！有捞到很好看的金鱼，而且还给千叶大人和本丸里的大家买了礼物！”
“嗯，那我就等着退的礼物了。”
“小夜呢？”
“嗯。”
“嗯？”千叶偏过头去看他。
“…很开心。”小夜左文字抿了抿唇，慢慢的回答道。
千叶笑了起来。
千叶经常笑，但是那是种挂在脸上的笑常常是出于礼貌般浅淡的微笑，和此时完全不同。他本就生的好看，在路旁朦胧的灯火照映下，这样愉快的笑起来，未被面具遮挡的那部分侧脸，仿佛在发光。
不远处的一栋酒居二楼，临街的窗户后站着两个人。
红色浴衣的少年远远的看着千叶，紧抿着的唇瓣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表情是不易察觉的羡慕。
“什么啊…这么开心……”
“阿朔喜欢他吗？”
“不得不说，确实非常像呢。”站在他身后年纪稍大的那个，镜片下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他顺着少年的视线看了过去，笑眯眯的低声道：“喜欢的话我就去把他……”
“闭嘴！”
阿朔扭过头去瞪了他一眼，烦躁的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用你那套来参合我的事。”
“我喜欢谁不要你管。”他气冲冲的说道：“你别碰他。”
“好吧好吧。”戴眼镜的青年笑了起来，很无奈似的把双手稍微举高了些：“别生气啊，你说的话我可没有不听过。”
另一边，千叶带着自己的付丧神返回了自己的本丸。
夜色下的本丸带着一种静谧的安和，门庭下悬挂着的灯笼散发着暖色的光，庭院后的回廊里，坐着两个身影。
看到他们回来，原本坐在那里似乎在喝茶的付丧神站了起来，是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
“啊，主殿终于回来了吗？”加州清光松了口气，玩笑着埋怨道：“这么晚了才回来，本丸里的大家都很担心呢。”
“因为正好遇到了庆典，所以停留的时间稍久了一些。”千叶的手臂上挂着一串面具，之前已经分给五虎退和小夜左文字了两个，此时他摘下来一个黑红交错的面具递给了加州清光，乍一看和他自己戴在头上的有几分相似。
“带给你们的礼物。”
大和守安定的能面具是蓝色的，还有一个茶色的是莺丸的，不过此时他不在这边，只能等第二天再交给他了。
此外药研藤四郎除了面具还多了一袋苹果糖——可喜可贺，千叶终于想起来药研藤四郎也是振短刀了，哪怕他看起来比其他的几个短刀成熟了不止一点半点。
加州清光看着手中配色和审神者十分相似的面具，忍不住想要微笑的感觉从胸腔里满的要溢出来。
他的审神者，总是会在一些细微末节的小事上表现出相当的体贴。
此时等待了一晚上的略带焦急的心情完全的消散了，他看了眼大和守安定的那个，确定没有自己的这个可爱后，心满意足的学着千叶的样子把面具斜扣在了侧脸上。

第18章 猞猁幼崽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返回了他们的房间，压切长谷部去整理在万屋采买的东西，顺便带走了歌仙兼定——成年刀剑的房间聚集在一起，短刀们的房间在另一侧。
千叶带着小夜左文字去了他的房间，属于短刀的房间很大，和室内用障子门分开成里外两间，外室放着案几书柜之类简单的家具，内室里放着衣柜和寝具。
刚刚在万屋买回来的东西此时堆放在外室的地板上，千叶站在门口，示意短刀去巡视这未来几年内属于他自己的领地。
千叶不会在物质上亏待自己的付丧神，再加上一个颇为擅长风雅之道的歌仙兼定，为了把房间装饰的更加适宜居住，这次给短刀购买回来的东西着实不算少。
而小夜左文字显然对于室内布局这方面并没有经验，他看着身旁堆积着的各种各样的物品，又看了看除了基本家具什么都没有的房间，手指蜷了蜷，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无措来。
小夜左文字抿着嘴，深蓝色的刘海低垂着，微微遮住了短刀的表情。
站在他身边的千叶侧过头去着小夜左文字，发现自己的短刀又开始紧张了。
这振小夜左文字和五虎退不同，一见面就问自己要向谁复仇，给千叶留下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他看起来外表冷淡甚至带着点凶恶，大部分时间连表情也是带着尖锐防备的警惕，但是那样竖着刺一样的表情下，却几次在不经意间露出一种慌乱的茫然无措出来。
这让短刀带着一种别样的可爱。
就像是山庄后山那些努力露出牙齿和爪子来表现出自己的危险性，却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打湿了毛发，浑身都变得湿漉漉的猞猁幼崽一样。
柔软的毛发贴在身体上，整只猞猁惊慌到僵硬 。
自己的短刀，仿佛尤为不擅长应对别人的——尤其是来至于自己的善意，这样的善意像是打湿了短刀防备的雨水一样，让他无所适从，甚至也开始僵硬起来。
发现了这点特质的千叶有些想笑，他有心想逗逗自己的短刀，但是看着小夜左文字对着一堆东西露出茫然的表情，纤细的背影几乎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便清了清嗓子，收敛了笑意：
“房间比较大，但是之前只放置了基本的家具，此外空着的地方，就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布局。”
“这是未来几年你要居住的地方。”千叶道：“等以后你的兄长来了，便和你住在一起。”
短刀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千叶打量着空荡的有些冷清的房间，顺手拾起来一枝花瓶，放在了一侧的矮柜上。
如何把一间房间布置得适合居住，这种问题是的短刀没有想过的，但是审神者言语里的意思是，或许不久后自己的兄长就会来到本丸里，并且会和自己居住在一起。
他的目光落在那支被千叶放在矮几上的花瓶上，有些踌躇。
“时间不早了。”千叶本来也没有打算一天之内把短刀的性格改变过来，于是他没有再多做什么：“你和歌仙兼定今天刚刚来到本丸，明天不用出阵，你有一天时间整理自己的房间。”
“你的房间就在退旁边，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去找五虎退玩，也可以找歌仙兼定一起在本丸里转一转，熟悉熟悉本丸的环境。”
说完，千叶替短刀关上了房门，独自离去了。
安置好了新来的两振刀剑，千叶打算先缓一缓，等歌仙兼定和小夜左文字熟悉了本丸的环境以后，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再煅下一振刀剑。
烛台切光忠是自己的初始刀，性格也足够沉稳，以后新来的刀剑可以慢慢交由烛台切光忠来照顾，然而这要等本丸的刀剑已经有一定的数量基础以后，才能逐步着手实施。
目前本丸的刀剑还是太少了，在树立起身为‘主君’这个形象和应有的威信之前，很多事情他需要亲力亲为，而现在，还不是把新生刀剑交由别人引导的时候。
站在楼前的那片银杏树下，千叶练完了问水剑诀的最后一式，挽了个剑花，收回了手中的木剑。
是的，木剑，在自己抽出时间亲自去锻造一把趁手的武器之前，为了避免继续祸害本丸里的树枝，千叶临时削了一把木剑出来。
他习武多年，对于武器的要求已经不是太高了，然而在这世界，对阵时间溯行军又或者检非违使的时候，他所有可能面对的敌人都需要灵力灌注才能造成足够的杀伤力。
一般的武器承受不住自己的剑气，所以除了日常练剑，再要出阵对敌的话，还是要有能用的剑才行。
来到本丸这数日，每日清晨练完剑以后，用过早餐通常千叶便去起居室里处理当天的公务了。
这种感觉和最初开始接触庄内产业的时候有些相似，只不过此时没有了曾经那样紧迫而仓皇不决的心境。
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是一种带着些微寒意的温暖。沿着本丸建筑勾连的回廊一路走过去，千叶走到餐厅前，迎面遇上了端着食物的歌仙兼定。
“歌仙兼定？”千叶挑了挑眉。
“主公已经起身了吗？”歌仙兼定微笑着和千叶打了个招呼，这振打刀换下了昨天的出阵服，卸下了华丽的披风和腰甲，只穿着一身宽松的内番服，宽大的袖口用绳结挽起，手中端着的托盘里放了热气腾腾的早食。
看起来很自觉的帮烛台切光忠分担了厨房里的工作。
“辛苦了。”千叶道：“在本丸还适应吗？”
“承蒙关照，休息的非常不错。”
“嗯。”
千叶点了点头，率先走到餐厅里去了。
餐厅是一件十分宽阔的厅室，一面开着几扇落地的长窗，正对着不远处庭院中修筑的池塘和亭台，青金色的窗幔垂落在窗户两侧，随着微风吹拂而微微摆动着。
原本规划在餐厅内摆放的长桌，因为本丸的付丧神人数较少而撤下去了大部分，整个厅室内显得非常空阔，清晨的阳光顺着雕花的窗户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映照出镂空的阴影。
五虎退随身的那几只幼虎，正在地板上来回打转，捕捉着投射在空气中斑驳的光影。
“千叶大人！”看到千叶到来的小短刀脸上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他哒哒哒的跑了过来，然后在千叶面前站住了。
“早上好，千叶大人。”
他仰着头，双手背在身后，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非常开心。
“早上好，退。”千叶对着他的短刀笑了笑，在一旁撩起衣摆坐下了。
五虎退也坐了下来，随后又往千叶挪了挪，他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递到了千叶面前。
小小的手掌摊开了，手心里放着一个御守模样的袋子，深蓝色的布料上绣着一枚金色的银杏叶。
“是护身符。”五虎退腼腆的笑着，细声细气的说道：“因为昨天看到这个，觉得很适合千叶大人，所以就买了回来…”
“是礼物哦。”
千叶楞了一下，伸手从短刀的手心里拾起了这枚小小的护身符。
深蓝色的布料做工还算是的上精致，但是也只能说是算的上而已，那片小小的银杏叶的绣工甚至有些粗糙，只是千叶没想到，五虎退竟然会送了这么一份礼物给自己。
从一开始对待自己的付丧神在金钱方面非常宽容，并不代表千叶是个何不食肉糜的人。相反的，来到本丸几天，两次前往万屋的过程中，他已经把此方世界大概的经济流通运转方式和物价了解清楚了一大部分。
其中万屋的交易规则某种意义上和系统有些相似，一些涉及到现世的物品就会相对便宜，而涉及到与灵力相关的任何物品，比如御守，刀装，景趣，护身符之类的，价钱就会成倍上涨。
昨天他给这两个孩子的小判只是零花钱，本意是让两振短刀买一些身为刀剑时不能尝试的食物或者其他玩具之类的东西，但是这么看的话……
千叶看着手里的护身符，抛去手里这个护身符，和五虎退口中给大家都带了的礼物之外，眼前的这振小短刀，大概就只是在庆典上逛了逛，基本上没有给自己买什么东西。
而五虎退呢，昨天晚上能在那么热闹的庆典上游玩就已经觉得很开心了，千叶大人给他的小判，足够他给所有人买一份礼物。并且在最后，他还给自己捞了两尾非常好看的金鱼回来。
小短刀非常容易知足，在他看来，千叶大人不但允许了他在饲养小虎之外额外的饲养了这几只金鱼，甚至送了一个非常精致好看的鱼缸给自己！
五虎退看着千叶脸上温和的表情，满足的笑了起来。
“退的礼物我很喜欢，作为回礼…”千叶打量了自己一眼，伸手从腰带上取下了一个挂饰放在了五虎退的手心里。
因为不甚习惯本地的服饰，千叶的衣服都是从系统那里兑换的，剪裁精良绣工精致，衣服上带着各种各种看起来便价值不菲的配饰。按照系统的说法，就是他从剑三源世界那里复制出来的藏剑山庄的校服，除了好看（划重点）之外还带有各种防护效果。
此时千叶摘下来的这个挂饰，原本缠在他腰带的一侧，纯金打造的银杏叶栩栩如生，叶脉清晰可见，叶柄下面垂坠着一个金色的流苏，不知名的材料在短刀白皙的手指间泛着出柔和的光。
五虎退接过这个精美的回礼，几乎有些惊呆了，他两手捧着缀着流苏的金质的银杏叶，讷讷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一起惊呆的还有最近沉迷审神者论坛，所以一直安静的待在系统空间里不怎么出声的系统。
‘等等！宿主大人！你怎么把你校服上的部件拆了！？’
‘这些衣服上有防护阵法和符文，你拆下来一个就不成套了，拆一个就要费能量补一个啊！’
‘还有这种作用吗？难怪这些衣服消耗的能量颇为不菲。’千叶问道：‘那我拆下来的这些部件上，是否也有防御用的符文。’
‘当然啊，难道这些部件只是用来好看的吗？’系统最近已经不满足于审神者论坛了，日渐沉迷网络的它，渐渐的把目光转向了剑三世界源的游戏论坛。
千叶是它第一任宿主，但是这个宿主实在是太省心了，所以系统抽出了空闲时间，打算培养一点小爱好。所以尽管它复制出来的衣服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配饰确实有防护的作用，但是最大的作用就是为了好看。
当然，为了千叶并不清楚真相状态下的配合，这种事情是不能说出来的，系统理直气壮地说：‘每一个配件上都有防护用的符文，你送出去以后就不成套了，要再补上去一个才行。’
‘那好极了。’
千叶满意的笑了，他不但没有改过的意思，反而干脆利落的伸手把腰带另一侧的流苏也摘了下来。
千叶看向被自己忽略了几天的短刀，把另一枚流苏递给了药研藤四郎，语气里带着些许补偿的意味：“昨天只带了退和小夜一起去万物，临时遇到庆典。”
“这次你没能去，这个权当是补给你的礼物。”

第19章 近侍
之前因为药研藤四郎和五虎退完全不同的气质，性格方面也不像是个小孩子，反而更像是成年体型的太刀，所以千叶几乎忽略了药研藤四郎也是短刀这件事。
短刀大多数机动探查较高，而防御不足，加上形制问题只能装备一个刀装，防御上就更加薄弱。
而现在知道自己身上的这些配饰有防护作用，千叶便毫不犹豫的拆了两个下来，嘱咐道：“这两枚流苏上有防护用的符文，你们出阵的时候记得随身佩戴。”
药研藤四郎也楞了一下，虽然想说自己不是很在意是否能出门游玩，也并不需要因此特意补偿自己之类的，但是看到审神者叮嘱的语气，还是笑着把千叶递过来的流苏接了过来，并表示会好好带在身上。
“那就多谢大将了，下次的战斗，就期待我的表现吧。”
一旁的系统一边默默的抱怨千叶这种出手大方的习惯，一边又给千叶复制了一对儿新的流苏，殷殷嘱托他回去以后换上。
可能是从第一天就知道千叶的金钱观和系统程序里加载的普通人类的金钱观不太一样，系统觉得自己拦也拦不住，干脆就放弃了，只是告诉千叶如果需要什么防护道具可以直接找它兑换，但是不许再扯自己身上的配饰了。
千叶不置可否的答应了，至于自家宿主会不会照做，系统心里却是完全没底，所以它干脆检查了一遍数据，找主系统反馈过一次后继续安安心心沉迷网络去了。
本丸目前一共九振刀剑，早饭过后，除了前一天锻出来的小夜左文字、歌仙兼定和目前千叶仍旧暂时不打算派上战场的短刀五虎退以外，剩下的六振刀剑干脆的被他编成一队，派出去出阵了。
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都不在，五虎退便跃跃欲试的想要成为当天的近侍，千叶答应了小短刀的自荐，带着五虎退前往了起居室。
本丸里审神者的居所是一栋二层的木质楼房，其中二楼是千叶的卧室，一楼被千叶改造成了起居室，平日里用来处理公务。每日出阵队伍的队长汇报工作以及当日近侍帮忙处理公务，都是在这间起居室里。
鉴于今天的近侍是五虎退，千叶没有让他帮忙处理公务的打算，所以他沏了一壶茶以后，便递给五虎退一本书，让他坐到一边看书去了。
小短刀抱着千叶给他的书册，认认真真的坐在一旁看起了书。过了一会儿，五虎退放下手里的书，蹑手蹑脚的蹲了下去，他按住脚下绕来绕去试图撒娇的小虎，阻止了它们前去找千叶玩的意图。
“嘘！”五虎退竖起一跟细细的手指，做出了个禁言的手势，他朝旁边处理时政公务的千叶那里看了一眼，确定千叶没有被打扰到以后，小声的说道：“不可以哦，千叶大人正在忙呢。”
“你们可以出去玩一会儿，但是要安静。”
“不要打扰到千叶大人。”
尽管小短刀压低了声音，桌案后的千叶还是听的一清二楚。那几只幼虎时不时的在自己的脚底下打转，他并没有觉得被打扰，但是五虎退的动作让他禁不住的有些莞尔。
不一会儿，沙沙翻书声再次轻声响起，千叶抬头向五虎退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会儿已经是上午了，阳光变得微微燥热了一些，顺着窗户外银杏叶的缝隙照进室内，透出一地斑驳的光影。
五虎退安安静静的盘着腿坐在地板上，身边散落着几个柔软的抱枕，几只猫咪一样的幼虎在他身边打着盹。金色的阳光落在小短刀打着卷的奶白色短发上，抿着嘴认真读书的样子看起来乖巧极了。
气氛难得的静谧而温柔。
前世，在千叶逝去前的那几年里，整个大唐都陷入到了一片狼烟四起的风雨飘摇里。整个中原遍地战殍，百姓流离失所，老者无所依，幼者无所养。
战火最炽那几年，二庄主叶晖因为年纪渐长再加上疲劳奔波，年轻时留下的暗伤迅速爆发出来，藏剑山庄的产业逐渐被交到了千叶手上。他每日在天策府和玄甲苍云军之间辗转，门下弟子也纷纷四处救济战场，这样的安稳时光，他已经很久不曾感受到了。
大唐的战火，按照他记忆中的时间进程，已经差不多要结束了吧。
千叶有些恍惚，他的师父虽然因为武功精深，容貌始终不显衰老，然而年纪也已经不轻了。不知道接到自己亡于战场的消息，会是怎样的悲恸。
然而无论如何，他还有希望回去大唐，目前他要做的，是先经营好这一方本丸，才能有回返的机会。
千叶内心轻叹一声，收拢了思绪。
“千叶大人？”侦查值不低的小短刀似乎察觉到了千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抬起头，有些疑惑的小声叫了一句。
“嗯？”千叶把手里的公文签完，放在了一边。
“无聊了吗？”
“没有呀。”五虎退腼腆的笑了笑，脸颊上抿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窝：“能陪着千叶大人，我很开心。”
“快处理完了。”千叶缓声道：“无聊的话你可以陪小虎玩一会儿。”
“不会打扰到您吗？”五虎退稍微睁大了眼睛。
“不会。”千叶笑了笑：“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公文，你不用这么紧张。”
时之政府不会给刚上任的审神者派遣太重的任务 ，初期每天下发的公文大部分都是以前的卷宗，各种意外事件的案例处理和例行发布的公告，千叶只需要把这些东西简单的浏览一遍，然后确认签字就可以了。
于是五虎退小小的松了口气，他放下手里的书，跑到了千叶的桌子前。
千叶用来摆放公文的桌子很高，五虎退站在桌子旁边，大半个身子都被桌子挡住了。于是他勉强把手臂放在桌子上，用手臂垫住自己的下巴，仰起脸看着千叶，不动了。
“退在看什么？”千叶忍不住笑道。
“在看千叶大人啊。”五虎退天真的说道：“烛台切先生和长谷部先生每天都能和审神者大人在一起，能够一直这样和您待在一起…真好呢。”
听到小短刀以为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每天也是在起居室里看自己处理公务，千终于忍不住的轻笑出声，刚刚那些莫名升起的愁绪如同烟云般消散了。
“走吧。”千叶端起旁边的茶碟稍微喝了半盏茶水，他收起了手里的最后一份卷宗，向五虎退招了招手。
五虎退立刻高高兴兴的牵住了千叶的手。
“带你去看看小夜他们的房间收拾的怎么样了。”这是一种进步，千叶想，起码小短刀已经从几天前看到自己皱眉都吓得想要哭泣，变得可以主动过来牵自己了。
他不太愿意看见小孩子内向孤僻的性格，因为环境造成的性格上的问题是可以更改的，创伤可以抚平，伤痕会渐渐抹去…千叶侧过头去看五虎退脸上无忧无虑的笑。
干净的，明亮而纯粹的，像是春日里生长正旺盛的嫩叶，这种笑容带着勃勃的生机和感染力，是他一度失去以后一直在试图挽回的东西。
“怎么了？千叶大人？”
“没什么。”千叶反握住五虎退的手，淡淡的道：“你这样很好。”
突然被夸了的小短刀并不知道自己被夸奖的原因，但是不妨碍他能从千叶的话里理解到自己被喜爱着这个事实。
五虎退很容易满足，来到本丸的几天里他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提出过什么请求。小短刀有很多愿望，比如想要见到一期尼啦，想要有更多的兄弟来到本丸里，想念鸣狐和他的小狐狸等等。
如果一开始是因为胆怯的话，那么现在差不多是因为很满足了所以觉得并没有什么再想要提出的要求了。五虎退仍旧希望自己的兄弟们能早点来到本丸，因为审神者大人真的是一位非常好相处的主人。
本丸里的付丧神还很少，审神者早晚有一天都会把他的兄长们都带到自己的身边，五虎退想，有药研哥和千叶大人在，这样的本丸生活真的是很开心了。
千叶人高腿长，为了将就五虎退的速度便把步子放得很慢，然而本丸里审神者居所离付丧神的居住的地方并不算远，所以不大一会儿就走到了小夜左文字居住的地方。
叩叩叩。
有节奏的敲门声在障子门上响了三下，千叶平缓低沉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小夜，我和退可以进来吗。”
一阵叮当哐啷的声音从门里面响起，仿佛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门里面的短刀似乎极为急促的收拾了些什么东西，更大的声音响了起来。
哗啦一声，片刻后，蓝白打底的障子门被拉开了。
小夜左文字有些局促的站在门内，他看到门口牵着五虎退的千叶，抿了抿唇，低声道：“请进吧…”
“失礼了。”
原本宽阔的房间带着几分杂乱，大大小小的物件散落在地板上，看得出来在他们到来之前，小夜左文字应该正在收拾房间。
房间的一侧放着一个凳子，凳子旁边，几件因为从高处滚落又被匆忙的堆成一堆而显得有些狼藉的摆件，可怜兮兮的放在那。
似乎是因为是身高问题，所以在试图往高处摆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所以导致所有的东西哗啦啦的全部掉落了下来。
千叶看着满地的狼藉，慢慢的皱起了眉。

第20章 大太刀
地板上散落了一地各种杂物，一旁的柜子上，只有昨天千叶放上的那个花瓶还完好无损的搁在原地。
短刀习惯性冷淡的表情下面带着点无措，缠着绷带的纤细的小腿动了动，似乎想要把身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踢到一边藏起来。
小夜左文字的房间此时算得上是乱的可以，千叶幼时跟随叶英居住在天泽楼，那里的一草一木都修整的端肃整洁，一应陈设也是清净雅致。到后来年纪渐长，搬出去独自居住，身边仆随如云，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杂乱不堪的情景。
然而最让千叶无奈的是，小夜左文字丝毫没有要找人求助的意思。
因为小夜左文字还有两个兄长的缘故，房间里的一应家具并不像五虎退那里的一样，为了迎合短刀的身高尺寸特意做的偏小了许多。尤其是贴着墙壁摆放的那几组立柜，都是按照成年人的身高来的。
所以小夜左文字才会搬了凳子踩在上面去整理房间。
可自始至终，别说去找千叶这个主君，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去找和他一起来到本丸（据打刀本人说两人关系还不错）的歌仙兼定，就这样一个人艰难的去做这些不在他身高范围内的事。
千叶在心里叹了口气，带着五虎退进了房间。
“我来吧。”千叶淡淡的道：“这些东西不是按照你的体型来的，我以为你能看得出来。”
他弯腰拾起几本从柜子里掉出来的书册，抬手放倒了架子上。
小夜左文字沉默着蹲下去，和千叶一起捡东西。
“为什么不尝试着寻求帮助。”千叶无奈的道：“借用外力来解决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可耻之事。”
“如果不适应和我相处，那么歌仙兼定呢？”
“你们的居所相距的并不算远，你完全可以去找他帮忙。”
千叶知道小夜左文字应当只是不习惯，但这种过于内敛到有些阴沉的性格必须纠正过来。
气氛一时有些迟滞。
“并不是。”
蹲在他旁边的小夜左文字突然开口道。
“嗯？”千叶没有直接看向短刀，目光仍旧落在架子上的书册上。
“没有不喜欢主殿。”小夜左文字低声道，发现千叶没有看向他，这让短刀稍微自在了一点。
短刀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表达他心里的想法。
来到这个本丸以后，审神者已经不止一次对他说出过类似的话来了。
——小孩子只需要快快乐乐的成长就好了。
——你会跟随我很多年。
——喜欢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或者有什么请求。
你是我的刀。
你要…跟随你的兄长离去吗？
“我…”小夜左文字蜷了蜷手指，轻声问道：“求助于您，不会为您带来困扰吗？”
“当然不会。”千叶搭在书册上的手指顿了顿，他偏过头看向小夜左文字，落在短刀眼中的目光温和而认真：“我说过，你是我的刀。”
对于性格内敛的短刀来说，这可能他表达心意所能说出来的最直白的话了。至于‘我很喜欢审神者’这种话，虽然有些遗憾，但是短时间内大概是不可能从短刀口里听到了。
然而这种话对于五虎退并不是问题，热枕单纯的小短刀擅长于直白的表达他的喜欢，他跑过去抱住了千叶的腰，软软的脸颊贴在千叶的背上蹭了蹭，忍不住的表示道：“退最喜欢千叶大人了。”
说完五虎退有些害羞，于是忍不住抱的更紧了一点，但是他还是坚定地看向了小夜左文字，磕磕绊绊的道：“小夜也一定很喜欢千叶大人的，对…对吧？”
“…嗯。”小夜左文字低低的应了一声。
千叶感受着腰上的力道，余光看到小夜左文字耳后泛出了一层淡淡的薄红，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有了千叶的帮忙，小夜左文字的房间很快就收拾好了，添加了各种生活用品和装饰物的房间增添了一些人气，色调简明素雅，整个房间看起来大气而不失温馨。
本丸里只剩下千叶和三个付丧神。两振短刀当然不会去让他们做厨当番，至于让千叶本人下厨房这种事…歌仙兼定想都没想就主动去厨房做饭了。
所以当千叶他们做完这边的事，已经差不多是正午，而歌仙兼定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在餐厅里等待他们了。
本丸初期派出的付丧神出阵的地方都是危险度比较低、而且也不那么复杂的地图，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出现的话，通常到了中午出阵的队伍就可以顺利回返了。
说起来千叶并不习惯这里的食物，但是刚刚接手本丸的时候手上的事物比较繁杂琐碎，如今事情慢慢走上正轨，他也可以着手锻造新的刀剑，并且处理一点自己的事了。
所以午饭过后千叶便拿出了一本册子交给了烛台切光忠。
“目前本丸里比较擅长家政的刀似乎只有你和歌仙兼定。”千叶道：“你先拿去看吧，等到再有新的刀剑来了以后，当天安排有厨当番的付丧神就按照这个上面来处理我的三餐。”
“当然。”千叶顿了顿，提醒道：“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虽然我也不会做。
“交给我的话请放心吧。” 烛台切光忠看着手里那本千叶从系统那里兑换过来的册子——一本中式菜谱，十分自信的承诺道 。
既然如此，千叶便对着他的太刀微微颔首，带着小短刀顺着走廊一路施施然的离开了。
烛台切光忠有些惊讶自己会接到这种任务，虽然在厨房里不容易保持自己帅气的形象，但是能够照顾审神者，这点细节可以稍微放后不那么重要。
然而等他兴致高昂的到达厨房，准备尝试着做一些新鲜的菜品，尽快呈献给主公品尝的时候，烛台切光忠翻着那本配了大量插图的菜谱，渐渐的开始怀疑刀生。
“既然宗政公擅长料理，那么我也可以的…”烛台切光忠喃喃的道，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但是白糖若干，油盐适量，清酒稍许，米面不等……”
这种菜单，真的可以指导人顺利做出能够入口的菜品吗…？
且不提烛台切光忠的纠结，千叶让五虎退和小夜左文字自行回房休息以后，独自一人前往了锻刀室。
锻刀室里面，刀匠仿佛永远不需要休息一样守在锻刀炉旁边，在千叶拉开门的一瞬间就精神抖擞的起身前来迎接了。
“大人今天要锻刀吗？”刀匠期待的问道 ，千叶不来的话，他独自一个人等在这里也是非常的无聊：“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非常适合迎接新的同伴到来呢。”
“嗯。”千叶颔首，沉吟了片刻道：“今天先煅一振刀剑出来吧。”
“好的！”刀匠很快准备好了材料，投入到锻刀炉里去了。
锻刀炉炉身上跳出一个3：00:00的成刀时间。
“应该是振太刀呢。”刀匠看了看成刀时间：“也有可能是大太刀，不过锻出来大太的几率相对比较小。”
言下之意，要千叶做好拿到太刀的准备。
千叶对于刀剑的形制并不是很在意，目前来说，只要不锻出重复的刀剑就可以了。
“这次需要用加速符吗？”刀匠问道。
“可…”千叶正准备答应，系统却突然冒出来阻止了千叶。
‘宿主这次不要用加速符了。’系统道：‘之前一直没有给你详细说过这方面的事，今天趁着机会给你说清楚吧。’
‘嗯？’千叶一边问系统，一边向刀匠示意。
“这次就不必了。”
他撩起衣摆，在一旁坐了下来，看着系统摆出来一副长篇大论的架势，问道：‘哪方面？’
‘是关于两个世界力量体系的。’系统化出实体，在千叶的腿上滚了一圈，最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停下来不动了。
‘每个世界使用的能量虽然在本源上没什么不同，但是在每个世界里具体呈现出来的力量体系，以及体现方式是不一样的。’系统说道：‘比如宿主本来世界的能量体现方式为武学体系，这个世界的则是灵力体系。’
‘虽然宿主的剑气在这边和灵力有相同的作用，但是因为呈现方式不一样，所以这方世界的很多灵力能做到的事情是宿主目前做不到的。’
‘宿主的剑气性质偏向于毁灭，但是灵力本身的性质是毁灭和创造相互平衡的。’
‘所以？’
‘所以宿主既然已经熟悉本丸的环境了，那么接下来就要开始学习运用本土的力量体系了。’系统严肃的道：‘只凭借剑气是不行的。’
‘嗯。’千叶对此接受良好，谈及正事，他总是好说话的很。
对于千叶这种积极配合的态度，系统松了一口气。
系统内部的论坛里，有很多资历很老的系统常常吐槽那种遇到任务就开始讨价还价的宿主，态度消极甚至非暴力不合作的也大有人在。
明明签订了契约，原本公平公正你情我愿的一份工作而已，一定要疑神疑鬼搞得勾心斗角乌烟瘴气。跟那些典型的反面例子相比较，千叶真的是省心太多了。
于是它又仔仔细细的给千叶科普了两个世界力量体系的不同。
系统讲的高兴，千叶也听的认真，遇到这种潜心向学的学生，几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眼看着锻刀炉上的时间倒计时到了尽头，系统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说道：‘这振刀剑很快就要出来，等一会儿契约结成的时候，宿主仔细感受我刚刚说过的那种感觉。’
刀剑被锻出来的一瞬间，会自主的汲取审神者的灵力化成人形，成为刀剑付丧神。而这样的化形过程也有特例，一种情况是能够感知到自身灵力，并且能有意识的主动应用自身灵力的审神者。如果他们在刀剑汲取灵力前的一瞬间强行切断供给，那么契约不成立，沉睡的付丧神便不会苏醒来到现世。
而另一种情况则是锻刀炉里锻出了已有的重复刀剑，那么这些重复刀剑里是不会出现付丧神的。这种重复的刀剑一般用来给已有的付丧神做练结，增强已有的刀剑付丧神的实力。
所以，单单收集了刀剑并召唤出付丧神只是个开头，在召唤付丧神至现世之后，后续所花费的资源，累积起来可不是小数。
在新人审神者一个月的保护期过去以后，以入职审神者第一次参加审神者聚会为分割线，在此之后时之政府提供给本丸的新手资源会全部停止。后续的所有资源，都需要千叶想办法去获取，然后供养本丸里的刀剑。
了解了情况以后，千叶也并没有把此事看得太重，本丸的建设不会完毕于一天，刀剑的收集也要慢慢来，这种事情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而此时此刻，千叶正屏息凝神，专心等待着锻刀炉里的刀剑出现。
终于，炉身上的倒计时走到了尽头，随着数据归零，大蓬的花瓣骤然散落，一道身影随着绚丽的白光出现在锻刀室里。
在身影出现的一瞬间，敛目屏息的千叶感受到有一缕熟悉的力量从身体里被抽取走，随后有一股稍微陌生的能量汇聚到经脉里去了。
那感觉就像是他出剑时凝聚外放了剑气，只不过锻刀结契的一瞬间，那剑气是被动抽取的 。
原来如此。
千叶睁开眼睛，看向了面前新出现的刀剑。
银白色短发的小少年有一双新绿色的眼睛，充满了活力和勃勃的生机。他穿着军装式的短裤，背后背着一把比他本人还要高的大太刀。
“我是阿苏神社的萤丸。锵！压轴登场！”小少年模样的大太刀萤丸露出一个充满活力的笑，高高兴兴又略微有些腼腆的问道：“您就是我将要侍奉的审神者吗？”

第21章 出阵
新来的付丧神本体是大太刀，可是外表依然是小孩子的模样。如果不是事先看过刀帐，千叶几简直要怀疑时之政府对聘用童工有什么奇怪的偏好。
不过索性新来的萤丸除了背上那振比他自己还要高上几分的本体大太刀以外，无论从长相还是性格上来看，完全就是个正常的、普普通通的小少年而已。略带腼腆而又充满活力，生机勃勃但是却又不活泼过头，有适当的好奇心，也非常知礼。
于是千叶非常放心的把萤丸的房间安排在了小夜左文字的旁边，让他和本丸里唯二的两个小孩子作伴去了。
至此，本丸里的大概运行已经逐步走上正轨，千叶除了日常所需要处理的少量公文以外便没有更多事情要去做了。于是时间便在千叶一边修习系统定下的灵力运行的一百种方法，一边喝茶练剑逗短刀的生活里，平静的渡过去了。
“千叶大人！”一身出阵服的萤丸拖着比自己还要高上几分的本体刀，顺着本丸的玄关一路跑了进来。
“这次又是我拿到了‘誉’哦。”
正在庭院里和莺丸以及另一振太刀坐在一起喝茶的千叶放下茶盏，鼓励似的揉了揉萤丸的头。
“做的很好，萤丸。”
“啊…老是这样摸我的头会变矮的啦！”新绿色眼睛的大太刀小声的抱怨道，不过人却没什么动作，乖巧的站在那让千叶揉了个够。
身后其他一同出阵的刀剑男子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大将，我们回来了！”
“辛苦了。”
“哦呀，这次又是萤丸拿到了誉呢。”坐在一旁的莺丸笑了起来。
几个星期的时间已经足够本丸的诸位认识到了大太刀萤丸抢誉狂魔的本性，日常的出阵任务里，只要有萤丸出阵，无论谁是队长，那么这次任务的誉基本就是萤丸的囊中之物。
“嘿嘿嘿…”萤丸有些腼腆的笑了起来。
和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高杀伤力不同，下了战场的萤丸和在战场上判若两人，出阵时极为外放的大太刀，日常生活里连笑容都带着几分内敛。
“千叶大人~”五虎退带着他的几只幼虎靠了过来，白皙的脸上带着几分激动的红晕。
小短刀仰着头看着千叶，眯起眼睛笑的开心。他没有说话，但是脸上却写满了‘想要被夸奖’和‘我也想要被摸摸头’的意思。
小短刀的心思向来直白的放在脸上，非常好懂，于是千叶从善如流的摸了摸五虎退的头，夸赞道：“退也做得不错。”
今天是两振短刀第一次出阵，在此之前，千叶一直把五虎退和小夜左文字拘在本丸里演练手合，确定两个付丧神有相当的自保之力后，才放任他们跟随萤丸一起上了战场。
“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如果有危险优先撤退。”在送两振短刀出阵之前，千叶牵着两振短刀，沉声嘱咐着：“这是你们第一次上战场，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负伤回城。”
这种完全不像是一个合格审神者会说出来的话，就这样轻易地从千叶嘴里说了出来。然而千叶面色淡然的站在那，神色毫无波动，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还记得我的话吗？”千叶看向小夜左文字。
“嗯。”小夜左文字点了点头，轻声道：“记得。”
尤其是小夜左文字，充分了解到小短刀对于复仇的执念有多大以后，千叶知道性格这方面的事急不来，只能慢慢的想办法扭转。但是在此之前，起码要让短刀有‘遇到不能独自解决的事，优先求助，而不是拼了受伤去完成’这种基本的观念。
“去吧。”千叶松开两振短刀，目光柔和。
“祝诸君武运昌隆。”一旁的压切长谷部肃然道。
送走了出阵的六个付丧神，千叶转身准备返回起居室处理当天的公务。跟在他身后的压切长谷部走了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传送光完全消散的庭院，忍不住的说道：
“主上…是否对短刀宠爱过甚了。”
压切长谷部神色里满是犹豫不定，他沉吟着，组织着措辞：“吾等刀剑被召唤于现世的职责便是维护历史。”
“从主之命，排主之忧患，能为您战斗是吾等的……”
“或许对于别的审神者来说你们的存在意义是维护历史。”千叶打断了压切长谷部的话，语气淡淡的说道：“于我不是。”
“可是…”
“小夜和退还小，他们要首先学会自保，再学会如何去战斗。”千叶素日里对待刀剑的语气向来温和，此时声音里带了两分不愉，一向被收拢的很好的上位者气势徒然一盛。
——可他们不是真正不经世事的孩子。
未能说出口的话压在了喉咙里，压切长谷部感受到千叶隐约的不悦，顿时沉默了。
千叶皱了皱眉，压切长谷部骤然沉默，他反而意识到自己心态不稳，周身的气势不过迸发一瞬便被他再次收拢了起来。
秋日的空气还带着几分未曾褪去的燥热，千叶仿佛在此刻突然感受到了本丸景趣那种恍若现世的真实。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摆手示意压切长谷部不必跟随，一个人独自离去了。
压切长谷部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他看着千叶离开的背影，神色里带出几分担心。
其实在几天前，药研藤四郎就找过压切长谷部，说起过关于审神者分外偏爱短刀的事情。
“退已经来到本丸十几天了。”药研藤四郎语气担忧，脸上也带出一丝苦笑：“但是大将始终没有让退出阵的意思。”
“而且大将要求退和小夜左文字不用对他使用尊称…”
压切长谷部看着药研藤四郎，慢慢的皱起了眉。
“背后议论主上，不是我等刀剑应该做的事情。”
“我知道，但是退他…”药研藤四郎组织着措辞，这些话在他心里放了很久了。
“退不可能一直不出阵，他现在得到大将的宠爱，但是大将不仅仅是宠爱退而已。”
“现在本丸里只有退和小夜左文字两振…不三振短刀。”药研藤四郎沉声道：“大将或者不是偏爱短刀，只是对孩子模样的付丧神分外的偏爱。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一直和大将的交流反倒不是那么的多。”
“所以，你想说什么？”
“这样下去不行。”
“本丸里的短刀会越来越多，不可能每一振都留在本丸里，心安理得的享受大将给予的宠爱。”药研藤四郎冷静的分析道：“他们早晚要上战场，而资历最老的退，我不想看到有一天他反而是实力最弱的一个。”
千叶过分的紧张短刀们的安全，不仅仅是药研藤四郎，连带本丸里其他所有的刀剑都看了出来。
而等到萤丸来到本丸以后，他们又进一步的发现，审神者不仅仅是对短刀的安全问题过分紧张，他甚至对于外表看起来尚且年幼的大太刀也带出一种维护幼崽的心态。
对于刀剑化形的付丧神们来说，这是一件很难以被理解的事。
他们或许看起来年幼，但是灵魂却并不浅薄，他们表现出小孩子的形态，但是挥舞刀剑的动作却不会因此而变得迟钝。
使刀刃变得迟钝的，只有主人过度的保护和宠溺。
如果不被使用于战场上的刀剑，在刀锋变得迟钝以后逐渐失去使用者的宠爱，是否会在战斗中折断…这便是药研藤四郎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担心的问题。
五虎退的性格敏感，他能得到大将的关注，药研藤四郎为此感到十分高兴和欣慰。但是同时他又担忧着，始终被审神者拢在羽翼之下，在化为人形以后便不曾直面过战场的退，时间长久以后，是否还有上战场的能力。
日后会来到本丸的刀剑会越来越多，而栗田口的弟弟们有那么多。
药研藤四郎一边期待着其余兄弟们的到来，一边担忧着审神者的态度。
“所以，你在担心这个问题吗？”压切长谷部眉间皱起的结放松了一些：“但是为什么要找我私下谈论这件事？”
“我和退他们不一样。”药研藤四郎苦笑道，尽管他不怎么在意审神者是否把自己和别的短刀一视同仁。平心而论，千叶真的是一个非常温和而且平易近人的主君，但是……
“这种问题，我虽然为此感到担忧，但是还未发生的事，我不应该直接去质疑大将对退他们的善意。”
本来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经常跟随着千叶处理公务和本丸事务，按说这种事情，找烛台切光忠比压切长谷部这样的惟主命是从的性格的刀剑付丧神要好解决很多，但是太刀付丧神最近沉迷厨艺，除了出阵和当番，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厨房里……
在萤丸被派往出阵以后，药研藤四郎终于忍不住了。
压切长谷部答应了下来，直到今天千叶终于肯派短刀出阵以后，才问出这个困扰他们已久的问题。
而审神者给出的答案，却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疑惑当中去。
***
回到起居室里拿起一份公文，千叶看了几眼，提起笔写了几个字便觉得心神不定。他又勉强看了几个字，直接扔下手中的纸笔，推开后窗运起轻功跳了出去。
本丸的后山已经完全被秋色侵染，远远看去一片金黄，倒映在一片静谧的湖泊里，粼粼的波光晃动着，折射出细碎的光。
短刀付丧神不是真正的孩子，这件事他一开始就知道，然而亲自送两振短刀上了战场，千叶的心里还是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沿着湖岸走了几个来回，心中那种勉强被压抑的情绪却反而气势汹汹来的更盛。
千叶撩起衣摆，找了一处树荫坐了下去。

第22章 茶友
大抵是千叶格外的喜欢银杏，沿着湖泊一侧的堤岸上，陆陆续续被本丸里的刀剑们栽种了满满一排银杏树。
因为本丸维持了秋日景趣的缘故，又或者是这些银杏树本身便是经过特殊培育的奇异品种，高大的树木上缀满了淬金般的叶子。经风一吹，纷纷扬扬的金色树叶便如同落雨一般坠下，时间一久，就铺了厚厚的一地。
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投射下来，随着飘飘洒洒的银杏雨，晃出满地破碎的光影。
千叶坐在树下，斑驳的光线洒了满身。
他微微眯着眼，暖煦的微风吹拂过他的侧脸，这样惬意的环境非常适合休憩。千叶垂首看着身下铺了厚厚一层的银杏叶，突然感到说不出来的疲倦。
那种倦意像是埋藏已久，蠢蠢欲动的潜伏在他心里，慢慢堆积，直到今天突然爆发了出来。
本丸的刀剑里，药研藤四郎，大和守安定，加州清光，萤丸还有两振短刀出阵去了。莺丸闲来无事基本不会来找他，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在演练场手合，压切长谷部应该也已经开始处理自己交给他的那些公文了。
大家似乎都有事可以做，他或许可以休息一会儿。
系统难得的没有出来催促千叶继续练习灵力的使用方法，他于是坐在树下，阖上眼不过片刻时间，便沉沉睡去了。
阳光很好，从湖泊间吹来的风带着几分温润和潮湿，他闭着眼，恍惚间，又突然到了几年前的某个晚上。
彼时暴雨滂沱，他跪在天泽楼前，满身狼藉。
温凉的手指落在他的发顶，满头白发的叶英撑着伞，敛着的双眸看不出情绪，声音清冷。
“其堔，你的剑心去哪了。”
“剑心溃散，剑道不稳……”
千叶冷淡的看着跪在地上那个青年，像是置身其中，又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雨是何时停止的，冷白色的月光从高悬的天幕上垂泄而下，青年已经不知道在那里跪了多久，一身白衣像是被月色打湿了。
湿漉漉的额发贴在侧脸上，带着几分仓皇的狼狈。
他听着叶英隔着雨声和梦境不真切的声音，语气淡漠，分明不含情绪，却似声声质问。
“而今，你连自己手中的剑都不信了…”
“徒儿不肖…”
被雨水打落的银杏叶铺了满地，跪在那的青年声音喑哑，终于低低的吐出一句话。
隐约间一声叹息。
千叶突然闭上眼，不打算再看下去。
他转身想要离开，整个人却被钉死在这个滂沱的雨夜里，寸步不能移。
千叶知道，接下来发生的那些事，镌刻在他记忆里的那些东西，一些在他梦境里模糊成型却又未能完全想起的事情。
一但开头，就不能挽回了。
“主殿…”
“主殿？”
“唔…？”千叶骤然从梦中挣脱了出来。
太阳仍旧好好地挂在那，晴朗的天空不见雨意，他恍惚了一会儿，低声笑了出来：“是梦啊…”
“怎么了？莺丸。”千叶抬首去寻突然惊醒了自己的声音，茶色短发的付丧神站在他身旁，稍微遮住了阳光。
“这样的天气虽然算不上寒冷，但是如果在树下久睡，还是会染上风寒的吧。”太刀付丧神声音温和的说道，他语气中带着一点笑意，和惊扰了审神者睡眠的浅浅歉意。
“多谢你了。”千叶不置可否的说道，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沉：“确实不是适合睡觉的时间。”
“平常不怎么见你往后山来。”千叶只觉得脑子里隐约作痛，他忍不住想皱眉，却又觉得眼前的太刀可能会误会自己的态度，只能深吸一口气，缓解着嗡嗡作响的耳鸣声。
“萤丸他们回来了吗？”
“尚未，今天小夜左文字和五虎退第一次出阵，可能会回来的比平日稍一些晚吧。”
那种如影随形却又不可名状的烦躁又来了。
梦境里久远的回忆在他脑海里一闪而逝，千叶默念着当初李忘生授予他的清心诀，慢慢的平复着情绪。
此时本丸里的付丧神，除了自己身边的莺丸，大多数都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去做，千叶起身站在湖堤旁想了一会儿，竟然不知道该去做点什么好。
他这会儿心绪不定，不愿练剑也不想处理公务，顺着河堤慢慢散起步来，走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莺丸一直跟在他身后。
茶色头发的太刀面上一派悠闲，不紧不慢的跟在千叶身后，实则不经意般的在观察千叶的表情。
大约不到两个小时前，压切长谷部去起居室找千叶汇报工作，却发现本丸的主人不在房间里。沾染着墨汁的笔随意的扔在桌子上，正对着后山的窗户却开着。
显然，他们的审神者看起来心烦意乱，抛下工作直接从后窗匆匆离去了。
压切长谷部顺着窗户看到了树荫下沉沉睡去的千叶，他踌躇了一会儿，叫来了正在走廊里喝茶的莺丸。
“要我去陪伴主殿吗？”莺丸有些惊讶，不过随即欣然接受了这一安排。
毕竟来到本丸这么久，压切长谷部还没有看到千叶这么失态过，这让打刀付丧神有些担心。
然而一方面，下午那会儿千叶周身一瞬间升腾起的不悦，仿佛因为他的直言而生气，另一方面，起居室里的堆着的那些公务，他要尽快去替审神者处理掉。
“所以只好拜托您了。”压切长谷部苦笑着说道。
“请不要这么苦恼。”莺丸笑了起来，温和的道：“这并不是什么令人为难的事。”
千叶虽然偏爱短刀，但是脾气向来很好，而且他的性格，也不像是会迁怒的样子。
所以当莺丸看到在树下睡着了的千叶，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审神者叫醒。
“主殿要去喝杯茶吗？”察觉出千叶的心情并不算好，莺丸也不多加探究，只是微笑着提出了邀请。
“嗯。”本丸目前的十振刀剑中，和千叶最为不熟悉的便是莺丸了。太刀自从被锻出来以后很少主动和本丸里的其他付丧神有所交集，大部分时间便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回廊或者庭院里喝茶。
千叶擅长茶道这件事，莺丸是从歌仙兼定那里知道的，不过这次莺丸似乎并没有幸得以尝到千叶亲手泡的茶。
两人找了庭院里一处清净的亭子坐了下来，千叶给莺丸拿了一罐从系统那里兑换的茶叶出来。
如果不涉及到含有能量的特殊物品，只是普通的日常用度的话，消耗的能量点数并不多。千叶素日里的衣食住行，大部分消耗的日常用度都是从系统那里兑换出来的，品质自然也比万屋购买的那些要好得多。
“真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莺丸捻起一片茶叶闻了闻，忍不住的赞叹了一声。
“喜欢吗？”千叶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喜欢的话这罐顾渚紫笋送你了。”
“阳崖阴林雨色过，传奏顾渚紫笋来…顾渚紫笋以阳崖云泉泡制为最佳。”千叶不好直接凭空从系统那取一坛泉水出来，便道：“阳崖云泉等我改日取到了，一并给你送过去。”
“嘛，那我就等着主殿的茶了。”莺丸眼神微亮，显然对千叶口中的阳崖云泉非常感兴趣。
然而审神者的情绪波动似乎比莺丸想象中的还要更严重一些，他刚刚净手准备泡茶，原本还在和自己论茶的千叶突然站了起来。
“两人对饮未免无趣，我再去找一个人来吧。”千叶面上带着些无意识的焦虑，他像是个第一天送孩子上寄宿学校的老父亲，看起来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能缓解这种焦躁。
品茶本来讲究和敬清寂，然而莺丸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顺着千叶的话一本正经的接道：“是的，主殿不如再找几位同伴过来，这么好的茶，两人独饮确实有些可惜呢，要热闹一点才好。”
于是千叶便站起来，顺着回廊匆匆离去了。
莺丸坐在原地看着风炉，安静的等着釜中的水沸腾，不过片刻，千叶带着另外一道身影，顺着回廊不紧不慢的回来了。
审神者此时的焦虑仿佛平息了不少，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然而他身边的付丧神却让莺丸吃了一惊。
他本以为千叶会把本丸中正在手合的歌仙兼定或者和烛台切光忠叫过来，或者干脆把正在处理公文的压切长谷部叫过来，没想到千叶竟然直接锻了一振新的刀剑出来。
莺丸总算意识到本丸里的那两振短刀对千叶的影响有多大了，自己这位审神者虽然相处不多，但是向来行止有度，性格宽和且器量不俗。这会儿突发奇想的跑去锻一振刀剑出来陪自己喝茶，在此之前估计是不会做出来的这种举动的。
他隐约的感到好笑又有几分担忧，但是那些念头并没有占据他太多心神，莺丸看着面前陌生的付丧神，露出一个温和友好的微笑。
“这便是主殿新召唤至身边陪伴的茶友吗？”
千叶仿佛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有些尴尬的清咳了一声，转过头去打量庭院中的风景。
“哈哈哈，原来竟是茶友吗…嘛，这样的称呼也不错。”新来的付丧神声音低沉悦耳，他用宽而长的袖子掩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被笑意侵染的弦月般的眼睛，张口发出了一串愉快的笑声。
“我是三日月宗近，打除刃纹较多之故，呼为三日月。”
他放下广袖，随着千叶在一侧坐了下来，微笑着看向了莺丸。
“既是茶友，还请多多指教。”

第23章 太刀
所以，等到出阵的付丧神回来的时候，千叶已经不见了上午的那种焦虑。他坐在庭院中一边喝茶一边等待着出阵的短刀们回城，看起来一派气定神闲。
他摸了摸小短刀柔软的短发，触感一如既往的好，五虎退在他的手掌心蹭了蹭，目光是一种带着信任的湿漉漉的柔软，看起来像是什么新生的幼崽。
千叶笑了笑，垂眸掩住了眼中的情绪。
前世他处理庄中事务多年，日积月累气势极盛，素日里和人相处时，别人先注意到的往往是他周身的气质而非容貌，可当他敛目沉思的时候，原本被掩盖的清隽容貌就完完全全的凸显了出来。
千叶的睫毛长而浓，尾端微翘，垂眸向下看的时候，就像是合拢了的蝴蝶翅膀，随着敛目的动作微微颤动。
五虎退忍不住好奇的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
短刀小小的手掌覆在千叶脸上，只盖住了小半张脸，千叶眨了眨眼，睫毛在短刀柔软的掌心划过，略痒的触感让短刀咯咯的笑了出来。
对于这种在别的刀剑看起来有些放肆的行为，千叶却完全不在意的纵容了。他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只是伸出手把短刀遮住了他眼睛的那只手给挪开了，并且顺手递给短刀一杯茶。
“第一次上战场…”提起战场，千叶停顿了一下换了个措辞，他弯唇露出一点淡淡的笑：“第一次出阵，感觉怎么样。”
一旁安静喝茶的三日月宗近端着杯子慢慢的啜饮着杯中的茶水，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千叶和短刀的互动，对自己这位主殿有了个初步的认识。
一个看起来涵养极深，家世良好的主殿。
五虎退捧着茶杯，眼睛弯成了月牙。比之刚刚来到本丸的时候，五虎退的性格不知道好了多少，起码不再是那种内敛敏感到近乎自卑的样子，说话时的神态也不再带着那种怯懦的小心翼翼。
这样很好，千叶想。
“这是新来的伙伴吗？”加州清光好奇的看向了坐在一旁的陌生付丧神，三日月宗近感受到加州清光的视线，冲着他轻轻笑了笑。
三日月宗近，天下五剑之中最美的一振，被誉为名物中的名物。
“哇，好厉害。”在三日月宗近的自我介绍由经他自己再次说出口以后，在场的付丧神脸上多多少少都带出的惊叹之色。
毕竟三日月宗近作为本丸审神者们最想要入手的刀剑之一，声名极盛。而且由于其存在于历史之上的时间久远，在一众付丧神当中也有很高的知名度。
于是原本只有三个人对坐喝茶的亭子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出阵回来的刀剑们带着疲惫后的放松，和新来的同伴愉快的交流着。
千叶坐在一旁安静的看着自己的刀剑们，那种如影随形般笼罩在他心头的晦涩情绪，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这样很好，千叶在心里重复了一边，他注视着自己的刀剑们，看着刚刚从战场上回返却依然无忧无虑的短刀，端起手中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作为一个新任审神者保护时间还没过去的、刚上任不久的审神者 ，千叶能在上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锻出三日月宗近，不单单可以证明他的运气，也能证明千叶的灵力潜力有多大了。
在本丸当中，审神者所能锻出的刀剑和他们本身的灵力是有分不开的关联的。稀有度越高的刀剑所耗费的灵力就越多，灵力不够强的审神者根本供养不起稀有的刀剑，所以召唤出来的几率也很小。
所以，得知这一批新人中间竟然有人在第一个月就锻出了三振稀有刀剑，包括一振四花太刀，一振四花大太刀和天下五剑之一的三日月宗近的时之政府，很快派了工作人员过来。
时政派了工作人员来的时候，时间正好是清晨。预备出阵的付丧神还在本丸准备行装，千叶还没有去取时政每天例行派发的日常公文。
“时政工作人员？”千叶拆开了手里的信函，饶有兴趣的问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和今天的公文一起派发过来，还要派人专程来我这里一趟。”
“具体为了什么而来的不清楚。”压切长谷部说道：“不过他们是在出发的时候向本丸发来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快要到了。”
“不是快要到了。”千叶挑眉道：“人已经来了。”
“通知今天的出阵暂停，让本丸里的所有人都到会客厅来。”
感知到本丸出现了两道陌生的灵压以后，系统直接定位了对方的位置，这会儿已经走到玄关外了。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时之政府突然派人来自己的本丸，没有下达通知而是选择派人专门跑这一趟，千叶便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对方的目的。
自己只是一个新人审神者，而且还是一个因为‘一时兴起无意中投了简历’而被强行征召的刚毕业的普通人类社会的大学生…
所以时政是为了什么会特意来这一趟，让千叶颇有些好奇。
然而无论对方是出于何种目的…千叶看了看系统在半空中投影出来的时政工作人员的虚影，淡淡的道：
“准备出阵的几个人直接穿着出阵服过去，本体刀也直接佩在身上，不用再特意回去一趟了。”
“告诉大家不用急。”
千叶前后两句话分明有些矛盾，但是压切长谷部并没有多问，他把信函交给千叶，便告退去通知本丸里的其他人了。
所以，当时政的两个工作人员来到会客厅以后，看到的便是千叶和他身后十一振整整齐齐的付丧神。
他们这次的目标任务一身简单的衬衫长裤，斯斯文文的坐在那，一旁坐着一振短刀，正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时政的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一振五虎退，初期锻出来的几率极高，或者说，及大部分的审神者锻出来的第一振刀剑都是眼前的这个小家伙。
然而和其他本丸不太相同的是，眼前的这振五虎退看起来要开朗很多，坐在自己审神者旁边，安静又不失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会有的好奇心。
而坐在他身后的，便是天下五剑之一的三日月宗近和四花刀剑中也极为珍惜的莺丸和萤丸了。
看到他们到来，坐在中间的审神者露出一个客气而又冷淡的笑。
前来的两个时政人员对视了一眼，心里对眼前的这个的这个审神者有了初步的印象。
按照资料上所记载的，这个本丸的审神者是通过特殊渠道强行征召过来的，所以对方露出那种冷淡客套的笑容就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了。
然而对方在入职时政之前，只是一个刚刚毕业踏入社会的青年。在入职以后，也没有对五虎退这种常见的短刀发泄自己的不满，那么品性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所以整体来说，还应该是比较能服从命令，且不具有太大的攻击性的。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时政来客的脑子里各种念头就转了一遍。其中看起来年级较长的一个咳嗽了一声，脸上带出一个友好的笑，开口道：
“千叶君看起来在本丸里已经生活的非常适应了。”
千叶皱了皱眉，他收拢起身上那种特殊的气质以后，看起来就只是一个过分好看的年轻人而已。他看起来有些被冒犯的不悦，而那种不悦已经完完全全的写在了脸上。
“所以你们来这里是来关心我的生活吗？”
“如果是，那就不必了，反正未来还要在这住五年时间，我适不适应，其实都不怎么重要，是吧，嗯？”
站在他身后的付丧神们都有些惊讶，然而在时政的这两个工作人员到来之前，千叶已经特意叮嘱了他们，无论待会儿自己的语气神色有多反常，都不要露出惊讶的神色。
“至于退和小夜…”千叶道：“如果忍不住的话，低着头不不用理他们就可以了。”
果然，在说出这话以后，外形年幼的短刀立刻受惊了一样低下头看起了地板。时政的工作人员也不感到奇怪，毕竟小夜左文字和五虎退的性格都是出了名的内向。
两个人被迎面呛了一下也不以为忤，年长的那个脸上仍旧带着笑。
“千叶君不要为此而不高兴了，我们的就职福利可是完完全全不掺虚假的。”他笑着说：“在下是岛田，首先还是要介绍一下自己，旁边这位，千叶君称呼他为芥川就好了。”
“毕竟也算是为您解决就业问题尽了微薄之力，虽然邀请您前来就职的方式有失偏颇，但是如果不这样的话，大概您是不会相信我们的这份工作的呀。”
千叶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仍旧没有多搭理他们的意思，但是他向后靠了靠，身体放松的姿态看起来不像刚刚那样具有攻击性了。
这就是听进去了。
自称岛田的男人满意的笑了起来，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的热枕。他身体微微向前倾，笑着说道：“今天找您前来，主要也是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的。”
想要趁着千叶态度有所软化一鼓作气办成所有事情的岛田，对于千叶还是有几分好感的。这样天赋极强却又对灵能力的世界接触不深，甚至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合理利用自己天赋的人，只要手段得当，非常容易就能彻底笼络到时政这一边来。
有权力可图的地方机会有纷争，时之政府也不例外。
现世永远不可能像游戏世界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在真正形成一个小世界以后，各种各样的社会与人类问题也会随之出现。
在局势开始稳定以后，时之政府内部就开始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不同派系。以灵力世家为代表的势力，各大神宫和神社的势力，巫女、僧侣、阴阳师、阵符师等等，各成派系各自为政，几年来逐渐壮大，纷争不断。
这些细节暂时不提，岛田这次带着命令而来，就是要赶在那些在时政管辖下仍旧小动作不断的势力派系之前，先让千叶的立场偏向时政这一方。
岛田示意一旁的芥川，于是另一个时政来客就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了两振刀剑出来。
“这是太刀鹤丸国永和太刀小狐丸。”芥川小心翼翼的把这两振珍稀的太刀放置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轻轻的向千叶那边推去。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千叶皱着眉，冷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在表达出自己的来意之前先许以利益，非常容易看破却又好用的手段。
千叶心里有些好笑，脸上仍旧维持着那种刚好符合一个带有几分傲气而又略显清涩的年轻人的表情，不动声色的询问系统。
‘这种仅仅由我唤醒，而不是亲手锻出来的刀剑，会对任务有影响吗。’
‘不会！’系统暗自惊讶于自己宿主的运气，感叹了一番，斩钉截铁的说道：‘尽管拿，没问题的，两振稀有刀剑能换很多能量了，再补补，就可以先给宿主换一把武器出来。’
‘嗯。’千叶应了一声，把目光从那两振太刀身上收回，放到了对面的时政工作人员身上。
虽然他日常都只是待在本丸里不怎么出去，但身边携着趁手的武器，也算是有备无患。毕竟谁也不确定以后会不会有什么需要审神者、又或者是他出手的场合。
“这是我们的补偿。”岛田解释道：“毕竟对您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来说，当初我们的态度确实给您造成了一些困扰。”
两振太刀安安静静的躺在桌子上，刀身流畅，弧度优美，沉睡在其中的付丧神正等待着他们未来的审神者唤醒。
而千叶只需要伸手接过，就可以拥有这两振被大多数审神者所热切渴求着的珍稀刀剑。
他沉默着，顶着对面那两个时政工作人员笃定的目光，突然挑起眉笑了出来。
年轻的审神者笑容里带着微妙的不满和恶意，他冷淡的说道，语气讽刺：
“既然是补偿，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拿出，直到现在才想起来，你们不觉得太晚了吗。”
“不是我亲手锻出来的刀剑，我为什么要接受他们？”

第24章 惊吓鹤
“不是我亲手锻出来的刀剑，我为什么要接受他们？”
这句话的内容和说出这句话的语气，无论如何听起来都不像多友好的态度，尤其是千叶神色里还带着极为明显的讽刺。
两个人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如果年长一点的岛田还能保持住微笑的话，一旁的芥川就有点怒形于色了。
在他看来，千叶不过是一个有潜力的新人而已，再怎么有潜力，也只是一个新人。而且他还只是一个下属于时之政府的审神者，自己隶属时政，无论怎么样也比眼前这个毛头小子要高上一级。
然而他和岛田前辈是带着任务前来的——即无论如何要让眼前这个新任审神者改观对于时政的印象，最好能主动的站在时政这一方。
如果不能做到，那么就想办法给对方的身上打上时政的标签。
总而言之，要确保千叶的立场是偏向时政这一方的。
所以他只能暂时忍耐着，来自这个不知道见好就收的年轻审神者的嘲讽和轻视。
芥川的目光落在千叶俊美却不显女气、和一旁的刀剑付丧神相比也不见逊色的长相上，心里愤愤不平而又满怀恶意的想。
除了有空有一身不知道如何应用的灵力之外，这个人还有什么呢，不会只有这一张漂亮的脸吧？
这样不懂得人情世故，完全不知道尊重上司前辈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如果不是时之政府收留了他并且给了他一份工作，可能根本找不到能够养家糊口的工作吧。
这样脑补一翻以后，芥川在看千叶的时候终于顺眼了一点。
然而无论怎么样的腹诽，千叶完全不知道，又或者知道了也不根本不会在意他这种酸气冲天的想法。
千叶还在和岛田对峙着。
要说是对峙也不太恰当，在岛田看来，这只是一个有些傲气的年轻人在胡乱宣泄情绪而已。这样的年轻人他见到过太多了，岛田想，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于是那种短暂的怒气迅速的在他心里平复了。
“千叶君对于我们的误会看起来真的是非常深刻。”岛田说：“我们这次真的怀有相当大的诚意想要来和千叶君缓和关系的。”
“您担任了审神者这么长时间，应该也感受到啦，我们的工作真的非常的清闲，而且福利也很高。”岛田反复的说审神者工作的好处，然后适当的露出一些无奈的苦笑：
“要不是现在的前线战力非常吃紧，而且局势也不容乐观，政府也不会……”
“但是向您这样的特殊人才实在是太罕见了，可以说是千百人中才会出现一个。”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看起来非常的诚恳。洗白时政的行为同时又不着痕迹的恭维着千叶，配上他那张正直憨厚的脸和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真的是相当的有说服力。
所以千叶就随着他的话，逐渐的放松了脸上的表情。
看到愤怒从千叶脸上消退，岛田满意的想着，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了。他又把那两振稀有的太刀向千叶那边推了推，这次千叶没有再说出什么讽刺的话来，他抿着唇，虽然仍旧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两振刀剑。
“算了，看在你们这么…”他的声音放低了，模糊的小声说了句什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你们今天来，不会就只是给我送刀来的吧？”
“当然，还有另外的事情要通知千叶君。”岛田松了一口，从包里拿出来另一份文件，放在千叶面前，迅速的说道。
“再有一周时间，您的任期就满一个月了。”岛田说道：“一周后有一场审神者聚会，和您同期就职的审神者以及就职较老的审神者都会出席。”
“审神者聚会？”千叶道：“这个你们之前说过。”
他翻开手里的册子，一目十行的简单扫了一遍。
“每一次审神者聚会的地点实事先都是保密的，到时候会有专门的人来迎接千叶君。”岛田说道：“请您务必要出席。”
审神者聚会，一个类似于公司联谊的聚会，只不过出席的人比较特殊而已。
前世每逢年节，庄中的管事都会从各地赶来山庄，一方面述职，一方面也是有聚在一起熟悉联络的意思，所以千叶对这个并不陌生。
可是举办地点保密，并且有专人前来迎接这一点就有意思了。
审神者所居住工作的地点是本丸，环境封闭消息也不甚流通，审神者聚会可以说是他们第一次和其他审神者见面，或者说是对抗时间溯行军中的新生血液和其他各大派系见面的时机。
“到时候前来迎接的还是时政的工作人员吗？”千叶问道。
“当然啦。”
“那么，还是由你…由您前来吗？”千叶顿了顿，语气生硬的低声问道。
岛田顿时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千叶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对他产生一些好感，但是却又介意于之前生硬的态度而感到不好意思的年轻人，于是岛田非常放松的随口说道：
“这个我也不太确定，不过如果是千叶君这样优秀的年轻人的话，我可以申请亲自来一趟。”
“所有和我同期的审神者你们都会派人亲自接送吗？”千叶挑眉道。
“当然不是，并不是所有的新人都像您一样有潜力呀。”岛田不着痕迹的又恭维了千叶一把：“毕竟我们的工作人员也很紧张，分不出太多人手。”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看起来岛田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所以两人便起身告辞。
“一周后我们会派人前来接您前往审神者聚会，无论如何，请您务必要出席。”
“嗯，知道了。”
时政的两个来客离开后，千叶基本上清楚了对方的来意。
首先，给自己送刀剑是一方面，拉拢并试探自己的态度又是一方面，估计最重要的便是到最后岛田说的关于审神者聚会的事。
这是要在自己身上打上某个派系的烙印吗？
没想到连这种打着‘拯救世界’的组织内部也少不了这样的纷争，千叶忍不住摇头失笑。
‘确定他们已经离开本丸了吗？’
‘离开了。’系统探查了一遍，确定了本丸没有陌生的灵压，回答道。
于是千叶瞬间收起了那种近乎带着点青涩和狂妄的少年气，重新变回了本丸刀剑们所熟悉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审神者。
三日月宗近饶有兴趣的看着千叶一瞬间换了一个人似的气质变化，目光半点也没有分给躺在桌子上，刚刚被结结实实的嫌弃了一顿的兄长小狐丸。
许是为了让千叶对时政彻底改观的缘故，这次岛田和芥川前来，不但带了两振刀剑，还送了相当多的一批资源过来。
千叶抓起一把色泽璀璨的金色刀装，在手里轻轻的抛了抛，毫不在意的递给了一旁的五虎退。
“拿去玩吧。”
他此时脸上带着笑，气质神态温和，完全不见了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
“千叶大人…”抱着刀装的小短刀却不见了之前高高兴兴的表情，他抿着唇，轻轻的拽了拽千叶的衣服。
“怎么了，退？”
“您…你不是自愿来到本丸里的吗……”五虎退看起来快哭了：“五年以后您就会离开吗？”
千叶愣住了。
他之前并没有怎么考虑过这个问题，按照系统给出的估算，起码五年内他是完不成任务的。对于时政每次续约都是五年时间来算，如果他想要不留后遗症的卸任，起码要在这里呆上十年。
任务者在不影响世界规则的情况下可以在完成任务后，适当的滞留一段时间。千叶本想就着在自己完成任务以后正常卸任，而非不告而别，把自己锻出来的这些刀剑交给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审神者手里。
可是谁也说不清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今天收到鹤丸国永和小狐丸就完全是个意外，作为极为难得稀有太刀，这两振刀剑被召唤出来以后，千叶的任务时间无疑会缩短会很大一段。
毕竟这些要收集的数据里，把所有的刀剑全部锻造出来才是最难的一部分。
他这一瞬间的停顿没有逃过在场付丧神的眼睛，刀剑们面面相觑，空气一瞬间仿佛被冰冻住了一般凝结了。
“不会的，我并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非自愿来到本丸的。”
千叶垂眸看着五虎退，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温和的笑了笑道：
“而且我会在本丸停留很长时间。”
“绝对不止五年。”
离别，所有的刀剑付丧神都对这个词非常敏感。并不是每一个付丧神都对此有所准备，能够直面离别这个话题。
人类的寿命比之刀剑本来就不算长久，毕竟刀剑付丧神一旦化形，如果不是因意外而折损，就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
这样的说辞算不上多高明，但是短刀被勉强安慰住了。
千叶沉默的笑了笑，拭去了五虎退眼睛里摇摇欲坠的眼泪。
时政来客耽误了大半个上午的时间，等到他们离开以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千叶干脆取消了当天的出阵，吩咐其他人可以回去休息了以后，带着桌子上的两振太刀离开了。
客厅的付丧神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空荡荡的房间很快就只剩下三日月宗近一个付丧神。
骗人的。
三日月宗近看着窗外被风吹动微微摇曳的树枝，轻轻的笑了出来。
从窗透过来的光照映在这声名在外的最美的天下五剑的侧脸上，他端丽的容貌一半映着光，一半却隐匿在阴影里。
走廊中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三日月宗近无声的笑了起来，他像是想到了极为好笑的事情，甚至忍不住的笑了声，一直到眼底金色的弦月倒映出了破碎的光影。
所谓很长的时间能有多长？对于付丧神来说，不过是漫长的生命里，很短的一段时间而已。
短到仿佛不过坐下喝了一杯茶的时间，那个承诺过要给予陪伴的人类，悄无声息的就不见了。
***
鹤丸国永是原本游戏中的四花太刀，因为外形原因非常受到本丸里的审神者们追捧。而小狐丸虽然是三花太刀，但是因为其极低的锻造率和掉落率，获取难度也非常高。
如今拿到这两振刀剑，千叶的任务进度就又提高了很大一截。
经过系统的训练，如今的千叶已经逐渐的掌握了灵力的使用方法。他熟练的将剑气转换成灵力，成功召唤出了两个沉睡在刀剑中的付丧神。
鹤丸国永是一振通体雪白的太刀，白衣白发，只有一双熠熠生辉的浅金色眼睛点缀了些许不同的色泽。
小狐丸和鹤丸国永一样是白发，不过眼睛是色泽鲜艳的红色。
两振太刀化形以后便相互打起了招呼，很明显是认识。得知两个付丧神一个隶属于三条刀派一个隶属于五条刀派以后，千叶便把他们和三日月宗近的房间安排在了一起。
虽然时政工作人员的到来给千叶的日常里增添了一些小插曲，然而在审神者聚会之前，总体上本丸里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平稳的过了下去。
所有人，从千叶到付丧神，所有人都仿佛不约而同的忘掉了那天千叶说出来的，关于五年任期的事情。
然而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边是新来的太刀了。
鹤丸国永，一个外表高洁如鹤青年模样的付丧神。他白色缀金的服饰，姣好的容貌和白色短发下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让他在安静不动的时候保有了一种静谧而又高贵的纯净气质——据说这是一振曾被供奉与皇室的刀。
他的外表确实非常符合千叶的审美，然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太刀付丧神保持安静的时候。
这位付丧神，在稍微熟悉了本丸的环境后，就完全不见了那种所谓高洁如鹤的气质。在被审神者暴打的边缘试探了一波以后，发现千叶对于刀剑付丧神具有极高的包容度，鹤丸国永就彻彻底底的放飞自我，暴露出了他的惊吓鹤的本性。
千叶在数次看到自己的付丧神从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角落里突然出现，并且试图给自己一个惊吓以后，对这振太刀和自己日后的生活开始感到头疼。
“哟，主殿，看到我突然出现在这里，有没有受到惊吓呢？”
千叶看着在自己推开后窗以后，突然倒吊在窗户外，头朝下对着自己挥手大笑的鹤丸国永，哭笑不得的伸出手扶住了挂在窗沿上摇摇欲坠的付丧神。
“你是怎么把自己挂上去的？”千叶伸手托住鹤丸国永的手臂，手上用力把太刀从窗户外面拖了进了房间里。
“主殿被吓到了吗？”鹤丸国永兴致勃勃的问道。
“嗯，吓到了吓到了。”千叶松开手让付丧神自己在房间里站定，他本来想去窗户那里散散风，这会儿也已经完全没了兴致。
于是他回返到桌案前，倒了一盏茶，准备稍微休息一会儿就继续处理时政的文件。
可能是千叶所谓的潜力被时政发觉以后开始重点培养，千叶这几天收到的资源比以往要多得多，原本只是例行的出阵日常也换成了更为困难的对指定地点的探寻。
这让千叶不得不加快了对本丸刀剑们练度提升的计划。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受到惊吓的样子啊。”这么感叹了一句，鹤丸国永也不觉得失落。他拖过来一把椅子，反过来坐在上面，手臂搭在椅背上，用手背撑住了自己的下巴。
“每天过着重复的日复一日的生活，主殿看起来比三日月还要像个老头子。”
“平平静静的稳定日子不好吗。”千叶被他说是老头子也不感到生气，顺口反问道。
“假如人生里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预料到，那么心会因此死去的。”早就得知千叶脾气好的鹤丸国永摆着手，懒散的笑着说道：“所以啊主殿，惊吓在人生中是必要的。”
千叶忍不住莞尔。
他看着眼前活泼过头的付丧神，对于他这套理论忍不住的感到好笑。当然并这不是嘲讽，只是对于太刀奇妙的人生观感到惊讶而已。
对着这振百无聊赖的太刀，如果不满足他的好奇心，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没法安心工作。千叶这么想着，干脆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走到窗户旁边开始伸手测量窗户的高度。
“主殿想干什么？”
“满足你那过剩的好奇心。”千叶漫不经心的说道，他看了眼窗户又回头打量了一眼鹤丸国永的身材，确定不会有问题以后，径直转身后退到房间的另一头去了。
鹤丸国永好奇的看着他。
然后下一瞬，千叶突然在这并不算特别宽阔的房间里跑了起来。他的速度很快，冲到鹤丸国永身边的时候毫不停顿，伸手揽着太刀付丧神，带着这只白色的惊吓鹤纵身一跃从窗户那里飞了出去。
飞飞飞飞飞了出去……！
庞大的剑阵在脚下骤然出现又随之隐没，绚烂的金色光芒在空中绽放，无数银杏叶的虚影在半空中凝实，片刻后又随着拂面而来的风碎裂成满目光影。
这灿烂的光，最终盘旋在他们周围汇聚成了耀眼的光河。
虽然被誉为鹤，也被一众审神者吐槽皮的上天，但是鹤丸国永根本没有在天上飞的经历。然而自己所侍奉的这位审神者，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一言不合就带着自己上了天。
并没有向阴阳师一样借助符咒又或者轮入道之类的妖物——鹤丸国永确定在千叶带自己飞起来的一瞬间是完全空着手的——而是真正凭借自己，不借外力的飞了起来。
“哟~~~~”
鹤丸国永在一瞬间的惊吓以后，忍不住的高声惊呼了起来。
千叶带着这只白色的鹤冲向高山，又俯冲而下掠过湖泊，衣摆和足尖从水面上浸过，带出一串飞溅的水花。
于是整个山谷里都回荡起了鹤丸国永的疏朗的大笑声。
“鹤丸殿在干什么？”远处回廊下正在对坐喝茶的小狐丸好奇的向鹤丸国永发出大笑的方向看了过去。和他对坐的三日月宗近和莺丸对视了一眼，捧着茶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年轻人真是拥有不得了的活力，让我这个老头子都有些羡慕了。”
坐在他对面的莺丸也不去纠正三日月宗近明明和鹤丸国永没差几岁，称呼鹤丸国永年轻人却自称老头子的称呼问题，笑着点了点头：
“鹤丸殿的生活态度确实很让人佩服。”
这种仗着审神者脾气好就不断在违法的深渊中翩翩起舞的，也只有这只惊吓鹤做得出来了。
本丸里的刀剑都知道鹤丸国永立志要整出一个大惊吓，让千叶也因此吓一跳的那种。而现在听他的大笑声，应该不会是得逞了吧。
他们现在所侍奉的主殿，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有着出乎意料的沉稳和稳重。
而另一旁，正准备前往千叶起居室的压切长谷部，听到鹤丸国永肆意的大笑，忍不住皱了皱眉。
主命至上的打刀付丧神对于鹤丸国永最近一直坚持不懈想要吓千叶一跳的举动，本来就有些不满，只是一直介于千叶的态度不好说什么。然而等待他转过回廊，从屋檐的缝隙看到天空中掠过的璀璨光河时，不好的预感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
下一刻，他那不好的预感就成了真。
他的审神者，他成熟稳重英明而又风度翩翩的主上，此时正带着那只大笑着的惊吓鹤在天空中盘旋。
藏剑的轻功在带人的时候会在身下凝聚出剑阵，远远看去极为震撼而又赏心悦目。在大唐世界那几十年自然没有这种华丽到不科学的特效，但是随着千叶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这些久违的特效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此时那些看起来由无数锐利而又华丽的长剑组成的剑阵，在压切长谷部转过回廊的一瞬间，突然转了个方向，冲着站在那里的压切长谷部来了。
一时间被鹤丸国永激起了玩心的千叶看到自己的打刀，脑海里突然想起那日压切长谷部被自己带上天以后浑身僵硬到说话不能的惊恐表情，于是身形一转便冲着压切长谷部的方向冲了下去。
压切长谷部下意识的转身就要走，但是他机动值再高，也拼不过一个有心追人的藏剑。所以他刚走了两步，就被千叶抓着衣服飞了起来。！这熟悉的感觉！！！！
“阿阿阿阿阿鲁金！！”压切长谷部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大片银杏叶在自己的脸上碎成细碎的光影，穿过自己的头发汇聚到身边的光河中去，感受着熟悉的高空中的风从自己的耳边掠过，感受着千叶揽在他腰上的手臂，整把刀再次僵成了不能言语的状态。
“请，请放属下下去，今…今天的公文还没处理……”
压切长谷部磕磕绊绊的努力维持着仪态，而感受到手臂里接触到的肌肉一瞬间紧绷到僵硬，这样紧张的姿态让千叶想起了庄中初学轻功的弟子们。
那些才一丁点大的小萝卜头们一本正经的拖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剑，在各自师父们的指导下甩着手里的剑扑腾着飞出去，然后基本上都以挂在树上结束他们第一次的轻功练习。
然后这个时候，庄中的成年弟子们就会抓住自己的徒弟或者师弟师妹们，大笑着运起轻功飞上半空。
压切长谷部紧张而又欲哭无泪的表情奇异的取悦了千叶，他恶趣味的向下一个俯冲，在快要和湖水接触的一瞬间，带着自己的打刀付丧神折转方向，再次冲向天空。
眼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近，几乎怀疑自己会被带着和自己的审神者一起冲进水里洗个澡的压切长谷部忍不住闭上了眼，然后在感受到两个人猛然折转了方向的时候，悄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落到水里去，那样可就太失态了…
然而就在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千叶挑了挑眉，带着自己付丧神直直的冲着一旁的山峰撞了过去。
……！
啊啊啊啊啊啊！！！！
刚刚入水现在又要撞山的体验太过刺激了，所谓的礼仪风度一瞬间随着越来越近的山崖被全部忘掉。压切长谷部再也绷不住脸上故作镇定的表情，失态的大叫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千叶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了出来。
感受到身后千叶因为大笑而震动起来的胸腔，压切长谷部晕头转向的在心里给鹤丸国永再次记上了一笔。
刚来本丸几天就带坏了主上，惊吓鹤你给我等着！
在千叶带起压切长谷部的同时被放到地面上的鹤丸国永，抬起头仰视着天空中盘旋的两个人，在再次听到压切长谷部的惊叫时，忍不住的露出了赞叹的表情。
“怪不得主殿从来没有被我吓到过呢。”鹤丸国永感慨道：“这可真是了不起的惊吓啊。”
自从那天被千叶带起来在天空中盘旋了将近半个小时以后，整整一天压切长谷部走路都在打晃，他扶着门框，几乎怀疑自己是否会因此得上恐高症。
可能自己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审神者会飞而患上恐高症的压切长谷部了。
可喜可贺，这可真是独一无二。
可喜可贺个鬼啊……
“别再调侃我了。”压切长谷部坐在桌子前，整把刀都灰暗了，他握着手里的茶杯，忍不住的把头埋在了桌子上。
坐在他旁边的烛台切光忠憋着笑，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去安慰自己的小伙伴。
“算了，想笑就笑吧。”
烛台切光忠的表情就仿佛在提醒他那一天自己是何等的失态，尤其是在自己被审神者放下以后，却发现本丸里所有听到消息的付丧神都汇聚在了湖岸边的时候。
压切长谷部不知道本丸里的这些同僚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赶到的，但是这不妨碍他认识到自己被公开处刑的事实。
那天下午，以千叶带着本丸里的大部分付丧神体验了一把上天的感觉为告终。甚至连三日月宗近这个自从来到本丸以后就每天和莺丸坐在一起喝茶，自称老爷子的付丧神都好奇的跟千叶一起在天上溜达了一圈。
“哈哈哈哈，原来这就是翱翔于云霄之中的感觉吗，甚好，甚好。”三日月宗近落地以后发出了慈祥的笑声，他一边笑，一边慈祥看向了压切长谷部。
“长谷部君是不舒服吗？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呢。”
“我很好，多谢关心。”压切长谷部扶着湖岸上的银杏树，忍着晕眩道谢：“休息一会儿就可以了。”
“不舒服的话不要逞强。”千叶对于这种晕轻功的状况非常熟悉，他走过去拍了拍长谷部的手臂，忍笑道：“不过这种短时间的晕眩，找个地方坐几刻钟就恢复过来了。”
“属下真的没事…”
……
回忆起到那天在审神者面前逞强，最后却被审神者直接扛起来带走的经历，压切长谷部整个刀都要烧起来了。
真的是，何等的失态。

第25章 饮酒
一周的时间算不上长，很快就到了审神者聚会的前一天。
本丸的刀剑们为千叶明天带哪一个付丧神出行兴致勃勃的讨论了起来。
与此同时被并列讨论的，还有千叶第二天的服装问题。
涉及到这些无关大雅的细节，千叶向来十分愿意纵容一下自己的刀剑们。这会儿便也不说话，只是撑着头坐在一边闲闲的看着他们讨论。
坐在一旁的两振短刀以及大太刀萤丸首先被排除到了出席名单之外，毕竟千叶是第一次作为审神者出现在众人面前，真正的脱离了‘新人审神者’这个头衔。再加上不知道当时的场面不知道会有多混乱，带上小孩子外表的短刀和大太，不但不能照顾千叶，很有可能还要千叶反过来照顾他们。
小夜左文字、五虎退还有萤丸对此毫无意见，他们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成年组的付丧神们继续讨论。
其次出局的是三日月宗近，老爷子不但路痴，而且千叶提前说过，这次审神者聚会他不打算出什么风头，一切从简，低调就可以了。
“如果带着三日月殿的话，哪怕披着粗麻布也低调不起来吧？”
于是三日月宗近就这样被排除在外了，同理被排除掉的还有莺丸、小狐丸和鹤丸国永。
莺丸在本丸里向来行事低调，而且不太参与到本丸的杂务里去，他自身没有多强烈要出门的欲望，所以也排除掉了。
至于鹤丸国永…
压切长谷部首先冷笑着投出了自己那一票反对票。
“鹤丸殿的性格比较活泼，审神者聚会毕竟要持续一整天，那样的场合如果太过于严肃的话，属下担心鹤丸殿可能会感到非常无聊。”
这很明显是在公报私仇了，然而压切长谷部这种小小的报复并不伤筋动骨，反倒让本丸里的诸位无意中见识到了这个严肃严谨的打刀付丧神恼羞成怒的一面，所以在座的所有人纷纷的投出了反对票。
鹤丸国永做出一个夸张的哭泣的表情，随后两手放在胸前，笑眯眯的对着压切长谷部比了个心碎的手势。
压切长谷部额上顿时青筋一跳，简直想把这个热衷于搞怪的同僚从会议室里拖出去。
眼看着鹤丸国永和三日月宗近都被排除了，小狐丸自动退出，表示自己还是留在本丸继续陪着夕阳红喝茶组一起对坐喝茶赏花比较好。
于是剩下的付丧神就只剩下歌仙兼定，烛台切光忠，压切长谷部，药研藤四郎，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六个付丧神了。
在座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大和守安定首先和加州清光一起退出了，他们两个从还是刀剑的时候就认识，来到本丸以后关系也格外的好。两个人平日里同出同进，甚至连房间都在一起——刚刚被锻出来的时候，两个付丧神就拒绝了千叶分给他们的多余的那个房间，搬到一起去住了。
所以在听到前往审神者聚会只能带一个人前往以后，两人就一起放弃了。
而剩下的三位…
鉴于平常跟在千叶身边处理公务的一直是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所以一轮投票以后歌仙兼定也退出了。
最后，烛台切光忠以千叶初始刀的身份而略胜一筹，被一致推举为明天可以被千叶带往审神者聚会的随行付丧神。
对于他们这种玩闹一样的选拔，话题的中心悠然的斜依在一边，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放平，手中捏着个杯子慢悠悠的喝茶，全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选出合适的人选了？”千叶含着笑看他们有模有样的投票淘汰，仿佛在选拔什么重要职位一样，直到现在选出了最终结果，忍不住莞尔道：
“既然你们已经选出结果了，那作为众望所归的人物…”
千叶调侃了烛台切光忠一句，笑道：“那么烛台切先生，收拾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保持住你帅气的形象，准备跟我一起出趟门吧。”
说完，他把杯子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慢悠悠的离去了。
“主殿今天喝的，仿佛不是茶呢。”坐在矮几旁边的莺丸突然说道。
一直被千叶捏在手里的杯子放在了矮几上，一缕极淡的酒香从已经空掉了的的杯子里传了出来。
坐在原地还未离去的付丧神面面相觑满脸不解，这才想起他们找到千叶的时候审神者正坐在临湖的回廊上一人独饮，听闻他们找自己有事，便直接拿着杯子跟他们一起来了会议室。
“主殿没有表现出不高兴来，应该只是闲来无事才想要饮酒吧。”
他们回想了一遍千叶离去之前的表情，看起来情绪还算高涨，觉得没有不对的地方，才放下担心各自散去了。
‘宿主今天不高兴吗？’
系统化出实体，金灿灿的数据球落在千叶的肩膀上，亲昵的在青年的脖颈上蹭了蹭。
作为最新一批被创造出来的系统，它的情感系统拟人化极高。千叶在它这里兑换过各种各样生活用品等等，从衣物到食物，兑换的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茶叶。
而兑换酒水，却还是第一次。
琥珀色的酒液装盛在深褐色的瓷杯中，清澈的酒水倒映出千叶头顶大片的金色银杏叶。微风吹过，千叶懒洋洋的依靠在了树干上。
‘我很高兴，没什么不高兴。’
千叶依着的树正临着湖边，一条腿蜷起搁在岸上，另一条腿则顺着湖岸垂了下去。湖泊的水位很高，散乱垂下的衣摆和脚尖只差一点就能碰到湖面。
千叶喝酒的姿势很优雅，速度却很快，不过一会儿时间，身侧已经放了两个空掉的酒坛。
‘宿主，你不能再喝了，万一喝醉了睡在这里怎么办。’
‘不会，这才多少。’
就任审神者满一个月的同时，也是千叶重生于此世满一个月的日子。
不知不觉，一个月竟然就这样过去了。
那场覆满血火的荒原，似乎还在眼前。而更早的事，那些被千叶暂时放在记忆深处不多加回忆的事，似乎也随着这点零星的醉意，纷纷从脑海深处涌现了出来。
哗啦一声，千叶抬手把手中的酒杯扔到了湖里。
被激起的涟漪一层一层的顺着酒杯坠入的地方向四周扩散，千叶看着那层层晃动的波纹，弯唇轻轻的笑了笑。
记忆中的那些人随着酒意的上涌，像是被雨淋湿的旧书册一般，慢慢的一起变得模糊起来。
我还有机会，千叶在心里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还有机会，再回去见他们一面。
‘就这样吧，不喝了。’
‘嗯。’系统球挂在千叶的衣领上，悄悄的把它刚发在系统论坛上#我的宿主好像是在借酒浇愁，怎么哄，急，在线等#的帖子给删掉了。
自己的宿主确实省心，很多事情自己还想出来对应的解决办法，千叶往往就自己解决了。
然而这样省心的过分的宿主，时常却会让系统感到一种莫名的难过和无力。
它好像…帮不上什么忙呢……
一晚过去，随着天光大亮，千叶依旧早早的就起床了。
昨天饮酒造成的宿醉仿佛对千叶并没有什么影响，他一身寝衣下了床，正在洗漱的时候，随着轻轻的敲门声，烛台切光忠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主殿，我可以进来吗？”
“进。”
千叶漱去口中的青盐，拿起一旁的发带简单的束起了披散在背后的长发，转身看到烛台切光忠捧着一盘衣物进来了。
他挑了挑眉，看向了本丸里的付丧神给他准备的衣服。
鉴于今天要去参加时之政府举办的审神者聚会，千叶原本就并不打算穿他平常的衣服前往。毕竟他平常的衣服和此地的服饰风格差异不小，穿出去引人注目的话，就有违他原本想要低调出行的初衷。
正好本丸的付丧神们兴致勃勃的想要替他准备衣物，千叶便随他们折腾去了。
烛台切光忠带来的衣服是一套偏日常正装的纹付羽织袴，内里是白色的长襦绊和深灰色细条纹的马乘袴，外面是一件黑色的羽织。
因为此世千叶的身份并无家纹，所以千叶穿戴好以后，便在原本应该别上纹付的地方别了一枚藏剑山庄的标志上去。
深金色的小剑标志做得十分精巧，千叶打量了一眼自己衣物，在烛台切光忠确定了没有什么疏漏之后，带着太刀付丧神一路去了前院。
时之政府的办事效率非常高，千叶刚刚吃过早饭不久，当日出阵的付丧神还没出发，时之政府派来迎接他的人就已经到了。
“走吧。”千叶挑眉笑道：“看看这次前来的人是谁。”
烛台切光忠想到那天千叶满身外放的少年气，忍不住的跟着笑了起来。
然而这次时之政府派来的人，并不是前几天来过一次，并且信誓旦旦要申请亲自来一趟的岛田，而是另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审神者。
站在待客厅里有些百无聊赖的少年，看到千叶带着烛台切光忠走了进来，艳丽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愉快的笑：
“千叶，我来找你啦！”

第26章 审神者聚会
“千叶，我来找你啦！”
“阿朔？”千叶楞了一下，问道。
前来的不是那天寒暄说会再来一次的岛田，而是上一次在万屋遇到的红衣少年。
那天在万屋偶遇，这个少年留下了自己的本丸坐标便匆匆离去了。时隔半月，没想到他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以这种突兀的方式。
“是我。”听到千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阿朔眼睛一亮，随后转头斜了坐在一旁的青年一眼。
而等到阿朔向自己走过来，千叶才发现这个容貌妍丽的少年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身后还有一个人，正是那天千叶遇到的，和阿朔同行，自称宗治的青年。
之前他悄无声息的坐在那，再加上千叶刚进入会客厅时注意力被阿朔吸引，所以竟然没有注意到他。
看到阿朔瞪了自己一眼，坐在那的青年也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传统式的老好人，脾气好的几乎没有的那种，他先是顺了顺阿朔的毛，然后才跟千叶打招呼。
“冒昧来访，真是打扰了。”
“说笑了。”千叶挑眉道，这两个突然而至的访客，相处的方式令人觉得十分奇怪。但是萍水相逢，几个人不熟，千叶也没有多去探究的意思。
而事实上，这次来到千叶的本丸，是阿朔极力促成的。他是本丸最早的一批审神者了，资历很老。既然他主动提出要前往接待新人审神者，时政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由一个审神者而不是时政的工作人员，来陪同这位已经在某个内部圈子里声名鹤起的新人审神者出席审神者聚会，那种政治上的刻意显然要淡的多。
“但是那个叫千叶的新人估计根本不会记得你。”宗治在阿朔前往申请之前笑眯眯的泼冷水：“那天我们那样贸然的走过去自我介绍，过两天又跑到别人本丸里去，你觉得我们在他心里会是个什么形象。”
阿朔在那天突兀的在大街上堵了千叶以后，慢慢的冷静下来就发现了自己的行为多少有些无礼。但是他生的好看，张开以后一直被别人宠惯了，再加上身边有一个处处以他为先的宗治，所以一时半会儿根本没考虑到千叶对他的看法。
“那你说怎么办嘛。”阿朔烦躁的说道，然后他看到宗治推了推眼镜，露出那种熟悉的表情，顿时大感头疼：“停停停打住！”
“说了多少次了别用你的那一套来参合我的事，动不动就暴力解决问题你烦不烦啊。”
宗治笑了笑，抬手在自己的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说了。
“算了，问你也没用，我尽管去试试吧。”阿朔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径直前往时政本部去了。
所以当今天见到千叶时，发现他不但记得自己，而且态度还非常友好的时候，阿朔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他很高兴，并且得意的看了一眼坐在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不说话的宗治。
戴眼镜的青年温温和和的笑了笑，没有反驳，仿佛认可了阿朔的胜利。
然而事实上，千叶对于眼前的这两个人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或者说他保有的印象只有那天少年突兀的举动以及令人印象深刻的容貌而已。
实话说，长成眼前这个少年的样子，只要不是极为过分，那些无伤大雅的失礼之处大部分人都会包容，又或者轻易的便能取得原谅。
而千叶，他友好的态度纯粹是出于他几十年来已经刻在骨子里的，那种接人待物的风度和礼仪而已。
审神者聚会开始的时间是在上午，然而这两个人清晨便已经来了自己的本丸。千叶作为东道主，只好带着两个大早上就扰人清净的客人，在本丸里逛了起来。
本丸的格局，在没有大规模改动之前，都是差不多的模样。千叶搬进来以后，除了置换景趣以及栽种了一片银杏林之外，仅仅装修了房间内部，对于外部的改动不大。
然而就是这样的本丸，少年却依然兴致勃勃的跟随千叶一起逛了起来。
或者说，现阶段，只要跟千叶一起，他都能非常开心。
和那天初遇的时候不一样，千叶为了审神者聚会换上了一身纹付羽织袴，无论是俊美的长相还是萧疏清雅的气质，都更加接近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阿朔是孤儿，十年前的一场意外让他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在宗治找到他之前，他便一个人在福利院里长大。失去了年长者的庇护，过于出色的长相给他带来的不单是追捧，还有暗地里来自孤儿院同伴的欺凌。
而年幼时候对于兄长的怀念，在无数次翻出回忆之后，却连这个唯一的亲人的音容笑貌，都慢慢变得模糊了。
印象中的长兄是什么样的…？
大概就是眼前的千叶一样，一样出色的长相，一样出类拔萃的风度，一样有着矜雅而又温和的气质，一样的类似…
在那天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匆匆告辞以后，在酒居看到千叶和短刀相处的场景，让他更加觉得两人的相像之处。
哥哥还在世的时候，和自己也应该是这般相处的吧？
阿朔委屈的想，但是他的哥哥已经在那场意外中永远的离他而去了。
“阿朔来之前用过早饭了吗？”跟在自己的少年不知道是在出神还是在想什么，走着走着就开始沉默不语。而在少年身后的另一位访客，也只是笑眯眯的一路跟着，看起来完全没有出声的打算。
千叶只好率先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我…没吃过。”本来早上是吃过饭了的，但是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阿朔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想要早点来千叶你这里，所以早上没有来得及吃饭。”
“倒是我疏忽了。”千叶有些惊讶，略带歉意的笑道：“时间还早，不如先去用点茶点。”
眼前这里两个人来的有些突兀，但是眼前这个阿朔，目前看起来却只是个符合年纪的被宠的天真不知事实的少年而已。
在本丸这种封闭的环境下，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化形以后又对审神者有极高的好感度，再加上……
千叶看了一眼始终寸步不离的跟在阿朔身后的青年，再看这一位的态度，眼前的少年这种性格也不是很难理解。
于是千叶吩咐烛台切光忠去厨房泡两壶茶，并把平常一直备着的点心之类的取一些过来。
等到他们返回会客厅的时候，烛台切光忠刚好端着茶点过来了。
放在盘子里的点心是做成各种动物形状，裹着馅料的大福。雪白的糯米皮晶莹剔透，圆滚滚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这是平常给本丸里的短刀他们准备的，其他的食物现做大概来不及了，只有这些常备的茶点。”千叶看着那些软糯可爱的小点心，笑道：“阿朔不介意的话先用一些。”
“当然不介意。”阿朔笑眯眯的说道，他伸手拿起一个塞到嘴里嚼了嚼，心里却忍不住的有些失落。
一直以来，因为他的容貌而奉承他的人太多了。他虽然性格单纯却并非全然的不知世事，反而对人们表现出来的情绪敏感的很，此时看见千叶明显多了几分温度的笑，顿时反应过来出发之前，宗治说的那些话所言非虚。
千叶对自己态度温和，可能只是出于涵养风度而已，在他心里自己大概并没有什么特殊印象或者好感。
但是本来就是自己贸然找上门来，阿朔自然不好抱怨什么。
更何况…
他偏头看了宗治一眼。
青年察觉到他的目光，弯唇冲他笑了笑，阿朔面无表情的翻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点心了。
何况还有自己身后这个疯子跟着，自己之前虽然拦住了他那满脑子神经质的想法，这会儿要是当场表现出来点不对，谁知道回头暗地里他会怎么给千叶找麻烦。
几年之前，阿朔也遇到过一个和他记忆中兄长很像的审神者，然而对方不过是空有外表，和他们熟悉以后便表现出其不学无术性情粗鲁的一面，所以阿朔很快就觉得厌烦了。
后来那个人如何了呢？
阿朔一边嚼着嘴里的团子，一边面无表情的回忆着。
后来，那个人就不见了，阿朔几次询问，也只打听出了男人突然灵力衰竭，所以匆匆辞职返回现世去了的消息。
“这种空有其表的废物，阿朔就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那时候宗治温和的冲他笑着，语气平静的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是不错一样。
最后那个人到底去了哪里，阿朔始终不曾知道。
但是这不妨碍他十几年来认知到这个人的脑子到底多有病就是了，反正从哥哥去世以后，这个人就一年比一年疯的厉害。
而现在……
阿朔拍了拍手上沾着面粉，看向千叶，弯着眼笑了起来。
“我吃饱了。”
“多谢款待，真的非常美味。”阿朔看了眼窗外倾斜的太阳，笑着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准备出发吧。”
审神者聚会的地方是保密的，每次举办之前谁也不知道到底具体的举办地点到底在什么地方，前往参加的审神者只能通过时政前一天统一派发的一次性传送阵前往。
最初的审神者聚会的地点其实是公开的，然而这种固定的时间和地点给了时间溯行军可乘之机。就在两年前的一次审神者聚会上，谋划已久的时间溯行军发起了针对审神者的袭击。
那次的袭击刚好在聚会的尾声，大部分审神者都已经醺然欲醉，猝不及防的攻击使得很多审神者完全没能来得及应对，便陨落于那次袭击里。
那次死去的审神者，接近整个审神者数量的十分之一。
在那次惨痛的变故以后，审神者聚会的开放模式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并且强制性的要求所有审神者必须携带近侍刀前往。
“就是这里了。” 传送光褪去，阿朔拍了拍手，扔掉了手里已经报废的传送阵碎屑。
模糊的星空逐渐成型，审神者聚会的场地显现在千叶面前。
人造的天幕如同倒悬的星河，璀璨的星辰虚影几乎就悬挂在头顶不远处，仿佛抬手就能摘取星辰。在他们脚下，隔着一层透明的结界，深蓝色的海洋涌动着波浪，翻涌的细碎浪花，似乎下一秒就会涌上脚面，将人淹没。
更远处，汇聚着诸多形态各异的审神者和他们随行的刀剑们。
仿佛坠入梦中又仿佛置身幻境，一瞬间如行走身于星空和大海的罅隙之中。
这样神奇瑰丽的场景猝不及防撞入眼中，让千叶也不由得为之感到震撼。
“撒，欢迎来到审神者聚会~”阿朔看着千叶惊讶的表情，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随着千叶几个人的到来，传送阵附近的审神者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金色的光芒消散，站在传送阵里的人显出身形，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不小的惊呼声。
或善意或恶意，形形色色包含着各种情绪的眼光，一瞬间汇聚到了他们一行人身上。

第27章 旧事
距离六月份的审神者聚会才过去了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是由于六月份入职的那一批审神者，任职时间在昨天就已经满一个月了，所以这个月的审神者聚会便定在了今天。
这一批新任职的审神者共有二十位，其中十九位已经提前到达了会场，而唯一剩下的还未到来的新人，便是那位短时间内声名鹤起的千叶了。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出现在原地的三个审神者，甫一露面便在人群中引起了轻微的骚动。
无他，作为资历最老那批的审神者之一，阿朔和宗治在审神者中名声之盛广为人知。前者是因为其昳丽的容貌和他的看护人而闻名，而后者则是作为前者的看护者而出名的。
阿朔出身现世中一个普通孤儿院这件事，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以他这种出身和这样昳丽的长相，如果不是他背后的宗治，估计早就被人拆的骨头都不剩了。
然而就是因为他身后那个看起来跟老好人一样的青年，到目前为止已经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再去碰他了。
“刚来的这几个人是谁？”一旁有新来的审神者好奇的问道。
“他们啊…”坐在他旁边一身狩衣的年长审神者意味深长的说道：“是你最好不要碰也不要去招惹的人。”
这边坐在一起的几位，都是神宫出身的审神者。
在最初溯行军开始出现并活跃的时候，抵抗溯行军的主力便是各大阴阳师世家和这些供奉各方神明、听取民愿、庇护百姓的神宫势力。直到后来溯行军的数量日渐壮大，非常力所能及，便由当初集结在一起的势力，协同现世普通人类的政府一起组建了时之政府。
而神宫每年都会派出一批年轻人出任时之政府的审神者，这边坐着的年轻人便是今年出云大社派到时政的新人。
这位出身显赫的年轻审神者对刚刚那话非常不解，于是虚心向自己前辈请教。那个穿着狩衣的审神者看了周围一眼，哗啦一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
他用扇子掩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离自家的后辈稍近了一些，低声道：
“那个红色和服的少年，就是长相非常出色的那个，可以称之为阿朔吧。他是时政最早从现世招收的一批审神者了，不过除了长相特别出色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要注意的是他身后那个…不是那个容貌一样出色的，你啊，不要总是把目光停留在外表上。”年长者忍不住的用扇子点了点年轻人的头：“估计他就是和你一批的那个唤名千叶的新人吧。”
他用一种欣赏又惋惜的眼光看着千叶，感慨道：“能在第一个月就唤醒那么多振稀有刀，可不仅仅是灵力深厚就能办到的了，尤其是三日月宗近，啧，怕是有极深的神性才能做到。”
“神性？”一旁的新人审神者惊讶道。
“对的。”年长者的目光落在千叶身上，他看着千叶周身中正平和的灵力和那种超乎年龄的萧疏沉静的气质，忍不住的惋惜道：“听说这件事时，我们便猜测他的神性怕是不会低，今天见到果然如此。如果这样的年轻人能够跟随我等修习神道，恐怕以后的造诣……”
“可惜他既然是跟着这两个人来的，多半已经站在政府那边了，我们就不用想了。”
听了半天没有听到重点，反而听到自家前辈当着自己的面对另一个和自己同期任职的新人大肆夸赞了一番，神宫出身的新人审神者简直槽多无口。他幽幽的看着越夸越上瘾的年长审神者，终于让对方把话题重新拉回来了。
“他们三个人里面最重要的就是那个宗治，有消息说他应该是岛津家出身的…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岛津家了。” 年长者语气沉肃：“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几年前岛津家出事十有八九跟他有关系。”
宗治的本名一直被藏的很好，那些了解一部分而非全部真相的人也只知道宗治应该是姓岛津的。
十年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对抗时间溯行军会是一场极为长久的战役。
那时候时之政府刚刚组建，为了避免那些底蕴深厚的家族在对抗时间溯行军的战斗中过度保留实力，便要求所有本土的灵能力势力派出家族中的嫡系后辈，前往时政担任审神者。
作为古老阴阳师家族的岛津家也不例外。
可那个时候时政的体系还不完善，岛津家不愿意派出自己精心培育的嫡系参与到这样一场前途未卜的战役中来。所以政令下达不久后，他们便从现世带回来一个少年。
据说是岛津家流落在现世孤儿院中的孩子，勉强算的上是嫡系。
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宗治在被带回加入了时政的两年后，岛津家突然出了意外，不过数月时间便如同大厦倾颓一般轰然覆灭。
在那以后，宗治突然消失，半个月后带了这个名为阿朔的少年回到了时政。他改掉了之前曾经使用的代号，自称宗治，隐姓埋名的沉寂下来，重新接手了一个本丸。
“所以，他平常看起来一副没脾气老好人的样子，事实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谁都不清楚。”年长者告诫道：“一般来说，轻易不会有人惹到他，但是招惹到他旁边那个阿朔十有八九是要出事的。”
几年前，有个仗着自己长相出色四处留情的审神者，在某次偶遇时对年纪尚小的阿朔一见之下惊为天人，便开始想尽办法接近阿朔。而且可能是因为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也可能是阿朔被养的太单纯的缘故，那个审神者居然成功了。
当时已经以阿朔保护者自居的宗治并没有多加干涉阿朔的交友情况，只是在那个审神者目的暴露并且失去阿朔的好感以后，迅速的出手处理了那个审神者。
当年的事情只在他们这些出身不低的圈子里流传，然而那个审神者消失以后，其他人无论怎么调查，都只得出他是‘因为灵力衰竭，不再适合留在时政任职从而返回现世了’这一个结果。
直到那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个自称宗治的青年，便是当初岛津家的孩子。
“那后来呢？”新人审神者忍不住的问道。
“后来啊…”年长的神宫审神者突然收起了脸上严肃的表情，手中的折扇收拢起，啪的一声敲在了年轻人的头上：“哪来那么多问题要问，收起你那过剩的好奇心。”
“你只需要知道这么多，以及没有事最好不要去惹他们就是了。”
而此时，正在和话题中心走在一起的千叶，正在感叹于眼前这瑰丽莫测的幻境。
大唐的山水虽然十分壮丽，但那更多的是一种来自于自然的、鬼斧神工的美。而眼前这片空间，却让人恍惚间忍不住询问自己是否坠入了梦境。
这样有别于人力和自然的美感，让千叶一时间也感到了震惊。
“是不是很漂亮。”阿朔挑了挑眉毛，颇有些感慨的笑道：“当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呢。”
“嗯。”
年纪尚轻的少年一本正经的说当年，这让千叶忍不住有些莞尔。他应了一声，顿了顿，问道：“此处空间…是结界师构建的幻境还是设置的阵法？”
“阵法？你可太高估他们，也太低估这里啦。”
阿朔忍不住的笑了出来，解释道：“这里是星辰之境，是出云大社和几个阴阳师世家向一位神使祈愿得来的。”
“几年前审神者聚会被袭击，事情平息以后，时政就改了聚会的地点。除了这处星辰之境以外还有其他几处空间，每次的聚会的地点也都是随机的。”
“直到我们到来之前，都不知道这次的聚会将会在哪一处空间举办。”
“多谢解惑，没想到阿朔对这些倒是了解甚深。”千叶了然，笑了笑道谢道。
“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啦，这些事情千叶以后也早晚会知道的。”阿朔扁了扁嘴，又看了身后的宗治一眼，小声道：“而且要谢也别谢我，这些事情，是当年宗治跟我说的。”
千叶有些讶然，于是偏头看向了宗治，还未开口说话，眼前的青年就温和的笑了笑，打断了千叶将要出口的道谢：
“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消息，就像阿朔说的那样，时间久了，这些消息千叶君本来也会知道的。”
“道谢的话就不必了说了。”
“既然如此，那就却之不恭了。”
差不多人已经全到，时间也差不多了，几个人说话之间，审神者聚会就已经开始了。
场地上突然出现了很多半米高的小纸人式神——和千叶在万屋购买的那些差不多——圆滚滚的脑袋上顶着各种各样的酒水饮品，在场地间来回穿梭。
鉴于这会儿还是上午，所以这里的主人并没有准备太多茶点之类的食物，反倒是酒水供应的很足。
千叶顺手从一边路过的小纸人头上取了一壶清酒，倒入杯中的清酒澄澈透明，入口微甘而酒味极淡，和他曾经常饮的酒水颇为不同。
在审神者聚会开始的时候，跟随审神者的近侍付丧神们，一般都会退场前往另一处场地等待。然而和审神者他们这边放松的氛围不同，付丧神们等待的过程中要一直保持一种相对警惕的状态，避免再次出现袭击。
然而这处星辰之境的强大，经由阿朔解说以后千叶已经有了几分了解。所以在烛台切光忠告退之前，他顺口嘱咐烛台切光忠不用太过紧张，随便他做什么，放轻松等待宴会结束就可以了。
在千叶看来，如果此地再次被袭击，连自己也抵挡不了的话，叫烛台切光忠赶过来也只不过是平添伤员而已。
审神者聚会要持续一天，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样的安排，但是要求付丧神一整天保持相当的警惕心随时待命，未免也太过令人疲累了些。
可是在其余的审神者看来，这就是非常令人惊讶的一件事了。
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要求自己的付丧神不要前来救援，要优先保全其自身而不是想办法掩护自己撤离，不是自大就是蠢。
在千叶出名之后，关于他的背景资料也流传开了。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人，都知道千叶是被时政强行特招过来的。
在出任审神者之前他不过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能说出这种话来，要么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信心的武系审神者，要么就是根本不知道战场到底是什么样的、不知世事的蠢货。
可是作为一个出身于现世，之前怕是从未接触过战事的普通人来说，因为实力强大而说出这种话来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这个据说非常有潜力的年轻人，难道稍微有了一点名气就开始认不清自我了吗？
附近听到千叶的话的审神者，有沉不住气的顿时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而以千叶的耳力，自然听到了那些算不上友好的议论，但他看起来毫不在意，仍旧只是自顾自的饮酒。
然而这时候，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一声嗤笑，这笑声的主人饱含嘲讽，看向千叶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嫉妒。
对这种年轻气盛且心思浅薄的人，千叶并有没有多做计较的意思。他挑了挑眉，扫了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个看起来已经二十来岁的审神者以后，便漫不经心的把目光收了回来。
千叶很多年没有遇到这种心思浅白到过分的成年人了，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却也不打算跟他浪费口舌多加计较。
“真是软弱啊……”看到千叶不计较，那个人反倒变本加厉的笑出了声。
一旁的阿朔觉得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千叶怎么安排自己的付丧神是他自己的事情，前面那个人脑子怕不是有病。于是他眉毛一挑，毫不留情的嘲笑道：
“怎么，名不见传的小卒因为嫉妒别人的声名，这就忍不住开始汪汪乱叫了吗？”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个出言嘲讽的审神者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他双手撑住前面的案几，身体前倾，几乎要站起来了。
显然，这个人是那种稍微有些灵力得以担任审神者，本丸却并不算强的那种。他的资历不老不新，在审神者的圈子里也没什么朋友，所以也并没有人好意跟他提起过关于宗治和阿朔的往事。
坐在不远处的神宫出身的那个新人审神者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穿狩衣的审神者拦住了。
“再给你一句忠告，不要不经大脑，只凭着满腔热血就想参与到别人的纷争里去。”年长者淡淡的道：
“你只管往下看吧。”

第28章 小人
“你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现在我说的话就是什么意思。”阿朔容貌张扬艳丽，这样嘲讽的语气配上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眉眼，让那个出声嘲讽的审神者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难看。
平心而论，被一个丑八怪和一个美人嘲讽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被前者嘲讽只会让人更加愤怒，而被后者嘲讽，除了愤怒之外还会额外多一些窘迫和难堪出来。
尤其是，这个美人出言讽刺你是为了维护另外一个人的时候。
阿朔和千叶的容貌虽然都十分出色，但是却完全不同，千叶已经成年，他身材修长挺拔，通身所带有的是一种良好教养所熏陶出来的风雅气度，简单来说，便是一种成熟男子的魅力。
而阿朔还是个年纪尚轻的少年，他的容貌是模糊了性别的妍丽姣好，体格未能完全长开，还带着少年人的纤细。加上他被宗治保护的很好，气质纯净，那种举手投足流露出的美，让人在欣赏之余忍不住的就要多出点绮念来。
“那个懦夫自己还没说话，你这样急着维护他，该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这个出言嘲讽的人看着阿朔，一阵窘迫接连着难堪让他脑子一热，满怀恶意的话简直不经过思考，直接便脱口而出：“长成这样不正经的样子，还口无遮拦……”
“谁知道是不是在床上养…”
他这话说的太过，旁边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顿时忍不住皱眉。
一旁神宫出身的那个年轻人忍不住又想要说话，他身旁穿狩衣的审神者直接直接用扇子遮住了自家后辈眼睛。
“别听别看。”
年长者皱着眉看着不远处满嘴污言秽语的男人：
“时政的招人水平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只论灵力不问品行，时间久了早晚要出事。”
‘啪’
“请慎言。”
随着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千叶手里拿着的杯子被他轻轻一捏便成了碎片。他捻起其中一片，指尖微动，那枚小小的碎片便疾飞出去，啪的一下打在了男人的下颚上。
碎瓷片携带着极强的力道打在他的脸上，正准备滔滔不绝下去的男人吃痛骤然闭上了嘴，他惊愕的捂住了下巴看向千叶，正对上了后者冷淡的目光。
“背后议论他人可不是什么君子行径，没有证据就污人清白的事还是不要做的好。”千叶脸色冷了下来，他早些年修习心剑，情绪淡泊很少动怒，亦不太计较他人偶尔所出的冒犯之言。
但是眼前这个陌生审神者，毫无证据，只因为别人的长相，只凭着一张嘴毫无证据就开始往别人身上泼脏水的行径，着实令人厌恶。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还好，这会儿突然出手，身上收拢的气势放开，锐利的剑意凝而不散，直接便冲着那个陌生的审神者去了。
千叶习剑多年，且还上过战场，他的剑是见过血的。刻意以势压人的时候，冰冷锐利还带了几分血火染出来的硝烟气的剑意，劈头盖脸直接冲着那个男人的压了下去。
坐在他不远处的那个审神者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反应过来刚刚自己都说了什么。
曾有人满怀恶意的猜测宗治之所以这么护着阿朔，两个人多半是那种关系。只是背后偷偷议论还没什么，但凡拿到明面上说的，全被宗治出手整治了一番。
久而久之，便没有人敢在这方面触宗治的霉头了。
这件事当年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很多不代表所有人都知道。
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这种恶意揣测的阿朔，被人迎面泼了一盆脏水，气的指尖都在发抖。
旁边的人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个出言不逊的男人跟千叶对视了一眼，就突然像是掐住脖子了一样不出声了，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正在这时，坐在一旁的宗治说话了。
青年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还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甚至语气里也听不出半点生气的意思来。
“这位…矢岛峰先生。”宗治微笑着说道：“没记错的话，您是叫这个名字吧。”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看向了旁边还没有完全退场的付丧神们，似乎像是在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一样。
不远处的付丧神里，其中一个突然动了一下，退到人群后面去了。
宗治的笑容于是更真挚了一些：“无论千叶君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还是出于对下属的体恤，这都是一片好意。”
“还是请您不要枉加猜测吧。”宗治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了一点，轻声说道：“至于千叶君和阿朔的关系，您有亲眼见过吗？”
“如果没有，就请更不要枉加议论。”
宗治看起来并不计较矢岛峰刚刚说出来的话，如果不是他一张口就叫出了矢岛峰的真名的话。
在这里，所有的审神者入职须知的第一条就是，无论如何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本丸里到处都是付丧神，虽然付丧神只能勉强算是最末流的神明，但是仍旧有着可以神隐一个人的能力。
时政的审神者，武系还好，文系审神者大多数不但隐藏着自己真实姓名，连自己的真实容貌都会隐藏掉。他们很多人平日里都带着护神纸或者绘有灵符的面具，从来不在付丧神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容。
宗治看着矢岛峰一瞬间惨白起来的脸，饶有兴趣的笑了起来。
被得知了姓名，就有被神隐的可能性。那么眼前这个人类，到底会怎么选择呢？
因为局势越来越紧张的缘故，时政加大了对于现世有灵力的人类的征召，所以像这种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灵力世界的普通人也被招了进来。
这些新招进来的人，在担任审神者之前，有的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可能是一个在读的学生，可能是一个专心在家的家庭主妇，当然，也有可能是在社会低层混迹的，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渣滓。
试想想吧，一个被所有人都唾弃的可怜的臭虫，突然被通知自己因为一种与生俱来而又与众不同的天赋，将要得到一份薪资优厚的工作。
一个密封的环境，一群受制于自己的，无论是容貌还是各方面都比自己出色了太多的付丧神。
你看，历史上被人追捧的名物，现在却只能奉自己为主。
这种环境有多容易滋生欲念，产生阴暗，导致堕落，时之政府不知道吗？
他们知道。
但是他们不在乎。
宗治在心里一边憎恶嘲讽着这样的制度，一边冷漠的看着这样制度下产生的无数的悲欢离合。
矢岛峰是两年前入职的审神者，刚来到本丸的时候他大概以为自己是来到了天堂吧。这里的一切都可以满足他那可怜而又膨胀的自尊心，然而那种如影随形的自卑也一直在他心里盘恒着，并随着时间越来越壮大。
得到的越多，越不满足。
为什么锻造不出稀有刀，为什么那些付丧神生来就那么优秀？
每当他踏出本丸，看到别的那些比他更优秀，更加强大的审神者，和跟随在他们身边相处甚欢的稀有刀剑付丧神们的时候，另一种念头就慢慢的在他心里产生了。
本丸里的刀剑，是不是并不是真的尊重我？
他们心里是不是也在看不起我，在暗自里嘲笑我吧？
这种阴暗的心思在他心里逐渐发酵，慢慢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开始加倍的憎恨那些比自己优秀的人，容貌上的，灵力上的，实力上的…等等。
矢岛峰在前几次的审神者聚会上就注意到阿朔了，他容貌妍丽，灵力强大，天真不知事实，拥有着他可望不可求的珍稀刀剑付丧神。
这种人，这种看起来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就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人。
而对于宗治来说，他会注意到矢岛峰，仅仅是因为这个人的本丸里出现了暗堕的迹象。
从几个月前有关于矢岛峰的资料调查报告就递到了他这里，本来在没有完全确定之前，宗治根本不在意这种小人物，但是今天撞到他这里的话，那就顺手加快一下清理进程也没什么不好。
他安抚了阿朔几句，顺了顺少年柔软的发丝，又从一旁取了水果和茶水给阿朔。
啊呀呀，到底是选择辞职，还是选择继续沉溺在本丸中自我编制的那种至高无上快感之中，他真的是好奇极了。
这个世界太过于枯燥无聊，他总要给自己找一点小乐子。
“这就有意思了。”另一旁属于神宫的那个一身狩衣的审神者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斜斜的依靠在座位上，掩唇轻笑了起来。
他向来看戏不嫌热闹，看热闹不嫌事大，看着矢岛峰一瞬间惨败的脸，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这个审神者的本丸里十有八九有问题。

第29章 态度问题
审神者聚会的本意是让大部分时间呆在本丸里，与外界交流太少的审神者们多一点社交。为了避免本丸长时间处于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态，从而导致不必要的心理问题，才会每个月举办一次这样的聚会。
资格较老的老一批审神者知道当年的一些内情，等闲并不愿意去招惹宗治和阿朔。新来的审神者们，能够接近阿朔的那些，大部分已经别宗治筛选过一次了，所以刚刚矢岛峰说出来的话，一时间将阿朔气得不轻。
千叶对此有些愧疚，这件事本来是因他而起的，虽然是那个矢岛峰先出言不逊，但是受到直接伤害的却是阿朔。
虽然阿朔接近他的方式有些突兀，但是相处这半日，不难察觉到这只是个单纯没什么心机的少年，虽然被娇养的有些张扬，本性却并不坏。
此时因他平白无故招人污蔑，千叶心里过意不去，于是轻声道歉道：“连累你了……”
结果他刚说了几个字，便被阿朔拦住了。
少年眼睛边上还带着点红，这么多年来，除了小时候哥哥去世以后一个人呆在孤儿院那两年，他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
到后来宗治把他从孤儿院带走，送到了时政，虽然他对宗治感官复杂，但是宗治这么多年对他确实很好。
最开始那段时间就算有人在背后说些什么，那些风言风语宗治也从来没让传到他耳朵里去过。
刚刚被人迎面中伤了一通，阿朔的眼圈直接就红了。
不过他到底没哭，看到千叶跟他道歉，反倒过来安慰千叶。
“你别道歉，错的又不是你。”阿朔拦住了千叶不让他继续说了，有些恹恹的拨弄着手里宗治递给他的一小碟水果，说道：
“这种人以前我没见过，但是只是因为我的长相就说我和你…有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人。”
对于阿朔来说，和自己的哥哥很像的千叶被污蔑成和自己有什么不能见光的关系，让他又生气又恶心。刚刚那个矢岛峰见势不对，直接离开这里去了另一端的角落里，不然阿朔可能要直接起身离开。
千叶无奈又有些感动于少年对自己维护，宗治确实把他保护的很好，但是眼前的少年却有些过于单纯了。他知道这种单纯的可贵之处，但是世界并非少年眼中看到的那样干净。
索性他身后有宗治在维护，千叶也不好再多嘴去干涉，便轻轻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宗治道：“多谢你了。”
这次宗治没有再拒绝，轻笑着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道谢。
审神者聚会既然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审神者之间相互交际，所以聚会开始不久后便有审神者在场地之中四处游走起来。
审神者的人数经过十年时间累积，已经有了极为可观的数量。这处星辰之境地方不算小，但是放眼望去还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而且据说这还不是全部审神者，有一部分不擅长交际或者临时有事的审神者，今天并没有出席。
千叶本来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阿朔这一次来主要就是想要陪千叶，新人第一次审神者聚会到底是个什么样，他做了这么多年审神者也清楚，这次差不多是专门过来替千叶表明立场的。
然而审神者聚会既然开始了就不能提前离席，所以千叶几个人只好坐在原地继续品茶喝酒。
索性这处星辰之境极为奇异瑰丽，流动着深蓝色光芒的星体在半空中旋转，不时还会有几颗从头顶坠落，拖着长长的尾焰，擦过人们的身边再径直落入脚下的深海中。
这样的环境里和相熟的人饮酒，等待倒也不是什么很难熬的事。
千叶几个人的容貌风度具都极为出众，所以一上午陆陆续续便有人前来接交，阿朔和宗治倒没什么，他们已经习惯了，而千叶是刚满一个月的新人审神者，便不断的有人过来想要结识或者试探。
又送走一个前来结识自己的审神者，千叶有些无奈，他并非不擅交际的人，这会儿也有些烦了。
“我以为自己的立场已经很清楚了？”千叶无奈的叹气道：“既然我是和你们一道来的，再过来反复试探有什么用。”
千叶本就不打算掺和到那些复杂的势力纷争里面去，给其他人一种自己亲近于时政官方的错觉正合他意，但是没想到还会有这么多人过来结交。
这会儿阿朔已经从刚刚的情绪中走了出来，看见千叶叹气就抿唇笑了起来。
“千叶以为他们都是来试探你的立场的吗？”他在脑海中脑补了一圈千叶等会儿的反应，笑眯眯的打趣千叶道：“你为什么不想他们是为了你这个人来的呢。”
“嗯？”千叶疑惑的挑眉道。
看着千叶一脸不解，阿朔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他往千叶这边凑了凑，眼睛里带着亮晶晶的光：
“时政招收审神者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了，很多任期长的审神者在现世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虽然一开始严禁审神者和付丧神结缘，但是时间久了，总有人忍不住打破规定，时政就出了结缘的相关条例，如果付丧神和审神者结缘的话上交备报并且延长任期，就可以在专人看护下定下契约结缘了。”
他突然开始解释这个，千叶有些不甚其解，但是还是认真听了下去。
“但是…”阿朔话音一转，突然道：“但是时政同时出台的还有鼓励审神者内部结缘的规定。”
千叶顿时明白了刚刚那些络绎不绝前来结识的审神者为什么那么多了。
“没办法啊。”阿朔撑着下巴说道：“本来女孩子的灵力比较纯净，时政的女性审神者比男审神者多了太多啦，时政又不能放任她们都去跟刀剑结缘吧？”
本来审神者和刀剑结缘会延长审神者的任期，这不失为一个留住审神者长期任职的好方法，问题是每个本丸的刀剑付丧神少则数十多则近百，而且一个个的对审神者的初始好感度都很高。
这种情况下结缘并且继续留在本丸里，很容易出事的。
“所以，他们是看上你啦！谁让你潜力大，长得又好看呢。”
千叶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是要返回大唐的，自然不可能在此地和一个女审神者结缘，于是无奈的笑道：“别打趣我了，我是不可能在本丸里结缘的。”
“啊…”阿朔楞了一下，显然想到宗治告诉他千叶是被特招来的这件事了，于是讷讷的问道：“是因为你是要返回现世吗？”
千叶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两天之内出现了两次的问题，于是笑了笑，道：
“也不算是吧，也有其他原因。”
“什么原因？”阿朔问道。
千叶看他追问的认真，便开了个玩笑转开话题：“不是，结缘影响我练剑。”
“啊…？”阿朔茫然了。
“我从小学习用剑，我师父说过，要练剑就不能谈情说爱。”千叶一本正经的糊弄小孩子：“结缘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阿朔看千叶一脸的认真，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在逗自己，扁了扁嘴道：“不愿意说就算了。”
千叶看他一副委屈的表情，忍不住失笑，抬手揉了揉少年细软的黑发。
阿朔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犹豫了一下，说道：
“不过…千叶你如果以后要走的话，就……”
“嗯？”
“你要是以后确定了要走的话，就不要对你的付丧神太好了。”
这下轮到千叶愣住了。
阿朔想起来上午看到他和付丧神相处时候的场景，又想起他刚刚对自己的近侍刀细微处的体贴，咬了咬唇说道：
“如果只是任期五年，就不要跟付丧神产生太多不必要的感情，不要以为这是对他们好，对他们太好了，才是最残忍的。”
他看着千叶明显有些愣住的脸色，干脆一口气的说了下去。
“这种事情已经很多次发生了，不管是因为审神者因为舍不得刀剑而选择延长任期，还是因为刀剑心生执念而因此暗堕的，都有很多。”
“甚至有女审神者曾经因为卸任的时候没有处理好一些事情，被…”阿朔顿了顿，省去了中间那些细节，低声道：“总之，她被时政找到的时候……”
“已经疯了。”
宗治虽然宠他，但是有些事情他要想知道，宗治也会仔仔细细的解释给他听。
他刚刚说到的那个女审神者，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他印象里的那个小姑娘，是个单纯恬静的少女，大概也是被家里娇宠大的，不但对于朋友，对于本丸中的付丧神也是热情而坦诚，没有什么防备心。
从十五到二十岁，一个女孩子最好的年纪就在本丸里的付丧神的陪伴下，渡过去了。
等到她任满五年的时候，已经双十年岁的审神者被现世家中的父母要求回去成婚，那个女孩子拗不过父母，便答应了。
然而对于本丸刀剑们完全没有防备心的她，在离开之前，告知了自己的付丧神要卸任审神者，离开本丸的这件事。
再后来……
等到阿朔察觉事情不对，拜托宗治去查看情况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阿朔情绪有些低落，他看着千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如果…如果千叶你五年以后就要离开的话，还是不要投入太多感情了。”
“这些事情，神宫或者阴阳师世家出身的那些审神者们，在他们出任之前就会嘱咐他们，我看你应该不清楚，才……”
不然，等到分别那一刻来临，对谁都残忍。
他是要回大唐的。
千叶恍惚间，猛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咔嚓一声，千叶手中那个刚刚换上的杯子顿时步了上一个的后尘，应声碎成了满手齑粉。

第30章 故往
随着杯子碎裂，杯中的清酒顺着指缝流了下来，一点一点的落在衣服上，很快就洇湿了那一小块衣摆。
千叶低头看了眼衣服上那一块深色的痕迹，语气冷静的道：“抱歉，酒后失仪了。”
他此时的语气还算冷静，表情也没什么不对，但是阿朔和宗治都清晰的感觉到了他情绪中的异样。
“没什么…”阿朔呐呐的道。
阿朔有些慌乱，他起初只是想着千叶或许不知道这些事，怕千叶和付丧神感情深以后，以后卸任的时候出什么问题，但是却没想到会引起千叶这样失态的反应。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只好抬头看向了宗治。
宗治看着他无措的表情，想说你的这个千叶君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但是最终也没说出来，只是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伸手拍了拍阿朔的背，顺了两下，笑了笑道：“桌子上没有什么吃的东西，阿朔去那边取茶点过来，千叶君喝醉了，需要吃点东西。”
阿朔踌躇了一下，起身离开了。
看着阿朔的身影慢慢走远，宗治脸上的笑意不变，声音却冷淡了下来。他端起一杯清酒，也不喝，只是看着杯子，像是在里面寻找自己的倒影。
“我和千叶君讲个故事吧。”宗治脸上带着点无趣，看起来对自己的故事也没什么期待，他不等千叶答应，直接说道：
“以前有一户人家养了一只狗，这户主人家对这条狗非常的好。”
千叶有预料到宗治要说什么，他皱了皱眉，对这种影射有些不喜，但是出于涵养不好贸然打断宗治的话，只好继续往下听。
“这条狗，每天都会在家门口等主人工作回来，几年以来日夜不休，他的主人十分喜欢它，对它很好，当然这并不重要。”
“有一天，狗的主人去世了，那条狗就不吃不喝的蹲在家门口等主人回来。”
“有人告诉这条狗说，‘你不用再等了，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但是狗就是狗，思维僵化，茫昧愚忠，不肯接受新的主人，也不肯放弃等下去。”
千叶淡淡的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宗治脸上露出那么点惋惜出来，温和的笑了笑，的说道：“再后来，那条狗就汪汪叫着死掉了。”
“千叶君，你懂我的意思吗？”
“那么，宗治先生又是为何要告诉我这个故事。”
“当然是因为阿朔啊，千叶君。”宗治看着人群外还没回返的阿朔，眼神里露出点真实的温柔来，他用一种倦怠的语气说道：“看不出来吗？我以为我表现的很明显了。”
宗治那种隐藏的温和的下的锋芒和冷漠，在从矢岛峰出现以后便逐渐展露出来。他自己也并不在意千叶看破他的伪装，反倒看起来根本不在意别人到底是不是会被他的伪装所骗到。
比起用来蒙骗世人的伪装来说，他时常所保有的那种温和的表象，更像是一种习惯。
几年了，阿朔始终因为当年的事情对自己耿耿于怀，他一直在寻找和他兄长相似的那些人，试图从他们身上寻找到一种稳定和安全感。
宗治对此一边听之任之放任不管，一边却又为那些低劣的代替品感到不悦。
这么多年来，千叶可以说是最像的一个了。
然而还是不一样。
阿朔为什么这么热心于千叶的事，宗治是清楚的。出于一种对责任的延续和继承，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尽可能的去护着阿朔，让他能像他的哥哥期待的那样，单纯的干净的无忧无虑的成长。
宗治看着阿朔，突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疲倦出来。千叶和阿朔的兄长不同之处，阿朔记不清楚了，宗治却一直牢记于心从未忘记过。
比之阿朔的哥哥，千叶其实更为优秀，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又或者举手投足的风姿仪态都不是出身于孤儿院的阿朔的哥哥可以比的。
但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条规定，要一个人一定承认另一个人比自己的爱人优秀。
阿朔一直在寻找记忆中那个业已模糊的影子，而对于自己来说……宗治看着杯中自己清晰而扭曲的倒影，轻笑了一声。
十年前丧身大火的那个青年，大概是曾经的自己见过的最好的人了。
虽然不知道宗治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说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故事，但是不妨碍千叶从中意识到这两个人所要表达的意思。
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态以后，千叶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自己迟早要返回大唐的，迟则十年，而快的话，或许五年以后他就要和这些付丧神告别了。
这种感觉来的很突然，却又让千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仿佛这件事一直就在那等着他去发现，只是他自欺欺人的选择不去看而已。
审神者聚会持续的时间是从上午到傍晚，等到暮色渐斜，星辰之境对外的传送通道便打开了。
前往星辰之境要用时政所分发的一次性传送阵，但是离开的时候却是直接传送到了万屋，随后便开始持续整晚的狂欢。
千叶此时已经无心再去聚会后续的庆典了，他带着烛台切光忠，直接从万屋的传送阵回返了自己的本丸。
然而直到他站在了本丸前面，才发现自己这样匆匆的赶回来，心里的那种不确定的焦虑感却更加深重的蔓延了上来。
昏黄的斜阳笼罩在本丸的庭院上，木质的建筑被笼罩在这暮色里，风吹过满院的银杏，哗啦啦的声音凸显出分外的静谧和温柔。
“千叶大人回来啦！”从下午开始就一直盯着庭院的五虎退，率先发现了千叶回返时产生的金色传送光。
小短刀哒哒哒的跑了出来，站在千叶面前软软的说道：“欢迎回来。”
软软的白色卷发盖在五虎退的额头上，刘海下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满是依赖。
“嗯。”千叶垂眸看着小短刀，宽袖下的手动了动，又慢慢放了回去。
五虎退没有得到自家审神者的爱的摸摸头，有些疑惑，他看着千叶不怎么好的神情，轻声问道：“千叶大人是累了吗？”
“嗯…”千叶笑了笑，他心情复杂，面色却是不显，看着仰着脸看着自己的小短刀，温声道：“累了。”
“千叶大人快去休息吧。”五虎退脸上露出明显的担忧，他看着千叶，咬了咬嘴唇，小声的问道：“您吃过晚饭了吗？”
“嗯。”那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翻涌的海浪一样一层一层的涌了上来，千叶点了点头，勉强又和短刀说了几句，便径直回去了。
‘宿主，你怎么了？’眼见千叶身边终于没人了，系统从空间里冒出来，小声的问道：‘我们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走了，任务时间还长着呢，你别这么难过啊。’
‘嗯。’千叶勉强笑了笑，外衫未除便倒在了床上。
他白天洒落在身上的那杯酒还在身上残留着极淡的酒气，一路回返，外面的那件羽织上沾染了许多风尘，千叶却无心在意。
千叶想起了这段时间在本丸度过的时间，一个月以来，这样平静安宁的生活，当战火未曾直接暴露在他面前的时候，一切都掩盖在美好的假象下面。
但是自己早晚是要回大唐的，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肯定过。
那，等到自己走了的时候，本丸里的刀剑怎么办呢？
诚如宗治和阿朔所说，一件已经预知了结果、注定要分别的交集，如果相交太深，到头来反倒是一种伤害。
他一直以对待人类的态度对待本丸里的付丧神，甚至因为移情而要求本丸里的短刀像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依赖自己。
自己回到大唐以后，还有亲朋旧友，还有师父和藏剑山庄，被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刀剑呢？
千叶仰躺在床上，突然觉得自己这逃避责任一样的心态引人发笑。
剑有锋而形不露，剑道在其纯，在其刚，在其直，在其诚，这些教诲曾在他心中牢记了二十余载。
你是怎么想的，叶其堔？
千叶轻声的问自己，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名字，自欺欺人的不去想曾经以后，就像是避开了曾经发生过的错事，一切就都还能挽回吗。
当年那场变故之后，他在剑道上便再无进境，师父说自己既然已经不信任手中剑，继续苛求也不会有什么进益。
剑心溃散，剑道有损。
属于前世大唐的记忆全部翻涌了起来，那些好不容易被遗忘的过去，全部都回来了。
琴弦震动般的嗡鸣声在他的脑子里一阵一阵的响起，声声振动着，越来越尖锐。千叶躺在床上，手掌上根根青筋暴起，身下整齐的床单在他手中被拧的皱成一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绷断了。
漫天的大火一瞬间在荒原上再次燃烧了起来。
天色阴沉，飘着淅淅沥沥的雨，然而这雨太过细弱，浇不灭点燃了半个长安的熊熊火势。
安史之乱后，祸乱继起，兵革不息，民坠涂炭。
他骑着的那匹马已经气喘吁吁，疾驰百里之后终于无力倒下，他一路运起轻功想要赶回去，可是怀里的人，呼吸还是慢慢的弱了下去。
他感受着少年靠在自己胸膛上冰凉的侧脸，迎面而来的冷雨打在脸上，似乎连心脏都一起被冻僵了。
“师兄，你别赶路啦。”
少年断断续续的咳嗽着，掺杂着血沫的呼吸带出虚弱的气音。
“我不疼，你歇歇吧。”
“别说话。”千叶哽咽道：“师兄带你回去。”
“我骗你的，咳咳，其实还是有点疼。”
“疼的不厉害，呼…师兄，你别担心……”
“你别说话。”
“你歇一会儿好不好，别说话，我们就快到了。”
“师兄，四季剑法的最后一式我还没学会…”
“回去以后我教你。”
“我知道，咳咳，师兄的剑可厉害了……”
“师兄，我有点冷…”
声音越来越弱，呼啸的风声里，雨渐渐的大了起来。
那微弱的呼吸声，任千叶再怎么仔细分辨，也听不到了。
握着剑的手颤抖着，哐当一声，手中的剑被他失手落在了地上。
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房间内的光随着天色的变缓逐渐黑了下去。千叶看着床幔间透出隐约的光，僵硬的手指慢慢松开，拂上了自己的眼眶。
他本以为自己会泪流满面，但是没有。
师兄，我不想死。
师兄，你别哭。

第31章 系统
“千叶大人今天还是不在吗？”
五虎退站在千叶居住的庭院前，仰着头看着坐落在大片金色银杏中的小楼，脸上露出一点儿失望。
站在他旁边的小夜左文字怀里抱着一捧花，听到压切长谷部说千叶今天又是一早出门了，就抿了抿唇，举高了手，把怀里抱着的花递给了压切长谷部。
“那么拜托长谷部先生把这些花放到千叶大人的桌子上吧。”五虎退弯着眼睛笑了：“等千叶大人回来就能看到了。”
“嗯。”压切长谷部低下头，看着小夜左文字递给他的花，点了点头，道：“等会儿去处理公务的时候我就去换上。”
“那就麻烦长谷部先生了。”五虎退又向千叶居住的那栋楼上看了一眼，才拉着小夜左文字离开了。
压切长谷部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
粉白交错的花瓣饱满娇嫩，沾染着些许晨露，一看就是刚刚采摘下来，精心挑选过的。
压切长谷部轻轻叹了口气，他返回院子里，伸手轻轻叩了叩小楼的门。
“主上，我可以进来吗？”
“进。”
冷清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千叶背对着他站在二楼的窗户前，顺着千叶的目光，刚好能看到两振短刀离去的身影。
“您……”既然不是五虎退和小夜左文字做了什么犯了主上的忌讳，看起来千叶也仍旧很喜欢这两振短刀，那为什么…
您为什么突然要避开他们呢？
压切长谷部满腹的疑问，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过来看这个。”
他沉思这一会儿，千叶已经从窗前回返了。他从书架上抽出来几沓文件，放在桌子上对着压切长谷部那边推了过去。
压切长谷部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文件，仔细看了一眼，脸上流露出震惊的表情。
“您……”他顿了顿，谨慎的道：“您给属下看这个的意思是？”
“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一起去万屋巡视产业。”
千叶淡淡的说道，他端着手中的茶碟，慢慢的啜饮了一口，垂眸道：“以后这些东西都要交给你打理。”
“…是。”压切长谷部有些被信任的激动，更多的是茫然。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说千叶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为什么对本丸里的其余付丧神避而不见，为什么突然告知自己在万屋中置办了产业，并且此时说以后要把这些产业交给自己打理。
他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压切长谷部没有质疑主命的想法。但是这些问题压在他心里，让他忍不住的心生疑惑，莫名慌乱让他想要问询。
“我没有对谁避而不见。”千叶突然说道，压切长谷部以为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然而等到他抬头去看千叶，千叶却仍旧低着头喝茶，根本没有看自己。
“只是我最近要做的事情比较复杂，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而已。”千叶淡淡的道：“把东西交给你只是因为你合适。”
“下去吧，不要胡思乱想了。”
“是…”这些解释并没有让压切长谷部感到轻松，反而让他陷入到更深的疑惑中去了。
“那么这些花？”
“放在桌子上吧。”千叶顿了顿，道：“不要跟他们说我回来了。”
看着压切长谷部退下了，千叶才放下了拿着茶碟的手，他伸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花，低头嗅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来。
‘宿主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啊。’系统从他领子后面跳了出来，期期艾艾的问道：‘反正他们早晚会知道的啊。’
‘他们不会知道的。’千叶拨了拨手里的花，滑落的宽袖下露出了一截绷带。
从审神者聚会回来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期间千叶日日早出晚归，所有的政令都只是通过烛台切光忠或者压切长谷部传达，而他本人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怎么露面了。
然而这只是表面上，实际上千叶每天都是夜晚出门，天际泛白才回到本丸。
时政已经运行了很多年，作为众多本丸中明面上唯一的消费和娱乐场所，万屋已经被各方大大小小的势力掌握的差不多了。
千叶要想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拿到一部分，谈何容易。
然而这些事既然已经过去，其中艰辛之处他也不愿意多提，在压切长谷部那里也只是一笔带过。反正他向来衣食住行精致讲究，本丸的刀剑们都已经习惯了，这会儿突然说自己在万屋中有一部分产业，倒也说得过去。
这段时间他一直昼伏夜出，白天里有大部分时间倒是在居所中养伤。然而他只是早晚和压切长谷部或者烛台切光忠见一面，所以本丸里的大部分刀剑，都以为他最近是返回现世处理事务，所以才日日早出晚归。
系统球团在千叶的领子里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一边盘算着怎么跟千叶开口。
从审神者聚会回来那一天，千叶当晚就一直不对劲。后来时间将近凌晨才勉强睡过去，睡到一半又像是做了噩梦，睡梦中眉头紧锁，额头上的汗珠接连滚落，打湿了鬓边散开的长发和枕头。
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的系统，深更半夜吓的从系统空间里蹦了出来。
它调出了白天的录像，怎么也检查不出来到底是哪出了问题，情急之下找了他最近认识的一个带过很多任宿主的老系统。
系统和这个老系统是在八卦论坛上认识的，对方的资历很老，带了起码有二十几任宿主，经验丰富，接过系统的资料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你这个宿主上过战场吧，他怕是有PTSD，而且症状不轻。’
系统差点当场从窗户里飞出去。
PTSD是什么它当然知道，出生时候统一加载的员工手册里面，有一章就是‘宿主常见的一百种心里疾病。’
因为宿主只能从小世界中选择，既要灵魂强大又不能是世界的主要支柱，有名有姓的主要剧情人物都不能动，这样的可选择范围就小了很多。
而那些宿主又都是死亡以后才能被绑定的，所以或多或少的都会有一点心理上的问题。
其实仔细说起来，那些危险的反社会型人格倒还好。签订了条约以后，如果那些宿主有什么越界的行为都会及时被察觉并制止，次数多了以后契约会被强制性终止，宿主则会被送往原世界的死者世界。
所以危险性排在PTSD上面的心理疾病很多，但是高危型的PTSD却是公认的难搞。
‘他…千叶他平常看起来很正常。’系统喃喃的道：‘我从来没看出来过。’
‘那就对咯。’老系统老神在在的说道；‘我以前带过一个PTSD高危的宿主，不但PTSD还有自我毁灭倾向，隐藏技能主动背锅。’
‘但凡他身边的人出了点什么事，第一时间跳出来承担责任，什么事都往身上抗，恨不得全世界只靠他一个人过日子。’
‘这种平常看不出来的，发作起来才糟心。’
系统看着对面已经有了实体的老系统熟练的点了根烟抽了一口，脸上露出一种我是过来人的沧桑，赶紧把千叶前段时间的工作录像调了出来，越看越惊恐。
千叶他他他…
系统立马挂断了跟小伙伴的视频通讯，从系统空间里跳出来，打听情报去了。
作为系统在向主系统提出申请以后，是可以查阅自家宿主前世的平生经历的。
几天时间等的系统坐立不安，申请通过以后，系统窝在空间里把刚拿到的千叶的资料一页一页的翻完，看着看着整颗球都不好了。
千叶的平生经历，随便调一段出来都可以单独成书了。
系统逛多了剑三世界的论坛，再看千叶的资料就觉得格外悲痛，它一边翻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金色的数据流一股一股的顺着它数据组成的球状身体往下掉，把对面刚刚接了视频通话的老系统吓了一跳。
‘哎，你哭什么啊？’已经有了实体的老系统比千叶这个系统早了好多批，他的编号是以D开头的，到了千叶这个小系统这已经排到L了，他看着系统抱着一堆资料哭的数据流都乱了，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哎哎哎，别哭了，再哭短路了。’
‘也不知道你一个实体都没有的AI感情模块怎么这么发达啊？出厂的时候谁给你加的程序…别哭了。’
‘我的宿主，嗝…千叶他，他不但PTSD…他还…嗝……’
看它哭的那个惨样，老系统也差不多猜出来了，他一边指挥系统把掉了一地的乱七八糟的数据流给塞回去，一边安慰道：
‘这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总归能治好。不过我看你们这个世界的危险级别不高啊，你那宿主怎么犯病的？’
系统抽噎着解释了一遍。
老系统这会儿又点了根烟，吞云吐雾的说道：‘那不正好，借着你们那边那些化形了看起来也是小孩儿外表的刀剑，正好把你宿主的心理毛病给拧过来。’
‘你的权限现在能小概率调控任务物品了吗？’
‘不够…嗝，能量还差一半才到三级…’
‘先从我这拿，刚带完一个宿主，手里的能量用不完，放着也是放着。你把概率给你宿主修修，先把短刀都锻出来。’
‘…这能行吗。’系统犹犹豫豫的问道。
‘放心吧，一准成。’
这边系统挂了视频，拿着刚到手的能量省吃俭用的升了级，暗搓搓的改了任务物品小概率。
它觉得自己这么暗地里改概率不太好，完了看还剩一点能量没用完，便舍不得继续给自己升级，挪过去蹭了蹭千叶。
此时千叶正把花瓶里前一日五虎退送过来的花换上今天刚送过来的，手指拨弄着带着露水的花瓣，看起来心情不错。
‘最近数据收集度提高，我手里的能量攒够了，升完级还剩了一点，宿主有没有什么想兑换的东西啊。’
随着数据收集度的完成度提升，宿主和系统都能获取能量。千叶这边的能量快能换沉沙玄晶了，便一直存着没用，就连这段时间受伤，只要是不太重，都是靠着伤药慢慢养的。
所以这会儿千叶一听就知道，这是系统把它自个的能量拿出来贴补自己的意思。
‘嗯？’千叶看着在自己手心里一下一下颤巍巍乱晃的系统，弯唇笑了笑：‘你有什么想换的东西就自去换，不用管我。’
然而系统想着在系统空间里看见的那些资料，又看千叶没事人一样冲它笑，差点又开始掉数据流，它顶着自己整个数据都快拧成一团程序，小小声的跟千叶说道：
‘要不然，我们在院子里养点东西吧。&#39;
‘嗯？’千叶有些惊讶，问道：‘怎么想起来养东西了。’
‘…我就是想养。’系统别扭了一下，没有解释；‘行不行啊。’
‘养就养吧，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做主。’千叶笑了笑，无奈道：‘这种小事不用问我，又不是养不起。’
他只以为系统是觉得无聊了。毕竟以前还有五虎退的老虎经常跑到这边来，那几只小老虎虽然通人性，毕竟不会说话，所以系统仗着那几只老虎能看见自己又不能说出来，便经常溜出来和那几只老虎玩。
可是最近……
千叶沉默了片刻，轻声叹了口气。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腿上就突然多出来了一个毛茸茸的触感。
一声柔软的，介于幼猫和狐狸之间的叫声，从他脚边传了过来。

第32章 准备
一声柔软的，介于幼猫和狐狸之间的叫声，从他脚边传了过来。
在藏剑山庄居住了那么多年，这声音千叶再熟悉不过。
前世他尚年少时，叶炜游历北地，在山地之间遇见一种似猫非猫的动物，打听过后知道这种动物名为猞猁，性情勇猛谨慎，叶炜便高价买了一批野生猞猁带回庄中驯养。
早时千叶专心剑道，后来接受庄中产业，没什么时间养这种小东西，不过等早些年带回来的那些猞猁长大以后，生下的幼崽倒是十分受庄中弟子欢迎。
他还记得有段时间庄中猞猁风靡一时，尚且年幼的小藏剑们几乎人手一只，而且不仅仅是那些幼年的弟子，时间久了，就连很多成年弟子都抱了一只回去养着。
猞猁的幼崽和猫很像，但是体型却比猫大得多，背毛厚而细密，耳朵上带着两簇尖尖的毛发。
此时凭空出现在千叶脚下的，就是一只猞猁幼崽。
虽然没有喂过猞猁，但是培养猞猁的饲兽坊作为庄中的产业之一，千叶对猞猁的习性之类却了甚深，眼前这只猞猁看体型骨架，估计刚满月不久。
小猞猁突然换了个陌生的环境，圆圆的眼睛睁大了四处打量一圈后看向了千叶。它凑上来蹭了蹭千叶的小腿，细声细气的叫了一声。
千叶：！
猞猁的体型比猫大得多，声音也较粗，但是眼前这只小猞猁将将满月，还没褪去奶味儿的叫声里带着一种撒娇似的柔软。
它蹭了蹭千叶，却发现眼前这个高个子对自己毫无反应，于是后退了一步，蹲坐下去仰着脑袋看向了千叶，耳朵上支棱着的两簇毛发随着它的动作抖了抖。
圆圆的系统球在小猞猁的头上滚了滚，停在了小家伙毛茸茸的头顶上，整个球被这柔软的触感感动的一塌糊涂，它又滚了几圈，才依依不舍的跳回了千叶的肩膀上。
‘就是这个，我要养这个。’系统窝回了千叶的领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怎么会想着养只猞猁？’千叶弯腰把地上那只小猞猁抱了起来，小家伙在千叶怀里蹭了一下，毫不认生的窝在千叶的臂弯里，仰着头在千叶的下颚上舔了一下。
‘想养，不行吗。’系统干巴巴的说道：‘你说了啊，养什么随我。’
‘嗯，随你。’千叶挠了挠小猞猁的下巴，心情复杂的笑了笑：‘养吧，养多少都行。’
‘你说的啊！’
听系统的意思，似乎不打算就此罢手，千叶既然答应了，自然也不会反悔。
幼崽好动，累的也快，他抱了那只小猞猁一会儿小家伙就开始打哈欠了。千叶单手托着小猞猁，在房间一角铺了几层柔软的垫子，把小猞猁放了上去。
他在这里很少提起和前世有关的东西，系统本来以为千叶知道自己有重新回去的机会，不在意任务耗费的几年时间才不提起的。
年轻人很少会像老年人一样回忆以前的事情，千叶不经常提起过去本来也正常。可自从知道千叶上辈子的经历以后，系统总觉得千叶不和自己追忆往事，只是不想谈及过去，避免触景伤情。
这会儿看着千叶脸上的表情，它就又开始脑补，觉得千叶脸上带着的是那种传说中温柔又落寞伤心又倔强的笑，但是它情感模块虽然发达，但是还做不到凭人一个眼神就能判断出这么多复杂情绪的地步。
所以自家宿主这是高兴啊，还是不高兴啊？
系统想了想，干脆对着千叶拍了张照片，跑到系统空间里给老系统发了过去。
对面接了视频的老系统看起来一脸的刚睡醒，满头短发乱糟糟鸡窝一样堆在头上，睡眼惺忪一脸暴躁，他看了一眼系统发过去的照片，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大早上起来，干啥啊这是？’
已经是下午了…哪早了啊？！
系统一边吐槽，一边把它的猜测说了一遍，末了学着老系统想要翻个白眼，结果发现自己的数据流模拟不住这个高难度的动作，于是只好悻悻的放弃了，幽幽的说道：
‘别驴我，虽然我等级低，但是没听说过还有AI还需要睡觉的。’
‘AI怎么了，AI有了实体就不能睡觉了？我还没听说过有哪个AI会哭呢。’老系统又翻了个白眼，抓了抓自己的鸡窝头，裹着睡衣从床上跳了下来：‘小家伙啊，我说你带的是宿主又不是儿子，他既然能签契约心里就没那么脆弱。’
‘知…知道归知道，但是就是忍不住…’系统结结巴巴的反驳道：‘关心宿主怎么了…难道你以前就没担心过自己的宿主嘛？’
‘我新人那会儿感情没你这么丰富。’老系统打了个哈欠，一脸冷漠的道，等级越高的系统思维行为就会越来越接近人类，在人类的世界待久了，他已经养成了暮四朝三——即晚上四点睡，白天（下午）三点起床——的好习惯。
‘你那宿主脸上就是正常的人类表情而已，详细一点解释就是面部肌肉群动作，你少脑补点吧。’
‘我说你以后还是少逛点八卦论坛吧，尤其是情感故事八一八之类的少看，不然这样下去等不到升级兑换实体，你的进化方向就歪不知道哪去了。’
说完，画面一阵波动，屏幕黑了几秒，再清晰起来的时候，出现在对面的老系统就又变成了一身西装人模狗样的有为青年模样。
系统和老系统在八卦论坛神交已久，交换了通讯波频以后第一次面基的时候，老系统刚带完宿主回来。一身西装打着领结，头发向后梳的一丝不苟，看起来俨然一个精英人士。
第一次面基的老系统显然没想到，和自己交流了这么久的‘好友’竟然是个才两级出头的新人，当时便感叹现在的系统一代比一代拟真，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个新人系统的感情模块发达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回想到自己大早上被叫醒的经历，老系统忍不住唾弃了一声过去的自己交友不慎。他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带上手套，末了扶了扶自己脸上挂着的单边眼镜，收敛了脸上暴躁老哥的表情，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说道：
‘我今天还有个任务，要去带宿主了，你好好做任务，争取早点兑换实体。’
说完，画面屏幕一闪，对面的老系统已经不见了。
这边系统燃起斗志摩拳擦掌的准备督促千叶做任务，另一边千叶却完全没有系统想象中的触景伤情。他安置好了小猞猁，拆开手臂上的绷带换了伤药以后，算了算手里存下来的能量，决定过几天便抽空再去锻几振刀剑出来。
如果不是手上没有趁手的武器，这段时间他做事也不会如现在这样艰难。
千叶想在万屋置办一些产业，在他在这个世界本身全无根基的情况下，只能用强硬手段去获取。他收集了资料，排除了万屋那些明面上的产业以后，发觉最快的方法就是黑吃黑。
无论在哪个世界上，有利益相关的地方就会有混乱，那些暗地里见不得光的产业也会随之滋生。他最开始不大关心这些东西，上了心以后仔细排查，那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产业自然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无论什么样的生意都是要挣钱的，只是想要找到这些暗地里的产业，本身还要有一定的能力才行。
在前段时间短暂的情绪失控以后，千叶迅速的抑制住了自己的失控，冷静了下来并且开始给本丸中付丧神的以后做打算。
千叶虽然不知道PTSD之类的专业名词，但是对于自己的心理出了问题这件事，他一直都很清楚。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死过一次以后，很多事情反倒不如曾经那样一味的执着放不开。
他固然有错，固然后悔，但是他还是得好好活着。
要真是寻死固然一了百了，但是那些已经死了的人呢？
最后的那几年里，那种如影随形的愧疚感几乎把他逼疯，他凭着多年淬炼的剑心竭力抵挡，在疯狂的边缘熬了下来。
死亡来临之前，闭上眼的那一刻，千叶奇异的并不感到痛苦，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解脱。
然而他却又一次醒了过来。
千叶提着笔润了墨，伏在案上奋笔疾书，他伤在右臂，此时用左手写字却毫不费力。
随着桌边摞着的待处理的文件慢慢变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斜阳昏黄的光透过窗棱打了进来，千叶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算了算时间，是自己‘回返’本丸的时候了。
如果要回大唐，那么就要提前给本丸中的刀剑安排好退路。
当阿朔提醒过他以后，千叶便从时政那里找了相关的卷宗来看，因为卸任处理不当出现的悲剧比比皆是。
千叶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定，看了那些案例以后，几日里慢慢做了决定。
现在万屋那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几天便可以安心做其他事了。
千叶站在暮光里，慢慢放松了手中的握紧的笔。

第33章 宠物
在和审神者很久没能好好相处过了以后，五虎退终于在本丸的庭院里等到了回返的审神者。
应该是傍晚五六点的时候，本来已经不抱太大希望能够见到千叶的小短刀，在看到庭院中传送光亮起来的一瞬间，眼睛一亮，推开障子门从和室里跑了出去。
熟悉的明黄色身影，从散去的传送光中显露了身形。
“主上…？”正站在庭院中时空转换器不远处的压切长谷部看着千叶，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嗯，是我。”
“您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属下的意思是，您在现世的事情办完了吗？”压切长谷部站在千叶身前，有些磕绊的说道，千叶这段时间以‘回返现世处理事务’为理由，每天早出晚归。
本丸里的付丧神，只有白天晚上的时候才有机会和千叶匆匆见上一面，大部分时间里，他们只能接到由烛台切光忠转达的千叶当天下达的政令。
压切长谷部知道千叶并不是像本丸里的其他付丧神以为的那样，每次他前往审神者的起居室里，基本上都能见到千叶。
他为这种信任感到激动，却也为千叶的行为感到不解。
然而千叶突然出现在了其他付丧神的面前…压切长谷部想着，是和白天千叶所说的‘万屋的产业’有关吗？
“是千叶大人！”五虎退小小声的，兴奋地叫了一声。他在原地踌躇了一下，跳过栏杆和花丛，绕过这些障碍物，冲到了自己的审神者身边。
“…千叶大人。”五虎退站在千叶身前，仰着头，额头上带着点亮晶晶的汗珠，他小口的喘着气，想说话又不知道说点什么，一种酸而胀的情绪在他心里满满的涨了出来。
小短刀咬了咬嘴唇，有点想哭。
“怎么了？”千叶低下头看着五虎退，笑了笑，轻声问道。
五虎退没有说话，听到千叶这么问，他抽了抽鼻子，突然扑到千叶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退？”千叶被小短刀抱住，楞了一下，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五虎退的声音闷闷的：“您回来啦。”
“嗯。”千叶垂眸，轻轻的应了一声。
“您回来就好了。”五虎退软软的说道：“好想你啊，千叶大人。”
小短刀抱住了自己的腰，很久没被人这么亲密的触碰过的千叶有些下意识的僵硬，他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慢慢的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抱了一会儿，那种刚刚见到审神者时候的激动消退了下去，五虎退冷静下来，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
薄薄的红从短刀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朵上，到最后连脖子都带着点粉，五虎退感受到脸上的温度，顿时手足无措的把千叶抱的更紧了。
千叶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短刀，心情复杂。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起来。
末了，他垂眸叹息了一声，抬起手臂揽住了五虎退。
宽大的袖子遮在五虎退的头上，被柔软的衣料包裹住的小短刀脸上的热度慢慢的消退了下去。
“退？”千叶有些好笑的问道。
“…嗯。&#39;
此时，得知千叶回来了的刀剑们，纷纷赶了过来。
“我回来了。”千叶看着站在他周围，神色激动的付丧神们，微笑着说。
“回来了就好。”加州清光有些别扭的说道。
千叶这段时间一直不怎么在本丸出现，本丸里的付丧神知道新人审神者的时候不能返回现世，所以等到千叶参加完审神者聚会回来以后就一直忙于现世的事务，他们也完全可以理解这件事。
但是能理解不代表不会期待审神者能早点结束现世的事情，早点回到本丸。
加州清光知道审神者向来宠爱短刀，但是这次千叶回来先见到的还是短刀，这让打刀感到非常羡慕，毕竟千叶和成年体型的刀剑向来不会主动的去亲近。
后来的刀剑们不知道，但是他们最早的那一批刀剑可是非常清楚，千叶当初为了让退和小夜左文字适应本丸的生活，每天都亲自带着他们的事情。
不过现在现在千叶终于回来了，本丸里的付丧神都松了口气。
“欢迎回来。”加州清光收起了脸上那点别扭的神色，玩笑着抱怨道：“下次不要在离开这么长时间了。”
“嗯。”千叶笑了笑，拿开了拢在短刀身上的袖子，反手牵住了五虎退的手。
“需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以后基本不会再这么忙了。”
“那就好…”
“不过…主殿带回来的是什么？”歌仙兼定好奇的问道：“看起来像是山猫呢。”
听他这么说，在场的刀剑纷纷顺着歌仙兼定的目光看了过去，好奇的打量起了千叶身后的一只猫咪一样的小动物。
这只长得像猫但是又比一般猫咪体型大得多的小家伙看起来十分乖巧，正蹲在千叶后面探出个脑袋打量着他们。
“是主殿收养的宠物吗？”
“嗯。”千叶点头说道：“是猞猁。”
“是我的一位…朋友饲养的宠物。”千叶顿了顿道：“不过他最近不方便，所以交由我代为照顾一段时间。”
系统空间里，支棱着程序暗搓搓的观察千叶的表情的系统愣了愣，听清千叶的话以后，它激动地在它自己的数据库里打了个滚，幸福的融化成了一滩金色的数据流，趴在那不动了。
千叶不知道系统这会儿有多激动，他简单的跟本丸里的刀剑们介绍了一下猞猁的生活习性，表示猞猁属于猛兽，在跟它熟悉之前最好不要随意接近。
本丸里的刀剑看了一眼蹲坐在千叶身后，小小的、猫一样的猞猁，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然而事实上，在现世里，猞猁不但被评为中等猛兽，作为大型顶级食肉动物之一，在现世的人类政府那里被列为几种被禁止饲养的猫科动物之一。
所以，一般的‘朋友’大概是养不起这种昂贵的小东西当宠物的。
见到本丸里的刀剑不信，千叶笑了笑没说话，刚刚一个月大的小猞猁看起来当然乖巧无害，加上自己是它的饲主之一，它自然不会在自己的面前表现出攻击性。
前世叶炜买了一批野生猞猁带回庄中驯养，那一批猞猁野性未消，一个成年的猞猁，几乎可以和庄中的弟子勉强缠斗很久。
要知道，藏剑山庄弟子必修的两套心法中，山居剑意心法下所需要的重剑常常重达数十斤。
千叶对比了刀剑们的本体刀，没再过多解释，带着小猞猁一路回返到自己住的地方去了。
“退这是打算今天跟着我吗？”千叶有点无奈，他看着跟在身后的两条小尾巴——小猞猁和小短刀，说道：“我只是要先给小家伙找个住的地方，等会儿会去餐厅和大家一起用晚饭。”
“嗯。”五虎退看着自己的脚尖，又看了看蹲在自己腿旁一脸个懵懂的小猞猁，闷闷的说道。
“怎么了？”千叶问道。
“千叶大人明天一早还会离开吗？”
“…不会。”千叶失笑道：“这次去…现世，很多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以后就不需要我这样长时间费心思去处理了。”
“别担心了，嗯？”千叶道：“去通知烛台切帮我准备一份晚饭吧。”
“以后你可以带着小虎来找它玩。”千叶指了指五虎退旁边的小猞猁，温声道。
五虎退这才离开了。
千叶看着五虎退依依不舍的动作，弯腰抱起小猞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想要把自己对刀剑的影响慢慢剥离开，让他们养成独立自主的习惯，大概会是个很漫长的时间。索性在离开之前，他还能有足够的时间能慢慢实现他的计划。
此时千叶还不知道后世有句话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算了算本丸里的刀剑等级和自己目前所差的能量，感觉本丸目前的情况能够再容纳几振刀剑以后，便决定晚饭后再去锻造几振刀剑出来。
然而等到晚饭过后，千叶打算前往锻刀室的时候，晚上那会儿的小尾巴，不出意料的再次跟了上来。
“退想要新的兄弟吗？”千叶道，五虎退难得主动的过来牵自己的手，千叶把手递给他，顺势和他交谈了起来。
“嗯。”五虎退点了点头，虽然药研哥也在，审神者对他也很好，但是他还是很想念一期尼还有自己的兄弟们。
“那等会儿就试着看能不能锻出来一振短刀给退作伴。”千叶牵着短刀，往锻刀室走去。
其实就算短刀没有说出这句话，千叶今天也还是会锻造几振短刀出来，在有了兄弟的陪伴以后，短刀大概就不会这么依赖自己了。
毕竟后来者，大概无论如何都是比不上同族的。
锻刀室里，刀匠还是一如既往的守在锻刀炉前，看到千叶以后看起来很开心，他恭恭敬敬的询问道：“大人来是要锻造刀剑吗？”

第34章 栗田口
“哟……我是厚藤四郎，在兄弟中被归为破甲武器的刀。”
熟悉的光羽和花瓣中，出现的是一个看起来比五虎退年纪稍大了一些的少年，黑色的短发，一身和五虎退、药研藤四郎一样风格的深蓝色系军装，看起来性格利落外向。
得到千叶的吩咐，刀匠很快开炉锻了两振刀剑。
而锻出来的第一振刀剑，就是短刀。
“厚！”站在一旁的小短刀惊讶而又开心的张大了点眼睛。
“哦呀，是退啊。”厚藤四郎和以前来到本丸的那些刀剑一样，先对千叶行了个礼，然后看向了五虎退。
黑色短发的少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高兴的笑道：“退比我先来到大将身边了吗？”
“嗯，我已经来到本丸快要两个月了。”五虎退抿着嘴唇，见到了以前的兄弟让他非常高兴，身上那种腼腆的内敛因此消散了不少，他看着厚藤四郎，琥珀色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五虎退蹭到千叶身边，用一种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态度向自己的兄弟介绍了他们的审神者。千叶对着厚藤四郎微笑颔首，略微说了几句话，取出了另外一振刀剑。
这一振，也是短刀。
“我是秋田藤四郎…出来外面忐忑不安。”粉色短发的小少年声音软糯，眼睛是渲染了熹微霞光的天空一样漂亮而纯粹的蓝色，深蓝色的军装制服外面穿着护甲。
他看起来温柔而腼腆，看向千叶的时候不自觉的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脸上带着天真的好奇和期待。
“您就是我将要侍奉的审神者大人吗？”
“嗯。”看到这样性格单纯的小孩子总会让人忍不住的心情愉快，千叶声音低沉温润，此时放的更加柔和了一些，说话时便带着一种接近于宠溺的温柔。
秋天藤四郎和五虎退以及厚藤四郎都是关系很好的兄弟，乍一来到现世就能看到自己的其他两个兄弟，无疑是让人非常开心的事情。
三个短刀付丧神高高兴兴的聚在了一起，千叶没有多去约束他们。他一边示意刀匠继续锻刀，一边告知几个短刀如果觉得无聊了，可以先去五虎退居住的地方玩一会儿，等待自己这边结束。
“退想在这里等着千叶大人。”五虎退看起来很高兴，五只小老虎受到主人的心情影响，也一直兴奋的在千叶的脚下转来转去。
在得到千叶的允许以后，五虎退便和另外两振短刀一起在锻刀室等待了起来。
“退你为什么会叫审神者大人的…名字。”厚藤四郎有些担忧的问道，他的性格直爽外向，感到疑惑就直接问了出来。
“啊，因为千叶大人说不用对他使用尊称。”五虎退摸了摸小虎的头，弯着眼睛笑道：“千叶大人是一位非常好的主殿…他实力很强，而且是非常的温柔和体贴……”
小短刀性格腼腆，平常的话也不多，此时却忍不住的一直说了下去，尽自己所能的向栗田口的两个兄弟卖千叶的安利。
“…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不知道五虎退说到了什么，秋田藤四郎忍不住的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千叶，听着背后光明正大热火朝天的讨论自己的几振短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不过他只是为短刀层出不穷的夸赞失笑了一下，也不准备要求他们终止这个在他们看起来非常值得谈下去的话题。
“我的名字是前田藤四郎，将永远服侍您。”
“使用这份新的力量，我以后也会陪伴您……直到地狱的底层。”
第二炉刀剑，为了节省时间依旧一次性锻了两振出来。
刀匠捏着手里的加速符，然后出现在锻刀炉炉身上的时间让他忍不住愣了一下。
成刀时间又是二十分钟，时间过去，这次同时出现在千叶面前的，是一对儿面容极为相像的双胞胎。
随着声音的响起，两个梳着齐耳棕色短发，有着同色系棕色眼睛的小孩子，分别从锻刀炉前走了出来。
两振短刀除了名字不一样之外，外貌以及装备外观都十分相像。然而外貌之外，这两振刀剑身上截然不同的气质，却让他们非常容易被人分开。
两振短刀都带着和他们的外表十分不符的稳重，不过前田藤四郎看起来略显温柔，而平野藤四郎看起来却更为成熟一些。
原本的计划是先煅两振短刀出来，其余锻刀所用的材料比例都按照资料提供上的万能比例来的。所谓万能比例说白了就是万金油比例，也就是说，这样锻刀的话，所有的刀剑形制都有可能出现。
千叶本来便没有收集特定形制刀剑的打算，也已经做好了如果出现重复的刀剑，就拿去给目前本丸中的刀剑做特化的准备，没想到第二次出现的仍旧是短刀。
而且两振都是。
“我是平野藤四郎。”
“我是前田藤四郎。”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这两振双胞胎一样的刀剑，从外貌到装束都极为相像，而且是同时锻造出来的。在千叶身后讨论正热的短刀们，立马高高兴兴的迎接了自己新加入的兄弟。
还不知道系统利用权职暗改了几率的千叶，看了看身后的短刀们，表情有些诧异。平野藤四郎和前田藤四郎是一对外貌极为相似的双胞胎一样的短刀付丧神，这件事他前段时间就知道了。
这两振短刀都是较为稀有而且难以锻造出来的刀剑，令人意外的今天竟然一次性就锻造了出来。
千叶看了看身后的四个小孩子，考虑了一会儿以后，吩咐刀匠再次按照常用的打刀太刀锻刀比率锻了两振刀剑出来。
“我是今剑！义经公的护身刀哦！怎么样，很厉害对吧！”
“我是爱染国俊！我身上可带着爱染明王的保佑哦！”
白色长发的红眼睛小少年穿着高高的木屐，脚踝上扣着几枚脚环，他和一旁红色短发装束利落的小少年同时出现在了千叶面前，两振短刀看起来都是非常外向而且活泼的性格。
这次出来的，是三条家的今剑和来派的爱染国俊。
…………
千叶看着锻刀室里整整齐齐的六振短刀，陷入了沉思。
系统缩在空间里安静如鸡，趁着千叶没有发觉有哪不对疯狂的修改数据，赶在千叶锻出下一振刀剑之前把锻出短刀的概率改了回去并销毁了痕迹。
为什么会一连锻出六振短刀……今天是什么特殊的黄道吉日吗？
千叶拉开自己的刀帐看了一眼，短刀那一部分，已经有将近一半被点亮了。目前为止，可以通过锻造直接获得的短刀，他只差一振就全部集齐了。
他看了刀匠一会儿，身高只到千叶小腿的刀匠这会儿脖子都快伸断了。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六连锻全是短刀的情况，如果在锻刀用的材料上刻意削减，那么锻出来的十有八九是锻刀，但是千叶明明是按照正常的比率来锻造的。
刀匠用一种惊讶而神奇的目光看向了千叶，他抖动着自己的小胡子，用自己还没有千叶手掌大的脸，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感叹。
“这可真是个不得了的巧合…”刀匠低声重复了一边，笑眯眯的对千叶提高声音说道：“ 大人要再锻一振刀剑吗？”
“……锻。”千叶收起了刀帐，想了几秒，冷淡的说道：“这次我自己来。”
挑选材料，放入锻刀炉，合上炉门然后连所谓的炉火都不用点燃，在锻刀炉上出现成刀时间以后，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尽管从来没有用这种方式亲手锻造过刀剑，但千叶觉得这种只需要简单几个步骤就能锻造出一振刀剑的流程，完全没有任何学习难度。
于是一分钟后，千叶顺利的锻造出了一振新的刀剑。
“我是乱藤四郎哦。……呐，想和我一起乱来一场吗？”
橙色长发的‘少女’随着大片花雨出现在了千叶面前，蓝色的眼睛对着千叶眨了眨。‘她’穿着一身极为相似却又有别于其他栗田口短刀形制的深蓝色军装，却不是和其他短刀一样穿着短裤，而是穿了一条长度只覆盖到大腿的短裙。
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千叶，‘短裙少女’用一种甜美清脆的声音开开心心的问道：“您就是我未来将要侍奉的审神者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千叶一瞬间几乎觉得自己开始头疼了，他看着面前活泼开朗的‘少女’，十分冷静的把系统揪了出来。
我不是我没有最后一振是你自己亲手锻出来的我已经把几率改回去了！！
系统被点名的一瞬间怂成了球，以为千叶要找自己的事，于是安静如鸡的趴在千叶的肩膀上，甚至老老实实的不敢再往千叶领子里蹭了。
‘为什么刀剑付丧神里面会有姑娘家？’千叶看着眼前有些熟悉的少女皱着眉，然后他在听到眼前这个少女装束的付丧神的自我介绍以后，翻开刀帐顿时回想了起来。
对于乱藤四郎这振刀，只听说是装束比较奇异，然而在他看来，本丸里刀剑们跨越了各个年代的奇奇怪怪的装束他已经基本习惯了，再说……
——在大唐世界各大门派弟子的的装束基本都是统一的，也没有比本丸中的付丧神们好到哪去。
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出行接触到其他本丸的机会不多。
上次去审神者聚会以后至今，他一直在和那些暗地里的东西接触交手。而之前审神者聚会那一次，前往的审神者所随身携带的基本上都是比较擅长白天作战练度较强的太刀或者大太，因此便错过了见到别的本玩乱藤四郎的机会。
在之前他出去去万屋的几次确实遇到过乱藤四郎，不过那时候他看乱藤四郎一副女孩子装束，裙子又短的可以，秉持着非礼勿视的习惯，便不曾注意过。
所以直到今天，千叶才彻底的清楚过来，他以前在万屋偶然见到过两三次的少女，居然也是付丧神中的一位。
‘穿裙子也没什么吧…’系统小声安慰道：‘你想想看你们那边的秀坊啊，他们那边的男孩子穿裙子的也不少啊。’
‘……’
看着锻刀室里整齐的短刀们，千叶慢慢的吐了一口气。
十分钟后。
“药研在吗？”
正在房间里看书的药研藤四郎，突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向他这边传来了，一行人仿佛数量不少而且速度不慢，片刻后，声音突然在自己的门前停下了。
随千叶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第35章 弟弟们
整整十振短刀整整齐齐的坐在一间和室里。
药研藤四郎看着自己面前自家以及别家的弟弟们（今剑大佬笑而不语），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用惯常冷静的表情掩饰住了自己由衷的心累。
就在十分钟前，自家的大将，在敲响自己的和室的门以后，留下九振短刀然后迅速的离开了。
几振短刀里除了小夜左文字和五虎退，其他另外七振都是千叶今天刚锻造出来。药研藤四郎问过五虎退以后，已经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回想起刚刚千叶把一群小短刀交给自己的时候的表情，顿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药研藤四郎揉了揉五虎退的头，几乎能透过大将刚刚温和的表情，感受到他在一脸锻造出七振短刀以后的茫然。
所以，现在这些短刀们被交到自己这里来了。
千叶喜欢短刀这是本丸的刀剑们都有目共睹的事实，但是作为信任的审神者，千叶的忙碌也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所以尽管再喜欢短刀，千叶能抽出来陪伴短刀的时间也还是有限。
药研藤四郎有些无奈，虽然一直很期待能有其他兄弟早点来到本丸，但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也真是有够让人头疼。
而千叶也并不是真的就将短刀们扔在药研藤四郎那里一走了之了，他离开药研藤四郎住的地方，找了烛台切光忠，吩咐太刀去药研藤四郎那边帮忙收拾房间以及整理短刀需要的东西。
得到千叶的吩咐得知今天有几个新的同伴将要到来的烛台切光忠，放下了手中的事务先去了药研藤四郎那边。
尽管早已经得知会有新同伴，但是当他拉开房门，看到随着开门声一起转过头看过来的一排小短刀，还是被由衷的震惊了一下。
“啊，这些都是新来的同伴吗？”烛台切光忠惊讶的说道，他一边这样问着，一边笑着向面前的小短刀们说：
“我是长船家的烛台切光忠，在本丸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短刀们的声音大多清亮清脆或者是软软的奶音，付丧神出色的容貌在他们身上也很好的被诠释出来，这样一起说起话来的时候，带着生机勃勃的笑向你打招呼，简直能让人的心都融化掉。
烛台切光忠脸上的神色立刻放的柔和起来，虽然很遗憾这些短刀里面没有小贞，但是乐于助人的太刀付丧神还是十分用心的帮他们准备了住所。
不同发色瞳色的小短刀们大部分是栗田口派的，另外还有三条家的今剑和来派的爱染国俊，烛台切光忠和药研藤四郎便一起先给栗口田的短刀们找了房间。
此时，闻讯而来的萤丸、小狐丸和三日月宗近也已经来了，一群付丧神熙熙攘攘站在一个特别大的房间里打量着四处的环境。
“这是主殿特意给栗田口家的刀剑们准备的房间，很久之前就备下了。”烛台切光忠走到房间一侧向阳的地方，用力拉开了垂坠至地的窗帘。
阳光顿时携裹着窗外草木的清香落入了房间里，灌木丛中的鸟儿被惊动，扑簌簌的张开洁白的翅膀飞走了。
这个房间的整体面积比其他房间要大上好几倍，是几间空房间打通了连接在一起改造的。向阳的一面开了几扇落地窗，轻巧的把因为过大而显得空旷的房间和室外的草坪连结在了一起。
厚重的米色窗帘被拉开至两侧，风吹过，窗帘下一层素色的轻纱被风吹的高高扬起，从房间的一端飘进来，几乎遮住了大半个墙壁。
房间里的小短刀们顿时有人压制不住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
站在一旁的药研藤四郎看着自己的弟弟们脸上惊讶而好奇的表情，忍不住的微笑起来。
而当窗户完全推开的时候，连接着房间的就是庭院后面的一大片草坪，阳光明媚，修剪的极为精致的庭院里，几个抱着扫帚的纸片小式神正好奇的看了过来。
“哇，这是什么？”
“看起来好可爱！”
“是千叶大人买来整理庭院的，以前的大家房间里也都有这个。”五虎退兴致勃勃的继续执行自己的推销审神者计划，开开心心的说道：“我的房间里也有一只，我们住在一起以后就可以带过来啦！”
“我可以搬过来和其他兄弟们一起住吗？”末了，小短刀仰着头，一脸认真地对烛台切光忠问道。
“当然可以。”烛台切光忠失笑：“主殿当时打通这个房间的时候，就说过这个房间是为栗田口诸位准备的。”
考虑到栗田口刀剑数量众多，而且大多是短刀的缘故，千叶当初修整房间的时候便把其中一间扩大，留给了日后栗田口家的刀剑们。
房间装饰的素雅温馨，和成年刀剑们的房间不太相似，整个房间的色调明快简洁，但是当初只是做了简单的装修，其余的细节，还要它未来的房客们慢慢去填补。
栗田口派的短刀住在了一起，来派的爱染国俊和萤丸一起回去了萤丸的房间，今剑则跟随三日月宗近和小狐丸回了自家两位弟弟的住所——是的，小孩子外表的今剑却是三条家年纪最大的一个。等到他们陆续离开以后，这里就只剩下了栗田口家的短刀和小夜左文字。
因为以前本丸里只有短刀里的小夜左文字、五虎退和大太刀萤丸都是小孩子的模样，所以他们几个惯常待在一起，就连之前小夜左文字的房间也是和五虎退的挨着的。
现在五虎退要搬过来和自己的兄弟们居住了。
“小夜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住。”五虎退软软的说道：“虽然这里的兄弟很多，但是房间也足够的大，我们可以住在一起。”
“可以吗？药研哥。”
小短刀期待的眼神看向了自己的兄长。
药研藤四郎摸了摸五虎退的头，笑着说道：
“当然可以。”
“小夜要和我们住在一起吗？”药研藤四郎转头看向了小夜左文字，温和的询问道：“房间很大，兄弟也都很好相处，住在一起不会有什么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小夜左文字看着五虎退期待的表情，他看着栗田口派众多的人口，眼中露出了些微不可查的羡慕。
他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下，拒绝了。
五虎退有些失望还有些不舍得，他要搬来和自己的兄弟们居住的话，就要告别自己以前的室友，那么小夜左文字就要一个人住了。
他求助的看向了药研藤四郎，想要药研哥一起再劝一下小夜左文字，但是短刀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拒绝了。
然而不论怎么样，药研藤四郎和五虎退的兄弟们聚在一起非常开心，而随着本丸中刀剑付丧神逐渐增多，原本备下的各种常用物品逐渐的就有些不够了。
烛台切光忠和药研藤四郎商量了一下以后，决定去找千叶申请前往万屋一趟。
“房间收拾的怎么样了。”
千叶站在起居室中间，正对着窗外的湖泊和大片银杏，正凝神在桌案上铺展的大张宣纸上练字。
最后一笔落下，千叶收起了手中的笔，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转身看向背后的烛台切光忠。
烛台切光忠找到千叶的时候，千叶正在练字。药研藤四郎在那边照顾自己的弟弟们，烛台切光忠就一个人前来了。
因为并不是很急的事，烛台切光忠就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安静的等千叶收笔。
“已经整理了一部分，今天晚上可以安心的休息了，但是毕竟房间很大，新来的短刀们也多，所以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添置。”
“需要什么就去买，不用特意跟我备报。”千叶轻笑道：“房间总要慢慢收拾才会合心意，栗田口家的刀又多，这个急不来。”
“嗯。”烛台切光忠点了点头，说道：“本丸里的一些常用物品都消耗的差不多了，今天想要去万屋一趟，主殿要一起吗？”
千叶收拾着桌子上纸张的手顿了一下，淡淡的说道：
“不用了，你们自己去吧。”
“以后本丸的财务会逐渐交给长谷部管理，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可以过来问我，其余本丸里面需要购买添置的东西，你自己看着办吧。”
“直接由我来处理吗？”太刀付丧神有些惊讶。
“嗯。”千叶道：“本丸里的琐碎事务，以后慢慢的也都交给你处理，处理不了的再来找我，能自己解决的就尽量自己做。”
“啊，这样吗？”烛台切光忠愣了愣，笑了起来：“那么就交给属下吧，我会尽力的。”
烛台切光忠离开了，不久后，短刀们欢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再晚一点的时候，传送光从庭院中间冲天而起，应该是烛台切光忠和药研藤四郎带着短刀们离开了。
本丸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千叶站在窗前，不紧不慢的整理着桌案上的宣纸。
雪白的宣纸上，淋漓的墨迹已经被风干了，遒劲的大字勾画锋锐，字里行间带着些微破碎的剑意。
没有谁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把所有的人和事都护在自己背后，这是他前世就应该懂得的道理。
想要保护好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慢慢变强，在危机和灾难之中，也能保全自己。
千叶看着本丸后山安静的湖泊，慢慢的收起了手中的宣纸。
‘系统？’
‘在，怎么啦宿主？’
听到千叶叫自己，系统很快从空气中凝出了实体，它跳到千叶的领子旁，亲昵的蹭了蹭千叶的下颚。
‘这及振短刀的数据采集完了吗？’
‘已经采集完了！’
‘那，替我兑换沉沙玄晶吧。’

第36章 千叶长生（上）
沉沙玄晶是一种极为珍惜而且特殊的矿石，形如宝石，晦暗沉郁，摇动时似有飞沙之音。玄晶在剑三世界是用来锻造顶级武器橙大橙武的主要原材料，在大唐世界也是最好的铸剑材之一。
兑换出来的这枚沉沙玄晶此时就放在桌子上，暗金色的表面溢彩流光，被阳光所照射，似乎有微微的光影在玄晶内部流转。
千叶的手指拂过这块玄晶，目光似欣喜似怀念。
千叶长生剑，长三尺三寸，重三斤三两，剑身锋锐，观之若清水，外饰以银杏叶，寓意长生。
前世藏剑山庄上一任老庄主叶孟秋膝下除了叶英为长的五个儿子，还有一位年纪最幼的女儿叶婧衣。
叶婧衣天生三阴逆脉，刚出生时几乎夭折，她的比千叶大不了多少，自幼便和这位被自家长兄带在身边教养的师侄关系不错。可等到千叶开始跟随叶英习武的时候，叶婧衣却有大半时间是在床上养病。
最初的几年里，和他最为亲近的除了叶英，便是这位向来体弱的师叔。
那时候千叶虽然思行敏捷，但是天生的心性淡泊，七情六欲几乎不显。最初那几年，他突然从一组数据成了大唐世界一个活生生的人，对于人情世故总有几分不通，接人待物虽然知礼，和人相处时却总有几分不真实感。
那种不真实感在，一直如影随形的跟随着他。
后来，叶英亲手锻造了长生剑给了千叶这位年纪最小的师叔，一来防身，二来亦有祈祷病体安康之意。
而世人只知有千叶长生之名，却大多都不知道千叶长生剑其实是双生剑。
千叶长生剑锻造出来的时候便是两柄，其中一柄由叶婧衣带在身边，另一柄原本供奉于天泽楼外的千年银杏树下，望以银杏之长寿，延婧衣之命脉。
但是后来，千叶心性缺失一事被前来参加名剑大会的玄正一语道破，叶英斟酌之后，便将双生剑的另一柄给了千叶。
千叶长生剑，一为千叶，一为长生。
跟随了自己十数载的佩剑，终于要回来了。
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问题，当初系统和千叶商量过后决定不直接兑换千叶长生剑，而是兑换沉沙玄晶陨石，然后再铸剑出来。
然而等到沉沙玄晶拿到以后，怎么铸剑就又成了问题。
眼看千叶有换衣服抄家伙准备打铁的架势，系统赶紧跳出来阻止了。经过它一通解释以后，顶着千叶颇带有几分怀疑的眼光，系统镇定自若的指挥着千叶把沉沙玄晶以及其他材料放到了锻刀炉里。
‘这就行了？’千叶看着锻刀炉上的计时那里显示出来的一堆乱码，眼中的怀疑更明显了。
‘嗯…’
系统翻了翻资料，确定道。
‘没错，接下来等着就可以了。’
千叶沉默了一会儿，他和系统对视了一眼，撩开衣摆盘膝坐了下去，认命的开始坐在那里等待。
按照系统的说法，一个世界要按照一个世界的规矩来，千叶要想锻剑，按照这个世界的流程来走才是最保险的。
千叶一边打坐等待，脑子里却忍不住的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和大唐世界不同，剑三游戏里沉沙玄晶可是可以锻造出整整十三个门派的橙武，这会儿他按系统的说法直接把材料放到了锻刀炉里，不会等到最后，锻刀炉给自己锻造一套血悲出来吧…？
他在锻刀室里一直等待，盘膝打坐间便默念以前修习过的剑诀，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流逝。
他向来有耐心，此时眼看能拿到千叶长生剑，等待的时间也不觉得枯燥，然而本丸里的不知道事情真相的刀剑们却都已经开始焦躁了起来。
“大将已经在锻刀室呆了一天了。”
药研藤四郎有些担心的看向锻刀室的方向，昨天千叶一连锻出整整七振短刀以后，今天早上一大早就又进了锻刀室。
现在已经快要到晚上了，锻刀室那边仍旧是一片安静，既没有新的刀剑出现，而看起来千叶也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
“主殿已经一天没吃饭了…”烛台切光忠站在他身边，目光里满是担心，他看着锻刀室的方向，喃喃的道：“但是主殿今天早上说过，无论他在锻刀室里呆多长时间都不要去打扰他。”
一旁的压切长谷部身姿笔挺的坐在原地，看起来担心而且焦虑，如果不是千叶之前特意嘱咐过，他这会儿可能已经冲到锻刀室里去了。
和付丧神不一样，审神者实力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一个人类，不吃饭不休息是会生病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渐暗，最后一线阳光在本丸的后山沉没。本丸最终完全黑了下去，而锻刀室那里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主殿到底在锻刀室做什么……”
如果是锻刀，又是为了哪一振刀剑呢？
除了偏爱短刀以外，千叶向来对本丸的刀剑们一视同仁，从来不会因为稀有度而有偏见之类的，正是他平常态度，使得他此时的举动分外引人遐想。
金乌西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夜幕上已经挂上了漫天繁星。
“退先去睡吧。”药研藤四郎看着身边没什么精神的小短刀，忍不住的温声说道：“大将这边我来守着就可以了，等到大将出来了，我去叫你好不好？”
“不了药研哥，我要在这等着千叶大人。”满脸困倦的小短刀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溢出一层晶亮的眼泪，他眨了眨眼，轻声说道：“没事的，不是很困。”
见他坚持，药研藤四郎便没有再说什么，陪同年幼的弟弟一起等了下去。
锻刀室内，千叶并不知道还有那么多刀剑在等待着他。
整整一个白天过去，锻刀炉上的乱码才终于变成了时间。
倒计时显示为10：00：00。
成剑时间竟然只要十个小时，比大唐世界真正的锻出一把名剑所要消耗的时间实在是少了太多。千叶常年习武，不过是一个昼夜不眠，他也不觉得困倦，当下便决定继续等下去。
‘不过宿主最好还是先出去一趟吧。’系统忍不住的说道：‘你在这里守了一天了，不如你去休息一会儿，剑成了我会第一时间叫你的。’
‘而且你本丸中的付丧神都在外面等你。’
千叶本来想说不必了，但是听到系统说本丸中的刀剑付丧神都在外面等待自己，不由得怔了怔。
‘他们都在？’
这么问着，千叶已经站了起来，他顺手捋顺散乱的衣摆，推门走了出去。
果然，不等系统回答，千叶一出门便看见了锻刀室不远处的回廊里或站或坐几个付丧神。
药研藤四郎带着五虎退，压切长谷部身边站着烛台切光忠，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坐在一起，一旁的萤丸和爱染国俊看起来精力充沛，看不出困顿的样子，而一旁三条家的三个付丧神和莺丸看起来完全不急不躁，此时在一边一边喝着茶一边等待着。
本丸里的大部分付丧神都在那里等待着自己，听到障子门被拉开的声音，此时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看向了千叶。
“主殿，您出来了？”
“大将的事情办完了吗？”
各式各样的问候顿时向千叶涌了过来，如果不是看到他们脸上松了一口气的担忧表情，这么多付丧神聚集在一起，看起来简直像是本丸中付丧神们一次自发的聚会。
“主上，您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出来过了。”压切长谷部担忧而又不赞同的眼光看了过来，他严肃的说道：“还请您不要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无论什么样的急事…”
不单是压切长谷部，就连其他人脸上除了担忧都带上了不赞同。
千叶顶着这样的目光，竟然有些心虚，他轻咳了一声，避开了话题：“不用担心我，你们都早点去休息吧。”
他又看了眼已经困的哈欠不断的五虎退，温声道：“退赶快去睡吧。”
然而向来贴心的小天使这次也一改往日里软糯的性格，抿着唇看着千叶，坚定地说道：“千叶大人去休息，您不去的话退就在这儿陪着您。”
也不怪这些付丧神反应过度，前段时间千叶受了伤本来就没痊愈，今天在锻刀室守了一天，这会儿的气色看起来完全算不上是好。他从锻刀室刚出来，灯光照耀下的脸带着不自然的苍白，唇色也淡的几乎不见血色。
不知道千叶在锻刀室做了什么的一众付丧神本以为千叶又是在锻刀，然而千叶出来的时候，身后并没有跟着新来的付丧神，不知道千叶这一天都做了什么的刀剑们心里的担忧顿时压制不住了。
“好，我等会儿就去休息了，我去吃些东西，退先去睡吧。”
“千叶大人保证会去休息吗。”
“嗯，我保证。”
向来没有前科的千叶信誉还算良好，此时面不改色的骗着小孩子，打算先把五虎退还有其他几振短刀哄去睡觉再说。
“萤丸带着爱染国俊也回去睡觉，大和守还有清光，你们明天要出阵也别熬夜了。”千叶一个一个点名，看到一旁悠哉的喝着茶看起来就像是在赏月的夕阳红老年三条组，忍不住的叹气道：“三日月先生还有莺丸和小狐丸你们也回去。”
他并不知道今剑是三条刀派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又说道：“今剑晚上就别跟着你的兄长喝茶了，回房间休息去吧。”
习惯性的被误解了年龄的今剑也不解释，笑眯眯的接受了这个误会，向千叶行礼告辞以后，拉着一旁深更半夜聚众喝茶的弟弟们回去了。
昨天锻出来的那些短刀一早就被药研藤四郎带回去休息了，其他的刀剑陆陆续续都走了以后，剩下的短刀就只剩小夜左文字一个人。
“小夜也回去吧。”千叶得知五虎退已经搬到粟田口的刀剑那边一起住了，小夜现在一个人居住，便让和他最为相熟的歌仙兼定一起回去。
小夜左文字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他仰头看着千叶，抿了抿唇，半晌才轻声的说了一句：“请您保重身体。”
“嗯。”千叶笑着接受了小短刀的善意，他想起刚刚粟田口离开时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又看着小夜左文字随着歌仙兼定一起离开时有些孤单的背影，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等到千叶长生剑锻出来以后，便想办法把另外两个左文字兄弟锻造出来吧。
原本站满了人的走廊里，没一会儿就变得空阔起来，原地除了千叶就只剩下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
“你们也早点去睡吧。”见其他人都离开了，千叶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疲态，他捏了捏眉心，语气有些倦怠：“明早的出阵名单烛台切你看着安排，长谷部准备明天下午和我去万屋一趟。”
“主上还不打算休息？”听到他这话，压切长谷部的眉间压出一道深深的折痕，他看着千叶疲惫的脸色，忍不住的问道：“您在锻刀室里等待哪位同伴出现吗？”
据他所知，时政目前所实装的刀剑，成刀时间还没有超过十个小时的。
“姑且算是吧。”千叶脸上带出一丝温和，他的语气不自知的变得柔和了起来：“这次锻出来的是我以前随身的佩剑，还有不到十个小时便出来了。”
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都是压制不住的吃惊。
他们知道千叶是一位强大的武士，惯用的兵器不是扶桑常见的刀而是一种形制为剑的武器。
扶桑的武/士/刀从武家势力强盛的平安时期开始出现，因为多被武士使用而闻名，直到镰仓时代武士最盛，这些刀剑才真正进入了全盛时期。
而剑这种形制的武器则是平安时期从唐国时流传入扶桑为人所知，是一种更为古老的兵器。
千叶在本丸的这些时间只用过一次剑，而那把剑到最后断在了战场上。
在那以后千叶在本丸练剑要么用的花枝，要么用一柄削制而成的木剑。
现在审神者却说，他要锻造自己的佩剑了。

第37章 千叶长生（下）
得知千叶要锻造自己的佩剑，在场的两个付丧神不约而同的愣住了。
对于心爱的武器所流露出的期待和喜爱表情，是作为历史中流传下来的名刀剑的付丧神再熟悉不过的了。他们曾经无数次从自己的历任持有者脸上看到过，如今这种熟悉的表情，出现在了他们的审神者脸上。
一种真实的温柔，一种…打刀付丧神在漫长的生命中也没有见到过几次的那种令人心酸的微笑，大概是混合了各种复杂深刻的情绪。
他有些看不懂，但是那种微笑让他想要陪同审神者一起微笑，却又觉得酸涩，似乎自己是应该为这种微笑感到难过的。
压切长谷部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此时暮色四合，漫天繁星环绕着本丸中的建筑，低垂的夜幕几乎就坠在人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也只是几乎而已。
本丸的回廊下每隔几米便立有一盏石灯，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从白色的灯纸之中漏出，落在回廊木质的地板上，颜色很温柔。
其中的一盏隔在压切长谷部和千叶之间，那颜色温柔的灯光映在千叶的脸上，照亮了千叶的侧脸。
审神者一定很疲倦了，压切长谷部想。
他的脸色是不自然的苍白，嘴唇也淡淡的几乎没有血色，他说话时候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但是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拢入了那石灯中的方寸之光，带着难言的温柔。
“请您务必注意身体。”压切长谷部听到自己这样对审神者说，用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语气，随后他和烛台切光忠把厨房里一直放置着的温热的饭菜端过来，看着千吃了晚餐。
“这样总可以了？”千叶有些无奈的笑道，他在两个付丧神下属的注视下，把他们端过来的食物和热汤吃完了。
“我自己有分寸，你们回去歇着吧。”千叶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
于是两个付丧神终于也回去了，返回的路上，压切长谷部突然驻足回头看了过去。
在他们背后，一片漆黑的夜色里，来时路上的石灯次第熄灭了，唯独锻刀室那里还余着一点灯光，孤独的亮在那里。
似乎有风吹过，栽种在锻刀室旁边的银杏树随着一阵细微的哗啦啦的声音，打着旋落了几片叶子下来。
“长谷部？”烛台切光忠奇怪的问道。
“啊，没什么。”压切长谷部看起来恍惚了一下，他脸色平静的回过头。
“走吧，回去了。”
送走了最后两个付丧神，千叶转身回了锻刀室。
他在外面耽误的时间不长，锻刀炉上的倒计时仍旧不紧不慢的跳动着。
九个多小时不算短，但也算不上长，等到夜晚过去，白昼重临，他就可以拿到千叶长生剑了。
千叶刚刚吃过长谷部他们准备的食物，这会儿也并不觉得累困，干脆便仍旧撩了衣摆，依靠着锻刀炉坐下了。
并不是什么端正的坐姿，两条腿一曲一伸，一条平放在地板上，另一条则曲起，支撑住了他的手臂。
千叶用手撑着自己的下颚，偏头看着一旁锻刀炉上的跳跃的红光。
他很少会有这样行止不端的机会，绝大部分时间里千叶都是那个举止优雅，连骨子里都浸染着矜贵和君子端方的世家子弟。那些礼仪甚至盖过了他身上身为江湖人的那一部分，在不出剑的时候，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沉浸剑道多年，剑术高超的武者。
他身上丝毫不见剑气的锐利和锋芒，就连他的佩剑千叶长生，也看起来更像是华丽的装饰而不是可以伤人的武器。
直到后来千叶声名鹊起名动四方的时候，他仿佛也只是作为一个代表藏剑山庄的符号而出现的。那些知道他，认识他的人，大多数都在夸赞千叶萧疏风雅的涵养气度，而不是夸赞他的剑。
他是叶英的弟子，他曾随叶英修习无上心剑，他曾经被称赞为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
千叶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有些散乱，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所以才会想起这些陈年往事。
千叶长生剑还要多久能锻好？
本丸里的刀剑们都去睡了吗？
五虎退见到自己的那么多兄弟，会不会激动的睡不好觉。
……
各种各样繁杂的事情不断在千叶脑海中涌现出来，有一部分来不及细想就又隐没不见了，时间很快在千叶这些杂乱的思绪中渡了过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阳光从窗户的一面逐渐向另一面移动，本丸中的传送光亮了又暗。
出阵的刀剑们也离开了。
压切长谷部站在锻刀室外的走廊里，沉默而安静的陪着千叶一起等待。
当空气中的寒意完全褪去，阳光顺着窗棂照映进房间中的影子一寸寸缩短了很多以后，一道绚丽的金色光芒终于从锻刀室里爆了出来。
细碎的金色像是揉碎了的阳光，但是莫名的却又在这样华丽的颜色里显出几分冷清和锋锐出来，飘飘扬扬的银杏叶在半空中凝实，又在落地的一瞬间化成破碎的光影。
一把墨色的长剑，随着这迤逦的光，安静的落在了千叶的手中。
剑身是沉稳内敛的墨色，剑刃锋锐，置于日光下观之如鞠清水，金色的银杏叶点缀在修长的剑身上，长剑周围环绕着淡淡的金色流光。
千叶握紧了手中的剑，脸上神色复杂，最终还是露出了一个喜悦的笑。
最初只是挂在嘴角，然后慢慢的变大，最后那笑声传出锻刀室，连站在外面的付丧神都听到了。
吱呀一声，锻刀室的门打开了。
已经在锻刀室中呆了一天一夜的审神者终于走了出来，他的怀中抱着一把造型奇异华丽的长剑，周身气场显示了他此时的愉悦。
压切长谷部在不远处看着这边，他看到千叶仅仅抱着一把剑一个人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松了一口气。
“主上的佩剑终于锻好了吗？”压切长谷部问道，此时走近了看，审神者怀里的这把长剑差不多超乎了他所有对于武器的认知，它太华丽了，华丽的根本不像是一把武器。
然而他并不会因为这华丽的外表而对这把审神者极为喜爱的佩剑而有所轻视，当他走近审神者以后，那种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战栗和警惕感，那种扑面而来越来越强的锋锐的剑意，都让压切长谷部明白，这是一把不输于他所见过的任何名刀的强大的武器。
而这把武器，在排斥身为审神者属下的自己。
千叶并没有受到影响，但是这不妨碍到千叶发现怀中的千叶长生剑对压切长谷部的警惕和戒备。
他有些好笑，安抚似的抚了抚千叶长生剑的剑身，低声道：“好了，这是我于此地的属下，是刀剑化形的付丧神，没有恶意，你无需这么警惕。”
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墨色的长剑在千叶手指拂上剑身的一瞬间仿佛颤了颤，随后便收拢了那外散的锋锐剑意，沉寂了下来。
压切长谷部紧抿着唇，心情有些低沉，拥有一个武力强大的武系审神者是他们的幸运，想要被主人亲手持有使用更是他们所一直渴求的，然而审神者却有了自己的武器……
千叶修习的是剑术而不是刀剑道，这件事本丸中的付丧神们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千叶的衣饰向来繁复华丽，和他们印象中的武者形象几乎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也不常见千叶佩带武器，所以下意识的忽视了这个事实而已。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正午了，随着本丸刀剑们的练度开始提高，每天前往出阵和远征的任务也越来越困难，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中午便能及时回返，所以在本丸里吃午饭的刀剑就少了许多。
顶着压切长谷部严肃而不赞同的眼光，千叶拂过手中的千叶长生剑，最终拧不过压切长谷部，答应自己等会儿就去餐厅吃饭。
看到千叶听劝，压切长谷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转身向厨房那边走去。
昨天晚上因为灯光昏黄看的不是明显，这会儿在阳光下却看的分外清楚，自家主上的脸色确实是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苍白。确定了自己没看错，压切长谷部几乎没多加考虑便决定亲自下厨去准备千叶的午饭。
然而转眼他又想到，本丸里的其他同僚估计还不知道千叶锻出佩剑这件事，刚刚因为千叶听从规劝而好转的心情，顿时又复杂了起来。
用这个世界锻刀的方式来锻剑，实在让千叶放不下心，所以从昨天清晨到现在，为了锻剑千叶已经不眠不休一天有余了，中间只吃了些许烛台切光忠他们送过来的食物。
此时窥了天光，才骤然发觉一天过去，这会儿已经接近正午了。
他本就受伤未有痊愈，又在锻刀炉前守了一天，这会儿骤然放松下来就觉得有些疲倦，不过既然千叶长生剑已经拿到了，其余的事情便也不急于一时。
任何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慢慢来做，急功近利反而不妥，给自己锻造趁手的佩剑虽然早就被他提上日程了，但是这会儿毕竟又没有什么拿到剑就立刻要去做的生死攸关的大事，自然还是身体要紧。
千叶不是在细节上纠结不清的性格，他接受了自家下属的劝告，略作洗漱后换了身衣服前往前厅准备用午饭去了。
出门前，千叶将千叶长生剑放在了二楼的卧室里。尽管对于重新拿到千叶长生剑欣喜异常，但是千叶也没有不理智到走到哪都要带着佩剑，甚至带着剑去餐厅的道理。
他从系统那里换了剑架，把千叶长生剑仔细放好，看时间还不到午饭的时候，便决定先去楼下略看一眼今天的公务。
起居室打扫的干干净净，携裹着草木清香的风从窗外吹进来，房间里的一切看起来整洁而且井然有序。
本丸中的内务已经逐渐交给烛台切光忠，在昨天自己全程没有参与的情况下独自处理了时政派发的所有任务，烛台切光忠做得很好。
目前看来这振太刀不仅仅是擅长内政，对于在时政下达的政令和本丸中的闲杂琐事也处理的不错。
千叶看着已经处理完毕的，被烛台切光忠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上的公文，翻了几页以后，脸上弯出一点淡淡的笑。
本丸的一切将会逐渐走上正轨，哪怕有一天自己不在了，所有的一切也能按照他所留下的框架一直持续的运行下去。
“主上，您在吗？”压切长谷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知道这是打刀付丧神担心自己忍不住过来通知，千叶沉声应了一声，推开门和压切长谷部离开了。
而随着千叶的身影越走越远，原本被妥善的放置在二楼的千叶长生剑却微微的动了动。
缠绕的剑身上细碎的金色流光越来越盛，流金般的光顺着墨色剑身上装饰着的银杏叶叶脉逐渐亮起。
当所有的银杏叶被点亮以后，那些飘忽不定的光在空气中汇聚起来，静止片刻后骤然炸开。
无数银杏叶的虚影从半空中落下，伴随着满室的光羽，凝实成一道修长的身影。
凭空出现的男人气质清冷淡漠，他的双手交叠平放在身前，霜白色的长发高束，明黄与墨色交织的衣襟在空气中漂浮着，随着缠绕在他周身的流光，无风自动。
一片银杏叶触到了男人的眼睫，悄无声息的碎成了金色的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仿佛被这轻微的触碰所惊醒，同为霜色的长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男人紧闭着的双眼，缓缓的睁开了。

第38章 重逢
霜色的长睫如同蝴蝶颤动的羽翼，男人紧闭着的双眼缓缓的睁开了。
被睫毛拢住的眼瞳是色泽极淡的琥珀色，映衬着周围流转不定的金光，又像是倒影了三分浅淡暮色的湖泊，静谧而淡漠。
随着他睁开的双眼，男人周身缠绕的流光蓦地一收，满室银杏光影散去，只余下零星光点像是残阳余烬一样落在了他的衣襟上。
男人凝实的身影从半空中落下，原本在空中缓缓浮动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扬起又落下，最终安稳的垂坠在了男人身边。
他穿着一身明黄打底，间以黑金二色的服饰，肩膀、手腕及腰腹间配着黑色的轻甲，衣襟细节处点缀了金石珠玉。
男人的服饰及尽华美精致，然而这般衣物却完全没有压过他的容貌。
他容貌极盛，皎然如月却又清冷如山间寒泉，满头白发如霜似雪，落在肩上，硬生生压住了那极华贵迤逦的衣饰，带出几分不似人间的寂寥。
“此乃…何处。”
男人神色极淡，眸光微动，抬眼间扫视了一番周围的陈设。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声音如寒泉漫过玉石，温润低沉。
他似乎对自己会出现在此处有些不解，但是神色中却不带惊异，他环视着周围的环境，走到窗前向外看去。
窗外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着的湖泊，浅碧色的湖泊极大，被秋色侵染的山峰蜿蜒倒映在明净的湖泊里。大片的银杏树点缀在这处陌生的山谷中，飘扬的银杏叶将这一方天地都染上了璀璨的金色。
水鸟从湖泊上掠过，尖尖的翅膀点在湖面上，带出一圈圈涟漪。不时有银杏叶打着旋落下，飘落在地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仿佛地毯一般覆盖了山谷的地面。
房间的主人仿佛远离了尘世，隐居在一处不为世人所知的明净山水之中。
男人微敛了眼眸，沉浸在澄明的剑境之中，感应着周围的环境。
很安全…
也…很陌生。
微风带着秋日午后的燥热从远山上吹过来，带着草木气息的温度拂在了男人的脸上，使他意识到他是真真切切的位于此处陌生之地，而非是一场庄周梦蝶般光怪陆离的梦。
他收回目光，偏头间看到放置在一旁剑架上通身玄色饰以银杏的长剑，平静的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这是…
——千叶长生剑。
‘宿主！本丸里突然出现了一道陌生的灵压。’
不远处的餐厅中，千叶正在和本丸中的付丧神们一起吃饭，系统突然从空间里凝出实体，它落在千叶面前，语气严肃。
‘陌生灵压？’千叶顿了一下，神色沉凝了下来。
‘嗯，刚刚突然出现的，灵力爆发的一瞬间很强，现在已经变淡了。’系统构成身体的金色数据飞快的运转了起来，淡淡的金色线条构结成一张庞大的网，顺着它的身体向本丸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本丸作为一处独立封闭的空间，除了持有本丸的空间坐标才可以通过传送阵进出来去，然而这道陌生灵压的主人出现的时候却未产生半点空间波动。
‘从感觉上看，有些像是付丧神，却又不完全一样。’系统飞快的接受着四处传来的信息反馈，弥漫在空气中常人不能看见的数据流像是金色的琴弦，颤抖着在空气中轻微震动着，最终汇聚在一起，指向了本丸后山的方向。
那里是…千叶居所所在的地方。
系统收集数据的动作顿了一下，它看了千叶一眼，在自己的眼中读出了一样的猜测。
刚刚那道陌生的灵压，该不会是千叶长生剑产生了付丧神吧？
如果是，那就乐子大了。
沉沙玄晶是从剑三大唐世界里兑换过来的，但是铸成千叶长生剑却是在这个世界，如果千叶长生剑也依循这个世界的规则形成了付丧神……
那么剑身中沉睡着的心灵和思念，这个付丧神所保有的记忆，会是从哪里来的？
千叶放下略动了几下饭菜，直接推开案几，起身向餐厅临水的那面落地长窗走了过去。
“主殿？”
“大将…？”
千叶没有说话，他的脸上露出一种似喜似悲的表情，抿紧了唇直接跃了出去。足尖在水面点过，巨大的剑影在千叶身前出现又骤然破碎，他裹挟着满身金色的流光，身形疾闪向远处掠去，转瞬间便不见了。
留在餐厅中的付丧神面面相觑，粟田口新来的短刀们脸上都带着些不知所措，他们看向千叶离去的方向，又无措的看向了药研藤四郎。
“药研哥…审神者大人他……”
“没什么，大将应该是有急事吧。”
从来没有见到过千叶这么失态的药研藤四郎皱了皱眉，他露出些许温和的微笑安抚着自己的弟弟，有些担忧的看向了一旁的压切长谷部。
如果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压切长谷部绝对比自己知道的要多。
然而当药研藤四郎看向压切长谷部以后，却发现打刀青年看向千叶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是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寥落。
“主上…”压切长谷部想到不久前千叶锻出来的那把佩剑，放在身边的双手慢慢的握成了拳。
早上看到千叶一个人走出了锻刀室，而不是带着一个陌生的付丧神时，压切长谷部毫无疑问的暗地里松了口气。虽然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不正常的情绪变化，但是这不妨碍他察觉到自己隐蔽的欣喜。
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忠诚的下属身上，主上有自己趁手的武器，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压切长谷部这样告诉自己。
但是…但是……
药研藤四郎叫了压切长谷部一声，而平日里性格严谨的付丧神却没有回答，他只好看向了一旁的烛台切光忠。
烛台切光忠亦是一脸茫然，他看着药研藤四郎脸上比自己还要深切的疑惑，出于担忧，只好再次叫了压切长谷部一声。
“长谷部君？”
“长谷部君？”
“…嗯？”
“大将突然离开，是有什么需要大将去处理的急事吗？”
“不……”
压切长谷部喃喃的道。
“我们大概要有一个新的同僚了。”
一个备受审神者期待和宠爱的，与众不同的同僚。
从餐厅到自己的居所只是很短的一段距离，千叶落在自己的居所前，落地的瞬间踉跄了一下，他握住了门前的栏杆，又触电般松开，缓缓的站直了身体。
千叶长生剑就在里面。
千叶站在门外，一瞬间如遭雷击，向来稳健的手此时竟有些颤抖。
‘是…这里吗？’千叶轻声问道。
‘嗯。’系统担心的看着它的宿主，千叶看起来很冷静，平日里大部分时间千叶都是冷静的，可是此时，千叶眼中的情绪激烈的像是要突破所有他自己所加上去理智的束缚，不管不顾的倾泻出去。
时间几乎静止在了这一刻，千叶站在门外，只是一道薄薄的障子门，千叶蜷缩着手指，却几乎没有推开它的勇气。
隔着这道门，他在站在这里的一瞬间，便已经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几乎令他落泪的剑意。
‘宿主…？’
门内的男人察觉到了房外突然而至的主人，淡色的双眼，静静的向门外看去。
修长的手指搭在门上，力道轻的像是拢住了一只蝴蝶，又像是拢住了一个缥缈的梦境，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把蝴蝶惊走，而他也会从梦中醒过来。
“主上……？”
身后，餐厅中的付丧神也陆续赶了过来，他们站在楼下仰视着审神者的仓惶的背影，停住了脚步，没有一个人试图走上前去打破千叶周身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似乎被这一声呼喊声惊醒，千叶搭在房门上的手终于动了。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短短的一瞬似乎耗尽了千叶的勇气。
吱呀一声，门终于开了。
木质的障子门被轻轻推开，房门内的男人缓缓的出现在了千叶面前。
霜色的长发垂散在男人明黄色的衣襟上，那人不悲不喜的目光，隔着多年的光阴和生死的距离，再次落在了千叶身上。
千叶对上了他的目光，急促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下来。
无数繁杂的情绪一瞬间涌入千叶的脑海中，像是有什么在他耳边震动，混乱的嗡鸣声中，房间中的一切都变成了虚影。
那些混乱而又毫无意义的思绪在他脑海中涌成一团，然后在达到极限的一瞬间骤然停止下来，变成了一片空白。
一片虚无之中，只剩下眼前的这个身影。
“我很久不曾看见过你的样子了。”
看到千叶，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旋即漫上了淡淡的欣喜之意，他弯唇露出一点欣慰的笑：
“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啊…我已经……”温和的声音透过杂乱的嗡鸣声传到了千叶的耳中，于是世间所有的声音也在这一瞬间离千叶远去了，他怔怔的看着男人，怔怔的重复道：
“我已经……”
我已经死在了回返藏剑山庄的路上，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已经……
“师父…？”千叶梦呓般轻声问道。
“是我。”突然于剑中出现在此世的叶英淡淡的笑了笑，轻声回应了自己的徒弟。
他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出现在此方世界的，只是隐约觉得大概和房间中的千叶长生剑有关。
古人常有庄周梦蝶之语，且世间之大，不乏种种奇遇。叶英前一刻尚在天泽楼前悟剑，恍惚间却如从云端坠落，光暗倒转，光明再现之时便出现在了这里。
叶英为修习心剑自封双目，至今已有十数载，而今突然恢复视力，再次清楚的看清了眼中万物。
如果这是梦境，也未免太过真实。
几年前，千叶亡于战场上的消息传回藏剑山庄，传递消息的人只带回了自己这个弟子的佩剑。
而千叶的…尸身，却随着那场遭遇战，并着一同战死的将士一起，堙没在了长安城外的大火里。
于是那双生的千叶长生剑中，属于自己小徒弟的那一把，再次回到了天泽楼外的银杏树下。
没想到会再次见到自己已经失去的徒弟，叶英看着自己一手教养大的首徒，心中徒然涌起一声叹息。
千叶的眼中像是刚刚落过一场潮湿的大雨，那样湿润而不敢置信的眼神落在叶英的眼中，让他素来平静的心境中漫出些许淡淡的心疼。
“莫哭。”站在原地的叶英动了，他缓步行至千叶身前，抬起原本放在身前交叠的手，像很久以前那样，轻轻的摸了摸千叶的发顶。
他看着千叶，目光温和，带着无声的安抚。
微凉的手指落在了发丝上，轻轻的抚了抚。尽管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尚且年幼的孩子，而是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了，千叶却在一瞬间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那些混乱和压抑，那些如影随形的紧迫感在此时都如同消融的冰雪般从千叶心头褪去，更加纷乱的思绪从心间涌了出来。
他想要和叶英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师父……”
千叶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犹带着一种如坠梦境的不真实感。
然而千叶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是死后和系统签订了契约才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么师父呢？
师父也已经……
想到这种可能性，千叶忍不住心中大恸，他不敢置信的看向叶英，语气里满是惶恐：“您…您在大唐……”
叶英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家徒弟心中所想，他不知道此方世界到底是传闻中的阴曹地府，又或者是千叶另有奇遇，他看着千叶仓惶不定的表情，心中再次涌起些许酸涩：
“莫要担心，为师……”
然而叶英一句话尚未说完，剩下的半句话突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如同他来时那般，叶英再次感受到那种奇异的错乱之感，光暗阴阳一瞬间在眼前颠倒。而他只来得及担忧的看了自己的徒弟一眼，眼前的视野顿时暗了下去。
“大庄主？”
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陪伴了他十数载的视野，叶英回过神时，便已回到了熟悉的天泽楼前。
其堔他……
“师父？”
眼前的身影如同幻影骤然溃散，叶英的声音仿佛还响在耳边，原地却只剩下满地散落的光影。
他轻轻的伸出手，触碰了一下悬浮在空气中的金色流光，轻轻的，小声的再次问了一句。
“……师父？”

第39章 剑中灵
“师父？”
细碎的光点悬浮在半空中，彼此间映射着深深浅浅流动的金光，呼吸一般明灭起伏着。
璀璨的光河围绕着他，一时间空气分外安静。
叶英不见了。
千叶站在那，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那些围绕在周身流动着的细微的光，手指却始终没有触碰上去。
那些细碎的光看起来太过柔软而脆弱，仿佛只要用手一碰，连着满室的光影都会随着将将匆忙见过一面的故人一起消失。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维持着那个抬起手的姿势的手都有些僵硬了，千叶终于动了动。
他收回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流转不定的光照映在他的侧脸上。他看起来很冷静，起码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冷静。
千叶神色疲惫的捏了捏眉心，他的眼眶周围还带着一圈微微的红，映衬着他有些苍白的皮肤，使那一圈红痕显得分外明显。
和叶英浅淡至极的瞳色不同，千叶的双眼是极为浓郁纯粹的黑色，那种黑色倒映着金光时便更加折射出一种冰冷，像是被冻僵了的剑锋，在冬日的清晨里泛出冷硬的光。
千叶此时看起来已经不单单是冷静了，从来都是温和有风度的青年此时展示出了他锋芒毕露气势逼人的一面，他看着不远处的千叶长生剑，原本怀念欣喜的神色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代替。
他站在原地，冷淡的开口道：“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在一时的情绪激动过去以后，千叶冷静下来便反应了过来，师父临走前未能说的那句话，应当是想要告诉自己他没事。
另外一个世界的师父，应当还好好的生活在大唐世界，只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突然被传送到了自己这个世界，和自己见了一面以后又突然的离开。
而且这种往返，师父应该有所感知，却不能控制。
千叶不知道这件事情系统是否知情，但是他不得不对此表示怀疑。当初签订的契约只针对于他一人，然而现在却把远在大唐的师父牵扯过来了……
哪怕这只是一场意外，也让他抑制不住的后怕和愤怒。
‘这是一场意外！叶英作为大唐世界的重要支撑人物之一还活的好好的，没有性命之忧其他的忧虑也没有，藏剑山庄也好好的，千叶你听我解释！！！’看到千叶终于冷静了下来，系统一开口就是一串飞快的解释。
它几乎没有见过千叶动怒，但是也知道千叶的大概心结在那里，果然它这几句话说出来以后，千叶的神色顿时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些许。
不用多想，就知道千叶又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了。
系统又是心疼又是辛酸，阴阳两隔的师父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就又消失了。
它看过资料，在另一个世界千叶是孤儿，从小被叶英收养一手带大。叶英这个人对于千叶来说亦师亦父，可以说是他在生前的至亲之人。
这种情绪上的大起大落，眼看着至亲之人在自己面前消散成光影，是个人都受不了，然而千叶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平静下来了。
它想起老系统对它说过的，平时看起来越稳定的人，PTSD爆发起来就越恐怖，千叶不是没有情绪，但是他这样熟练的把情绪压抑至平静，让系统更加担心千叶的心理问题。
但是眼下显然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它探查到千叶的情绪波动逐渐趋于平缓，再次开口解释道：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来说，千叶长生剑这样本身就极为强大的武器幻化出付丧神的可能性本来就很高。’
‘如果当时是由你自己来锻剑而不借用锻刀炉，很有可能诞生的付丧神会一直在剑身中沉睡，或者宿主会直接被规则扑捉到。’
千叶毕竟是异世之魂，这个世界的支撑根基便是以刀剑为主要基石的，他们如果直接触及到这方面，很容易出问题。
系统这样说，千叶很快就反应过来系统话中的意思了。
当初签订契约的后系统解释的很清楚，主世界的世界壁垒太过坚固，想要在小世界收集数据只能同样用小世界的灵魂。
然而一旦被本世界察觉到，任务的难度系数顿时就会成倍上涨。
千叶没有再在付丧神上面多做计较，他此时已经完全收拢了情绪，看起来和平常一般无二了，他淡淡的问道：
“那么原本大唐世界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完全是个意外…’系统顿了顿，解释道：‘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来说，付丧神是沉睡在器物之中的寄托着思念的心灵。’
‘这把千叶长生剑的主人是你，但是却是叶英亲手锻出来的，和它有羁绊的只有你们两个人…再加上大唐世界最近二次进化，可能是世界壁垒不稳定，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以后还会出现这种事情吗？”
‘这…我也不能确定。’
这些信息一股脑的涌进千叶的脑子里，让他本来就因为情绪不稳而疲惫的心神更加混乱，他想问大唐世界二次进化的问题，却又因为系统的那句不确定而患得患失起来。
他从来没想到还能见到自己的师父。
虽然在签订了契约以后，得知自己未来可以得到重生的机会，但是这承诺，对于千叶来说始终带着一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
然而在见到叶英以后，那种梦境般缥缈不定的恍惚感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像是在半空中漂浮已久的落叶，骤然间被牵引着回到了地面上。
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种置身人间的真实感。
定了定神，千叶决定先从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开始问起。
“你说千叶长生剑中会诞生付丧神…”千叶看着仍旧在空气中漂浮不定的流光，沉默了一瞬，不确定的问道：“他去哪了？”
‘他…’提起这个系统也有些头疼，本来应该出现的千叶长生剑的付丧神，被叶英这样中途插队，现在直接消失不见了。
然而系统才刚刚说了一个字，空气中的流光突然一震，异变突生。
原本星河一般在空气中围绕着千叶旋转的光点们猛然静止了下来，光芒骤盛，一颗颗星尘般向着置放着千叶长生剑的剑架那里汇聚了过去。
所有的光汇聚在了一起，静止片刻后，骤然炸开。
有风从窗外吹过。
满室光满散去，一片银杏叶从半空中落下。
站在千叶面前，一身墨色长衣的青年睁开了双眼。
“父亲？”青年淡色的眼睛落在了千叶身上，他偏了偏头，满头墨色长发顺着他的动作从肩膀上滑落。
“父亲。”青年仿佛确定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他看着千叶，脸上露出了一个纯粹的、欣喜的笑容。
‘……他就是你的付丧神。’
系统喃喃的说道，呆愣着把刚刚那句没能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至于千叶……
千叶看着眼前这个和叶英像了八层的青年，只觉得眼前一黑。
“…你叫我什么？”
“父亲？”初生的付丧神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再次重复了一遍。
千叶顿时踉跄了一下，虚弱的说道：
“……你，你别叫我父亲。”
与此同时，千叶的居所外，楼前的空地上。
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们，除了出阵未能回返的几个之外，其余所有的付丧神都聚集在了这里。
随着千叶进去的时间越来越长，空气逐渐陷入焦灼。
“大将他…怎么了？”厚藤四郎性格向来爽直，他昨天刚到本丸，对于弟弟五虎退口中那个性格温柔武力强大风度风姿不凡长得好看又有钱的审神者非常好奇。
粟田口新来的短刀们对千叶的印象都很好，刚刚看到千叶突然起身匆匆离去，于是便忍不住的关心道。
“应该没什么大事。”药研藤四郎也不清楚到出了什么事，压切长谷部看起来知情，但是他从刚刚就一直在出神，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然而千叶并没有让他们等多久。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主公？”
“主上？”
“大将？”
称呼各异的声音纷纷响来起来，然而刀剑们在叫了千叶一声以后，便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千叶不是一个人出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和他衣饰风格极为相近的青年。
同为付丧神，彼此之间都会有所感应。在场的付丧神们看了一眼便确认了眼前这个陌生青年的身份。
一个陌生的，刚刚来到本丸的，被审神者亲自带到大家面前的付丧神。
这样一来，自家审神者的异常就能说的通了，刚刚那样的失态，大概也是因为眼前这个新来的付丧神将要诞生的缘故。
本丸中的付丧神们之间的氛围，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了。
这样受到主上/主殿/大将的期待，一定是审神者非常喜爱的刀剑吧？
“这是千…是长生，我的佩剑。”
千叶向面前的付丧神们介绍着千叶长生剑的身份，然而说道一半突然顿住了。
千叶长生本是双生剑，其中长生剑被小师叔叶婧衣带走了，留在山庄的那一柄，是双生剑中的另一把，因为常年供奉在银杏树下，便取名为千叶。
后来叶婧衣离庄出走，辗转沦落为红衣教圣女，长生剑逐渐不为人所知，山庄外不知情的人皆称呼千叶的佩剑为千叶长生。
而这会儿，千叶当初化名之时占用了自家佩剑的名字，便临时改口叫了他长生。
“父亲？”千叶长生剑的付丧神有些不解，他偏过头，疑惑道：“长生是兄长的名字，我不叫这个的，父亲忘了我的名字了吗？”
！！新来的付丧神竟然称呼审神者为父亲！
这竟然是主上/主殿/大将亲手锻出来的刀剑！
扭转自己佩剑称呼失败的千叶被这个父亲二连打击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虚弱的冲着自己的佩剑笑了笑，安抚道：
“我记得，但是既然来此世间，我便再给你起一个如何？”
“好。”千叶长生剑自然不会拒绝，他点了点头，乖巧的应了一声。
！！主上/主殿/大将竟然要亲自给新来的付丧神取名字！
“以后就叫你…无骞吧。”
“要随父亲的姓。”千叶长生剑点了点头，微微的笑了笑：“那以后我就叫做叶无骞了。”
他还跟审神者的姓！！
千叶对长生剑口中的这个称呼已经无力应对了，干脆只当做没听到，打算以后慢慢纠正。
他看着楼前聚集的付丧神们，笑了笑道：“都回去吃饭吧，我这边没什么事，刚刚离开的突然，让你们一起跟着担心了。”
在场的付丧神神色各异，新来的短刀们还没什么，但是已经在本丸里呆了一段时间的刀剑们心情就复杂了。
之前千叶虽然偏爱短刀，但是本丸的刀剑们都看出来了，与其说审神者偏爱短刀，不如说千叶是偏爱孩子体型的刀剑付丧神而已。
对于其他的付丧神，千叶向来秉持着一种一视同仁的态度，没有因为自己的喜好而表现出明显的偏爱。
然而现在明显不一样了。
本丸里的刀剑们打量着千叶长生，年轻的付丧神容貌极为出色，看起来清冷淡漠，又带着几分不知世事的纯粹和天真，眼睛是极为浅淡的琥珀色，眉间印着一道明黄色的剑纹。
这剑纹他们曾经在千叶参加审神者聚会的那一天见过。
那天他们给审神者准备的衣物是一整套的纹付羽织袴，原本饰之以纹付的地方，被千叶别了一枚金色的剑纹徽章上去。
和千叶长生剑眉心的那一道，一模一样。
而且虽然千叶长生剑和千叶的气质迥异，容貌上却奇异的有几分相像之处，同样墨色的长发用金冠高束在身后，且新来的付丧神一身墨色为主间杂着明黄的服饰，腰间领口以及手腕处覆着的轻甲，也和千叶平日里的穿着如出一辙。
他的衣襟上绣满了错落的银杏叶，和千叶居所周围种着的那些，亦有着同样璀璨的色泽。
新来的这位同僚，在还没有诞生之前就已经表现出的他的特殊性。
——无论是千叶对这个付丧神的期待和迫切，还是之前千叶为了锻出这振陌生刀剑而做出的一切。
千叶对新来的这个付丧神，那样明显外露的喜爱和温柔，是他们在短刀身上也没看到过的。
然而不管他们的心绪如何，新来的付丧神大部分时间都只站在那安安静静的看着千叶，注意力几乎没有分到他们身上过。
可是千叶此时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去顾及刀剑们的暗藏的心情了，如果是在平常，他大概能一眼察觉这些付丧神们情绪上的不对。然而一上午时间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让他此刻身心俱疲，无暇顾及那些细微末节。
他简单的和聚集在楼前的付丧神们解释了几句，便携着千叶长生剑离开了。
“药研哥…”五虎退抱着自己的小老虎，在原地踌躇了一下，软软的轻声问道：“新来的付丧神是千叶大人亲手锻出来的刀剑吗？”
“嗯。”药研藤四郎看着五虎退看向自己一片干净柔软的眼神，心情复杂的应了一声，他揉了揉五虎退奶白色的短发，笑了笑，温和的说道：“应该是的。”
“哇，所以是大家都没见过的新伙伴吗？”五虎退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脸上露出一个开心的笑，他有点惊讶：
“退可以去找他玩吗？”
“嗯，大将应该是带新同伴去熟悉本丸的环境了，等到下次见面，退可以去试一试。”药研藤四郎轻声说道，但是看大将的态度…他垂眸看着自己仍然无忧无虑的弟弟，把心里那些担忧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而一旁听到这句话的烛台切光忠也怔了一下，本丸很多琐碎的事务，主殿都已经逐渐的交给自己的处理了，接待新人熟悉本丸这种事，自然也在他的日常工作范畴之内。
而现在主殿竟然亲自带着新来的付丧神去熟悉本丸了……
“新来的同伴可真是特殊啊。”烛台切光忠感叹道：“不过主殿曾经是说过他修习的是剑道，这位应该不是刀吧？”
这么说着，他向一旁的压切长谷部看去，昨天只有他和压切长谷部留的时间比较久，也对事情有所了解，所以烛台切光忠自然而然的看向了压切长谷部。
然而他转过头，却发现自己的小伙伴仍旧在出神。
“……长谷部？”
“长谷部？”
“嗯？”压切长谷部恍惚间回过神，看向了烛台切光忠，他皱着眉，表情是一如既往地严肃，察觉到自己的失神，他带着些歉意地说道：
“失礼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烛台切光忠有些疑惑，脸上带出点担忧：“你昨天是不是没休息好？不如回去午睡一会儿吧。”
“本丸应该没什么事，你去休息应该也不会耽误什么事。”
“不用了，我下午…”压切长谷部想说千叶昨天说过，今天下午要和自己一起出门巡视他在万屋名下的产业，但是目前看来，却是不太可能了。
“我下午没有午睡的习惯。”压切长谷部看了一眼千叶离开的方向，淡淡的说道：“下午还要迎接出阵回返的队伍，就不休息了，等会儿回去喝杯茶就好。”
烛台切光忠看着压切长谷部的脸色，确实不像是非常疲惫，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同僚隐形工作狂的性格，就没有再多劝。
另一边，千叶和千叶长生剑在房间中对坐，茶几上放着两杯温热的茶水。千叶的肩膀上，化出实体的系统也极为好奇的看着这个新出现的付丧神。
“千…无骞。”千叶差点再次叫出自己的代称，他此时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直接用了自己的佩剑当做自己的代称。
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佩剑竟然会化成人形和自己相对饮茶，一时间忍不住的有些感慨。
“父亲不习惯叫我的名字吗？”千叶长生剑偏了偏头，淡色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千叶，脸上露出一点笑：
“其实父亲称呼我为什么都没关系，我知道是您在叫我。”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千叶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是握着茶杯的手仍旧抖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叫我父亲。”千叶忍不住的想叹气。
“有何不妥吗？”千叶长生剑安静的看着千叶，眼神干净而纯粹，仿佛完全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
千叶：……
千叶长生剑的付丧神刚刚出现，便引的千叶心神大震，倒不全是因为自己锻出来的佩剑竟然化为了人形，更多的是因为千叶长生剑的长相。
千叶长生剑是叶英亲手锻造出来的，且他自始至终只有千叶一个使用者和主人，所以剑中化出的付丧神，外形自然而然的便以师徒二人的外形为蓝本了。
只是千叶长生剑本身是剑，而千叶和叶英之中，叶英的剑道已臻化境，更加接近剑的本真，所以千叶长生剑化出来的付丧神，便像极了年轻时候叶英。
同样清隽淡漠的眉眼，同样不落凡俗的气场，十几年前的叶英风华正茂，还没有自封双目，满头青丝亦未生华发。
千叶长生剑疏淡清冷却又夹杂着凛冽剑意的气质，更加和那时候还未敛尽锋芒的叶英多出几分相似。
千叶本身亦是叶英教大的，风姿仪态皆都承自叶英，所以在本丸的刀剑看来，便是二者极为相像了。
只是千叶长生剑是初生的剑中灵，很本丸中那些动辄几百上千岁的老刀精们不能比，正是这样的干净懵懂，让他和叶英有了几分不同之处。
就是这不同之处，才没让千叶当场崩了神色。
然而…
再次纠正失败，千叶却没法对着眼前的千叶长生剑说出半句重话出来，他捏着眉心，头疼的道：
“你这样叫我父亲，那对我师父又该如何称呼？”
“你既然记得你有兄长，那就应该记得，最初的千叶长生剑，是师父亲手锻出来的。”
千叶长生剑便点了点头，直接了当的承认道：
“父亲的师父我自然记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当尊称其为祖父。”
千叶：……

第40章 搞事情
付丧神和人类不一样。
本丸里的那些刀剑们，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几经辗转，历经百年星霜，虽然于人情上尚有些欠缺，但是灵魂并不浅薄。
他们中的大部分，甚至比很多人类更为睿智。
然而千叶长生剑从诞生到化为付丧神，不过二十载，外表看起来虽然是青年模样，实际上别说和本丸里的那些付丧神相比，千叶长生剑的年龄甚至还没有千叶大。
他看起来对着周围的环境抱有极大的好奇，对于一切陌生的事物都有跃跃欲试的探索欲。
就是这种蓬勃的生命力和少年气，才让千叶清楚的认知到自己这个付丧神和师尊的不同之处，勉强接受了千叶长生剑固执的、不肯改口的称呼。
就当是隔代亲吧…
千叶破罐子破摔的看着千叶长生剑，接受了自己‘未婚有子’的事实。
反正他在大唐世界，还是在襁褓中就被叶英捡回去了。二十余年的悉心教导，虽然一直称呼叶英为师，但是两人的关系，对于千叶来说却是亦师亦父。
就是不知道下次师父再出现的时候，得知自己还未成亲就有了个跟他长得八成像的‘孙子’，是什么感觉了。
是的，在经过一夜排查以后，系统已经从主系统那里得到了反馈。因为主世界剑三新版本的开放，剑三的大唐衍生世界开始二次进化，世界线中的主要历史进程已经逐渐和主世界发生了偏差，向着更高级的形态进化了。
能够出现二次进化的游戏类衍生世界着实不多，很多衍生小世界在发展稳定以后，随着主世界游戏热度的消退，就彻底稳固在原有的形态上了。
而就是这次进化，不知中间产生了什么意外，使大唐衍生世界和千叶产生了一个临时性的不稳定空间通道。而且根据探查报告来看，这个通道目前正趋于稳定，虽然速度很慢，但是完全看不出溃散的迹象。
所以，作为和千叶长生剑以及千叶皆有羁绊的叶英，很可能会随着这个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再次出现。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两者为什么会产生空间上的联系，但是这些衍生小世界在未完全稳固形态之前空间壁垒本来就薄弱，各种各样记录中从来未曾出现过的意外，一直在层出不穷的更新着主世界的数据库。
对于这种情况，主系统那边给予的反馈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不会引发规则混乱，就不用强行出手干预。
拿到了主系统那边下达的更高权限审批的系统，捧着自己的新权限简直感动的热泪盈眶。
既然叶英能来到这个世界，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宿主的PTSD有救了！！
‘啧啧，这种事情都被你赶上了，运气不错啊。’
系统空间里，一段时间不见，刚刚完成任务开始休假的老系统再次释放了程序里的盐分，变回了那个每一条代码都腌入味了的老咸鱼。
老咸鱼系统一条一条的帮系统解释它新拿到的权限，一边啧啧称奇，发出感叹声。
最后一条权限解释清楚以后，老系统一个葛优瘫瘫在了躺椅上，懒洋洋的说道：
‘现在主世界的娱乐行业越来越发达，衍生出来的小世界越来越多了，基本上每出现新的BUG都会给相关负责的系统开放一部分高级权限。’
‘不过这种事情一般不都会让新人碰上，你这算是特例了。’老系统慢悠悠的叹了口气：‘唉，我出厂的早，当初没赶上好时候啊。’
系统扒拉着自己连夜加急更新了一遍的程序，看到主系统批过来的能量点数，差点没激动的昏过去，对叶英的敬仰之情顿时油然而生。
——不愧是大唐世界的主要支柱人物之一，只是来了一趟而已，主系统那边就直接跟进审批了这么多福利，要是多来几次，那简直是…
系统忍住想要掉数据流的冲动，算了算自己的能量点，磕磕绊绊的跟老系统说道：
‘我我我我…我的点数好像可以兑换身体了。’
‘嗯？’瘫在躺椅上的老系统顿时来了精神，一个咸鱼打滚坐了起来：‘这就够了？’
‘来来来，早就该换实体了。’
老系统很早之前就跟系统提过兑换实体的事，并且表示能量不够自己可以先借给它，但是被系统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上次升级的能量还没还给你呢，怎么能一直借你的。’系统严肃的说道，语气一本正经：‘我不能给千叶拖后腿。’
‘行行行，听你的。’老系统暗自翻了个白眼，感叹这个小家伙不知道跟谁学的三观这么正，不过反正时间对于系统来说几乎没有太明确的意义，所以早几年晚几年他也不在意。
不过现在听说小系统终于要换实体了，老系统居然还有点激动。
‘打算换个什么样的。’老系统从空间里抽出来一本册子，啪的一下拍在了系统面前。
‘8102年度最受欢迎的一百种实体种族外形建模…天使，恶魔，血族，精灵……半兽人？’系统眨了眨眼，无语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要换人族的实体。’
‘人族也行。’老系统自己也用的是人族身体，他赞赏的说道：‘虽然起点是低了点，所有体型里面人族的可发展性是最强的。’
‘我要换和千叶一样的。’系统美滋滋的说道，它把那本册子还给老系统，兴冲冲的跑去建模了。
主系统那边的效率非常快，系统这边刚把数据发过去出一个多小时，它的实体就已经定做好送了回来。
‘换上我看看…怎么是个小孩子体型？’
‘小孩子怎么啦！’系统换上了他刚做好的身体，转了个圈，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了。
‘小孩子的体型要用的能量少了好多，剩下来的可以再换几只猞猁养了。’
‘你养那么多猞猁干什么…开动物园啊？’老系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千叶喜欢啊！’系统隐瞒了千叶喜欢小孩子这个体型的事实：‘反正以后还会长大的！’
另一边，不知道自家小系统交友情况的千叶还在跟千叶长生剑在廊下对坐。
刚刚出生不久的剑灵对现世的一切都十分好奇，此时正伏在栏杆上逗弄池中的游鱼。
庭院中的那一方池塘周围，建了一处小巧的亭台，周围布着山石花木，看起来极为风雅。
千叶在池水中养了几尾锦鲤，因为本丸一直是秋季景趣的缘故，水面上并没有睡莲之类的水生花木，清澈的池水一眼可以望到底。池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朱红的锦鲤在水中游动，薄如轻纱的尾鳍在水中铺展开，像是空气中盛开的花。
千叶长生剑认真的看着这些水中的小生灵，目沉静而专注，他长长的衣摆顺着栏杆垂下，几乎触在了水面上。
千叶依在另一侧的栏杆上，慢慢的抿着杯中的酒水。
微风吹过，几片银杏叶慢悠悠的落在了水面上，荡出一圈涟漪，水中的锦鲤受惊，纷纷四散游走了。
千叶长生剑收回了目光，视线落在了千叶的酒杯上。
他闻着空气中清冽的酒香，好奇道：“父亲在喝什么？”
已经听了一天却还是不能良好适应的千叶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从一旁拿起酒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
浅碧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清澈的液体盛在玉白色的酒杯中，宛如盛了一抹春意进去。
被这极具欺骗性的外表所诱惑，千叶长生剑的目光转落到了千叶手中的酒杯上，表示出想要品尝的意向。
千叶犹豫了一下，便任由千叶长生剑探过身子从自己手中拿走了这杯酒。
千叶长生剑学着千叶的样子，仰首把杯中满满一杯酒喝了下去，顿时被呛得咳嗽了一声，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晕红。
“并不好喝。”千叶长生剑好一阵咳嗽，顺过气来以后若无其事般顺手把杯子放在了酒壶旁边，疑惑道：“为什么要喝这个。”
“…以后你就知道了。”千叶不知道怎么跟剑灵解释这个问题，他看着被千叶长生剑放到一旁的酒杯，垂眸笑了笑，给了个万金油一样的答案。
千叶长生剑也并不觉得敷衍，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以后再喝罢。”
秋日的下午带着别样的惬意，空气干燥飒爽，而池塘上这处四面临风的亭子，更让人觉得安逸。
“千叶大人！”
不远处，刚刚手合出来的小短刀看到亭中对坐的两个人，眼睛一亮，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退？”听到熟悉的声音，千叶偏头看去，感到怀里一沉，一只毛茸茸的小老虎先它的主人一步扑到了千叶怀里。
“千叶大人！”五虎退很快跑了过来，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同样刚刚从手合室出来的药研藤四郎。
刚刚手合完毕，还没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看到自己的弟弟转了个弯向审神者那边跑去。药研藤四郎看着亭子中坐在千叶身边的新来的付丧神，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大将。”药研藤四郎对千叶行了个礼。
“你们是刚从手合室出来？”千叶挠了挠小老虎的下巴，把小家伙轻轻的从身上放了下去。
“嗯。”五虎退应了一声，眼睛忍不住的向一旁的千叶长生剑看去。
此时的千叶长生剑安静的坐在一侧，他不出声的时候，看起来完全是个气质冷清出尘的青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所以五虎退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攒够主动上去打招呼的勇气。
倒是千叶注意到了五虎退的视线，于是对千叶长生剑笑了笑，温声道：“这是五虎退，我的…属下之一。”
千叶一时不知道怎么定位这些刀剑们了，他用剑不用刀，这些刀剑不是他惯常用的武器，便选了个折中的词，顿了顿，又解释道：“本丸里的付丧神都是刀剑化形，是我在这里锻出来的刀剑。”
听到这话，千叶长生剑目光微动，脸上带出了些许惊讶，他看了千叶一眼，似乎斟酌了字句，才向五虎退说道：
“吾名千…叶无骞，是父亲的佩剑。”
他说完这句话，想了想，又接了一句：
“一直都是，不过刚刚被父亲带到此世间。”
现场的气氛顿时有点怪怪的。
五虎退倒是没想太多，只是觉得新来的同伴说话方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看起来也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药研藤四郎却敏感的从千叶长生剑的话中抓住了重点。
首先，这位新来的付丧神是大将的随身武器，而且应该是从大将还在现世的时候就一直跟随大将了。
其次，这个付丧神的形制和他们不一样，而且他是大将亲手锻造出来的，只是应该一直沉睡在剑中，最近才来到现世。
单单凭这两点，就能看出这位新来的付丧神的地位，在大将那里有多特殊了。
而且千叶刚刚说本丸的刀剑是他的下属，是他在这里锻出来的刀剑，听起来反倒有种刻意解释的味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药研藤四郎顿时有些担心的看了看自家的弟弟一眼。
然而正在这时，半空中突然出现一点金色的光源，那光点越来越亮，起初不显，很快就吸引了亭子中其他人的注意力。
顺着那点璀璨的光，无数细小的数据组成的纤细光线衍生出来，飞快的在空气中穿梭交织，迅速汇聚在一起。
颇有些熟悉的场景再现，千叶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熟悉的系统光球在空气中出现，体型却比平日里大了数十上百倍，成型的数据球表面光芒流转，静止了片刻后，砰地一声炸成大片流光溢彩的光羽。
随着四处逸散开的流光，一个小小的少年出现在了原地。
兑换了实体的系统第一次以人类的形体出现的现世，下意识的想要往千叶领子上扑，扑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身姿轻盈的系统球了。
他一个急刹车，但是一时半会儿却控制不住自己人类的身体，于是踉踉跄跄的扑到了千叶怀里。
“千叶！”系统趴在千叶怀里，仰起头看着自家宿主，开开心心的叫了一句。
“你…你是……”尽管已经猜到了系统的身份，千叶看着眼前这张简直是和自己小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手里刚刚倒好的酒，哗啦一声全泼在了地上。
“你怎么突然…”
千叶对上对面千叶长生剑满脸掩饰不住的好奇，转眼又瞥见自家付丧神震惊的目光，艰涩的喃喃道：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第41章 系统实体
仿佛历史重演。
突然出现的少年，正如同千叶长生剑和叶英一样，整个人的长相和千叶极为相似。
尽管千叶原本略显狭长的双眼，许是因为年纪的缘故在少年脸上变成了偏圆的杏子形状，脸型也因为少年脸颊两侧那点还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而带着些圆润。
——但是毫无疑问，如果拿着千叶和少年的照片交给一个不知情的人来判断，那么这个人大概会直接将两个人判定为父子。
更别提现场的付丧神们了。
系统在数据建模的时候，特意找了千叶上个世界小时候的影像资料出来捏了脸，实体送来以后他从剑三源世界那里兑换了一套叽太的校服过来。
此时一身同样的黑发黑眼，连衣服配饰都是一个风格，说两个人没关系，大概任谁都不会信。
千叶看着怀里的小团子，顿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对上系统乌溜溜的眼睛，就看见系统咧开嘴对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这种傻乎乎的笑出现在自己小时候的脸上…
千叶不忍直视的别过了头。
“千叶大人…”五虎退睁大了圆溜溜的双眼，十分惊讶的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个人——和千叶长生剑不一样，尽管五虎退性格单纯，但是该有的常识他一点也不缺，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子绝不对是什么付丧神之类的，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类。
“…这是您的儿子吗？”五虎退舔了舔嘴唇，小声嗫嚅着问道，他羡慕的看向系统，感受到他的视线，系统转过头来给了小短刀一个大大的微笑。
千…千叶大人小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他可真可爱啊……
小短刀的心思直白的简直一眼可以望到底，千叶瞥了一眼就知道五虎退在想什么，他伸手扶住系统，想让小家伙从自己怀里起来站好，结果系统刚刚站直，抬腿走了一步就踉跄着摔了回去。
系统尴尬的看着千叶，小小声的说道：“千、千叶，我不太会走路…”
千叶：……
系统：qwq……
清了清嗓子，千叶无奈的伸手扶着系统，冷静的解释道：“这是我家中的一个后辈，是来寻我的，这段时间可能要暂住在本丸里。”
“父亲？”一旁的千叶长生剑有些疑惑的看了千叶一眼，对于千叶的情况，除了系统之外他大概是最为了解的一个。
千叶在大唐世界战死后不久便在此世重生，在而千叶长生剑的记忆里，千叶和曾经没什么差别，主人仍旧是曾经的主人，音容笑貌一样，身形气息一样，只不过是换了个世界而已。
父亲是祖父捡回来的，山庄里并没有一个和千叶张相如此相似的后辈。
但是突然出现的这个人类，气息和千叶很像。
所以千叶长生剑干净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千叶身上，对他这个解释极为不解。
“不是暂住！”系统刚刚换了实体，还没适应就兴冲冲的跑出来想要先给千叶展示一番，此时完全对自己的体型没点AC之间的数。除了刚刚差点扑在千叶领子上的时候还能勉强记住，这会儿窝进千叶怀里顿时什么都忘了，一时间还当自己是个毫无重量的系统球。
他又往千叶怀里挤了挤，脸上露出一个让千叶浑身不自在的表情，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抗议：“他都能叫你父亲…”
他这种表情配上千叶长生剑那句带着疑惑的‘父亲’，站在一旁的一脸冷静的药研藤四郎几乎已经在脑子里补充完整了整个剧本。
所以眼前这个……
药研藤四郎看着系统，觉得自己找到了千叶分外宠爱短刀（除了自己)的原因。
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大概是大将的儿子，出于不知名的原因被留在了现世。
而大将前一段时间，任期刚满一个月就频繁的前往现世，应该也是在处理这个少年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细节时间全都对上了的药研藤尔摩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静严肃，脑子里的小剧场疯狂刷屏。
至于为什么这孩子的母亲始终没有出现，大将的儿子又以这种形式突然的出现在本丸里…联想到本丸中的众人隐约间得知的关于千叶是被‘强行征召’到时政这件事……
就在这里停下吧，药研藤四郎强行停止了自己继续补全事实的欲望，心情复杂的看着系统，随后低下头满心怜惜的摸了摸自己的小弟弟。
“莫要胡闹。”千叶拎着系统的衣服后领子，把系统摆正坐好。对着这张像足了自己的脸，千叶简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他不知道系统身边还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高龄网友，只以为自己是系统的第一任宿主，所以系统才会在兑换实体的时候下意识的按照自己的长相来了。
“你啊…”半晌，千叶叹息了一口气，无奈道：“你既然要…来本丸，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啊。”系统知道千叶问的是自己兑换实体的事，扁了扁嘴问道：“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感动不感动。”
惊喜，意外，不敢动。
不知道系统到底从哪学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系统的心性一直表现的像是个小孩子，千叶也没把他当大人看待。
系统的感情模块发达的过分，不像是千叶第一世常见的NPC，反倒和人类极为相似，所以这会儿下意识的便没准备对系统计较那么严格。
索性前面已经有千叶长生剑给自己做了心里铺垫，再来一次千叶也能接受的住，干脆背了这口黑锅，随便其他人猜测去吧。
千叶叹息道：“能自己走吗？”
“能吧…”系统不确定的小声道：“应该能。”
“算了……”千叶忍不住的又叹了口气，偏头对药研藤四郎和五虎退笑了笑，温声道：“退，你和药研刚手合完，就先回去洗漱换身衣服吧。”
“嗯，那我和退就先告退了。”药研藤四郎看出来审神者明显是有事情要处理，他牵着五虎退的手，干脆利落的行礼告退了。
看到两个付丧神准备离开了，千叶起身，直接把系统抱了起来，他冲药研藤四郎和五虎退点了点头，回首示意千叶长生剑跟上，提前结束了今天的午后休憩。
千叶长生剑对着两个付丧神微微颔首，身形一动，便直接从亭子中掠了出去。
微风从池塘上徐徐吹过，亭台中只剩下一只打翻在地的杯子，和栏杆旁未能饮尽的半壶酒。
“千叶大人居然已经有孩子了…”
“噗，咳咳咳，什么？”听到五虎退的话，鹤丸国永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主殿的孩子？什么时候？”鹤丸国永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他把茶杯放下，目光灼灼的看着五虎退，好奇道：
“主殿居然已经成亲了吗？”
因为一直不曾听千叶提起过家中妻子子女之类的，本丸里的付丧神一直以为千叶还是单身，这会儿竟然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不由得让在场的所有付丧神都惊讶极了。
“嗯。”五虎退点了点头，伸手比划了一下：“和千叶大人长得非常相似，大概有这么高吧。”
“竟然已经这么大了吗？”
“主殿的子嗣？”三日月宗近端着茶杯慢慢的缀饮了一口，脸上仍旧带着浅浅的微笑，语气冷静的指出道：
“依照主殿的年纪，有这般年纪的子嗣并不奇怪。”
“不过主殿为何会突然将自己的孩子带到本丸里来？”莺丸有些讶异的问道：“之前完全没有听主殿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情。”
“不是的，千叶大人的孩子是突然出现的。”五虎退闷闷的说道，算上今天，他这几次去找审神者，千叶都有急事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完全不能像以前那样好好的说上几句话。
“而且千叶大人说了，他会在本丸居住一段时间。”
在场的几个付丧神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应该震惊主殿已经有了孩子，还是应该诧异审神者会让这个孩子留在本丸居住。
要知道，对于时政的很多审神者来说，对于付丧神始终抱有防备之心的不在少数。
担心被神隐被背叛等等，大部分审神者别说带自己的血缘亲人来本丸，就连自己的容貌都会用护神纸所遮蔽，以避免意外发生。
千叶之前一直没有提起过，大概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而且根据五虎退话里的意思来看，这个孩子可能是自己找过来的。
“不论如何，等到晚餐的时候大家应该就能见到了。”鹤丸国永拍了拍手上和果子留下的碎屑，笑眯眯的说道：“既然以后要在本丸居住的话，主殿应该会把他介绍给我们的吧？”
另一旁，千叶虽然已经做好了自己被误解的准备，但是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经被已婚有子（甚至可能是二子）这个锅迎面给扣了个结实，他看着正端端正正的坐在自己面前的系统，一时间只觉得满心的无奈。
总觉得最近几天自己叹气的频率要高了很多，千叶冷静了一会儿，才问道：
“怎么突然就实体化了，你现在的形体是临时的，还是以后便这样了。”
“永久的。”系统顶着缩小一号的千叶的脸，乖巧的回答道：“当然，要是不方便的话，可以暂时把实体放在系统空间里，切换成以前那种形态。”
至于能量问题，因为空间通道还不稳定，系统为了避免千叶空欢喜一场，便隐瞒了一部分实情。只说是千叶锻出那几振短刀以后能量够升级了，他便又向一个前辈借了一部分，兑换了实体出来。
直接把问题推到老系统头上的系统眨巴着眼，向千叶展示了自己的新权限。
“记得好好谢谢你的那位前辈。”千叶叹息道，对着这张脸，他有多少无奈都给憋回去了，此时简直像是一个心力憔悴的老父亲一样叮嘱着系统：“这段时间先让短刀们的级别升上去吧，等到过了一段时间开夜战以后，你记得先把能量点换回去。”
系统赶紧点头，一时间反应过来千叶的话，忍不住的有些不敢置信。
“这次直接让短刀他们去战场吗？”系统问道。
“嗯。”千叶点了点头，从桌案上抽出一份文件，说道：“时政昨天递过来的通告，说是马上要开战力扩充活动。”
战力扩充，是时政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定期开放的一个特殊地图，主要是为了提升刀剑们的战斗力，基本上每次招新以后，都会开放。
这种被命名为战扩计划的活动，在探索过程中能快速提升付丧神的练度，并且为了鼓励审神者参与活动，还会在地图的王点内放置各种稀有刀剑。
总而言之，差不多是时政对于新任审神者设定的一种特殊福利，为了快速提升本丸的战斗力而量身定制的。
不过鉴于地图中置放的珍稀刀剑非常难获取，所以这项活动在举办以后，不但得到了新任审神者们的欢迎，就连很多任职多年的资历较老的审神者都会积极地参与进来。
而千叶…
对于千叶来说，如果不能一直照顾这些刀剑的话，那么提升本丸的刀剑们本身的战斗力便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起码要保证，就算自己有一天不在，刀剑们也能有足够的筹码受到重视，得以保全他们自己。
“先让萤丸分两拨带他们去低等级的地图里探索吧，等到短刀们有一定的练度以后，就送他们去战扩地图那边自行参战。”
“嗯。”
系统乖巧的应了一声，千叶突然反应到自己跟眼前这个小家伙解释再多也没什么用，忍不住的笑着摇了摇头。
“跟你说这个做什么？等到烛台切光忠出阵回来吧，这些事到时候还是要交给他去办。”
这次的战扩计划从三天后正式开始对时政的各个本丸开放，届时，本丸中的时空转换器将会临时开辟一个通往特殊战力扩充地图的传送通道。
在这之前，还有三天的准备时间。
千叶看着手中的文件，战力扩充计划除了会大幅度提升刀剑的练度之外，探索王点还会获得稀有刀剑。
而这次时政所准备的作为奖励的稀有刀，分别是一振名为‘龟甲贞宗’的打刀，一振名为‘不动行光’的短刀，以及最后一振，名为‘太鼓钟贞宗’的短刀。
作为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小贞’，千叶想，烛台切光忠看到这个消息，应该会非常高兴吧。

第42章 战扩计划
果然，就在晚餐时间，本丸里的付丧神们终于见到了已经引发一整个下午话题的，审神者的子嗣。
今天餐厅里的人格外的全，出阵以及远征回返的付丧神，也都被同伴们口中描述的，关于审神者的‘儿子’这件事所吸引了。
所以这天的晚餐，竟然没有任何人缺席，本丸中的所有付丧神都提前到达了餐厅，整整齐齐的坐在那里，等待着审神者的到来。
当千叶带着系统和千叶长生剑来到餐厅的时候，尽管早就有会被本丸里的刀剑们围观的心理准备，但是看着餐厅翘首以盼的一群刀剑们，一时间无奈至极，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看到千叶牵着一个身量不高的小少年走了进来，在座的刀剑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不用解释了，这肯定就是大将/主殿/主上的儿子！
系统今天穿了一身明黄色打底间以黑白双色的衣服，和千叶身上的那套都是剑三源世界推出没几个月的藏剑校服驰冥套。
这套校服在剑三世界的论坛上备受好评，系统看完就兑换了两套，软磨硬泡的拉着千叶换上了。
已经做好背锅准备的千叶要笑不笑的看着系统给他准备的新校服，挑了挑眉，还是拿起衣服换上了。
平心而论，主系统出品的实体可以说是精品中的精品，骨骼肌肉构架比例恰到好处，皮肤干净白皙，配上千叶小时候的脸，小小的一个看起来分外的招人喜欢。
系统所选择的实体年龄，身形正好介于孩童和少年之间的体型，还没能完全长开的容貌是有别于千叶的精致和可爱。
乌黑柔软的黑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干脆利落的马尾，系统站在千叶身边，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刀剑们。
在此之前，他所用的一直是系统三百六十度的全息视野，初次使用人类视野去看世界的系统，对于一切出现在他眼中的事物都好奇极了。
他看了看刀剑们，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偏过脸对着一旁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加州清光露出一个热情洋溢的笑。
嘶…
打刀少年顿时忍不住的深吸了口气。
审神者的儿子怎么这么可爱！
“原来主殿小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吗？”鹤丸国永看着系统，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嘛，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呢。”
千叶在人前向来是行止从容，风度翩翩却又带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他看似温和，却绝对算不上好接近。
系统和千叶虽然外表相像，但是内里确是一个十足的傻甜白。
他脸上那种活泼外放——对于千叶来说傻里傻气不忍直视——的笑，本丸里的刀剑们从来没有奢想过会在千叶脸上看到。
有谁能抵抗一个可爱的叽太呢？
尤其是，他还长着一张和自己所敬爱的审神者极为相似的脸。
刚刚到达餐厅的系统顿时吸引了刀剑们的注意力，并且以一种他自己都没能想象到的速度获得了本丸中的刀剑们的喜爱。
对于审神者天生的好感此时在系统身上得到了延续，一种爱屋及乌的情感转移，让刀剑们对系统热情了起来。
放任刀剑们去脑补自己和系统的关系，远远比他自己解释要好得多。有些事情越解释越麻烦，留给他们想象的空间，反倒会让对方自发的补充出来一个合理的猜测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哇，你就是主殿的…后辈吗？”因为千叶给出来的解释仍旧是家中前来寻找他的后辈，所以刀剑们尽管心里明白这其实是审神者的儿子，但是面上都做出‘是的，我懂’的表情，仍旧称呼系统为千叶的后辈。
“你和大将长得真的几乎是一模一样啊。”一旁的厚藤四郎看着系统，兴致勃勃的自我介绍：“我是厚藤四郎，是大将的刀剑，只比你早来到本丸里两天。”
“我是…千叶的…呃……”系统有些卡壳，他的数据库里浮现出千叶似笑非笑的表情，顿了一下跳过了对于自己身份的自我介绍，说道：
“你们可以叫我阿澜。”
阿澜是千叶给系统起的名字，随着千叶长生的排行起的，因为系统说过自己的代号首位是L开头的，所以便用了这个澜字，全名无澜。
至于系统是不是跟千叶姓这个事，升级为单身二子老父亲的千叶已经不打算再去计较了。
突然得到了一个新的小伙伴的短刀们，在此之前，除了粟田口家的兄弟们，和其他小孩子外表的陌生人几乎没什么接触，这会儿便对系统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再加上系统头顶还带着审神者二代目的光环，考虑到‘阿澜’在本丸里没有同龄人可以作伴，短刀们顿时更热情了。
头一次和这么多陌生人（付丧神）接触的系统很快就有些招架不住，而看到被短刀淹没的系统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千叶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挑眉笑了笑。
‘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解决。’千叶偏过头去不看系统，转而跟一旁的烛台切光忠交谈起来。
“关于时政这次开启的战扩活动，相关的公文你看过了吗？”千叶问道。
“已经看过了。”烛台切光忠说道。
“那么说说看，这次活动你打算怎么安排。”千叶道。
“全部交由我安排吗？”烛台切光忠有些惊讶，语气不确定的问道。
“你尽管说。”千叶没有回答，只是示意烛台切光忠先说自己的想法。
烛台切光忠沉默了一会儿，捋清思路以后组织措辞道：
“战扩活动看起来是对新成立的本丸的一种福利，主要是为了快速提升吾等刀剑的练度。据说每次战扩活动结束以后，本丸的整体战力都会上涨很大一部分。”
烛台切光忠说道：“所以最基本的要先轮流派遣本丸的刀剑们前往战场探索练习，提高实力，不应该浪费这次难得机会。”
“首先前期可以派遣本丸里练度较高的刀剑们去中等程度的地图探索，确定是否可以承受作战强度以后再考虑是否需要前往高等地图探索。”
“如果能持续作战，那就前往高等级的区域尝试，如果不可以的话……”
烛台切光忠理清了思路，一直侃侃而谈的说了下去。
千叶在一旁也不打扰，只是安静的听着烛台切光忠的作战安排。
“而且本丸日常战斗的探索进度马上就要进入夜战地图了，这一部分地图不适合打刀太刀以及大太的作战，所以趁此机会，短刀们的练度也可以得到迅速的提升。”
“计划的不错。”等到烛台切光忠说完，千叶点了点头，赞同道：“那么关于我的安排呢？”
“啊？”烛台切光忠愣了一下，有些不理解千叶的意思。
“我是说，关于这次活动，我所需要做的工作是什么？你始终没有提到这份计划中需要审神者参与的一部分。”千叶淡淡的道：“我既然已经把这次活动交给你，那么连带我在内，作为本丸中的一部分，都会在你的计划里。”
“为什么不把我考虑进去？”千叶看着烛台切光忠：“之前几次战扩计划的相关战斗阵容以及案例都送过来了，晚点你自己去取。”
烛台切光忠顿了顿，轻声道：“但是擅自干涉安排主殿您的行程…”
“我对你的期待不止于此，烛台切。”千叶沉默了片刻，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素色的茶碟，最终说出了他已经酝酿许久了的那句话，他沉声道：
“假如有一天我不在本丸，那么你要保证整个本丸的日常仍旧可以正常的运行下去。”
“主殿？”烛台切光忠几乎要惊呼出声：“您是有什么事情要长期离开本丸吗？”
“目前没有。”千叶道，他看着烛台切光忠，唇畔弯出一点极浅淡的笑：“但是谁都不能保证会不会有意外发生，我需要你做的，就是在保证本丸没有审神者的情况下，仍旧能够不受影响的带着他们存活下去。”
他这样的话里蕴含的信息，带着一种隐约的悲剧感，仿佛笃定又像是在暗示什么。这让烛台切光忠顿时想起那日里时政来客和千叶之间发生的交谈。
他们的审神者…早晚有一天会离开的。
在审神者聚会上听闻了不少关于审神者任期这件事的烛台切光忠，第一时间想到了千叶五年后可能会卸任的可能性。
烛台切光忠突然不想再继续猜测下去了，他沉默着，想要单方面的终止这个话题，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抗拒的情绪。
他预料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谈话绝对不是自己想要听到的，那些在自己意识里已经逐渐成型的猜测，以及他们现在所谈论的这个话题，一旦打开，有些事情就再也没法挽回了。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烛台切。”千叶平静的戳破了太刀青年试图逃避的心态。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烛台切光忠心里那渺茫的希望顿时破灭了。
如果在之前还有几分不确定的话，但是在看到千叶身边的这个小少年以后，烛台切光忠心里的那几分不确定几乎已经完全消失。
为什么不呢？千叶看起来本来是在现世有一个美满的家庭的，可爱的儿子和温柔的妻子，无论怎样都会比待在本丸这样几乎是与世隔绝的环境里要来的幸福吧？
千叶会离开，这样的事实从未如此直白的被告知给本丸的付丧神过，这让烛台切光忠一时间心神巨震。
我对你的期待不止是如此。
——但是，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消息？
烛台切光忠忍不住的想要苦笑，为什么会是我？
为什么会被选择托付以如此的重任，这让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然而这消息让他太过于震惊，太刀青年内心各种滋味陈杂，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是好。
千叶平静的看着他，沉静如水的目光，以一种极为明显的态度，肯定了烛台切光忠所猜测到的事情真相。
在系统的身份被误解以后，千叶并未多加考虑，便决定顺水推舟来推动自己的计划。他要为本丸里的刀剑们铺路，一步一步的推动着他们的未来，得以在另一条更为独立自主的道路上行走下去。
烛台切光忠的心一瞬间沉入到了谷底。
“为什么…选择告知于我。”烛台切光忠的语气已经完全不见了刚刚分析战扩计划时候的流畅，他声音艰涩，甚至突然多出了几分喑哑，低声问道。
作为审神者的刀剑之一，烛台切光忠毫无疑问也是仰慕并敬爱着千叶的。
所有的刀剑，在借审神者的灵力化形，被召唤来自现世以后，或多或少都会对自己的审神者存在相当的好感度。
就像是刚破壳的雏鸟一样，这样与生俱来的好感度，仿佛是镌刻在灵魂里的固定程序，在看到自己的审神者的一瞬间就会被触发然后自动运行。
这是规则对于审神者的一种保护，保护那些武力值并不强大的审神者们，得以在一众付丧神之中安全的生存下去。
更何况，千叶本身亦具有让人为之折服的风度和器量。
本丸中的刀剑们，大都是真心的喜欢并崇敬着这位主殿的。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千叶淡淡的道：“我也相信你能做到。”
烛台切光忠此时的内心几乎分成了完全相反的两个部分，一部分因为此时的千叶所表达出的信任而激动，一方面却为千叶突然告知自己的这件事，而感到难以抑制的悲伤。
他想告诉千叶自己会做到，不会辜负审神者的托付，另一个声音却想要反驳千叶，告知自己的审神者自己做不到，抱有一线微渺的可能性，以此来作为挽留。
千叶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不远处传来短刀和系统交谈的声音，夹杂着他们清脆的笑声。
坐在对面的审神者似乎并不急着寻求一个答案，他手中端着一盏清茶，目光透过落地窗上飞舞的纱幔，落在了不知名的地方。
“太鼓钟贞宗是这次战扩计划的奖励刀剑之一。”长久的沉默以后，千叶突然出声道：
“三天后活动将会正式开始，这之前你还有三天的时间来调整计划。”
“这次的活动完全交由你来安排，无论你制定出什么样的计划，我都会全程配合。”
言下之意，是否能见到自己的挚友，所有的决定权被完全的交到了烛台切光忠的手上。
烛台切光忠抬起头，震惊而又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千叶。
审神者淡漠的目光，平静的直视了过来。
气氛一瞬间凝固了。
“我会尽力的。”许久以后，太刀青年终于再次出声。
他轻轻的、语气艰难的说道，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可看向千叶的眼睛，却仿佛即将落泪了一样。
假如这是您的愿望的话，属下便会尽力去达成。

第43章 时空转换器
事实证明，烛台切光忠并没有辜负千叶对他的期待。
并没有耗费掉全部的三天时间，在千叶告知了其任务以后，太刀青年很快做出了决断。
第二天上午，当大太刀萤丸带着本丸中新来的短刀们出阵以后，烛台切光忠送走了出阵的队伍，不过片刻时间便来到了千叶的居所。
原本种满了银杏树的院落，满目深深浅浅的灿金色树木中多了一株垂丝海棠，深红色海棠花枝叶迤逦，重重叠叠的堆积在枝头。
庭院中站着一位墨发高束的青年，他抱着自己的本体剑，垂眸立在满树繁花下，偶尔有花瓣被风吹落，嫣红的几点落在了他的衣襟发间。
听到脚步声，抱剑观花的千叶长生剑仿若未闻，仍旧敛目站在树下，只是在烛台切光忠对他打招呼的时候微微颔首示意，便继续立在树下不动了。
“主殿，我能进来吗？”
“进。”
审神者清冷低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烛台切光忠推门进去，就看到千叶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他手中端着一盏清茶，此时已经不带半点热气了，看到烛台切光忠进来，千叶顺手把已经凉透的茶放在了桌子上，弯唇笑了笑，道：
“坐吧。”
烛台切光忠顺着千叶方才的目光向窗外看去，正对着窗户的，便是海棠花树下抱剑观花的长生剑灵。
在自己来之前，审神者是否一直在注视着这个年轻的付丧神呢？
烛台切光忠沉默了一瞬，觉得这种想法来的突然而又莫名。
他看着千叶，拿出一沓文件放在了桌子上，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千叶拿起文件看了起来，烛台切光忠似乎只用了一晚上就完全接受了自己所告知他的那些事情，他看起来毫无异样，脸上除了因为休息不足而产生的疲倦之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文件上是关于这次战扩活动的计划，看的出来太刀付丧神做的很用心，整个计划简洁利落，内容干净而清晰。
虽然其中仍有不足之处，但是总体来说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对于其中那些小小的瑕疵，千叶并不打算指出来。
有些东西要太刀自己去发现，而不是依靠自己的纠正和指点，等到疏漏发生后所留下的印象，绝对会比事先就被纠正的错误留下的印象来的深刻。
一些小的问题和纰漏，以千叶的实力是可以轻松解决的。但是关于错误判断的产生和事后的弥补，千叶想了想，决定放任它们发生。
只有这样，烛台切光忠才会作为一个管理者和领导者的角色，快速的成长起来，并且学会如何更稳妥的处理和规避风险。
于是千叶弹了弹手中的文件，点了点头，赞同道：“就按照你的计划去做吧。”
“嗯。”烛台切光忠看到千叶认可了他的计划，内心却并没有半点被认可的喜悦。
他现在已经知道千叶所做的这些事情，最终的目的和意义。自己做的越好，那么距离千叶离开的日子就越近。
从内心深处，烛台切光忠所真正想要做的是想尽办法挽留千叶，昨天回到房间以后，他甚至想不管不顾的告诉其他人审神者的计划。
然而他最终冷静了下来。
他现在所做的每件事，都在推动着本丸朝着千叶所划定的轨道稳定的发展下去。都只会让‘审神者将要离开’这一事情，变成越来越不能否认的现实。
为了制定这次的计划，烛台切光忠翻阅着那些陈年的文件和卷宗，彻夜未眠。
等到天光亮起的时候，烛台切光忠看着桌子上燃尽的蜡烛和桌案上的一沓沓散落的雪白纸张，恍惚间露出一个苦笑。
即使是再不情愿，他还是尽职尽责的完成了审神者交给他的任务，来确保未来审神者能安心的离开，没有后顾之忧。
现在，这份成果得到了肯定，烛台切光忠笑了笑。哪怕心中各种思绪纠缠在一起，但是他看起来还是那个开朗沉稳的太刀付丧神。
“这份计划可以使用的话，就再好不过了。”烛台切光忠笑着说道：“如果再变更大面积修改，时间上怕是来不及了。”
千叶定定的看着他，平静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浅薄的掩饰，洞察到了太刀付丧神内心真正的想法。
“不高兴就不要笑了。”
千叶抬眸看着烛台切光忠，突然打断了对方，淡淡的说道。
千叶的虹膜并不是纯粹的黑，其中混杂着些微不可见的深金色，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点颜色便极为明显的显示了出来。
当他直接了当的看向某个人时，黑色的眼睛便像是折射了阳光，又像是带着金属的冰冷，锐利的直入人心。
烛台切光忠的笑容逐渐消失，渐渐变的苦涩起来。
他沉默的坐在千叶对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解此时的气氛。
“我告诉你这些事情，是因为你有带领本丸其他人的潜质。”千叶有些不忍，但是这些事情必须要解决，他冷静的说道：“审神者的任期只有五年，我会离开这件事，是早晚的、无可避免的事实。”
“在我离开之后，时政会派来一个什么样的审神者来接手这个本丸，又或者会如何安排你们，这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事。”
“所以起码在我离开之前，尽可能要保证你们每个人都有着独立生存下去的实力和能力。”
“而不是不得不依附于其他人的存在。”
烛台切光忠沉默的坐在那里，心情五味陈杂的看着千叶。
千叶本来没打算这么直白的把所有的打算都说出来，但是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是经过他观察以后最合适的两个人选。
如果想要本丸按照他所预计的那样发展下去，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两振刀剑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细致的规划着刀剑们的未来，这样的举动是对于其他刀剑的仁慈，却是对这两振刀剑的残忍。
他们要全程参与千叶的计划，在刚刚被审神者召唤至现世以后几个月里就被提前告知了离别。然后在为审神者的离开做准备的过程中，一点一滴的等待着分别那一天的到来。
烛台切光忠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未曾如此直白的感受到了审神者的仁慈和残忍。
千叶的声音仍旧在耳边回荡着，但是烛台切光忠却渐渐的听不清千叶在说什么了。
不想笑就别笑了。
那，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其他人来得知这个事实，参与这份计划，隐藏这个秘密呢？
在被隐瞒的无知的幸福中渡过这五年时光，哪怕承受突如其来的分别，也要好过现在这样，从一开始就得知了结果，然后在挣扎中亲手为主殿铺好离开的路。
千叶远远低估了审神者对于刀剑的影响，这些初生的刀剑们，对于自己的锻造者带着与生俱来而又不可磨灭的好感。只要不是极其的过分，审神者的大部分行为都会被包容，并且被本丸中的刀剑所喜爱。
或许对于时政和很多审神者来说，每一振刀剑都是可复制的，甚至是可以消耗的战斗用品。但是对于付丧神来说，在他们以‘人’的形体醒来，冠上付丧神之名以后，他的审神者，对于他来说就是独一无二的。
一种不公平的，不对等的感情关系，维系着万千本丸的运转。
而此时千叶还未曾真正的认识到在他和刀剑之间，所连接着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羁绊。初生的付丧神们并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或者对于大部分的付丧神来说，感情是一种突如其来的陌生的体验。
这种体验带来的远远不止是关于情感的美好的一面，更多的，则是一种尚且潜伏着的、未能被察觉的伤害。
这些尚未被本丸中的双方所认知到的东西姑且不谈，此时，起居室中对坐的一人一刀，再次陷入了沉默。
千叶对人的情绪变化极为敏锐，而付丧神却恰好不太擅长如何正确的掩饰自己的情绪。
烛台切光忠的情绪变化自然被千叶察觉到了，但是出于对长远未来的考虑，千叶想，有些事情还是在一开始就说清楚比较好。
他们无从得知到底是善意的隐瞒到最后带来的伤害会更大，还是这样持续的清醒状态会更令人为之心碎。
但是时间能消磨很多东西。
在他们还没有对自己产生更为深刻的感情寄托之前，替他们规划好未来…千叶原本是这样的想的，他看着烛台切光忠眼中压抑的悲伤，惊觉到自己告知对方真相的决定对刀剑付丧神产生的影响，比自己预想到的还要更为深刻。
“算了，你先回去吧。”千叶突然有些疲惫，那些隐隐的恻隐之心占据了上风，他到底不想把烛台切逼得太紧，看完这次的计划以后便让太刀付丧神回去了。
烛台切光忠沉默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有说，他无声的行了个礼，安静的离开了。
“我这么做，到底是不是对的…”
良久的沉默以后，千叶伸手捂住了眼，他叹息道，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
对于千叶来说，本丸里的刀剑们不单单是他的下属，还是他的责任。
无论如何，自己重生的机会，他能够返回大唐再次见到自己的师父，很大一部分都要维系在本丸的刀剑身上。
他从这些刀剑身上获得的东西，比他所能偿还的要珍贵太多了。
三天的时间过的很快，战扩活动开启的前夕，时政的工作人员前来为本丸的时空转换器上增加了一个通往特殊战扩地图的传送坐标。
时空转换器本身的传送功能十分强大，但是定向的传送功能都建立在时间以及空间坐标的基础上。如果没有具体的坐标，那么时空转换器的使用者很容易就会迷失在混乱的时空里。
据说时之政府最早装置的时空转换器所能传送的范围更加广阔，但是后来有一部分本丸中的审神者，前往了战场范围之外的其他历史阶段，差点引发历史变动以后，时政就全面的限制了时空转换器的使用。
“已经好了，审神者大人。”时政的工作人员用特殊的工具把时空坐标篆刻到时空转换器上，确地无误以后，笑着对千叶说道：
“明天开始，审神者大人就可以前往战扩地图了。”
时空转换器的表面是钟表一样的指针罗盘，一大一小两个滚轮分别刻着时间和空间。
在时政的工作人员完成了他的工作以后，罗盘的表面分别多出了两个刻度。
确定了空间和时间坐标以后，就能打开传送通道，进行定点传送了。
“辛苦了。”千叶从时空转换器上收回目光，微笑着致谢道。
“哪里哪里，审神者大人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哟。”时政的工作人员颇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头发，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显然他也知道一部分有关于千叶这位十分出名的新人审神者的事情，这会儿看到千叶本丸中的那些稀有刀剑们，内心忍不住的产生了一丝由衷的羡慕。
能够在刚刚上任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就拥有这么多稀有的刀剑，真的是非常的令人艳羡了。
时政的工作人员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大多数都没有属于自己本丸。他们也可以申请契约几振刀剑，但是如果资历不够的话，能够选择结契的大部分都不是什么稀有刀。
所以对于千叶这些审神者们能够拥有这样的本丸和诸多付丧神，感到非常的羡慕。
他看着千叶身后正兴致勃勃的打量时空转换器的鹤丸国永，以及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并且自带茶杯的夕阳红稀有刀剑三人组，忍不住的想要再多呆一会儿。
那可是三日月宗近，最美的天下五剑，很多审神者可望不可求的历史名刀啊！
是他最喜欢的刀剑，没有之一。
千叶看出了这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想要多留一会儿的心思，说实话，对于这样直白热枕的青年，大多数人都不会生出什么厌恶之情。
所以‘明面上’曾经被时政坑过一次的千叶，顺应了这个年轻的时政来客的渴望，非常自然的邀请对方坐下来喝杯茶稍作休息。
一旁的三日月宗近感受到年轻人炽热的目光，端着茶杯冲对方微笑了一下。
璀璨的弦月在夜空一样的双眼中微微荡漾着，弯出柔和的弧度，被直面而来的美色糊了一脸的年轻人顿时激动的心潮澎湃起来。他有些手无足措的坐在千叶对面，呐呐的知不知道说什么好。
千叶看着他带着几分尴尬的窘态，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所以，每次开启各种活动之前，都要由时政的工作人员前来开辟临时通道吗？”
讨论起自己熟悉的领域，年轻人顿时有了可以聊下去的话题，他十分热情的为千叶解释了时政这么做的理由，顺便为他科普了那段千叶不知道的过往。
“其实如果我不是在时政工作的话，这些事情我也不会知道啦。”年轻人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些都是前辈告诉我的。”
“这些消息就这样告知在下，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哈哈哈不会的，这些很多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算我不讲，审神者大人也早晚会知道的。”
所以，时空转换器是可以传送到固定的历史之外的时间段的吗？
千叶看着不远处的时空转换器，一个隐约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第44章 抱剑观花
这次的战扩活动持续整整半个月时间，同时开放了四张探索地图。
和平常出阵时刀剑付丧神们所前往的真正的历史时空不同，战扩活动的地图类似于一个个被单独开辟出来的小型空间，其中放置了特殊的阵符，在其中战斗的刀剑付丧神可以快速的提高自身的练度和实力。
这种小型空间的设定十分奇妙，每一个本丸的刀剑们前往探索时，是不会遇到自身以外的第二支队伍的。
战扩地图分为四个等级，等级越高提升练度就越快，但是其中的敌刀也会随着地图等级的提升而提升。其中的敌刀是由时政模拟出来的敌人，并不像历史中的那些溯行军一样以破坏为目的，而是为了磨炼刀剑付丧神的战斗力。
所以，理论上战扩活动是不会有太大危险的，身处于其中的刀剑，如果出现身受重伤的情况会直接被传送回本丸。
这是一个非常适合审神者提高自身实力的机会，而时政正是靠着这些层出不穷的手段，才能在双方参战人数极度不平衡的情况下，逐步拉回了原本已经呈现出颓势的战局。
时间溯行军号称有兵力八亿四千万，而时政这边的审神者加上刀剑付丧神的总数，却连对方的零头都不到。这些年来，时政一直在扩招兵力，并且想尽各种办法来提升刀剑们的战斗力。
“如果不定期开放这些特殊的地图来拉平双方的实力差距的话，时政一方根本撑不了这么久。”
看完所有的资料以后，压切长谷部皱了皱眉，沉声道。
“这次的活动持续有半个月，对于本丸目前的情况来说，是一次非常合适的提升实力的机会。”
作为流传于历史上的名刀，本丸中的刀剑付丧神们都曾跟随过不止一任的主人，他们大多数都是历史上著名的战争家和军事家。耳濡目染下，大部分的付丧神对于战争都有着相当的敏锐度。
这件事一开始是交由烛台切光忠来负责的，但是千叶自然也不会落下压切长谷部。
压切长谷部的性格也是非常适合作为领导型的存在，千叶在烛台切光忠把这次活动的计划交给自己以后，便叫来了压切长谷部来分析这次的活动。
果然，打刀在翻阅了千叶拿来的各类卷宗以后，立刻就明白了这种活动的举行意义。
这绝对不是为了消磨本丸中的刀剑们出阵之外的闲暇时间，也不是为了作为奖励的那几振稀有的难以获取的刀剑。
“主上打算做何安排？”
“你再看看这个。”千叶把烛台切光忠做好的计划书递了过去。
压切长谷部接过去，熟悉的笔迹和行文风格让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的成果，他快速的浏览了一遍，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向千叶。
“这是烛台切光忠做的计划书。”千叶道：“你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疏漏之处。”
压切长谷部便又低头看了一遍手中的计划书，未来半个月的行程安排，对方做的非常细致利落，只是这样的看一遍，根本发现不了其中是否有哪些细微的疏漏存在。
“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疏漏…”压切长谷部不太清楚千叶的意思，于是他想了想，组织着措辞，认真的说道。
“如果给你一天的时间，你能做出这样完整的计划吗。”
“不能。”这次压切长谷部干脆利落的承认了，说完他有些羞愧，感到自己是否辜负了审神者的期待。但是不能就是不能，在这方面的才能，他确实远远比不上烛台切光忠。
“这就是了。”千叶点点头，淡淡的对着压切长谷部说道：“不用拿自己和烛台切光忠作比较，你不用想太多。”
“非常抱歉…”压切长谷部顿了顿，沉声道。
“我不是专程叫你过来听你道歉的。”千叶打断了打刀的道歉，说道：“让你看这个只是告诉你，人各有所长，烛台切光忠所擅长的东西，未必是你所擅长的，所以我有其他的事情交给你来做。”
原本想要交给压切长谷部的事情，因为各种突发时间一直推迟到现在。
这段时间，本丸里的很多工作自己都是交由烛台切光忠来处理的，而压切长谷部的情绪，明显的有些不对。
并不清楚压切长谷部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导致情绪低落的千叶，只以为（工作狂）压切长谷部是因为自己把工作交给烛台切感到不适应，所以才在战扩的前一天特意叫了压切长谷部过来。
千叶不希望在未来，本丸中的两个核心人物会相互产生什么不和谐的想法。
“之前就已经说过了，本丸中的日常事务，以及出阵安排等等，都会逐渐交给烛台切光忠，目前看来他做的不错。”千叶顺口夸赞了太刀青年一声，接着道：
“时政下达的文件和文书公文，你已经跟着我处理了一段时间了，以后这些东西都会交给你处理有事情自己做决定，做不到或者实在不能抉择的问题再来问我。”
“还有一件事。”千叶顿了顿，又说道：“我在万屋有两处产业，这次战扩活动中间，我会带着你去万屋熟悉一下，等活动结束，这两处产业也会交给你打理。”
“主上是要远行吗？”压切长谷部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有皱起来的趋势，千叶这样仔细的安排和交代，让他甚至有一种在安排身后事的错觉。
这样权利的交接，所有的事务交由自己和烛台切光忠，差不多等同于把整个本丸都交到了他们手上。
而审神者本人，只需要锻刀和提供灵力就可以了。
如果本丸里的刀剑想，完全可以把审神者神隐起来。
而在本丸照常运转的情况下，外界的人要用多久才能发现这个本丸中的审神者已经出事了呢？
尽管压切长谷部没有生出过这样叛逆的想法，但是不代表他不知道审神者被架空以后的后果。
千叶挑眉看向压切长谷部，在审神者本身能力不足的情况下，这样完全的放权，会导致什么事情发生他当然知道。
可千叶完全不觉得本丸的哪一振刀剑有神隐他的能力。
“为主上分忧，是吾等应尽的职责，但是…”压切长谷部试图劝说千叶改变想法，他愿意接受主上安排的一切工作和任命，但是并不想审神者做出这样可能会对自身不利决定。
“哪来那么多但是。”千叶笑了起来，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交给你，你尽管接着就行了。”
“是…”压切长谷部只好压下心中隐约的担忧，不再继续劝说下去了。
“我现在没有远行的打算。”千叶突然回想起前几天烛台切光忠的反应，比较起烛台切光忠，压切长谷部的性格要更加极端一些，千叶想了想，便准备先隐瞒着打刀自己此举的目的。
压切长谷部完全不知道千叶这样的安排，以及自己的工作是在为未来审神者的离开而做准备。或者说，他一时半会儿没能想到这上面去。他只以为千叶又要像上个月那样，隐瞒着本丸里的刀剑们，日日晚出早归。
“我现在可是拖家带口，整天忙着带孩子，哪来的时间出远门。”不打算再在这个话题上深入的讨论下去，千叶挑了挑眉，岔开了话题。
就像是公务谈论完毕以后，开始讨论私事了一样，千叶放松了身体向后靠在了椅子上，懒洋洋的笑道：
“把事情都交给你们，我就能安安心心养老了。”
压切长谷部顿时有些尴尬。
关于千叶的孩子这件事，本丸里的刀剑们都感到异常的好奇。千叶本来就偏爱孩子模样的短刀，现在突然出现了个这么大的孩子，说不引起付丧神们的关注是不可能的。
付丧神们私底下讨（ba）论（gua）千叶私生活这件事，压切长谷部是知道的。
他不但知道，甚至有时候还是讨（ba）论（gua）大军中的一员。
原本审神者一人独居的院子里，那栋精巧的二层小楼被一夜之间扩建了一倍，新来的千叶长生剑和审神者的孩子都住了进去。
而原本种满了银杏树的庭院里，则突然多了一树垂丝海棠。
海棠的花期本来是在春季，然而本丸里的这棵海棠树，却被特殊的手段刻意维持在了花期。
刚刚种进来的第二天，院子里的海棠花就开了，重重叠叠繁复迤逦的花枝在一众纷飞的银杏中间尤为明显。
新来的付丧神每天就抱着自己的本体剑，站在花树下面不知道思考着什么。
另一边，审神者的孩子刚刚来到本丸似乎还有些认生，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审神者的房间里不曾露面，而出现室外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在和审神者饲养的那几只猞猁玩。
而千叶似乎突然加入了本丸的夕阳红老年组合，每天坐在回廊下，不是看着那个付丧神思考人生，就是在看孩子逗猞猁。
画风转换太快，审神者这样提前退休养老一样的生活节奏，让本丸里的付丧神们一时间接受不能。
能在战场前线局势这样紧张的情况下悠闲的生活，一般人根本做不到吧？
然而千叶偏偏就是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
“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了。”千叶看着时间，说道：“活动开放的第一天安排有你的出阵任务，回去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其他的事，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你先做好准备吧。”
送走了压切长谷部，千叶长生剑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动作优雅的在千叶对面坐了下来，神色自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自从来到现世以后的，千叶长生剑就对现世里的一切东西表现出了极大的探索欲。他看起来对所有的事情都感到好奇，并且跃跃欲试的想去尝试所有自己不曾尝试过的东西。
不过大部分时间里，千叶长生的表情都维持在一种介乎于冷清和冷漠之间的表情。本丸的刀剑们都觉得千叶长生性格冷淡不容易相处，也只有千叶，在和叶英相处了多年以后，一眼就看出来千叶长生剑脸上的表情并不是真的冷淡。
在他看起来极为淡泊的表情下，掩藏着极重的好奇心。
庭院中的那颗海棠树，便是千叶长生剑要千叶种下的。
在千叶长生剑最早的记忆里，和被带走的兄长不一样，自己从出生起便被供奉在银杏树前，每天和它的做伴的只有那颗沉默的老银杏树。
等到千叶长生剑被交到千叶手里以后，很多时间里，千叶都会抱着自己站在树下观花。
那时候千叶长生剑只有记忆，并没有感情和思考的能力。不过那时候的千叶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所以他化形以后，看到满院的银杏树，便想要一颗当初藏剑山庄种的那种垂丝海棠。
“看出来什么了？”千叶看着结束了今天悟剑时间的千叶长生剑，笑着问道。
“困。”千叶长生剑认认真真的回答道：“我站在那，没多久就睡着了。”
千叶忍不住的扶额失笑出声。
可能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千叶长生的剑灵几乎跟一张白纸一样，他思维直接，在千叶面前说话更直接，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那这茶呢？”千叶看着千叶长生剑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提起一旁的茶壶徐徐的又给他倒了一杯，笑着问道。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千叶长生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仔细的尝了尝才说道：“但是和昨天的不一样。”
千叶又逗了一会儿自己剑灵，情绪慢慢恢复以后，便端着手中的杯子看着窗外不再说话了。
“父亲在想什么？”千叶长生剑突然出声问道：“是在想大唐吗？”
“嗯？”千叶讶异的看向了千叶长生剑。
“这里不是大唐，我知道。”
千叶偏头又着向了窗外的海棠，沉默了下来。
藏剑山庄有一颗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海棠树，每到开花的季节，枝头繁花重叠，如云胜雪。经风一吹，枝头落花飘飘扬扬的落下，站在树下的自己和师父，便会被那些花瓣落得满身皆是。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陪着师父观花悟剑了，每每想起，却仍旧恍惚如同昨日。
这样的思念，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从未付诸于言语过，现在却突然被自己的佩剑点破。
“嗯。”千叶笑了笑，笑中几分无奈几分寥落。
“那为什么不回去？”千叶长生剑问道：“这里回不去大唐吗。”
这里…
千叶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千叶长生剑，对方的目光十分干净，又带着全然的好奇。
“你想去大唐看看吗？”千叶轻声问道：“若是有机会的话。”
“自然是想的。”千叶长生剑点了点头，说道：“这里不是大唐，我……”
千叶长生剑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想了想，肯定道：“我很不习惯。”
这里不是大唐，没有其他的同类，本丸中全是刀剑化形的付丧神，在千叶长生剑看来，他们本质上是不同的。
他怀念大唐，也怀念叶英了。

第45章 出战（上）
金乌西沉，长夜消退，一夜时间很快过去了。
本丸中的付丧神们全部都站在了庭院里，分成了几队准备前往战扩地图。
前段时间刚刚来到本丸的几振短刀，在这几天的加急训练过去后，编成一队前往了战扩一图，这是最简单的一张图，难度不高，差不多可以说是时政专门设立给新锻出来的刀剑练级的地方。
七振短刀被烛台切光忠编在了一起，每天出阵六人，剩余的一个留守本丸。
二图因为是夜战，这种地图的战斗模式对于短刀和胁差最为有利。但是本丸目前没有胁差，甚至连练度达到了的短刀的数量也根本凑不齐一队。所以便由本丸中来的最早的三振短刀和大和守安定，加州清光，以及歌仙兼定这几振打刀一起前往。
而剩余的七振刀剑，除了大太刀萤丸之外，其余的六振全是打刀以及太刀，和第一队短刀的安排相似，仍旧是六振刀剑编队出行，剩余一振留守本丸。
而留下来的这振刀剑，则和当天一队留守的短刀进行一对一手合训练。
因为千叶才就任两个多月，本丸里的刀剑们练度普遍算不上特别高，这次战扩可以说是一次极好的提升本丸整体水平的机会。
“检查自己的刀装和御守，都备齐了吗？”千叶站在庭院前，扫视了一眼面前的刀剑们，目光落在一队的短刀身上。
“带齐了！”
几振短刀整整齐齐的说道。
这次出行之前，千叶给本丸的所有刀剑都配备了特上的刀装以及御守，务必保证刀剑们的安全。
“这次出阵的主要任务是提升自身的实力和练度，对于探索的结果以及是否能拿到奖励和资源，这些东西并不是你们的主要目的。”
尽管之前已经再三提醒过，但是在送短刀们出阵之前，千叶还是忍不住的又嘱咐了一遍。
在锻出千叶长生剑以后，叶英的短暂出现让千叶那种如影随形的焦虑有所缓解。
在那以后，千叶逐渐减轻了对于‘让孩子模样的短刀们出战’这件事的心理负担。可是事到临头，他还是再次产生了些许焦灼。
经过药研藤四郎的提醒，对于审神者不喜欢让短刀上战场这件事已经多少有些了解的短刀们，纷纷努力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放心吧大将。”作为一队的队长，厚藤四郎脸上露出一个爽朗外放的笑：“战斗这种事就交给我们好了，我会带着弟弟们平安归来的。”
“嗯。”比起其他短刀们来说，厚藤四郎的体格更为高大一些，衣服下随着行动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让他看起来比自己的弟弟们成熟了很多。
“前往战场以后第一要务是保证自己的安全。”已经调试好时空转换器，眼看着短刀们就要出发了的千叶再次强调道。
随着短刀们的身影在传送光里消失，千叶终于收回了目光。
站在他背后的另外两队刀剑付丧神们，脸上都露出了叹为观止的表情。
千叶在其他人的心中的形象一直是沉稳可靠的，他平常行事风格向来从容淡定，可唯独在短刀的事情上，每每都会反应过度。
看到身边的同僚们带着调侃的眼光，药研藤四郎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短刀们受到审神者的宠爱是件好事，早些时候药研藤四郎还曾感到忧虑，大将的态度会不会因为本丸里的刀剑数量越来越多而有所改变。
现在看来，当时那些对于五虎退未来的担心，纯粹是自己关心则乱胡思乱想。
战扩的二图除了特殊的夜战环境以外，整体难度并不大，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地方。队伍中的付丧神们都是十分沉稳的性格，千叶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于是简单的叮嘱了一番便送他们离开了。
等到传送光再次从庭院中亮起，本丸中就只剩下三队了。
这次本丸留守的刀剑付丧神是一队的爱染国俊和三队的萤丸。
作为本丸中唯一一振大太刀，萤丸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抢誉狂魔，目前他的练度远远高于本丸中的其他人。
再加上爱染国俊和他都是来派的刀剑，所以便让他们作为了第一天的留守付丧神。
“祝君武运昌隆。”
“主殿大人请一定要平安回返哟。”
眼看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完毕，伴随着大太刀清脆的送别声，千叶对着萤丸微微颔首，打开了时空转换器，带着三队的付丧神们消失在了传送光中。
是的，在经过烛台切光忠的计划修改以后，未来的十几天内，千叶都要随着第三队一起出阵，全程参与这次的战扩行动。
第三张图的王点有机会获得短刀太鼓钟贞宗，这也是目前大部分审神者唯一能够获得短刀太鼓钟贞宗的机会。
而且三图中会出现模拟的检非违使以及敌对枪，如果应对不好，很容易造成刀剑受伤。千叶的随行，除了保证刀剑们的安全之外，更重要的事及时为刀剑们进行手入，减少战损，提高效率。
传送光散去，一个巨大的广场出现在了千叶等人的面前。
广场整体呈现为极为规则的多边形，边缘处伫立着许多莹蓝色的光门，在这光门中间旋转着大大小小的旋涡，呼吸般闪烁着明灭的光。
这里是通往三级战扩地图的中转站，倒悬的天幕上漂浮着大片大片乳白色的云，倒扣的碗状结界笼罩住了这片人声鼎沸的广场。
人造的模拟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不时有队伍穿过那些闪烁着的光门。
而随着那些出阵的队伍消失在光门之中，原本闪着微光传送通道迅速变暗，完全熄灭以后便如同镜面一样破碎在空气里，消失不见了。
而不久后，就会有一个新的传送门在原地生成出现。
千叶观察了一会儿，便发现每道光门最多只能进入六个付丧神以及一个审神者。这样的传送方式，保证了每个独立空间里只会出现一支队伍，所有本丸都将各自参与探索，彼此之间不允许相互干扰。
这种奇异的设定和第一世时自己所接触的游戏副本颇为相似。千叶看了几眼，大概理清了战扩地图的运行方式。
——限定进入的人数，所有副本的地图以及敌人相同，但是参战的队伍却不会在同一处空间相遇。
第一次参加战扩活动的千叶对这里有些陌生，千叶和他的队伍在原地稍微停留了片刻，寻找着合适的传送口。
战扩活动向来颇受审神者们欢迎，正值活动第一天，广场上汇集的队伍极多，很多人都还在等待闲置的传送通道。
原地的等待了一会儿，在不远处的一处光门破碎重生以后，千叶便打算带着自己的出阵队伍前往。
“啊，来看看我看到了谁。”正当千叶踏入光门前，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却在他背后响了起来。
“这不是我们声名鹊起的新人吗？”
千叶皱了皱眉，侧身向后看去，站在他身后的男人看到引起了正主的注意，语气更加的古怪了。
“怎么，今天没有跟在你的宗治大人身后吗？”
眼前的男人身量不高，穿着一身深色的和服，表情阴郁，眼底带着隐约的青黑。
“你是？”
千叶看着他，隐约的感到几分眼熟，他看着这个自说自话的男人，表情疑惑，语气冷淡的问道：
“在下好像未曾见过你。”
“你…”原本神色就极为阴沉的男人表情更加难看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千叶身后负着的千叶长生剑，眼中隐约露出一丝畏惧。
然而在看到千叶脸上全然陌生的表情以后，那一线畏惧很快变成了嫉恨和愤怒。
“是吗，像你这样的出名的大人物当然不会记得我了。”男人原本的带着的假惺惺的笑也不见了，他阴沉沉的说道：“不过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前辈，千叶君露出这样的表情，可还真是傲慢啊。”
被他这么一提醒，千叶突然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一个多月前的审神者聚会上，这个名为矢岛峰的男人，曾经当面挑衅了阿朔和宗治，并且因为出言不逊被宗治当场叫出了真名。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
想起了他是谁，千叶对这个人更加不感兴趣了。
这样莫名其妙的嫉恨和敌意，千叶不是第一次遇见过，但是他向来不把这些不知所谓的敌意放在心上。
此时得知了眼前这个人是谁，千叶甚至连表面上的客气都不准备维持了，他根本没有搭理对方的意思，也不打算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转身就要走。
“喂，你这个…”矢岛峰看着千叶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以后转身就走，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
千叶明显已经想起了自己是谁，但是却仍就这样无礼的直接走开了，这让他那原本就极为脆弱的自尊更加感受到了轻视。
矢岛峰提高声音就要训斥对方，谁知一股令人胆寒的锐利气息突然从千叶身上传了过来。
磅礴的剑意凝结成一线，瞬间劈开空气传到了矢岛峰的面前，一种仿佛会被刀剑刺穿的冰冷错觉，透过眉心直入到内心深处。
矢岛峰猛然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传来，那道锋锐的剑意在伤及他的前一瞬间，如同细雨般化在了空气里。
片刻后，矢岛峰睁开眼睛，千叶以及他的付丧神已经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一道破碎的传送门。
很明显，对方只是吓唬了自己一下，趁着自己退避的时间，直接走掉了。
这样的轻视，让矢岛峰觉得比真真正正的挨了一刀更为难受。
那天在审神者聚会上被宗治直接叫破真名，矢岛峰回到本丸以后原本战战兢兢的以为自己会被报复，甚至放柔了自己对刀剑们的态度，小心翼翼的夹着尾巴过了几天。
然而一段日子以后，他假想中的报复并没有到来，矢岛峰那失去的自负心就又渐渐的回来了。
或许宗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可怕，那天磅礴的灵压，也只不过是对方用来吓唬自己的一种手段而已。
他们同为时政的审神者，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肯定不敢拿自己怎么样的。
这样错误的认知让矢岛峰重回找回了自信，回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对待刀剑们柔和的态度，矢岛峰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和侮辱，于是对于刀剑的态度便固态重萌，甚至变本加厉的恶劣了起来。
这次会遇到千叶，原本是一次意外。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安慰，矢岛峰极为脆弱的自尊心让他选择性忘记了那天的剑意，究竟是从谁身上传递出来的。
他不愿意相信一个刚刚入职不久的从现世来的新人会有这么强的灵压。在没有得到来自于宗治和千叶的打击以后，矢岛峰甚至开始觉得，对方不过就是个徒有其表、狐假虎威的新人而已。
向来看不上那些比自己优秀的人，矢岛峰在看到跟随在千叶身后的那几振稀有刀剑以后顿时红了眼。
嫉妒和曾经当面失态的难堪冲昏了他的头脑，在看到千叶身边没有那个名为宗治的审神者以后，他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想要给对方一点教训。
然而事实证明，再怎么样的嫉妒，在真正优秀的人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一样的献丑罢了。
对方根本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这个认知顿时让矢岛峰那种在本丸中养成的自负给敲了个粉碎，他站在原地，只觉得周围的人都在嘲笑自己。
矢岛峰的脸色忽青忽白，脸色阴沉的看向自己身边的几振三花刀剑，压低了嗓音，愤怒的训斥道：
“一群没用的废物！”
而站在他身后，平白无故遭到斥责的刀剑们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熟练的保持了沉默。
另一边，已经通过传送通道的千叶好笑的看着自己背上的千叶长生剑。他伸手把剑取下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拂过剑身，无奈的笑道：
“跳梁小丑而已，这种人不用理他就是了。”
随行的刀剑们在出行之前就看到了千叶背上的这把华丽的长剑，这是那个名为无骞的付丧神的本体剑，没想到千叶这次会只带着这把剑出来。
战扩地图的传送通道每次只能传送六个付丧神，烛台切光忠在排出阵名单的时候曾经问过千叶，要不要把千叶长生剑的付丧神加进去，却被千叶摆手拒绝了。
“不用顾及他，到时候我自有安排。”千叶当时是这么说的，当时坐在他身边的千叶长生剑的付丧神的仍旧十分平静，一脸的毫不在意。
因为千叶这么说，烛台切光忠本以为千叶不会把千叶长生剑带上，没想到临出行却发现，千叶带上了他的佩剑，却没有带千叶长生剑的付丧神。
对于审神者的举动付丧神不会多做置喙，但是此时看着千叶对着自己的佩剑说话，跟在他身后的付丧神们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令他们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想法。
然后下一秒，这想法就成了真。
墨色的剑身上突然浮现出细碎的金色光芒，那一线流金般的光顺着剑身上的银杏叶叶脉蜿蜒流过。当所有的银杏叶被点亮以后，一片璀璨的金光在剑身上骤然炸开。
大片的银杏虚影在剑身周围出现，迤逦的光影映照在这一小片空间，带着几分虚幻的美感，那些光羽汇聚在一起，快速的凝结成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系列的变化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墨发高束的千叶长生剑便出现在了原地。
站在千叶一旁的付丧神被这个奇异的转折震惊到失言，他们哑口无声的看着站在千叶身边的青年，纷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对你不敬。”千叶长生剑刚一出现，便直直的看向了千叶：“而且我并没有伤他。”
“下次遇见这种人，不用理会就是了。”
“你越和他计较，他反而会更加的得意，跟在你身边纠缠不休。”千叶并不在意矢岛峰的举动，耐心安抚道：“不过你的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嗯。”千叶长生剑答应了，然后又说了一句：“我只是放出剑气吓唬了他而已。”
说这话时，他表情平静，语气里却带着轻微的不满。
如果当时不是寄居在剑中没有现形，周围人又多，千叶长生剑编不准备仅仅是吓唬对方一下，就这样轻易的放过去了。
“无骞他…”站在一旁的烛台切光忠呐呐的说道，眼前发生的事有些颠覆他对于付丧神的认知：“他……”
“无骞比较特殊。”千叶知道千叶长生剑能够随意在实体和剑中灵之间转换这件事，必定会让本丸的刀剑付丧神们为之震惊，但是剑灵和付丧神之间的不同之处，不是一言两句能说清楚的，便模糊的解释了一句。
果然，在场的付丧神虽然吃惊，但是看到千叶不想细说便不再继续追问了。
千叶长生剑来自大唐，到底和此方世界的付丧神有所不同，严格的说，他更像是华夏神话体系中的剑灵。
一队付丧神限额为六名，千叶跟随出阵，本来就是为了防止枪兵和检非违使造成大量战损导致拖累进度。
他一开始便打算带上佩剑，在得知千叶长生剑灵可以暂时回到本体中以后，千叶便用这种方式把对方带了出来。
只是没想到，刚出门便遇到一个跳梁小丑，引得剑身中的千叶长生剑不满，直接放出剑意震慑了对方。
既然付丧神们没打算继续深究下去，千叶打量着眼前的地势，把指挥权交给了作为队长的烛台切光忠，安静的站在了一旁。
烛台切光忠极为自觉的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地图，对照着前面的地势，简要快速的分析起了当下的环境。
“前方的道路会分成几处岔口，每条岔口通往的目的地都是未知的，三条岔路中间只有一条可以通往王点，拿到最终奖励。”
“而另外两条路上则会出现竹林，部队中有太刀、大太刀、枪、薙刀任意一个形制的刀剑付丧神在的话，就无法通过竹林的道路。”
说到这里，烛台切光忠看了一眼身旁的同僚们，沉声道：“所以我们一旦选择了错误的道路，就只能返回初点重新进入。”
同一张地图，已经进入的付丧神队伍一天之内可以探索的次数没有上限，在体力和疲劳值允许的情况下，甚至可以一直不停的探索下去。
但是因为这样对于刀剑们的身心损害极大，所以通常情况下，正常的审神者都不会这么做。
为了这次的活动，除了大量的上品刀装和御守之外，千叶十分大气的给每个队伍都配上足量的便当和三色团子，用以消除付丧神的疲劳。
只是每次回到最初的初点，队伍再次出发以后，每一条岔路所通往的目的地都会重置。所以记住王点的所在路线，走捷径反复探索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本来他们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最终的奖励，而是为了提升自身练度。
自始至终对于太鼓钟贞宗念念不忘的，只有烛台切光忠一个人而已。
想到自己的挚友，烛台切光忠暗自给自己打了气，立刻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准备出发吧，各位。”烛台切光忠环视了一周，语气高扬：“难得的展示舞台，不要浪费这么好的提升自己的机会。”

第46章 出战（下）
战扩地图的地形非常复杂，队伍中的付丧神第一次前来，对于战扩地图完全没有相关的应对经验。但是身为队长的烛台切光忠很快表现出了极高的战斗素养，随行的其他付丧神在原地等待，而烛台切光忠则只身前往前面的作战点探查地形。
通往前方的道路曲折蜿蜒，掩映在山谷之中，烛台切光忠没有选择直行，而是从一边的山坡上迂回着绕了上去。
山坡上的视野极为开阔，烛台切光忠在上面探查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敌刀的踪迹。
他从山坡上回头转身，悄无声息的做了个手势，示意山谷外等待着的队友们跟随他上去。
站在原地的付丧神们立刻顺着之前烛台切光忠的行动路线潜行了过去，一路上动作极轻，除了衣摆划过草木时发出的沙沙声，全程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看到自己的刀剑们依次上了山，千叶运起扶摇直上，半空中接了一个聂云逐月，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压切长谷部的身边。
无论看了多少次，本丸中的付丧神们都会对于千叶这种近乎于飞翔的能力感到惊叹。
而一旁的压切长谷部却是脸色一僵，搭在本体刀上的手无声的握紧了些。
跟随在千叶身后的千叶长生剑连小轻功都没有用，他脚尖轻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落叶一样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落在千叶身旁，千叶长生剑看到压切长谷部紧绷的神色，探身看了看山谷中的敌刀。
山谷中的六振敌刀全是打刀太刀和胁差，没有敌枪也没有出现检非违使，这点战力，在千叶长生剑眼里简直弱的不堪一击。
他看着旁边的付丧神十分轻松的表情，有些奇怪的看了压切长谷部一眼。
千叶长生剑的表情很少，情绪波动时面上也少有变化，偏偏一旁的鹤丸国永一眼就看出来了年轻剑灵眼底的好奇。
刚刚发现千叶长生剑和千叶如出一辙的飞行方式，鹤丸国永狡黠的看了一旁神情严肃的压切长谷部一眼，偏过头无声的用口型对着千叶长生剑说道：
他，恐，高。
恐高？
在几乎所有人都会飞，日常出门基本不靠走的大唐世界，千叶长生剑还真没见过有哪个人会恐高的。他盯着压切长谷部挺直的肩背，若有所思的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这边，烛台切光忠安排了接下来的对敌阵型，挥手示意身后的刀剑们跟他一起下山，从侧翼包围过去。
太刀的作战经验十分丰富，就着斜坡上凸起的石块，几次借力便轻盈的跃了下去。
一旁的压切长谷部握住自己的本体刀，做好了战斗准备，正欲随着烛台切光忠一起借力跳下去。然而还没迈开腿，就突然感到有人把手臂搭在了自己腰上。
压切长谷部皱了皱眉，沉声道：“谁？”
他偏头向自己身边看过去，一句不要胡闹还在没说出来，就被人揽着腰直接从山上跳了下去。
压切长谷部：！？！！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配方，极淡的草木香气顺着身旁的人的长发，连同迎面而来的风糊了一脸。压切长谷部的视线顿时被空中飘扬的黑色长发挡住了，打刀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几乎是勉强把惊呼声压在了喉咙里。
“你……”
飞行的过程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不过一瞬，两个人就落地了。
再次脚踏实地的站在地上，接触到脚下坚实的地面，压切长谷部顿时一个踉跄，然后强行稳住了身体。
打刀青年抬起头，有些发白的侧脸上泛出一抹不自然的晕红，他猛地喘了口气，抬起头看向了刚刚带着他跳山的罪魁祸首。
“不用谢。”千叶长生剑站在那，衣摆服帖，连根头发都没乱。看见压切长谷部看过来的目光，他神色自然地说道：“举手之劳而已。”
千叶长生剑目前还没能解锁正确的解读其他人情绪的技能，此时看着压切长谷部因为惊吓而导致的情绪激动，只以为对方是想要道谢。
他想了想，又接了一句。
“我现在知晓你恐高了，再遇到高处难行之地，你可以直接唤我。”
“我带你下去，很快的。”千叶长生剑似乎怕对方不好意思，认真的劝说道：“带一个人不费什么力气。”
压切长谷部被他一句话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看千叶长生剑的架势，对方是真的认为自己恐高，那句‘不用谢’也是发自真心。
打刀的性格让他做不出因为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对同伴发火的失礼举动，更何况……压切长谷部看了一旁专注对敌的鹤丸国永，强制忍住把这只惊吓鹤拉出来当场手合的冲动。
——之前两次被主上拉着上天的时候，千叶长生剑还没来到本丸，能够干出在战场上告诉千叶长生剑自己‘恐高’ 这种无聊的事的，不做他想，绝对是鹤丸国永。
感受到压切长谷部愤怒的目光，鹤丸国永手中的刀更快了两分，硬生生在一众付丧神里打出了超高的机动。
在压切长谷部拔刀之前硬生生砍翻了两振敌刀，并且成功拿到誉的鹤丸国永干脆利落的收刀入鞘，脸上的表情极为浮夸，他用一种极为夸张的惊讶语气感叹道：
“哎呀，竟然是我拿到了誉吗，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随后，太刀看向了压切长谷部，笑眯眯的说道：“不小心连带长谷部君的份也一起杀掉了，长谷部君不会介意吧？”
不知道为什么，鹤丸国永这振性格活泼过了头的太刀，在本丸中最喜欢的付丧神竟然是压切长谷部。可能是打刀付丧神性格过于正经认真的缘故，鹤丸国永出乎意料的喜欢惊吓对方。
在惊吓千叶失败以后，鹤丸国永直接转移了目标，没多久就把压切长谷部当做了自己的第二个恶作剧对象。
一个月以来，哪怕大部分时间千叶都隐居在房间里养伤，都时不时能听到压切长谷部被鹤丸国永撩拨到失态的怒吼声。
然而打刀性格严肃严谨却不怎么记仇，他轻易很少动怒，被鹤丸国永捉弄了也只是会在当时气一阵，事后相处仍然照旧。
大概就是因为压切长谷部内里好说话的性格，鹤丸国永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频频试探对方的底线，每天都在被对方拖出去暴打的边缘翩翩起舞。
旁边的三日月宗近以及小狐丸等人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此时看着鹤丸国永浮夸的表情，全都站在一旁微笑不语。
压切长谷部为了避免在千叶面前失态，勉强压住了自己的火气，他眼神冷漠毫无波动的看着鹤丸国永一眼，根本没有接话的欲望。
鹤丸国永却似已经习惯了，收起本体刀时仍旧笑眯眯的，假装自己感受不到来自于同僚的愤怒。
“走吧，去下一个作战点。”烛台切光忠清了清嗓子，压住了笑意，率先说道：“才过了第一个作战点，前面的分叉口走不好很容易遇到敌对枪，大家做好作战准备。”
压切长谷部携着刀直接跟了上去，完全无视了一旁的鹤丸国永。
白色的太刀也不觉得尴尬，摸了摸鼻子，笑着跟在了压切长谷部身边。
千叶长生剑感受到两人之间暗藏波澜的气氛，禁不住有些莫名，疑惑的看向了千叶。
没想到自己带着对方大轻功那两次会给压切长谷部留下心理阴影，千叶本就忍不住的有些想笑。
此时对上千叶长生剑迷茫的目光，又想起刚刚千叶长生一脸认真的让对方不要用谢时，打刀青年脸上复杂的表情，隐约的笑意被成倍放大，千叶顿时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
尚未走远的压切长谷部听到身后传来的审神者的笑声，顿时僵了一下，他甚至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直接握着自己的本体刀，迅速的走掉了。
战扩活动既然主要是针对新人审神者以及练度较低的刀剑而开放的活动，地图上模拟出来的敌刀战斗力并不是特别的强劲。
其中比较有难度的地图是最后一张‘龟甲贞宗探索’，这处地图是全街道战，敌刀的实力相对提高，所以千叶便打算让三队的付丧神们在三图提升练度以后，再去四图探索。
除此之外，也有帮助烛台切光忠找到对方的挚友的意思。
“终于到了，大家准备好了吗？”
经过大半个上午的探寻，中间走了两次岔路，终于在第三次探寻的时候找到了正确的前行道路，来到了王点前面。
一般来说，王点的敌刀实力要比普通战斗点的实力强得多，不过一路打到这里并不困难，所以在场的付丧神们脸上的神色都十分轻松。
伴随着熟悉的嘶鸣声，体格高大狰狞的敌刀出现在了王点之内。
“有敌枪，小心。”烛台切光忠看了一眼，沉声提醒道。
作为武器形制的第一种，枪的杀伤力比其他的刀剑要高出一大截。因为枪的速度比同水平的绝大部分刀剑速度都要快，而且他们可以穿透护甲和刀装，直接对付丧神产生伤害，所以很容易造成战损。
这还是今天以来第一次对上敌枪，千叶携着千叶长生剑站在战场之外，并没有参战的意思。
跟随付丧神出阵不是第一次，但是认真的算起来，千叶却是第一次看到本丸的刀剑们日常究竟是如何出阵的。
就任到现在，只有几个月前刚刚就任的时候本丸的刀剑数量不足，千叶才随着刀剑们出阵过一次。
但是那次千叶仗着自己的武力值直接冲进了敌刀里面，完全没有按照正常的节奏来，随行的付丧神也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千叶本身的战力极高，即便是没有趁手的武器，只拿着一枝花枝也能对打出不菲的伤害。如果每次出阵他都随行，那么有他的护航，刀剑们虽然不会受伤，但是练度的提升速度却会因此而减缓。
这次战扩本身就是为了提高刀剑们战斗力和练度，千叶不到关键时刻不打算出手，此时便站在一旁观战，看似悠闲做了个暂时性的观众。
枪这种武器在大唐使用者极多，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东都天策府。
大唐世界里，天策府和藏剑山庄几代交好，再加上藏剑山庄擅长武器铸造，天策府的大部分武器都是由藏剑山庄供应的。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军中崇尚节俭的缘故，虽然是官府设立的正式军队，但是整个天策府上下都弥漫着一股贫苦的气息。
藏剑山庄售予天策府的武器基本上价格都是打了对折的，然而就是这样，在千叶接管了藏剑山庄的一部分产业以后才发现，天策府的军费匮乏远超自己的想象。
那几年里，每逢季末叶英都会着人前来取走天策府的那部分账册，再送回来时，天策府那些还未支付的账务就全都直接销掉了。
再后来，给天策府销账的就成了他自己。
然而略过这些不提，天策府的枪法确是一绝，整个大唐论枪法之精绝再无门派能出其右。眼前的这些敌枪的形制和前世大唐的差不太多，但是使用方法却是天壤之别。
千叶观察着眼前敌枪的出手轨迹，看着本丸里的刀剑们和对方有些落于下风的战斗，心里计划是不是回去以后给本丸里的刀剑们做个特训。
前世的时候，大唐风气开放，对于传道受业之事上也是不拘小节，一个人同时可以拜许多师父，修文习武以采众家之长。
那时候的武林中人，除了其出身的门派中的亲传师父只能有一位以外，只要不是两派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么拜其他门派的弟子为师，亦不会被原本的师门禁止。
千叶常年和其他门派打交道，所学甚杂，天策府用来给新入门弟子打底的梅花枪法他也颇有涉猎。这会看见场上敌枪简单粗拙的招式，决定今天回去以后就兑换一把枪出来，给三队的几个付丧神做个特训。
这些念头在千叶心里转过不过是片刻时间，虽然站在原地出了一会儿神，千叶也并没有完全放下对战场的关注。
比起前面几场战斗，对上了敌枪的付丧神们明显吃力了许多，一直以来整齐的刀装和护甲，此时隐约有了些许划痕。
千叶长生剑原本站在千叶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不觉间向战场的方向挪了几步，已经站在了千叶前面。
“哦呀…”
随着最后一振敌刀倒下，战场上传来一声低呼。
三日月宗近站在敌刀已经开始分解消融的尸体旁边，伸手扶住了耳畔将坠未坠的流苏。
“不错嘛…”
原本安安稳稳的呆在发间的流苏被敌枪划了一下，从中断裂开了，三日月宗近伸手把流苏从发间摘了下来，垂眸笑了起来。
浅金色的流苏放在手掌中，三日月宗近看了一会儿，直接伸手把流苏塞进了袖袋里。
而在付丧神的眼睛下方，靠近流苏的那个地方，许是被敌枪武器上的灵力伤到了，一线殷红的血痕顺着眼尾逐渐晕开，慢慢的渗出了一点血珠。
“三日月殿受伤了？”
三日月宗近的肤色十分白皙，那一点血色映在脸上便分外明显。站在他身边的莺丸看到他脸上的伤，关心道。
“哈哈哈，小伤而已。”三日月宗近毫不在意的笑了几声，伤口不大，而且位置又是在脸上，他自己看不到也没感觉到明显的疼，经莺丸一提醒才发现脸上添了一道伤。
三明老人看起来毫不在意这点小伤口，伸出手便准备去擦，然后在指尖碰到伤口的前一瞬间，顶着自己兄长严肃而且不赞同的眼光默默的把手放了下去。
小狐丸看到三日月宗近把手放下，走过去问三日月宗近要来了流苏，仔仔细细的给他系回发间，才领着仍旧哈哈哈个不停的不省心的弟弟过来了千叶这边。
“还请主殿稍微给三日月手入一番吧。”小狐丸对着千叶说道，头顶那两簇耳朵般的白发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看起来无奈极了。
作为最美的天下五剑之一，三日月宗近因为其本身极高的战力以及出色的容貌，被众多审神者所追捧。可是直到这振太刀来到自己的本丸里以后，千叶才发现人言不可尽信这句话在正确不过。
三日月宗近，简称三明老人，自称老头子其实是三条家年纪最小的一个，生活技能基本全废，每天的日常就是坐在走廊下喝茶以及时不时的发出魔性的笑声。
太刀解下腰间的本体刀递了过来，千叶伸手接过，手指拂过刀鞘。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修习，千叶在给刀剑手入的时候已经不会向第一次一样，完全控不住灵力直接把刀剑给冲晕过去了。
浅金色的光芒在刀剑的表面上一闪而过，温和的灵力渗入刀身，等到千叶把手拿开，三日月宗近脸上那一线伤痕已经不见了。
一旁打扫战场的烛台切光忠等人也已经清理完毕了。
“有发现什么吗？”千叶问道。
“小贞不在呢。”烛台切光忠有些遗憾的说道，他期待太鼓钟贞宗很久了。但是这才第一天，进入王点也才是第一趟，所以烛台切光忠虽然遗憾，但是并不十分焦急。
“先返回初始点休息一会儿吧。”
战场上虽然并没有掉落烛台切光忠心心念念的小贞，但是其他收获却也不菲。他们打扫完战场，直接从王点传送回了一开始进入的地方。
战扩地图的设定非常奇异，在其中探索的付丧神们如果受伤可以直接选择返回，或者探索完王点以后也可以返回初点。
等到再次进入的时候，原本的通往王点的正确道路会随机更改，各个战斗点的敌刀和战利品也会随之刷新。
每次放置在王点中的战利品不同，能不能拿到太鼓钟贞宗只有一部分概率，可以说是完全看脸。
所以等到本丸里的刀剑们在初点稍作休息以后，便直接再次整装出发了。
接下来连续几次在半路上遇到了枪兵，在岔路口前选错过几次，也有两次成功进入了王点，可惜都没有见到太鼓钟贞宗。
眼看已经是正午了，千叶看了看时间，决定整个队伍先回到初点休息一阵再继续探索。
已经战斗了一上午的刀剑们，虽然精神十分亢奋，但身体上多多少少有些疲惫。
这会儿既然停下了，众人便在刚刚进入地图时看到的那一片空地上坐下来休息了。
为了这次活动，千叶不但给每个刀剑都配了两个以上的御守&#183;极让他们拿着备用，还从万屋买了大量的仙人团子，幕内便当等等，用来给本丸里的付丧神消除疲劳。
对于审神者这种视金钱如粪土大手笔花钱的行为，本丸里的刀剑们都已经逐渐的习以为常了，只有压切长谷部开始暗自担心，千叶要交给他处理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产业。
如果只是主上口中‘两处普通的万屋产业’的话，根本支撑不住本丸这样大的开销。
事实证明压切长谷部的担心是正确的，他现在只是猜测千叶手中的产业应该规模不小，但是等到千叶真正把他手中掌握着的东西展示给自己看的时候，压切长谷部才惊觉，自己之前想法真的是太过于天真了。
而此时压切长谷部还处在无知者的幸福当中，他和队伍中的其他伙伴，开始了战斗间隙的难得的片刻休闲时间。
战扩地图刚进入的地方是一小片山谷，葱葱郁郁的树木覆盖在山坡上，蜿蜒的溪水顺着山石的缝隙涓涓流出。
大片的绿色草地覆盖了山谷前的一片平地，不知名的花朵间杂在其中，重重叠叠的花瓣肆意舒展着，不时有几只艳丽的蝴蝶振翅飞过。
如果不知道这里是一处试炼战场的前阵，单凭眼前的这幅景色，完全可以作为一处非常合适踏青的休憩的景点。
“这里还真的是十分惬意。”莺丸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壶茶，并且友好的分享给了队伍里的其他人。他捧着茶杯环视着眼前的环境，发出了惬意的感叹。
“要是大包平也能在这里就好了。”莺丸叹息道，烛台切光忠一直心心念念着的太鼓钟贞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来到本丸之中了，可是关于自己的挚友大包平，却还迟迟的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千叶这边的队伍休息的时候，另一边的短刀队伍也已经停下了探索。
一队的短刀都是才来本丸不久，除了今剑之外全都是粟田口家的孩子。
刀剑锻出来的时间越短，提升练度就越快，尤其是刚刚来到现世的时候，他们空有一身作战经验和记忆，但是身体和灵力却跟不上。
所以初来现世的几天里，通过快速补充灵力，刀剑们的练度就可以得到一个飞速的提升。而等到达到一定的饱和度以后，便会进行特化。
直到特化以后，刀剑们晋级的速度才会逐渐变慢下来。
战扩地图的灵力非常充沛，厚藤四郎算了算，再在初级的战扩地图探索两天，他们就可以触及特化的门槛了。
而特化之后，审神者说过，那时候短刀们就可以前往他们的主场——二图的夜战区域，在那里一直探索持续提升练度。
刚刚来到现世就得到了这么好的提升实力的机会，厚藤四郎对此感到非常的兴奋，想要为现在的所侍奉的大将出上一份力的话，没有一定的实力是不行的。
想到这里，厚藤四郎顿时觉得自己的疲劳已经随着刚刚咽下去的仙人团子一起完全消退了。
他看着周围的弟弟们以及三条家今剑，斗志昂扬的鼓劲道：
“休息好了吗，大家。”
“不要辜负大将给咱们这么好的优待，休息好了的话，就干劲十足的跟着我一起上吧。”
性格开朗的短刀爽朗的笑了起来：“这可是难得的提升实力好机会哟。”
继续斗志满满的前去探索的短刀们也暂且不提，夜战二图那边的付丧神们反倒是进度最快的一队。
夜战本来就是短刀们的主场，药研藤四郎和小夜左文字一个性格沉稳，一个擅长战斗，而五虎退在经过千叶这段时间的教养以后，也逐渐褪去了性格里怯懦的一边，开始能够直面战场了。
跟随着自己的兄长一起战斗的五虎退神色坚定，尽管出于长久以来的本性，仍旧对战斗有着些微的恐惧，但是比起刚刚来到本丸的时候，小短刀的表现已经是极为优秀了。
药研藤四郎看着跟随在他身旁的五虎退，在自己的弟弟看不到的方向，他的脸上露出了极为明显的欣慰。
如果大将在这里，看到眼前的退，一定会非常高兴吧？
还有一期尼，如果一期尼也能来到本丸的话，应该也会很开心。
退长大了。
他正在逐渐的变得独立，坚强，学会和其他人交往，学会了信任别人的同时，也渐渐成长为可以被信任被依赖的付丧神。
短刀原本尚且稚嫩的灵魂，在这段时间的打磨下，逐渐开始发掘出其内在的耀眼光芒。
一切都是值得的。
二图的路线没有三图四图那么复杂，一上午的时间，二队的短刀和打刀们已经先后进入过五次王点了。
再次的选中了正确的道路，眼看着王店再次出现在眼前，药研藤四郎摸了摸五虎退的头，温声问道：
“累了吗，退？”
“还好，并不觉得累。”五虎退摇了摇头，然而额头上微微打湿了刘海的汗珠却显示出了短刀的身体状态。
“那就打完这个王点，然后就返回初始点去休息。”药研藤四郎在心里微微的感叹了一声，重新握紧了自己的本体刀。
二图出现敌枪的概率非常小，已经几次进入王点的几个付丧神们很快就解决了战斗。
然而就在敌刀嘶吼着倒下以后，扬起的烟尘里，一振短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滚落了几圈后，不动了。
歌仙兼定注意到了这振陌生的短刀，弯腰把他捡了起来。
“不动行光……？”
休息的时间总是愉快而短暂的，一个正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了仙人团子和幕内便当双重加持的刀剑们很快就消除了疲劳，恢复成了精神奕奕的状态。
看着时间差不多，烛台切光忠率先起身走到千叶身边，询问要不要继续开始下午的探索。
千叶环视了一周，看到在场的付丧神都已经完全看不出半点疲惫，便点了点头，通知其他人准备开始下午的探索。
“再探索几轮，等到时间差不多就回去。”
“在这里提升实力确实很快。”鹤丸国永握着自己的本体刀，手指伸屈了几下，试了试自己的力道。
“既然有这么好的条件，难得的机会可不要浪费了。”
三队的付丧神是目前本丸中练度最高的一批，在三图探索两天以后，就可以直接前往的最后一张了。
龟甲贞宗作为刀剑中获取难度极高的一振，如果不是时政开设了这样的活动，能够在日常中拿到的几率非常之低。
收集刀剑的数据是千叶的主要任务之一，如果能借此机会拿到龟甲贞宗当然是最好不过。
所以等到再在这张图中停留两天以后，三队的付丧神们就要前往最后一张图了。
这是烛台切光忠订的下的计划中的一部分，所以烛台切光忠自己只有两天的时间来亲自寻找太鼓钟贞宗，两天以后如果还不能找到，那么找到太鼓钟贞宗的任务就要交到二队付丧神的手上了。
如果可以的话，烛台切光忠当然想亲手接回自己的挚友，可是战扩活动中王点的资源是随机掉落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脸黑，下午虽然又进了两次王点，却都依然没有见到太鼓钟贞宗的影子。
烛台切光忠忍不住的就有些失落，再次走到一处岔路口以后他难得的有些踌躇。觉得自己是不是脸黑的烛台切光忠考虑了一下，决定这次交由千叶来挑选到底往那一条路走。
看得出来自己的太刀思友心切的千叶有些好笑，不过还是顺应了自家左右手的要求，抬手选了一条路出来。
然而就在本丸中的众人走过一处弯路，来到这个作战点以后，随着一阵陌生而又熟悉的嘶鸣声，跳跃的电光里，逐渐出现了几个体格比一般敌刀更为高大狰狞的身影。
在这处地图中探索了将近一天的队伍，第一次遇上了传说中的检非违使。
千叶：……
烛台切光忠：……
其余付丧神：……
这就尴尬了。
千叶站在检非违使面前，一脸冷漠的看着那几个仍旧在电光中，未能完全脱离出来的身影。
“咳…”烛台切光忠清咳了一声，认真严肃的解释道：“这里会出现的检非违使也是由政府模拟出来的，它们的实力是固定的，所以对上以后只要谨慎一点应该不会有问题。”
言下之意，不会按照队伍里实力最高的千叶来复制战力，直接导致团灭。
其实正常情况下的检非违使，也只会按照队伍中练度最高的付丧神来复制，通常是不会考虑到审神者的实力的。
上次千叶他们遇到检非违使那次，不过是一次特殊的意外而已。
然而不等队伍里的付丧神出手，千叶抬起一只手，拦住了身后的付丧神们。
“检非违使…你们没有对敌经验。”千叶淡淡的说道：“就先在一旁掠阵吧，这次我来。”
千叶的脸色语气虽然都极为平静，然而在场的付丧神们却硬生生的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丝恼羞成怒的味道。
“啊哈哈哈，主殿要亲自上场了吗？”三日月宗近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千叶的心情，笑着说道：“老头子来到本丸以后，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主殿出手，这次终于要有这个荣幸了吗。”
一旁的小狐丸不动声色的戳了三日月宗近一下，在得到一阵更加魔性的笑声以后，挫败的放弃了阻拦对方的举动。
然而身为千叶的佩剑，千叶长生剑更加敏锐的察觉到了千叶情绪里的不愉，他看了眼前的检非违使一眼，对方丑陋狰狞的外表，让他想起了记忆里那些丑陋不堪的尸人和毒尸。
他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但是他能却能确认几件事。
眼前这些外表丑陋的生物惹千叶生气了。
他们跟自己比起来，很弱。
他们是敌人。
这三条理由已经足够了，千叶长生剑皱了皱眉，面上的情绪是极为罕见的明显外露。
“我想试一试，父亲。”千叶长生剑看向千叶，说道。
“你想出手？”千叶有些讶异，这一路上千叶长生剑除了会不顾对方的拒绝，突然拎起压切长谷部飞一圈之外，基本没出过手，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千叶长生主动要求出战。
“嗯。”
“那便去吧。”千叶挑眉笑了笑，他知道对面的检非违使不是千叶长生剑的对手，既然千叶长生剑想练练手也不拦着，直截了当的答应了。
千叶长生剑得了应允，也不去拿自己的本体剑，直接漫步向检非违使那里走去。
自从来到现世以后，千叶长生剑大部分时候都呆在千叶的院子里不曾出去过。
本丸中的付丧神只有在前去寻找千叶的时候，才能见到这个陌生的付丧神。
然而每次见到他，年轻的剑灵几乎都抱着自己的本体剑，安静的站在庭院中抱剑观（shui）花（jiao）。
所以本丸中的刀剑们，虽然知道千叶长生剑曾是千叶的佩剑，但是对于对方的实力确是一无所知。
“主上，无骞他…”压切长谷部尽管被对方拎着飞来飞去的折腾了好几次，但是看到对方连本体剑都没带就接近检非违使的时候仍旧十分担心，他看着千叶长生的背影，忍不住的关心道。
“无妨。”猜到了打刀想说什么，千叶笑了笑，打消了对方的担心。
“你们只管看着就行了。”
众人前方，千叶长生剑的步子看似不紧不慢，速度却极快，仿佛只走了两三步就到了检非违使的面前。
他在那大片爆烈的蓝色电光面前站定，从衣摆发梢之间，渐渐漫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细碎的金芒在千叶长生剑身畔无声的飞舞旋转着，片刻后，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乳燕投林般纷纷飞向了他空着的右手中。
璀璨的光芒在剑灵手中缠绕着汇聚成一条缩小的星河，不过瞬间便凝成了实体，千叶长生剑的手微微一震，一把和他的本体一模一样的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玄色的剑身上饰以金色的银杏叶，千叶长生握着手中的剑，目光冷清，迎上了半空中的检非违使。
不远处，站在千叶身后的付丧神们虽然已经知道千叶长生剑不同于一般的付丧神，但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了。
突然出现的千叶长生剑，他真的是和自己一样的付丧神吗？

第47章 不动行光
战扩地图中的检非违使，实力并不算特别强劲，对于千叶长生剑来说，甚至不是什么值得正眼看待的对手。
作为剑三世界最顶级的武器之一，虽然千叶长生剑存在于现世的时间，远远比不上那些已经在历史中存在了数百上千年的刀剑们，但是武力值却一点都不弱。
他一出生就是全盛状态，不需要像本丸中的付丧神那样从头再来一次，慢慢的提升练度。
而最重要的是，千叶长生剑于此世间只有一把，亦不存在分灵本灵之说。
千叶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剑灵独自一人对上了前方一整队的检非违使，面色淡然，看不出丝毫担心。
反倒是在他身后的付丧神们，看起来比他这个正主更为紧张担忧。
千叶长生握着手里那把用灵力幻化出来的剑，不闪不避直接对上了检非违使。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剑身上拂过，墨色的剑身上嵌着金色的银杏叶，随着千叶长生出手的动作泛出了极浅淡的金光，薄薄的一层朦胧的拢在了剑身上。
这点光芒在检非违使身上缠绕着的电光面前，极为不显眼，仿佛经风一吹就会消散在空气里。
嗷！
完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检非违使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声，高大狰狞的身材，将独自对上他们的千叶长生剑衬托的极为不显眼。
生满外骨骼的脚掌在地上踏出大片的烟尘，检非违使高举了手中的刀，向着千叶长生的方向劈了下去。
闪着寒光的刀刃携带者巨大的力道直直的斩了过来，离得极近的千叶长生甚至能听到刀刃带下来的风声。
不打算和对方直接短兵相接，千叶长生闪身避开了检非违使的刀刃。
那些在旁观者看起来极为迅速的一刀，这种程度的速度在千叶长生的眼中却显得缓慢极了。
千叶长生剑的身法极为轻灵，身后高束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划过，宽大的衣摆散开，整个人像是一片落叶，随着检非违使的动作四处飘移。
检非违使挥刀时大开大阖，力道极重，却始终不曾碰到过千叶长生剑一片衣角。
千叶看着千叶长生剑的动作，略微提高了声音，沉声说道：
“注意检非违使的攻击轨迹。”
站在他身边的付丧神一直注意着战局，原本还有的一丝担心，随着千叶长生剑飘忽的身法，慢慢的平复了下去。
听到千叶这么说，他们便都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了检非违使的攻击轨迹上。
沉下心来仔细看时，就能发现千叶长生剑虽然是一对六，却完全不落下风。他的表情极为轻松，目光沉静冷淡，闪避的动作也丝毫不显得凌乱。
在场的付丧神们作战经验丰富，战斗素养都非常之高，这样看去没过多久，他们便发现了一些古怪之处。
检非违使的力道虽然大，但是出刀的动作总是在不经意间显示出几分僵硬，仿佛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械一样，在千叶长生剑快速的转换方位闪避时，转折应对极慢。
早在听说了检非违使的出现规律以后，千叶就对检非违使的存在感到有些疑惑。而现在的情况，大致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在这个世界的体系当中，检非违使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们的存在不仅仅是针对时间溯行军，其敌对范围甚至包括了时之政府在内的刀剑付丧神和审神者们。
一旦察觉到历史有被改变的倾向，检非违使就会及时出现，并且根据敌人的实力来调整自己的实力等级。
比起时间溯行军之类的，检非违使更像是一种事先被设定好的程序，用来限制时政名下的本丸和审神者们。
这种猜想暂且不提，在场的付丧神们观察着千叶长生的动作，慢慢的看出了检非违使的出手规律。
这种经历在平常是极为难得的，毕竟平常一旦遇上检非违使，在面对一整队以自己队伍中实力最高的人为蓝本所复制的敌人时，刀剑们单单是应对就极为艰难了，哪还有闲心去观察对方的攻击到底一循着什么样的规律。
在察觉到千叶长生这样一直闪躲而不是直接攻击，是为了向他们展示检非违使的出手轨迹，在场的付丧神一边认真的观察，一边再次为千叶长生剑的特殊暗自感到惊叹。
时间在双方看似僵持的对峙中悄然流逝，千叶觉得时间差不多，便扬声对着千叶长生说道：“差不多了，直接解决掉吧。”
千叶长生剑偏头看了千叶一眼，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铛。”
极为清脆的击鸣声响起，原本还在规避检非违使的攻击的千叶长生，直接用手里的剑架住了检非违使竖劈下来的刀刃。
白刃相接，千叶长生剑身上的金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一道璀璨的流光顺着剑身无声的扩散开来。
喀嚓一声，就在检非违使的刀在和千叶长生剑交击在一起的瞬间，空气中响起了一声极为细微的断裂声。
咔咔…
刀刃断裂的声音越来越大，千叶长生看着眼前僵硬的检非违使，淡漠的脸上微微勾出一个笑。
如果不是父亲的命令，他才懒得跟对方硬生生的耗这么久。
这场原本顷刻之间就能解决的战斗一直拖到了现在，随着千叶长生剑反击的动作，检非违使手中的刀剑一瞬间变得脆弱不堪起来。
随着漫天扬起的烟尘，检非违使在千叶长生剑身后接连倒下。他们手中握着的刀剑在和千叶长生手中的剑接触的一瞬间，就被那些看起来极为微弱的金色光芒直接斩断了。
如同出现的时候那样，检非违使的尸体在空气中逐渐消融，千叶长生手中的剑也变成一束流光溃散在了空气里。
“他们很弱。”千叶长生剑对千叶说道，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他们身上的气机很古怪。”
这些检非违使被人为的限制了实力，他们本来应该是遇强则强的存在，可是跟千叶长生对上时，所发挥出来的战力不足还正常情况下的一半。
也无怪千叶长生说他们不对劲。
但是这些事情千叶自己也不能肯定，自然不会凭借一点猜测就下定论，他对着千叶长生笑了笑，极为自然的转移了话题。
千叶长生性格单纯，被千叶这样一绕，自然就不再问下去了，倒是旁边的付丧神，脸上都带了些若有所思的神情。
千叶此举自然不会毫无目的，没有半点把握就让千叶长生剑拉着对方耗了那么久，他们暂时看不出这这个举动的深意，但是对于千叶长生剑的实力却是有目共睹了。
怪不得审神者一直带着千叶长生剑优哉游哉的跟在他们后面，仿佛是出门踏青一样，完全没有让千叶长生剑提升练度的意思。
合着人家的练度天生就是满的。
检非违使被击败以后，有一定概率掉落源氏重宝，髭切和膝丸。
被千叶长生刺激到的付丧神们探索地图的速度更快了几分，但是千叶今天的运气仿佛不是很好，接下来接连几次遇见了检非违使，可是他们不但没有见到源氏兄弟的影子，就连太鼓钟贞宗都没能见到。
在第三张图耗费了一天时间以后，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烛台切光忠也只能按下满心失落，命令队伍收兵回城了。
尽管在战扩地图呆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从地图中的传送通道里出来以后，千叶他们却还是在来时那个作为中转的广场上看到了大批的审神者。
怀抱着对于太鼓钟贞宗必得的信念，他们其中很多人甚至带了帐篷睡袋之类的东西，此时正在广场上三三两两的分散着席地而坐，为通宵夜战做着最后的准备和修整。
此时看到千叶身后那一队付丧神，以及其中整整齐齐的四振稀有太刀，纷纷毫无防备的流下了属于真正非酋的泪水。
对于这种坚持不懈的精神，完全体会不到其中艰辛的欧皇千叶只是感叹了一声对方坚持不懈的精神，便直接领着自家的队伍回城了。
今天早晨出发时，天际间初阳方升，而等到回来时已经是金乌消退，日暮西沉了。
艳红的暮光照映的天边流云也仿佛要一并燃烧起来，笼罩在斜阳下的本丸，却带着和往日静谧的氛围截然不同的热闹。
和千叶这边的有些糟糕的运气相比，比他们还要先一步返回本丸的另外一队却是收获不菲。
此时在本丸庭院中相遇的两支队伍，彼此间正热切的讨论着什么。
“千叶大人回来了！”
刚刚踏出传送光，就听到了五虎退带着些兴奋的声音，小短刀一看到千叶的身影，就直接冲了过来。
他手里捧着一振短刀，仰着脸看着千叶，双手把手里的短刀展示给千叶看。
“我们在王点发现了新伙伴。”五虎退的眼睛笑的弯了起来，显然对于能够率先给审神者带回战利品这件事感到非常的自豪。
“不动行光？”千叶伸手接过了五虎退手里的短刀，端详了片刻，十分顺手的伸出手去揉了揉五虎退的头，夸奖道：“做的不错，退。”
“这是大家的功劳哦，千叶大人请不要只夸奖退一个人吧。”小短刀被千叶摸了摸头，开心的说道。
“诸位辛苦了。”千叶对着二队的刀剑们颔首夸赞道，他抬眼看到加州清光落在自己手上的目光，挑眉笑道：
“怎么，清光也想要摸摸头吗？”
“这样的殊荣还是留给短刀们吧。” 加州清光扁了扁嘴，带着些抱怨似的笑道：“如果主殿想要夸奖我的话，不如抽时间帮我保养一下指甲好了。”
打刀少年举起自己的手，把指甲展示给千叶看。
原本涂满了艳丽的红色油彩的指甲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边缘的颜色斑驳脱落，看起来便不那么美观。
千叶看着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指上磨损出来的细小伤痕，顿了顿，笑着道：“好啊，不过这方面我不太擅长，你到时候不要嫌我做的一团乱就行了。”
“当然不会！”原本只是顺口一说，完全没有想到千叶会答应的加州清光有些惊讶，赶紧说道：“那就这样定了哦，主殿答应了可不要反悔。”
“自然。”千叶笑了笑，目光放回到了手中的短刀上。
不动行光也是一振极为难以获得的刀剑，大部分的审神者想要获得这振刀剑，就只能等时政开放的活动渠道来获取。
拿到不动行光，那么数据的记录就又能增加一部分了。
千叶把短刀放在面前的刀架上，抬手虚虚的拢在刀身上，放出一股柔和的剑气。
随着那一缕浅淡的金光，漫天樱粉色的花瓣从白色的灵光中绽开，随着这熟悉的场景，一个在腰间别着短刀的少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满头紫色的长发在身后束成马尾，白皙的脸上带着一抹不自然的晕红。
“……嗝。我是不动行光。织田信长公最为喜爱的刀！如何，认输了吗？”
少年出现在千叶面前，张口先打了个酒嗝，仿佛他前一刻还在宴会中痛饮，然后突然之间便被召唤到了现世之中。
然而听到不动行光口中织田信长的名字，在场的几个付丧神脸色都有一瞬间的波动。
而其中最为明显的要数压切长谷部了。
严肃的打刀在得知不动行光来到本丸的时候神色就有些异样，此时听到对方口中那个人的名字，脸色中的异样情绪顿时变得更加明显了起来。
千叶在听到眼前的少年说出自己入手词之时，敏锐的观察到了自家属下有些难堪的脸色。
他想起烛台切光忠曾经说过的，‘压切长谷部’不是很喜欢曾经的主人这件事，对于织田信长的这个人略微有了点不甚清晰的定位。
对于一个才见了第一面的短刀而言，压切长谷部这个已经在本丸中任劳任怨的工作了这么久的左右手的心情，显然更为重要。
千叶看着不动行光一副醉酒未醒的表情，神色淡淡的让一旁的药研藤四郎带着对方熟悉本丸去了。
“辛苦一天了，长谷部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千叶对着压切长谷部点了点头，语气安抚道：“晚饭后你来起居室一趟，有些公务要交给你。”
“嗯，那么属下先告退了。”压切长谷部注意到了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失态，感受到千叶语气里安抚的意味之后，他有些羞愧又有些感动的行了礼，先行告退了。
“烛台切你随我来。”
眼看着打刀离开以后，千叶示意其他人都先回去休息，然后冲着一旁的烛台切光忠沉声道。
穿过本丸的庭院以及几道曲折的回廊，一人一刀在起居室里坐下。
千叶提起茶壶倒了两杯白水，将其中一杯放在桌案上推给了对面的太刀，端起其中一杯喝了一口后，才问道：
“我不是很清楚你们之间的故怨，长谷部和新来的刀剑之间，有什么旧有的联系吗？”
“多谢主殿。”烛台切光忠接过那杯水，道谢以后才开口道：“长谷部他…不是很喜欢自己的旧主。”
提起曾经那段恩怨，烛台切光忠也忍不住的苦笑起来。
关于压切长谷部的心结，无非是旧主曾经将他随意赏赐给连直臣都算不上的部下那件事。
打刀这种主命至上的性格，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但是就那样随随便便的就被送了出去，对于压切长谷部而言，已经足够成为长久以来难以一直介怀的心结了。
听到烛台切光忠提起来的关于压切长谷部的往事，千叶先入为主的便对织田信长这个名字带了几分不不好的印象。
这样一个能够随意的便将自己的佩刀送出去的主人…对于压切长谷部这种性格忠诚的刀剑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藏剑山庄每年都会举办名剑大会，此期间会将庄中的锻造出的名剑赠与大会中的优胜者。
然而那些赠送出的名剑，在被送出之前，都是无主的。
千叶练剑多年，还真的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剑客轻易地便将自己的佩剑送人过。
在大唐，那里的剑客多认为，习剑者，当诚于手中剑。
剑客的佩剑对于他们来说，很多时间便同于半身，甚至于有的剑客所修习的剑道讲究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别说要他们把手中佩剑送人，便是要他们把剑放下，都等同于要了他们半条命。
这其中最为出名的要数纯阳宫的剑纯一脉，他们之中很多人为了专研剑道，终日悟剑几乎到了不理俗世的地步，甚至直言结缘影响他们练剑。
要他们把佩剑送人，还是打一架来的干脆。
但是碍于这个世界的习惯，千叶之前并不清楚这里的武士对于刀剑本身的态度，于是在听烛台切光忠解释了这段旧时恩怨以后，直接把系统叫了出来。
系统刚刚兑换了实体的时候，着实疯了几天，那段时间他几乎是对什么都好奇，差不多把千叶院落中的花花草草祸害过了一个遍。
后来发现实体形态下辅助千叶做任务没有以前那么方便，而且实体也不能一直随身跟着千叶以后，系统新鲜了两天就又把实体收了回去。
突然又看到熟悉的球状系统，千叶颇有些诧异，他看着系统在自己手中滚了两圈，就又窝在自己的领子里不动了，挑眉笑了笑：
“怎么又换回以前那样子了？”
他神情闲适语气自然，看不出来有多好奇。系统松了口气，用一种尽量放松的语气说道：“实体用着不方便啊，玩两天就够了，工作起来还是这个形态方便。”
系统在这个世界需要做的工作大部分都是辅佐千叶收集数据，用的上实体的地方不多。玩了几天以后便觉得还是工作要紧，虽然有些舍不得刚换的实体，但还是切换成了以前的形态。
这会儿看见千叶不多问，赶紧转移话题道：“怎么了，刚刚不动行光的数据我已经收集起来了，千叶要查询目前的进度吗？”
“进度不急。”不知道系统从什么时候开始便不再叫他宿主，反而开始叫自己的代号了，千叶也不在乎这些细微末节，他顿了顿，说道：
“你那里有没有压切长谷部的背景资料，调出来给我一份。”
“有的。”系统的本职工作做的还是极为用心的，听到千叶问起来，直接回到道：“压切长谷部极化在以前的世界里已经装置了有一段时间了，这个世界的时政也已经在推行他的极化计划了。”
“呐，就是这个。”系统找了找，在千叶面前的空气里投出一块虚拟屏幕。
关于压切长谷部的资料被完完整整的放在了千叶面前，包括他极化的过程中会寄回的书信。
尽管对于这个世界已经有所了解，但是看到书信中，关于对压切长谷部旧主将打刀送人这件事的解释，千叶还是忍不住的皱眉。
他简单的浏览了那些资料，挥手散去了那块光屏。
压切长谷部的心结看起来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想要靠极化解决这个事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
千叶端起桌子上已经凉了的茶水抿了一下，刚刚入口便皱着眉把杯子放下了。
凉了的茶水滋味算不上好，他倒掉了杯中的茶水，反手把杯子扣在了茶盘里。
另一边，先行告退了的压切长谷部心情也十分复杂。
平心而论，千叶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主上了。
在压切长谷部眼里，那些能够拿出来放置在千叶身上的溢美之词简直不要太多。
如果给他一张纸的话，那么仅仅是关于审神者本身的人格魅力，从举止到风度，从人品到性格，从武力到财力（划掉） ，打刀付丧神能够毫不假思索的洋洋洒洒写一整页出来。
但是关于自己曾被旧主随意的便送出去这件事情，压切长谷部直到现在仍旧久久不能介怀。
尽管他的名字来源于旧主近乎于野蛮的举动，但是连名字都命取了，却还是送给了连直臣都算不上的家伙……
压切长谷部落在本体刀上的手忍不住的握紧了些。
他面无表情的沉浸在旧事的回忆里，却在回去的路上迎面却撞上了带着不动行光熟悉本丸的药研藤四郎。
“长谷部君？”药研藤四郎看到打刀，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说道：“你是刚从大将那里回来吗？”
“嗯。”压切长谷部点了点头，说道：“晚点还要在过去一趟，去帮主上处理一部分公文。”
“辛苦了。”药研藤四郎也知道目前本丸中很多事情是他和烛台切光忠在处理，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身边的不动行光，介绍道：
“这位是压切长谷部，也曾经是信长公的刀剑。”
“压切长谷部？”不动行光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个杯子，一股浓郁的酒味儿正从杯子里冒出来，刺激着在场付丧神们的嗅觉。
紫色头发的少年脸上带着一种将醉未醉的惺忪，他看向压切长谷部，似乎没什么印象了一样。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仿佛认真确认着什么，半晌才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压切长谷部…啊，你是那个，被信长公送出的那把刀剑吗？”
短刀带着醉意的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笑，压低了声音道：“那个…信长公的陪臣，黑田那家伙的……”
“既然是认识的旧识，那就没必要相互介绍了。”压切长谷部淡淡的说道，打断了短刀未说完的话：“今天探索的时候几次遇见检非违使，我有些累，便先行告辞。”
说完这句话，压切长谷部对着药研藤四郎点了点头，直接转身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两个付丧神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看到压切长谷部离开的背影，不动行光的脸上露出几分后悔来。
然而那后悔不过显示出来一瞬，便被他眼中深深的懊恼和自嘲掩盖住了。
“啊，我又比他好到哪里去呢？”短刀低声喃喃的说道：“信长公那么喜爱我，我却是一把没用的刀。”
“我保护不了信长公…”不动行光又仰首喝了一口酒，转过头去看向了药研藤四郎，醉眼惺忪的问道：“本丸中还有那些需要熟知的地方吗？”
药研藤四郎扶了扶眼镜，表情中带着几分无奈。
他也曾经是织田信长的刀剑，对于压切长谷部的过去也有几分了解，然而新来的不动行光张口就在对方的伤口上戳了一下。
或许对方是只是无心的，但是压切长谷部显然被那句话戳到了心结。
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他看着不动行光提起织田信长以后眼中隐约闪动的水光，轻轻的抑制住了再次叹气的欲望，轻声道：
“已经不早了，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吧。”
这边刀剑们之间的摩擦千叶自然不知道，他看完压切长谷部的资料以后，停了片刻以后把织田信长的资料调出来看了一遍。
看完以后，千叶不得不感叹织田信长此人狂妄傲慢的秉性。
本丸中和织田信长有关的刀剑，数量上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
织田信长，被称为第六天魔王，势力范围一度扩展到几乎整个扶桑国，亲手结束了一个时代。
看完他的平生，千叶也不由得感叹此人的成就。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搅动一国风云的人物，却死在了自己所信任的下属的围攻之下。
他掩起眼前的资料，想起了压切长谷部的性格，沉思片刻后又想到，等到自己卸任之后离开，这振打刀会不会再次留下什么奇怪的心结。
千叶想了又想，觉得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在八层以上。他从书柜上抽出那些原本晚点就打算交给压切长谷部的卷宗，忖度了片刻，又缓缓放了回去。
还是先想办法解决这个下属的心结问题吧，有些事情也要慢慢的告诉对方了。
而关于压切长谷部对于往事的耿耿于怀，千叶想起来了之前系统调出来的那些资料。
在没有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之前，要不要提前把压切长谷部送回到织田信长所在的时代，再次亲眼看一遍那段历史。
在自己的陪同下，不改动历史的话，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压不住了，千叶想到前段时间自己接触到的万屋的那些地下产业中的其中一部分，仔细想了想，越想越觉此事的可行性极高。
他抽出一张纸，研磨提笔在上面记了几笔，不过片刻就勾画出了大概的计划。
既然如此的话，自己要先行前往万屋去购置些东西了。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计了大概时间以后，千叶有些遗憾的发现今天大概是来不及了。不动行光刚刚来到本丸，压切长谷部的事也不能急于这一时，战扩活动才刚刚开始，他还要全程随行。
千叶扫了一眼手中墨迹微干的纸张，动了动手指将其揉成一团，随后指尖剑气微吐，便把那一团揉皱了的纸绞成了碎片。

第48章 分山劲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千叶又跟随着三队前往战扩三图随行探索了两次。
经过两天的探索，三队的付丧神们已经对这张地图极为熟悉了。
探索过程中，那些实力被限制的检非违使基本已经不会对刀剑们造成多大的伤害了，反倒是敌枪，时不时的还会使刀剑产生战损。
等到明天一天的探索结束以后，本丸里的刀剑们就会进行第一轮的置换。一队的短刀们将会前往二图进行夜战训练，二队则由原本的夜战图转换到第三张图，接替三队的太刀们展开接下来探索。
而三队的付丧神，则要开始前往最后一张图，进行最后的探索了。
然而到现在为止，三队的付丧神们在三图的进度却还是没什么进展，源氏兄弟以及太鼓钟贞宗迟迟不曾被发现。
不过这种看运气的事情，急也急不来，反正时间还长，这次拿不到，以后也还会有其他渠道获取这几振刀剑，千叶倒是也不甚在意。
只是眼看着按照烛台切光忠列出来的时间表，二队和三队的队员就要置换地图了，千叶关心的反倒是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要不要给本丸里的刀剑们来一次一对一的枪术训练。
接连几次因为遇到敌枪而产生战损以后，千叶便产生了这个想法，而且在三队的中付丧神们接二连三的伤在敌刀手里以后，这个想法就越发的坚定了。
他这会儿想到了便去做，直接唤来烛台切光忠通知准备前往探索的二三队成员，今天提前收队，早点返回本丸。
太刀领命去通知今天出阵的队伍了，千叶换了一身衣服，起身去了手合室。
手合室是平日里刀剑们出阵以外，用来日常训练的地方，场地极大，室内铺设着木质的地板。
进入手合室以后，首先看见的便是靠墙设立的一排兵器架，以及架子上挂满了的各式各样的木质刀剑。
刀剑们平常手合的时候是不会使用本体刀的，为了避免手合之中误伤队友，给审神者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使用的都是架子上放置的那些木质刀剑。
千叶一眼扫过去，从架子的一侧取了一柄枪下来。
其实仔细算的话，扶桑的枪原本是从大唐的陌刀演变而来的，其形制和天策府的□□不太相似，反倒更类似于雁门关外苍云堡内军士所使用的盾刀。
陌刀和□□不同，□□作为骑兵的标配，大部分时候要在马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而陌刀的出现则是为了反骑兵而设立的。
千叶拿着手里的枪，顺手挽了个枪花，随着手上的力道使了一式梅花枪法，只觉得手感迟滞，别扭的不行。
他又断断续续的试了几式，干脆利落的停了手，极为难得的打开了系统商城。
用和陌刀形式极为相近的扶桑枪来使天策的枪法，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系统商城里贩卖的东西非常之多，各类商品林林种种五花八门，千叶却很少在里面兑换东西。
平心而论，系统商城里的各类物品确实十分好用，各种各样的道具，拿到现实里来能产生不小的便利。
但是千叶知道自己早晚要回大唐，如果习惯了商城带来的这些超出了大唐现实的便利，并对其产生依赖，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弃之不用。
他按照商城里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剑三衍生大唐世界分类&#183;苍云分山劲心法专精，持续时间二十四小时。
武学类的心法兑换需要的能量不多，更何况只是一天的体验版，千叶看了眼价格，直接兑换了个七日套餐。
前世里苍云堡远在雁门关外，藏剑山庄和朝廷军队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东都天策府。后来苍云军因为雁门关一役被朝廷断了军饷，友军背叛，统领战死，玄甲苍云军几乎全部毁灭，和朝廷之间的关系几乎全部断绝。
从那以后，藏剑山庄以及天策府暗中出手支援苍云堡，二者之间的联系才慢慢多了起来。
可惜从那以后不久，安史之乱爆发，千叶镇日里在中原复地往返奔波，对于苍云军中的弟子武功心法了解，便不如对天策的了解那么多。
系统商城的便捷和强大之处此时便显示出来了，刚刚兑换苍云的分山劲心法专精，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顿时笼罩了千叶。
千叶敛眸仔细体会了片刻，手中的枪静止片刻，骤然挥动对着场地另一旁的草人靶斩了过去。
轰隆一声，场边的草人随着千叶出手的动作，被他手中那把木枪直接斩成了两段。
草人的从肩膀到腰身之间裂开了一道光滑的口子，在千叶收刀以后，草人靶的上半身直接脱离了下半截，滑落下去摔到了地上。
怒血惊潮，云涌伤急，无欲无求，无我无惧。
和藏剑轻灵朴拙的武功路数不同，这套适用于陌刀的分山劲心法，讲究的是一往无前出手无回的凌厉锋锐。
千叶看着对面断成两截的草人，沉默着估算了一下，自己这一刀下去本丸里的付丧神，能完好无损存活下来的有几个。
然而分山劲的心法专精已经兑换了，为了避免本丸里的手入室在一天之内爆满，千叶只能一招一式的熟悉分山劲下的技能，来控制自己的出手力道。
所以，等到在战扩地图探索了大半天的付丧神们返回本丸以后，看到的就是千叶持枪立于手合室的身影。
看到接到通知的付丧神们陆陆续续都到齐以后，千叶拿起手中的枪稳稳的挽了个枪花，枪尖朝下，对着付丧神们露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
“拔刀吧，诸位。”
“今天我们来做个特训。”
千叶的目光在众人当中巡视了一圈，看向了目前堪称本丸速度之最压切长腿部。
他微笑道：“就从你先开始吧，长谷部。”

第49章 太弱了
枪尖指向地面，千叶拎着手里的枪施施然的站在原地。
他看向躺在地上目光呆滞的压切长谷部，声音柔和的说道：
“起来，继续。”
周围全程围观了千叶是怎么结结实实的把压切长谷部暴揍了一顿的付丧神们，因为千叶脸上这个微笑，几乎齐齐的打了个冷战。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分山劲内功的影响，在千叶拿起了枪的以后，一股微妙的大魔王气场瞬间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他就带着那样温和的笑，毫不留情的把自己的得力属下给揍趴在了地上。
两个人之间的训练中，从一开始，压切长谷部引以为傲的高机动性就完全没有派上任何用场。无论他以什么样的角度和速度出手，都会被千叶用一种更快的速度截下格挡。
而等到千叶停止了单方面的防守，开始攻击的时候，站在一旁观战的付丧神们才发觉，千叶之前根本没有认真的跟打刀对战。
分山劲的内功心法，作为一套大范围应用于军队的武学体系，攻击路数本来就十分迅捷刚猛，重攻不重守。
这套内功主要分为盾系和刀系两路技能，千叶此时手中没有盾，只有一柄和陌刀相仿的枪，运用起来的时候周身鼓动着锋锐的刀气，连平日里温和的气息都染上了几分狂气。
木质的枪尖停留在压切长谷部的咽喉前。
“这可不行，太弱了。”开启了分山劲模式的千叶仿佛被苍云大魔王上身了，他恶趣味的拿枪尖挑着压切长谷部的下巴，强迫精疲力尽的打刀付丧神仰首看向自己。
压切长谷部额头上满是汗水，额前的碎发被打湿后，湿漉漉的粘在了皮肤上。单方面被揍了一顿的他胸膛起伏着喘息着，满脸茫然的看向了自己的审神者。
千叶看到打刀青年难得一见的表情，弯着唇慢慢挑高了眉毛，声音里三分嘲讽三分调笑：
“太弱了，长谷部。”
“你引以为傲的速度，连十分之一的水平都没能发挥出来。”
打刀抿着唇，慢慢平复着呼吸，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千叶是武系审神者，也都知道千叶的实力强大，但是在没有亲自和千叶对上之前，所有人都没想到千叶能用一柄木质的武器把付丧神打到怀疑人生。
站在一旁，来的最晚的不动行光那点淡淡的酒意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尽管压切长谷部被信长公送了出去，但是不动行光却没有因此而怀疑对方实力的意思。在此之前只是听到药研藤四郎提到‘审神者是个武者’的短刀，看着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我是魔王气质的千叶，忍不住的自我怀疑了一刻钟。
在停留在历史中的几百年时光过去后，人间的武者都已经这么强大了吗。
有着这样的审神者，那要他们这些刀剑还有什么用。
此时的千叶可没有细想刀剑们用途的心思，压切长谷部被他拍倒在了地上，他自己心里却没有任何自我反思的意思。
在当前状态下的他看来，对方会被自己打的没有还手之力，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太弱了。
此时的千叶还不知道，系统商城虽然便利，但是让一个人短短的时间内可以自由运用一门精妙的武学，却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在把对于这门武学的领悟灌输给宿主的同时，除了其内功心法的精髓之处，一并打包灌输给千叶的还有对他心性上的影响。
这种影响是在一天之内逐渐产生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分山劲状态下性格产生了微妙偏差的千叶，在‘对方太弱了’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产生以后，冲着撑起身体准备站起来的打刀，抬手插了个莺鸣柳下去。
轰隆一声，沉闷的嗡鸣声中，木质的地板都被那道骤然出现的剑影给震的颤了几颤。
金色的剑纹在空气中震荡出隐约的银杏虚影，猛然爆发出来的灵力让手合室内的刀剑付丧神们都忍不住的后退了半步。
看着这熟悉的架势，一旁的烛台切光忠顿时觉得头皮一紧。
果然，直面承受了审神者一个莺鸣柳的打刀差点被庞大的灵力冲的昏过去，手合室里的付丧神们并不会受到真实伤害，持续的训练只会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精神力而已，然而此时压切长谷部却觉得自己可能要重伤了。
全身的血液都冲着脖子以上涌了过去，原本只是因为精力消耗过度而感到疲惫的打刀付丧神，整把刀都红透了。
他像是被扔到开水里的鱼一样，直接跳了起来。
“好了？”千叶挽着手中的□□，挑眉道：“能动弹了就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里，本丸的付丧神近乎麻木的看着在两人之间重复的循环，在审神者不知道第几次把打刀挑翻在地然后又用灵力把对方刺激的站起来以后，压切长谷部终于能勉强躲过千叶的攻击并且反击回去了。
看着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付丧神，千叶的理智终于回笼了，他从那种狂傲的刀意中找回了一点同情心，一个后跃干脆利落的收枪退出了战斗。
“可以了。”语气里那种持续了一个下午的嘲讽被收敛了起来，千叶放缓了声音，对着压切长谷部说道：“今天就先到这，你先下去休息吧。”
“那么属下就先告退了。”压切长谷部勉强维持住了最后一点仪态，带着自己的本体刀，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跟千叶持续对战了这么久，骤然从那种精神极度紧绷的高强度训练里脱离出来，打刀青年整个付丧神都快瘫在地上了。
“下一个。”然而就在压切长谷部离开以后，千叶并没有放其他人一起离开的意思，木质的□□在他手中挽了一圈，稳稳的指向了站在人群中间的烛台切光忠。
“你来。”
千叶冷漠的说道：“作为我的初始刀，这么弱可不行。”
突然被千叶拿枪指着说弱的烛台切光忠，顿时连苦笑的心都没了。
自从来到本丸以后，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千叶处理公务，已经差不多快成了半个文系刀了。
所以尽管是审神者的初始刀，烛台切光忠的练度却不是本丸中最高的那一批。
此时千叶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皱眉看着持刀站在烛台切光忠，上下打量了一番以后，毫不留情的批判道：“你比刚刚的压切长谷部还要弱。”
烛台切光忠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无奈的站在原地苦笑。
说话间，凌厉的刀气携裹着千叶的攻势已经直直的逼了过来。
经过压切长谷部以后，对本丸里刀剑们的实力有了大概的估计的千叶，连防守的过程都直接跳过了，几招的功夫就把自己的付丧神撂在了地上。
“左边。”
“反击不会，闪避也不会吗？”
“注意我的动作。”
“啧，太弱了。”
在他们来之前，千叶特意让他通知本丸里的付丧神们来之前换上自己的出阵服，并且带上本体刀，在这之前烛台切光忠还对这个有些莫名的命令觉得奇怪，这会儿只剩下庆幸了。
付丧神的出阵服多饰以护甲，本身也带有一定的防御能力，要是还和之前一样穿着内番服，估计他们能在千叶的攻势下撑的时间更短。
整整一个下午连带一个晚上，千叶把本丸里成年体型的刀剑挨个揍了一顿，直到手合室里能安稳站着的付丧神只剩下短刀以后他才收了枪，宣布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
“回去休息吧。”千叶看着手合室里那一圈站都站不稳了的付丧神们，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嫌弃：
“明天继续。”
随后他看向了站在药研藤四郎身边，瑟瑟发抖的短刀们，顿了顿，说道：
“还有短刀…”
千叶想到以后夜战图里敌枪极高的出现率和短刀们的战损率，一边觉得自己以往对短刀们要求这么松懈简直不可思议，一边潜意识里却又有个声音小声对他说，时间还长，短刀们毕竟还是小孩子云云。
他对自己这种诡异的不知从何而来‘慈母多败儿’的心态不满极了，最终也拗不过那股潜意识里的声音，神色古怪的站在原地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扔下一句“短刀这几天先观战，等到你们把二图探索几天练度上去，再来找我训练。”以后，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主殿这是怎么了…”
继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以后，作为综合实力在四花太刀里面垫底的鹤丸国永，在被千叶重点照顾了一番以后几乎失去意识。
他原本整齐的白衣上全是被刀气划出来的破损痕迹，白色的头发乱七八糟的黏在侧脸以及脖颈后的皮肤上。
千叶离开之后，这只热衷于惊吓的鹤刷的一下就躺在了地上。
“嘛，之前可从来没见过他对短刀也这么凶啊…”

第50章 画风突变
本来以为千叶把刀剑们揍了一顿这件事，已经和他素日里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了，然而以手合室训练为开端，接下来的几天里，分山劲心法对于千叶的影响才逐渐体现出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分山劲心法中溢满狂气和霸道的刀意逐渐侵蚀了千叶身上萧疏如风的文雅气质，让他整个人都带上了一种莫名的侵略性。
这种侵略性极为外放明显，之前的千叶气质如水，如果他放开自身气机溶于身边花木的话，他的存在感可以变得极为薄弱。
而现在却多了几分如火一般的侵略感，哪怕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带着一种刀锋般的锐利。
最先发现千叶不对的是千叶长生剑，剑灵对气机的感应极为敏锐，千叶身上的剑气刚开始被分山劲侵袭，千叶长生剑便察觉了对方身上的气息变化。
不过这种变化并不十分剧烈，千叶长生剑发现了以后只是好奇的打量了他两眼，便就不在多说什么。
对于他来说，千叶别说周身的气息变了，就算他这会儿换了个壳子，长相身高性别统统换了，只要内里的灵魂没换，契约没换，那他就还是自己所熟悉的‘父亲’。
“主上，我可以进来吗？”
“进。”
千叶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得到应允，压切长谷部推门走了进去。
“您唤属下来是为…”压切长谷部拉开门，抬起头看见门内的千叶，顿时磕绊着说不下去了。
“您…我，失礼了。”
今天三队中轮值休息的是压切长谷部，千叶提前一晚便通知打刀第二天早上来房间寻自己。
而压切长谷部来的显然有些早了，房间里千叶一副刚沐浴完过的样子，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单薄的长裤。
眼看压切长谷部道了歉转身就要走，千叶顺手抽出插在一旁花瓶里的花枝，抬手掷了出去。
咄的一声，修长的花枝贴着压切长谷部侧脸直直穿过去撞在了门上，携裹在上面的力道极大，把门关上后仍未消减。
纤细脆弱的枝叶直接钉入到了木质的门框里面，枝叶顶端几朵粉白色的花半绽未绽，娇嫩的花瓣上还沾染着几滴晨露，颤颤巍巍的晃动着。
压切长谷部背对着千叶僵立在原地，走也不是，转过身来也不是。
“过来。”千叶慢慢的眯起了狭长的双眼，轻轻的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语气不耐的说道：“都是男人，你避哪门子的嫌？”
外袍搭在一旁的架子上，他却完全没有伸手去拿的意思，反倒是先伸手去摘钉在了门上的花枝。
然后他就看到压切长谷部耳后那一小片半掩在碎发下的皮肤，随着他靠近的动作，慢慢的染上了一缕绯色。
千叶：……
以前怎么没发现本丸里的刀剑都是这么个德性。
他看着付丧神尴尬的神情，颇有些无语，但是令千叶感到奇异的是，他并没有对这种情况感到烦躁或者厌恶排斥之类。
非要形容他这会儿的心情，更多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奈。
千叶忍住自己莫名想要翻白眼揍人的欲望，抓起一旁的布巾用力的在自己的头上揉了起来。
水珠随着他的动作从发梢划过后颈，又顺着背脊一路下滑，隐没到了腰间深色的布料里去了。
细腻的水痕洇湿了那一小圈轻薄的布料，紧紧的贴在了皮肤上，清晰地勾勒出男人的腰线。
单从身材方面来看，千叶在此世几乎拥有着一具近乎完美的身体。
健美、挺拔而又不显得过分臃肿，肌肉紧实流畅，宽阔的肩背下面连接着劲瘦结实的腰腹，覆盖在骨骼肌肉上的皮肤莹润光滑，泛着健康的麦色光泽。
高大，修长，看起来完全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
这样的身材，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付丧神，而非审神者。
然而平日里，千叶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连手指都包裹在镶着护甲的黑色手套里，只有偶尔才会露出脖颈下的一小片锁骨和胸膛，本丸里的付丧神们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不羁的一面。
可是这会儿，看到压切长谷部无意中飘过来的目光，千叶甚至舒展了身体，大大方方的向对方展示了自己的身材。
浓郁到几乎爆炸的荷尔蒙气息迎面糊了打刀青年一脸，压切长谷部忍不住的垂眸看向了地面，整把刀都快烧起来了。
主上还是那个主上，容貌身材都别无二样，而且只要契约还在，付丧神就绝不会错认自己的审神者。
然而压切长谷部却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审神者平日里的气息中正平和，完全没有现在这样染满了侵略气息的躁动的锐利。
昨天出阵之前还好好的，可从昨天他们出阵回来，在手合室里训练了一个下午外加一个晚上以后，主上就开始变得有哪不对了。
压切长谷部排查着昨天出现了不对的地方，不期然的想起来千叶把他撂倒在地上，又用枪尖挑着自己的下颚强迫自己抬头时候的场景。
“主上，您……”
看着打刀死死的盯着地板，千叶却觉得有意思起来，他的五官极为深刻，容貌极盛，此时褪去了平日里那种清正肃雅的气息，狭长的眉眼间便拢上了几分若有若无的邪气。
“你害羞了？”千叶把脸凑到压切长谷部的面前，声音压低，呼吸间喷薄出来的热气拂在了打刀脸上，于是对方的脸也肉眼可见的飞速涨红了起来。
这么不禁逗啊？
千叶又凑近了一点，长长的眼睫像是蜂鸟颤动的尾羽，几乎碰到了压切长谷部脸上。
掩映在睫羽下的双眼，墨色的虹膜中那一点浅淡的金色，突然变得幽深而又显眼了起来。
“主上，您…您……”压切长谷部尽力的往后仰着身体，然而他本来就站在门口，身后便是那扇紧闭着的门，再怎么后仰，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间给他往后退了。
“我？”千叶看着付丧神满脸的崩溃，突然收起了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后退一步，神色正经了起来。
“这大清早的，你过来这么早，是有什么急事吗？”
还没能从千叶骤变的画风里反应过来的压切长谷部神情恍惚，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问，不是您让我早上过来找你的吗？
然而没等压切长谷部问出来，千叶自己便反应过来了。
“是我记混了。”千叶想起昨天自己的说的话，又有些诧异：“我让你早饭过后来找我，你来这么早做什么？”
压切长谷部：……可是以前我都是这个点过来的。
从付丧神脸上看清了对方的想法，千叶想了想，自己以前在这个点确实已经起身用过早膳，准备开始处理公务了。
这么看来，反倒是自己的错了。
“先回去吃饭，有事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完全没有察觉到此时的自己有哪不对的千叶懒洋洋的笑了笑，漫不经心的道：“隔半个时…隔一个小时以后你再过来吧。”
他把手里已经湿透了的布巾扔在一边，顶着一头半干的长发，伸手去捞一边的长袍。
藏剑的服饰向来华丽繁琐，零零碎碎的配饰极多，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吃完饭换上出阵服，陪我去万屋一趟。”
“是。”压切长谷部欲言又止的看着千叶随意披在身后还带着浓重潮气的长发，只是迟疑了那么一瞬，便对上了千叶抬头看过来的目光。
色泽沉凝的双眼里含着一点笑意，他似乎疑惑压切长谷部为什么还站在原地，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那么属下先告退了。”压切长谷部对上千叶的眼光，对方极长的眼睫和瞳孔中那点淡淡的鎏金色仿佛突然放大，他回忆起这个混乱的清晨，哗啦一声拉开门，步伐急切的走掉了。
“又没有人追你…”
千叶看着压切长谷部逃一样从房间里冲了出去，好笑的摇了摇头，伸手扣上了最后一个配饰。
“你这是怎么了？”烛台切光忠看着出去一趟就开始神不守舍的小伙伴，伸手搅了搅面前沸腾着的粥，好奇的问道。
“……主上有些不对劲。”压切长谷部神色恍惚的站在那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半晌后挤出来这么一句。
“嗯？”烛台切光忠盛了一勺汤，尝了口味道，疑惑的发出了一个鼻音。
看着同僚好奇的目光，压切长谷部又知道该怎么具体去描述千叶到底哪里不对，他站在厨房磕磕绊绊的想了半天，最后挫败的把脸埋在了手里。
“你有空去找主上一趟，就知道了。”压切长谷部抹了把脸，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内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第51章 侵蚀状态
“好了吗？”
咄咄咄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响了三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从门外响起，正在餐厅吃早饭的付丧神们顺着声音回头，就看到不知道何时站在了餐厅外的千叶。
这处餐厅是一处依水而建的水榭改造成的，一面临风，四下都开了极为宽阔的落地窗。
青金色的纱幔挽在窗户间的立柱上，被风一吹便如同烟雾般轻轻的飘了起来。
千叶手里捻着一枝从池塘里折下来的半开的荷花，懒洋洋的倚在那处临水的栏杆上，偏着头看着餐厅里的付丧神们。
准确的说，是在看压切长谷部。
他拿着手里的花枝，漫不经心的在栏杆上敲了敲，吸引了餐厅里面付丧神们的注意力。
“主殿？”烛台切光忠楞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从千叶出现就开始陷入半僵硬状态的压切长谷部，笑着说对千叶说道：“啊，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们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发现您。”
“早饭做了很多，要一起用点什么吗？”  听他这么说，聚集在餐厅里的付丧神们也顿时纷纷挪动身体，打算给千叶让个位置出来。
“早啊，大将！”
“早上好，主殿，要来这边坐吗？”
“你们也早。”
“不用麻烦了。”用餐的付丧神们都放下了餐具和千叶打招呼，他摆了摆手，走到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中间直接坐下了。
两条大长腿像是找不到地方放了一样，一曲一伸盘在了矮矮的餐桌下面。
早餐的种类很多，不过大部分都还是日式，诸如米饭，烤鱼，厚蛋烧，佐餐的小菜和味增汤等等，只有一小部分是中式的餐点——那是今天早上负责厨当番的歌仙兼定和烛台切光忠特意做的。
千叶顺手把手里那枝半开的荷花塞到了烛台切光忠手里，然后拿走了压切长谷部手里的饭团，无比自然的咬了一口。
“你做的？”千叶嚼了两下，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偏头夸赞道：“味道不错。”
看着千叶三两口把自己咬了个豁口的饭团给嚼了，压切长谷部僵直的坐在原地，谨慎的思考自己应不应该再伸手去拿一个。
“……是我。”烛台切光忠手里还捏着一枝花，他看着千叶这一系列行云流水无比自然的动作，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起床的方式不对。
本丸里他来的最早，千叶衣食住行有多挑剔烛台切光忠是再了解不过了，那是一种出身于高门世家长期熏陶下，对于细节微末处的讲究。
直到现在太刀付丧神还未能忘记的，曾经被那本以‘适量若干少许’为基本计量单位的菜谱所支配的恐惧。
从他被召唤至现世到今天之前，烛台切光忠从来没有见到千叶这么…不拘小节过。
以前的千叶，落座之前都会先把衣摆撩开，坐下时肩背挺直，起身的时候则会极为自然的顺手捋顺衣服上的细微褶痕。
像这种直接盘腿坐下不顾仪态的动作，在太刀付丧神的记忆中完全不曾发生过。
更别提……
烛台切光忠看着千叶顺手塞给自己的花，以及对方刚刚顺手捞起来喝水用的那个杯子，心情复杂的明白了在厨房那会儿，压切长谷部为什么说千叶不对劲了。
“怎么了，吃饭啊。”千叶挑眉看着自己身边那几个有些愣住的付丧神，捏着手里的筷子在杯沿上敲了敲，散漫的笑着说道：“都看着我做什么，好看不能当饭吃。”
他除了坐下时吃了长谷部一个饭团以外，再没碰过其他食物。
摆在桌子上那些中式餐点，则被他完全无视了。
坐在下方的付丧神们彼此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就算是再迟钝，他们这会儿也都已经感觉出不对了。
“主殿今天仍旧随同我们一起出阵吗？”
“嗯？”千叶又笑了笑，懒洋洋的说道：“不去了，今天有事，我带长谷部出去一趟。”
说完，他又偏头去看压切长谷部，弯唇笑着道。
“你呢，吃好了吗？”
压切长谷部手里那个饭团被拿走以后，就一直有点愣怔的看着自己，千叶看到对方的表情，忍不住笑意的提醒了一句。
“好了。”尽管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压切长谷部还是站了起来，表情严肃镇定的说道：“我随时都可以出发。”
“那走吧。”看到自己的提醒被误解，千叶埂了一下。他看了看打刀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食物，无奈的看了对方一眼，率先起身走了出去。
打刀急忙起身跟了上来。
从本丸传送到万屋只用了片刻时间，原本极为热闹的万屋街道，今天却有些冷清。
宽阔的街道上散布着零零散散的行人，可能是因为战扩活动的开启，也可能是时间太早两人来的不太是时候，所以在千叶带着自己的打刀来到万屋广场一侧以后，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幅清冷的景象。
“倒是清净。”千叶看着眼前空阔的街道，意味不明的说道。
“走吧，跟上。”
万屋的占地面积极大，各种各样的店铺鳞次栉比，紧凑的排列在这处空间里。
千叶带着压切长谷部走了几步就下了大路，绕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巷子里开始往返着绕来绕去。
这里的巷子极为狭窄，最多只能容下两个人并肩行走的样子，两侧的围墙极高。万屋倒扣的穹顶上的人造阳光，大部分被这高墙阻拦在外，只偶尔才会有一束顽强的穿过墙壁间的缝隙，落到这条阴暗狭小的巷子里来。
压切长谷部原本走在千叶的一侧，然而这些小巷看起来荒凉，却时不时的会有带着硕大斗笠或者用面具遮蔽了容貌的人匆匆走过。
每次迎面遇上都要侧身避让，几次以后，压切长谷部就慢慢的落在了千叶的后面。
察觉到付丧神落在了自己的身后，千叶皱了皱眉，沉声道：“过来，站在我身边。”
“往来行人诸多，属下走过去会不会不方便。”压切长谷部迟疑道。
“我说过来就过来。”千叶的声音染上了一点淡淡的不耐，他也不回头，撰着对方的手腕直接把人拉了过来，然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件深色的斗篷，抬手扔在了对方怀里。
“把这个罩上。”千叶挑眉命令道，偏头冲着他扬了扬下巴。
“不要轻易动用你的灵力，暴露了身份，这个地方对付丧神可算不上友好。”
压切长谷部非常听话的把千叶扔给自己的长袍披在了出阵服外面。
黑色的衣摆上绣着大片缠连着的银杏叶暗纹，看似不起眼，却又带着一点低调的华丽。
典型的审神者式穿衣风格。
那上面似乎附着了什么隐蔽气息的咒术，随着打刀青年的身形被遮蔽，从外表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付丧神了。
千叶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人继续往前走，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说到：
“等会儿不要叫我主上，直接叫千叶。”
“也不要用敬称，知道吗？”
“嗯…知道了。”付丧神的声音从身侧传了过来，带着点游移不定。
“那叫一声来听听。”
“……”
“嗯？”
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审神者这样恶趣味的逗弄了，但是打刀完全没有任何适应的趋势，他尴尬的沉默了许久，千叶就又笑了起来。
千叶突然探身贴近凑了过去，随着他的动作，打刀猛的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墙上。
千叶伸手虚虚的拢在压切长谷部的后颈上，避免他再往后退到墙上去。
“说话。”
低低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语速极慢，听起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散漫。
又来了！
打刀付丧神感受到审神者垫在自己身后那只手，全身上下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千叶对待本丸里的刀剑们向来温和有余，亲近不足。而打刀付丧神则是在想，算上自己还是刀的时候，都没被自己的主上离得这么近过。
男人看起来非常有耐心，压切长谷部有一种如果自己不出声，自己的审神者会一直堵在这堵到自己说话为止的错觉。
“千…千叶…”
最终还是打刀妥协了，他磕磕绊绊的叫了一声审神者的名字。
这种感觉很奇怪，压切长谷部觉得这像是一种对于自己主上的冒犯，然而被命令直呼对方的名字亦是来自主命。
当那两个音节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一瞬间，一种奇异的焦灼顺着耳后，随着血液的鼓动传了下去。
“真听话。”
浅浅的笑意从眼底漫开，那一点碎金色沁在笑意中越发的明显。
千叶奖励似的隔着斗篷的布料拍了拍打刀的后颈，就像是他对着的是个小孩子而不是一个和他差不多体型的成年人一样。
“以后就都这么叫我吧。”
斗篷下面的打刀，脑子里轰的一声再次红透了。
我勒个大草！
发生了什么！
大清早去找主系统述职备份数据的系统，刚刚赶回来就看见自家宿主把自己的属于堵在墙边满脸笑意不可言说，一瞬间以为自己的程序是不是有哪出了问题。
它冷静的调出宿主的身体数据监测，然后在精神状态那一栏看到一个小小的红色buff标记。
刀气侵蚀状态中，性情移变，此状态不可驱散，不可转移。
倒计时147h：43′：30″
在系统的视野里，千叶原本呈现为浅金色的灵魂外，包裹了一层雾气般浓郁的红色光芒。
而随着时间推移，这层红光越来越深，还在逐渐扩张着。
然而这不是一个被归为有害类的debuff，而且是不能驱散不可转移的，要想它消失，就只能等时间过去。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默默的打开了录像功能。

第52章 转换器
千叶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几天后即将面对一大波黑历史，他整理好了两个人的衣饰，确保不会有人认出压切长谷部的身份，才最终绕到了一家隐蔽的店铺前。
这条街是万屋中的一条暗巷，其中所经营的都是一些游走在灰色边缘地带的产业。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资本，而为了资本，商人们总是愿意违反法律的。
时之政府名下的万屋，对于他们来说便是一块尚未被完全开发的沃土，在窥视到其中的利润以后，各种用来满足人们欲望的违法行当纷纷应运而生。
千叶手中的‘产业’，也在这条暗巷中。
“今天先带你来踩踩点。”千叶带着压切长谷部从小巷中穿过，略放低了声音含着笑说道：“产业的事，先押后不急。”
要解决压切长谷部对于旧主的心结，对于目前的千叶来说，这件事的优先级已经排到了其他事情前面。
“这里是…什么地方。”压切长谷部有些惊讶，这条街道，他从来没有在万屋听说过。
万屋很多店铺里提供的关于万屋简略的平面布局图上，也没有这条街道的存在标识。
“一个一般人来不了的地方。”千叶又低笑了一声，说道：“等会儿跟在我身后就行了，看到什么东西，想要就跟我说，不懂就问我，但是不要当着别人的面，知道了吗？”
“嗯。”打刀付丧神轻轻的应了一声。
小巷所处的地方极为偏僻，明明也是属于万屋的一部分，但是看起来却和万屋那些笼罩在阳光下的街道们完全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仿佛以光线为界限，把他们彼此之间割裂开了。
青石砌成的屋基上面生着细细的青苔和杂草，木质结构的房屋掩映在高大的树木下，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素雅和静谧。
千叶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拉过身后的兜帽戴在了头上，他此时穿了一件和压切长谷部身上那件极为相似的斗篷，脸上覆着一块面具。
“稍等。”千叶遮住了容貌，正准备进去，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身伸出手在压切长谷部的喉咙上摸了一把，然后不轻不重的捏了几下。
温凉的手指触碰在付丧神的喉结上，打刀青年受惊了一样抖了一下，作为人类身体的一处致命要害，被别人触碰或者抚摸，很容易便会产生一种被什么盯上又或者说是被掌控的感觉。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喉间细致的皮肤上擦过，压切长谷部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这种奇怪的触感让他有些羞窘。
审神者似乎突然开始喜欢触碰自己，并且对于这种略显暧昧的距离和动作乐此不疲。
付丧神严谨的考虑起了千叶对自己产生某些奇怪的‘兴趣’的可能性有多大，然后挫败的发现如果审神者真的有什么想法，他大概会欣然接受，而不是义正言辞的规劝或者拒绝。
压切长谷部的思绪越飞越远，他认真的组织着措辞，一张口却发现了不对。
“主…千叶？”从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低沉且带着些许喑哑，像是久病初愈的青年人的声音，和付丧神平常清朗干净的音色完全不同。
“你刚刚在想什么？”
看到压切长谷部站在原地不断变化的脸色，千叶饶有兴趣的挑眉看着对方，趁着对方走神便又凑近了点，等到压切长谷部回过神，看到的便是一张离得极近的脸。
即使放大了看也找不出什么瑕疵的容貌，长而浓密的睫毛框在眼上，流畅的弧度顺着眼尾微微上挑。
而正对着自己的，凝视着自己的深色的眼中，一点浮动的金色，像是夜晚静谧的湖泊上倒映出的些许细碎灯火。
审神者眼中的笑意极为明显，离得这么近，压切长谷部甚至看清了他挑眉微笑时，眼里那明晃晃的调侃。
“啊，我的声音…我是说……”压切长谷部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僵住了，他反应过来自己又想多了，千叶伸手摸自己那一下多半只是为了改变自己的音色。
“你的声音？”千叶挑眉莞尔道：“你的声音现在不就挺好的。”
“要跟之前那样，一开口就露馅了。”
付丧神们的声音都极具辨识度，常年在这里经营生意以及来往的人都对此熟悉的很。如果刚刚不伪装到位，只要压切长谷部一张口，那么他们之前做的这些准备工作就全都白费了。
“所以你之前想到什么了？”看着打刀付丧神试图规避话题，千叶弯唇笑的更愉悦了，他看着压切长谷部从脖子往上一点一点蔓延开的血色，低低的笑出了声。
压切长谷部僵硬的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窘迫和无措。
“走吧。”千叶适可而止的收住了脸上的笑，他伸手拢了拢自己的兜帽，转身踏进了那间外观朴素的建筑里。
看到千叶没有紧追不舍的探究下去的意思，压切长谷部暗地里松了口气，抬腿跟了上去。
房间内的环境倒是极为干净，略显昏暗的光线里，柜台后面的店老板撑着下颚昏昏欲睡的打着盹，眼睛眯着，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我要两块不在记录的时空转换器。”千叶走到那个老板模样的人面前，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淡淡的道。
他没有问什么诸如你们这里有没有时空转换器之类的蠢问题，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果然，那个看似在打盹的店老板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他撩起眼皮看了千叶一眼，脸上勉强挂起一点完全称不上热情的笑。
“哦哦，这个嘛。”店老板慢吞吞的说道：“我们这里的货色当然是最全的，但是客人想要哪一种呢。”
“正想要一睹正亲町天皇治下的风采。”千叶笑的温文尔雅。
在他身后，压切长谷部听到了正亲町天皇几个字后，手指颤了颤，瞳孔猛地锁紧了。
“唔？”店老板抬起头，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的说道：“正亲町天皇啊，那可真是个难得的好时候。”
正亲町天皇在位时期，正值扶桑的战国时代，烽烟四起，战局混乱，八方诸侯接连雄起，如果说是要去瞻仰那时候的皇族统治，那才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前往那个时期的，真正想要看的人到底无论是谁，都不会是正亲町天皇就是了。
在那个时代，最为出名的便是一众战国武将们。
那是最著名的时代，也是最混乱的时代。
足利义昭，织田信长，德川家康，丰臣秀吉等等，这些时政名下刀剑们的曾经的主人们，接连出现并陨落在那个时代。
听到千叶这么说，店老板顿时就觉得自己猜到对方想要去做什么了。
“当然有，但是…”店老板顿了顿，昏昏欲睡的声音里透出点警告的意味来：“老规矩，你该知道吧？”
“自然。”千叶点了点头，淡淡道。
“要是出了事，可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店老板返回内间拿了一个小小的盒子出来，他把盒子打开，示意千叶验货。
盒子里的时空转换器和时政下发的那些时空转换器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起码外形上极为相似。表盘上是一大一小两个刻度环，一个代表时间，一个代表空间。
而时间那一环上的刻度却要比时政的刻度细密的多，显然，能够传送的时空范围也要更为广泛。
“一次只能去一个人，最多带一个付丧神，要超额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小店不做任何保证哟。”
这种时空转换器是一次性的，传送一次以后便会直接碎掉，而且每次最多只能传送一个人类和一个付丧神。
一旦超额，转换器当场碎掉都是轻的，严重的甚至会让人直接迷失到时空乱流里。
这家店在这里存在很久了，看起来后台硬得很，传闻他们背后应该是有时政的某位高层的支持，所以才能一直安安稳稳的开到现在。
然而这些时空转换器限制的不仅仅是人数而已，经由时政的那些时空转换器打开的通道前往其他历史时空，基本上可以说是稳定而且安全的。
但是使用这种时空转换器构建出来的通道偷渡过去的人，只要使用者产生一点改变历史的念头或者行为，立刻就会召惹出来大批检非违使。
所以这种时空转换器拿到手里，基本上也就是一个历史观光游览的门票而已，还是单程的。
因为人数限制的原因，一旦招惹上检非违使，生还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然而就是这样，时政里的大部分审神者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一处店铺存在，实力不够的，达不到相应层次的人，可能直到卸任都不会发现这些隐藏在万屋中隐晦的影子。
千叶看了一眼那个时空转换器，从袖子里掏出来一袋东西丢给了店老板。
店老板打开看了看，十分干脆的伸出手把那块时空转换器推向了千叶。
“现在它属于客人你啦。”
千叶笑了笑，拿起那枚时空转换器在手里摩挲了几下，顿了顿，突然又说道。
“那么，有没有更加传送范围更加广泛的转换器呢？”
“嗯？”鉴于千叶刚刚的报酬给的十分爽快，店老板听到千叶这么问，直接问道。
“客人想要去往什么时代呢？”店老板语气谨慎的说道。
“啊，是这样的。”千叶伸手在桌面上画了一下，一道符咒迅速在他指尖成型然后隐没不见了。
“在下是一名阴阳师，一直对平安京时期的那两位大能者极为仰慕。”千叶曾经在系统的要求下修习过一段时间的对灵力的掌控和应用，此时假装阴阳师倒也像模像样。
“不知道今天能否达成夙愿呢？”
店老板看着千叶熟练的动作，严肃的神色放松了下来，他笑眯眯的说道：“原来是一位阴阳师大人，那刚刚还真是失礼了。”
“前往平安京的转换器当然是有的，只是价钱嘛……”
“价钱不是问题。”千叶立刻接了一句。
于是店老板脸上的笑就更真实了。
说白了，这些前来消费的客人们拿到了商品以后到底怎么用，用来做什么，只要出了他们的店门便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家店的背景和外界猜测的差不多，暗地里真正的老板和时政颇有些牵扯不清的关系。
平安京时期和战国时期，一直是居高不下的‘热门旅游景点’，刚刚老板也是出于谨慎问了一句而已，现在看到千叶付款极爽快的样子，便也不卖关子，直接返回去拿了另一个盒子出来。
这次的时空转换器上，时空那一环上的刻度更为细密。
店老板检查了交易物品以后，也极为爽快把东西递给了千叶。
千叶把两个小小的盒子塞到了袖子里，对这次的交易也颇为满意。
他拍了拍从进门起就极为安静的压切长谷部，低声笑道：“回神了。”
“主上…？”压切长谷部低声叫了一句，恍惚间回过神来。
然而一句话脱口而出以后，他才发现称呼出错了，当即有些紧张的看向了千叶。
“无妨。”千叶摆了摆手，安抚道。
果然，柜台后面的老板又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压切长谷部那一声‘主上’。
压切长谷部轻轻舒了口气。
“走了。”千叶在这里要买的东西已经买好了，便准备带着自己付丧神离开去下一家店铺。
然而店铺的障子门突然被拉开，随着门上清脆的风铃晃动声，又有一个人推门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极为普通的袴衣，身上披着黑色的羽织，容貌掩映在一顶硕大的斗笠里。
“我要的货准备好了吗？”
来人敲了敲柜台，语气不耐的把店老板叫醒了。
“上次就说要等，这次不会又要拿其他理由拖延下去吧？”
“哦，是您啊。”店老板打量着来人，不紧不慢的说道：“东西当然准备好了，客人还请不要这样质疑小店的信誉嘛。”
男人似乎想到了这家店的背景，语气放缓了些，说道。
“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就拿给我吧。”
“当然会拿给您，不过，取货的凭证呢？”
来人松了一口气，从袖袋里掏出了一枚小小的牌子扔在了柜台上。
“请稍等。”店老板确认过那枚小小的牌子，转身回到里间里拿出了来人口中等待已久的货物。
一个长条形的包裹被放在了桌子上。
男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迫不及待的解开了包裹外面的细绳，展开布料，露出了里面两振外形华美的刀剑出来。
“太好了…”

第53章 货物
包裹中放着的两振刀剑，看形制一振是打刀一振是太刀，千叶手里的刀帐上有刀剑们的本体的形制外观，所以他对调出来对比了一下，就认出了这两振刀剑是谁。
一振是时政刚实装不久的大般若长光，另外一振则是宗三左文字，一阵极为常见的普通打刀。
如果是前者，这种和刀剑本灵签订契约不久，刚刚开始实装的刀剑付丧神确实不好入手，男人想要花钱获得这样一振稀有刀剑无可厚非。
这样也能理解以这家店的实力为什么还要客人等候了。
而宗三左文字这种常见的、非常容易获得的刀剑，男人还要特意前来定制，这就有些奇怪了。
但是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如非必要千叶也不打算多管闲事，他的目光从男人身上略过，点头和店老板算是打过招呼，便带着压切长谷部离开了。
店铺里，男人掩在斗笠下的双眼带着一种奇怪的灼热看着手中的两振刀剑，他伸出手在刀身上来回抚摸着，表情是说不出的兴奋。
“客人对这次的货物还满意吗？”店老板笑眯眯的问道。
“非常满意，我可是店里的熟客了，哈哈哈哈，下次还会来的。”戴着斗笠的男人兴奋地笑了起来，他把那两振刀剑收起来，和店老板简单的说了几句，迫不及待的告辞了。
等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店老板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地收了起来，他看着男人离去的方向，转身回到了柜台后的那间房间里。
这间店铺的内室并不是其他人想象中的那样神秘，又或者一副阴暗潮湿见不得光的样子。
相反的，内室的环境极为干净整洁。
素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字画，古朴的案几上放着造型雅致的茶具。
房间角落里焚着香，略带一丝甜味的清苦香气在空中幽幽的弥散开来。
“人走了？”
坐在房间正中的男人穿着一身浅青色的浴衣，脸上架着衣服金丝框的眼镜，容貌温和，看起来脾气极好。
男人端起案几上的茶慢慢的抿了一口，淡淡的问道。
“是的！已经离开了。”店老板端端正正的跪坐在男人面前，声音严肃表情恭敬，看起来完全没有因为男人看似好脾气的外表而有丝毫放松。
“嗯。”
“那个带着付丧神来的男人买了什么？”
“两块未登记的时空转换器，一块是前往战国时期的，一块是前往平安京时期的。”
“平安京？”男人平静无波的语气带了点情绪，他有些惊讶：“他去平安京干什么？”
“据说是因为自己本身是个阴阳师，所以非常仰慕平安京时期的两位大人，所以才……”
男人摆了摆手，意思店老板不用继续说下去了。
千叶明显修习的是剑道，第一次见面他就感觉出来了，那股剑意虽然有些破碎不成形，但是却极为中正平和，带着一种纯粹的凌厉。
绝对不可能是什么阴阳师。
他正好奇对方前往平安京是想要做什么，店老板犹豫着又说了一件事。
“还有就是刚刚的第二位客人，今天那振宗三左文字已经是他这个月订购的第三振了，连带前几个月，他已经在这里提走了十一振宗三左文字。”
听到这话，男人端着茶碟的手顿了顿，他把手中的茶水放在桌子上，温和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之前他的订购频率并不频繁，直到最近这两个月才…所以……”
“那你猜，他订购这么多宗三左文字用来做什么了呢？”
男人的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声音柔滑低沉。
“是去给所有没有哥哥的小夜左文字送温暖了吗？”
“属下不知！”和室内灵压骤然激增，店老板砰的一声趴跪在了地上。
“他叫什么？”
“白川！他在这里登记的代号是白川。”
“白川……？”男人沉吟了一会儿，随后回忆起了什么，竟然轻轻的笑了起来。
“唔，白川琉生，原来是白川家的孩子啊。”
“正好……”
男人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堙没在缭绕的烟雾当中，轻的几乎听不到了。
“当年的帐，也该拿出来算一算了……”
另一边，千叶带着压切长谷部出了那家店以后不久，又再次遇上了那个戴着斗笠的男人。
他看起来极为匆忙，步伐急切，他脚步极快在小巷里大跨步的走着，几乎是小跑着向前走，速度很快。
然而这种极为狭窄的小巷最多能容纳两个人并排同行，戴着斗笠的男人从后面往前赶路的时候，迎面碰上千叶两个人，便脚步不停的直接冲了过去。
压切长谷部看到对面横冲直撞的人，下意识的侧身护在千叶一侧，避免男人冲撞到千叶。
果不其然，男人像是根本没长眼睛一样，直接从压切长谷部身边撞了过去，打刀青年被他近乎蛮横的力道带的一个趔趄，便有些站不稳。
千叶及时伸手扶住了压切长谷部，然而付丧神还是因为这个动作被带着向后仰了一瞬，浅紫色的双眼惊鸿一瞥的从扬起的兜帽里露出一线。
被千叶半拦住腰扶住了，压切长谷部顿时想起刚刚那会儿自己那些莫名其妙不靠谱的猜测，他触电一样站直了身体，摆脱了千叶的手臂。
这个动作极为明显，已经匆忙赶过去的男人无意中瞥见压切长谷部的眸色，原本急切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直勾勾的看向了千叶。
“千叶？”压切长谷部看到有其他人在，低低的叫了千叶一声。
男人听到付丧神仿佛大病初愈般，仍旧带着些沙哑的嗓音，脸上的表情更诡异了。他看着千叶，突然掀起了斗笠上的垂纱，盯着千叶，古怪而又热情的笑了起来。
“没想到会偶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男人舔了舔嘴唇，压切长谷部站在千叶身边，莫名的觉得他这个动作有些说不出的恶心。
“嗯？”千叶挑了挑眉，用鼻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疑问。
“我刚刚在那个老家伙的店里见到你了，你也是在他那里拿的货吗？”
千叶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沉默了一瞬，轻轻的笑了起来。
“是啊，我一直都在他那里拿的货。”
“怎么样，好用吗？”男人看了一眼又看了整个付丧神都拢在黑色斗篷下的压切长谷部，两只手神经质的翻动着自己手中提着的刀剑。
“你呢？”千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轻巧的反问了回去。
“好用是好用，就是损坏的太快了。”
“毕竟不过是些一次性用品而已。”
“一次性用品？”男人楞了一下，不由得赞同道：“也对，不过是一些一次性用品而已。”
他话中的货物和千叶口中的货物明显并不是同一样东西，但是他先入为主的认定了千叶大概是和他有一样的嗜好，便自顾自的把这个话题圆了下去。
而不知道为什么，千叶虽然有些不耐烦，却没有选择直接一走了之，反倒是和男人站在原地交谈了起来。
不远处的一栋楼房里，一身浅青色浴衣的男人站在覆着一层半透明白纸的窗棱后，静静的看着对峙的两个人。
离的太远并不能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两者间的气氛，带着一种莫名的紧张。
“让动手的那几个人先停下。”男人摆了摆手，淡淡说道，目光远远的落在了千叶身上。
在他身后，两个影子一样的身影躬身行礼，消无声息的离开了。
另一边，带斗笠的男人目光越来，可能是认定了千叶也是和他志同道合的‘同道之人’，他渐渐的拔高了声音，语气也越来越兴奋。
随着他话里透漏出来的信息越来越多，站在一旁的千叶脸上虽然尚且带着微笑，眼神却越来越冷淡，到最后已经染上了几分沉凝的锐利。
“…千叶？”不单单是他，一旁的压切长谷部也慢慢感觉到了男人口中‘货物’有哪不对，他感觉到了千叶平静的外表下越来越盛的怒火，忍不住担忧的说道。
“你竟然允许他直呼你的名字吗？”男人愣怔了一下，他顿了顿，想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不过这样倒是…”
他话没说完，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惊呼道：“哦哦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千叶吗？”
“声名鹊起的新人啊。”
“如果没有第二个千叶的话，那么大概就是我。”千叶弯唇勾出了点淡淡的笑：“还未请教怎么称呼。”
“叫我白川就可以了。”白川琉生握住了手里的刀剑，汗津津的手贴刀鞘上，语气兴奋的说道：“哈哈哈哈，才入职不到三个月就领悟到了这个职位的精髓，可真的是不得了的新人啊。”
“廖赞了。”千叶平静的说道，语气带着两分冷意：“再怎么样，也比不上白川前辈的。”
“不过是在这方面多了一些时间上的经验而已。”白川有些自满的笑了起来，他和千叶交谈这一会儿，越来越觉得对方是个很对自己胃口的人。
他想了想，内心十分犹豫是不是要拉着千叶一起加入他们。
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以后，白川琉生的智商终于短暂的回炉了。
他看着千叶，一时间竟然有些为难了起来。

第54章 处置
远处站在窗后的男人袖着手，远远的还在观望。
千叶耐住性子和白川琉生交谈着，他心里不悦，但是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只有眼中一点寒意越来越重。
他前世上过战场，剑下的亡魂算不上少，往日里那些血火侵染出来的戾气被压制的极好，此时被刀气侵蚀，那些收拢起来的杀意便逐渐的翻涌了上来。
白川琉生仍旧在滔滔不绝的炫耀着自己的经验，然而千叶看待对方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待一个死人，又或者待宰的牲畜之类。
虚胖的身体，软弱的肌肉，浑浊的眼光，算不上强的灵压。
一个软弱无能却又心里阴暗的废物。
千叶看着男人兴奋之下越来越靠近的身体，对方那张写满了兴奋和变态的欲望的脸凑近，让他不动声色的侧身挡在了自己付丧神前面。
“白川前辈看起来对此颇有心得。”千叶弯唇笑了笑，然而男人却仍旧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又或者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人会因为这些刀剑去冒犯一个高贵的审神者。
千叶能站在这里听他说这些，除了对此感兴趣之外，难道还会是为了这些刀剑打抱不平吗。
更何况，他的目光飘过跟在千叶身后那个浑身被黑色斗篷包裹着的付丧神。
带着沙哑的虚弱的声音，以及被触碰时下意识闪躲的动作。
白川琉生想，自己还从来没有带着他的那些‘宠物们’外出过。
想想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在自己的命令下，那些付丧神什么都说不出来，无论自己要他们做什么，他们都只能用那种不甘而屈辱的眼神看着自己。
——然后服从。
何等强大而又美丽的生物……
此时千叶还不知道这个男人因为压切长谷部一个无意识的举动都脑补了什么。刀气侵蚀下，千叶的性情虽然有所改变，但是在商海中那些年磨砺出来的谈话技巧却没有忘掉。
他不动声色的套着对方的话，就像已经忘掉了今天剩余的其他安排一样，认真而专注的听着白川琉生炫耀自己的战绩。
每一句话都是一条充分的证据，一条一条的累加着男人的罪行。
两根近乎透明的金色细线从千叶的指尖轻轻的落了下来，它们隐没在空气中几乎融入到了周身的光线里，悄无声息的贴着地面蜿蜒向前，然后顺着男人的脚踝，一路向上爬了上去。
‘能入侵他的思维吗？’
‘可以。’
随着白川琉生兴奋的语气，一幕又一幕令人作呕的画面从他脑海里掠过。
昏暗封闭的房间里，浑浊的气息，压抑的惨叫和满地的鲜血。
‘嗯。’千叶皱着眉把系统拎了出来，又问道：‘那么能消除他的记忆吗？’
‘…其实我不太建议你这么做。’系统犹疑道：‘让系统出手干预本土的土著，这个会耗费大量的能量……’
‘你只说能做到吗？’千叶淡淡的问道。
‘可以。’系统探知到千叶声音里喜怒未明的情绪，立刻乖巧了起来：‘但是精准的消除某一个时间段的记忆不太好做到，只能大规模的清除掉他某个长时间段内的记忆。’
系统一边一脸乖巧的回答着千叶，一边暗戳戳的建立了个备忘录把千叶最近的反常行为全都记了下来。
这么过分一定要录下来给恢复正常的宿主看。
而这边，千叶的耐心，在白川琉生试图探究压切长谷部身份的时候，彻底告罄了。
千叶向来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但是不代表他直面一个人渣的时候，不会出手为民除害。
“我的人怎么样，就不劳前辈费心了。”千叶脸上连假笑都已经收了起来，他冷淡的抓住了男人伸向压切长谷部的手，手劲之大让白川琉生怀疑自己的手腕上箍着的不是人手，而是两道钢筋。
“你想做什么？”白川琉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眼前的青年仿佛一瞬间换了一个人，周身的气场变得锐利而又危险。
“我想做什么？”千叶弯唇笑了笑：“你猜啊。”
千叶箍着他的手骤然发力，随着细微的喀嚓声响起，男人顿时哀嚎了起来。
千叶甩开了他的手，白川琉生顿时拱起身体像一只掉到沸水里的虾一样蜷缩了起来，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接连滚落，腕骨被硬生生捏碎，这种从未体会过的剧烈疼痛让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看着不断发出带着抽气的嘶嘶声的呻/吟，抱着自己断掉的手在地上乱蹭的白川琉生，千叶压低了声音，在他面前屈膝蹲了下来。
“现在你再猜猜，接下来我会做什么？”
带着笑意的声音低沉而又有磁性，毫无疑问的是一把极为富有诱惑力的嗓音，此刻在白川琉生的耳朵里却像是催命一样。
“我到底怎么惹到你了？”白川琉生忍气吞声的说道：“如果是冒犯了你的宠……”
“你说什么？”听到那个吐出来一半的音节，千叶眯起眼，轻声问道。
他起身，镶着金属的靴子踩在了白川琉生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上。
又是一声清脆的喀嚓声，千叶甚至用靴子的后跟在他手上慢条斯理的碾了碾。
“再说一遍，我的什么？”
“您的，您的付丧神！”白川琉生抽着冷气，哀嚎着回答道。
眼前的这个名为千叶的审神者，能在上任不足三个月的时间里就摸到暗巷里面，本身的灵力实力自然不是自己这种靠着家族蒙荫出任审神者的人能比的。
无论自己事后怎么想办法去报复对方，就目前而来，认怂是最好的保命方法。
自己如果悄无声息的死在暗巷里，家族里的人到底会不会追究自己死因都还要两说。
显然，白川琉生虽然实力不强心术不正，但是他这种大家族出来的小人对于求生保命却有一套独特的法则。
所以看到千叶突然伤人的举动，在预估了双方巨大的实力差以后，白川琉生完全没有什么叫嚣自己会一定会报复的云云，干脆利落的认错求饶了。
果然是现世出来的下等人，才会拿这种付丧神当宝贝一样。
白川琉生低下头，眼睛里的怨愤和轻蔑一闪而过，随后又被恐惧所覆盖。
从系统那里听到白川琉生心声同步转播的千叶几乎被气笑了，他见过各种恶毒之人，这样画风清奇的渣滓还是第一次见到。
“长谷部，把你的本体刀给我。”千叶看着男人，轻声笑了起来。
在他身后，付丧神干脆利落的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佩刀，交给了千叶。
千叶接过打刀的本体，单手掀开拢在头上的兜帽，另一只手手指微微用力，便把刀身从鞘中抽了出来。
澄亮的刀身犹如一泓清水，一面倒映着千叶含笑的侧脸，一面倒映着男人满是惶恐的表情。
假如是一个熟读各种刑侦小说，看遍各类电影电视剧的现世居民，此时应该已经基本猜到接下来的套路了。
绑匪在人质面前露出脸，又或者暴露出重要的信息诸如名字之类的，那么基本就离撕票不远了。
白川琉生虽然并非出身现世，但是对于那些基本的规则还是明白的。
看到千叶露出了正脸，并且叫破身后的付丧神/的/名字，取过来了打刀的本体刀，顿时觉得事态超出了他的预期。
“呜呜呜呜……”白川琉生想要质问想要求饶，但是他的声音随着他的惨叫，被千叶用撕下来的斗篷一角彻底的堵在了喉咙里。
千叶对着在地上涕泪横流想要求饶的男人露出了一个邪恶而又迷人的反派微笑，恶趣味的拿压切长谷部本体刀在他的脸旁来回晃了晃。
白川琉生抖的更厉害了。
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现在状态有些不对，但是千叶并没有仔细去想现在的自己到底怎么了。
刀气入体的副作用比系统想象的还要大，不过一天的时间，在潜移默化的改变了千叶的性格以后，甚至已经逐渐开始侵蚀他的理智了。
他看着男人脸上糊成一片的鼻涕眼泪，顿时觉得拿压切长谷部的本体刀去碰这个人有些恶心。千叶顿了顿，干脆利落的收刀入鞘，抬手把打刀的本体刀还给了他的持有者。
看到千叶把刀还了回去，白川琉生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在本丸里仗着契约无恶不作，但是一旦到了外面，面对自己没能力欺压的人顿时便怂了下来。
这大概就是人的劣根性，然而本丸这种封闭而又特殊的环境，完美的为这样的丑恶提供了滋生的土壤。
不是所有的人都心怀善意。
千叶很清楚的看出了现在的时政到底陷入了怎样一种怪圈子里，面对越来越紧张的局势，他们不得不放松招人标准，并且对本丸里滋生出那些阴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仰仗着付丧神，却又对他们的地位和际遇视而不见。
这样下去，在对抗溯行军成功之前，这摇摇欲坠的不平衡结构还能维持多久？
这个世界真的能在他记录数据的期间里安稳的进化下去，而不是半路崩溃吗？
关于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系统，得到的答案却是——只要世界依照规则进化下去，未来的方向到底如何，这个世界都算是进化成功了。
到头来，这些付丧神们该要如何生存下去，竟然没有任何人是真正的放在心上的。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排解的郁气便在千叶胸腔中酝酿盘旋，他把刀还给压切长谷部，花了一点能量从系统那里兑换了把陌刀出来。
黝黑的陌刀是大唐世界杂货商那里出售的最便宜的普通武器，比曾经千叶兑换过的‘破损的铁剑’好不到哪去，然而对于还趴在地上的白川琉生来说，这柄凭空出现的武器，简直就是催命的符咒了。
千叶把这柄沉甸甸的陌刀在手里掂了掂，轻巧的在手中挽了个刀花，然后喀嚓一声贴着白川琉生的大腿插了下去。
“毕竟杀人是违法的，作为政府名下的审神者，在下还是要稍微遵守法律的。”千叶弯唇笑了笑：“毕竟在下也不是什么恶鬼。”
“但是杀人犯法，宰只畜生可就不犯了。”千叶眼底那点沉郁的光越发的深，他收敛了笑意，神色冰冷充斥着杀意。
莫名其妙的招惹到这个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审神者，白川琉生悔的肠子都青了，他始终不知道到底怎么惹到了千叶，此时声音被堵住，连求饶都说不出来。
“我姑且不处置你……”千叶拔出了那柄陌刀，刀尖在男人的大腿上划了几下，殷红的血顺着沾满尘土的衣服流到地上，很快洇湿了他身下的一小块儿空地。
“原来你的血也是红的啊。”千叶讽刺道。
随着这句话，千叶墨色的眼睛中那一点碎金色瞬间侵染了整个眼眶，深金色的双眼直直对上了白川琉生满是汗泪的双眼，庞大的精神力顿时摧毁了他最近几天的记忆。
“我还以为已经黑透了。”
“呜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被堵在咽喉中的惨叫，千叶手中的刀重重的切了下去。
浓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暗红色血液从白川琉生的双腿中间涌了出来，躺在地上的男人抽搐了一下，彻底昏过去了。
千叶慢条斯理的在他黑色的羽织上擦干了刀尖上血污，弯腰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那两振刀剑。
微不可见的流光从两振刀剑的鞘上划过，千叶有些讶异的瞥了躺在自己手中的这两振刀剑，沉吟片刻，改变主意决定把这两振刀剑带走。
——尽管大般若长光的存在，可能会给他带来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千叶从自己已经缺了一个角的斗篷上再次撕了一块布料下来，动作轻柔的把两振刀剑严严实实的包裹了起来。
他看着地上时不时抽搐一下的白川琉生，偏头看向了身后的一处小楼里，目光沉沉，无声的做了个口型。
‘看够了吗？’
远处，一身青色浴衣的男人忍不住的挑了挑眉。
千叶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便发现了自己在这里看着他们，并且精准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对目光可真是有够敏锐的。
——剩下的你来收拾。
看着千叶扔下这么一句话，直接带着付丧神走人了，青色浴衣的男人忍不住的推了推眼镜，有些诧异的笑了出来。
看来对方不但发现了自己的位置，甚至已经发现自己是谁了。
不过，以前怎么没发现对方是这种性格，还是说他曾经那种温文雅致的气质都是装出来的。
如果是……
男人镜片下的目光闪了闪，浸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冷意，他目光冷淡的看着暗巷里躺着的白川琉生，招了招手唤出了站在暗处的属下。
“老板？”
“下面清理干净，把人带回去。”
男人顿了顿，淡淡的说道：“别让他死了。”

第55章 意不意外
“你准备一下，下一次你轮休的时候我会带你去战国时期一趟。”踏出传送光的时候，千叶看着眼前熟悉的庭院，突然说道：
“带你去见你曾经的主人。”
“……主上？”
虽然在看到千叶购买时空转换器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些隐约的猜测，但是压切长谷部还是在千叶直白的说出来的这句话震惊了。
“我只是通知你。”千叶偏过头看向自己的打刀，目光淡漠平静：“我知道你的心结，也会给你解决的时间。”
“但是这件事情是必须解决的。”千叶顿了顿，说道：“做到这一点，我才能放心的把本丸交给你们。”
“什么…？”压切长谷部怔怔的说道，对于即将再次见到那个人这件事，已经极大的冲击了压切长谷部的神经。
作为长久以来不能释怀的心结，这件事几乎在一瞬间就占据了他的心神。
然而千叶紧接着而来的后半句话，却又把他从心神的震荡中拉了回来。
把本丸…交给我们？
开什么玩笑。
这天的经历一波接一波的冲击着压切长谷部的神经，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千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千叶？’系统感应到千叶骤然低沉的情绪波，小心翼翼的溜到他的领子上蹭了蹭，小声问道：‘你怎么啦？’
‘无事。’
‘今天遇到的那个人，他现在已经被后来的那个处理掉了。’
‘嗯。’
千叶并不怎么关心白川琉生怎么了，系统口中的处理又是怎么样个处理法。
他回到自己居住的小楼里，进到院子里便看到了日常站在海棠树下的千叶长生剑。
“父亲和人动手了？”
“还伤了人。”原本抱着自己本体剑，闭目站在花树下的千叶长生剑睁开眼，目光灼灼的看着千叶。
他对千叶身上的气息敏感的很，对方甫一进来，他便嗅到了千叶身上那一点淡的几乎不可闻的血腥气。
“为什么不带上我？”千叶长生剑偏过头皱眉道：“我是你的剑。”
“下次会带上你的。”千叶弯唇笑了笑，安抚道：“今天没想到会和人动手，出了些意外。”
“嗯，那你下次记得。”他问出这句话本来只是单纯的疑惑，并没有质问的意思。
得到了千叶的承诺，千叶长生剑便不再继续追问。千叶身上的血腥味不是他自己的，既然他没受伤，千叶长生剑便也不担心。
所以千叶长生剑便再次抱着他的剑，垂眸观花去了。
海棠花被刻画在树下的灵阵所禁，一直维持在花期，飘飘扬扬的开了这么长时间，仍旧还是许久前繁花一树的模样。
经风一吹，便有绯红的花瓣打着旋落在了树下的剑灵身上。
那花瓣缀在千叶长生剑黑色的长发上，安安静静站着不动的剑灵，过了没多久便又覆了满身的花瓣。
明明每次抱剑观花到最后都能站在那睡着，也不知道他到底执着个什么劲。
千叶看着自己的剑灵，颇有些无奈的想到，心头堆积的那些郁气却随着千叶长生的举动，悄然散去了一些。
回到了房间，千叶把手上带着的皮质的黑色手套摘了下来。
他的手生的极好看，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只因着常年握剑，指尖覆了层薄薄的茧。
藏剑弟子因着武器特殊的缘故，都会随身带着一副手套，手套上嵌着做工精细坚韧的护甲，避免手部筋骨受伤。
千叶垂眸看着桌子上那只手套，五指微弯，把撰住白川琉生手臂的那只手上带着的手套虚虚的拢在了手掌里。
指尖剑气迸射，那只做工精细的手套转瞬间便化成了齑粉，经风一吹，便顺着窗户飘散不见了。
没听说刀气侵蚀还会让人变洁癖啊…
系统在心里小声哔哔，他看着千叶身上带着单只手套的手，强迫症的又兑换了一只出来。
千叶洗了手，拿起布巾擦手时，一回头便看见桌子上刚刚摘下来的手套变成了两只。
他弯唇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拿起手套带上了。
此时本丸里大部分付丧神还在外面探索没有回来，新来的不动行光也被烛台切光忠安排着出阵去了。
本丸里除了压切长谷部以外便只有两个当天留守的付丧神，此时正在演练室手合。
千叶解开了包裹在那两振刀剑上的黑色布料，把刀剑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一振为宗三左文字，一振为大般若长光。
前者还好，作为在各个本丸里都是极为常见的刀剑之一，他此时把对方召唤至现世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麻烦就麻烦在后者身上。
时政名下已经实装的那些记录在刀账上的刀剑，都是已经和政府签订了契约的。
刀剑在和时政签订契约以后，时政便会把这振刀剑的本灵接走，供奉在时政严格防守的特定地点。
随后，在宣布了这振刀剑实装以后，各个本丸里的审神者们才能有有机会获取相应的刀剑，召唤出作为分灵存在的付丧神。
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大般若长光，作为从历史上流传至今的长船派的知名太刀之一，他和时政的契约是在不久之前才签订的。
这也是之前千叶问烛台切光忠有没有兄弟时，对方没有给出明确回答的原因。因为那时候长船派的刀剑，除了他以外都还没有和时政签订契约。
到现在为止，时之政府也仅仅是宣布了大般若长光的实装，具体获取方式还没公布。
也就是说，除了某些特殊渠道之外，目前还没有任何‘明面上的’获取大般若长光的方式。
白川琉生购买的这些刀剑，一直以来都没有被他带到其他审神者面前出现过。无论他怎么对待这些刀剑，都是在暗地里不见光的地方进行的。
千叶指尖摩挲着自己的下颚，他坐在那，一只手轻轻的在桌面上敲击着。
笃笃笃的声音在房间里轻声回荡着，千叶看着桌子上安静装死的两振刀剑，半晌弯唇笑了出来。
“小夜左文字出阵去了，你要想见到他，估计要等到晚上。”
被平放在桌子上的宗三左文字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
“怎么，不装死了？”
千叶淡淡的问道。
宗三左文字就又不动了。
‘千叶，这两振刀剑里的付丧神已经醒了。’
之前在暗巷里时，千叶处置了白川琉生，准备离开的时候，系统收回了刺入对方脑海里的精神线，却发现地上那两振刀剑里竟然传来了清晰的灵魂波动。
这两振刀剑里的付丧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醒了过来。
他们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不知道是受谁的灵力刺激，提前从沉睡状态苏醒了过来。
但是付丧神在没有缔结契约的情况下，是不能来到现世化成实体的。
千叶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只是一把没有知觉的刀的两个付丧神，对系统问道：
‘醒了有多长时间了。’
‘他们的精神波动看起来已经稳定了…应该醒了有一段时间了。’
系统算了算，迟疑道：‘你刚刚对白川琉生做的事，这两个付丧神应该全都看见了。’
没想到除了身后暗自跟着自己的那波人以外，一边竟然还有两个观众。千叶想了想，弯腰把那两振刀剑捡了起来。
‘这两振刀剑…你打算怎么办？’系统问道。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千叶，基本可以肯定不会对这两振刀剑做什么，但是换成目前状态下的千叶就不一定了。
系统也不能肯定千叶会怎么处理这两个付丧神。
‘怎么办？’千叶从斗篷上撕了一块布料，把这两振刀剑包裹了起来。
‘当然是带回去。’
‘怎么，你觉得我会当场把他们刀解了吗？’千叶挑眉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如果只是两振普通的刀剑，千叶不屑于拿旁人的东西，可能不会多看一眼直接任由他们留在原地。
但是这是两个已经苏醒了的付丧神。
系统缩了回去，安静如鸡的不说话了。
宗三左文字和大般若长光还不知道千叶早就发现他们了，此时被千叶直接问出来，才知道千叶一开始就知道他们醒了。
“既然你们一开始就醒了，那白川琉生买你们回去做什么，你们应该也知道。”千叶指尖敲着桌子，冷淡的说到：“所以以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们也都该知道。”
浅浅的流光呼吸一般从两振刀剑的表面划了过去。
白川琉生那样直白的表现出来的赤礻果礻果的欲望，哪怕身处于本体刀之中，两个付丧神也能清楚的感觉到。
那是一种何等扭曲而又肮脏的谷欠望，落到那样卑劣的人手里…
两个付丧神想了想，不免为自己这样侥幸的逃过一劫而对千叶生出了深切的感激之情。
“烛台切光忠也在本丸里，不过最近本丸里的事务繁忙，所以他也出阵去了。”
千叶点着桌子的手顿了顿，说到：“你要想见到他还要等几天。”
烛台切光忠晚上就会随着本丸的出阵队伍一起回返，但是此时却不是让两个付丧神见面的好机会。
目前大般若长光还没有明确的获取渠道，贸然把对方召唤至现世，十有八九要给自己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先委屈你在这里待几天吧。”
千叶把太刀放在了自己卧室的刀架上，拿着一旁的宗三左文字径直去了锻刀室。
“…我叫宗三左文字。你，也想让天下之王的象征来陪侍你吗……？”
熟悉的光雨中，粉色长发的付丧神抚落了肩上的樱花瓣，动作优雅的对着千叶行了个礼。
“承蒙援手，不胜感激。”

第56章 遣唐
“我叫宗三左文字…你，也想让天下之王的象征来陪侍你吗……？”
这大概又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容貌昳丽的付丧神对千叶施施然的行了个礼，声音清润柔和，语气里却带着一点难以形容的抑郁之意。
青年模样的付丧神身材高挑纤细，肤色白皙，容貌姣好，气质冷清颓靡。
这种独特的气质和容貌，大概便是白川琉生对眼前这个付丧神一直‘情有独钟’的原因。
但是一张口就是天下之王的象征…
千叶表情冷漠淡然，站在原地坦然的接受了对方的拜谢之礼。
“我不需要你的陪侍，也不在乎你以前是什么人的佩刀，象征什么。”
千叶看着宗三左文字脸上露出了一点惊讶之色，语气坚定沉稳：
“那些在这个本丸里都没有任何意义。”
刚刚来到现世，就被审神者用这种近乎斥责的语气拒绝了的宗三左文字有点懵逼。
“你曾经的身份和光环在现世并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加成。”
只会带来居心不良之人的觊觎。
千叶对于这振刀剑自称天下之王的象征有些不愉，但是想到这里是扶桑，他也不打算说什么。
但是对方是他从白川琉生里救下来的，虽然收留这振打刀并不是他的初衷和本意，但是既然来了，就是他名下的刀剑。
“所以以后，那些陪侍之语不要再提。”
千叶看了一眼系统提供的资料，又特意加了一句。
“笼中鸟之类也不行。”千叶说道：“本丸里的刀剑不算多，日常的出阵当番都会轮流安排。”
“本丸里不养闲人，也没有笼子给你住。”千叶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好的。”宗三左文字回过神，愣愣的应道。
化形以后刚来得及说了一句话，其他剩下的东西审神者就全替他说了。
“跟上。”看到付丧神理解了他的话，千叶对他微微颔首，率先出了锻刀室。
从锻刀室出来，一路的回廊周围栽种着修剪的极为精致的花木，葱葱郁郁，草木扶疏，山石流水亭台错落有致，一眼看去极清雅。
自己的审神者看起来杀伐果断，性格坚毅冷静，和本丸里这样清静风雅的环境放在一起，却不显的违和。
宗三左文字跟在千叶身后，看着千叶挺直的肩背，想到他在暗巷里干脆利落的废掉那个购买了自己的‘前任审神者’，忍不住的想。
“这里是小夜的房间。”
出神间，千叶带着他在一处和室前停了下来。
“你以后和他一起住，现在先去里面休息吧。”
千叶示意他把门拉开。
小夜左文字不在本丸里，他不好贸然擅入下属的房间。
宗三左文字掩在宽袖下的手蜷了蜷，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复杂之意。
他本以为…今天过后，刀解便是他最好的终局了。
白川琉生在拿到他以后不久，宗三左文字便已经醒了过来。
每一振刀剑在锻造出来以后，其中都会产生相应的付丧神，只不过在受到感召和审神者签订契约之前，都一直处于沉睡状态。
宗三左文字是在白川琉生拿到他的本体刀以后，往回赶的路上醒来的。
在他之前，他的身边还有另外一振刀剑，大般若长光的付丧神比自己更早的醒了过来。
宗三左文字只能感受到周围空茫黑暗的环境，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站在这片黑暗里。
有人在拿着自己的本体刀在路上急行。
会是自己未来的审神者吗？
宗三左文字有些好奇的想。
他现在还在自己的本体刀里，所以并不能看到未来审神者的长相，只能感受到对方的灵力和握在自己本体刀上的那只手。
抚摸着自己本体刀的那只手带着说不出的黏腻的汗意，顺着二者接触的地方，传递过来的情绪炽热却令人窒息。
像是极为喜欢，却又带着一种奇怪的恶意。
宗三左文字有些莫名。
出于契约原因，付丧神对自己的审神者都会有极高的好感度，哪怕在世人眼中何等的残缺和不完美，在他们眼中也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可是现在拿着自己本体刀的审神者，可能是还没有缔结契约的缘故，在没了天然的好感加成之后，那些情绪让打刀付丧神感到极为不适。
或者说，反感。
随后，带着自己的审神者被另一个人拦住了。
后来的那个男人灵力极强，锋锐外放，狂放的压力让宗三左文字隔着刀剑都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然后便是二者的交谈，而随着谈话中透漏出来的越来越多的信息，宗三左文字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
那种扭曲的谷欠望和残忍的施虐谷欠…
那样变/态又兴奋的声音所传达出来的东西。
即将持有自己的这个审神者，到底是什么样的恶鬼？
封闭黑暗的环境，对于命途未卜的隐约担忧，和对于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的厌恶。
然而这就是付丧神，一旦缔结契约便只能服从的付丧神。
除了碎刀以外，能解脱的只有……
——暗堕。
本身便对于笼中鸟的宿命极为反感的宗三左文字安静的站在那里，冷静的自嘲。
自己可能是第一振刚刚还未缔结契约就有了暗堕想法的宗三左文字了。
“你就是那个千叶？”
“如果没有第二个千叶的话，那么大概就是我。”
啊，另外一个审神者名为千叶吗？
宗三左文字奇异的平静了下来，甚至颇有闲心的想，这可真是个好名字。
“我的人怎么样，就不劳前辈费心了。”
看起来很维护自己的付丧神。
“毕竟在下也不是什么恶鬼…”
宗三左文字甚至抿唇笑了起来，要说恶鬼的话，持有自己的这个所谓的前辈才是真正的恶鬼吧？
然而接下来的剧情脱缰了一般迅速反转，伴随着惨叫和满地的鲜血，名为千叶的审神者干脆利落的一刀把对方废掉了。
——然后，弯腰把自己和另外一振太刀捡了起来。
“怎么，不装死了？”
啊…原来早就发现自己了吗？
“你在想什么？”审神者的声音响了起来，顿时把打刀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唔？”
“回神。”千叶看着宗三左文字一脸恍惚，挑眉道：“在这里你已经安全了，那个白川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不知道自己新契约的刀剑甚至已经在暗堕的边缘试探了几个来回，千叶只以为宗三左文字是因为上午发生的事感到不适，于是放缓了语气，难得有耐心的安抚道：
“再有几个小时出阵的付丧神就会回返了。”千叶道：“到时候你随我一起去迎接他们。”
言下之意，他第一时间就可以见到小夜左文字。
“多谢主殿。”宗三左文字盯着千叶，看到审神者一本正经而又不着痕迹的安慰自己，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轻声道谢，脸上的笑意柔和的晕开，昳丽的五官像是在发光。
千叶莫名的看着突然高兴起来的宗三左文字，只觉得莫名的不自在。
他干咳了一声，示意对方回房间休整，然后迅速的离开了。
这个本丸里的刀剑到底什么毛病？
刀气状态下虽然会恶劣的逗弄自己的付丧神，本质上却是个钢铁直男的千叶极度不适应宗三左文字此时的画风。
他站在空荡荡没什么人的本丸，想了想，回返到自己的院落里，拿出了白天买的那两个时空转换器。
两枚时空转换器，一枚是为了解决压切长谷部的心理问题，这是早就计划好的。
另一枚则是临时起意。
细细的金属链条缠在手指上，千叶握着那枚小巧的时空转换器，指腹在转换器精致的表盘上摩挲着。
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里的时候，千叶在来到本丸上任之前，在那个临时充当他的落脚地的房间里找到了大量的书籍。
为了符合千叶在此世‘刚毕业踏入社会的大学生’的身份，那些书籍五花八门，种类极为齐全，他在那些书里找到了几本历史书，在前往时政时候，作为行李一并打包带了过来。
从公元七世纪，既扶桑的飞鸟时代，扶桑的政府便开始往唐朝派遣遣唐使。
直到平安时代的末期，持续的两百年里，先后派遣了十几次遣唐使团。
前世在处理藏剑山庄名下产业的时候，他曾经和扶桑派遣来的留学僧以及随行的商人们有所接触过。
如果…
如果他通过这枚时空转换器返回平安京时期，便可以想办法随着他印象中的那批遣唐使团一起前往大唐。
大唐，这两个字像是一种不能拒绝的诱惑，一遍一遍的在他耳边鼓动着。
千叶垂眸看着手里精致小巧的时空转换器，神色变幻莫测。
前世他曾放弃了改变历史，以为顺应世事，便可保全藏剑一方平安。
然而他谁也没护住。
细细的金属链在手上越绞越紧，时间慢慢过去，阳光从窗户的一侧逐渐偏移，千叶定定的坐在那里。
眼看已经快要是傍晚。
“父亲？”
千叶长生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哐啷一声，千叶握着时空转换器的手猛然一抖，失手让它掉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千叶长生剑弯腰把时空转换器捡了起来。
几道深深的勒痕印在千叶的手指上，他垂眸看着那几道深红的痕迹。
“你想，回大唐去看看吗？”
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突兀的在和室里响起。

第57章 大般若长光（上）
“大唐？”千叶长生剑拨弄着手里的时空转换器，听到这话，他抬头看向千叶，疑惑道：“这里也有大唐吗？”
千叶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才怔然说道：
“有。”
“是我们的大唐吗？”千叶长生剑的眼睛非常干净，浅浅的琥珀色清澈见底，一眼望去便能看出蕴含着的种种情绪。
他在疑惑，也仅仅是单纯的疑惑而已。
千叶看着年轻的剑灵眼中极淡的不解，有些狼狈的看向了窗外。
银杏叶打着旋落下，一片灿烂的金色中，那一株违背季节生长的海棠，如云似火的盛开着。
空气里浮动着清苦的孟宗竹香。
“不一样。”长久的沉默过后，千叶用手撑住额头苦笑道：“这里不是我们的大唐。”
没有天泽楼，没有藏剑山庄，没有一教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一个形似而神不似的大唐。
“那为何要去？”千叶长生有些奇怪的说道：“父亲既然说过，我们早晚是会回去的。”
“几年时间，没什么等不及的。”
说完这句话，千叶长生剑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想到了什么，他脸上浮现出一点不确定来，问道：
“是父亲想要去大唐看看吗？”
他是剑灵，未来即将拥有漫长到看不出消磨痕迹的生命，几年时间对他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很难等待的事情。
但是对于千叶来说就不一样了，千叶是个人类。
千叶长生剑想了想，恍然大悟觉得千叶大概是自己想要去看看这里的大唐，但是始终下不定决心，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询问自己。
“想去就去，我陪着父亲一起去就是了。”
千叶几次询问长生剑灵想不想去大唐，潜意识里却是他自己想要回到记忆中那个繁华盛世去看一眼。
只是始终犹豫不定，才会几次和千叶长生剑提起这件事。
在满足别人的请求，和自己主动要求前往大唐中间，前者无疑会让人们轻松许多。
突然被戳破心思，这份潜意识里生出来的逃避心里让千叶觉得羞愧，他把桌子上的时空转换器收了起来，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有些烦躁的叹气道：
“这事以后再说吧，先不提了。”
千叶长生剑停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新生的剑灵非常不喜欢呆在室内。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在树下水边或者干脆会去本丸的后山转两圈。
千叶长生剑也走了以后，房间里又只剩下千叶一个人了。
这会儿时间还早，出阵的队伍都还没有回返，新来的宗三左文字在他以前给左文字兄弟准备的房间里休整。
千叶在房间里愣了一会儿，惊觉自己竟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事情去消磨时间。
平日里这个时间点，千叶一般会在起居室处理公文或者翻阅以前的卷宗，再不济便练剑或者在房间里下棋抚琴。
千叶出身世家，君子六艺以及各种风雅之物都是从小便开始学的，静下心时，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觉得无聊。
要是在以前，他在房间里自己跟自己对弈就能消磨一个下午。可这会儿他心烦意乱，种种杂念扰的人根本静不下心来。
房间里焚着清心凝神的香，空气中蕴开的略带苦涩的清香，千叶勉强坐了一会儿，却觉得房间里的香气浓郁的让人头晕。
他揭开炉盖把香掐灭了，又在房间里枯坐了几刻，实在觉得无聊，烦躁的起身去了卧室。
黑檀雕就的刀架上，大般若长光的本体刀正安安静静的呆在那里。
白色的刀鞘上嵌着细细的金色纹路，刀身修长流畅，整把刀看起来极为华丽，非常符合典型的藏剑式审美。
看到千叶进来，被安置在刀架上的太刀轻微的动了动。
从本体刀里面是可以看到外面的环境的，只不过视角比较特殊而已。
在千叶来之前，大般若长光正在刀里观察周围的环境。
素色的床幔，青金色调的窗帘，木质结构的房间保持着原有的清爽木色，房间内的各类家具摆放的错落有致，装饰点缀是恰到好处的雅致。
嘛，房间的主人看起来是个风雅之人，和带他们回来的那个审神者的气质完全不搭呢。
大般若长光一身整齐的礼服，身姿笔挺的站在朦胧的黑暗里。他被束缚在这片刀剑中的空间里，用一种奇异的角度观察着周围的世界。
仿佛长了不止一双眼睛一样，周围的环境以一种三百六十度全息的方式呈现了太刀面前。
扫视完了这个房间，大般若长光稍微修改了对于房间主人的定义，这大概是个不但风雅，而且极为有钱的人。
自诩为艺术品鉴定家的大般若长光对于古董之类的有敏锐的判别力，虽然并不能辨别出有些器具的时代和铭文，然而毫无疑问，它们必定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古拙而又不失精致，粗犷而又于细节处显示出细腻，和谐的融入到整体的环境中，带着别样的厚重与大气。
这个房间并不大，观察分析了一会儿以后，便没什么好看的了。
从醒过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天了，仍旧呆在刀里面的大般若长光尽管仍旧有等下去的耐心，却仍旧有些无聊了。
很少有苏醒后的付丧神被束缚在本体刀中不被召唤出来的例子。
拥有了意识却不能自如的行动，只能呆在一片狭小黑暗的空间里，时间长了未免有些残忍。
然而大般若长光目前还不能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如果千叶把他召唤出来，就要接受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和别人分享卧室这个事实。
——毕竟本丸的建筑里，只有千叶的卧室是绝对不会有其他人擅自进入的。
哪怕放在卧室一旁的起居室里也不行，且不论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每天都要来处理公务，本丸里的短刀们也会时不时的跑过来，给千叶办公用的桌案上的花瓶里换上一束新鲜的花。
所以，如果不想要其他人发现大般若长光，只能把他藏起来。而除了绝对不会有人进来的卧室以外，难道要把对方扔到本丸的后山里面当野人去吗。
#不，大般若长光是无辜的。
而在自己的卧室里养个成年体型的男人——在这方面，付丧神在千叶眼里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这种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千叶掐灭了。
从小到大，别说在自己房间里养个活生生的人，千叶曾经的房间里除了素日里清理打扫的侍女，就连他师父都没怎么进去过。
千叶看着被放置在刀架上的大般若长光，一时间忍不住的皱眉。
当初一时心软把这振太刀带了回来，可随着带回来的，还有后续这些大大小小算不清的麻烦。
时政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公布这振长船派太刀的获取方法谁也不清楚，总不能就这样一直把他关在本体刀里吧？
什么错都没犯，就被无期限的关了禁闭，这事做的也不算人道。
等到大般若长光听到障子门被拉开的声音，调整视角向房门处看去，就看到白天那个带他们回来的审神者一脸所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男人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复杂，大般若长光甚至怀疑，他下一秒就会走过来拎着自己的本体刀直接扔出去。
啊呀呀，自己不会就这样直接被抛弃掉吧？
大般若长光呆在自己的本体刀里，玩笑似的想。
那可真是太狼狈了。
随后他就看到千叶越走越近，然后直接把他的本体刀从刀架上拿了下来。
“有什么办法让苏醒过来的付丧神重新沉睡下去吗。”
拿着他的本体刀，名为千叶的审神者低头打量着自己，自言自语道。他脸上的神色，让太刀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想要想办法让自己继续沉睡下去。
然而转念一想，太刀付丧神随即又释然了，大般若长光这振刀剑的主灵刚刚和时政签订契约不久，在此之前他已经沉睡很久了。
太刀付丧神对现世有几分好奇，却并不强烈。比起来让自己未来的审神者左右为难，那么继续沉睡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再怎么样，哪怕这位审神者没有和自己签订契约，他也把自己和宗三左文字从那种糟糕而又难堪的境地里救了出来。
让于自己有恩之人因自己而陷入为难，可不是长船家的绅士应该做的事情。
于是大般若长光没有表现出任何属于自己的意愿，安静的躺在千叶的手掌中，等待审神者的安排。
千叶也只不过是随口一问，他看着安安静静躺着不发表任何意见的付丧神，反倒有些为难了。
然而系统听到他的话，却有些犹疑的回答道：
‘让付丧神重新沉睡下去的方法是有，但是…’
‘还真的有？’千叶挑眉问道。
‘嗯。’系统回答道：‘有是有，但是作为代价，审神者要…’

第58章 大般若长光（下）
‘作为代价，审神者契约付丧神的时候，要和付丧神签订级别更高一层的契约。’
‘级别更高的契约？’千叶问道：‘审神者和刀剑之间的契约还分等级吗？’
‘分的。’系统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虚。
‘在一般情况下，审神者和付丧神自动签订的契约是整个时政普遍使用的契约，而另外一种契约则是在审神者有意识的时候才可以主动签订的。’
‘契约分级我没有听说过，时政分发的审神者须知上也没有说明，这种契约是怎么来的？’千叶想到白川琉生，顿时脸色有些不好。
如果又是暗巷里流传出来的为了控制付丧神而创造出来的东西，就算是眼前的困境已经到了不能延缓的地步，他也不会碰一下。
‘不是，这个是时政官方推出的契约，只不过并没有在明面上推广而已。’
‘…官方的契约为什么还要这样私底下流传。’千叶无语道：‘具体的作用和副作用呢？’
‘这种契约签订以后就可以保持付丧神在刀剑中的状态，如果付丧神觉的不适的话，在本体刀里保持沉睡状态也是可以的。’
‘没有副作用？’
‘目前没有。’
系统做好了被当前状态下的千叶一把捏爆的准备，心一横说道：‘这本来是时政推出来的婚契，为了在审神者前往现世的时候方便结缘付丧神陪同而设定的。’
说完这句话，系统两jio一蹬，缩在原地不动了。
果然，他这话音刚落，千叶就用一种你别不是疯球了吧的眼神看着系统。
‘跟一把刀签婚契？’千叶的语气就像是看见李承恩在他面前跳扇子舞一样不可思议：‘婚姻嫁娶之婚？’
系统不动如山的缩在那里。
看他这架势千叶便知道是哪个婚了，他抹了一把脸，闭了闭眼，稳了稳自己的呼吸，暴躁冷漠的反问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跟一把刀…一个成年男子模样的付丧神结婚契。’
系统缩在那，内心疯狂的呐喊，心说是你这两天一直在瞎瘠薄撩刀行吗，不打算娶就别撩啊。
但是这话系统不敢说出来，他小声哔哔道：‘是你先问的啊，而且我直接跟你说清楚了，结不结是你的事。’
千叶考都没考虑，直接拒绝了。
莫名其妙的成了单身有子老父亲就算了，现在再来一振婚契刀，等到他有朝一日回大唐的时候，能不能进得去藏剑山庄的门都两说。
‘所以，缔结婚契就是你说的方法，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是吗？’千叶拿着大般若长光的手隐隐觉得不自在，他把太刀放回了刀架上，掩饰似的拎起一旁的茶壶到了一盏清水。
看着千叶想要岔开这个话题，系统也就不好再提，他习惯性的在千叶领子上蹭了蹭，接到对方和善的眼神以后刷的一下跳到了桌子上。
‘要是其他东西我还可以替你寄存在系统空间里，但是付丧神不行啊。’系统郁闷的说道：‘作为世界的主要支柱之一，把付丧神放在系统空间里有夸维度走私犯罪的嫌疑，被发现我就要直接返厂了。’
‘算了。’一天里面几次说算了，千叶心里不免有些烦躁，他看着大般若长光，内心叹气道：‘再想想办法吧。’
既然人是他带回来的，那他就要负责，不然把这个付丧神带回来然后又弃之不顾，那当初就不应该趟这个浑水。
千叶把大般若长光放回了刀架上，沉声说道：“你再等些时间吧，我会尽快处理你目前这个情况的。”
大般若长光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懒散的微笑道：“嘛，那我就等着吧。”
说完想起千叶是看不到自己的，于是便控制着本体刀又轻轻的动了一下。
在这边呆了一会儿，心里那种烦郁之气非但没有平复，反而更加严重了，千叶推门出去，在和室外的回廊上站了片刻，良久以后深深地吐了口气。
说到底，是他心性修养不足，不然仅仅是提到大唐这两个字，便让他方寸大乱。
可是，那是大唐啊。
尽管和记忆中的那个不甚相同，但是得知这个世界有前往大唐的一线机会，他便忍不住的想要去看一眼。
“主公？”
不远处，歌仙兼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歌仙啊。”千叶转头看向了来人，有些倦怠的问道：“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出阵的队伍快要回来了，主公要前往迎接吗？”
在得知千叶今要带压切长谷部前往万屋，猜到可能会有事情发生的烛台切光忠在出行之前便做了提醒，如果时间到了千叶和长谷部都没有任何迎接付丧神回返的打算，那就去千叶那里提醒一遍。
“只提醒主殿就可以了。”烛台切光忠顿了顿，说道：“如果主殿拒绝了，那就不用找人前往迎接了，也不用去打扰压切长谷部。”
虽然有些莫名这个嘱托，但是到了时间不见人影的歌仙兼定还是按照嘱托来千叶这里询问了。
“好，我马上就去。”千叶听到付丧神准备回返了，点点头道：“你先回去吧。”
“需要属下陪同主公一起吗？”
“不用了。”千叶弯唇笑了笑，说道：“小夜的兄长来了，今天就让他和我一起去吧。”
“啊，这样吗？是哪一位左文字殿呢？”歌仙兼定惊讶的问道，随即微笑了起来，对于又有一个左文字家的付丧神来到本丸里，歌仙兼定由衷的为小夜左文字感到高兴。
“宗三左文字，安排行算是左文字家的次男。”千叶道：“小夜的二哥。”
“小夜那孩子一定会高兴的吧。”
千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这大概勉强算的上是今天的好消息了。
他去了小夜左文字的房间，叫了宗三左文字出来。
打刀换下了那身繁复的出阵服，粉色的长发挽起，穿了一身简单利落的内番服，看到千叶过来，打刀温和的笑了。
付丧神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他伸手挽了挽脸侧的碎发，偏头对着千叶问道：
“主殿这个时候前来，是出阵的队伍回来了吗？”
“嗯。”千叶点了点头，说道：“走吧，随我一起前往迎接。”
在面对宗三左文字的时候，千叶和面对压切长谷部的态度截然不同。
出于某方面算的上敏锐却又迟钝的可以的感知力，千叶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这个新来的付丧神心理上好像有什么问题。
所以他公事公办一样，叫了对方以后直接前往前院的转换器旁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千叶略显冷淡的态度，一路上宗三左文字一直含着微笑跟在千叶身后，完全没有主动找自己的审神者交谈的意思。
时间卡的刚刚好，两个人刚走到前面的庭院没多久，金色的传送光就陆陆续续的亮了起来。
“下午好，主殿”
“今天是主殿前来接我们的吗？”
“哟，大将，我们全都平安回来了。”
千叶简略的扫了一眼，发现队伍里基本没有产生战损，满意的收回了视线。
“…哥哥？”
一声低低的，有些不敢置信的声音在短刀的队伍里响起。
小夜左文字抬头看向站在千叶身边的宗三左文字，用力的握紧了自己的本体刀。
“好久不见，小夜。”宗三左文字脸上荡开温柔而真实的笑，弯腰摸了摸小夜左文字的头发。
“看起来你比我早了很多来到这个本丸了呢。”
“…嗯。”见到兄长的小夜左文字非常激动，然而不善言辞的他最后也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
然而就在这时，站在众人面前的千叶突然皱了皱眉。
他脸上的表情迅速的恢复了平静，快的让身边的付丧神们都以为那是自己恍惚间看到的错觉。
“你们先回去休息。”千叶沉声道：“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干净。”
话音刚落，千叶直接转身离开了，留下身后的一众面面相觑付丧神们。
“是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了吗…”有人略显担忧的问道。
‘千叶，你放在卧室里的那振大般若长光化形了！！’
就在宗三左文字低头去和小夜左文字说话的时候，系统懵逼受惊的声音在他耳边突然响起。
‘化形了？’千叶下意识的去翻刀帐去看自己的契约，仿佛看的慢了，刀账里大般若长光的那一页，就会多出来个‘囍’字之类的恐怖的东西。
万幸…
印在大般若长光那一页刀账上的，审神者和付丧神的契约痕迹，和其他刀剑们的别无二样。
只是一个普通的印记而已。
院落里，千叶长生原本抱剑观花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59章 惊不惊喜
大般若长光会突然从刀剑里面出来，不单是千叶，连系统都没有预料到。
等到千叶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就看见千叶长生剑戒备的站在后窗前，用一个标准的防贼姿势看着房间里的陌生男人。
——仿佛男人会突然推开窗户跳出去逃走一样。
“啊，惊动主殿了吗？”听到房门被拉开的声音，站在房间中间的付丧神转过身，姿态洒脱的对着千叶行了个礼。
“您的这位…”大般若长光隐约感受到了，面前这个对自己怀有敌意的青年身上那种和千叶身上如出一辙的灵压，然而对方的气息不像是人类，更像是付丧神。所以大般若长光停顿了下，稍微组织了下措辞，微笑道：
“嘛，总而言之，没有想到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但是似乎给你添麻烦了。”
千叶看着眼前的太刀付丧神，只觉得头疼。
大般若长光身上带着长船派刀剑特有的优雅，一身笔挺精致的西式正装礼服外面配着护甲，灰白色的长发束在身后，侧脸上扣着一小块金属质地的面具。
“你是怎么……”千叶忍住自己想揍人的欲望，无奈的问道，话只说到一半便打住了。他觉得这种事情问对方估计也是白搭，看起来大般若长光也是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在本丸出现的。
“无骞，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千叶转而看一边的千叶长生剑：“把剑收起来吧，他也是我的付丧神，不过情况比较特殊。”
千叶长生剑动了动，放松了因为戒备状态而紧绷的站姿，手中握着的长剑随着他的动作崩散成细碎的金色流光，归巢的倦鸟一般纷纷飞向他，融入了剑灵的身体。
哇哦~
大般若长光无声的感叹了一句。
“这是我的佩剑。”千叶说道：“你可以叫他无骞。”
“叶无骞。”千叶长生剑认真的纠正道：“我随父亲的姓。”
千叶没有详细的介绍对方的身份，想来应该也是类似于他们付丧神一样的存在，倒是这种名字以及‘佩剑’这种形制，更像是彼方的唐国所特有的称呼。
联系到千叶身上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格的服饰，大般若长光想到，嘛，自己的这位审神者可能有着了不得的来历呢。
‘系统，能不能查到对方是怎么突然出现的。’千叶沉声问道：‘这种莫名其妙缔结的契约是怎么回事？’
‘我在查…’系统球悬浮在千叶面前，无数数据构成的细微数据流疾射而出，在空气里交织穿梭，像是琴弦一样振动着。
每一寸空间里曾产生过的灵力波动，都被系统收集起来，用以对比分析。
“不过关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的话，不知道我看到的画面能不能对你有所帮助。”大般若长光突然开口道：
“苏醒以后，我一直待在一个极为狭小的空间里。”大般若长光的声音低沉，他的语速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散漫。
“四周皆是黑暗。”
‘这应该付丧神依附在刀剑身上的时候所看到的场景。’系统从忙碌之中分出一点心思回答道。
千叶于是转述了这句话。
“唔，具体是什么，我也并不清楚。”大般若长光脸上弯出一点笑，说道：“但是那层隔绝着我和外界的黑暗，所给予人的感觉却像是能打破的一样。”
“我呆在那里没有多久，那层黑色却随着时间越来越淡……”
——最终完全消散，显现光明，把被困在刀身里的付丧神放了出来。
这样子形容或许有些不对，但是那处小小的空间，像是用以保护付丧神的蛋壳一样，只有被打破了才会露出其中的付丧神。
‘就是像他说的这样。’系统说道：‘他是被本丸里游离的属于你的力量所催生出来的。’
千叶：…？？？
并不是所有的刀剑都会产生付丧神。出于对刀剑本灵的保护，审神者在本丸里锻造刀剑的时候，所有本丸已经有了的付丧神，如果锻造出了重复的刀剑，是不会在重复刀剑里面产生第二个重复的付丧神灵体的。
假如本丸里已经有了五虎退，那么接下来无论锻造出来多少振五虎退，这些刀剑都只是一振普通的刀剑而已，不会产生新的五虎退的付丧神。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除非是审神者刻意维持，否则一个本丸里不会出现两个同样的付丧神。
多余的刀剑或者是拿给其他的刀剑练结以提升练度，要么直接被刀解掉。
这样做的本意，是为了保证不会有沉睡的付丧神灵体一并随着他们本体刀被练结或者刀解掉。可惜现在的很多新人审神者实力一代不如一代，这些本应该出现在审神者须知上的东西，就慢慢被精简掉了。
而在此之外，每一振刀剑上都有一个随之而生的保护结界——或者说，类似于结界的东西——而其中的付丧神要打破这个结界，才能回应审神者的召唤，来到现世。
一般情况下，刀剑在被锻出来以后，如果本丸里没有重复的付丧神，就会直接和审神者定下契约，打破结界来到现世。
大般若长光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在来到本丸以后，本丸里虽然没有另一振大般若长光，但是他却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来到的本丸，自然不会像其他的付丧神一样，在沉睡之中凭借本能和审神者签订契约。
‘但是审神者在本丸里驻留久了以后，整片空间里都会充斥着审神者的灵力。’系统说道：‘而你在自己卧室里驻留的时间是最长的，灵力浓度仅次于锻刀室。’
大般若长光竟然是凭借着自己残留在本丸空气中游离的灵力来到现世，和自己结契的。
千叶脑子里各种阴谋论已经转了一圈，万万没想到到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心情复杂的站在那，只觉得这份工作跟自己八字不合，从这个本丸到本丸里的付丧神，几天之内接二连三的给他带来新惊喜。
‘宿主，你还是想想怎么安置这振大般若长光吧，他的具体获取渠道还没公布出来……’系统小声提醒道。
提起这个问题，千叶表情又是一滞。
本丸里的刀剑们都已经出阵回来了，千叶现在没法带着大般若长光出门，又不能硬生生把这么大一个付丧神塞回到他的本体刀里去。
“你…”千叶黑着一张脸，忍着砍点什么松松筋骨的冲动说道：“你现在还不能出现在其他人的视线里，过了今天我在想想办法把你安置在本丸里。”
“今天晚上你就先呆在我的卧室里吧。”
千叶面无表情的给大般若长光简单的交代了几句，说完以后，拿上放置在剑架上的千叶长生的本体剑，直接转身推门离开了。
在出门之前，千叶顺手拿起了翻倒在一旁的、原本用来放置大般若长光本体刀的刀架。
“主殿？”刚刚出阵回来的烛台切光忠换了身内番服，这会儿刚到千叶这边的起居室，准备等千叶过来汇报今天的探索进度。
“把这个东西处理掉。”刚刚下楼的审神者手里拿着剑，表情虽然还算平静，但是周身都带着一股莫名的火气。
看到自己以后，审神者抬手抛了件黑漆漆的东西过来，烛台切光忠反应极快的接住了。
——是一件已经不成样子的黑檀木放置架，从断裂的木茬上还能看出它良好细腻的质地，断裂的豁口边，印着几个深深的手印状痕迹。
主殿这是怎么了……
烛台切光忠顺着千叶带着佩剑离开的方向看去，审神者大概是去了前院…时空转换器？
这个点了，审神者还要出去吗。
烛台切光忠想起那段时间千叶每天昼伏夜出，清晨归来时那一身掩都掩不住的血腥气，忍不住的有些担心。
然而他的担心刚刚浮起来，千叶便又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气势如虹的回来了。
千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跨着大步快速的走了回来，身后的衣摆随着他的步子翻飞着，硬生生的带出几分杀气。
“烛台切。”
千叶在烛台切光忠站定，上下仔细打量了他几眼以后，脸上慢慢的露出来一个和善的微笑。
“主殿…？”烛台切光忠被千叶打量的目光看的有些奇怪，他疑惑的问道：“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嗯，突然想起来……”
“你也是出身长船派，对吧？”
虽然不知道千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加了个也字，但是烛台切光忠还是点头应道：“是的。”
“那太好了。”
千叶看着毫不知情的烛台切光忠，猛地向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顿时变得极近。
他微微低着头，凑在烛台切光忠耳侧，压低了声音，温热呼吸携着他低沉的声音一并落在了付丧神的耳畔。
“今天晚上来我房间一趟。”
“主…主殿……？”烛台切光忠有些磕绊的说道，千叶这句话的内容本来便容易引人遐思，再加上他刻意拉近的距离和语气，太刀青年心里油然而生一股不详的预感。
“听清了吗？”
“听…清了。”
“记住了，只你一个人过来。”
“…是。”
看着付丧神尴尬而且不自在的滚动了下喉结，黑色的碎发下白皙的皮肤慢慢的有些充血，千叶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他于是低笑了一声，哑声道：
“带上一身换洗的衣服，悄悄的过来，不要让其他人看见。”
“知道吗。”
烛台切光忠：……？！？？

第60章 刺不刺激
烛台切光忠几乎是怀着捐躯赴国难的心离开了，他甚至忘记了他原本的目的——去和审神者述职，并汇报当天的工作。
就这样一路神情恍惚的游荡到了自己的房间，烛台切光忠拉开和室的门，手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障子门上撞了一下，发出了咔哒的碰撞声。
他低头向下看，发现那个坏掉的置刀架还在自己手里拎着。
竟然就这么一直拎回了自己的房间。
真是失态啊。
烛台切光忠坐在自己房间里，伸手抹了把脸，把脸埋在了自己的掌心里，仔细的回忆分析刚刚审神者说过的话。
这叫什么事啊……
从昨天起，审神者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性格气质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今天早上压切长谷部告诉自己审神者有点不对劲，然后等到下午自己出阵回来，这种不对劲便在一天之内迅速发酵，发展到了让烛台切光忠为之迷惑的地步。
付丧神们一般是依靠契约和灵魂而不是外貌来辨认审神者的，如果不是确认了刚刚自己遇上的就是千叶本人，他几乎要怀疑审神者被什么人调包了。
——原谅烛台切光忠不清楚人格分裂这个对于刀剑来说过于时尚的名词。
在这之前，千叶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带着隐约暗示的话。
所以今天白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或者审神者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并且给予这种模糊暧昧的暗示？
而且说起来，压切长谷部呢……？
烛台切光忠这才想起有哪不对，从他们从探索回来到现在，还没有见到打刀付丧神的身影。
正常情况下，在本丸的事务没有处理完之前，压切长谷部是绝对不会放任自己闲着的。
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这个像是被暴力捏碎的残废物，烛台切光忠很难不去胡思乱想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又在房间里拖延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已经开始擦黑了，烛台切光忠在房间里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决定先去找压切长谷部去了解一下情况。
如果千叶真的出了什么事，陪着千叶差不多整个白天的长谷部，对目前的情况了解的一定是最深的。
烛台切光忠的房间离压切长谷部的并不是很远，不过几分钟的路程，烛台切光忠就站在了打刀付丧神的门前。
“长谷部，你在吗？”
蓝白色的木质障子门紧闭着，从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线暖光，告知了门外的烛台切光忠房间内应该是有人的。
回应给他的是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房间里才传来了压切长谷部的声音。
“请进吧。”
烛台切光忠顿时被对方的声音吓了一跳，压切长谷部的声音极为沙哑，带着几分重伤初愈的虚弱，单从声音听起来，房间里的人状态完全算不上好。
果然是出事了吗。
担心同伴的太刀哗啦一声拉开了障子门，大跨步的走了进去，声音里带着关心和焦急。
“长谷部你受……”
烛台切光忠未能完全说出口的关心之语戛然而止，剩下的半句在看到压切长谷部本人的时候被他咽了下去。
房间里的压切长谷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内番服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只有脸上带着难言的疲惫。
“是你啊，烛台切。”压切长谷部勉强笑了笑，笑容看起来魂不守舍：“坐吧。”
“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这是生病了吗？”小伙伴并没有受伤却也看起来状态奇差，烛台切光忠换了个说法，皱眉关心道。
往日里连坐姿都严肃端正一丝不苟的打刀看起来累极了，他向来紧绷平整的肩背垮了下来，失魂落魄的坐在房间里。
“生病？不，没有。”压切长谷部说道：“我没生病，也没受伤。”
“……那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嘴上这么说，但是打刀付丧神整个人都散发着我有事，而且事情很严重的气息。
又问了几句，压切长谷部仍旧是一脸恍惚的说自己没事，烛台切光忠心里再次冒出了那个令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想法。
这个念头让烛台切光忠觉得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是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却再也压不下去了。尽管知道这种猜测是对审神者的不敬，但是烛台切光忠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问了出来。
他语气艰涩而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是不是和主殿有关？”
“嗯？”
涉及到千叶，压切长谷部的主命雷达顿时让他露出了狗子一样的警觉。
“没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压切长谷部极为快速却又一脸痛苦的说道。
那些关于旧主的心结是他一直以来难以解决的问题，但是现在竟然发展到要千叶亲自想办法为他解决的地步，让打刀为自己的心性上的软弱感到极为自责。
这不是一个合格的付丧神能够做出来的事，是他身为下属的失职。
打刀沉浸在即将见到旧主，再次直面自己被随便送出去那段历史，和成为付丧神也依然算不上合格的迷茫与痛苦中无法自拔。
他难得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到底使自己的同僚产生了什么样的误解，并对对方造成了什么样毁灭性的打击。
“主殿和你…今天下午去干什么了？”烛台切光忠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顿了顿，不死心的问道。
“……这个我不能说。”压切长谷部还是一脸的怔松和恍惚。
烛台切光忠：……
“好了，我知道了。”烛台切光忠也跟着恍惚了起来，他一脸痛苦的拿手抹了把脸，逼迫自己承认心里那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他站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同情：
“你早点休息吧，是我打扰了。”
看着烛台切光忠一瞬间垮掉的背影，压切长谷部终于从自己的心事里回过神了。
眼看着烛台切光忠莫名其妙的来了又走，打刀心里忍不住有些纳闷。
刚刚烛台切光忠好像是说了句什么自己知道了。
压切长谷部有些迷茫…烛台切他知道什么了 ？
而这边从压切长谷部的房间里出来，烛台切光忠有一种这个世界疯了的错觉。
不过是一天时间，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他在回廊里徘徊了一会儿，咬了咬牙，最终选择了……先去洗澡。
烛台切光忠在本丸的浴室里整整泡了将近一个钟头，直到皮肤都要泛皱了才从水里出来。他看着越来越晚的天色，拖到本丸里最后一盏灯都灭掉了，才拿起一边的浴巾把自己擦干净了。
太刀青年换上自己的内番服，手里抱着另外一套干净的替换衣物——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这套衣服为什么要用来替换，或者自己在什么情况下才需要一身替换的衣服。
就这样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烛台切光忠磨磨蹭蹭的往审神者居住的院落走去。
整个本丸都笼罩在沉凝的夜幕下，影影绰绰的建筑剪影隐没在黑暗里。
烛台切光忠顺着那条走了上百次的熟悉的路，从来没有哪一天能像今天一样觉得这条路走的如此漫长。
路的尽头，审神者居住的小楼安静的伫立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一点隐约的看不真切的光，顺着那大片的银杏树的枝桠间透漏了出来。
海棠花瓣仍旧纷纷扬扬的飘落着，烛台切光忠从树下经过，几片嫣红的花瓣落在了他的黑发上。
看着那点朦胧而又温柔的光，或者是紧张过了头，烛台切光忠的心情奇异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其实，仔细去想的话，千叶其实的是一个很好的主殿。
他博学而多才，气质出众容貌俊美，举止风雅，武力强大的同时拥有着坚韧的心性和高尚的品格。
对待臣属也始终十分宽容。
而且这种事情，在自己旧主的年代不是已经司空见惯了吗？
主公和臣属之间……
烛台切光忠轻咳了一声，内心微微叹息着。
这样想的话，大概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可能是他在楼下站得太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审神者已经发现了他的到来。
远远的，楼上传来了千叶的声音。
“来了就上来吧。”
烛台切光忠怔了一下，抬步走了上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足千叶的居室。
审神者仍旧穿着白日里那套衣服，裁剪精致的衣物良好的勾勒出了他的近乎完美的身材，让他浑身散发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而唯一有变化的则是千叶的发冠，金质的发冠被拆了下来，原本高束着的长发披散了下来，松松的拢在身后，用一根发带系了起来。
几缕发丝从侧脸滑落，柔和了他周身过于锋锐的气质，更加凸显出了千叶俊美的五官。
暖色的灯光映在审神者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映出一点阴影，烛台切光忠好像突然间发现了，他们的审神者的容貌究竟是多么的出众。
——只是平日里那样萧疏温文又或者凌厉锋锐的气质，让人很难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容貌而已。
“怎么才来？”千叶漫不经心的说道，抬起眼看向了烛台切光忠。
烛光下的审神者，墨色的眼睛那点不甚明显的金色突然放大并且变得清晰起来。
烛台切光忠对上千叶的目光，脑海里纷乱的念头顿时一片空白，他想要说的话忍不住一滞，便被颤抖着压在了舌尖上。
“我…”烛台切光忠呐呐的说道：“属下来之前去沐浴了，所以才耽误了些时间。”
“啧。”千叶挑眉，忍住吐槽的欲望语气讽刺道：“真麻烦。”
“别傻站着了，过来。”千叶把手里正在看的书扔下，抬起下颚示意付丧神跟上。
烛台切光忠抿了抿唇，拿着衣服的手紧了紧，跟着千叶往卧室里面走去。
转过屏风，是一张十分宽大的床，素色的床幔挂在四角，床上铺盖着柔软的寝具，床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一身正装身材高挑的男人。
等等！
里面怎么还有一个！！
烛台切光忠惊悚的看向了千叶，正对上对方烦躁又无奈的目光。
“把你带过来的衣服给他换上，等会儿让他装成你的样子去你的房间。”千叶说道：“这段时间你们俩就先住在一起吧。”
烛台切光忠：！！？！
“怎么，你不认识吗？”千叶挑眉道：“大般若长光，也是你们长船派的付丧神，你应该有印象才对。”
“……认识。”烛台切光忠表情空白的看向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卧室里的另一个人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一身整洁笔挺的西式正装，扣在侧脸上的半边面具和正装外覆着的护甲都是典型的长船派风格。
他看起来严谨而优雅，典型的长船派付丧神。
“所以您叫属下前来是…”烛台切光忠张了张嘴，发出了平静而木然的声音。
“大般若长光的情况有些特殊，他是怎么来到本丸的我明天再跟你细说。”千叶脸上带出一点倦意，解释道：“只是他现在不能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面，暂时还要隐居几天。”
“你把他带回去，先安置在你房间里，本丸里独居的付丧神只有你了，而且你们也都是长船派出身。”
“这段时间不要让其他人进你的房间，能做到吧？”
烛台切光忠木然的听完这一段话，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血色迅速的充斥了他的脸，漫过耳朵以后开始向脖子下面蔓延。
“这么激动？”千叶看着烛台切光忠的反应，有些奇怪。
不过这份工作，这个本丸和这个本丸里的付丧神已经有够奇怪了，千叶已经懒得去细究了。
撩完就跑的千叶已经忘记了下午他到底说了什么，而且也不知道压切长谷部的反应到底给了烛台切光忠一种怎样的错误暗示。
“是烛台切光忠吗？”一旁的大般若长光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可惜烛台切光忠现在已经不太听的清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相遇，真是奇妙的际遇啊。”
“呵呵，是啊。”烛台切光忠内心情绪复杂，他哭笑不得，想咆哮又觉得这样太不帅气了，他想把压切长谷部拉出来手合，又想干脆自己跳刀解池算了。
他觉得窘迫羞愤，隐约间却混合着一丝隐晦的失落。
烛台切光忠察觉到自己的想法，瞬间被这一点失落吓到了。
？？？！你到底在失落什么啊混蛋！他维持着脸上僵硬木然的平静，内心忍不住的对自己咆哮了起来。
“所以为了避免其他人发现不对，等下让大般若长光穿着你的衣服伪装成你先行回去。”
“至于烛台切，今天就先委屈你一晚上，先在起居室凑合一夜吧。”
“好。”烛台切光忠把手里的衣服递给大般若长光，平静的说道。
“嗯，早点回去休息。”千叶又说道：“你今天来的太晚了点，已经过了正常的休息时间了。”
“非常抱歉。”知道千叶的作息时间向来严谨，烛台切光忠点了点头，平静的道歉。
“没事。”千叶有些无奈，他转身就要出去，看到烛台切光忠还站在原地，颇有些奇怪的挑眉问道：“不出来，你要在这看大般若长光换衣服吗？”
“啊，失礼了。”烛台切光忠顶着大般若长光饶有兴趣的目光，平静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屏风把房间隔开，完美的分割出了两个空间，千叶收起了桌子上的书，倒了杯水。
烛台切光忠全程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安静，沉默的站在一旁。
千叶看着烛台切光忠死死的盯着自己的目光，喝水的动作越来越慢。
“……要喝茶吗？”
“嗯。”
千叶于是又从茶盘中翻起一个杯子，倒了一盏清水递给了烛台切光忠，他看着对方接过杯子仰首一饮而尽，尚且湿润着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落了几点水珠下来。
“下次不用这么急。”千叶指了指对方的头发，说道：“打理好自己再来也不迟。”
“嗯。”
“你先去一楼的起居室休息吧。”那里有千叶平时用来小憩的短榻，容纳一个成年体型的男人在上面睡一晚还是不成问题的。
“嗯。”
“备用的寝具在柜子里。”
“嗯。”
“烛台切？”千叶看着对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提高了声音叫了对方一声。
太刀青年的脸顿时又红了。
千叶：……什么毛病。
“寝具在那边，你先下去休息吧。”
“明天白天你在本丸里轮休，大般若长光不会突然消失，有什么旧白天再叙。”
“好。”烛台切光忠去一边打开柜子门，抱了一床被褥，推开门步伐沉稳的走掉了。
起居室里的，烛台切光忠把被褥铺好，衣服都没脱直接躺在了矮榻上。
夜已经很深了，风吹过树枝，哗啦啦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他盖好被子，一脸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万籁俱寂，空气中浮动着隐约的暗香。
清冽的冷香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苦涩，是孟宗竹的香气。
因为只用在了审神者的起居室和卧室里，久而久之，便成了千叶身上所独有的味道。
黑暗中，这熟悉的味道在嗅觉中被千百倍的放大了。
烛台切光忠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僵硬的躺在那，满脸的崩溃。
今天晚上要是能睡得着才有鬼了吧……

第61章 通缉令
‘偷渡大般若长光’的计划非常成功，直到第二天，还没有任何人发现本丸里多了一个陌生的付丧神。
——鉴于头一天晚上烛台切光忠磨蹭了太长时间，随后又把花了将近一个钟头来把自己清洗干净。等到烛台切光忠到了千叶的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太阳照常升起，本丸依旧有序的运转着，所有人都精神奕奕，准备开始新的一天的工作了。
当然，除了烛台切光忠。
他一脸恍惚，眼底下带着淡淡的淤青，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修仙过度彻夜未眠一样。
药研藤四郎讶异的看着神色疲惫的太刀付丧神，忍不住问道：
“烛台切，你昨天什么时候睡的？”
“昨天？”烛台切光忠眼神放空，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昨天我一整晚没睡。”
药研藤四郎的神色更诧异了。
“烛台切先生是在忙公务吗？”一边的五虎退关心的问道。
他怀里还抱着一大捧花，向来跟五虎退形影不离的几只幼虎在他和烛台切光忠脚底下打着转，时不时的蹭到两个人的裤腿。
“要注意身体哟。”
“不是…是有其他的事情。”烛台切光忠对上小短刀单纯的眼神，没由来的一阵尴尬。
因为脑补过度以后住在审神者的起居室里所以彻夜失眠这种事，还是不要让短刀知道了。
药研藤四郎今天和五虎退一起轮休。
本丸的一众短刀里五虎退来的最早，练度却没有小夜左文字那么高，所以不动行光来到本丸以后，就把练度较高的小夜左文字增补到二队去了。
今天一队轮休的是练度最高的五虎退，二队轮休的则是药研藤四郎，两个付丧神前一天晚上就接到了通知。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短刀们都会轮流去采摘一些鲜花送到千叶的起居室里。
这种事情一开始是由五虎退和小夜左文字两个付丧神在做，后来本丸的短刀们越来越多，所以商量了以后，大家就轮流前往审神者日常办公的地方送花了。
随着本丸刀剑们的增加以及千叶对这个世界能量体系的学习和掌握，本丸原本的固定景趣已经被替换掉了。除了千叶的院落里依旧被刻意维持了秋日的凉爽，本丸的季节和天气已经逐步跟随着现世的季节一起流转了，阴晴风雨，四时自然。
正值夏季的本丸里，各类繁杂的花木正在盛开，小短刀一大早的就叫上自己的欧尼桑摘了一大捧新鲜的花卉，准备送到千叶的起居室去。
这个时间的话，千叶一般已经起床了，此时不是在起居室里翻阅文书，就是在那片银杏林里练剑。前去送花的小短刀，没意外的话都会遇见本丸年轻的主人。
今天五虎退特意起了个大早，结果没有遇到千叶，反倒在起居室里的碰见了一脸倦意的烛台切光忠。
听到烛台切光忠说是有其他事，五虎退便点了点头不再问了，他快乐的向烛台切光忠展示了自己手里五彩缤纷的花枝，并询问可不可以去那边整理花瓶。
“去吧。”烛台切光忠点了点头。
五虎退兴致勃勃的去摆弄花瓶和他带来的那些鲜花去了，药研藤四郎打量着烛台切光忠，越看越觉得有些违和。
向来注重形象的烛台切光忠满脸的疲倦，看起来甚至没有洗漱。而除此之外，他的衣襟和裤腿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把随意堆在一起放了整夜的衣服又捡起来重新穿上，又或者干脆穿着衣服睡了一整晚一样。
药研藤四郎直接排除了后面那个猜测，依照太刀付丧神平日里整洁严谨的画风，这种事情基本上是不可能存在的。
而且…就在烛台切光忠低头的一刹那，药研藤四郎堵上自己短刀的侦查，十分肯定的看到了烛台切光忠脑后被压的乱七八糟的头发，以及和黑发缠在一起乱成一团的细绳——那是太刀眼罩上的系带。
来到本丸这么久，药研藤四郎从来没有见到烛台切光忠把他的眼罩取下来过（甚至在浴室前碰见对方的时候也是）。
太刀付丧神对形象的重视程度已经快要到了强迫症的地步，是什么让他放弃整理形象一大早的出现在起居室？
甚至审神者都还没起床。
等等…千叶竟然这个点了还没从楼上下来？
药研藤四郎打量着起居室里的环境，他很少来这里，作为审神者日常办公的地方，在这里呆的时间最多的就是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和体型不符合的绝对沉稳而又冷静的声音说道：
“你昨天晚上根本没回去吧？”
烛台切光忠下意识的抬头向着五虎退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小短刀仍旧专心的摆弄着花卉的造型，他才收回目光看向了药研藤四郎。
看到太刀的反应，药研藤四郎皱了皱眉，冷静的问道：
“你在审神者的房间里呆了一晚上？”
“我没有……！”
烛台切光忠被踩到了一样迅速的解释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昨天在起居室休息的。”
“然后一晚上没睡？”太刀付丧神的反应太奇怪了，于是药研藤四郎也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你留在这干什么？”
“我……”烛台切光忠顿住了。
药研藤四郎看着他。
烛台切光忠回看了回去。
“不方便说？”还是不好意思说…药研藤四郎看着烛台切光忠掩在黑发下面的皮肤上慢慢晕开的一点绯色，脸上的表情也奇怪了起来。
噫……
药研藤四郎轻轻的干咳了一声，垂眸低声说道：“冒犯了，不方便的话就请不要回答了。”
烛台切光忠的目光飘忽的移开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烛台切你要不要去洗漱然后用早餐？”药研藤四郎适当的转移了话题，贴心的建议道：“再有一个多小时就是出阵的时间了，如果还要换出阵服，时间上可能会有些来不及。”
“不用了，今天我不随行出阵。”烛台切光忠扯了扯嘴角，说道：“今天我和你们一起轮休。”
“啊，这样吗？”药研藤四郎又推了推眼镜，说道：“适当的休息也是有必要的。”
能让这次活动开始以后十句话里八句离不开‘小贞’的烛台切光忠放弃亲自寻找自己的挚友…
药研藤四郎打住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问道：“已经定好的出阵名单临时更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不……”提起这个烛台切光忠就忍不住的头疼。
大般若长光还在自己的房间里，未来看不到期限的时间里他都要和这位一直住在一起。烛台切光忠想吐槽，但是他不能说，于是他只好含糊的说道：“主殿让我今天先在本丸休息。”
直接被压切长谷部误导了的烛台切光忠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前后联系在一起会对药研藤四郎造成了怎么样的误导。或者是药研藤四郎的表情太过于镇定，导致烛台切光忠自己也没有察觉自己的这段话有哪不对。
哦，真是糟糕的成年人的世界。
那些被制止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顿时又都回来了。
“大将确实是非常体贴。”药研藤四郎点了点头，说道：“那么你好好休息，今天的当番就由我和退来吧。”
“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完全不放心大般若长光在自己房间里一个人呆着的烛台切光忠，原本就想要早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但是回去的太早未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再加上千叶的命令，才硬生生的拖到了天亮。
然后刚刚起身把房间里的寝具收拾干净，两个短刀付丧神就结伴来了，把他堵在了起居室里的。
大早上起来还没来的及洗漱的烛台切光忠此时感到不舒服极了，眼看药研藤四郎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便急忙告辞离开了。
“药研哥，我收拾好了。”房间的另一边，五虎退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转过头奇怪道：“唉？烛台切先生已经离开了吗？”
“嗯，他有事先离开了。”顿了顿，药研藤四郎又补充道：“烛台切有些不舒服，所以白天应该会在房间里休息，退记得不要去打扰他，知道吗？”
“嗯，好。”五虎退乖巧的答应道，随后担心的问道：“烛台切先生是生病了吗？”
“没有。”药研藤四郎欲言又止的摸了摸五虎退的头，温和而坚定的说道：“他应该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而已。”
五虎退收起了担心，正准备离开时却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顿时眼前一亮。
是千叶从二楼下来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千叶长生剑。
“千叶大人！”小短刀开心的小步跑了过去，可能是因为旁边站着千叶长生的缘故，他没有直接扑到千叶怀里，而是在千叶面前停下站定了。
“嗯？是退啊。”
刚下楼就听到有人叫自己，不过本丸会这么叫自己也只有五虎退一个。
他低头看着小短刀，抬手把五虎退的头发揉的一团糟，笑眯眯的说道：
“早啊，退。”
“大将早。”
“药研也在啊？”当着对方兄长的面把小短刀的头发揉成了鸡窝，千叶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严肃了点，说道：
“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和退一起来送花。”药研藤四郎脸上露出来一个温和的微笑，看起来沉稳又可靠。
千叶才发现起居室的花已经换掉了，他看着花瓶里错落有致一看就是精心侍弄过的鲜花，对着露出一副期待眼神的五虎退笑了笑，直白的夸奖道：
“花不错，我很喜欢。”
五虎退琥珀色的眼睛顿时笑的弯了起来。
千叶向来喜欢小孩子，看到五虎退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这样高兴，忍不住莞尔一笑，伸手抄起五虎退，抬手把小短刀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哇！”五虎退惊呼一声，惊奇而又兴奋的抓住了千叶的肩膀。
“放轻松。”千叶笑了起来，他轻轻的拍了拍五虎退的小腿，扶住短刀让对方坐稳：“走了，带你吃饭去。”
药研藤四郎看起来完全不担心，他没有制止五虎退这样有些失礼的举动，也不像以前那样过分紧张在意审神者的亲昵。
一旁的千叶长生剑站在原地，抿着唇，沉默的看着千叶离开的身影。
远远的传来了五虎退清脆的笑声，药研藤四郎看着身边这位亲手被大将锻造出来的同僚脸上的表情，忍着笑清咳了一声，礼貌的问道：
“大将和退要去餐厅了，无骞君要一起吗？”
“叶无骞。”千叶长生剑沉默了一下，认真的开口纠正道。
“我知道他们去餐厅了。”
“那要一起吗？”药研藤四郎点了点头，同样认真的说道：“叶无骞殿？”
千叶长生剑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在他身后，药研藤四郎终于忍不住的笑了出来，听到笑声，千叶长生剑的背影一僵，运起轻功整个人飞快的不见了。
这边千叶带着他的短刀开开心心的吃饭去了，另外一边烛台切光忠的房间里，两个同属长船派的太刀付丧神正相对无言的坐在房间里。
长船派作为从镰仓时期一路流传下来，贯穿了整个南北朝，并在室町时期发展到高峰期的刀派，所锻造的刀剑数量极为繁多。
在扶桑国宝级刀剑中，长船派的刀剑占据了将近七层之多。
烛台切光忠就是由长船之祖亲手锻造的。
至于大般若长光，则是由长船派光忠的儿子长光所锻造，严格的来说，两个付丧神甚至不是一个辈分上的，在此之前两振太刀却并不怎么熟悉。
他们相互之间互相知道，但是更多的交集便没有了。
此时两个付丧神面面相觑的坐在一起，当然，大部分时间是烛台切光忠单方面的尴尬。大般若长光倒是毫不在意这个辈分上比自己高了一辈的‘前辈’，整个付丧神闲适放松的坐在烛台切的房间里。
“事情就是这样了。”得到千叶的许可，被允许把昨天的经历完整的讲述给烛台切光忠的大般若长光，把前一天发生的事完完整整的叙述了一遍。
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几口，润了润喉咙。
从头到尾大般若长光的表情都看不出半点紧张来，仿佛那个差一点就被白川琉生拉到地狱里面去的付丧神根本不是他一样。
烛台切光忠神色复杂的看着对方。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和长船派的其他刀剑相遇。
相比其粟田口家规模庞大的人口数量，本丸里其他刀派的刀剑付丧神或多或少也都有同伴在。唯独长船派的刀剑，在此之前和时政签订了契约的本灵只有烛台切光忠一个。
现在突然来了另一振长船派的‘亲属’，烛台切光忠心情复杂，竟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和对方相处。
“怎么说…总而言之，这段时间只能委屈你暂时住在我这里。”烛台切光忠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的房间一般不会有人进来，而且目前本丸里也没有其他比较合适的地方了。”
“没有关系。”大般若长光觉得对方想要安慰自己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口的表情有趣极了，但是鉴于自己才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要寄宿的那个，他应该适当的收敛一些。
“我现在很好，撒，比我预料中的要好上很多。”他低声笑了起来，轻描淡写的把昨天的经历一笔带过：“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和你见面，我本来以为还要一段时间。”
“不过现在看来，我觉得你应该去休息了。”大般若长光偏头看向烛台切光忠，色泽浅淡的眼睛浸着柔和的笑意：
“昨天晚上基本没怎么休息吧，你这个样子可真是有够糟糕的。”
长船家的刀剑们刻在骨子里一样对于仪态仪表的执着简直是一脉相传，大般若长光看着烛台切光忠满脸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算不上整洁的衣服，挑了挑眉。
“你自己没问题的话…”烛台切光忠确实极为疲惫了，他看着大般若长光抬手对他比了个赶紧去休息的手势，点点头应道：“失礼了，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看着烛台切光忠拉开障子门去了内室补觉，大般若长光弯唇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并没有太过于把白川琉生这件事的后续放在心上的千叶，却在第二天再次收到了关于对方的消息。
经过一天的修整，已经勉强把心态调整过来的烛台切光忠保持着他严肃优雅的形象，拿着一份文书递给了千叶。
此时距离白川琉生被千叶捅完刀扔在暗巷里才过去两天，千叶拿着手里的薄薄的几张文件，有些意外。
这是一份通缉令，一侧印着的照片赫然便是那天在巷子里遇到的自称白川的审神者。
除开第一页上印着的白川琉生的照片，和照片下面关于对方身高体型等简单资料的描述之外，剩下的几页全是白川琉生的罪行。
恶意碎刀，虐待，囚禁，强制性开启寝当番以及侵犯刀剑等等各种各样的罪名，犯罪者所做下每一件事都被林林总总的列了出来，曝光于世人眼前。
“便宜这个畜牲了…”
一页一页翻下来，千叶的脸色不由得有些阴沉，他把那些长达几页的罪名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才看到对于白川琉生的宣判。
最后一页上，在罗列了对方所有罪名以后，白川琉生的真名被直接公布了出来，对于到处都是灵能力者的时政，这几乎相当于变相的对他下达了死刑。除此之外，随文件下达的还有关于白川琉生的追捕令。
对外公布的消息里，在其罪名被发现以后，白川琉生畏罪潜逃，至今仍旧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特别行动处对此发布通缉，并提醒各个本丸的审神者注意本丸的安全。
白川琉生当时的状态，别说畏罪潜逃，能不能站起来都还两说。千叶亲自动的手，自然知道两天之内对方几乎不可能存在‘潜逃’的机会。
而且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抹去了自己和另外两振刀剑的身影。
能做到以及会做这件事的，只有那天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
这样看来，对方确实像传言之中那样，跟时政有说不清的关系。
千叶皱着眉，目光落在了通缉令中反复出现，以及最后的签署及下达部门——特别行动处上。

第62章 白川
时之政府本部，时政特别行政处。
时之政府的本部设立在一片独立的空间里，具体的空间坐标不为人知，通体白色的庞大建筑沉默而寂静的伫立在一片广场中央，流光回转的碗状结界倒扣在天穹之上。
透明的结界上偶有电光跳过，繁杂的阵法蜿蜒封印在建筑表面。
各个楼层间白色的走廊相互连接，钢色的大门镶嵌在通道的墙壁上，无数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其中来来回回的穿梭着。
时政特别行动处的办公区域，灰白双色的装修主调让整片空间都带着一种严肃的压抑。
“是谁下达的这份通缉令！”
安静的大厅里，一个中年男人拔高了声音，丝毫不顾仪态的把手里的一沓文件砸在了桌子上。
男人一身时政统一的制式羽织袴，胸前别着一枚铜色的徽章，上面篆刻着他所隶属的部门和职位。
然而他问罪一样的语气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厅里的职员们仍旧井然有序的继续自己工作，一旁抱着文件的青年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男人养尊处优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很快变成了愤怒，他抓着身边那个运送文件的青年，质问道：“你们部门的负责人呢？”
青年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平凡无奇的脸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带着几分无机质的冷淡。
“是您啊，白川副部长。”
青年毫无情绪的说道：“负责人的动向不是我们职员能够知道的，非常抱歉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您。”
“混账。”青年口中的白川副部长，白川家的这一辈的职权负责人之一，白川护佑仁被青年噎了一下，怒道：
“那么这份通缉令是谁签署下达的？”
“是我，有异议吗？”一道温和的声音从白川护佑仁身后响起。
“白川副部长。”声音的主人从大厅一侧的一间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一身浅青色的浴衣，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是那种敦厚而且温柔的老好人。
赫然便是那个一直跟随在阿朔身边，以少年的保护人自居的宗治。
“你先下去吧。”宗治对着一边的青年点了点头，温和的说道：“有什么事情由我来和白川副部长交涉。”
青年弯腰行了个礼，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今天的通缉令是我签署下达的，白川副部长有什么异议吗？”宗治冲着对方笑了笑，非常有耐心的样子。
看到他这样，白川护佑仁反倒收敛了一开始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脸色放缓了：“岛津君。”
特别行动处的地位在整个时政都极为特殊，他那样的态度本来是为了先发制人，但是既然宗治出来了，那种态度就不适合再拿出来用在对方身上了。
“今天我来是为了这个……”白川护佑仁拿起桌子上的那份通缉令说道：“这份通缉我觉得有些不太妥当的地方。”
“是吗？”听到对方的称呼，宗治心里闪过一丝厌恶，神色却仍旧平静毫无波动，他看着白川护佑仁，弯唇微笑道：“不妥的地方还请白川副部长明示。”
白川护佑仁顿时就有些挂不住脸色，这份通缉令从格式到内容没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唯一不妥当的便是被通缉的人是白川家的。
但是这种事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这里，这里我觉得不应该把审神者的名字公开。”
“他已经不是政府承认的审神者了，他是个罪犯。”宗治柔声重复：“而且是个逃犯。”
“但是把对方的名字公示出来，如果对方因为名字被神隐，那么岂不是永远都抓不到了？”
“白川副部长的意思是，逃犯会自愿被神隐，以此来规避追捕吗？”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白川护佑仁在来之前，本来以为是特别行动处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了白川家头上，但是到了以后发现宗治本人在场。他顿时觉得事情有些棘手，这次自己恐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那么岛津君能不能明示，这孩子到底招惹谁了？”白川护佑仁压低了声音问道：“如果可以，还请借一步说话。”
“不必了。”宗治仍旧用着正常的音量，神色如常的说道：“他们听不见的。”
白川护佑仁转头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的那些工作人员，每一个都像是突然变成了聋哑人一样，没有任何人往他们的方向看哪怕一眼。
“他犯了忌讳。”
低沉柔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川护佑仁只觉得仿佛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一样，神色惊疑不定的问道：
“他犯了谁的忌讳？”
宗治站在那里看着他，目光冷淡，微笑不语。
白川护佑仁顿时想起来家里这个小辈的特殊爱好，白川琉生在本家不起眼，对方偏爱容貌昳丽身材纤细的男人这件事，也是他在对方出事以后才知道的。
想到白川琉生的这个爱好，再想想这位岛津处长身边的那个少年，白川护佑仁顿时觉得自己猜到了事情真相。
晦气。
早知道是这种原因，自己就应该提前收拾了他，也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丢白川家的人。
“但是好歹是白川家的后辈，这样大张旗鼓是不是有些…”白川护佑仁到底有些不甘心，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可他不是嫡系呀。”宗治笑了，肌肉细微变化间，那种温和的笑顿时变得冰冷锋锐起来，那样阴郁的笑让他看起来和他平常老好人的形象完全沾不上边。
“旁系或者是庶出，难道不是可以随便处置吗？”宗治低声笑着道：“当初的岛津家，不也老老实实的遵守了政府的政令吗。”
“谁说姓白川，就一定是和白川副部长是同出一族呢？”
一直故意拿岛津这个姓氏恶心对方的白川护佑仁，听到宗治主动提起以后反倒不愿意再碰对方的霉头了。
当年岛津家的家主为了规避政府的征召令把这位从现世绑回来，到现在岛津家的主宅废墟上草都换了几茬了。
白川面色阴沉的看着宗治，宗治温温和和的回看着对方。
末了，心有顾虑的白川护佑仁终究是服软了，他假笑着说道：“是啊，可能是我认错了，毕竟白川家的小辈那么多，偶尔记错一个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白川副部长慢走，不送。”
白川护佑仁无功而返，冷哼一声甩袖走人了。
“藤本。”
“处长！”听到宗治叫他们，刚刚那群聋哑人员工立刻听得到了，其中那个被点名的男人走了过来，躬身行礼。
“带着你们组的人，去查白川家这两年和现世往来的帐。”宗治淡淡的说道：“特别行动处每年拿着政府那么高的工资，不办事可不行。”
另一边，千叶看到通缉令以后还在猜测，宗治这样大张旗鼓的向自己示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天在暗巷里发现有人跟着自己以后，千叶唤出系统侦查了周围建筑里的生命体，然后才确定了跟着自己的人竟然是宗治。
这个看起来老好人一样的青年远远的看着自己，就算身边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也仍旧是一副习惯性的温和表情。只是系统反馈过来的近距离影像上，男人镜片下的眼睛里噙满了冰冷的杀意。
宗治吩咐手下暂停动手，以及他在房间里的一言一行，千叶也通过系统的转达一字不漏的听到了。
他的杀意是针对白川琉生的。
千叶便是肯定了这一点，才会在临走前告知对方，自己已经发现他了。
“这份通缉令你先拿回去。”千叶说道：“看完以后送到左文字那里去。”
让烛台切光忠拿回去自然是给大般若长光看的，顺便也告知宗三左文字对方罪行的终局。
然而烛台切光忠刚刚离开，不一会儿又回来了。
“怎么了？”千叶问道：“还有事？”
“上次那位宗治先生前来拜访，请求接入本丸的空间坐标。”
“只有他一个？”千叶挑眉，诧异的问道。
宗治会来找自己这件事在千叶的预料之中，但是没想到对方行动会这么干脆迅速。
“这位审神者只说自己前来拜访。”
“接入，把他迎接到会客厅等我。”
等到千叶来到会客厅的时候，对方已经悠哉悠哉的坐在那里喝茶了。
“新付丧神喜欢吗。”
宗治听到脚步声，放下手里的茶杯，微笑着问道。
“所以那家暗巷里的铺子是你开的。”
宗治点了点头，承认了。
“白川琉生呢？”
“自然是和他的付丧神在一起。”
千叶拎起茶壶又给对方续满了杯，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才在一旁坐了下来。
宗治口中的在一起，自然不是像听起来那样简单和谐。
那天千叶走后，宗治从白川琉生身上单方面暴力的拆除了他和付丧神之间所有的契约，抽空了白川琉生的灵力后裹上最好的伤药，交给了白川琉生曾经的付丧神。
阳光穿过窗外枝叶扶疏的花木，透过客厅雕花的窗棱，斑驳的一层阴影落在房间里。宗治坐在那那片明暗交错的光影里，他说完那句话就像是陷入了沉思，总是笑着的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千叶不清楚对方的来意也不急，只是趁着会客厅的外徐徐吹来的风慢慢的喝起了杯子里的水。
仿佛品尝着是什么绝世佳酿一样的有耐心。
时间慢慢过去，宗治像是终于从他漫长的回忆里回过神来。
他难得的收起了那种面具一样的微笑，平静到甚至有些倦怠的说道：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找你谈一笔交易。”

第63章 噗通一声扔进去
风吹过枝叶，哗啦啦的声音里，斑驳的树影仍旧在室内晃动着。
桌上的茶水还带着点余温，而冒然来访的客人已经离开了。
千叶没想到宗治会莫名的对自己提出这种交易，而在他看起来更加莫名其妙的则是对方会找到自己这件事本身。
夏季的风带着几分令人难耐的燥热，千叶有些懒散的靠在椅子上，手臂撑着扶手，手指托着下颚，目光落在地上那些不断变化着形状的阴影上，回想着刚刚的场景。
“千叶君不用急着拒绝，你可以慢慢考虑。”宗治端着茶，镜片下的眼睛低垂着，敛目间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压迫感。
“如果我不想答应呢？”
“那也没关系，这种事情本来就要你情我愿，千叶君如果不想答应，我也可以再找。”褪去了伪装的宗治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他沉默了一瞬，叹息道：“但是目前看来，没有比千叶君合适的人选了。”
“我的时间不多了。”青年看起来有些无奈，却并不焦急。
蝉鸣声从窗外响起，一声声叫的人心烦意乱。
宗治看起来不像是得了什么绝症，他这话说出来只引得千叶一阵狐疑，然而对方的语气真挚，看起来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对方没什么必要专门跑过来戏弄自己，然而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千叶看着对方脸上淡漠冷静的表情，心里有些犹疑不定。
“公务繁忙，我就先告辞了。”宗治不知道是否看出了主人的不耐，把手里的传讯器放在桌子上，淡淡的笑了笑道：“千叶君要是考虑的差不多了，便直接联系在下吧。”
说完那句话，宗治便直接离开了，甚至拒绝了本丸主人起身相送的举动，自顾自的前往庭院的转换器那里，打开通道离开了。
千叶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把玩着手里那枚做工精致的传讯器。
小小的摆件一样的东西，金色的缕空外壳里，一点浅青色的光幽幽的闪烁着。
对方提出来的条件确实非常的让人心动——前提是自己没有打算几年后便离开的话。
每次想到关于未来离职这件事，某些复杂的难以琢磨的情绪总会溢出来，此时混合着声声聒噪的蝉鸣和夏日的天气，更令人觉得无端烦躁。
千叶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要出汗，他把那枚传讯器收起来，顿了顿，突然抬手就开始解扣子。
藏剑的服饰重叠繁复，深衣大袖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千叶怕热，但是刻在骨子里的仪态，让他更不愿意衣衫不整在其他人面前失了礼数。
所以哪怕再热的天，千叶仍旧是一层一层穿的整整齐齐。
原本就苦夏的千叶，前世每到夏季都会搬到避暑的庄子里去，每天清晨开始便在房间各处摆满大盆的冰山来降温。
反正藏剑山庄又不是供不起这点冰，比起少穿两件衣服降暑，千叶宁愿在房间里里外外都铺满冰块，然后穿的衣衫整齐足不出户的待在房间里。
本丸里本来设了秋季景趣，可随着人数慢慢增加，千叶总不好因为自己一个人让所有付丧神陪自己住在深秋里，于是便把景趣撤了任由季节变换，只留下自己住的那处院落维持在了秋季。
平常待在自己的起居室里倒还好，这会儿在会客厅里坐了小半天，千叶穿着这一身衣服只觉得自己可能要热死在这里了。
理智状态下习惯性对于仪态形象的维护，在燥热面前不过抵抗了三分钟就被抛在了脑后，千叶决定把自己这一身碍事的衣服先脱了再说，并且完全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千叶的衣服向来是系统在管，他衣柜里的各种衣服基本和剑三源世界是同步更新的，今天穿的是剑三最新的校服未烬套，算上中衣里衣外套足有三四层。
下足了布料的校服上缀着各种金玉配饰，加上各种重工刺绣，这一身衣服沉甸甸的足有十几斤。千叶一边解扣子一边想，这么热的天自己穿这种衣服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系统目瞪口呆的看着千叶干脆利落的把腰带抽了，负责录像的程序疯狂颤抖。
他啪的一下按了暂停键，想了想极为不舍，犹豫了几秒又打开了。
作为一个各方面都极为省心的宿主，千叶几乎没给系统添过什么乱子，系统一边庆幸一边又觉得千叶的生活太过于死板无趣。
自从来到本丸以后，千叶几乎过上了现世宅男一样的生活，每天在房间里足不出户，除了锻刀练剑处理公务以外，偶尔下棋消磨时间都是自己跟自己对弈。
这样沉静有规律的不像个年轻人的生活，让系统又无奈又心疼。
如果那是心疼的话。
编号为L的这一批系统已经极为拟人化，系统的智能感情模块所能模拟出的情绪非常丰富，但是从简单到复杂却需要一个漫长的进化时间。
这是他的第一个宿主，也是从出生到现在的唯一一个。
是他出厂以后，所真正接触到的第一个有智慧有情感的生命体，第一个人类。
系统掏出自己的运行日志，那上面又添了几页，而上千个储存信息的文件夹里面，以千叶为开头命名的占了大半。
想到几天后千叶清醒过，向来镇静从容的脸上有可能会出现的表情，系统心一横，调出数据把刚刚暂停时候漏掉的那几秒影像给补上，心说要死一块死，大不了就换上实体被揍一顿也没关系。
反正他可以把痛觉感知关掉：）
这边系统不过纠结了几分钟的时间，千叶已经把外套和中衣全都脱掉了，只剩最里面的一层修身的黑色里衣。
柔软贴身的布料勾勒出千叶常年习武养成的良好身材，随着他的动作隐约可见肌肉的线条和轮廓。领口处开的算不上高，露出了一小片胸口处的皮肤和两边的锁骨。
把宽袖的外套和中衣脱掉以后，千叶终于觉得温度正常了，他舒了口气，整了整领口，然后皱着眉摘下了手套。
“主殿我……”
“非常实失礼，打扰了！”烛台切光忠送完客人回来，抬眼就看见向来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审神者站在客厅里，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墨色上衣。
太刀付丧神离开前整整齐齐穿在审神者身上的衣服被脱下来扔在了一边，千叶站在那堆衣服旁边，低着头在收拾腰带。
发生了什么……！
这边的会客厅是和餐厅差不多的设计，三面开窗一面临水，开放式的落地窗上挂着深青色的纱幔，除此之外，连可以供给人敲的门都没有一扇。
烛台切光忠刚从外面进来就看见千叶在脱衣服，一瞬间倒抽了一口气，扭头就走，结果刚迈出一条腿就被千叶叫住了。
“回来。”
烛台切光忠僵硬的转身，只觉得背后的汗都要从内番服里汇聚成河直接流到地上去了。
“你跑什么？”千叶终于扣好了腰带，原本扣在外袍上刚刚好的腰带在脱了两层以后便有些松垮，千叶废了点功夫才把衣服整好，抬头就看到烛台切光忠逃命一样往外走。
“发烧了？”等到烛台切光忠转过来，千叶才看见付丧神额头上的汗和有些发红的脸色，他皱眉道：
“你穿太厚中暑了？”
“我…我有点热。”烛台切光忠僵硬的说道。
“是挺热的。”千叶深以为然的点头道。
然而本丸的小孩子们却非常喜欢现在这种天气，夏天的物种和秋季比起来丰富了不少，这让刚刚来到现世没多久，对于所有有生命的事物都非常喜欢的付丧神们开心极了。
长时间居住在同一个季节里，很容易产生不真实感和对现实的认知偏差，千叶便决定让本丸的季节顺应现世同步流转了。
——这样看起来更像是居住在现世的某个偏僻的角落，而不是在被割裂的与世隔绝的独立空间里。
所以尽管热，千叶也仍旧没有换上新的景趣的意思。
此时正值夏季最热的时候，千叶自己的居所维持在了秋季，本丸的整体环境却热的可以，只不过刀剑们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其他的时空里，晚上倒也不怎么热。
“不过最近几天确实是热的厉害。”千叶站在临水那一面，眺望着远处一片青翠的后山。
热气在本丸的空气中蒸腾着，扭曲了千叶的视线，远远看去，连山上的树木都有些模糊。
“要不要去游泳。”站了一会儿，千叶突然问道。
“……啊？”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走神的烛台切光忠，愣愣的发出了一个音节。
藏剑山庄坐落在西湖畔，生长于水乡的千叶自然是会游泳的，他感受着炎热的天气，突然想起来年纪尚幼的时候被山庄里年长的师兄带着出去戏水的旧事了。
那时候山庄后的九溪常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弥烟，山泽中湿润沁凉的水汽到了夏天便是避暑的好去处。千叶也不是从小便一本正经礼仪端正的样子，少年时候经常被师兄们带着到游玩。
但他那时候性格沉静，就算随同着其他人玩闹，也不像一般的小孩子一样追鸡摸狗上房顶揭瓦，引得长辈吹胡子瞪眼的把人挂在重剑上。
此时想起来，竟然有点遗憾。
不想一天到晚的待在房间里的千叶有些奇怪自己以前为什么那么老实，他稍微回忆了一会儿自己乏善可陈的过去，决定弥补一下自己已经逝去的童年。
他伸了个懒腰，随着这个的动作，带起的衣摆下露出一点劲瘦的腰肢。他看向烛台切光忠，懒洋洋的问道：
“会水吗？”
烛台切光忠一瞬间卡壳了一下，他只是把刀，就算有了实体也是除了沐浴从来不见水的，怎么可能会游泳。
“不会。”烛台切光忠收回了不经意间落在千叶腰上的视线，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属下以前不怎么喜欢水。”
千叶这才想起来对方是把刀，而且是把从历史上流传下来的名刀，以他的被爱惜程度，下水的机会确实不多。
不过现在已经有了人的身体了，怎么能不体会一下人类的乐趣呢。
“这么热的天，没有比泡在水里更好的消暑途径了。”千叶选择性的忽视了自己的居所处于秋季这个事实，一把揽住烛台切光忠的肩膀，兴致勃勃的说道：“走吧，我教你游泳。”
烛台切光忠：？？？？
话音刚落，千叶根本不等对方拒绝，直接带着对方飞了出去。
不，我不热，请稍等，放我下来好吗？
然而千叶完全听不到烛台切光忠内心的想法，他一路掠过本丸的建筑，径直落在本丸后山的湖泊旁边。
郁郁葱葱的树木在湖泊碧色的水面上影出绵延的倒影，看起来赏心悦目，在炎炎夏日里带着别样的清凉。
然而这倒影很快被一片涟漪搅碎了，千叶看着清澈的湖水，手一松，噗通一下把手里拎着的付丧神扔水里了。
烛台切光忠猝不及防差点当场去世，他手忙脚乱的扑腾着，好不容易一脸懵逼的从水里露出个头，睁开眼就看到千叶脱掉了身上的上衣和靴子，只穿着一条长裤跳了下来。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千叶的额发，他毫不在意的顺手拨开，湿漉漉的贴在了耳后的皮肤上。透明的水珠顺着千叶的侧脸一路滑落到水面上去，千叶抹了把脸，狭长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疏朗的愉悦。
“竟然没沉底。”千叶挑了挑眉，笑眯眯的说道：“看来你天赋不错啊。”
在水里挣扎的烛台切光忠忍住自己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并在心里发出了崩溃的声音。
所以把我扔下来就是想要看我沉底吗……没有沉下去真是抱歉了啊！！

第64章 凉透了
哪怕以前从来没下过水，但是事实证明，这种对于肢体协调性要求极高的运动完全难不倒烛台切光忠。
作为擅长战斗的付丧神，精准的控制自己的肌肉力量以及肢体只是基本操作，所以没过多久，烛台切光忠就能平稳的在水里游来游去了。
当然，也不排除千叶本身所给烛台切光忠带来的压力。
虽然常年把自己包裹在一层一层的衣服里，千叶的肤色却并不是病态的苍白，柔韧的皮肤色泽健康，在水里浸泡过后照耀在阳光下，泛出一种细致的光泽。
由于付丧神凝成实体所用的灵力来源于审神者，所以审神者天生就对付丧神带有一种独特而奇异的吸引力。
而此时的千叶，那种来自于审神者的无形的吸引力被成倍的放大了。
所以当千叶游到烛台切光忠身边，板着对方的四肢纠正姿势的时候，肌肤接触的瞬间，太刀付丧神不但表情僵硬，连四肢都一起僵硬了起来。
——就在千叶刚刚夸奖过烛台切光忠有天赋以后，对方像一块真正的铁造物一样，咚的一下沉了下去。
千叶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向下游去，他把人从水底下捞了出来，看着对方发青的脸色，皱着眉在烛台切光忠的背上拍了拍。
“张嘴，呼吸。”
烛台切光忠猛地咳嗽了起来。
“这么怕水吗？” 千叶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抿紧了唇，一只手划水维持着平衡，另一只手托着太刀付丧神的腰，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还有些极为明显愧疚。
烛台切光忠头抹掉脸上的水，睁开眼却被千叶的情绪吓了一跳，油然而生的竟然不是受到惊吓的后怕和无奈，反而更多的是想着怎么解释来避免审神者误会。
他咳嗽了两下吐了口气，一起吐出来的还有嘴里呛进去的水，他认真的解释道：“不是怕水，只是不怎么适应而已。”
烛台切光忠看着千叶映着折射的水光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脸上露出一点调侃带着无奈的笑，语气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和爽朗：“毕竟按年龄算，我大概也是个一千多岁的老头子了。”
既然还有心情玩笑，那么就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千叶提起来的心放了下去，无声的松了口气。
然而看着付丧神那种年轻而俊朗的脸，千叶挑了挑眉，心说要是按照这个算法，那我出生于大唐，比本丸所有的付丧神年龄都大。
不过看起来对方确实不像是怕水的样子，千叶便收起了担心以及调侃对方的打算，认真严肃的开始教太刀游泳了。
教付丧神游泳，这可真是个别出心裁又别开先河的想法。
一人一刀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学的飞快——后者是为了赶紧学会以免继续和审神者离的这么近，所以这场教学还算顺利，没过多久就掌握了其中关窍。
时间悄然过去，太阳逐渐挪到了头顶，阳光炙热，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反射着大片耀眼的金光，已经不怎么适合在阳光下呆着了。
千叶在岸边找了一处树影，靠在岸边的蜿蜒的湖石上敛目小憩，摇曳的树影落在他身上，已经长及腰背的墨色长发在水中铺散开，随着水面上的涟漪轻轻波动着。
远处的烛台切光忠却还在水里漂浮着，他的目光远远的落在千叶身上，把下半张脸埋在水里，默默的吐了个泡泡。
他看着自己的审神者出神，莫名的想到，自己刚刚大概只是把嘴里的水吐了出来，脑子里进的水可能一时半会儿吐不清了。
太刀付丧神看了一会儿，便被水面的波光晃得有些眼睛疼，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移开视线。
我大概是出了什么问题。
烛台切光忠这样想着，收起了脸上面对审神者时候惯常会露出的爽朗的表情，拉平的嘴角看起来带着点莫名的委屈。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这种对于自家主殿的好感是不是超了标，那种来自于审神者的吸引力到底是源自于灵力和契约的吸引还是审神者本身……
烛台切光忠认真的回想了一会儿，绝望的发现自己也分不清楚了。
然而审神者他在现世儿子都有了……
不对，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烛台切光忠内心崩溃的呻/吟了一声，整个人都埋进了水里。
这边烛台切光忠试图让自己清醒，而千叶那边休息了一会儿，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刚他突然想起，在自己第一世的时候，剑三这个游戏里各个门派在水上使用轻功的时候，都会在水面上震出大片奇异而独特的水花。
不知道在这个重现了各种不科学游戏特效的世界里，水上的轻功特效有没有被一并带过来。
千叶想到就去实验，他从水里跃起，足尖点在水面上一路向湖泊的另外一侧掠去，一连串的水花和涟漪在他身后绽开，哗啦啦的水声拉回了烛台切光忠的注意力。
随着千叶的动作，大蓬的水花在千叶身后被气劲带起，一路激荡着然后在千叶向半空中冲起的一瞬间汇聚在了一起。
巨大的剑形标记在千叶身后浮现，轰隆的水声里，碧色的剑影折射着阳光，四处溅射的水花在湖泊上方扬起一道道细小的彩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一片华丽的光幕。
千叶在那炫目的光里放声笑了起来，就像是他初次带着本丸里的刀剑们在半空中翱翔一样，看起来耀眼的令人目眩神迷。
湖水组成的剑影在半空停留了片刻便崩散开来，千叶随着那淅淅沥沥的水声一起坠落到水里，在水面恢复平静之前从重重涟漪里浮了出来。
他向自己的付丧神展示着手里两尾活蹦乱跳还在不断挣扎的鱼，弯出一个肆意的笑，扬声道：“烛台切，上次给你的那本菜谱研究的怎么样了，我们中午吃鱼吧？”
烛台切光忠楞在那，恍惚间觉得自己可能彻底完蛋了。
虽然说起来是在湖边消暑，但是一直泡在水里也不是回事，千叶在水里摸了会儿鱼，便上了岸。
他折了根柳枝，饶有兴致的把那些可怜的鱼一条一条的穿起来挂在树上，然后才拾起一旁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穿了起来。
烛台切光忠看着树上挂着的鱼，和它们翻起的白眼对视了一眼，莫名便觉得自己和树上的鱼一样，凉透了。
空闲的时间算不上少，但是又不能一直这样悠闲的过下去。
今天是第三队最后一次在三图探索，如果仍旧找不到太鼓钟贞宗，便要直接前往四图进行龟甲贞宗探索，而三图的探索任务将要交给二队的短刀和打刀们接手了。
已经给自己连续安排了两天轮休的烛台切光忠终于不再在本丸里呆着了，幡然醒悟把自己放回了出阵名单上。
千叶在他安排出阵名单的头一天特意嘱咐对方，第二天的出阵名单上不要安排压切长谷部，把对方空出来，自己要带对方出去一趟。
关于带打刀出去的原因千叶也没有隐瞒对方，直截了当跟对方说清楚了这次出门的重点任务，前往战国时代去解决压切长谷部的心结。
其实在本丸这么久了，压切长谷部对旧主的执念已经不是很深了，但是千叶仍旧认为有必要带对方去一趟。
他自己被心理问题折磨多年，心病已深，自然不愿意放任半点出问题的可能性。
“主殿一定要去吗？”烛台切光忠担心的问道。
“嗯，这件事之前就已经有打算了，只不过一直有事耽误才拖到了现在。”千叶点了点头，完全不担心的玩笑道：“别担心，此行不是去打架也不是去改变历史，去去就回了。”
“好。”沉默了一会儿，烛台切光忠才笑了笑，说道：“那么主殿注意平安，或许能遇到那时候的我呢。”
“嗯？”千叶疑惑的挑了挑眉，然后想到对方曾经和压切长谷部是同一个持有者，弯唇笑着道：“放心吧，届时我会去看你的。”
咳…烛台切光忠在心里默默的咳嗽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公务去了。
所以，等到第二天出阵的时候，烛台切光忠带着自己队伍里的付丧神安静的站在时空转换器前，他穿着整洁的出阵服，衣衫笔挺，看起来利落干练，分外的帅气。
“祝诸君武运昌隆。”
站在庭院里的审神者笑着这么说。
“切记一路平安。”烛台切光忠轻声说道，站在一边不知内情的付丧神们听到这句话有些莫名，太刀则转身打开了时空转换器。
璀璨的金光里，庭院中的付丧神们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了。
千叶看着空气中消散的金光，沉声问道：
“准备好了吗，长谷部。”
“是。”压切长谷部站在他身后，慢慢的握紧了手指。
“回房间换衣服吧，我们也准备出发了。”
十几分钟后，压切长谷部换了一身简单的深蓝色和服，拿着被布帛包裹起来的本体刀，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千叶的庭院里。
满院的银杏树中，唯一的一课海棠树下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听到脚步声，千叶转过身来看了对方一眼，他背上负着千叶长生剑，一身在审神者聚会上曾经穿过一次的纹付羽织袴。
看到压切长谷部不再那么引人注意的衣饰，千叶满意的点了点头，打开了手中已经调试好的未登记时空转换器。
“跟上。”金色的旋涡在半空中悄然张开，时空在此处扭曲变换，无声的扩张成一个足够容纳成年人通过的通道。
千叶扔下一句话，率先走了进去。

第65章 织田信长（上）
郁郁葱葱的树木围绕在水岸上，广阔的水域周围是绵延的低矮山脉，静谧的湖泊安身在这片土地上，鲜少有人往更深处探索。
偶尔有白色的水鸟在湖面上展翼掠过，修长的尾羽低垂着在水面上点过，带出重重涟漪。
正值清晨时分，湖面上弥漫着浅淡湿润的水汽。
似乎整湖泊连带着上方的那片天空都还在沉睡，尚未苏醒过来。
突然之间，一点金色的光芒在空气中绽开，起初并不显眼的光点迅速扩大，闪烁着细碎的火花慢慢旋转着扩大成一个一人高的通道。
影影绰绰可以看到通道后的人影，随着通道边缘的扩张静止和稳定，一条包裹在深色布料的长腿从里面跨了出来。
这突然而来的拜访者正是千叶和随行在他身边的压切长谷部，在两个人从时空通道中完全走出来以后，漂浮在空气里的金色通道像是水面上被风吹过的涟漪一样，无声的波动了几下，便破碎在了空气里。
细微的喀嚓声随着通道的破碎响起，千叶看着手里的那枚时空转换器，原本光洁精致的表盘上此时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小裂纹，等到再次使用之后，毫无疑问的便会当场碎掉。
虽然不知道这种东西宗治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去制作，又是怎么研究出来的，但是这种没有在时政登记过的时空转换器就像是一张偷渡的门票，只能承受一次往返的压力。
“这里是琵琶湖。”压切长谷部打量了周围的环境，辨认出了两个人降落的地点。
作为扶桑最大的淡水湖，这片水泽奉养着周围广阔范围内的居民，当然也包括坐落在琵琶湖附近的新兴之城——安土城。
这座在本能寺之变以后便化为废墟的城市，在这个时空阶段还处于最盛之期，作为织田信长的本城，繁华而欣欣向荣的伫立在不远处的土地上。
千叶分辨了周围的环境，作为偷渡者，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他们此时正落在琵琶湖的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面环山三面临水，身边除了湖水和郁郁葱葱的树木之外，连条像样子的路都没有。
“安土城在哪个方向？”千叶远远的打量着四周，然而这片湖泊实在是太大了，以他的目力也不能看到数千米之外到底哪个方向坐落着建筑和城市。
“安土城北临琵琶湖，要去安土城只需要向南行走，便可以找到。”压切长谷部对于这座城市以及城市的主人感官都极为复杂，但是那些关于此地的记忆却一直被牢记在心底，片刻不曾忘记。
“安土城是这附近唯一的一座城市。”
考虑到压切长谷部‘晕轻功’这个属性，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解除对方心结问题的千叶放弃了大轻功赶路这种方便快捷的方式，在系统那里换了马匹，两个人一路疾驰前往安土城的方向。
这边系统在时空转换的波动产生的一瞬间才察觉到千叶要做什么，对于系统来说，除了那些热爱搞事情每天高能的高危宿主，他们并不会全天候的监视宿主的生活。
因为对于宿主本身隐私的侵犯，全息监控在刚刚被提出来以后不久便被废除了。
当然，系统有权力在紧急情况下回溯宿主之前的行为影像，但是对于千叶和他的系统来说，这个功能只使用过一次，便是在那次审神者聚会以后系统察觉到千叶情绪崩溃的时候。
千叶作为一个极为令人省心的宿主，系统一般情况下除了程序采集到新数据或者千叶叫他，都不会去刻意的观察千叶的日常都做了什么。
千叶的计划系统是知道的，比起任期满以后一走了之，这种从一开始就在为以后的离别为任务对象铺路的行为，显然更加有人情味。
很多宿主在离开任务世界以后，都是秉持着我走以后哪怕洪水滔天的态度，留下一群人陷入对记忆的质疑和茫然之中。
他们回忆着那个突然消失不见的人，最终只能在一片错乱中缅怀故人。
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主系统不得不为了这种事情推出了相应的对策，当任务者离开任务世界以后，造成的后续不稳定影响超出一定范围以后，就会把所有和任务者相关的回忆统统抹去。
而像这种游戏世界，为了保持世界稳定，更大的可能性会连同任务者曾经的契约物一起格式化掉。
在整个世界的稳定下，个体的利益变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当然，这些事情在千叶开始为刀剑们的未来做规划以后，系统便没有向千叶解释的意思了。他不希望自己在千叶眼里的形象蒙上一层阴影，尽管他知道，在千叶离开刀剑们以后也随之将会和他分别。
但是无论分别会在多久以后到来，都想让自己在对方回忆留下的记忆里，只有那些美好而温暖的东西。
系统默默的窝在千叶的领子里，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作为千叶选定的人选，成长到足够担负起整个本丸的时候，便是千叶离开的时候。
以这个计划作为起点，一步一步为千叶的告别铺就道路。
他还不知道吧。
系统看了一眼跟随在千叶身后的压切长谷部，忠诚的打刀付丧神还不知道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紧紧的跟随着千叶，路途中的风扬起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他写满了信任的双眼。
安土城距离琵琶湖算不上远，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千叶便带着自己的打刀来到了安土城外。
这座新兴的城市甚至算的上宏伟，高大的城墙如同坚硬的壁垒守卫在城池之外。城墙上来回走动着披甲带刀的兵士，城门处往来不绝的人流里间杂着各种形形色色的人。
挑着货物或者粮食的平民，坐着牛车的贵族和他们的随行的仆役们，以及持有刀剑的武士们，进进出出间为这个城池注入新的血液。
千叶在一处隐蔽的地方取下了一直背负在背上的千叶长生剑，他的手指拂过剑身，细碎的流光随着他的动作寸寸点亮了剑身上的银杏，最终汇聚在一起，于璀璨的光影中凝聚成熟悉的身影。
“父亲。”一身明黄色长衣的青年站在两人面前睁开了双眼，色泽浅淡的眼睛看向了千叶。
“这里是东瀛的城市吗？”千叶长生剑顺着喧闹嘈杂的人声方向看去，脸上露出了点冷清的好奇。
“嗯，我来这里办点事情。”千叶看了一眼千叶长生剑身上极为华丽也极为格格不入的衣物，说道：“换身不起眼的衣服，照着我们身上这样来就可以了。”
“嗯。”千叶长生剑点了点头，一团柔和的光从他周身亮起，转瞬即熄，而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和千叶身上如出一辙的纹付羽织袴。
一行人顺着人流走到了安土城内，极为喧嚣热闹的街道里看不太出来外面战火连天的模样，在织田信长的庇护下，这些臣属于他的平民们过的还算不错。
进入城邦的一瞬间系统便展开了数据收集，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便确定了织田信长的位置。
他正在城池中心的府邸里，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在。
千叶没有告知压切长谷部他此行的目标，直直的带着对方向织田信长的府邸走去。
人流在他们身边逐渐变得稀疏，随着目标越来越近，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安静。
压切长谷部看着记忆里熟悉的街道那种隐约的不安越来越深刻。
这种缥缈不定的不安，在看到眼前熟悉的建筑的一瞬间得到了肯定。
“主上…？”压切长谷部有些无措的看向了千叶，声音一出口连打刀付丧神自己都有些惊讶，他的声音沙哑的不像样子，浓郁的紧张和惊惶明显的直接溢了出来。
“去吧。”千叶看着压切长谷部，墨色的眼睛里满是对于打刀付丧神的此行不容置疑的确定。
他眉目锋锐坚定，带着对打刀的期待和鼓励。
“去亲口问清楚，问清楚这么多年来你无法忘却的心结。”千叶语气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无论得到的答案是什么。”
无论得到的答案是什么，在亲耳听到以后，克服那个男人和心里长久以来那片晦暗的影子，才能彻底的告别过去。
“如果…如果我克制不住自己呢。”压切长谷部神使鬼差的问了一句：“如果我于此地失去自我……”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刀。”千叶感受到对方语气里那种不确定的茫然，皱眉道：“我怎么把你带来就会怎么把你带回去。”
“失去自我打一顿就行了。”千叶挑了挑眉，漫不经心而又语气冷淡的说道：“一顿揍不醒就再揍一顿。”
听到千叶这样算不上温柔的话，压切长谷部反倒冷静了下来。
“不会的。”打刀付丧神认真的保证到：“属下既然是您的刀剑，那么作为保护历史的存在就不会违背自己使命。”
“赶紧去吧。”对方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话，千叶反倒别扭了起来，他咳嗽了一声，语气不耐的道：“时间不多，别墨迹了。”
璀璨的金色剑气从他指尖绽放，却并不饱含攻击性，反倒像是流水一般温和的缠绕在了千叶的手掌上。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剑气在千叶的手上汇聚成厚厚的一层暗金色的灵力，千叶把那团灵力按在府邸外的墙上，迅速的扩张变成了一张浅金色的结界，笼罩了面前的建筑。
作为审神者，千叶并不适合和对方直接见面，这样更容易引来检非违使。他带着压切长谷部和千叶长生剑走到织田信长所在房间外，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如法炮制的再次补了一个结界，千叶站在门外，抬手把压切长谷部推了进去。
“谁？”坐在桌案前的男人敏锐的发现了房间里出现了一道陌生的气息，来人没有惊动任何护卫，他反应迅速的抓起了身上的佩刀，警觉地问道。
哪怕是在这样的境地里，男人的神色却仍旧不显得慌乱，他看起来沉稳镇定，周身充斥着强大的令人为之折服的气场。
安土城之主，时代的终结与开创者——织田信长。
压切长谷部瞬间楞在了原地。
就像是在深秋里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那样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冰冷几乎要穿过衣襟透入皮肤里。
回忆一瞬间汹涌而来几乎将人溺毙，然而又在耳边响起审神者的声音以后次第褪去，压切长谷部带着些许自己都未能察觉的茫然和庆幸，偏头看向了千叶的方向。

第66章 织田信长（下）
压切长谷部沉默的站在房间里，在这之前千叶塞了一个斗笠给他，遮蔽了他的面容，以及脸过于复杂的表情。
或许是察觉到来人没有恶意，织田信长脸上的警惕慢慢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是好奇的探知欲。
这位存在于历史之中被人代代传颂的人物，拥有者常人难以比拟的器量，在感受不到压切长谷部身上的恶意以后，他便彻底的冷静下来，并且开始观察这位不速之客了。
一身做工精致的和服昭示着对方算得上良好的出身，笔挺的站姿和细节处的小习惯证明了他是个实力不低的武士，他的手里握着一振刀——从形制上来看应该是一振打刀，然而比较有趣的是，对方不但遮住了自己的面容，就连手中的武器上都缠着一层布帛。
是怕暴露身份吗？
织田信长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目光落在了对方的刀上。
“阁下前来是为了什么呢？”织田信长看着压切长谷部，轻笑着道：“如果没有恶意的话，不如坐下来一起共饮一杯。”
能够不惊动自己门外的诸多侍卫臣属，悄无声息的来到自己的房间里，已经能证明这位不速之客的实力了。
“我…”压切长谷部声音沙哑，他压下心中种种复杂情绪，低声问道：“我此行前来，只是想问信长公一件事。”
“只是为了问一个问题？”织田信长顿时更加好奇了。
“不知道信长公能不能为我解惑。”
“你且说来听听。”男人不置可否的说道。
“当初，信长公是为了什么会将自己的佩刀随意的赐给黑田如水。”压切长谷部沉默了片刻，斗笠下的嘴唇颤抖着，轻声问道。
为什么连名字都命名了，却还是送给了连直臣都算不上的人，只是因为自己不够资格得到重视吗？
来到现世拥有了人类形体以后拥有了人类的思维和情感，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所产生的难堪和自我怀疑，那样油然而生的各种复杂的情绪。
然而这个问题问出口以后，仿佛一直以来随之压抑在他心上的阴霾也随之消散了。
压切长谷部突然之间就松了口气，他甚至不再期待对方给出来的答案究竟是什么，或许他想要的，只是这样当面的一声质问而已。
明明一直都在思考自己被下送到黑田家的理由。
那长久以来困扰他的问题却在此时得到了答案，自己所耿耿于怀的，大概只有当年被赐名以后，却没有得到预期之中重视的难以置信的心有不甘吧。
无论得到的答案是什么……
如果我于此地失去自我……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刀，于此世间的压切长谷部的主上这样说，我怎么把你带来就会怎么把你带回去。
语气里带着不耐烦，甚至扬言要揍自己一顿直到清醒。
压切长谷部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对面因为这个问题有些吃惊的织田信长，突然迫切的想要离开，想要看到离自己一墙之隔的审神者，想要回到对方的视线里去。
“竟然是为了这个？”织田信长显然对于对方的这个问题感到了疑惑和讶异，这样大费周章的潜入自己的府邸，来到自己面前只是为了这样一个问题吗？
这突兀的访客站在原地不言不语，织田信长看着对方，突然莫名的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我们是不是认识。”织田信长直言问道：“亦或者曾经在哪里结识过。”
“我看你甚为眼熟。”
压切长谷部握着刀的手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内心一片平静，并未因为这句话而生出激烈的情绪。
“这不重要。”压切长谷部说道：“我们以后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那么姑且回答你这个问题吧。”织田信长盯着压切长谷部看了一会儿，忽而笑了起来。
此时织田信长所掌握的政权业已稳固，已经不需要再注意那些细微末节，于是这个傲慢的男人微笑着告知了来客所想要得知的答案。
他之所以把压切长谷部作为赏赐，其所未曾公之于众的理由却是因为压切长谷部才是他所珍视的刀。而正是因为重视，才会拿来赐给臣属，以此来稳定才华出众的臣属的忠心。
这并不是什么需要严格隐瞒的事情，所以就算这样随便的说出来也没有关系。
压切长谷部听着这个理由，无端的竟然是升起一丝淡淡的好笑。
原来自己这么久以来的耿耿于怀，到头来竟然是因为这样一个理由。
“可笑。”
然而压切长谷部还没能说些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了过来。
千叶让系统临时屏蔽了自己在这个空间的存在痕迹，推开门直接走了进来。
他跨过门槛，浅金色的结界在他背后展开，年轻的审神者背对着室外的阳光，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却没有惊动任何人。
“阴阳师？”织田信长看着千叶身后的流动的金色结界，脸上那傲慢的表情略微收敛了起来。
“因为忌惮才华出众的臣属，便把自己珍视的武器随便的送出去。”千叶的声音低沉冷淡，他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暴露了自己的长相，完全没有遮蔽的意思。
“不觉得无能吗？”
“哦？”织田信长也不以为愠，他挑眉看向千叶，这个突然出现在年轻人大概便是自己房中的异样一直未被察觉的原因，这个人看起来很年轻，或许是个阴阳师或者结界师之类的。
然而下一刻他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来人身上背着一柄形制奇异的武器，外形华丽，却蕴含着逼人的锋锐和寒意。
“值得与否，我心中自然有所衡量。”织田信长隐约有些不悦：“阁下特意前来，便是为了询问这件事吗。”
然而千叶却没有回答织田信长的意思，他径直走过去挡在了压切长谷部和织田信长中间，挡住了织田信长的视线，然后一把掀开了压切长谷部的斗笠。
千叶观察着自己的打刀，仔仔细细的看着压切长谷部的表情，大有对方脸上露出任何不对就直接动手把对方打醒的架势。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千叶问道。
“啊。”压切长谷部脸上沉静的表情动了动，缓缓的变成了一个坚定的笑。
他的语气忠诚而肯定，熠熠生辉的双眼里倒映出千叶的身影。
“今后，我会只为了您的事而活下去。”
千叶：……
被这种突如其来告白一样的话刺激的手臂上的汗毛都倒立起来了，千叶原本严肃的情绪顿时变成了夹杂着暴躁的哭笑不得。
他把抬手把手里的斗笠扣回压切长谷部头上，遮住了对方的脸以后直接拉上对方就向外走去，完全没有再理会身后的织田信长的意思。
倒是压切长谷部，尽管已经不再纠结往事，却在出门之前歉意的对着织田信长点了点头。
——然后就被拖走了。
千叶长生剑在千叶破门而入之前便听从吩咐先行离开了，此时正站在安土城外的一处斜坡上等待着两个人出来。
千叶拉着压切长谷部出来以后直接用上了大轻功，携裹着剑气的银杏叶瞬间糊了压切长谷部一脸，打刀青年茫然又懵逼的被千叶带上了天，反应过来以后顿时僵在了千叶的手臂里。
“主上…？”
被放在地上的压切长谷部晕头转向的扶住一旁的树，他踉跄着站定，被汗湿的刘海湿漉漉的黏在额头上，像是只被淋湿了毛发的不知所措的猫。
他茫然的看向千叶，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我已经不会再记挂旧主了。”压切长谷部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千叶的神色，认认真真的说道：“从今以后，属下……”
“闭嘴。”千叶顿时觉得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自己对着刀剑语言无忌的时候不觉得过分，这会儿轮到自己的属下对着自己的时候他反倒不适应起来。
尽管知道对方是无心的，不，甚至来说对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然而就是这样才让千叶更加难受。
他站在安土城外的矮山上，深深地吐了口气，然后在压切长谷部开口之前迅速的打开了时空通道，一把把时空转换器塞进自己的付丧神手里然后把对方推了进去。
“长谷部，你先回去吧。”千叶说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要办。”
“可是…”
“本丸的事情就先交给你和烛台切了，我很快就回去。”
不等压切长谷部把话说清楚，时空通道飞快的闭合，连带他的满腹疑问一起被传送了回去。
眼看着压切长谷部消失，千叶在原地了一会儿，突然叹息了一声。
他从袖袋里拿出另外一枚时空转换器，沉默了片刻，淡淡的道：
“无骞……陪我回大唐去看看吧。”
“去这个仍旧是盛世的大唐，看一眼。”

第67章 平安京
平安时代是个极为奇异的时代。
它所为后人留下的奇闻逸史，是一种与战国那样波澜壮阔的年代完全不同的鬼魅风情。
然而此时千叶所抵达的时空点，却远不是平安京声名最盛的时代。
大阴阳师贺茂忠行还未正式登上舞台，他的弟子安倍晴明——被千叶用来当做借口的阴阳师史上的重要人物，土御门家的创立者，此时还未出生。
纵横交错的街道间，重重刚刚建好或者正在建立的建筑填补了空白。
此时元明天皇刚刚迁都平安京，这座在未来将会成为扶桑最著名的京都之一的城市，现在仍旧十分青涩，整个扶桑仍旧处于奈良时代刚刚开始的地方。
千叶背着剑站在一处不起眼的街道上，千叶长生剑的剑灵暂时回到了本体里面。他要找的人是阿倍仲麻吕，安倍晴明的祖父，于明皇时期被派往大唐的最著名的遣唐使之一。
前世千叶曾经和这些活跃在明皇身边以及朝堂之上的遣唐使们打过交道，这些辛辛苦苦东渡的扶桑人可不仅仅满足于在唐皇身边做一个普通的臣子，或者说，一个稍微受宠却没什么真正话语权的臣子。
遣唐使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大唐的文化以及技术，经史典籍以及各种先进的技艺都是他们学习的主要目标，藏剑山庄剑术之外亦以铸造闻名天下，期间接到不少次对方的拜访。
然而这些旧事姑且不提，千叶站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想到此时他和自己魂牵梦绕的大唐再次处于同一片天空之下，只要渡过那片海，便能再次站到大唐的土地上。
他慢慢的握紧了手里的千叶长生剑，闭了闭眼，一时间情绪激荡莫名，心情悲喜交杂。
最近这一批遣唐使最终名单已经完全确认了下来，他们即将在明日出发，然后将会在唐开元四年踏上大唐的土地，然后前往长安。
开元初年，一个仍旧河清海晏，盛世繁华，万方来朝的大唐。
千叶到了这个时间点以后，已经在平安京里停留了两日。关于遣唐使的事情在这里算不上机密，是整个平安京中最引人热议的话题，就连平民百姓的口中，沸沸扬扬皆是关于这次前往大唐的出行。
‘宿主，你确定要去吗？’系统运算着千叶此行成功的概率，以及目前所收集到的信息，掩藏住心里的不安，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单一的灵能力类衍生世界，目前所能检测到的世界信息里面，主要构成并没有包含任何武侠类的成分。’
言下之意，千叶前往大唐可能会看到一群飞天遁地的剑仙又或者画符炼丹的道士，但是绝对不会遇见前世大唐的那些人。
这里没有名剑大会，没有藏剑山庄，没有天泽楼，也没有那些千叶所熟悉的任何一个人。
‘我知道。’千叶站在阿倍仲麻吕的宅邸外，伸手按在了青石堆砌的墙壁上。
金色的结界流水一般蔓延着，在整个庭院上方铺展开。
阴阳之术盛行于平安时代，在奈良时代远远没有几百年后的平安京那样盛行，而到了战国时期又已经逐渐没落了。
所以千叶凭借着自己身上雄厚的能量和仅仅学了几个月的阴阳术，简单粗暴的再次闯入了阿倍仲麻吕的主宅中。
这种事换成以前的千叶大概还会有所顾虑，但是搁在目前状态下的千叶身上，却根本不需要多加考虑。
系统一边看着千叶手起掌落，直接把阿倍仲麻吕此行随行的侍从打晕塞到了柜子里，一边想——在这个交通算不上便利的时代，前往大唐的船只哪怕有这个世界上各种不科学能力的加成，也要月余才能到达。
刀气侵蚀的状态剩下的时间不多，预计千叶刚刚踏上前往大唐的航线，这个状态便完全消散。
而等千叶从现在状态下醒过来，再回顾一下这几天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画面太美了简直不敢想。
系统想了想自己空间里已经堆成山了的各种黑历史，又看了看正在伪装自己的千叶，忍不住的露出了真实的同情（幸灾乐祸的）眼光。
旅途漫长，千叶有自己手里的那些影像来打发时间，一路上肯定不会觉得无聊寂寞了。
一开始便不赞同这次出行的系统，让他强行动用权限阻止千叶他又舍不得，劝又劝不动，思来想去决定让千叶在前往大唐的船上，仔细的分析一下自己这几天的反常行为。
千叶此时还不知道未来一个月即将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他身上还穿着出行前的那身纹付羽织袴——这显然不是一个侍从所能穿的服饰。
千叶打晕了原本预计要跟随阿倍仲麻吕出行的侍从之一，一边从系统那里兑换了这个时代的衣物，一边按照对方的样子往自己身上扔符咒。
随后他从袖袋里拿出一袋金子，扔进这个被无辜殃及的侍从怀里，把对方捆结实了安放好。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被结界笼罩的房间悄无人声，千叶静静的站在房檐的阴影下，透过屋檐的缝隙仰首看向了天空。
刺目的阳光落在他的酸涩的眼眶中，让他几欲落泪。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大唐呢？
只是哪怕最终还能返回大唐世界，那样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也已经随着战火彻底消散。
除了在这异世里看上一眼，终此一生都只能在梦里见到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让人焦灼的，然而所幸一切顺利。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一批前往大唐的出使者大部分都是文职与匠人，比以往几批遣唐使中大批随行的留学僧的数量削减了不少。
所有计划中将要出行的人都在渡口前聚集在了一起，放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
没有了那些同样身负灵能力的僧侣，千叶被认出不是原定的随行人员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他混在在一众使者的侍从中，顺利的登上了渡船。
十余艘巨大的帆船扬帆而起，迎着初生的朝阳，破开了第一片浪花。
千叶上船以后就想办法让阿倍仲麻吕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带这样一个侍从上船一样。
随后便成了一个未记名的黑户隐匿在了这艘船上。
千叶的房间在一处偏僻的仓房里，他敛目盘膝坐在房间的中央，身体随着船体的波动微微晃动着。
前世的他并没有出海的经历，这样的体验倒是极为新奇。
远行的船只上都会配有大量的食水，但是除了日常少量的饮用水以外，所分配过来的都是一些极为坚硬的干粮。为了便于储存携带，分发给仆役舱的食物都是最简单容易保存也是最次的一种。
上船的第二天，千叶惯例仍旧把船工派发的食水放在了一侧，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却隐约有一种难言的预感隐隐约约的缠绕在他心间。
这种预感从清晨时间便出现了，扰的人心神不定，一直持续了一两个时辰。
空间里的系统紧张的盯着宿主身体状态下刀气侵蚀的BUFF的倒计时，随着跳动着的数字渐渐减少，他们这艘船被迎面而来的浪头击中。
随着船身上下猛然的震动，千叶踉跄了一下，伸手撑住了舱板稳住了自己身体。
滴答。
跳动着的数字，在千叶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的变成了零。
宿主的状态栏一片干净，原本挂在那里的殷红色刀气BUFF已经消失不见了。
仿佛被这种骤然而来的颤动震的有些头晕，千叶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了眼睛。
他僵硬的打量着周身的环境，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寸寸的崩裂掉了。

第68章 暴雨
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面，压抑的云层低垂在天幕之下，一路从天水交接之处铺展过来。激荡的浪花翻涌着拍在船身上，打出大片细碎的白色泡沫。
海上的天气变化的极快，刚刚还是万里无云的晴天，转瞬之间就忽然变成了现在暴雨将至的模样。
在港口上看起来颇为庞大的一行十几艘船，放在海上看起来却极为不起眼。天灾之前所有人看起来都极为渺小而又脆弱，此时船只顺着波浪摇摇晃晃，船上出行的这一批人尽管早就在出航之前便有了心理准备，但是面对这种情况却仍旧面无人色。
阿倍仲麻吕作为这次出行的遣唐使中官职最高的人之一，正站在甲板上的一间瞭望室内观察外面的天气。
在他身边，除了这艘船的船长和几个熟练的水手，还有站着几位僧侣模样的人，他们是此行安危的主要保护者，此时正手持法器念念有词的为船身上的结界做加持。
爆雨欲来，越发汹涌的浪花溅落在甲板上，顺着风吹进来的淅沥雨水打湿了阿倍仲麻吕和房间内其他人的衣角。
然而此时去没有人能顾忌那些东西了，一旁还站着一个穿着狩衣的阴阳师，正皱眉观测着海上的天气。
此时的阴阳师远远没有后世那样的出名，这个时代的阴阳师们势力并不强大，人数也不算多，能力范围仍旧集中在观星测位，预知天气以及占卜凶吉上。
“怎么样了？”阿倍仲麻吕身边的另一个看起来地位颇高的中年人紧张道。
“暂时是没有问题了。”外面的雨势渐渐的大了起来，这个房间内反倒不再进雨了，眼看着环境似乎好了起来，那个穿着狩衣的阴阳师脸色却仍旧有些难看。
“只是加强了结界，暂时阻拦住了外面的风雨，但是这次的暴雨仍旧会持续数日之久。”随行的阴阳师说道：“长久之计，是加快航队的前行速度，尽快脱离这一片区域。”‘
那个中年人眉间的折痕顿时更深了，他看向一旁的几个僧侣，便见对方垂眸默认了阴阳师的说法。
“加快速度。”男人沉吟了片刻，看着船舱外越来越大的风雨，终于咬牙下了命令。
他看向阿倍仲麻吕，对方也轻微的点了点头。
在这样的暴雨天气里，加快航速无疑是和天挣命，但是现在没法顾忌那么多了。
而此时船舱的一个不起眼的舱房里，尽管没有对于这些天灾的担忧，千叶的脸色却比船舱上层那些人还要差了很多。
那种首次出航造成的轻微的晕眩感和侵蚀解除以后的那种冲击叠加在一起，轻微的耳鸣声混合着记忆里的场景，让千叶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面色苍白的回忆着自己这几天到底干了什么，回忆了一会儿只感觉自己随着波浪一起摇摆摇摇欲坠。
‘千叶，你还好吗？’系统一脸担忧的看着千叶，他看着千叶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的消退，顿时想把空间里的那些录像全都销毁了。
看什么黑历史啊，看看宿主这小脸白的。
‘无妨。’千叶闭了闭眼，轻舒了口气，忍着头晕道：‘离靠岸还要多久？’
‘如果没有什么过于恶劣的天气，大概还要半个多月。’系统算了算这一天的路程，然后给了个大概的数据。
“半个月…”千叶只觉得额头青筋乱跳。
“真是…胡闹。”
最了解自己的人终究还是自己，重生以来对于大唐的渴望一直压在千叶的心底，从未有一日消退过。但是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理智让他不敢也不愿意去。
而不那么理智的自己，却趁着短短的几日时间里，把自己送到了前往大唐的船上。
然而事已至此，人都已经在路上了，千叶又不能半路上跳船，便只好跟随着这一批遣唐使一路前往大唐。
况且…千叶倚在船舱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内心苦笑。
自己在感到无奈之余，心底隐隐约约却是想像这样肆无忌惮的这样胡闹一场的。
‘给你添麻烦了。’千叶心里隐隐有些过意不去，他休息了片刻，觉得晕眩耳鸣有所缓解，睁开眼看向系统，叹气道：‘我不是有意瞒你。’
系统能感知到宿主的情绪波动，却不能直接读心，直到现在才发现‘千叶’之前的真正想法。作为宿主，千叶信誉良好没有前科，只是带着刀剑前往万屋一趟的话，自己当然不会全程监视着他。
所以他甚至没有避着自己这个系统，直接买了那张前往大唐的船票。
而很少去主动查看宿主的日常的系统，直到千叶启动转换器准备前往奈良时代的平安京，才注意到这件事。
‘千叶’不确定系统提前知道这件事以后会不会阻拦自己，所以微妙的利用了系统的信任，先斩后奏的上了船。
其实你可以直接说啊…
系统小声的在心里说，我又不会拦你。
但是自己真的不会拦着千叶吗。
契约和规则的优先级是最高的，当千叶的行为和系统准则冲突的时候，系统的选择会倾向哪一方这种问题……
所以那句话只是轻轻的在程序里划过，很快便被大片的数据流所淹没了。
系统看着面色苍白的千叶，突然有些莫名的难过，他向来紧绷挺直的肩背放松了些，依靠在船舱壁上，看起来虚弱而且疲惫。
这种细腻的情绪对于他来说并不算陌生，却有些难以理解，所以系统只好跳到千叶的领子里，磨磨蹭蹭的在自己的宿主脖子上蹭了蹭。
‘我们可以直接从大唐那里打开通道迁跃回去。’系统熟门熟路而又小心翼翼的把刚才那些异常的运行波动收藏了起来，安慰道：‘回到本丸的话，时间应该离我们离开过去没多久，宿主不用担心。’
‘嗯。’千叶敛着眼靠在那，闻言淡淡的应了一声，并不多说话。
船舱外那种剧烈的波动逐渐平稳，慢慢平复了下来，然而千叶的气色却仍旧差的可以。气氛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系统还有法定假期呢，没道理宿主不能在工作之余休假，就算是度假地点奇怪了点，只要不搞事情就不会出什么事。
系统破罐子破摔，在宿主的行为不违规的前提下，假装不知道这艘船是去哪的，只当是一趟渡轮半月游。
而千叶呢，千叶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呼吸清浅，像是一尊苍白的蜡像，又像是睡着了。
他靠着舱壁，垂落在身侧的手慢慢的握紧，脸色虽然还算的上是平静，但是心里的各种情绪堆在一起，几乎要实体化的溢出来了。
过去的这几天，除了把自己送到前往大唐的船上以外，自己都干了什么！
千叶面无表情的回忆着过去的几天，恨不得打开时间转换器回到几天前一重剑把那个脑子不清醒的自己给拍晕过去。
深更半夜把下属叫到自己的房间里，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自己下水就算了还把没见过水的付丧神扔到水里，就是为了试试对方会不会沉底……
简直是胡闹。
自己十几年来的修养差不多在这几天里统统喂了狗，千叶越回忆越觉得太阳穴上青筋乱跳，但是向来严谨的性格又强迫他自己继续回忆下去，不多会儿，千叶原本苍白的脸上便硬生生被自己逼出来一层潮红。
然而现在还不是尴尬的时候，千叶想到自己临行前宗治找自己谈起来的那桩莫名其妙的交易，强压下自己五味杂陈的情绪，皱着眉开始回忆当天的细节。
在他看来，对方提出来的事甚至算不上交易，因为双方所要付出的东西完全谈不上对等，而且内容也突兀的让人不得不怀疑。
只是今天似乎诸事不顺，仿佛此地的神明也看不下去千叶这样纠结一样，千叶刚顺着两个人的对话开始回忆宗治当时脸上细微的表情，船舱突然剧烈的震动了一下，然后大幅度的左右摇晃了起来。
‘外面发生了什么？’千叶睁开眼，撑住舱壁坐直了身体，反手抽出了背上负着的千叶长生剑。
说话间，船舱又是一阵抖动，哪怕处在这种封闭式的底层舱房里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千叶也明显的感受到了船体在向一侧倾斜。
‘这艘船…遇上暴风了。’系统发出去的数据流很快获得了反馈，他目瞪口呆的说道：‘出航第二天就直面暴风雨，这一批遣唐使是什么运气。’
他为千叶直播着外面的画面，用一种狐疑的语气说道：‘历史上这一批人真的平安到达了大唐吗？’
‘这别不是艘黑船吧= =’

第69章 背锅警告
尽管被系统吐槽为黑船，但是无论在千叶的大唐还是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阿倍仲麻吕这一批遣唐使确实平安到达了大唐没错。
作为这批遣唐使中出身官职最高的人之一，阿倍仲麻吕在前往大唐以后也并非籍籍无名之辈，他在入唐以后改名为晁衡，拜入国子监修习四书五经。
阿倍仲麻吕在唐朝生活了整整五十四年，官至客卿，位达公爵。有这样一个史上留名的人物在船上，那么这艘船基本上就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前世千叶曾在长歌门中见到这位阿倍仲麻吕，他和长歌门的李白关系甚密，而在这个世界的扶桑历史上，记载这位传奇性的遣唐使和唐时的许多著名诗人相交甚密。
曾经和千叶有过数面之缘的是一个形相清癯，身材高瘦的老人，而此时的阿倍仲麻吕却还是一个风华正茂、未及弱冠的年轻人。
千叶看着这位熟悉而又陌生的故人，恍惚间，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再次涌了出来。
船舱内，一人一系统各怀心事相对无言，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默下来。
舱板上，一行人面色惨败的看着海面上越来越汹涌的波浪。
船入大海，人力在这等天灾之前显得渺小极了。
薄薄的结界笼罩在船舱外，微弱的光芒在上面流转着，抵消去了大半海水和风暴的冲击。
“大人…”一旁的僧侣抬起来低垂的眼，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他脸色平静，目光却隐有悲恸之意。
阿倍仲麻吕怔在原地。
他们尽管加快了航速，但是却依旧被卷入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里。天幕低垂，层层阴云遮蔽下天空的被染成沉凝的墨色，暴风席卷着海水不断冲击着脆弱的船体。
直面天威之时，没有人能说出的人力可胜天这种话来。
狂风逐渐透过结界，站在外面的人衣摆被风吹起烈烈作响。
舱房内，千叶通过系统的直播看着船外的境况，当看到那层摇摇欲坠的结界在海水的冲击之下变得越发薄弱，他未曾握剑的那只手动了动，微弱的光芒在指间一闪而没。
‘你想干什么。’察觉到舱房间的灵力波动，系统顿时露出了狗子般的警觉，他警惕的看着千叶：‘宿主，既然历史上他们平安到达了大唐，那这场暴风雨他们就不会出事。’
你别想往自己身上背锅，猜到千叶的想法，系统顿时发出了警告的声音：
‘而且无论你现在做什么，都算是出手干预历史，这里还没出扶桑的范围，会引来检非违使的。’
‘我知道。’千叶看着舱板上的青年，淡淡的道：‘但是我出现在这艘船上本身就已经改变了历史。’
‘如果因为我的缘故，他们没能平安到达，又该如何。’
‘怎么会！’
‘那你现在计算，他们平安到达大唐的可能有多大。’千叶的脸色苍白而冷静，他的身体还随着船舱一起晃动着，目光却坚定沉稳丝毫不为所动：‘这艘船还能在风暴下面坚持多久。’
系统程序运转速度极快，只需要一瞬的时间便算出了这艘船从风暴下平安离开的可能性。
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这艘船大概撑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会这样……’系统不敢置信的看着运算的结果，这种程度的天灾下，以目前的技术水平，这支航队对上海上风暴，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千叶平静的看着系统在半空中投影的画面，他抱着千叶长生剑，肩背挺直在房间内坐定。
疾风骤雨之中，风暴越发的大了。
汹涌的海浪逐渐呈现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整艘船上却依然秩序井然，并没有什么动乱嘈杂，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平静的接受了即将命陨于海上的事实。
大唐，长安，一个存在于海之彼岸的幻梦一样的所在，当他们决定要踏上这梦途所在的时候，大概便已经做好不成功则命陨的准备了。
千叶静静的看着半空中的投影，似乎透过那影像能看到千里之外的长安。
咔嚓。
细微的破裂声响起，在一片安静中尤为明显。
舱板上的人闭上了眼睛。
海浪拍击在甲板上，巨大的力道使它在撞上甲板的一瞬间便碎成了白色的泡沫，冰冷的白沫像是挟裹着死亡的阴影。
然而就在所有人屏息等待着的时候，高高扬起的海水在半空中还未来得及落下，一道浅淡柔和的金色光影淡淡的晕开，把那些粉末连同近在咫尺的海水的腥气，一并拦住了。
新的结界悄无声息的张开，把整艘船笼罩在了保护范围里。
虚无的空间里，隐约间响起只有一个人能听到的嘶哑的咆哮声。
“船上有陌生的灵能者。”原本已经闭上眼默念经忏的僧侣骤然睁开了双眼，惊喜交加的说到：“有人出手救了我们。”
然而那浅金色的结界张开以后，出手相助的陌生人却始终未曾出现。
船上的水手以及船长原本以为这次逃不过去了，此时骤然看到生的希望，死里逃生的巨大心理落差让他们顿时喜极而泣。
这样的声音里，主事的几人面面相觑的站在甲板上，过了许久，站在阿倍仲麻吕身边的那个年长者，吉备真备对着船舱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个礼。
“能得到这位先生的援助，非常感激，尽管您不愿意在众人面前露面……”吉备真备顿了顿，看到仍旧没有人回应，只好苦笑道：“但是还请您收下我们的感谢之意吧。”
这批遣唐使出行名单上，除了在他身边的这几位僧侣和阴阳助，并没有其他的灵能力者，现在这种情况下，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有其他人混杂在这艘船上，隐匿在了众人之间。、
如果不是这次风暴，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有人混了进来。
坐在房间中的千叶原本便泛着苍白的脸色此时血色褪尽，房间里溢满了纵横交错的剑气，庞大的灵力浓郁到凝结成了暗金色的雾气，一丝一缕的向船仓外流去。
吉备真备的话自然是说给他听的，千叶端正的坐在那里，千叶长生剑被他平放在双膝上。听到对方的话，千叶沉默了片刻，凝聚声音对着对方传音道：
“搭乘贵主人的船只顺路前往大唐，举手之劳以作船资。”千叶说到：“不请而来，请不要介意。”
站在瞭望室内的吉备真备突然听到耳边有人说话，而身边的其他人却仍旧一脸惊魂未定的茫然，顿时吃了一惊，他听完这个陌生的灵能者的话，注意到对方并不愿意和自己等人多有交际。
于是他轻轻拉了拉一旁自己好友的衣襟，不再说话了。
阿倍仲麻吕被他提醒了一下，看到吉备真备的表情，虽然有疑惑却也选择了沉默。
其他人看到船上地位最高的两个人都不再说什么，自然也不好继续追问，唯独那个随行的阴阳助察觉到了这个结界和之前那些僧侣们所施展的结界的不同之处，一脸的欲言又止。
这样的灵力运行方式，和他曾经在阴阳寮里那些先行者那里见到过。
‘千叶…’系统看着千叶，急的程序都快紊乱了。
从结界破裂的一瞬间开始，千叶无论救不救人，都已经参与到了这一段历史里面来。如果他不出手，那么历史被改变，毫无疑问的，作为历史的改变者和审神者，千叶本人都难逃其咎。
而救人……
千叶看着房间内浓郁锋锐的灵力，弯唇笑了笑。
似乎顾忌于船上的重要历史人物，检非违使隐匿在虚空中未曾显形，而等到下船以后呢？
他慢慢的闭上了眼，默念剑诀，不再去想这些问题。
事已至此，再去纠结值不值得这些东西，都已经没有必要了。
至于这艘船为什么会遭遇风暴…
——大抵是，天意如此吧。
尽管千叶并没有出现在其他人面前的准备，但是船上的出行人员都有定数，阿倍仲麻吕和吉备真备等人一个一个排查过去，轻易便找到了千叶的所在。
既然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千叶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他看着这几天送过来的档次骤升的食物，无声的叹了口气。
对方发现了自己的位置，却也没有和自己这个偷渡者为难的意思，这样倒也好相处。只是不知道船上的这位阿倍仲麻吕有没有发现，自己占用了他随行的仆役的名额才上的船。
这样想着，千叶拿起一枚饭团慢慢的嚼了几口，暂时不再在系统那里兑换食物了。等下了船以后还要直面检非违使，以防万一，手里剩下的能量还是省着点用吧。

第70章 请求
出航的第十七天，在各种正常人类能力范围外的灵能加持下，航队以一种超乎当前时代水准的速度抵达了福州海岸。
碧蓝色的海面上，远远看去天水交接之处出现了陆地，随着那船只向前行驶，那一线海岸也越来越明显。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卷起白色的碎末，色泽乌沉木材浸泡在海水中，沿着海岸线的地方架起了庞大的港口。
白色的船帆远远望去像是堆叠的云彩，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那里，这也是这一批遣唐使的航队即将停靠的地方。
透明的结界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微光，千叶隐匿了身形，悄无声息的站在甲板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安静的眺望着那片陆地。
“大人，我们到了！”一同站在甲板上的出使者激动地热泪盈眶，他忍住哽咽，小声对着一旁同行的长官说道。
此行出航时候的十余艘船，此时只剩下了不到一半，其余的船只都已经在海上接连遭遇的大风暴中沉没了。
“嗯。”阿倍仲麻吕点了点头，轻声答应了一句，视线游移着，环视着甲板上的身影。
他在寻找这些天以来，一直隐居在船上的那位不知名的灵能力者。
据随行的阴阳师推测，对方很可能是一位造诣颇深的阴阳术士，而且在阴阳术一道上的修行远高于他。此行如果不是有对方的存在，那么这艘船大概也和那些已经遇难了的同伴们一起沉没在海底了。
可是因为某些原因，尽管灵能力者存在会提高出使航队成功抵达大唐的几率，但是政府历次派遣的遣唐使团上，随行的阴阳师或者僧侣的能力都只能说是中下流，实力并不强盛。
在出行之前就已经做好葬身大海之中的遣唐使们，尽管即将平安抵达前往大唐的港口，船上知晓那位不知名灵能力者存在的几个人，却因为千叶的存在而感到焦虑起来。
“马上要进入港口了…”眼看着离港口越来越近，甲板上站着的此行的总使低低的叹了口气，有些为难的重复道：
“前面就是港口了。”
“总之，先派人前往港口处递交申请登陆的请愿书吧。”吉备真备安慰道。
此时，他们所乘坐的大船在港口外缓缓的停了下来，一艘小船被下放到了海面上，随即有两个人顺着绳梯落到这艘小船上，向着港口的方向划过去了。
他们持有证明自己一行人是国使的文书和符印，前往港口那里驻守的大唐官兵那里递交，得到申请以后才能登上大唐的领地。
——而在未经过许可之前擅自登陆的后果，航队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去尝试一下。
前往递交文书的人被带走了，大船安静的停泊在海面上。
像是庆祝他们终于成功抵达了大唐一样，连日暴风以后，在将要入港之前终于脱离了阴云的范围之外，看到了久违的阳光。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海面上，泛出层层细碎的波光，微风从海上吹来，吹的甲板上站立着的人衣摆也随着风微微摆动。
“如果不能顺利的拿到登陆许可怎么办。”刚刚还在安慰总使的吉备真备在看到递交文书的使者划着小船离开以后，原本轻松的脸色猛地垮了下来。
“不知道。”阿倍仲麻吕摇了摇头：“不过已经到达这里了，那么后续的事情总不会比在海上更加的麻烦。”
不远处的千叶原本还在远眺，听到他们这样说，抬眼向对话的两人那里看去。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焦虑和担忧。
‘到底是哪里的历史出现了偏差？’千叶皱眉道：‘海上的风暴他们已经安然度过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没道理会被拦住。’
他原本还在等待，等船队成功驶入港口便趁乱离开。
尽管这里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是千叶明显的能感受到那些如影随形、如同芒刺在背的被注视感。
这些饱含恶意的视线来自于隐没在虚空中的检非违使，从那天他动用了灵力开始便出现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明显。
密密麻麻的身影彼此挤挨着站立在航队周围的空间缝隙里，虎视眈眈的看着下方千叶的身影。
大概是顾忌着船上重要历史人物的存在，他们不曾现身，但是千叶知道，一旦自己脱离这些历史人物们的感知范围，等待自己的将会是那些被自己吸引过来的，数不清数量的检非违使。
但是那又如何呢。
千叶顺着港口向内延伸过去的那些建筑看了过去，仿佛能从这些熟悉的屋檐飞瓦看到曾经故乡的影子。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混合着悸动喜悦以及悲伤，像是从隐没在土壤里一瞬间抽根发芽的植物根系一样，迅速的蔓延并充斥了他整个胸腔。
无论最初是怀有什么样的心态来到了这个时空、登上了这艘船，但是在真真切切的抵达了大唐以后，那些组织过一遍又一遍用来告诫自己的理由，都被轻而易举的遗忘在了脑后。
千叶动了动嘴唇，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看着被大海环绕的那片陆地，伫立在这片陆地上的国度，熟悉而又陌生的让他发出了一声叹息。
像是从内心深处溢出来的喟叹，却轻的不可思议。
“那位大人…”
船上突然传来了一声犹豫不定的呼唤声。
“隐居在下方舱室里的那位大人，您此时是否还在船上呢？”
阿倍仲麻吕的声音从甲板上传了过来，千叶转头看了过去，尚且年轻的陌生旧识不知道什么时候清走了甲板上的所有人，此时正环视着四周，试图找到那位数次出手相助却不愿意露面的隐居者的存在。
“如果方便的话，还请现身于此吧。”年轻人苦笑道：“有些事情想要当面和您确认一下。”
“事情非常紧急，关乎于吾等此行究竟能不能成功登上大唐的土地。”
听到对方这么说，千叶皱了皱眉，在被这么多检非违使盯上的情况下，出现在历史关键人物的面前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然而阿倍仲麻吕脸上的表情非常真切不似作伪，原本隐藏的很好的焦虑此时在脸上完完全全的表露了出来。
千叶看着面前这个尚且年轻的故人，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和他记忆中的老者奇异的重叠在了一起。
到底还是有些区别的。
这样的念头在心底突兀的冒了出来，阿倍仲麻吕和记忆中的不同让千叶的内心突然浮现出了隐约的不安。
是因为担心历史产生了偏差吗。
千叶慢慢舒展开拧在一起的眉头，握紧了手里的千叶长生剑，向前一步踏出了结界。
仿佛是从垂云之间出现的人物，空气中浮现出波纹般的涟漪，原本空无一人的甲板上，突然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身影隐藏在迷雾中一般看的不甚清晰，朦胧的光影中站着一个人，只能看清白金间色的衣物，和垂在衣服上鸦黑的长发。
没想到对方竟然真会应邀显现出了身形，和想象中大概是个慈祥和蔼的老者的形象完全的不同，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守护者’，顿时令阿倍仲麻吕怔在了原地。
“有什么事便说吧。”那声音低沉冷清，带着些微的喑哑，随着海风一起吹进了阿倍仲麻吕的耳鼓中。
“我是阿倍仲麻吕…”他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人影，原本想要说的话，那些打好的腹稿和组织好的语言长了翅膀一样离他而去了。
阿倍仲麻吕回过神，慌乱的做了个自我介绍。
千叶看着对方手足无措的表情，甚至因为慌乱脸都开始发红了，有些好笑的同时却又隐约的生出几分遗憾出来。
在大唐，千叶见到阿倍仲麻吕的时候，对方刚刚结束了在大唐数十载的留学生涯，正准备回返家乡，所以特意前往长歌门和自己的一众好友告别。
那时候他所见到的‘晁衡’身姿清癯，风姿疏朗，言谈间带着历经星霜的沉稳和豁达……和眼前的这个尚未弱冠的青年，除了眉眼之间隐约可见的相似之处，再无半点相同。
再后来，返乡失败的阿倍仲麻吕在安史之乱中随同唐皇一起躲避兵祸，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对方的消息传来了。
许是千叶落在青年身上的视线太过明显，也许是其中包含的情绪过于复杂，原本言辞条理清晰的阿倍仲麻吕语气渐渐的磕绊了起来。
“是在下的话有哪里不妥吗？”想到自己正在谈论的这个话题，阿倍仲麻吕有些尴尬抿了抿唇。
“没什么…”千叶恍然笑了笑：“继续往下说吧。”
开元初年，一切人力物力汇集于此，大唐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和繁华，四方为之云动。万方来朝的同时，也不乏各种宵小之辈隐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窥视着这处繁荣之所。
“也因此，无论是任何前往大唐朝贺或者留学的使团，都不允许有未在记录的陌生灵能力者进入大唐的国境。”
“僧侣和术士，是不允许轻易入境的。”
而灵能力过盛的外来者，则会从入境开始便被从头到尾的监视起来。
这也是尽管有实力高深的僧侣或者阴阳师随行能够增强航队的安全，每艘船上随行的术士能力却都算不上强的原因。
此时的天皇曾经下达命令，前往大唐的留学生至少要留满二十年时间，时间不足擅自返回扶桑的遣唐留学者，会被处以重型。
而那些实力高强，已经有了强大的势力和门生的人，又有几个愿意在被监视的环境下前往陌生的异国生存二十年呢？
阿倍仲麻吕再次苦笑了起来，尴尬以及羞愧的情绪浮现在他年轻俊秀的脸上，面对着一路保护着航队的人说出这种话来，让他感到一种由衷的自责和难堪。
“我们前往递交的申请登陆的请愿书上，并没有关于您的记载。”声音里的愧疚几乎溢了出来，阿倍仲麻吕顿了顿，语气艰难的说道：
“如果登陆的时候，您还在队伍当中的话……”
“那么整个使团都不会被允许入境。”
这样等同于直接要求对方离开航队的话，让阿倍仲麻吕低下了头，感到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一种陌生的情绪掺杂在愧疚之中，让他感到更加的难堪。
然而他身后还有整个遣唐使团，他的语言不能仅仅代表自己一个人。
阿倍仲麻吕看着身前隐没在一层淡淡的光影中的人，低声道：
“所有的船只，都只能一直这样停泊在海上。”

第71章 一更
“不必担心。”
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平静的像是此时温和的海风，声音的主人停顿了一下，说道：
“我会在你们靠岸之前下船，离开航队。”
那语气里并没有任何埋怨讽刺的意思，反倒是早有准备一样的从容。
细微的海水拍击船身的声音里，陌生的守护者的声音清晰的令人窒息，阿倍仲麻吕猛然抬头看过去，声音的主人已经随着刚刚落地的那句话一起消失不见了。
空空荡荡的甲板上，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大人！请到前面来吧！”
远远的传来了低级官员抬高了声音的欣喜地叫喊声。
“唐国的官员派了使者前来，请您去讨论船只停靠的事情。”
阿倍仲麻吕来不及再去寻找，他怀着丝微渺希望再次环视着四周，最终苦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动身离开了甲板，前往唐国使者那里去了。
而这边，随着千叶离开船只，消失在吉备真备以及阿倍仲麻吕等人的视线范围之外以后，原本温和的海风顿时凝滞了。
若有若无的腥气从空气的不知名角落里弥漫出来，周围的空间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缝像是打碎了的镜面，覆盖了千叶周身的空间。
跳跃的电光中，无数灰白色的骨骼组成的身影，手持着刀具于此地现形。
汹涌的浪花击打在礁石上，海风凛冽呼啸而过，千叶站在岸上，一切声音在他周围静止。
金色的光顺着手中乌色的长剑寸寸亮起，散落的银杏叶中，墨色的衣摆在空气中扬起复又落下，千叶长生剑的身影出现在了千叶身边。
一声尖锐的嘶鸣骤然响起，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和平静。
嗷！！
仿佛是一个进攻的信号，那些站在半空中的身影纷纷从电光中落下，举起手中的刀冲了过来。覆满外骨骼的脸上只露出两点鬼火般的幽绿色眼睛，倒映在苍白的手骨和刀身上，泛出阴森的杀意。
“清理掉。”
千叶冷声说道，他将剑身平举于面前，手指从剑身上拂过。庞大的剑气凝成金色的虚影瞬间冲天而起，数米高的金色巨剑在原地出现，浮动跳跃的光影中露出他沉静的双眼。
手中的剑斜斜的指向前方，大大小小的剑泽闪烁着凛冽的剑芒布满了这片海岸。
“检非违使？”千叶长生剑冷清的脸上露出点好奇出来，然而仅仅是好奇而已，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摆出了同样的迎敌的姿态，对上了那些数量大的惊人地检非违使。
只有在改变历史或者试图改变历史的情况下才会招惹到这些东西，千叶长生剑不清楚千叶到底做了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知道，面前的这些检非违使都是千叶的敌人。
十余道剑气凝结成的小剑围绕在千叶长生剑的周围，修长的剑身上游走的光带着一种灼人的剑意，千叶长生剑伸手在半空中虚握，游离在他身边的金色光点纷纷投入到他的手中，凝成了一把乌金色的剑。
和叶英身上中正平和的剑气不同，千叶长生剑此时身上的气息带着一股浓郁的杀戮之气，锋锐逼人，令人难以直视。
第一批检非违使被布了满地的剑泽拦住了身形，听从了系统的建议，千叶再次打开了只用过一次便一直处于关闭状态的武学辅助系统。
跳动的数据汇聚成了一片血红的颜色，顿时刷满了他的视野。
殷红的血条挂在检非违使的头顶上，流动着刷新着的数据在他视野的一侧瀑布一样倾斜而下，一种熟悉的游戏既视感笼罩了千叶。
旁观者无法发现的数据倒影在千叶的眼中，浓郁的墨色被那血一般的殷红色泽映出几分沉重。
“这可真是…”事态仿佛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着，千叶叹息了一声，身形一动迎了上去。
“事已至此。”
叹息声像是羽毛一样消无声息的融化在了空气里，尖锐的嘶鸣声混合着刀光淹没了这片海岸。
“来战。”
在海上漂泊的十余天里，一批又一批的检非违使被千叶的气息所吸引，聚集在了航队周围。
天气仿佛是他们身上携带的那些诡奇的灵力，开始了持续不断的阴雨和小型风暴。为了不使之前的努力统统白费，千叶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出手修补船上的结界。
这样的恶性循环下，越来越多的检非违使汇聚在了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个惊人庞大的数量。
千叶挥动着手中的剑，像是一滴落入水中的雨滴一样无声的融入到了检非违使汇聚成的汪洋中。
轻灵的身影在检非违使身边游走着，金色的剑气闪动间轻易的磨碎了那些检非违使的骨骼关节，那些举着刀的骨架组成的怪物哗啦啦的碎成一地骨骼，随后在空气中消散成粉末。
检非违使的灵力极强，带着一种怪异的破坏性，但是这种强大的灵力却依附在他们骨骼构成的本体上，只要破坏掉他们的本体，很容易便能让他们变成一地骨灰。
听起来似乎很容易，想要在不试刀剑本体受损的前提下伤到检非违使并不是件简单的事，这也是刀剑男士在遇到同等级的检非违使的情况下，容易出现战损的原因。
然而这对于以剑气为主要攻击方式的藏剑来说，便不再是问题了。
这样混战的场合，简直是对于一个藏剑弟子来说最为完美的战场。
依靠着地面上的剑泽和庞大的敌人，千叶身上几乎汇聚着源源不断的剑气。千叶长生剑的强度完全可以承受起重剑招式下所产生的庞大剑气，他切了山居剑意的心法，剑气顺着经脉游走，汇聚到了他握着剑柄的双手上。
瑞云深处碧玲珑，吴山斜出锦屏风。
——风来吴山！
第一世在剑三游戏里被称为团战绞肉机的藏剑，依靠着这一式压箱底的招式成功的上了不知道多少阵营玩家的黑名单，第二世在大唐世界，血肉之躯和数据的不同之处让这一式的杀伤力有所降低，但是伤害仍旧不容小觑。
庞大的剑气凝聚在剑身上，光影在千叶背后展开，随着千叶的剑势在他周身凝聚成旋风一样的气旋，沉闷的剑鸣声响起，无数道剑气轰然向着四面八方炸开。
而跟随着剑气炸开的，还有满地检非违使消失时在半空中崩散的骨粉。
金色的剑气像是骤然升起的太阳一般，穿透了半空中飘飘洒洒的灰黑色粉末，里层围绕着千叶和剑灵的检非违使顿时被清空了。
“咳。”
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千叶顿时咳嗽了一声，他看着自己衣襟上飘落的一层浮灰，忍不住的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多？”反观一旁的千叶长生剑，他仿佛不是身处于战场，还是在庭院中的海棠树下一样，周身衣物整洁干净，连发丝都整齐的垂在身后。
战场上被千叶清空掉的检非违使只占了小小的一部分，甚至那些飘扬的骨灰粉末还没完全落地，便又有数不清的检非违使嚎叫着涌了上来。
检非违使出现的频率不高，一般出现只是按照对手的数量出现，像这样大批量聚集在一起的情况，简直是闻所未闻。
是杀了扶桑的天皇然后出逃了吗？还是打算到了大唐以后直接宰了安禄山。
招惹出来这样大批的检非违使，父亲他到底做什么了？千叶长生剑忍不住的透过空气中漂浮的灰烬去看千叶，心里涌现起这样的念头。
千叶长生剑周身旋转着的剑阵，在触碰到检非违使的瞬间就会将对方的骨骼割裂，原本明亮的剑影也会随着剑气的消耗逐渐黯淡，最后在空气中破碎成细微的流光。
每当旧的剑影破碎，千叶长生身边便会凝聚出新的剑影自动补充上去。然而在这样庞大的敌人面前，不过几息的时间，他身边组成剑阵的剑影便已经换了一轮了。
一场只有一人一剑参与的战役发生在这处荒凉的海岸上，被封锁凝滞的空间里，尖锐的嘶鸣声混合着低沉的剑鸣，无形的声波震荡着发出嘈杂的回响。
远处仍旧有明媚的阳光，洁白的云轻柔的漂浮在蓝色的天空上，浅浅的清透的蓝色和远处的海平线连在一起，融为一线。
无数船只从港口出发远航，展开的风帆像是承载着希望。
凝固的空间里，飘扬的灰黑色粉末把空气都渲染成了阴蒙蒙的颜色。
光明与杀戮只有一线之隔。
通往大唐的港口就在视线所能达到地方，无人知晓此处晦暗的战场上，一人一剑陷入了苦战。

第72章 二更
战斗的间隙，千叶透过扬起的灰烬瞥见远处干净的天空，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在他心里浮动着，他挑断了千叶长生剑背后袭来的检非违使的脊骨，伸手拂去了剑身上沾染的骨粉。
然而这种行为并没有什么意义，很快刚刚被杀死的检非违使又化成了新的骨粉飘扬在了空气里。
这些本质上为灵力构成的骨架，在破碎后会逐渐消散分解，然而这片战场上新的灰烬产生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分解的速度，以至于千叶周身的这片空间，连带着头顶上的天空都开始变得越来越阴沉了。
剑气被通过铺满战场的剑泽源源不断的传输过来，只要作为中转的千叶的身体能够撑住，那么这样消耗下去，最终的胜利者已经显而易见了。
这样高强度的战斗对人的体力和精力消耗非常之大，剑气凝成的招式通过千叶的手释放出去之前，那些锋锐却又散乱的剑气需要先通过千叶的经脉凝聚，才能产生杀伤力。
时间短了倒还看不出什么，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率先撑不住的便是脆弱的经脉。
伤人先伤己。
似乎发现了战局的扭转，剩余的检非违使骚动了起来，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
明亮的剑气再一次从战场正中央爆发出来，犹如旭日升起时的剑气闪烁着灼人而又凛冽的光，然而却不像真正的阳光一样能够驱散阴霾，反而加重了空气中漂浮的灰烬。
闪烁着的剑气和凝聚在一起的灵力，昏暗的视野中，金色的灵光里大片的银杏叶纷纷扬扬的落下，和那些细碎的灰烬撞在一起同时消融在了空气里。
剑主杀伐，在如何的中正平和，千叶的剑气中难免充斥着金戈锋锐之气。经脉中仿佛有细碎的刀刃逆行而上，顺着身体内部一遍又一遍的刮过，千叶目光沉静，剑气在昏暗的视野中穿梭着，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检非违使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少。
若有若无的腥气顺着喉咙溢了出来，千叶把已经涌到咽喉中的血咽了下去，手中的千叶长生剑仍旧稳稳的握在手中，肩背挺直，站姿绷紧如同剑刃。
凝固的空间之外，柔软的云层映着迤逦的霞光，有海鸟拖着长长的尾翼从水面上掠过。
空气中的灰烬慢慢的落在地上，空气逐渐变得干净起来，千叶甚至能看清远处海面上翻涌的细小浪花。
千叶长生剑站在千叶身边，他是依附着千叶的灵力而凝成的实体，此时因为千叶灵力枯竭，原本凝实的身体像是湖泊中的倒影一样，体表泛起了涟漪一样的波纹。
“快结束了。”千叶长生剑看着周围零零散散所剩无几的检非违使，有些遗憾的说道。
他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一本正经的看向千叶。
“我没办法和你一起看大唐了，等你伤好了，记得先叫醒我。”
“嗯。”
千叶握着长生剑，胸腔剧烈的起伏着，他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弯唇笑了笑：
“等到了长安，我便叫醒你。”
“那我醒来就能看到长安花了。”千叶长生剑点了点头，说道：“你不要再受伤了，你受了伤，我没法出来照看你。”
“照看我？”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灼热的痛感，像是有流动的火焰从咽喉一路下滑到了肺里，尽管如此，听到千叶长生剑的话，千叶还是笑了出来。
笑声里夹杂着低低的咳嗽声，千叶长生剑的本体上已经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灰烬，千叶看着战场上剩下的检非违使，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慢慢的把手里的剑举在了眼前。
“没办法，你太不省心了。”
不知道这话是从谁那学过来的，千叶长生剑清澈的目光落在千叶的身上，色泽浅淡的瞳仁中倒映出千叶的身影。
满身伤痕的青年举起手中的剑，仿佛携着千钧之力一般重重的把剑向地面上插去。
轰然剑鸣响起。
四散的金光像是骤然倾泻的湖水，又像是天光乍破，璀璨的光海向着四周奔涌而去，在这澎湃的光里，一声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碎裂声响起。
站在那里的剑灵的身影，伴随着海岸上剩余的检非违使的身影一起，骤然破碎成细碎的光影。
结束了。
凝固的空间被打碎，风再次流动了起来，哗啦啦的潮水涌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海鸟从千叶头顶掠过，在云层中留下一道白色的剪影。
千叶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一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极短的时间，又像是极漫长，他恍惚间回过神，抬头看向了远处的港口。
暮色四合，柔软的金红色光芒照映在这片海岸上。
他动了动僵硬的四肢，抱着怀里的剑，带着满身的血污和灰烬，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向着前面走去。
前方的路通向什么地方，千叶不太清楚，他的头脑有些昏沉，长时间的战斗结束以后，那些剑鸣交击着嘶嚎的声音似乎还在他耳边回荡，让周围一切的声音和画面都变得模模糊糊不甚清晰了。
白色的衣摆已经变成了灰色，金色的绣纹也完全看不见了，那些琐碎华丽的饰品也已经在战斗中纷纷遗落，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系统？’
千叶突然想起从船只靠岸以后便一直沉默不出声的系统，低声叫了对方一声。
‘…我在。’
回应给千叶的是久久的沉默，就在千叶以为系统是不是回主世界述职，又或者像他以前提到的那样出去串门了的时候，系统终于迟疑着回应了一声。
‘帮我换身衣服吧。’千叶转身折回了海边，他屈膝坐在一处礁石下面，仔细的清洗着手里的千叶长生剑。
灰色的污渍被海水带走了，丝丝缕缕的殷红色融入到了翻涌着的浪花里。
检非违使和千叶长生剑的实体都是由灵力构成的，他们不会流血。
‘嗯。’
系统在空间里看着千叶低垂而又专注的眉眼，他认认真真的清洗着手里的剑，仔仔细细的打理着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叠白金间色衣服被放在了一旁干燥的礁石上，千叶轻轻舒了口气，瞥见一旁的衣服，似乎是想笑，张嘴却咳嗽了起来。
“换成玄色的吧。”他看着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脱掉身上的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跳到了海里。
海中的盐分顺着伤口沁了进去，尖锐的疼痛让千叶有些发木的神经逐渐恢复了清醒，他迅速的洗掉了身上的污渍和血渍，拿起一旁的绷带一圈一圈的往身上缠去。
尽管已经包扎好了伤口，但是有些伤的较深的地方随着千叶抬手的动作顿时又渗出了星星点点的红色，千叶捡起一边的衣服穿上，利落的系好了腰带。
伤口还在渗血，索性黑色的衣服也看不太出来。
千叶把千叶长生剑背在了背上，有些迟疑的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自嘲似的摇头笑了笑，抬步向着前面的陆地走去。
鉴于阿倍仲麻吕口中提到的登录许可问题，他现在不能像其他人一样从港口进入，只能从没有路的地方悄悄地潜入进去。
这种体验对于千叶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他绕着海岸转了半圈，找到一处茂密的树林，准备从这里偷渡进去。
偷渡，千叶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词汇。
原本是想要回家的初衷，突然变得像是窃贼一样的鬼祟了起来。
千叶吸了口气，把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从脑子里晃了出去，他抿了抿唇，像是要给自己点什么支撑一样弯唇勾出一点笑，向眼前茂密的丛林内走去。
一道淡紫色的透明光膜，悄无声息的从半空中出现，拦住了千叶的脚步。
锵！
千叶反手抽出千叶长生剑，肩背绷紧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四周悄无声息，只有海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哗啦啦的声音。
‘系统，附近有人吗。’
千叶巡视着周围，没有发现任何生命活动的痕迹。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系统…？’
——仿佛自从航队停靠以后，系统就分外的沉默。
在这长久的沉默里，一种难言的情绪迅速蔓延了上来，它盖过了原本交错复杂的悸动情绪，吞噬了悲伤和怀念，带着令人窒息的空洞感，瞬间淹没了千叶。
‘没有人。’
系统的声音轻的像是从天外传来的，他嗫嚅着说道：
‘没有人，千叶。’
“那这是什么…”千叶愣怔的看着前面的流光浮动的结界，声音干涩的问道。
‘这是结界。’
‘为了补全世界规则，扶桑既然有神明体系，其他国家的版图也会延伸出相应的法则。’系统顿了顿，最终咬着牙说道。
‘这是九州，九州有结界。历朝历代的遣唐使对于扶桑的历史影响太大了，如果没有相应的法则衍生出来阻拦他们，遣唐使的数量会因为扶桑灵能力者的存在而激增。’
——那时候，不用时之政府维护，扶桑的历史早就自行崩溃了。
尽管刀剑付丧神们在历史的各个阶段战斗，但是作为游戏的最开始，时之政府的建立却是在现代，所以所有的规则都是以现代的背景为基点所延伸生长的。
包括整个世界的历史进程。
这是好事，这是世界意识逐渐产生，规则开始完善的证明。
从下船抵达大唐的那一刻起，系统就已经知道了。
他听到任务进度向前跳跃般推动的声音，但是他感受不到任何喜悦的情绪。
系统张了张嘴，不知所措的看着千叶。
‘九州结界…你身上有审神者的烙印。’
‘千叶你…’
“我进不去，对吗？”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消失掉了，千叶原本挺直紧绷的背影带着茫然，握着剑的手颤抖了一下，千叶长生剑被他失手摔落在了地上。
他脸上那种淡淡的笑容消失了，肌肉牵动间变成一个僵硬的表情，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一直以来支撑着千叶的东西也一并碎掉了，又或者说，再也不足以支撑他此刻背负着的重量。
巨大的弦鸣声一阵又一阵的在千叶耳边响起，那种熟悉的晕眩感又回来了。
嘴角的细纹被拉平，千叶弯了弯唇，却没能笑出来，他伸手虚虚的拢着面前的空气，像是握住了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
最终只是淡淡的说道：
“啊，这样吗。”
系统站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看到千叶弯腰拾起了他的剑，连崩溃也是悄无声息。
我只是想回去看一眼。
但是，看一眼也不能了。

第73章 三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白日里温柔的海风，携卷着海上袭来的凉气，吹到人的身上，刺骨的冰凉。
海岸边的礁石上，一道人影安静的坐在那里，安静的像是一尊石像。
海水冲击着礁石，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月亮高悬在天空上，合着零星的几点星光在海面上映出淡淡的冷光。
千叶坐在那里，千叶长生剑被他平放在双膝上。
周围的一切声音，在他脑海中统统变成了吵杂无意义的音符。
千叶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大海，面色苍白，表情平静，清冷的月光从他头顶垂泻而下，一身黑衣沾染了夜露，像是被这月光打湿了。
吵杂的嗡鸣声充斥了他的听觉，但是仔细去听的时候，周围又像是一片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系统从空间里面拖出自己的实体换上——这个时候人类的身体比数据球要方便多了，他摸了摸千叶的手，仿佛摸到了一块冻的结结实实的冰，完全不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半点人气。
他抿了抿唇，想要安慰却又无从开口，纵容千叶来到这是空的是自己，然而告知千叶他再不能回去的人也是自己。
作为系统，他的首要任务是保证世界的顺利进化，规则的顺利衍生，其他的一切，甚至于包括宿主的感受，原本都不应该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系统和宿主之间，原本用来维系的，便只有一道契约而已。
他们之间，天然便隔了一道巨大的墙。
这些事情，哪怕现在的千叶想不到，但是等到他回过神以后再想起，难免不会想到这方面上来。系统从出生到现在都未曾感受过的复杂情绪，在今天一天里感受了个遍，他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难过了一会儿，兑换出了一件厚实的大氅给千叶披上了。
带着厚厚绒羽的大氅里面衬着毛茸茸的动物皮毛，披上的一瞬间便有一股融融的暖意包裹在了身上，千叶被着突如其来的重量惊醒了一样，轻轻的偏了偏头，看向了系统。
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原本沉凝的月色也已经渐渐的褪去，天水交接之处出现一线白光，天快亮了。
“天快亮了。”
千叶被缀在大氅领口上的绒羽遮住了脖颈和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眼睛却仍旧是暮色深沉，映不出半点光来。
他低低的咳嗽了一声，张口说话时，喑哑的声音像是彼此摩擦的粗粝砂纸，就连转头看过来的动作也是僵硬的。
那些战斗留下来的伤痛于此时方才显现出它的威力来，每一寸筋骨都开始传递那些让神经为之呻口今的疼痛，经脉里像是有细碎的刀子在来回刮动一样。
吹了半夜的海风被冻僵的皮肤也开始软化，连同那些被冻在皮肤表层的伤口也一并复苏了过来。
千叶却像是感受不到那些疼痛一样，低垂的目光有些茫然，他裹着身上厚厚的大氅，视线落在了平放在那里的千叶长生剑上。
——到了大唐，记得叫醒我。
很难形容那是怎样一种感受，似乎思维也在此刻被冻僵了，他脑海里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各种各样混乱的思绪把他的脑子绞成了一锅粥，太过混乱，以至于什么也没留下。
早在阿倍仲麻吕说出那句话时，就已经有所感应的事，怎么突然到了眼前却还是难以接受呢？
“千叶，我们回去吧。”
系统感觉有什么液体在他眼里来回打转，那应该是眼泪，就像是曾经还只是一团程序时因为难过就开始掉数据流一样。
酸涩的气息从身体的某个角落里产生出来，占领了他的鼻腔，他忍住哽咽，小声说道：
“别待在这了，我们回去吧。”
“收集完数据，我就送你回去。”想到要和千叶分别，系统的眼泪彻底忍不住了，眼眶里的泪水像是决堤了一样哗啦一下往外冒，于是系统开始用袖子擦自己的眼泪，一边擦一边小声抽噎着：
“我送你回你的大唐，回藏剑山庄，到时候谁都不会拦你了。”
“莫哭。”
或许是藏剑山庄这个词终于让千叶有了反应，他看着眼前抽噎着的系统，伸出冻的有些僵硬的手指抿掉了系统脸上的眼泪。
千叶叹息了一声，声音却带着一种下意识的温柔，他开口想要安慰面前眼泪掉个不停的系统，一张嘴，一口血却把他未说完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噗…咳咳咳。”尽管伸手捂住了嘴，殷红的血却还是顺着千叶的指缝冒了出来，浓郁的铁锈味儿顺着海风飘散开。
“千叶？！”
系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他扑到千叶身边，手忙脚乱的给千叶擦着脸上的血，但是那些血却源源不断的从千叶的手指间溢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千叶的身体里戳了个洞一样，存在其中的血液便争先恐后的往外冒个不停。
“千叶？千叶？！”系统慌乱的查看着千叶的状态，看着一路下降的生命体征和他各项开始一路标红的数据，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忍不住的彪了出来。
“我们回去，我们先回本丸，你在这里不行。”
在这里枯坐了整晚的千叶身上带着一个时空压制的DEBUFF，身上带有审神者印记的他，在同一处非本源时空待久了以后，各方面指标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迅速下降，直到最后被压制成普通人都不如的状态。
千叶这一身的伤，以他本来的体质来抗还能撑下去，放在普通人身上，一时片刻也遭不住的。
鲜血溅落在衣服上，系统手忙脚乱的在千叶的身上找他们来时携带的时空转换器，黏腻的鲜血被系统蹭在发丝上，又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蹭到了千叶的侧脸上。
“千叶，我们快点回去好不好，你呆在这里会死的。”
千叶眨了眨眼，透过一片血红的视野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少年，抬手擦去了系统脸上的眼泪。
惊慌失措的脸，隐约间和记忆中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别怕。”
他张口，仍旧止不住的吐血，脸上神色恍惚间却弯唇笑了笑。
“师兄带你回家。”
金色的转换器被千叶握在手里，模糊一片的视线看不太清表盘上的刻度，指腹上传来凹凸不平的粗糙触感，细微的裂痕在表盘原本光滑的表面上盘踞着。
“那位大人…”
突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询问声。
“一路伴随我们同行的守护者大人，是您吗？”
千叶顺着声音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几分熟悉的清秀而又年轻的脸，良久才从此刻混乱的思维里找出对方的名字。
“是你啊，阿倍仲麻吕…”
低沉沙哑的声音和满身是血的形象让青年震惊的向前跑了几步，然后又在看到千叶身边的少年满脸防备的表情后骤然停了下来。
阿倍仲麻吕不敢置信的看着千叶，语气震惊而又带着些愤怒的问道：
“是谁伤了您？”
此时已经临近大唐了，远在扶桑的检非违使似乎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里，千叶疑惑于阿倍仲麻吕脸上震惊而又懊悔的表情，尚未来得及辨认出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情绪，有些僵硬的手指触到了手中的指控转换器。
咔哒。
细微的指针拨动声在海岸上响起，剧烈的空间波动里，千叶只来得及抓住一旁系统实体的手，冲天而起的金色光芒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顿时消失不见了。
空荡荡的海滩上，只留一片黯金色的表盘残片。
——————
整齐的街道上，交错的房屋中间空着的位置，间隔出一条条幽暗的小巷。
不知名植物的藤蔓攀爬在街边的篱笆上，宽阔的大路上，一架牛车慢悠悠的从街道的另一头行驶了过来。
冷白色的月光像是流水一样倾泻而下，照映在街边一处阴暗的小巷里，隐约间露出一角染血的衣襟。
“请稍微停一下。”
牛车里传来一把悦耳的声音，声音的主人端坐在车中，就在牛车即将行过小巷之前叫住了车夫。
于是牛车晃悠悠的在那条小巷前停了下来。
“怎么了，大人？”
赶车的是一个带着斗笠的男人，听声音十分的苍老，帽檐压的极低，遮住了赶车人的整张脸。
“大概是，遇到故人了吧。”
牛车的主人走了下来，他站在阴暗的小巷前，借着月光看清了巷子中的情况。
“唔，的确是有因缘的人。”男人手中拿着一把扇子，此时被他收起来插在了腰带间，他弯腰查看着地上的人的状况，轻轻的说道：
“虫师，麻烦你了。”
随着他的话音，一道浅淡的蓝色光芒在他身后升起，交织纵横的光线勾勒出细密的阵符，光影交错间，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中浮现，展开了背后薄薄的羽翼。

第74章 四更
“在我的茧里，不用害怕……”
柔和的光在黑夜中亮起，一切疲惫和伤痛似乎都随着这些光逐渐消散了，意识坠入到深沉安稳的梦境里，沉沉睡去。
木质结构的庭院里，满院的植物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修剪过了。
杂草随着篱笆上的花枝一起肆意生长，高大的花木中间夹杂着郁郁葱葱的灌木，庭院中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被雨后茂密的青苔所覆盖，整个庭院透漏着一种年久失修的味道。
低垂的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透过房屋可以看到园中的一课巨大的樱花树。
纷纷扬扬的花瓣从树上落下，地面上铺满了凋零的花瓣，而枝头的樱花却仍旧持之以恒的开放着。
“所以，你带回来的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回廊下两个人影相对而坐，一个武士装扮的男人端起手里的酒一饮而尽，他捏着酒杯，皱着眉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青年。
而走廊里的另一个人，或者说是庭院的主人，此时穿着一身蓝白间色的浴衣，长长的头发未曾着冠，懒洋洋的依靠在栏杆上，把玩着手里的扇子。
“严格的说，大概是个故人吧。”庭院的主人懒散的笑了起来，狭长的眼睛弯着，带着些莫名狡黠的味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从未曾见过对方。”
“没有见过面的故人？”武士挑起眉，脸色开始出现变危险倾向。
“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和在下的祖父倒是大有因缘呢。”庭院的主人笑眯眯的说道：“所以人难免会有好奇心，而且既然是故人，当然没有不去救助的道理。”
“这就是你连续四五天不去阴阳寮当值的原因吗！？”武士的眉毛顿时高高的挑了起来：“虽然说人都已经带了回来，但是一直是虫师和莹草在照顾吧，这和你不去当值有什么关系吗。”
“啊呀，要是这么说，博雅你就猜错了。”庭院的主人手里握着的扇子摇了摇，哗啦一下展开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在武士半信半疑的视线里，笑眯眯的吐出了原因。
“在下不去阴阳寮只是因为犯了物忌而已。”
“因为物忌，所以实在不适合出门呀。”
“安倍晴明！！”名为源博雅的武士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他拔高了声音说道：“喂，你这家伙，不要用这种随便的理由拿出来当做糊弄我的借口啊！”
“晴明大人，那位大人醒了。”
正当源博雅准备跟对方继续理论下去的时候，一道轻柔而又温和的声音起来，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来自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
“是莹草啊。”安倍晴明点了点头，收起了脸上懒散的笑容，冲着少女模样的式神点了点头，温和的说道：“辛苦了。”
莹草白皙的脸上泛起一点粉色，性格温柔内敛的式神有些害羞：“没什么，能帮上忙莹草很开心。”
她手中握着一只放大了的蒲公英一样的植物，纤细的草径上顶着一个巨大的绒球，此时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着。
“博雅要不要一起来。”安倍晴明对着一旁的源博雅微笑着，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源博雅对于这样一位突然出现在晴明家中，身份来历皆是迷的男人颇有些好奇，既然晴明这样说，他便起身直接跟了过去，然而直到见面的时候，和预料中相差极大的形象却让他吃了一惊。
从晴明和他的式神口中的得到的消息里，拼凑出来的形象大概是好友祖父的一个故人，受了重伤被晴明救回了家中。
然而出现在源博雅面前的，却是一个容貌俊美，气质萧疏的青年，看起来年纪甚至不会比自己和晴明大上多少。
他端坐在和室之内，肩背挺直，仪态端肃，除了略显苍白的面容之外，完全看不出在源博雅构想当中的那个形象的半点影子。
然而和听说中最大不同的是，青年身边还坐着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眉眼间和青年带着几分相似，看起来有很明显的血缘关系。
然而看年龄的话，这样的年龄差距显然不可能是父子，青年的周身带着中正平和的灵力，从气息上看，明显的是个人类。
那个少年似乎也因为青年受伤昏迷而等待了很久，此时伏在青年身上哭泣着，压抑着的抽泣声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来，无端的令人辛酸。
青年低垂着眉眼，苍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怠，却仍旧温和的抚摸着少年的发顶，轻声的安慰着对方。
“承蒙援手，不胜感激。”看到安倍晴明和源博雅推门走了进来，已经被告知此地主人的千叶一手虚拢着系统的身体，一边侧过身体向两人颔首示意。
鉴于系统一直趴在他身上哭个不停，他现在的姿势实在不合适起身行礼，脸上露出一点带着愧意的表情。
“这么说就太客气了。”晴明一眼就看出来了千叶的意思，他笑了笑，制止了对方的道谢。
“仔细算起来，当初家祖父未曾还上恩情，还欠先生一句道谢。”
千叶脸上适当的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家祖父曾经前往大唐作为留学生，在遣唐的航队上，曾蒙您照顾。”晴明声音轻缓的解释道，完全不在意这句话对一旁的人造成了怎么样的冲击。
源博雅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如果曾经出现在奈良时代的遣唐使的航队上，面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人起码在百年之前便已经存在于历史当中了。
“令祖父…是阿倍仲麻吕吗？”
千叶打量着安倍晴明的容貌，眉眼间依稀可以见到那个曾有数面之缘分的少年的影子。
“正是家祖父。”安倍晴明点了点头。
“啊，是他吗。”
千叶愣了一下，脸上带着些难言的恍然。
不过是昨天刚刚见过的人，转瞬间便已经是百年之后了。
沧海桑田，不外如此。
安倍晴明看着千叶脸上的一闪而过的怅然神色，目光中露出一丝怀念和了然。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系统有些不安的坐在一旁，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千叶的脸色，生怕他再露出哪里不对来。
然而千叶只是怅然了一瞬，很快便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现在还好吗？”
“家祖父已经辞世多年了。”安倍晴明顿了顿，说道：“在那之前，并没有什么遗憾的地方。”
“如果说唯一的遗憾，大概是终究没能再见您一面，没能当面道谢以及说一句抱歉。”
不然，也不会在书房里留下那样一卷画和一封书信了。
安倍晴明内心叹息，脸上却仍旧带着微笑。
他前来主要是为了确定千叶的身体状况，目前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他也不打算留太久，毕竟刚刚醒来的伤者身体还很虚弱，此时此刻所需要的是可以静养的环境，而不是追忆过去。
“那么先生就先在此处休息吧，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直接告诉莹草和虫师。”安倍晴明说道：“我去吩咐家人给您送一些食物过来。”
“有劳了。”千叶面对着这个故人的后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他神思倦怠，刚刚醒来只觉得身体各处都不甚协调，也确实没有和对方叙旧的精力了。
于是安倍晴明便带着一头雾水的源博雅又离开了。
莫名奇妙的见了好友长辈的旧交，却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又退了出来，此时只觉得满脸茫然。
晴明看着源博雅疑惑的神色，叹息了一声，带着自己的挚友又回到一开始对坐饮酒的回廊里。
“这件事说起来比较复杂。”
沉默了良久，久到源博雅已经把面前的一壶酒全都喝完了，晴明才叹了口气，露出了一点苦恼的神色。
“那么就慢慢说吧。”
晴明想起祖父辞世前留下来的话语，眼中露出一点淡淡的怅然。
认真算起来的话，晴明和自己这位祖父并算不上亲近，甚至说不上多么的熟悉。
作为遣唐使中成就最高的一位，阿倍仲麻吕，自己的祖父在大唐停留了半生的时光才回到扶桑的家乡。
当他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已经更像是一个唐国人而非是扶桑人了。
他风姿清隽，眉目疏朗，带着一种难以用笔墨形容的萧疏气质，此时回想起来，竟然和被自己救回来的这位故人有些相似。
晴明还记得那时候的祖父，常常会对着书房中的一副卷轴叹息。他知道那是大概是一副画像，但是那画像始终没有被打开过。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祖父缅怀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那是一个在阴阳术和结界方面有极高造诣的灵能力者，却在遣唐使团即将登陆的时候，因为自己等人的自私而离开了航队。
时隔多年以后，阿倍仲麻吕已经忘记当初他们到底面临的是多么艰难的情况，岁月就在他记忆里的，只有当初千叶不求回报默默无闻的在航队上一直出手救人，最终却独自离开的事情了。
而就在第二天，千叶满身鲜血的消失在他面前的画面，几乎成了他永生难忘的遗憾。
而原本的愧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酝酿成了比执念更深的东西。
阿倍仲麻吕直到最后还记得曾在船上时，惊鸿一面间那个人拢在光影中的身影，那样端肃萧疏的风姿，和最后一面所见到时，对方满身是血的苍凉。
——是你啊，阿倍仲麻吕。
沙哑低沉的声音，那样一句沉重而疲倦的问候，从此成了他午夜梦回时候辗转难忘的梦魇。

第75章 五更
“总之，被迫从航队上离开以后，或者说是为了航队上的人自愿离开的吧。”安倍晴明静静地说道。
庭院里的樱花盛开着，粉白的花瓣偶尔飘落到他的身边，经风一吹便又飘开了。
那些埋藏在过去时光里的往事已经不甚清晰了，然而晴明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祖父站在樱花树下，脸上满是惆怅的表情。
“具体是什么原因已经不清楚了，但是救了人以后又独自离开这件事却是事实。”
“所以后来遇上危险的时候，竟然根本没有人能够求助吗？”源博雅，这位强大的武士同时还是一名在乐器上造诣极深的音乐家。他感情丰富细腻，而这样一段往事从晴明口中娓娓道来，便有了分外动人的魔力，于是听到这里时他忍不住的向前倾着身子，追问道。
“嗯。”晴明点了点头。
在祖父的叙述里，到最后那位强大的不知名灵力者在他面前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片残破的罗盘一样的东西。
那样金色的碎片至今还保留在安倍家的旧宅里，晴明在修习阴阳术以后再出去看那片碎片，轻易地在上面察觉到了有关于时空的阵法残留痕迹。
“所以我猜测，当时这位前辈应该是启动了某样可以离开的工具，而这样工具似乎有所破损，所以才会没来的及告别便直接带着他离开了。”
“所以你是卜算到他会出现在朱雀门那里了吗？”
“并不是。”晴明摇了摇头，说道。
“我的卜算之术还没有那么厉害，只是感到会有和我关系极为密切的事情发生，卜算以后却发现因缘线索指向了我门家的旧宅，才发现是和它有关。”
晴明摊开手掌，向源博雅展示了他手中的一枚黯淡的金色残片，那看起来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一部分。
纵横的裂痕下还能看到原本光滑的表面，雕琢精细的刻度均匀的分布在这块儿残片上。
“至于后来的事情，则是拜托了八百比丘尼帮我卜算的。”
“八百比丘尼？”
源博雅惊讶的问道。
“嗯。”
得到了更加精确的指示，晴明才会在几天前的夜晚前往朱雀大街，并在那里捡到了传送出错的千叶和系统。
晴明收起了那块儿残片，端起手里的杯子，把杯中的酒慢慢的饮尽了，他看着庭院里的樱花树，就这样就着飞舞的樱花慢慢的把两人中间的酒饮尽了。
而等到源博雅从这段奇异的往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晴明已经一个人喝光了一壶酒了。
“喂，你这家伙，好歹给我留一杯啊。”
和室内，刚刚从长久的沉睡中醒来的千叶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长安仍旧一片繁华，亭台宫殿，长安花乱，城外垂杨柳陌，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
藏剑山庄伫立在西湖畔，九溪弥烟下了点细细的雪，他撑着伞带着师弟从弥漫着烟雾的梦泉边走过，一路来到天泽楼前。
飘扬的海棠花下面，师父仍旧安静的站在那抱剑观花。
藏剑山庄的广场上，大片的银杏叶纷纷扬扬的落下，像是一场金黄的雪。
新入门的弟子还在那里认认真真的练着入门的剑招，后山的铸剑池中叮叮当当的击打声远远的传了过来。
他走过断桥，坐上去了前往扬州的船。
他一路走过大唐的每个角落，哪怕身处梦境，却仍旧因为记忆里那样真实的过去而忍不住的想要落泪。
光影交织的梦里，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小声的说着什么，那声音奇异的抚平了外界所施加到他身上的一切疼痛与悲哀，现世所有的遗憾在梦境中都离他而去。
就像那个声音所说的，那漫长而温柔的梦里，在她的茧中，一切都无需担忧。
但是梦终究是梦，再怎么美好，迟早是要醒过来的。
千叶醒过来的时候，在他隔壁的房间里，端坐着一个穿着紫色和服的少女。她的长发从耳后向后蔓延，逐渐衍生出两片轻薄华丽的蝶翼，同样色泽艳丽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身边俯卧着的一只奇异的粉色生物。
“小貘，他醒来了吗？”和服少女——蝴蝶精轻声问道。
“醒了。”外形奇异的粉色生物食梦貘一脸满足的在垫子上蹭了蹭，小声的哼哼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人的梦境会有这么灰暗。”
“这次吃的可真饱。”食梦貘说道，脖颈上的铃铛随着它的动作晃了晃，发出叮铃铃的响声：“但是他的梦境太荒芜了，我可是废了很大的劲才把那些全都噩梦吃掉的。”
食梦貘妖如其名，是一种食梦为生的生物，然而它们一族喜欢吞噬噩梦，然后为梦境的主人留下一个甜蜜昳丽的美妙梦境。
然而千叶是它遇到的第一个异类，这个年轻的男人不但身体上满是伤痕，似乎连精神世界都伤痕累累，在他进入到对方精神世界以后看到的满是荒芜，连天空都是阴霾的颜色。
那样满是荒芜的精神世界，告知着其他人梦境的主人只是在业已被燃烧成灰烬的生命中，勉强延续出生存的火焰。
那零星的火只能支撑他活下去，再不能生出其他更为美好的东西了。
而这个人的梦境就更加的恐怖了，在他昏迷的十余天里，每一分一秒都源源不断的从精神世界里产生新的噩梦出来。
最开始还是由蝴蝶精负责引导对方的梦境，在发现对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从那些苍凉的噩梦里走出来以后，担心对方精神崩溃的蝴蝶精找来了自己的好友食梦貘，干脆利落的把对方的噩梦全都吞掉了。
“辛苦你了，小貘。”蝴蝶精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她伸手在食梦貘的头上揉了揉，脸上露出一个存粹而又温柔的微笑。
食梦貘揉了揉自己撑到涨起来的肚皮，安静的趴在了蝴蝶少女的身边。
——————
“千叶，你终于醒了。”
第一时间察觉到千叶清醒过来的除了一直停留在他梦境中的蝴蝶精和食梦貘，还有一直守在千叶身边的系统。
这几天里系统一直待在安倍晴明身边，在这个扶桑历史上最为著名的阴阳师面前，为了避免漏出破绽，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
再加上晴明表现出来的确实是真真切切的善意，所以他才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少年一样，安安静静的留在了晴明的宅子里，等待千叶清醒过来。
刚刚醒来的千叶还有些茫然，沉睡的十余天里，尽管身处于梦境，但是那些梦境太过于美好，以至于美好的有些不真实，这让千叶骤然产生了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我们这是在哪？”
千叶揉了揉太阳穴，尚未整理清楚脑子里纷乱的思绪，便看见系统的眼眶一红，扑在他的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怎么了”
千叶被系统外放的情绪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伸手拢住了少年哭的一抽一抽的身体，放柔了声音问道：
“发生什么了？”
他的手轻轻的顺着系统柔软的头发，手掌干燥而稳定，带着一种细致的温柔。
“你差点就死了。”系统的哭声渐渐的压抑了起来，他轻轻的抽泣着，抱着千叶的手紧了又紧。
昏迷前的记忆随着系统这一句话迅速的回笼了，千叶的身体僵了一下，原本因为室内的温度带着几分血色的脸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然而千叶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此而停止，他仍旧是温和的安抚着系统，声音稳定的低声道：
“放心吧，怎么会。”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系统自然能听出来对方话语里安慰的意思，他坐直了身体，盯着千叶，一边抽噎一边道歉道：
“我不是故意的，嗝……但是当时我没法带你离开。”
“嗯，我相信。”
“我不想让你销档从来，那样你就不记得我了。”
“放心吧，不会的。”
千叶像是曾经的师父安抚自己的时候一样，耐心而温和的安抚着惊慌的系统，他一声声的答应着对方，内心却像是漏了个洞一样，无数的风雪从中呼啸着刮了过来，带着刺骨的寒冷和凉意冻僵了他的五脏六腑。
系统窝在千叶的怀里一阵后怕，严格的说，他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系统。
一念之差，他差点害了自己的宿主。
他可以放任千叶自行前往别的历史进行探索，但是却不能主动带着宿主在本世界的历史中进行迁跃。
如果被主系统知道，自己在纵容有修正历史倾向的宿主前往别的历史阶段以后，还动用权职主动带着对方迁跃历史，那么等待着他的后果就不仅仅是处分那么简单了。
然而就是他怀有的那些小小的私心，想要满足宿主再看一眼故乡的纵容，让他忽略了身上携带着审神者烙印的宿主在擅自前往别的历史阶段，并且参与到重要的历史事件中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想起当时的场景，系统强行忍住了眼泪。
哭有什么用呢，掉眼泪不能使自己变得更强大，也不能让自己保护好宿主。
“千叶，等我们回去以后，就好好的收集数据好不好。”系统认真的看着千叶，小声的说道：
“你早点收集齐数据，我就可以早点送你回去了。”
作为自己的第一任宿主，身为系统多多少少也对千叶有一些轻微的雏鸟情节，他在意而且依赖着千叶，并在千叶身上逐渐找到了感情模块的正确运行方法，找到了自己的情感寄托。
但是如果继续停留在这个时空会对千叶造成这样的伤害的话，还是早点送他回去吧。
千叶是他的第一任宿主，以后他还会有很多宿主，随着他漫长的近乎永恒的生命，大概会遇到更多的形形色色的人。
系统想想就觉得辛酸，有一种亲手把自己的老父亲送到别人家，自己一个人去社会打拼闯荡的既视感，他在系统核心里小小的给自己开了个玩笑，认真的说道。
“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大唐吗？完成任务，达成契约你就可以回去了。”
也要和我说再见了。
“大唐吗？”千叶勉强笑了笑，那些吹进来的风霜似乎更大了些，尽管是坐在温暖的室内，一瞬间他却有一种浑身上下都麻木了的感觉。
那些已经回笼的记忆正逐渐的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向被妥善的放在自己卧榻旁边的千叶长生剑，似乎想要透过剑身看到其中沉睡的剑灵。
系统也感受到了千叶一瞬间的僵硬，惊觉自己说错了话，顿时也僵在原地不说话了。
然而就在这时，安倍晴明和源博雅推门走了进来。
“承蒙援手，不胜感激。”
…………
本以为是无意中救了自己的人，竟然和自己那段经历有着这样奇异的纠葛，千叶目送着两人离开，内心淡淡的叹息了一声。
“现在时空转换器已经损毁了。”
就在对方离开以后，有一个头上生着一只小小的角的面貌温柔的少女送来了食物，一并送来的还有自己被发现时身上穿着的衣物。
他身上现在穿的衣服是此地主人的，原本那些沾满了血渍的衣服被仔细清理了以后妥善的保存了起来，当时放在他身上的那些琐碎物品也一起送了过来。
然而其中并没有时空转换器，这种未记名的时空转换器本来就是作为一次性的品存在的，在往返两次使用机会消耗掉以后，便会彻底碎掉。
现在时空转换器也被毁掉了，系统又不能直接携带宿主直接迁跃，如何回返本丸，便成了问题。
然而此时迫在眉睫的问题却不是时空转换器，而是千叶身上一直停驻，并且仍旧在不断变严重的时空压制的DEBUFF。
“目前暂时性的被这位晴明先生的式神所压制了。”
千叶顺着系统的话看向了一旁悬浮在半空中的少女，薄薄的透明的羽翼从她背后生了出来，在空气中微微的震动着。
“然而这种在状态只能被压制，却不能完全被驱散。”系统担忧的说道：“只要你动用灵力，这种状态就会不断的加深。”

第76章 一更
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屋檐上的雨水像是透明的珠帘一样落了下来。
房间的一角里点着香，淡淡的烟在空气中腾起，清苦的香味混合在雨声中，冷冽又无端让人觉得安稳。
千叶坐在敞开了房门的和室里，面朝着走廊，安静的看着庭院。
少年模样的系统乖巧的坐在千叶身边，看起来怔怔的似乎在发呆。
安静的空间里，除了他们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了，湿漉漉的庭院里，大片的樱花被雨水打湿落在地上，铺了满地深深浅浅的红。
远远的，传来了悠扬婉转的笛声。
“是万年竹大人在吹笛子哦。”
一旁有一个温柔的声音细声细气的说道。
“虫师小姐。”听到声音，千叶侧头向着一旁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弯出一点清淡的笑。
“千叶大人早啊。”
来人名为‘虫师’，是那日里千叶昏迷时曾在梦境里听到的声音的主人，也是此地主人‘安倍晴明’的式神之一。
尽管下了雨的清晨十分的寒冷，身材纤细的式神少女身上却只穿了一身薄薄的裙装，轻柔的薄纱在空气中随着主人的脚步微微浮动着，像是一朵轻盈绽放的花。
踏着雨水而来的少女身后生着一对纤薄的羽翼，随着少女的动作微微抖动着，星星点点的萤光从她羽翼尖上落了下来。
这样的场景落在人的眼中，映衬着落雨的庭院和满地的残花，带给人一种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千叶大人今天觉得怎么样？”虫师少女挽了挽垂落在脸侧的碎发，温柔的笑了笑。
人声混合在雨声里，打消了那种梦境一样的恍惚。
“非常感谢这几天虫师小姐的治疗。”千叶道谢道：“已经好多了。”
听到这话，虫师熟练的对着千叶释放了治疗用的妖术，温和的力量冲淡了千叶身上的时空压制，认真感受了千叶的身体状态以后，虫师少女身后的羽翼动了动，脸上却忍不住的露出了明显的遗憾之色。
“还是不能完全驱散啊。”失去了主人的维持，溃散的妖力变成了细碎的微光从空气中落下消失不见了。
“这样顽固的负面状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虫师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她看着千叶在清晨的寒意中带着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还请千叶大人注意自己的身体吧。”少女模样的虫师，忧心忡忡的关心起来人的时候却像个大人一样：
“关于您身上的那种不知名的负面灵力，只能等晴明大人回来以后，拜托晴明大人去请雨女或者数珠来看一看了。”
随后她伸出手触碰着檐下滚落的雨水，叹气道：
“好凉呢。”
“早晨的寒气这样的重，还下起了雨。毕竟您还是病人呢，要比其他人更加注意自己的身体才行啊。”
“嗯。”
千叶没有反驳，他接受了少女的好意，起身向房间内走去。
以犯物忌为借口，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去阴阳寮当值的安倍晴明，今天早上终于被忍无可忍的源博雅带走了，凌晨十分便坐上了前往阴阳寮的牛车，大概要到中午才能回来。
所以整个院子里，便只剩下了安倍晴明留下的式神和千叶系统两个人了。
说来奇怪，尽管只是少了一个人，但是庭院却像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几乎有些过分了。
从战国回返到现在，千叶已经在平安京停留数日了。
审神者和时之政府签订契约，获得了一定程度支配时空力量的能力之外也同样被时空的力量所约束着，身上有审神者烙印的人，在其他非本源时空停留的时候，身上的力量会大幅度的受到时空的压制。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压制会越来越明显，知道最后，会完全消磨掉审神者身上的力量，让背负着烙印的人变的连普通人都不如。
这是对审神者的约束，也是对历史的保护。
几天前，千叶刚刚醒来的时候。
庭院的主人临时出门了，系统对着千叶说道。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回去的路。”
“当初你和时之政府签订契约的时候，我在合同上做了点手脚。”系统说道：“所以时政对你的约束力并没有其他的本土审神者那么大，但是时间久了还是会有影响。”
尤其是你还受着这么重的伤。
系统想到千叶受伤的原因，抿了抿唇没有说出后半句。
“嗯。”千叶点了点头，脸上毫无异色平静如常，完全看不出来几日前那样几乎濒临崩溃的状态，短短的时间里他像是快速的从打击中走了出来，在不提及大唐的时候，仍旧是那个冷静克制而又严谨的任务者。
“我们最多在这个时空里滞留多久？”千叶问道。
“没多久。”系统摇了摇头，说道：“按照现在这个状态下去，就算那个叫虫师的小姑娘每天都过来替你治疗，你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
听着系统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做出了这样的判定，千叶淡淡的点了点头，却并未产生什么危机感，就好像是在谈论一个和他全无关系的陌生人，心里毫不在意，也全然生不出半点波澜。
反倒是在看到系统顶着一张小孩子的脸，一本正经的称呼少女外表的虫师为‘小姑娘’时，让千叶有些好笑。
那细微的笑意从心口一闪而过，转瞬便被吞噬掉了，千叶想要笑一下，却没能成功，他于是面无表情的弯了弯嘴角，权当是笑了一下。
“你停留在这里是收集不到任何数据的。”系统说道：“而且，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久了以后，你身上的灵力会被压制的越来越厉害，直到完全消失。”
“一旦你的灵力消失了…”
“那么和刀剑之间的契约也会随之消失，对吗？”千叶淡淡的说道，接上了系统未完的那半句话。
系统没有出声，显然是默认了。
半透明的刀帐像是一本厚重的绘卷，伴随着常人看不到的画面，交织的光影中哗啦一声在千叶面前铺展开来。
那些业已被他锻出来或者亲手召唤出来的刀剑们，一个个少年或者青年的鲜活而又生动的影子从眼前这些平铺的画卷上走了下来。
短短不过数月的时间，已经在千叶的脑海里留下的足够深刻的印象。
看着到账下方仍旧未过半的进度条，千叶的手指从书页上划过，最后在压切长谷部那一页停了下来。
“压切长谷部？他的数据……”
在大片收集度尚未过半的数据中，压切长谷部即将触顶的收集进度让千叶停下了目光。
“啊，他的进度在你送他回返本丸之间就已经接近收尾了。”
系统查询了记录，说道：“等到他的练度达到最高，那么关于压切长谷部的数据便全部收集完成了。”
“完成了？”千叶顿了顿，手指落在了刀帐上压切长谷部的立绘下方。
“嗯，要是千叶你能尽快从…这里回去的话。”系统说道：“有了一振完全收集的刀剑，接下来的任务就会顺利的多。”
“说不定，千叶你用不到五年的时间就可以完成在这里的任务，申请返回大…家乡了。”
一个不留神差点再次顺口把大唐这两个字说出来的系统一个急刹车，僵硬的换了个称呼，索性千叶并没有在意他的口误，怔怔的看起来像是在出神。
压切长谷部，这振被自己选定将要继承本丸，和另一位同寮一起带着本丸一起走下去的付丧神。
千叶看着立绘上表情严肃的青年，目光复杂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在经历了这次突变以后，系统颇有些惊弓之鸟的胆怯感，他收起了之前放任千叶也是放任自己的散漫态度，准备认真督促千叶收集数据，好早点送自己的宿主回去。
而这会儿看着千叶神色放空，系统想了想，学着本丸里的付丧神那样清了清嗓子，拉回了千叶的注意力。
“目前当务之急的是先找到回去的方法。”系统又强调了一遍：“我们要尽快回去。”
“嗯。”
千叶收起了刀帐，平静的应了一声。
在关于灵力的运用上只学了个皮毛的千叶，除释放各种各样的结界之外，连最基本的攻击手段都还是习惯性的用剑气的方式来运用。
之前的时间里尚且不足以千叶完全的融会贯通两个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而现在开始研究又来不及了，然而就在千叶想办法向外界寻求助力之前，安倍晴明率先提起了这件事。
庭院的主人手里握着一柄蝙蝠扇，脸上的笑容仍旧是淡而柔和的样子，温温和和的不带半点攻击性。
就像是谈论起了今天的天气一样，安倍晴明对着抱剑坐在走廊下闭目调息的千叶说道。
“千叶先生是从别的时空来的旅者吧。”
千叶睁开了敛着的双眼，抬头看向了对方。
安倍晴明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忍不住的在内心感叹了一声。
这就是让自己那位堪称传奇的祖父一直念念不忘的‘故人’。
在年幼时不止一次听说过关于这位‘故人’的事情，几乎所有陪伴着自己祖父度过了晚年的、旧宅中的人都知道，阿倍仲麻吕有一位一直以来怀念着却始终未能再见的故人。
‘如果可以的再见面，真想当面对他说一声谢谢，还有一句迟来的对不起。’
安倍晴明不止一次听说过关于千叶的描述和形容，也在祖父最后的时光里见到了他留下来的画像。
祖父已经过世很多年了，而幼时的那些回忆，有关于‘不知名守护者’的印象也还会偶尔的从脑海里闪现出来。
在安倍晴明的记忆里记载勾画着的，是一个大概的高大而又温和的老者形象，应该是实力强大却又十分宽容睿智，然而事实到了眼前的这一刻，却完完全全的推翻了祖父所留给他的所有的印象。
坐在自己面前的，像是直接跨越了时间从百年前的战国来到此地的青年，静默的坐在走廊上时，身上那样端肃而又冷矜的气质，完全的不能想想会是和祖父同一时代的人。
安倍晴明掩饰着心中纷繁的想法，他握着手中那一片篆刻着阵法一角的残片，弯唇露出一个微笑。
“千叶先生是时空的旅行者吗？”
年轻的阴阳师看着千叶骤然看过来的目光，内心里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
“那么…千叶先生当初是直接从唐国的海岸穿梭了时间和空间，直接到达这里了吗。”
千叶点了点头，直截了当的承认了。
对方能够看出来自己的来历，不论是通过什么样的方法看出来的，都昭示着他是后世声名极高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这个事实。
这样的话，就完全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了，直接的提出自己所面临的困境，说不定反倒有助于解决问题。
——果然是直接从自己的祖父面前消失，然后便出现在平安京中了啊。
安倍晴明再次暗自感叹了一声，被其他人放在心里怀念了几十年的时间，对于眼前的千叶来说，不过是一个错身的距离而已。
两人相对无言的沉默了片刻，最终仍旧是安倍晴明率先打破了安静。
“这件东西，是千叶先生的失物吧。”
安倍晴明摊开手掌，向千叶展示着手里的那一角残片。
镜面一般金色的碎片上勾勒着繁杂的铭文，经过岁月的侵蚀以后却还是光洁一如从前。
看到这枚碎片，千叶平静到有些淡漠的脸上带出了些波动。
“确实是。”千叶顿了顿，并没有伸手去接，他看着安倍晴明手里的那枚碎片，说道：
“我借以跳跃时空的器具，在唐国的海岸上损坏了。”千叶说道：“所以才会偏离了原有的坐标，落到了这里。”
“千叶先生原本的目的地并，不是平安京。”安倍晴明问道，却是了然的语气。
“当时我受了伤，神志模糊间定位出了差错，导致时空转换器也一并损毁了。”千叶颔首承认了，他淡淡的说道：“这段时间承蒙照顾，感激不尽。”
“感激这种话就不要说了。”安倍晴明笑了笑，他笑起来时，狭长的眼睛会一并弯起，眼眸中跳动着明亮的光。
“当初如果不是千叶先生，那么家祖的船恐怕便不能平安渡过大海，自然也就…”安倍晴明手中的扇子轻巧的转了一下，对着自己点了点。
他煞有介事的说道：
“大概也就不会有在下的存在了。”
大概是感到气氛有些沉闷，年轻的阴阳师举止里带着些调侃的意思，千叶看了出来，于是也应景的弯唇笑了笑。
“那么千叶先生原本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呢？”尚且年轻的阴阳师压低了声音，严肃下来时，眉目间已经隐约可见千百年后史书逸闻中记载的大阴阳师的影子。
捡到千叶的时候，对方身体上里里外外千疮百孔的各类伤着实让他吃了一惊，在莹草虫师还有蝴蝶精三个式神的照顾下才勉强治好了对方身上的伤势。
由那些伤，不难猜测到身体的主人之前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而在那样的生死关头想要去到的地方，一定极为重要吧。
看着安倍晴明脸上认真的神色，系统悄声说道：
‘千叶，他的心跳血压都没有问题，应该是认真的想要帮忙，如果可以的话，不妨直接把事情说出来。’
“是我必须要回去的地方。”千叶没有具体解释本丸的存在，而是简单的一言带过了，果然安倍晴明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脸上浮现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皱着眉，那样原本轻松而又懒散的神色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我听虫师说，千叶先生身上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一直在侵蚀着你的身体。”
过了片刻，安倍晴明突然问道：
“这种负面的力量没法治愈也没不能被驱散，现在看来比起一种力量更像是某种规则。”
“这股‘力量’，千叶先生，和你进入了错误的时空这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
“有。”沉默了片刻，千叶惊讶于对方的敏锐：“我不能在不属于我的时空里久留，那股力量，就是对于我的压制。”
时间和空间是所有灵能力研究中最为神秘的两项，一旦涉及到这些，基本上都已经被列为被禁止的研究题目了。
在时空中来回，这种事并不是没有人做到过，但是相应要付出的代价也极大。安倍晴明摩挲着手里时空转换器的残片，感受着上面繁复而又奇异的纹路，沉思了一会儿，问道。
“如果找不到回去的路呢？”
“如果找不到回去的路。”
千叶顿了顿，看向了庭院中那颗落花如雨的樱花树，他抱着怀里的剑，声音平静的淡淡道：
“那我大概会死在这里。”
‘千叶！’系统震惊的在他脑海里叫了起来，少年清脆的声音一瞬间拔高的有些尖锐：
‘我说过的，你不会死的。’
‘如果找不到回去的办法，我就直接带你迁跃回去。’
“这可真是…”年轻的阴阳师因为这一句话怔住了，片刻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不要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话啊。”
“我问过虫师，你身体里的那股侵蚀力量在你原本的灵力的支撑下，算上虫师的治疗还能再拖一段时间。”
“努力去找的话，总会找到方法的。”
“那就承你吉言了。”
而比起身边的人紧张的心态，千叶奇异的觉得平静极了，种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隔膜给分离开了，他站在隔膜的另一边，安静的看着其他人为自己感到担心焦虑，心底却升不起半点波澜。
就像是那个开在胸腹间的漏洞中，持续不断涌进来的冰雪在冻僵了他的脏器的同时，也冻僵了他的思维，那种奇异的不真实感笼罩了他对外的感知感觉。
年轻的阴阳师还站在自己的面前，脸上放松的微笑下暗藏着些许担忧的神色，他的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落到千叶耳中却成了模糊的杂音。
在那一片模糊的声音中，千叶想，没有什么是值得担忧的。
然而和他这种淡定过了头的想法相比，其他人却都在为他的事情而感到焦虑。
安倍晴明一改持有了这么久的懒散状态，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阴阳寮，并这并不是说他良心发现终于决定去当值了，当然这其中或许也有源博雅的作用，但是更多的，大概还是因为对于千叶口中‘回不去就会死掉’这件事情的在意。
“所以你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了吗？”源博雅看着好友，忍不住的问道。
他是今天早上才从晴明口中得知了这个转折，这个被好友救下的人是所谓的‘时间旅行者’，这件事情令他感到惊疑，同时却也忍不住的为那段旧事中阿倍仲麻吕的际遇感到惋惜。
然而此时，在得知对方在错误的时空中会慢慢消磨自己的生命后，源博雅又随之生出一股感同身受般的惆怅来。
这个擅长音乐的武士，在有着高超的弓箭术之外，也有着非常人能及的细腻心思。
“涉及到时空上的问题，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安倍睛明苦笑了起来。
“不过而庆幸的是，在他手中还留有那件器物的残片。”年轻的阴阳师顿了顿说道：“如果能从上面采集到完整的阵法，并且修复的话，应该能够想办法把他送回到正确的时空里。”
在源博雅的印象中，安倍晴明虽然心底善良，但在某些方面的习惯却算得上恶劣，交往了这么多年，他很少见到自己的好友如此的热忱而又主动的去解决一件事情。
可能源博雅的疑惑太过明显，安倍晴明仍旧桌面上堆积的卷宗里，头也不抬的说道：“快打住你脑子里的想法。”
“我虽然从未自诩自己有多么高尚的品行，但是也不会就这样的看着有人在我的面前慢慢的消磨掉自己的生命。”
说到这儿，晴明又叹了口气，说道：“更何况…”
他的话没有说完，源博雅却自动帮他补全了下一句。
更何况，千叶还和安倍家有过一段不浅的渊源。
虽然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这种渊源可能是单方面的，好友的祖父多年以来的心结，于对方来说，不过是几天前刚刚发生的一场意外。
而晴明显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他低下头，和着窗外淅沥的雨声，把自己埋在了桌子上大片的卷宗里。

第77章 二更
“是晴明大人回来了！”
清脆的叮铃铃的声音从庭院外响起，那是牛车上悬挂的铃铛的声音。
于是原本寂静的庭院仿佛一瞬间又恢复了生机，变得热闹了起来。
下了一整个上午的雨这会儿已经停了，正午时分，随着晴明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阳光亦透过尚且有些厚重的云层洒落了下来。
千叶坐在屋檐下的回廊里，感受着这一瞬间氛围的转变，淡淡的垂下了眼。
原本听从虫师少女的劝阻回到房间里呆着的千叶，在雨停了之后，就又重新返回到了走廊下坐着了。
他似乎对庭院中的那棵樱花树分外的喜爱，这段时间里一旦有空，便抱着千叶长生剑坐在走廊里。
雨后的空气弥漫着泥土和树叶的芳香，晴明顺着庭院的小路里，拨开枝叶踏过杂草，一路来到了千叶所在的回廊下。
前往阴阳寮当值时所穿的正式的狩衣，被他这么穿着在草地里来回走了一趟，不过一会儿便变得湿漉漉的了。
然而晴明对此却不太在意，他撩起衣摆，在千叶的身边坐了下来。
“今天在阴阳寮的卷宗里查到了一些还算是有用的东西。”
晴明说道，掏出了一叠资料：“但是当初用来穿越时空的器具，其余的部分还留着吗？”
这么说着，他从袖袋里取出了千叶遗落的那枚碎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皱着眉道：
“这上面有残存的阵法，但是仅仅依靠这小小的一部分，我并不能把它完整的推断出来。”
他抬起眼看着千叶，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眼里怀着一种纯粹而温和的希望。
“如果能得到完整的阵法的话，或许能够找到送你回去的路。”
送我回去的路吗。
此时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栏杆外的草木上，那些挂在枝叶上悬而未落的雨珠，在这阳光里又折射出细碎的微光。
千叶垂首看着手中的千叶长生剑，墨色的剑身上装饰着的银杏叶，也在这阳光里，泛出淡淡的光来。
于是原本已经到了喉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低声说道：“我用来穿越时空的器具已经完全毁掉了。”
晴明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些显然的失望，在面对可以说是空白的知识领域，有参考物和没有参考物，想要研究出结果完全是两种的难度。
然而不等他的失望持续时间太久，就听见千叶顿了顿，接着说道：
“但如果只是转换器表面的阵法的话，我大概可以画出来。”
转换器表面的阵法十分的复杂，如果让千叶自己来的话，他自然不可能分毫不差的记下来。
但是他身边还有系统。
堪称作弊器一样的系统调度出了前两天的工作录像，完美的复制扫描了时空转换器表面的阵法。
当晴明看着千叶，拿着一支细细的毛笔，在一张宣纸上勾勒出了那个繁复的阵法以后，皱紧的眉头，缓缓的舒展些。
“这样的话，我大概有些头绪了。”
——————
而此时远在另一个时空的本丸里，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面面相觑的对坐在千叶的起居室里。
“所以你和主殿两个人一起出去，到最后只有你一个人独自回来了？”
烛台切光忠用一种梦幻般的不敢置信的语气说道，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压切长谷部。
对于向来严肃严谨到有些古板的压切长谷部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在太刀青年对面，压切长谷部的脸上则带着一种更为梦幻的表情。
他呆愣的坐在那里，看着桌子，仿佛桌面上有什么极其重要的公文或者情报一样。
“长谷部，长谷部？”
自己的同僚一直发呆，连续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就在烛台切光忠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推他的时候，压切长谷部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轻轻的“啊？”了一声。
然后就在烛台切光忠震惊的眼神中，压切长谷部的侧脸慢慢的红了起来。
淡淡的血色从打刀付丧神的耳后逐渐的蔓延出来，覆盖了颈项之后，又慢慢的爬到了脸上。
烛台切光忠：？？？？
……脸红什么！你说！你和主殿到底干什么去了！
太刀青年是这么想的，他于是也这么问了，然而面对他的问题，压切长谷部却磕磕绊绊的说不清楚。
“这个问题…我不能说。”
确切的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仔细的回想着一路上和千叶之间的对话，试图发现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导致审神者最后露出那样的表情。
然而他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自己那一句“从今以后只会为了您的事活下去”这句话到底给千叶带来了什么样的冲击。
在被千叶推到传送通道中返回本丸以后，压切长谷部也一直在迷惑这件事情。
难道是因为信长公吗？
回想起当时两人见面的场景，千叶明显流露出了对于织田信长的反感，那样的情绪与其说是不喜欢，更像是对对方个人观念的不认同。
然而这其中还参杂着明显的个人情绪。
就是这种个人情绪，让千叶语气中的反感被放大了出来。
压切长谷部想，他是不是可以把这种情绪归结于主上对于自己的维护呢。
他经过谨慎的推敲和慎重的思考，最后发觉那种维护的情绪，大概也许可能确实是来源于自己过往经历。
猛然间想通了这一点，打刀付丧神，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向着头上流了过去。
从此以后都没有关系了。
压切长谷部满怀着激动的信念，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无论信长公又或者黑田大人曾带给他什么样的际遇，但是那都不重要了。
从今以后他只是主殿一个人的刀，也只为他一个人而活。
烛台切光忠还不知道，压切长谷部擅长脑补的属性跟自己有的一比，他只看到自己的同僚眼睛越来越亮，到最后几乎在发光。
他红着脸，用一种找到了毕生信仰的语气提高了声音激动的说道。
“不用再刻意强调那个名字了，无论是压切还是长谷部，都不过是过去了。”
“从今天开始，我是新生的压切长谷部，是只属于审神者，是只为审神者一个人而活的刀！”
烛台切光忠：……好觉悟。
无力吐槽自己同僚的太刀付丧神，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微妙的念头。
他想起了前两天千夜叫自己独自一人前往起居室时候产生的尴尬，忍不住的开始上下打量压切长谷部，脑子里产生了一个极为怪异的想法。
压切长谷部他…
该不会是对主殿产生什么奇怪的误会了吧？
尽管知道这样想不太贴切现实，然而这种想法一旦出现，就无法再被抑制下去了。
烛台切光忠一边想要劝阻对方冷静，一边却又不知从何劝起，于是他便怀着一种同病相怜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的心情，微妙的看向了自己的同僚。
过了片刻，等到压切长谷部终于冷静了下来，烛台切光忠才又问道。
“那么主殿在走之前有没有特意交代过什么事情？”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两者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依照千叶的性格来看，如果他的离开不是一时兴起，那么肯定就会有别的安排。
“主上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吩咐让我们两个照顾本丸，然后便让我直接回来了。”压切长谷部摇了摇头，说道。
“啊，这样吗？那主殿最应该是一时兴起，去其他什么地方散心了吧。”
如果是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审神者误入其他时空，能否回来还是个未知数的付丧神们还满怀着信心等待着千叶的归来。
然而就在下一刻，相对而坐的两个付丧神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了起来。
他们原本凝实的身体，就像是倒映在湖面中的虚影被风吹起了涟漪一样，轻轻的波动了一下。
一种由内而外所产生的疼痛感，顺着心脏的部位向外迸发出来，蔓延了整个身体。
“发生了什么？！”
“不对…是契约……！”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审神者和付丧神之间的契约突然变得无限微弱了起来。
仿佛下一秒，他们之间的契约会被某种力量强行斩断。
压切长谷部原本红润的脸色，顿时变得一片惨白。
他强忍住内心的惊慌和不安，和对面的烛台切光忠对视了一眼。
契约的感觉是骗不了付丧神的，千叶绝对是出事了。
然而现在的情况下，审神者的去向尚且无人知晓，本丸中能够主持大局的，便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能对不起审神者长久以来的培养。
他们稳定了心神，起身向起居室外跑去。
远远的，属于千叶的付丧神们的惊呼声，在本丸里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第78章 一更
“今天的治疗结束啦。”
流转的萤光消散在空气里，僧侣模样的少女收回了手，腕上的珠子带出哗啦啦的响声。
“辛苦了。”
大概是到了暮春时节，最近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厚厚的阴云遮蔽了阳光，时不时的就要落几场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庭院里，青石板旁的杂草却生长的更加茂盛了。然而整个院子却不显的杂乱颓废，反倒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美感。
虽然是少女，但是却没有做巫女打扮反倒挂着念珠看起来像个僧侣一样的少女名为数珠，是和晴明交好的妖怪之一。
数珠托着下颚坐在回廊上，偏着头看着千叶。
她被请来驱散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负面状态，作为带有一定佛性的妖怪，数珠的力量干净平和，擅长驱恶解难。
然而几天过去，缠绕在这个男人身上的负面力量却始终没有被消减掉半分，反倒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严重。
一起被请来帮忙的还有雨女，但是这位擅长净化的式神也对千叶身上的状态无能为力。再加上最近荒川水域附近的村落出了些问题，对于千叶的情况束手无策的雨女便满怀歉意地像来时那样匆匆离开了。
于是留下来的就只有数珠。
数珠看着千叶，心里憋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和遗憾。
这样诅咒一样的负面力量是她从未见过的诡异和难缠，她驱散不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原本算不上弱的灵压一天天的削弱下去。
这样下去的话，数珠惋惜而遗憾的想，这个叫做千叶的男人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变成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
然而千叶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又或者说察觉到了但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他每天都抱着自己那把造型华丽奇异的武器坐在那，安静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部分时间都像个沉默的雕像。
除了每天例行治疗时候千叶会和她产生短暂的交谈，几乎不会主动和她说话，只有其他人主动和他交流的时候，他才会说些什么。
微风携卷着雨水刮进了回廊里，千叶抱着剑，沉默的对着庭院里的樱花树。
数珠虽然是妖怪，但是心思纯净，神社以及阴阳师们也大多对她保持着友好的态度，尽管这样，她也不经常出现在人类的世界里，所以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极了，只要和确定了是友善方的人在一起就会忍不住说个没完。
可是这次受委托要治疗的病人和其他的病人不一样。
他看起来年轻而英俊，刚接触便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属于强者的气势。然而他看起来疲倦极了，那种苍凉而又茫然的气息，由内而外的从这个看起来和晴明年纪差不多的男人身体里散发出来。
然而尽管如此，他坐在那里时仍旧是肩背挺直的模样，数珠拨动着手里的珠子，看着自己的治疗对象，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交流。
如果自己主动和他说话的话，对方一定会回答的。这是数珠几天相处下来得到的结论，对方实在是一个很有风度涵养的人。
真是奇怪的人类啊……
“这是你的武器吗。”保持安静在千叶身边坐了一会儿，手里的珠子已经数了好几遍，数珠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她最终还是挑了个比较保守的话题，选择率先打破了过分安静的气氛。
“嗯，这是我的剑，名为千叶长生。”面前这个冷清的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剑，落在剑上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他叫千叶长生？他真好看。”
数珠发出一声由衷的赞美，感受到千叶目光里流露出的对这把剑的喜爱，转了转眼珠，好奇的问道：
“哎喏，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剑里，有一个付丧神。”
“嗯，知道。”
千叶的手指从怀中的剑身上拂过，淡淡的说道：
“不过他受了伤，现在正在沉睡。”
“是因为受伤，所以才无法醒过来吗？”数珠打量着剑身周围缠绕着的微弱灵力，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认识的一位朋友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她也是付丧神，是从一振妖刀中化形而出的，名为妖刀姬。”
“如果是同族的话，应该会有帮忙解决的办法吧。”
“多谢。”
年轻的男人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向自己道谢，然后拒绝了自己的提议。
“不过不用了，千叶长生的情况我很清楚。”
剑身里沉睡的付丧神并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签订了契约的主人灵力溃散，所以才无法凝聚实体。
这件事，千叶很清楚。
但是却没有必要跟这个热心的小姑娘提起了，对方想要帮自己驱散身上的印刻却无能为力，已经让她闷闷不乐几天了，没必要再谈论这些事情加重数珠的愧疚。
终归是自己的错事，何必要牵扯到其他人呢？
千叶抚着千叶长生剑，似乎能透过剑身看到其中沉睡的剑灵。
尽管千叶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耐烦，但是数珠觉得他们这个天已经被聊死了，她于是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
而千叶也没有把这场对话继续下去的意思，于是等晴明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一人一妖怪在回廊下面相对无言，一个坐在那出神，另一个坐在那看着对方发呆。
“今天感觉怎么样？”
晴明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一起和他回来的还有源博雅，这个武士仿佛是晴明的周边产品一样，无论晴明走到那里，都能看到源博雅的身影。
他这么说着，并没有指望千叶回答，果然千叶对他淡淡的笑了笑，说了句还不错。
一旁的源博雅听着这每天重复的回答忍不住的挑了挑眉，而晴明只当是没听到，看向了一边的数珠。
“是还不错。”数珠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欲望，凉凉的吐槽道：“如果不算他身上一直在衰减的灵力的话。”
“还是找不到缓解的方法吗？”
“没办法，我们的能力是天生的，大部分的咒术邪祟都能驱逐净化掉。”数珠说道：“但是如果驱散不掉，那么就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外。”
如果是战斗系的妖怪，还能凭借实战和修炼来提升自己的实力，然而驱散之类的种族天赋，却很少有妖怪能够主动的有意识的去增强。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技能他们生来就会，拿来就用，能力不能及的地方，就是真的做不到。
“这样下去，他迟早变成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这是最坏的结果，晴明早就知道，而千叶的脸上也完全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显然他也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解的十分清楚。
虽然千叶长生剑灵沉睡了，但是并不影响千叶长生剑的正常使用，为了探清状况，千叶这几天尝试过构建结界，然而一旦他动用灵力，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就会更重。
他于是放弃了调动灵力，改用剑式，却发现在轻剑状态下凝聚剑气极为困难，重剑状态下所有的剑式所消耗的剑气却成倍增长。
雪断桥莺鸣柳这些用于瞬间爆发凝聚剑气的招式虽然还能用，但是剑气爆发的瞬间对于经脉的负担却加重了许多，凝聚的剑气也会在几息之内迅速消散。
根据几次尝试之间间隔的时间推算，大概几天之后，这类用来迅速凝聚剑气的剑式大概便会完全失去作用。
然而那又如何呢。
他的剑心破碎，剑道崩溃，剑意也不复往日的锋芒，但他的人还在，最坏的情况都已经经历过，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大概都能安然应对。
只是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境，不长，只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总要他认清梦里那个大唐再也回不去了，打碎了最后一点绮念和期盼，才能收拢了所有的心思，专心专注的做任务，完成契约。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突然飘在半空中的风筝失去了一直以来牵在身后的最后一根线，茫然的坠落盘旋，但是却又产生了一种‘啊，原来是这样啊’的奇异的稳定感。
就像是失去了最后一点可以后退的余地，坠落在地上的同时，在疼痛中产生了一种清醒的认知。
他无路可退了，无论前方是光明还是深渊，是坦途还是荆棘，他都只能朝着前面走下去。
事已至此。
千叶想，事已至此。
晴明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他偏头看过去，青年的脸上暗藏着担忧和焦急。
“阵法的事情我已经有些眉目了，大概这几天就能想办法送千叶君回到原本的时空去。” 晴明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说道：“只是这一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了。”
“总会有机会的。”千叶弯唇，淡淡的笑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瓦片和青石板上，屋檐下的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沁凉的风吹拂在脸上，回廊中两个青年相对而坐，脸上都带着微笑，站在两人身旁的源博雅抱着双臂，远远的眺望着院子外的天空，却莫名的感到难以言喻的悲伤。
“我说，不管以后能不能再见面，只说现在，难道你们不觉得饿吗。”
源博雅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让他极为不自在的气氛，咳嗽了一声。
“我饿了，你们要不要吃饭？”源博雅不自在的说道：“如果你们不去的话，那我就自己去了。”
“走了，难得来一趟现世。”数珠和源博雅一样，被他们中间突然奇怪了起来的气氛搞得难受极了，于是她率先跳了起来。
“去吃饭去吃饭，有什么事情吃饱了再想嘛。”
看到步履匆匆更像是落荒而逃的两个人，晴明莞尔一笑，空气中那种压抑的氛围顿时被冲散了，他起身对着千叶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言笑间收起了那些不小心泄露出来的担忧和焦急。
饭后，源博雅带着数珠一起出门了，庭院里的式神们也纷纷隐匿不见，空荡荡的院子里仿佛一瞬间只剩下了晴明和千叶。
房间里又点起了那种沉郁清苦的香，微渺的烟雾里，晴明和千叶相对而坐。
淡淡的青烟在空气里盘旋着，透过这朦胧的烟雾看到阴阳师沉静的双眼。
“之前我说的阵法的事情，确实有了些进展。”晴明说道：“但是却并不能根据残存的碎片来推断出完整的阵法。”
千叶早有心里准备，听到他这么说也并不觉得惊讶，反而淡淡的笑了笑安慰对方。
然而目前的情况却算不上乐观，晴明在出手救助了千叶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后续，但是千叶的灵力流失的速度远远的超过了他的想象。
那个不知名的诅咒一样的东西一直在抽取千叶的灵力，作为停留在错误时空的代价，那么如果等千叶身上灵力被抽取一空，接下来消耗的会是什么？
生命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晴明心中逐渐肯定了这个可怕的猜测，一旦千叶身上的灵力完全消失，那么用来支付代价的，便会是对方的生命。
仅剩的时间里，每分每秒都在和死神赛跑。
如果直到最后仍旧找不到把人送回去的方法，晴明心里苦笑，自己可真的要去一趟三川途，去阎魔那里要人了。
从祖父阿倍仲麻吕那里所欠下的因果，已经容不得他从这件事中抽身了。
晴明看着眼前浑身是谜的千叶，沉吟了片刻，犹豫着说道：
“所以，我想带你去见一位…身份特殊的大人。”
千叶没有说话，静等着晴明说下去。
果然晴明说完这句话，接着又说道：“但是这位大人的身份极为特殊，所以我也不确定是否有请动对方出手的把握。”
“而且因为曾经的一些经历，这位大人对于人类的感官算不上好。”
看着千叶仍旧沉静如水的神情，晴明苦笑了起来。
“所以就算他有把握并且愿意出手帮忙，但是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完全没有把握。”
说完，晴明不再说什么了，他看着千叶，等待对方自己做决定。
“那就这么办吧。”
果然，千叶并不在意他口中的代价，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不会再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
“具体什么时间要去见对方？”千叶说道：“我随时都可以。”
“那便明天吧。”晴明看到对方答应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有些想要叹息。
他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又停留了一会儿，便沉默着离开了。
“千叶……”
晴明离开以后，原本一直在房间里装睡的系统终于出来了，他用的小孩子的身体本来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但他毕竟不是人类，为了避免多和晴明打交道露出什么奇怪的地方，便经常找各种理由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真的要去见晴明说的那位‘大人’吗？”
系统对于晴明口中所说的代价感到有些不安，他抿着唇，拽着千叶的衣襟，小声的说道：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嗯，我知道。”千叶看着系统脸上茫然的神色，弯唇笑了笑，温和的摸了摸少年模样的系统细软的黑发。
“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如果对方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你不要答应他。”
“好。”
千叶仿佛终于从几天前的恍惚的状态里走了出来，笑容温和，像是慢慢恢复了曾经的沉稳理智，宿主的精神状态检测上原本飘红的各项数据也逐渐的平复了下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系统却总觉得隐约不安，落在头上的那只手温暖而稳定，一切都像是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但是他看着千叶，却只觉得茫然极了。
一夜的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间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
长久以来的生物钟准时的叫醒了千叶，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素色的天花板。
那种仿佛背负着重物的感觉让他全身上下都带着一种酸涩的痛感，他起身，关节摩擦间像是连骨头都僵硬了。
这种感觉在几天前就出现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
千叶拿起一旁被清理干净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穿了起来。
前往大唐并不是一时冲动，却也算不上深谋远虑，造成这样的后果是他始料未及的。千叶一边穿衣服，一边想到。
如果早就得这这一切后果，自己还会选择来大唐这一趟吗？
大概是会的。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想法，千叶在心里叹息。但是如果没有这样的经历彻底粉碎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妄念，大概直到最后，他还是会始终犹豫不决，继续把任务拖延下去。
世间最难得是双全，如果想要一些东西，就必须舍弃另一部分。
这是最简单的道理，所有人都懂得，但是能真正决绝去做的却没有几个。
层层叠叠的衣服依次穿在了身上，墨色打底金丝为线的长袍看起来沉稳而又端肃，千叶对着房间一侧的镜子束好了长发，带上发冠，背上千叶长生剑，推门走了出去。
房门外，庭院里，晴明一身正式的狩衣，手中持着蝙蝠扇，衣摆上沾染了些许晨露，看起来早已等候多时。
下了许久的雨终于停了，天空中绵延数日的阴云散去，澄澈温柔的阳光落在了晴明身后，在庭院中次第铺散开来。
看到千叶出来，身姿挺拔的青年仿佛终于露出了一直被掩埋的光彩，他迎着阳光站在那里，缀了金玉的衣服映衬着他极盛的容貌，虽然不言不动，却已带出一种萧疏凛冽的气场。
那是晴明之前未曾见过的模样，此时终于和长辈口中念念不忘的剑影重叠在了一起。
如果只是看着这样的身影，有谁能想象眼前的青年竟然灵力近乎完全溃散，随时有可能败给时间走向消亡呢？
“走吧。”
晴明压下了心里纷乱的想法和一闪而过的近乎怜悯的情绪，对着千叶微笑了起来。
“路途不算遥远，我们尽快出发，应该还能在天黑之前回来。”

第79章 二更
星河倒悬，低垂的天幕上缀满了星辰，无数璀璨的星光在脚下凝结成海，入目满眼皆是深深浅浅的蓝。
巨大的星体勾连在一起，组成了奇异的阵法，在这处空间里缓缓的旋转着。
千叶看着眼前这处有些熟悉的场景，脸上露出了点惊讶和了然。
“千叶君竟然认识此地的主人吗？”
带着千叶前来拜访这处幻境的主人的晴明有些惊讶，他瞥了一眼千叶脸上的神色，手中的扇子转了一圈落在掌心上，轻声问道。
“谈不上认识。”千叶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星体，伸手在一颗缓缓的漂浮到他身边的微小的星尘表面虚抚了过去。
“只是曾经有幸拜访过这处星辰之境。”
从晴明的庭院出发以后，两个人前往一处临近海边的荒凉的神社，然后从那座荒草萋萋的神社里打开一道传送阵，来到了这里。
千叶没有想到晴明要带他见的‘大人’竟然住在这样偏僻的地方，也没有想到通过神社竟然会来到这个曾经踏足过的空间。
如果没有分辨错的话，这里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参加审神者聚会的时候，那次聚会举办地所在的空间。
和后世已经无主的空间不同，千叶曾经进去过的星辰之境的主人已经离开，除了空间本身强大的防御和隐蔽作用之外，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星辰只是一种美丽的装饰物而已。
而面前这些星辰上则都附带着奇异而又庞大的能量，那种隐而不发的能量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在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的情况下，千叶不会轻易的去触碰这些星辰。
“但吾并未曾见过你。”
随着千叶的话，另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响起，不远处的星海中，一道修长高大的身影在闪烁的星光中凝结，幻境的主人伴随着他的声音，向前跨了一步凝成实体现身于来访者面前。
“你就是晴明所说的时间旅行者？”
幻境的主人——从星辰中现身的男人打量着千叶。
男人容貌极为英俊，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华服，身边虚浮着小小的星，一只手微微托举，掌心中微缩的星辰周围环绕着细小的星轨，缓缓的在他手中旋转着。
男人的身材极高，站在千叶面前时甚至需要微微低下头和两人对话，可他周身的气质却极为冷清凛冽，带着一种上位者又或者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众生的冷漠，不带半点迁就与温和。
“你从后世而来，曾经进入过吾的幻境。”空间的主人，从高天原而来的神使荒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千叶，锋锐的目光似乎能够直接看穿人的灵魂。
“但是你的命轨并没有任何和吾交际过的痕迹。”
神使荒的身份极为特殊，他来自高天原，作为神明的使者降临到人间，拥有预知和掌控星辰以及幻境的能力，却在初降临时幼年状态下能力未能完全觉醒的时候，被庇护下的人类所背叛。
一度遭遇背叛和质疑，却又在力量完全觉醒以后被人们奉为神明，荒对于人类的感官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然而对方对于空间和星辰的掌控，对于未来的预知和对时间长河的了解，让束手无策的晴明不得不带着千叶求助于对方。
“身上有契约的痕迹，你……”
原本用质疑的目光挑剔的打量着千叶的荒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微不可查的惊讶从他眼中闪过，荒突然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神明的高傲让他不认为自己需要对人类解释什么，荒直截了当的转移了话题，神色没有半分不自然，却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看向了一旁的晴明。
“他就是你要我帮忙修复阵法，送回本来时空的人。”
虽然是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晴明脸上还带着浅浅的微笑，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什么实力强大令人畏惧的神明，而是一个和他相交已久朋友，语气平静而轻松。
然而他的心里却带着不确定的焦灼，从千叶走进这处空间，显露出这处幻境于未来的交集，一切就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
晴明根本无法断定，眼前高傲的神使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千叶。
“他曾经帮助过家祖，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受到牵连，所以在身受重伤，在时空迁跃的时候不小心出了失误，落到了这里。”
“既然是故人，又是曾经的恩人，所以想办法要送他回到原来的时空里去。”
千叶为什么会受伤，又为什么会在时空迁跃中出现失误，这些事情的具体如何晴明完全不知道，但是他现在只能尽量的把千叶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笼统的美化，希望借着自己和这位神使浅显微末的交情，使对方对千叶的印象尽可能的往好的方面发展。
“我对于时间和空间这方面并没有太深的造诣，所以只好求助于你了。”
然而荒听到晴明说的这些话只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他冷淡的嗯了一声，目光复又落在千叶身上，托举着星辰的那只手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他手中那颗小小的星辰连带着周围的星轨迅速的旋转了起来，而空间里悬浮着的星辰似乎也受到了他这一举动的影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空间里的星辰，一时间光芒骤盛，天空和脚下璀璨的星海连接，无数深深浅浅的蓝色交织在一起，璀璨的星光充斥在这片空间里。
千叶站在荒的面前，那种一直跟随着他的压力突然消失了，一瞬间他仿佛听到骨骼舒展的声音，原本匮乏的灵力迅速的充斥了他的空荡荡的经脉。
而随着灵力的恢复，被他背在背上的千叶长生剑微微的动了一下。
他忍住想要看一眼千叶长生剑的的欲望，抬头看向了站在他身前的荒。
那高傲的神明脸上流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嘴角微弯，突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仿佛有听不见的震动声从遥远的星空之外传过来，荒的手指突然收紧，他手中的星辰顿时停止了旋转，周围旋转着的星体也同时停滞了下来。
轰！
仿佛不知名的事物对撞在了一起，原本被封闭的空间骤然开放，一股隐晦而又强大的力量从星空与空间之外投影下来。
千叶的身体猛然一震，他晃了晃，半跪在了地上，张嘴吐出了一口血。
“千叶！”
‘千叶！！’
晴明和系统的声音同时在他耳边和脑海里响了起来，嫣红的血迹顺着千叶的下颚一路滑落下去滴在了地上，然而那星光连成的海连一点浪花都没有激起，那血迹瞬间渗透到光海里消失不见了。
“我没事。”
‘别慌，我没事。’
千叶抿掉唇边的血迹，撑起身体站了起来，原本有苏醒倾向的千叶长生剑灵此时又沉寂了下去。
“真是…何等的有趣。”
荒的目光落在千叶身上，在刚刚那不长的一瞬间，已经足够荒分析出千叶的情况了。在撤开屏蔽以后，他感受到了一种近乎于法则的力量和一股更加强大隐晦的规则之力。
前者压制侵蚀着眼前的人类，后者却在不动声色的保护着对方。
时间与空间的力量在这个人类身上交错勾连。
一个人类而已。
“如果没法回到正确的时空，那么不出十天，那股侵蚀着你的力量就会开始侵蚀你的生命力。”荒把玩着手里的星辰，淡淡的说道。
“很快你就会死。”
“您有办法，对吗？”
千叶咳嗽了一声，他安抚着远处焦急的系统，伸手拂上了背上的千叶长生剑，垂眸轻声问道。
“哈，吾当然可以送你回去，但是那要消耗很多力量。”荒看着千叶，语气淡漠：“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是啊，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千叶一张嘴，又是一股鲜血顺着嘴角落了下来，他低声笑了笑，自言自语般反问道。
荒凝视着千叶，目光深沉冷淡，两人对视了片刻，荒突然弯唇勾出了淡淡的笑，张口说了些什么，然而站在一旁的晴明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他看着千叶的血渗透进衣襟里，他听不到荒说了些什么，他看着千叶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浅淡的笑意，随后他听到千叶的声音。
“可以，我答应你。”
晴明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千叶脸上，仿佛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他到底答应了荒什么。
他看见千叶对着他安抚的笑了笑，随后听到荒的声音响起。
“如果有要道别的话，尽快说吧。”荒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意味深长的味道。
神使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了星辰之境以外的地方。
“因为吾要送他离开了。”察觉到晴明惊疑不定的目光，荒的视线收回落在了晴明身上。
“收取了报酬，吾会尽快送他回去。”荒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他在这个时空停留的越久，受到的伤害就越深。”
“当然，如果你们要多停留几天郑重其事的道别，吾也不会那么不近人情。”
“不必了。”千叶看了晴明一眼，说道。
‘把实体收起来，我们准备离开了。’
‘千叶？你答应了他什么？’
‘听话，先把实体收起来，剩下的事情回去再解释。’
安抚了系统，千叶看向晴明，这个年轻的阴阳师脸上满是担忧，他弯唇笑了笑，伸手摘下了腰带上的一枚配饰。
金质的银杏叶上缀着玉珠和柔软的流苏，千叶把这小小的配饰递给晴明，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年轻阴阳师清澈安静的双眼，最终只是道了个别。
尽管从相遇到现在，两人的交际并不算多深，但是晴明和他都没想到分别会来的这么突然。
“这一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了。”千叶弯唇笑了笑。
“啊。”晴明从千叶的手掌中拿起那枚精致的配饰，说道：“有机会的话。”
和昨天一样的对话，却在不同的环境里由不同的人说了出来。
千叶看向一旁的荒，微微点了点头。
“麻烦了。”
“各取所需而已。”
荒放开了星辰之境的防御，一道淡淡的流光从空间之外飞速的掠了进来，没入了千叶的身体。
系统留在外面的数据程序回来了。
掌心那颗小小的星辰再次旋转了起来，无数星辰的虚影从荒身后升起，天空上勾连的星阵闪烁着，漫天的星体随着荒的动作纷纷落下。
长长的尾焰拖在星辰后面，千百颗流星疾速坠落没入星海，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银蓝色的阵法在千叶脚下缠绕成型，一道巨大的光门逐渐在千叶身后出现。
荒的嘴角弯出一个淡淡的笑，他看着眼前千叶的身影，周身旋转着的微缩的星体突然有一颗脱离了轨道疾速向千叶身上撞去。
轰。
千叶不闪不避的站在原地，平淡冷静的看着这颗小小的星。
这是条件。
眼看着那道星体就要撞上千叶的额头，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突然在千叶身边出现，无数银杏叶的虚影在那灿烂的金光里凝成实体，纷纷扬扬的落下，阻挡着那颗星体的去势。
银蓝色的星辰撞在携裹着银杏叶的金光上，低沉的轰鸣声里，一股无形的波纹以千叶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
荒皱着眉，周身的力场顿时变得凌厉起来。
就在时空之门逐渐打开以后，千叶身上那股隐晦的力量突然变得强盛，于此同时，眼前的人类身上出现了第三种力量。
这突然出现的力温和却又坚韧，平和中带着内敛的锋锐之意，伴随着剧烈的空间波动，以一种守护的姿态围绕在了千叶周围。
那颗用来标记千叶的星体只将将在千叶身上留下一丝痕迹，便被阻拦了下来。
一时间金色的光芒和澎湃的星海交织在一起，璀璨的光芒中，那道光门的虚影，最终完全变得清晰，出现在了此处空间里。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响起，千叶站在力场的中心，骤然睁大了眼睛。
诺大的空间里，星光组成的海洋在神使和阴阳师的脚下翻卷着。
那巨大的光门连带着传送阵崩解成星屑，逐渐消失在了空气里。
而原本站在传送阵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荒站在星海中间，周身的星辰凝滞着，他看着手掌中落下的银杏，嘴角慢慢的弯了起来。
“这个人类……”
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复杂有趣。
————————
本丸的后山上空突然出现了一线熹微的光，随着那一线光芒的扩大，本丸中的刀剑们纷纷感受到异动，放下手中的事情从各自的房间里赶了出来。
蓝色的天空上，洁白的云层之中，逐渐被那光芒渲染成了金色，就像是正在逐渐累积力量一样，几分钟后，那些已经被染成金色的云彩仿佛蓄力完毕，一道金色的光柱骤然从天空之中垂落了下来。
伴随着接连了天空和山脉的光，几天里一直变得极为微弱的和审神者的契约突然变得强盛而清晰了起来。
“主上…回来了。”
站在庭院中的付丧神们骤然反应了过来，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的答案，压切长谷部怔了一瞬，率先向着后山飞奔了过去。
茂密的丛林里，光柱坠落的地方，重重树影间突然光芒散去，千叶昏迷着的身影出现在了地上。
系统被最后那一刻的变故震惊到失声，确认他们顺利回到了本丸，眼看着千叶昏迷在丛林里，他迅速的掏出实体换了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千叶周身却又有金色的微光出现。
零星的金色微光如同森林中突然浮现的萤火，迅速的在千叶周围浮现，那些细碎的流光在半空中凝结，无数的光羽汇聚在成一道凝实成一道修长的身影。
霜白色的长发的男人骤然出现，星星点点的光羽落在他的衣襟上，悄无声息的碎成了金色的流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仿佛被这轻微的触碰所惊醒，同为霜色的长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男人紧闭着的双眼缓缓的睁开了。
色泽极淡的琥珀色双眼，像是倒影着暮色的湖泊，静谧而淡漠。
男人似乎极不适应眼前的视野，他长长的眼睫微微动了动，清冷的目光落在千叶身上，染上了淡淡的暖色。
系统惊恐的抱着千叶，和男人琥珀色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他顶着一张和千叶像足了的脸，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千叶长生剑灵一个建模但是周身都散发着大佬气息的男人，一张嘴，吓的打了个嗝。

第80章 三更
西湖畔，断桥一侧，远远望去楼宇重叠。
重重院落之间，曲折的回廊顺着山庄周围的水域，把这些错落有致的建筑连接在了一起。
天泽楼前，叶英深衣敛目，静默的抱剑立于庭前的海棠花树下。
风吹过，深深浅浅的红色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间或有零星几瓣落在了叶英霜色的长发上。
几个月前，他便是站在这颗海棠树下，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带往了一处陌生的所在。
似是一场庄周梦蝶般光怪陆离的梦，在那样远离了尘世般的明净山水间，再次恢复了视力，再次见到了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徒弟。
正阳门下的弟子，千叶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却也是拜入师门最早的一个。
叶英捡到千叶的时候，他还是小小的一团，后来亲自取了名字，一点点的养大，教会他写字练剑，名为师徒，情如父子。
仿佛只是一转眼的时间，那样握着剑的少年，突然就变成了后来那样沉稳安静的青年模样。
即使后来家国大乱，骤逢乱世，狼烟四起，叶英也从未想到，自己的小徒弟会那样猝不及防的走在所有人前面。
他的小徒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因着年幼早慧伤了心性，七情淡泊六欲缺失，待到年长以后，那些缺失的情感却像是在一夜之间尽数补了回来。
情深不寿，慧极则伤，八个字像是应尽了千叶的命数，似乎所有的事情冥冥之中皆有定数，以至于命运何其公平，却又何其不公。
然而骤然重逢，还未来得及说几句话，叶英便被那股奇异的力量拉了回来。
在庄中其他人看来，叶英骤然消失又如同消失时候一般骤然出现，短短的时间里庄中大乱，其余的几位庄主派人前往隐元会之余，甚至派人向擅长隐匿行踪的西域明教和蜀中唐门快马送了急信。
见他平安无事的归来，庄中上下自然是一片欢喜，唯独叶英，每每想起自己骤然从千叶面前消失的时候，青年仓惶失措的神情，心间便会慢慢涌起几点酸涩。
师父？
身畔无人时，那样梦呓一样小心翼翼的声音，仍不时的响起。
回忆慢慢翻涌上来，叶英站在树下，敛目间淡淡的一声叹息。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起风了。
突然间，一种熟悉而又奇异的错乱之感骤然出现，叶英猛然抬首，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叶英周身的空间被一股力量扭曲，消失前的一瞬间，他将袖袋中一直随身携带的一枚小小的锦囊扔了出去。
下一瞬，光暗颠倒，四季流转，周围的气息为之一变。
本丸后山的山脉上，一片苍翠的之中，叶英立于重重树影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厚厚的落叶上，他许久未见的小弟子脸色苍白的昏迷在地上，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而在千叶身边，一个和千叶小时候像了十层的少年抱紧了他的小弟子，满脸惊慌的看向了自己。
一时间空气突然安静。
——卧槽啊！！！
系统和叶英面面相觑的站在丛林中，或者说是系统单方面心虚的看着叶英，他把千叶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突然想到面前这个人的身份，动作顿时僵了一瞬。
常年混迹论坛的系统当然不会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且不说这是自家宿主的师父，单他身上那一串长的要命的头衔和论坛上的万千迷弟迷妹，系统就不会认不出来对方。
“你…您好啊……”
系统嫩生生的脸上挤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他目前这个体型抱着千叶有些吃力，于是手足无措的把千叶往前递了递，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小声说道：
“您…你能不能……”
叶英看着眼前的少年，记忆里顿时浮现出来千叶年幼时的脸，心里一时间感慨万千，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是好。
“你认得我？”
叶英弯腰抱起了自己的小弟子，入手便觉得轻的厉害。
而千叶眉头紧皱，昏迷中亦极不安稳，远看是尚且看不出来，此时离近了看，轻易便发现了千叶一身墨色的长衣上，衣襟间满是斑驳的血迹。
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叶英伸出手指抚平了千叶紧皱在一起的眉心，浅淡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怯（怂）生（爆）生（了）的系统身上，放缓了语气，沉声问道。
“其堔受了伤，你们为何会在此处。”
“我…我认得你，千叶跟我说过。”系统回答道，说到一半又解释道：“在这里不能直接称呼宿…千叶的本名，您还是先叫他千叶吧。”
叶英初来此地，亦不知此处能在此地停留多久，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也完全不知晓，只能先听信面前这个少年的话。
眼前的系统像足了千叶小时候，又是一身藏剑弟子的装束，叶英的神色便带出了几分柔和，然而不等系统说完，却又从森林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感应到审神者契约的付丧神们找了过来。
看着一路跑到森林，呼吸急促眼神明亮的付丧神，顶着对方惊喜激动地眼神，在压切长谷部一声中气十足的“主上”里……
系统余光瞥见叶英淡漠沉静的神色，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主上受伤了？”看到被叶英抱着的昏迷不醒的千叶，压切长谷部的神色骤然一变，声音也变得震惊而担忧起来，他的目光带着怀疑防备看向了叶英，沉声问道：
“他是谁？”
而此时，本丸其余机动比压切长谷部稍低的刀剑付丧神们也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他们站在叶英和系统身前，脸上的神色是如出一辙的带着担忧的防备。
“他是…”
系统眼神都死了，他的程序卡了一秒，完全不敢去看叶英的表情，睁着眼胡编乱造。
“他是父亲的…父亲，是祖父。”
眼前的付丧神中顿时传来了抽冷气的声音。
叶英整理千叶发丝的手顿了顿，目光淡淡的落在了系统身上。
系统心一横，接着往下说。
“父亲前几天去了现世看我，但是出了点意外受了伤，我怕你们担心，但是一个人又照顾不好父亲，就让…”
“就让祖父带着父亲回来了但是我不太知道时空转换器到底怎么用所以降落失误落在了后山现在千…父亲的状态很不好要不我们别站在这里说话了先回去吧。”
一口气不带停顿的把话说完，眼看着叶英没有反驳的意思，系统内心流着泪脸上带着笑的对眼前的付丧神们坐实了自己的瞎话：
“父亲需要休息！”
叶英周身中正平和的剑气和他与千叶长生剑灵极为相似的容貌，增加了系统的可信度。差不多相信了系统的话的付丧神们神情严肃的向叶英行礼，复又担忧的看向了仍旧昏迷着的千叶。
“主上他…伤得重吗？”
压切长谷部忍不住向前踏了一步问道，他看起来担忧而且焦灼，目光极为专注，从看到千叶开始，视线就像是用胶水黏在了千叶身上一样。
先不说千叶伤得重不重，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再这样看着自己的审神者……系统感受着叶英周身越发沉凝的剑意，只觉得承受了来自世界的重压。
“父亲伤的不重，但是需要静养。”系统说道：“你们…不然先回去吧，等父亲醒了我再去叫你们。”
眼前的付丧神们还有些踌躇，前几天里，审神者和他们的契约都曾一度弱到几乎消失，肯定是出事了。此时他们不能确定千叶的伤势到底有多重，内心担忧，便都不太愿意离开。
然而一旁的叶英却没有在和他们站在这里对峙的意思，这里是本丸的后山，视野极为开阔，他向下扫了一眼便分辨出了上次前来的时候所处的位置，淡淡的落下一句“跟上”，身形一动，人已经带着千叶不见了。
和千叶出自一脉的轻功，叶英怀里揽着一个人却仍旧身形灵动平稳，在他身后的付丧神们追赶不及，眼睁睁的看着审神者的父亲带着自己伤势未明主殿离开了。
明黄色的衣襟在空气中扬起，叶英一路从山上掠下去，踏过湖面，带着千叶落在了审神者独居的院落里，他伸手在门上抚过，轻轻的震开了大门，带着千叶走了进去。
二楼是千叶的卧室，布局和他在山庄中的房间基本无差，叶英曾经来过一次，他把千叶放到床上，手指落在千叶的手腕上开始探查对方的伤势。
而等系统终于和千叶的付丧神们解释清楚匆匆赶过来的时候，便看到躺在床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自己宿主，和站在窗前安静的看着窗外的自家宿主的师父。
方才尚且在山上的时候，叶英略略扫过此间的环境，除了他们所在的山脉之外，向下看去，几处精致的院落坐落在山脚下的湖泊旁，更远的地方尚不得知，但是整片山脉连带周围的环境却明显是夏季。
他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尚且是初秋。
然而无论这里的环境如何，千叶居住的这片院落却仍旧笼罩在萧瑟的秋意里。
除了庭院中的那一株海棠树，整个院落被银杏树环绕着，入目皆是灿烂的金色。
本丸中四季流转，唯他一人独居深秋。
心间那点极浅淡的酸涩感再次慢慢的涌了上来，叶英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小徒弟，淡淡的叹息了一声。
方才在路上时，被叶英抚平的眉头，已经再次紧紧的拧成了一团。
“你称呼千叶为父亲，称呼我为祖父。”
此时看到系统进来，叶英垂眸看着只到自己腰际的少年，缓声问道：“你当给我一个解释。”
有些人，费尽纸笔也难描绘其一二，亦只有在直面的时候，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所面对的 ，究竟是何等样的一个人物。
系统怔怔的看着叶英，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小声的开口道：
“这件事…我只能和您解释一部分，剩下的，要等千叶醒了才能决定要不要和您说。”
“无妨。”叶英说道：“你只说你能说的便是。”
“我叫叶无澜，名字是父…千叶起的，这里是本丸，千叶是这里的审神者……”
系统隐瞒了一部分事实，只把目前本丸的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遍，少年清亮的声音里，谈话中心的主人公却仍旧陷在昏迷之中。
那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复存在，独留他一个人在这无尽的虚空里。
恍惚间，远远的，有一颗星辰亮了起来。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千叶站在这一片寂静的空间里出神，愣了片刻后，伸出手去触碰那一点微弱的星辰。
啪嗒。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了。
一瞬间，无数凌乱的的画面在千叶脑海中掠过，那颗小小的星辰，骤然在千叶的指尖碎裂成星屑，明明灭灭的光，顺着他的直接纷纷落下。
在那些纷乱的画面里，千叶猛然间窥探到了未来。
那是他曾从荒的眼中所看到的画面。
整个世界像是崩毁掉的游戏画面一样，散乱复杂的数据如同瀑布一样在他的视野中刷过。
那些曾经陪伴在他身边，由他亲手锻造出来的刀剑，因为自己灵力的不断消退，最终面临契约被解除，失去形体变回刀剑本体的事实。
诺大的本丸，依靠着主人灵力维持这个本丸，几日内草木衰败，湖泊干枯，建筑倾颓。
他站在画面之外，承认了自己的失败，选择了销档重来。
于是一切都在悲剧到来之前截止了，整个世界被定格，时间被推回到他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切倒带重来。
所有和他有所接触的本土人物都被清洗掉了和他有关的记忆，他带着系统，提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了时政的大门前。
他中规中矩的选择了自己的初始刀，中规中矩的成为一名审神者……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千叶睁开眼，看着散落在自己身边那一圈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屑，弯唇笑了笑。
确实像是自己会做的事情。
系统不用因为渎职受到惩罚，刀剑不用因为解除契约而变成本体，错误是自己造成的，那么一切后果也应该由自己来承担。
而这些，是自己在荒的眼中所看到的，自己原本所会走向的结局。
后悔吗？
不后悔。
然而索性没有走到最坏的那一步，他答应了荒的条件，尚且算是顺利的回返了本丸。
他站在那片黑暗里，恍惚间总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
千叶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他捻着指尖的星屑，无奈的叹了口气。
却在听到自己的叹息声的瞬间僵住了。
就在荒按照条件在自己这里留下印刻的时候，另一股力量突然出现保护了自己。那样熟悉的气息里，他仿佛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会是谁？
千叶看着周围无尽的黑暗，手中的星屑随着他的心意缓缓的凝聚成了剑的模样。
会是…
谁……？
千叶突然再不想追究他看到的那些所谓的未来了，他手中的剑斜斜的划了出去，明亮的光芒划破了周围的沉沉暗色，房间里，千叶骤然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幔，素色的轻纱挽在床边，他躺在柔软的被褥上，一阵阵的剧痛从身体各个部分传来，似乎要碾碎骨头一样刷起了存在感。
他眨了眨眼睛，费力的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偏头看向了余光中站在窗前的人影。
“是…千叶长生吗？”
逆着光的人影听到他的声音动了动，转过头，看向了千叶。
“是我。”
仿佛如同寒泉漫过玉石一般温润低沉的声音，那样极淡而又极静谧的眼睛静静地看了过来。
明黄色衣服上缀着黑金交错的轻甲，如霜似雪的长发散落在肩上。
霜白色的长发下，额前的碎发间隐约可见的一点朱砂色五瓣梅花，他站在那里，神色沉静，眉目淡然。
阳光于是一瞬间在故人身后铺天盖地的铺展开，过于明媚耀眼，竟刺得人眼睛都疼了。
千叶怔怔的看着叶英，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又像是有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他坐在床上，手掌抓紧了一旁的床单，却不敢伸手去碰一下眼前站着的到底是人，还是一个虚无的幻象。
他坐在那多久，叶英便站在他身前，极为有耐心的等了多久。
“师父？”
“是我。”
“你怎么来了。”过了许久，千叶笑了笑，梦呓般的轻声问道。
“来看你。”
“莫哭。”良久，叶英叹息了一声，像是小时候那样伸出手在千叶的发顶上轻轻的抚了抚：“师父在这。”
我哭了吗？
千叶觉得眼眶酸涩的厉害，他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却没想到，在见到叶英的瞬间眼泪便落了下来。
视线一片模糊，他却于此时感受到了难以比拟的安稳。

第81章 一更
“师父……”
轻的像是梦呓一样的声音低低的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轻微的气音，那些种种沉重繁杂难以释怀的事情像是淤泥一样堆在心底，而被压在更深处的情绪终于在此时破开了阻碍，冒出了头。
“师父。”
千叶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了叶英沉静淡漠的双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盖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看起来想用这个姿势徒劳的遮掩自己的失仪。
叶英看着自己的小徒弟这样近乎失态的狼狈，撩起衣摆坐在了床边，宽大的衣袖拢住了千叶，就像千叶极年幼时候做的那样。
他抚着千叶的发顶，垂眸看着连崩溃都安静极了的小弟子，极浅极淡的叹息了一声。
或许是还未完全从那种心力憔悴的疲惫中完全恢复过来，又或者是待在可以依赖的长辈身边着实令人放松，千叶躺在那里，满腹想要说的话一句都未说出口，还未回过神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大概是他重生以后，睡过的最安稳的一觉。
半日沉睡无梦，千叶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金红色的斜阳从窗户里穿过，撒了一室暖光。
他睁开眼，怔怔的对着头顶素色的床幔愣了回神，猛然翻身坐了起来。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口，浑身上下的骨骼肌肉顿时发出一阵细微的口申口今，千叶一只手撑在床边，抬头看见夕阳的余晖里站着的熟悉的身影。
桌面上有半盏茶，仍旧带着余温，徐徐冒着浅白的烟，一缕淡淡的茶香在空气里蕴阖开来。
叶英坐在桌边，手里持着一卷书，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过来。
那些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疼于是迟来一步顺着神经传递了过来，千叶放松心神，额头上顿时冒了一层冷汗出来。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硬生生把还未出口的口申口今声给咽了回去。
“疼得厉害便说出来。”叶英微微皱着眉，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了过来，他从床边的架子上取了条毛巾，拭去了千叶脸上细密的冷汗。
“在我面前无须这般忍着。”
干燥的毛巾落在皮肤上，黏腻湿冷的汗水被擦干净，千叶却是浑身肌肉都绷紧僵在一起了。
自从老庄主退隐，叶英便开始闭关，出关之时已经因心剑自封了双目，那以后原本便冷清寡言的叶英每日里便在天泽楼前悟剑，越发的静默淡泊，浑身上下再不沾半点烟火气。
整个个藏剑山庄上上下下无论男女老少，都恨不得把叶英供在头顶上日日奉上三炷香才行，往日里别说是让他去照顾其他人，只觉得让叶英亲手倒杯茶都是罪过。
这种自己躺在床上，让师父过来照顾自己的场景别说在现实里出现，千叶连做梦的时候都未曾想到过。
他僵在那里，叶英看着千叶怔怔的不说话，便抬手去查看千叶的脉象，温凉的手指落在手腕上，千叶顿时彻底清醒了过来。
“并不疼。”千叶手无足措的坐在那，被叶英虚虚握着的那只手放也不是收也不是，最后他抿了抿唇，垂下头不敢再看叶英的脸色了。
怎么可能不疼呢？
他在那处海岸上和检非违使一战以后，浑身的经脉便没有半寸是完好的，落在平安京后身体里的灵气更是被一点点侵蚀干净。
而在荒的星辰之境里，他身上那股一直压制着他的规则之力被短暂的隔绝，星辰之境中灵力充足，原本被侵蚀的一干二净的灵力一瞬间涌了进来。可荒随后便撤回了屏蔽，他毫无防备受到重击，身体里种种力量乱七八糟绞成一团，原本就脆的经脉顿时碎了个七八层。
如果不是即使传送回本丸，还有一直在他身边盘桓着的守护之力，千叶能不能醒过来还要两说。
从清醒时便无时无刻搅动在身体里的难耐的疼痛，仿佛每浑身上下的筋骨都被一寸一寸的打碎又拼了起来。
可千叶却并没有在亲近的年长者身边寻求慰藉的意思，只是又低声的说了一句。
“不妨事的，并不疼。”
叶英只觉得要被自己这个小弟子气笑了。
然而他看着千叶一脸无措的垂着头，训斥的话便也再说不出口。
上次看到千叶露出这样的表情，已经是十数年前了。
到底是…险些便阴阳两隔，再不能相见。
两人在房间里相对沉默了片刻，于是叶英最后只是又叹了口气，便松开了千叶的手。
“你若不想说，为师不问便罢了。”叶英看着千叶，颜色浅淡的眼里带着淡淡的安抚之意：“这段时间先把身体养，其他的事押后再说。”
“嗯。”
昏昏沉沉间骤然见到叶英，千叶只觉得有无数的话想要倾诉，半醒半梦间满腹的晦涩艰辛一点一点的散开又重新郁结在一起，然而等他醒了过来，真真切切的面对自己前半生最信任也是最依赖的人的时候，那些想要说的话，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他张了张嘴，轻轻的嗯了一声，便又沉默了下来。
叶英见状，并未催促自己这个小徒弟对自己的吐露心声，他在房间一侧的书桌上找了纸笔，提笔列了个方子出来。
“你这里，可能找到这些药材？”
“可以的。”千叶看了一眼，离得太远看的并不真切，只从前面的几行墨迹里隐约看出是调养经脉的药材。
藏剑山庄的心法，重剑套路下剑势大开大阖，极为刚猛，新学的弟子很容易会弄伤经脉，所以庄中常备着各种温养经脉的方子。
只是千叶在剑之一道上天赋极高，一路走来顺风顺水，从来没有用到这些东西的时候。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对着叶英弯唇微笑道：“这里也有街市，方子交给无澜，让本丸里的其他人去买就行了。”
“不想笑就别笑了。”叶英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说道。
千叶勉强弯起来的嘴角顿时垮了下去。
从桌子上揭起墨痕未干的药方，手掌在纸面上虚拂，手中便是一张干透了的方子了。
叶英看着推门进来的系统，也不计较系统是怎么这么及时恰巧的赶了过来，嘱咐对方按照方子上列的药材一一买回来交给自己，把药方交给了系统。
系统看着安安静静坐在床上，乖巧的不像话的宿主，心里老成的摇了摇头，面上乖巧的对叶英答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两步便兴奋的跑开了。
他手里捧着那张纸，像是捧着什么藏宝图一样，一路跑远了，才在系统商店里按照分量一一兑换了最好的药材出来。
系统刚刚在他内置的资料库里搜索了一下，大概知道这方子是做什么用的。
外界的药物，无论如何是比不上主系统出品的那些疗伤的药的，但是系统看着手里的药材，忍不住的抿了抿唇。
他能换出来再好的药，但是没有一样能治心病的。
系统打量着周围没有人，屏蔽了系统的运行记录，抽取能量加固了千叶身边那个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心里期盼着叶英这次能多留一段时间。
“主上醒过来了吗？”
系统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抱着药材往千叶居住的院子走，刚走到楼下，便碰见神情焦灼的压切长谷部。
自从千叶一副重伤昏迷的样子出现在本丸后山的森林里，本丸中的刀剑们便没有一个不担心的，最终还是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两个人安抚了本丸里的付丧神。
那边由烛台切光忠主持着本丸里的刀剑们继续出阵当番，而压切长谷部则亲自赶了过来。
“嗯，千…父亲已经醒过来了。”系统看着眼前神色憔悴的付丧神，举了举手里的药材，说道：“这是祖父给的药方，药是给父亲的。”
系统绕过了药材的来源，而此时等的焦灼无比的付丧神也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细微地方的不对，只以为药材和药方都是审神者的‘父亲’给的，打刀青年听到这句话眼神顿时一亮。
“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压切长谷部按捺住满心的担忧，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没…”系统刚刚张口说出一个字，系统内却接到一条通知，他顿了一下，话音一转换了一句话：“那这些药材给你吧，按照药方上写的过程煮好了给父亲送过去。”
系统抿着唇，认认真真的把手里抱着的东西递给了压切长谷部，然后说道：“祖父对本丸不是很熟悉，我就先回去了。”
“请放心交给我吧。”
系统对着压切长谷部点了点头，转身急匆匆的走掉了。
‘千叶，主系统那边突然紧急招我回去述职，最迟到明天我才能回来，我给你留了一道自动的备用系统，你好好养伤。’
系统一边跟千叶说话，一边收起了实体。他小跑着转过回廊，走进了一间空房间，少年的身体骤然消失不见了，金色数据球在空气中分解成流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消失不见了。

第82章 二更
千叶的伤恢复的很快。
一方面，藏剑山庄的药方确实有效，这是当年老庄主特意从万花谷寻来的，专治经脉受损，再者系统兑换出来的药材都是最好的，所以千叶养了两日，便能下床正常活动了。
阳光从窗外漏进来，风吹过院子中的银杏树，房间中落满了斑驳的树影。
千叶半依在起居室里平日用来休息的矮榻上，敛着眼听着坐在一旁的压切长谷部汇报本丸最近的情况。
他不在本丸的这段时间，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两个付丧神暂时稳住了整个本丸，除了契约突然变弱的那一次，整个本丸井然有序的运转着，没有出现半点差错。
千叶听着压切长谷部的汇报声，欣慰之余又有些说不出口的愧疚之意。
这本不是付丧神们的本职工作，只是自己强加给他们的责任而已。
“你和烛台切做的很好。”千叶张口，低低的咳嗽了一声，复又安抚道：“我不在本丸的这些时间，辛苦你们了。”
“这是属下应做的。”压切长谷部有些消沉，他听着千叶仍旧是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低声说道：“您的伤势…”
“不要紧。”千叶笑了笑，这样的微笑出现在他尚且有些苍白的脸上，却无端的让付丧神觉得安心。
于是压切长谷部便沉默了下来，他把目光从千叶的脸上收回，翻过一页公文，复又继续念了起来。
纵然千叶不在的时间里，本丸里的各项事务在他们的处理下也仍旧有能条不紊的进行了下去，可是终究是不一样的。
只有千叶在的时候，压切长谷部才觉得稳定了下来，才觉得本丸里重新又有了主心骨。
午后的阳光带着些许燥热的温度，温暖的阳光落在房间里，很容易让人产生睡意。
伴随着压切长谷部低沉稳定的声音里，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的千叶闭上眼，听着听着便昏昏然的睡了过去。
压切长谷部合上了手里的卷宗，掩饰不住担忧心疼的目光落在了千叶的身上。
主上他……
从未和千叶隔开这么久不见的付丧神目光中专注的看着千叶，在和信长公分开以后便认定要奉千叶为唯一的主上，却在刚刚下定决心以后便和自己的主上分开了。
压切长谷部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要对千叶说，那些用以宣誓自己忠诚的话语在他的胸口间充斥沸腾，直到极有节奏的清脆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叩叩叩。’
压切长谷部收回了视线，骤然抬头，就看到审神者的父亲悄无声息的站在了门外。
竟然没有察觉对方是什么时候到来的……
看到压切长谷发现了自己，叶英冲着付丧神淡淡的点了点头，手中托着一碗药，推门走了进来。
“主上他刚刚睡下了，您……”
不知道为什么，压切长谷部对上这位突然出现在本丸里的审神者的‘父亲’总有些莫名的底气不足。看到叶英走了进来，他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卷宗，解释道：
“主上不在的这段时间，本丸里的事务都是我和另一个同伴在处理，主上今天找我来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压切长谷部一张口，情不自禁的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然后就见到审神者的父亲淡淡的看了自己一眼——虽然那视线平静淡漠没有什么情绪，压切长谷部仍旧紧张极了，他飞快的在心里回想了一边自己出门前的着装，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
“嗯。”
审神者的父亲应了一声，那声音里也似乎没有什么情绪，压切长谷部不确定他到底是寡言还是不想和自己有过多的交流，他站在那，只觉得越来越局促。
按理说，叶英和曾经在本丸里待过一段时间的千叶长生剑容貌相似，虽然是满头白发，容貌却仍旧显得极为年轻，这样的外表，应该不会给人以太大的压力才是。
然而压切长谷部每每对上叶英那双色泽浅淡的眼睛，便不自觉的觉得心虚极了。
叶英看到千叶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知道这是重伤后体虚气血不足的后遗症，便把手中的药放在了桌案上，准备等着小徒弟醒过来。
这种感觉倒也奇异，依稀记得他亲自去照顾伤患，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了。
但是那是自己的弟子，失而复得，死而复生的小弟子。
看着千叶失了血色苍白的脸，自从自己来了此地以后，千叶在睡中便一日日的安稳了起来，这会儿沉沉的睡过去，眉头也不再是之前那般锁的紧紧的了。
几日里已经大概知道了本丸以及审神者、付丧神是什么样所在的叶英忖度着千叶的心思，心里便又慢慢的带出些想要叹息的疼惜出来。
罢了……
几日下来，叶英自然看出千叶有些地方对自己有所隐瞒。关于千叶到底是如何死而复生，此方世界到底又是什么样的一个所在等等诸多令人疑惑之处，千叶看起来都没有对自己解释清楚的打算。
千叶不说，叶英暂时也不打算逼问，但是有些事情是一定要自己的弟子解释清楚的。
这些念头转过，也不过是几息的时间，叶英回过思绪，抬头看到了一旁的压切长谷部。
青年模样的打刀付丧神已经局促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看到叶英看了过来，下意思的绷紧了肩背笔直的站好，垂着眼睛温顺的看向了地面。
叶英顿时更想叹气了。
房间里，一人一刀隔着千叶相对无言。
叶英素来寡言，此时面对着自己徒弟的下属，也不要指望他能向普通的未婚有孙老大爷一样和儿子的下属说上几句闲话。而压切长谷部又是一副沉默到死也不主动开口的架势，于是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压切长谷部先扛不住压力了。
他抿了抿唇，给自己的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认真的准备了措辞，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主上睡着了，不如属下就先告退了。”压切长谷部一开口，声音就先吓了自己一跳，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其他原因，他原本低沉干净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打刀青年清了清嗓子，飞快的重复了一遍。
“我是说…属下是说，既然主上睡了，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到主上有时间再过来汇报工作吧。”
叶英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的放任打刀青年离开了。
压切长谷部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转身离开了，然而他没看到自己紧绷成一条直线的肩背，还有僵硬的步子有多突兀。
隔着窗户，叶英远远的看着付丧神离开的背影，慢慢的皱起了眉。
其堔的这些属下……
留在起居室里的叶英到底如何想的还未可知，离开起居室回到自己房间里的压切长谷部却像是泄了气一样，坐下以后颓然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会做出这么明显失礼和失职的举动，然而在面对审神者的父亲的时候，那种难以言说的局促感却忍不住的一直往外冒。
那样平静而又像是了然一切的目光里，压切长谷部甚至觉得对方连自己出炉前到底用了多少木炭和刚玉都看的一清二楚了。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压切长谷部把它归结于付丧神的直觉。
真的是…何等的失态。
然而不仅仅是他，本丸里所有的刀剑，在面对叶英的时候或多或少的都有这样的局促感。
这位来历性格实力成迷的‘审神者的长辈’，这样突然出现在本丸里，让所有付丧神在觉得好奇之余都拘束了不少。
就任审神者期间拖家带口的上任，这种事情在整个时政也可以算的上是独一份了。
这些发生在师父和属下之间的暗涌，千叶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记得自己在听压切长谷部汇报工作的过程中睡着了，然后一觉醒来便看到自己的师父坐在房间的桌案前，指尖捻着棋子，在下自己数日前离开时未曾下完的那盘棋。
明媚的阳光穿过窗外大片的银杏，落在叶英的白发和沉静的侧脸上，空气中浮动着干燥而温暖的香气，让千叶无端升起一种暖洋洋的倦意，尽管他刚刚从午睡中醒过来。
那种出于安定而升起的疲惫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于是千叶便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又在榻上躺了一会儿。
空气里只能听到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响声。
“醒了？”又过了片刻，叶英仿佛已经察觉他醒了过来，他仍未抬头，目光仍旧落在棋盘上，嗓音却合着落子的声音响起。
“醒了就把桌子上的药喝了。”
千叶起身，那里因为午睡，有些发皱的衣摆，端起桌子上尚且温热的药喝了一口。
“再喝几日，你经脉上的伤便好的差不多了。”叶英说道：“比预料中恢复的要快。”
因为有系统暗地里提供的伤药，伤势好的自然快，只是这些事情千叶并不打算向叶英仔细解释，又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顿了顿，把碗里的药一饮而尽。
“等过几日，你的伤势好了，寻时间和为师一起切磋一场。”
千叶端着药碗的手顿时有些僵住了。
“几年不见……”
叶英的声音顿了顿，再下一句便慢慢的带了些许冷意。
“其堔，你的剑心碎了，如今剑道也全然找不到了吗。”
叶英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玉质的棋子滚落在棋盘上，发出哗啦啦的清脆撞击声。
他偏过头看向千叶，清冷的目光落在千叶的身上。
几日前他便已经察觉到，如今的千叶不但未能修复几年前损毁的剑心，就连身上的剑意也弱的几乎感知不到了。
这一句淡淡的甚至算不上责问的话，和几年前那个雨夜里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那种初睡方醒的倦意顿时消失不见了，几日以来被无意中忽视掉的事情逐渐回到了身体里。
千叶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第83章 三更
#如何在功课荒废几年了的情况下应付家长的检查，急，在线等。
叶英来这一趟似乎只是为了给千叶送药顺便通知自己的徒弟约个时间打一架，在千叶醒来以后便放下手中的棋子径直离开了。
徒留千叶一个人茫然的坐在起居室里发呆。
他拿着千叶长生剑，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失焦。
千叶长生剑的剑灵…到现在还仍未醒来。
回到本丸已经几天了，留言说要去主系统那里述职的系统也已经回来了，可是千叶长生剑还仍旧沉睡着。
千叶能感受到剑中沉睡着的剑灵，却始终未能将其唤醒。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因为…自己的剑意吗。
他坐在房间里，怀中抱着千叶长生剑，从他坐着的地方，抬起头，便能看到窗外的海棠花。
本丸中的一切都需要审神者的灵力支撑，如果审神者离开本丸，时间短了倒还看不出来，时间一久，本丸中的环境就会随着主人的离开慢慢的衰败下来。
千叶离开的那段时间里，这颗原本不分四季盛开着的海棠花树也跟随着落了满地的花瓣，这几日才慢慢地恢复过来。
此时放眼看去，花树的枝干上只有零星几点绽开的花，大部分仍旧是花苞状态。
记得千叶长生剑最喜欢这颗海棠花树，每每学着叶英在树下抱剑观花，站不了多久便会睡着，可他却从不承认，只是一味坚持自己是在悟剑。
如今叶英来了本丸，千叶长生剑却见不到对方了。
千叶猛然怔住了，他想起上次师父出现的时候，也是在千叶长生剑的剑灵出现之前，那时候叶英似乎是凭借着千叶长生剑的本体才得以出现在本丸里，直到叶英离开，千叶长生剑的剑灵才真正的出现在了本丸。
难道说这次也是吗。
千叶心情复杂的看着手中的长剑，然而手中沉睡的剑灵却并不能给与他任何回应。
如果系统此时注意到千叶的疑惑，或许能够给他答案，可惜此时系统自己也已经忙碌的焦头烂额，一时间无法顾及到千叶的情绪了。
就在叶英第二次出现以后，主系统终于再次直接传唤了系统前往主世界述职。
一开始系统原以为是千叶作为宿主擅自前往其他时空的事情被监测系统察觉了，这种事情对于其他世界的宿主可能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刀剑这种整个世界剧情都建立在维护历史上的世界来说，就是大问题了。
出于历史的脆弱性和敏感性，千叶这次的举动，一不小心就会导致世界衍生出现问题。
系统怀着慷慨赴死的心去了主世界，等待着他的不是系统裁决，而是又一次的权限升级。
因为那个逐渐稳定并且确认即将成型的空间通道，系统拿到了新的指令。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世界进度历程上的任务被从头到尾全部刷新了一遍，并且得到了主系统下达的封口令。
千叶的主要任务线被改动了，然而任务面板上属于宿主可见的那一部分却仍旧保持着原样，系统忍住自己想要泄密的心，只能焦急的看着权限仅向系统开放的那一部分主线任务，暗自祈祷千叶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考核。
然而这些事千叶仍旧被蒙在鼓里。
系统回来以后曾经尝试着给千叶透露点什么，刚刚张口就发现自己被消音了。
顶着千叶的疑问，系统只能把躁动不安压在程序里，潜心专研新权限去了。
这些事情千叶从头到尾被瞒着姑且不提，得不到系统的提示，只以为千叶长生剑的剑灵只有在叶英离开以后才能苏醒，千叶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复杂极了。
他希望千叶长生剑早些醒过来，却又不想叶英那么快离开。
然而还未等到叶英真的把自己的徒弟拖出去打一顿，本丸里却先来了几个访客。
审神者作为时之政府的重要战力之一，最初的时候每个审神者的状态都在系统的监测之下，像是监视又像是保护。
时间久了以后，这种半是保护半是监护的监测便慢慢的懈怠了起来，然而千叶和付丧神们之间的契约一度变得极为微弱甚至接近消失的情况，还是第一时间被某些人察觉了。
自从千叶在暗市的商店里买了那两枚时空转换器以后，宗治便私自调用了职权，暗自关注着千叶本丸的情况。
在得知千叶受伤，等待了几天确认以后，宗治才带着阿朔前往了千叶的本丸拜访。
“千叶，听说你受伤了？”少年仍旧是一身熟悉的红色浴衣，和千叶初见时一样，他似乎尤其偏爱这种颜色艳丽而又宽松舒适的衣物。
见到千叶以后，他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下，凑近了千叶身边，仔细的打量着千叶的脸色，脸上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担忧神色。
“严重吗？你的脸色好差。”
“并不严重。”千叶笑了笑，安慰了少年一句，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的人身上。
“不过我受伤的事情，阿朔是听谁说的？”
看到千叶看过来的视线，站在阿朔身后的青年扶了扶眼镜，弯唇笑了笑：“是在下听说千叶君受伤的事，特意带着阿朔前来拜访的。”
“毕竟这孩子的朋友算不上多，所以……”
宗治笑了笑，声音温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说道。
“冒昧来访，真是打扰了。”
“没什么。”千叶看了宗治一会儿，移开了目光，淡淡的说道。
一旁的阿朔顿时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于是呐呐的收起了脸上担忧的神色，有些尴尬的看向了千叶。
“并不是很重的伤，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看到阿朔的表情，千叶放缓了神色，笑了笑说道：
“只是没想到会让你为此担心，阿朔不用紧张。”
而阿朔见到千叶本人以后才猛然察觉到他们的拜访多少有些突兀，他狐疑的看向宗治，打量着对方脸上温和的微笑，有些怀疑对方此行的真正目的。
宗治时常做一些让他捉摸不透的举动，久而久之他便不在费心思猜测了，而且大部分时候宗治也并不会直接把那些事情直接暴露在他面前，所以尽管疑惑，阿朔也不会多问。
但是他并不希望宗治有什么打算，并且把他的那些举动牵扯到千叶身上。
眼看着阿朔起了疑心，原本也就没打算瞒对方多长时间的宗治弯唇笑了笑，伸出手在阿朔软软的发丝上揉了揉，轻声说道：
“阿朔去外面等我们一会儿，好吗？”
阿朔楞了一下。
宗治做的很多事情阿朔都隐约有些许察觉，但是像这次这样直白的要求自己去一旁等待还是第一次。
无论背地里到底被别人怎么议论，宗治在他面前始终带着一张温和的面具，尽管那层面具薄薄的像是一层纸一样，轻轻一桶就会破掉，但是阿朔从来没有想到宗治会主动的戳破这章窗户纸。
“好。”
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但是还是十分听话而且善解人意的起身了。
“外面那些小动物是你的宠物吗？”阿朔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道：“我能出去和他们玩一会儿吗？”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的有些突兀。
“去吧。”千叶盯着宗治看了一会儿，然而青年只是仍旧温文尔雅的笑，他沉默了片刻，对着尴尬到有些局促的少年说道：
“他们是猞猁，性格很温顺，去和他们玩吧。”
阿朔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说吧。”
房间里又安静了片刻，千叶皱着眉问道：“有什么事情找我。”
“这可真是熟悉的味道。”宗治收起了脸上那种温和到虚假的笑意，他凑近千叶，在他身上轻轻的嗅了嗅，戏谑的目光从镜片下看向了千叶的眼睛：
“身上检非违使的臭味隔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散……你这次，到底招惹了多少这些东西。”
宗治问道：“你拿着时间转换器做了什么？”
他从袖袋里拿出一枚金色的碎片，放在摊开的掌心里递到了千叶的面前。
做工精致的残片上雕刻着繁复的阵纹，千叶一眼便认出了这枚碎片的来历。
千叶周身有些冷淡的气息顿时变得凌厉了起来，他的手指慢慢落在了千叶长生剑上，然后猛然起身，站定时手中的剑已经落在了宗治的脖子上。
“你知道些什么？”千叶看着宗治，心里慢慢涌起些许厌倦和不耐，他沉声问道：“如果有什么事情，我建议你还是直说比较好。”
宗治脸色不变，他打量着千叶的脸色，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千叶的剑锋上，轻声笑了起来。
“我知道的事情…大概比你知道的还要多一点。”宗治弯唇微笑着说道：“至于我来做什么。”
“你能先把剑放下吗，万一我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手一抖，我的脖子可能就要遭殃了。”
“要是我有恶意，是不可能带着阿朔一起来的。”男人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真诚。
“如果千叶君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阿朔吧。”

第84章 四更
千叶看着眼前似乎全然不在意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的男人，反手把剑收了回来。
千叶把千叶长生剑放在手侧，压下心里的烦躁之意，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
从平安京回来以后，一切像是在梦里一样让人忍不住的沉迷放松，然而现实中诸多繁杂急需解决的事情并不会随之消失。
当千叶冷静下来以后，被他暂时性忽视的种种问题，便纷纷露出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就像是阳光正盛的庭院里突然下了一场大雨，那些被掩盖起来的繁尘污垢再次突兀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些事情令他烦躁，而千叶也像是突然失去了继续独自支撑下去的耐性，忍不住的心烦意乱起来。
茶水顺着喉咙咽了下去，千叶却全然尝不出茶水的滋味，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失焦。大概是有可以信赖依靠的年长者在自己的身边，才突然让人软弱并且任性起来了。
千叶有些出神，宗治也不急，他看着不打算招待自己的主人，给自己的倒了杯茶，也慢慢的喝了起来。
“有什么事，还请直说吧。”
“你当初在那里招来了那么多的检非违使，真的以为只要全部杀掉就没问题了吗？”宗治没有直说，反而换了个话题说道：
“这样大规模的检非违使聚集在一起，时政如果都察觉不到，那也用不到审神者了，历史早就被溯行军捅的一团糟了。”
千叶慢慢皱起了眉，当时他悲恸之下心神大乱，这些本该注意到的细节却被他全然忽略了。
只有在历史被严重改动或者干扰的情况下才会出现那么大规模的检非违使，然而千叶却从头到尾忽视了这个问题。
“时政这么久没找到千叶君身上，我想你也该猜到原因了。”
一旁的宗治表情平静，收起了那些温和的微笑和漫不经心的戏谑以后，这样毫无波澜的平静反倒让他看起来真实了很多。
千叶意识到自己的欠妥，也知道自己欠了对方多大的人情，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按捺住原本的不耐，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这件事是我欠了你的人情。”千叶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宗治意识到千叶无声的妥协，弯唇笑了笑。
“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所以你这次还是为了上次那件事？”
千叶瞬间把前因后果连在了一起，暗巷中的那家店背后的老板就算不是宗治也和宗治脱不了关系，他应该察觉了自己前往平安京时期的目的并不简单。
——阿朔和宗治都曾见过自己用剑，而自己当初却是以阴阳师的名义购买的那两枚时空转换器。这其中的隐瞒很容易让人猜测到自己另有目的。
而在另一方也别有用心的情况下，监测到自己的行踪并不是什么难事。
理清了原因的千叶饶是心性修养再好，察觉到有人一直监视自己——尤其是在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能察觉的情况下——也忍不住的有些动怒，然而他到底记着对方帮自己扫清了后续的麻烦，于是那点怒气刚发现就被他压了下去。
千叶目光淡淡的落在对方身上，意思对方继续说下去。
“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你决定要不要答应。”宗治说道：“我并没有胁迫的意思，如果不愿意你仍旧可以拒绝。”
然而宗治知道，对于千叶这种性格的人来说，在欠了别人的人情的情况下，自己提出的请求，对方十有八九是会答应的。
就在千叶决定前借助遣唐使的航线返回大唐之前，宗治便曾经找过他一次。
那时候宗治对着千叶提出了一笔交易，他知道千叶想要在暗巷中拿下一处固定的产业，甚至为此受了重伤，所以想用手中的一处产业换取千叶的一个承诺。
在他无暇顾及的时候，帮忙照顾阿朔。
然而这个在当时的千叶看起来十分莫名的交易被当场拒绝了。
宗治一直以阿朔的保护者自居，如果有什么事情是宗治这个在时政有相当大的威慑力的人都不能解决的，那么就算拜托给千叶，千叶也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去保护阿朔。
宗治也没有强求，反而又加了条件，在阿朔满二十岁成年之前照看对方就可以了。
二十岁，阿朔今年已经过了十八岁的生辰，也就是说千叶只需要在照看阿朔两年时间就够了。
当时的宗治曾经说过，没有比千叶更加合适的人选了，没想到兜兜转转，事情到最后还是落在了千叶身上。
果然，千叶这次并没有拒绝。
“虽然所作所为非为君子之道，但是…”宗治本来想要解释，但是话说到一半却又打住了。
他喝完了杯子里凉透了的茶水，把杯子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便先带着阿朔告辞了。”
话音刚落，宗治也并不等千叶回答，起身就要离开。
“为什么一定是我？”
千叶神情复杂的看着对方。
“不为什么。”
宗治隐约间叹息了一声，低声笑了笑。
“大概是你出现的时间刚刚好。”
“而我已经等不及了。”
这两个访客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走了，阿朔甚至没来得及跟千叶告别，便被宗治直接带走了。
会客用的小客厅里只剩下千叶一个人了，和他居住的地方不一样，本丸正处于夏季，天气燥热，千叶此时心绪烦躁，自然谈不上心静自然凉。
他向来苦夏畏暑，坐在那里一会儿便觉得不舒服，于是起身向着本丸后山走去。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慢慢的理清楚。
他的经脉虽然在渐渐的恢复，已经能正常汲取灵力了，但是千叶长生剑的剑灵却迟迟未能苏醒，系统在那次述职以后也开始变得神出鬼没。
本丸这段时间的工作一直是两个付丧神在打理，一部分对方尚且不能完全自理的事情还要他来做决定。
而且他答应了平安京见到的神使荒的条件，却在履行承诺的时候打断了对方。
那股打断了对方的能量，现在看来和两次把师父送过来的能量是一样的，那天他所感受到的能量似乎和自己身上的剑意灵气有几分相似，此时此刻，自己在对方眼中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信之人了。
还有师父……
千叶的手指无意识的从千叶长生剑剑身上拂过，他握着千叶长生剑冰凉的剑身，仍是忍不住的有些茫然。
如果单从私心算，他自然是想要师父长久的留下来，但是叶英两次出现和上次离开的契机，千叶都全然不知，只能凭猜测觉得大概是和千叶长生剑有关。
千叶长生剑啊……
况且，叶英若是留在这处时空里，那么藏剑山庄又该怎么办？
千叶的迷茫在面对叶英的时候甚至没能维持半盏茶的时间。
“时间到了，自然便回去了。”叶英淡淡的说道：“再者庄中并不是离了我便不成。”
他看着千叶仍旧是未能完全放心的神色，安抚道：
“这次我被带到此处之前，给庄中留了信，你无须担忧。”
早在上次叶英被传送到此地以后，便一直在寻找再次见到千叶的契机，他在大唐久寻未果，无奈之下只能被动的等待着那股莫名的力量带自己前往千叶所在的地方。
而叶英也并不是一直毫无作为的等待，他一边让庄中弟子按照自己的描述去寻找千叶所在，一边和庄中其他几位庄主以及身边亲近的几个人说了这件事。
若有一天自己再次如同上次那样凭空消失，便会想办法留下痕迹，若是在庄中发现了他留下的印记，便不用为此担心，只需要安心等待就是了。
那之后，叶英写了一张短笺，取了锦囊装在袖中日日随身携带，为了防止磨损，囊中的短笺也是隔日便会更换。
如此等了月余，才又再次等到前往此地的机会。
千叶听到叶英之前做下的种种安排，顿时觉得眼眶酸涩，从大唐回来以后便一直郁结于心的那些纠结情绪，终于慢慢的被他放下了些许。
“你若有闲心担心这些，想必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叶英看着千叶脸上一闪而过的沉郁，知道这个徒弟的心思向来极沉，内心只觉得无奈，他叹息了一声，打断了千叶心里各种各样的纠结情绪。
千叶来之前，叶英正铺了宣纸研墨提笔，此时写完了最后几个字，便放下笔，淡淡的说道。
“伤势既然已经无碍，不如便和为师切磋一番吧。”
千叶满脑子的伤怀顿时全数不见了，他对上叶英平静的目光，一时间只觉得要完。
果然，到了手合室以后，千叶在叶英手下撑了不过十余招便被压制的全无还手之地。
叶英见状，收了手中的木剑，慢慢的皱了眉。
“几年不见，你的剑越练越差了。”
然而到底是不忍心多责备，他看着千叶的神色，知道若是不解决对方心里的那道结，单靠千叶自己，不知道何时才能过了心结。
“罢了，你随我来。”
叶英放下手中的木剑，向千叶招了招手，离开手合室带着千叶一路往后山去了。
临近水的地方，总是让人觉得心胸疏朗一些。
微风从山间穿出，带着草木的香气从湖面上掠过，吹拂到人的脸上时，清冽的味道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逝者已逝，你师弟已经去了近十年了。”
叶英站在湖边，垂眸敛目，便仿佛是仍旧在天泽楼前那样，声音低沉平静。
“而你却仍旧在故人的影子里始终走不出来。”
“你习剑二十余载，却因为一人之故，散了剑心，毁了剑途。”
熟悉的声音和着湖边的风，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又直直的问到了他的心底。
“什么是剑心……”千叶低声喃喃道：
“无上心剑，只为在乱世之中护得藏剑一叶扁舟平安渡行…”
他看着自己的手，苦笑道：
“师父，我连一个人都护不住，又何谈护藏剑周全。”
“你若是只因为护不住藏剑数千弟子中的一个，便放弃了守护之道。”叶英的声音终于带了些责备之意：
“那么你的心剑，不练也罢。”
“我不是…”千叶呐呐道：“我原本有机会护住藏剑上下周全。”
他原本有机会阻止那乱世。
他在第一世的时候，便知道这盛世大唐有一场倾颓之灾，他知道安史之乱早晚会爆发，他也曾想过，如果在安禄山举兵造反之前就从根源之上解决了所有问题，是不是大唐就不会遭此一劫，百姓便不会流离失所，师弟便也…不会死。
可他什么都没做。
江湖不语朝堂事，藏剑山庄长于铸造兵器，本就在朝廷眼中落了极危险的印象，他作为正阳首徒，贸然对朝廷重臣动手，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最初的千叶不明白，直到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所持的‘正阳’之名，到底代表着什么。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藏剑山庄。
所以他退缩了。
那些生来便知晓的东西亦无从说给旁人听，无凭无据对其他人说身为一方节度使的安禄山要起兵造反，会有几人相信？
会有几人…将他当做妖孽之流？
或许师父会信自己，或许庄中极亲近的几位师叔会相信自己。
但是别人呢？
众口芸芸，刀笔杀人。
曾经的叶其堔不知道何为七情六欲，当他学会之后，便分外在意身边亲友所教会他的那些脉脉温情。
他不敢，也舍不得赌。
于是便怀着侥幸之心，相信提前知晓了未来的自己可以庇护藏剑山庄从这一场乱世里脱身出去。
然而他终究是输了，游戏里的数据和现世全然不可同日而语，直到战火来临的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到底有多天真浅薄。
他看着百姓流离失所，他看着山河国破，看着这满目疮痍的乱世，看着人间秩序颠倒，看着师弟死在自己的怀里。
千叶便觉得自己明白了。
他谁都保护不了。
自己本来有机会阻止这人间炼狱的到来，但是他没有。
千叶跪在天泽楼前，倾盆大雨浇在他的身上，他听着自己剑心破碎的声音。千叶想，这便是自己的错。
剑有锋而形不漏，以心为剑，是为藏剑。
他既不能诚于心，亦不能诚于己，如何谈得上藏剑二字。
铛！
千叶沉浸在旧事之中难以自拔，一声铮然剑鸣声骤然从耳边响起，硬生生把他从悲郁中拉了出来。
他回过神，张了张嘴，眼眶酸涩，却一滴眼泪也落不出来。
“若是整个藏剑都要你一个人护着，那要为师，还有藏剑山庄上上下下的诸多弟子又有何用？”
叶英的声音骤然严厉的起来。
“我何曾教过你一人之力去扛那天下了？”
千叶想要辩解，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便是为师，也不敢保证便能护得整个藏剑上下周全。”叶英淡泊的目光慢慢的，便染上了几分痛惜。
有叹息声自耳边传来，原本有斥责之意的声音，却又柔软了起来。
“既有我在，如何便轮到要你去承担藏剑的周全了。”
“师父…”千叶看着叶英动怒的表情，记忆中几乎从未见过师父这样喜怒形于色，他顿时有些慌乱。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千叶想，或许不是一次，一个人死而复生，一次或者两次，在别人眼里应当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就算被当做什么妖孽之流，也没什么了。
往日里那些不知道该如何向叶英解释的心结，此时突然便能说出口了。
就像是突然又回到了那个大雨倾盆的下午，无形的雨水骤然使他冷静了下来。
千叶弯唇勉强笑了笑，把他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伤口翻了出来，展示给叶英看。他本以为这些事情会一直带到坟墓里去，事实证明上一世他也确实是带着这个秘密死在了战场上。
随着被隐瞒的往事一点一点说出来，这个已经被暗自掩埋了多年的伤口被暴露在阳光下面，千叶心里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啊，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整个湖堤便陷入了静默。
千叶感觉自己要在这沉默里窒息了，他看着面色沉凝的叶英，只觉得心底短暂的获得了的平静，正再次变成慌乱。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千叶突然听到一声叹息。
那声音里包含了太过于复杂的情绪，以至于他不知道这声音到底是自己发出来的还是来自于叶英。
然而下一刻他便知道了答案。
叶英身边并未带有巾帕之类的零碎东西，于是他便走过去，挽着袖子擦了擦千叶脸上的不住滑落的泪水。
千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眼泪顿时被吓了回去。
叶英从来便是萧肃端方的，言行举止从未有失仪之处，他用自己的袖子给自己拭眼泪，简直让千叶一瞬间犹如身在梦中。
“你如今在此处守护历史，却仍旧未能想通其中的道理么。”叶英无奈的看着自己这个突然变得有些傻气的小弟子，淡淡的说道：
“历史并非一人之力所能撼动，若是大唐合该有此一劫，那么即使不是安禄山，也会有别人举兵而反。”
“你所言的安史之乱，其根源并非在于安禄山一人身上。”
“官员贪腐，吏治不清，朝廷上下那般风气…乱，是早晚的事。”
印象里，叶英很少这样长的说一句话，也很少如此耐心的去哄什么人。千叶听着叶英说的这些话，一时间心神震动，恍惚间竟生了难以言说的恐惧出来。
这些年来，一直是自己错了吗。
非是错在知晓未来，而是错在…
“哪怕当初你一剑杀了安禄山，也会有其他人拥兵造反。”
“你之过，不在于此。”
“归根结底，你只是不信自己，也信不过为师罢了。”
“我没有！”叶英说话时，千叶一直极为沉默，直到叶英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他才骤然惊醒一般，低声说道：
“徒儿从来没有不信师父。”
“当真没有吗。”
叶英平静的看着千叶。
千叶顿时被问住了。
当真没有吗？有的。
当初如果他能将刚刚那番话说给叶英，尽管战乱依旧，亦不会是记忆中那样惨烈的结局。
眼看着自己的徒弟刚从一个牛角尖里转出来，又要进另一个牛角尖里去，叶英一半是好气一半无奈，屈指再次在千叶长生剑身上弹了一下。
又是一声剑鸣，千叶涩然看向了叶英。
“为师尚在，你大可以不必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我知你并不是不信我。”叶英弯唇露出一个极淡的笑，看着千叶温声说道：“事情没有坏到那般地步，以后莫要再这样苛责自己了。”
说完，叶英把不知何时拿在手中的千叶长生剑递给了千叶。
“拿着吧。”
“乱世已经结束了，为师…便在大唐等你回来。”
“师父？！”
千叶心底顿时升起难言的慌乱之感，他向前一步伸手去够叶英的袖子，指尖才将将触到对方，那一缕柔软的布料便在手中消散成了零星光影。
满目金色的光羽漂浮在空中，叶英的身影再次在千叶面前溃散成了满目流光。
风吹过，那闪烁着的微光，霎时便消失在了风中。
千叶握着千叶长生剑，冰凉的剑身勉强拉回了他的理智，他想起叶英今日在桌案前提笔写下的东西，骤然反应了过来。
师父他…应该已经有所预感，自己留不了多久，便要离开了。
最后一点光也在空气中隐没不见了，千叶伸手碰了碰自己冰凉的侧脸，转身运起轻功返回起居室去了。
不久前叶英留下的笔迹，工工整整的叠放在桌子上。
千叶打开看了过去，凛冽的剑意扑面而来，锋锐之间隐见中正平和。
纸上记载的，是叶英数十年来修炼心剑的心得。
‘战乱已经结束，你于此地好好练剑，早日回来。’
‘大唐光阴流逝比此间仓促太多，为师不知能不能等到下一次来见你了。’

第85章 一更
太鼓钟贞宗是一振性格极为活泼外向的短刀，自从被烛台切光忠从战扩地图接回来以后，元气满满的短刀很快和其他人相处的极为融洽了。
太鼓钟贞宗的房间被烛台切光忠做主和自己安排在了一起，房间很大也很舒适，每天和自己曾经的好友待在一起，本丸里的其他同伴也很友好，太鼓钟贞宗只觉得现在的生活真的是开心极了。
而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情让他感到遗憾的话，那就是从来到现世以后，太鼓钟贞宗还一直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审神者。
本丸的主人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本丸里所有大大小小的杂务都是烛台切光忠在处理，除了那一处半封闭的属于审神者的院落之外，本丸里也基本没有审神者活动留下来的痕迹。
如果不是本丸的灵力里充斥着审神者留下的气息，太鼓钟贞宗甚至觉得这就是一处无主的本丸。
“主殿是个很难用具体言辞去形容的人。”
烛台切光忠一边整理手上的公文，一边给了短刀这样的回答，面对好友孜孜不倦的询问和越来越重的好奇心，烛台切光忠按捺住由于审神者长期离开而导致的些微的不安，认真的组织语言。
“是性格相当宽和的主殿，器量极高，同时又是一个强大的武士…唔，有多强？”
烛台切光忠回想起自己几次被拉出来操练的经历，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笑眯眯的说道：“大概是可以轻松的把本丸里的大家全都打到不能行动的实力吧。”
对着太刀青年给出的答案，太鼓钟贞宗发出了难以理解的惊叹声，他又去询问了本丸里另外的几位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付丧神，得到了极为相似的答案。
“主公啊。”歌仙兼定凝神定气的落下最后一笔，他收起桌案上的宣纸，感慨道：“主公是个很风雅的人呢，虽然同时也是个强大的武士。”
“不过本丸里最了解主公的应该还是烛台切和长谷部君吧。”歌仙兼定笑了起来：“太鼓钟桑不知道主公的初始刀是烛台切吗？”
除此之外，在三日月宗近和鹤丸国永等人口中分别得到了审神者“是个很可靠的主殿”“看起来很沉稳意外的擅长惊吓”之类的回答。
总而言之，在每个人口中得到了相似又不同的答案以后，太鼓钟贞宗对于自己这位未曾谋面的主殿越来越好奇。
“真是期待啊。”太鼓钟贞宗盘腿坐在走廊上，撑着下巴看着本丸的玄关，似乎这样看着，就会突然看到想象中的审神者突然出现在那里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主殿，等到见面以后，主殿会不会喜欢我呢？”
“这些等到主殿回来自然就知道了。”回答他的是坐在一旁的龟甲贞宗。
和太鼓钟贞宗一样，龟甲贞宗也是在千叶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从战扩活动中获取的刀剑之一。在被本丸里的刀剑们发现以后，便藉由千叶留下的契约符直接来到了现世。
和他们一起来到本丸的，还有号称源氏重宝的源氏兄弟两个。
这四振刀剑，来到现世已经很多天了，却始终没有见到本丸的主人。
这样的等待持续了十几天，直到在一个普通的下午，至今未曾见过自己审神者的难兄难弟四人组却突然感受到了空气中骤然出现的异样的气息，就像是一副静止的山水画中突然被注入生气活了过来，本丸的灵力在一瞬间变得浓郁起来。
眼前的景色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场蜕变，似乎就连庭院中的枝叶也舒展的更加生机勃勃，于此同时出现在身体里的是一种之前未曾感受到的感觉。
那是契约所缺失的部分，终于被填满的充实感。
太鼓钟贞宗楞了一下，就看到自己的好友脸色一边，放下手里处理了一半的公文冲了出去。
“是主殿回来了。”
短刀精神一震，反应过来烛台切光忠的话代表了什么以后，紧跟着站了起来。
新来本丸没多久，练度也不高的太鼓钟贞宗自然跟不上本丸里的其他来的较早的同伴，等他出去的时候，庭院里就只剩下了同样来的较晚的一些刀剑。
对于本丸还算不上熟悉的太鼓钟贞宗只好和其他同伴站在一起等待，时间过了大概几分钟，一道璀璨的金色光影从本丸的后山掠了过来。
华丽又璀璨的金色光芒像是凝聚了最灿烂的朝阳，奇异的武器的影子在天空中骤然汇聚成庞大的阵又骤然分开，光芒正中间的影子在湖泊上落下，带起几道涟漪以后拔高，鸟儿一样从湖堤上飞掠了过去。
太鼓钟贞宗赌上身为短刀的机动和侦查，确定自己看到了那道光影里影影绰绰的影子是两个人。
鉴于他们并没有收到敌袭的警示，那么以这种震撼的方式出现的就只有……
“为什么会有两个人？”太鼓钟贞宗震惊的看着那两道携着金色光影的人，落在了本丸后方一直处于半封闭状态的审神者的院落里，难以置信的问道：“那是主殿吗？”
“嗯。”不动行光抿了抿唇，说道：“是主殿。”
不动行光是太鼓钟贞宗之前到来的刀剑，虽然来的也不算早，但是却是在千叶离开之前来到本丸的。
刚刚来到本丸就直面了审神者是如何暴打刀剑的不动行光到现在还有淡淡的心里阴影，千叶的武力值给短刀留下的极为深刻的印象，这会儿看到离开本丸好几天的审神者终于回来了，心情不可谓是不复杂。
而一旁的太鼓钟贞宗完全体会不到不动行光复杂的内心，尽管早就从好友口中听说审神者能够不借助外力在天空中飞翔，但是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震撼极了。
可是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满怀期待的短刀却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审神者的影子。
“唉？主殿不过来吗？”看着陆续从后山返回的付丧神们，太鼓钟贞宗愣了一下。
“主殿受伤了。”烛台切光忠面色沉重，低声说了一句：“在现世受了很重的伤，目前还没有醒过来。”
“受伤了？”留在庭院里的付丧神间顿时出现一阵短短的骚动。
“情况有些复杂。”烛台切光忠担忧的叹了口气：“都先回去吧，今天的出阵暂时取消，其余的安排等主殿醒过来再说。”
时间就在本丸中众人焦急的等待下缓慢的渡过，等到太鼓钟贞宗真正的见到审神者的时候，已经又是两天过去了。
就在第三天清晨的早餐时间，太鼓钟贞宗在餐厅里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审神者。
脸色尚且有些苍白的男人端坐在座位上方一直空缺着的位置上，黑发在身后高高束起，气质平和而又冷淡，他手中端着一盏茶，看到自己以后，神色温和的对自己笑了笑。
“你是新来的太鼓钟贞宗？” 素未谋面的审神者把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面上，轻轻的咔哒一声，让太鼓钟贞宗骤然从愣怔中清醒了。
“是的，我是太鼓钟贞宗。”短刀莫名的就有些局促，手掌不自觉的在腰间轻轻握了一下，但是这是在本丸里，他穿着一身内番服，所以并没有碰到自己的本体刀。
这个小动作似乎被审神者看到了，像是想要缓解他的紧张，坐在前面的男人低声笑了笑，好听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重伤未愈的沙哑，听起来很温和。
‘我啊，我是我是太鼓钟贞宗！伊达忠宗大人使用过的刀哦，啊哈哈哈就是传说中的小贞，怎么样，这个雕饰！很华丽很帅吧，审神者大人喜欢吗？’
向来把华丽挂在嘴边的太鼓钟贞宗原本是打算用这句话和审神者打招呼的，可是一直以来期待着的审神者突然出现，短刀原本思考了很多次的见面语含在嘴里翻来覆去却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那个…我是太鼓钟贞宗，以前是伊达忠宗大人使用过的刀，唔，和小光是好朋友。”短刀对上审神者的眼睛，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总之，就是这样，呃，以后请多多指教。”
“喔呀，初次见面。”突然，一只手按在了太鼓钟贞宗的肩膀上，随即龟甲贞宗的声音在短刀背后响起。
“我是龟甲贞宗，传于德川将军家的刀，现在的名字，是因为雕刻有龟甲纹而取的。”
完全不见短刀的局促，打刀青年神色自若的走到离审神者最近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来到现世直至今日，等待您很久了，主人。”
按在肩膀上的手离开了，审神者对着他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那种紧张的局促感顿时不见了。
太鼓钟贞宗看着离审神者极近并且在自我介绍完了以后顺便开始攀谈的龟甲贞宗，莫名的有些失落。
他在一边坐了下去，忍不住的去看坐在上位的男人。
原来这就是审神者吗。
突然觉得，从同伴口中所得到的答案，都不那么真切了。

第86章 二更
“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是如果以后主殿再突然离开的话，还请稍微告知自己的去向。”烛台切光忠脸上带着担忧，语气也带着轻微的埋怨：
“您这样太让人担心了。”
“如果在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也还请带上属下。”另一边的压切长谷部也是一脸严肃：“请不要再以身犯险，受这么重的伤了。”
压切长谷部仔仔细细的看着千叶掩饰不住的苍白脸色，用及其不赞同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审神者。
“自从您就任以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看着自己的话并没有引起预期中的重视，打刀原本低沉的声音骤然拔高，然后又强制把过于激动地情绪按捺了下去。
“属下失礼了。” 压切长谷部低着头，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握成拳，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这种程度的情绪掩饰，大概只要千叶没有失明，就能清晰的看到对方脸上的担忧和怒气。
换谁突然被自己的主上推到时空通道里，然后在等待失踪的主上过程中契约一度弱的近乎消失，最后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等到一个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重伤号…
千叶心里苦笑了一声，觉得眼下自己还是安安静静的听训比较好。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很明显是自己的错，无论是因为一时疏忽导致最开始刀气入体，到后来冲动之下去了大唐，直到最后重伤昏迷着回了本丸，这中间发生的一连串的问题，归根结底没有一件事能怪得了别人。
眼看着压切长谷部不说话了，房间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里，千叶有些不自在的把放在桌子上的茶杯又端了起来，在手中摩挲了两下觉得不是喝茶的时候。
他抬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付丧神们，毫无疑问，所有人都并不觉得压切长谷部的态度有什么僭越失礼的地方，刀剑们坐在千叶身边，纷纷用一种严肃且不赞同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审神者。
于是千叶看向了本丸里一直以来都乐呵呵什么事都不大放在心上的三日月宗近和莺丸。
然而这次夕阳红老年组也像是后知后觉的发现‘孩子被惯坏了，其实不能这样子放任下去’的留守老人一样，假装没有看到千叶隐含求助的眼神，一言不发的看着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联合起来控诉千叶。
默默的收回了眼神，千叶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无奈的看着压切长谷部，露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妥协表情。
看到审神者的态度有所软化，压切长谷部握紧的手掌松开了点，他抬起头，额前的碎发下，紫色的眼睛沉沉的盯着千叶，继续刚刚的话题。
“您当时直接把属下推到时空通道里，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去向以及回返时间的话。”
“一句也没有！”
“整整十几天，本丸没有任何关于您的消息。”
“终于等到您回来，但是您却就那么受着重伤昏迷不醒的回来了。”
一旁新来的刀剑看着千叶妥协的态度，神色都有些惊奇，在他们的认知里，身为臣属，适当的劝谏没什么问题，但是这样长篇大论甚至带着指责的语气，很容易被主君当做不满，身为臣属却怀有怨念，一般的审神者都不会容忍臣属会用这样的态度跟自己说话。
然而这位审神者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是任由压切长谷部说了下去，无奈而且妥协的样子让新来的付丧神有些吃惊。
四处环视了一眼，周围那些较早来到本丸的刀剑们确实一副毫不惊讶的表情。
“怪不得小光说审神者是很有器量的主殿。”烛台切光忠离审神者太近，太鼓钟贞宗小声的对着身边自从人多了以后，就从审神者身边退开坐到后面去的的龟甲贞宗说道。
粉色短发的打刀推了推眼镜，微笑着没说话。
眼看着早饭时间已经过了一半，而压切长谷部还在就着自己的安全问题滔滔不绝的继续讨论——大有一直说下去的意思，而本丸里的其他刀剑也从一开始的严肃认真变成现在笑眯眯的围观的，千叶只觉得还没好透的内伤隐隐作痛。
“好了，长谷部。”千叶止住了长谷部的话，说道：“有什么事情等到早饭过后慢慢说，本丸里最近的工作也还要你和烛台切简单的做个汇报。”
“现在就给我这个主殿留点面子吧。”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杯子放下，眼见着压切长谷部又要变脸，补充道：
“我饿了。”
压切长谷部被噎了一下，他看着千叶苍白的不见血色的脸，和脸上带着安抚意味的笑，不说话了。
担惊受怕了十几天的打刀最近也没有休息好，千叶回来并没有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反倒让他更加的担心千叶的情况。
在本丸的时候，时不时的就要向千叶居住的地方看一眼，就连出阵时候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不过，人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压切长谷部把满腹的担心和焦虑压了下去，抿了抿唇，说道。
“是我失虑了，主上请先用饭吧。”
之前没想到千叶会突然出现在餐厅里，但是厨房里一直准备着清淡的食物，压切长谷部站起身，走出餐厅，转过一道回廊以后挫败的捂住了脸。
哪怕审神者已经安全的，真真切切的站在了他的面前，他也还是会忍不住的担心后怕。
那种连接着双方的契约突然间变得无比微弱几近于无的感觉，太令人恐惧，那感觉就像是突然在身体的某个部分空了个洞，连带着骨骼和血淋淋的骨肉一起被挖走，寒风呼啸着灌进身体里，让他忍不住的浑身发冷。
那种感觉持续的并不久，大概只有不到半日的时间，随后便逐渐恢复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就是那半日时间，给压切长谷部留下来极为恶劣的影响。
他有些茫然，这种反应不知道是来自于付丧神的本能反应——鉴于他们本就是藉由和审神者之间的契约才得以化成人形，又或者说是来自于他，来自于压切长谷部的本身。
压切长谷部伸手在自己的胸口按了按，付丧神和审神者的契约并没有具体的体现在付丧神体表又或者身体内的某个地方，但是打刀付丧神在胸口按了按，感受到清晰的契约和手掌下强有力的心跳，才勉强感受到些许安定。
他定了定心神，向厨房走去。
千叶并不知道压切长谷部在自己不知情的地方这样的百般纠结，他正看着眼前另外两振陌生的刀剑对着他介绍自己。
迟来的两振刀剑穿着风格统一，胸口处都别着一枚家徽，骤然看去有些眼熟，千叶略一回忆，才想起曾在晴明那里见过，那是源氏的家徽。
那么眼前两振刀剑的身份很明显了，应该就是他离开之前被时政放置于战扩地图的有源氏重宝之称的源氏兄弟。
“我是髭切，源氏的重宝。”浅金色半长发的青年脸上带着温和无害的笑：“您就是这一代的主人吗？”
这么说完，青年又偏头看向了一旁另一振源氏刀，笑眯眯的说道：“这是我的兄弟，名为……”
髭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卡壳，他顿了顿，微笑着说道：
“名为弟弟丸，总之…初次见面，还请多关照。”
“不是弟弟丸啊兄长！”一旁被随意的称呼为弟弟丸的青年拉了拉髭切披在身上的外套，小声而急促的纠正了一句。
随后青年看向千叶，语气无奈又带着点歉意的说道：“初次见面，主殿，我是膝丸，源氏重宝之一。”
“这是我的兄长，他……”膝丸的表情有点尴尬，伸手理了理衣摆：“他不太记得住我的名字。”
这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很好的活跃了餐厅里谜一样的气氛，而等到千叶把本丸里这几振初来的刀剑认齐以后，压切长谷部也带着特意给千叶准备的那一份食物回来了。
压切长谷部把特制的早餐放到千叶面前的桌子上，看起来冷静而沉默，千叶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极为明显的负面情绪。
“你……”千叶看着压切长谷部，沉吟道。
打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把餐具摆放好，沉默着离开了。
他坐在一个离千叶不远不近的位置，安静的吃了几口早饭，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千叶看着付丧神匆匆离开的背影，轻轻的皱了皱眉。
早饭过后，烛台切光忠按照前一天便定好的名单安排本丸里的刀剑们出阵或者当番，千叶稍微停留了一会儿，看着对方有条不紊的做着各项安排，并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便悄悄地离开了。
此时叶英还未离开，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出来这趟只是为了避免本丸里的刀剑们因为自己的受伤而产生什么慌乱。
回到起居室里，千叶没有坐在一向坐惯了的位置上，在一旁临着窗户的矮榻上坐了下去，肩背放松闭上眼开始闭目养神。
他现在的伤势，出门还是有些勉强了。
审神者刚刚上任的时候，对于本丸的控制力太弱，再加上很多审神者先天的灵力也算不上强，所以大部分新任本丸都是用固定的景趣来维持本丸的四季景色。
而等到审神者上任一段时间以后，有能力的审神者就不会再使用固定的景趣了。
直接固定的景趣尽管省力，但是终归是少了几分真实感，虚假中让人觉得和现实世界隔离了。
千叶的本丸也一样，在系统的要求下千叶学习了灵力的大概使用方法以后，就再也没有用过固定的景趣了。
本丸中的四季，随着现世的季节变换和他的灵力流转。
然而这样的本丸，一旦审神者离开的时间太久，用以维持本丸环境的主人长期不在，本丸的环境就会逐渐开始变得紊乱，时间久了以后便会从繁荣走向衰败。
千叶离开的这段时间，已经影响到了本丸的景象。
原本正应该是夏末的季节，时间在某些地方突然加速，远远看去，部分花木还是枝叶青翠的模样，而另一部分却开始枯黄了。
这样错乱的景色，让依靠在那里休息的千叶内心沉重了一瞬。
一个完全维系在自己身上的本丸……
窗外有风吹过，枝叶摇动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千叶在这声音里一点一点慎重的把自己为本丸的未来所做下的规划再次捋清了一遍。
不由得他不慎重，按照契约上所说，一旦自己回到大唐，契约完成以后，自己几乎没有任何渠道再回到这个世界。
而大唐…
千叶半闭着的眼睛睁开，定定的看向了天花板。
叶英就在二楼。
大唐，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回去的。
事实已经证明，单凭千叶自己的力量，他大概永远也不回去真正的大唐了。
而遵守契约，达成契约，完成任务，是他回家的唯一的路。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千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主上。”进来的人除了压切长谷部之外，还有跟在他身后的药研藤四郎。
“药研是本丸里最擅长治疗的。”压切长谷部低着头，眼神落在地板上，他目光有些游移，却始终没有落在千叶身上。
“请让他为您查看一下伤势。”
千叶看着压切长谷部的表情，一句我没事被他压在了喉咙里，方才还在想着如何离开的事，千叶此时看着本丸的刀剑便有些极淡的心虚和不自然，他对着药研藤四郎笑了笑，说道：“那就麻烦药研了。”
药研拿出随身携带的器具，认真仔细的开始检查千叶的身体。
千叶伤在经脉，身上的外伤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而鉴于两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不同，经脉上的伤千叶并不担心对方看出来。
果然，尽管察觉到千叶的身体有些不同寻常的虚弱，但是在检查了千叶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势，周身的灵压也十分平和稳定以后，药研藤四郎还是宣布审神者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而等到药研藤四郎对千叶的身体恢复状态给了肯定的答案以后，压切长谷部把药研送出去，再回来时，一人一刀便陷入了极淡尴尬的沉默里。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就在千叶内心叹气想要妥协的时候，压切长谷部先开口说话了。
他拿出一沓公文，垂眸看着这一沓纸张，开始一板一眼的汇报近期来的工作。
青年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低低的回荡着，不疾不徐的语速让人听的很舒服。千叶离开的时间里，本丸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动，时政由于战扩活动刚刚结束，一时间也没有下达什么重要的新任务。
所以那一沓薄薄的公文，很快就念完了。
“这就是最近所需要汇报的全部工作了。”打刀付丧神平静地说道。
“辛苦了。”千叶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在经由过清早那会儿打刀激动的情绪以后，再面对对方这么平静的语气，千叶反而不自在了起来。
他甚至不由自主的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了。
然而压切长谷部像是没有感受到千叶平静下的纠结一样，看到千叶沉默，便收拾了桌子上的文件起身准备离开。
“那就不打扰主上休息了。”压切长谷部弯腰行礼，轻声说道：“工作已经汇报完了，属下就先行告退。”
话音刚落转身就走，千叶顿时觉得有些头疼，眼看着打刀付丧神已经推门要走，他终于忍不住的把对方叫住了。
“先别走。”
压切长谷部闻声站住了。
似乎是对千叶叫他有些不解，他安静的站在那，一言不发，侧影沉默的近乎固执，等待着千叶继续说下去。
“你回来。”千叶看着长谷部的神色，哪里还不知道对方仍旧是在生气，他有些头疼，一时间觉得是不是自己做的着实有点过分，又觉得其实只是自己放纵太过了。
——他不知道其他本丸的刀剑们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态度和审神者相处的，但是作为自己契约的任务对象，千叶一直对本丸的刀剑们带着一种微妙的包容和纵容的心态。
自己亏欠了他们，千叶想，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利用了他们。
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自己付出了某些代价，而自己以这些代价换取了重活一次以及回家的机会。
这种念头从一开始便一直存在于千叶的意识里，而此时再次从千叶的心里一闪而过，于是他叹了口气，并没有计较身为审神者的刀剑对主上摆出这样一副脸色到底应不应该。
又或者他也意识到对方此时糟糕的脸色到底是因为什么。
归根结底，是因为担心自己。
这么想着，千叶便十分心平气和甚至有些好笑的拦住了压切长谷部。
对方难看的脸色在他看来就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这样直白的把情绪都摆在脸上，简单的一眼就能看到底。
“早饭的时候不是说了，如果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千叶看着压切长谷部，声音温和的说道：“想说什么，现在说吧。”
压切长谷部看着千叶，张了张嘴，没说话。
千叶温和的看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压切长谷部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挣扎，他在千叶身前站定，沉默了许久，最后慢慢开口，低声说道：
“有什么危险的工作，以后请交给我吧。”
“如果有什么非要亲自前往的理由，也请带上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带上了几分沙哑，他淡淡的笑了笑，轻声道：
“如果不能带我前往的话，带上我的刀也可以。”
千叶怔住了。
“起码在压切长谷部这把刀完全碎掉之前，若是我还有战斗的余力，请不要再在我之前受伤了。”
一直以来都知道本丸里的刀剑对自己有着极高的忠诚度，但是从未想到会有刀剑这样直白的说出这种话，千叶慢慢的皱起了眉，他原本有些放松的依靠在那里，此时慢慢挺直了肩背，用一种更为正式的姿势看向了自己的刀。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良久的沉默以后，千叶平静到有些冷漠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里包含的情绪极为复杂，像是不敢置信的质疑，像是震惊，又像是愤怒。
“知道。”
压切长谷部并未加以思考，毫不犹豫的说道。
千叶的手指抵在眉心上，他捏了捏自己拧在一起的眉心，情绪不可谓不复杂，在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里恍神了片刻，千叶组织着语言，准备着该要向对方说些什么，然而他方抬起头，便对上了青年的眼睛。
这个来到本丸时间仅次于烛台切光忠，却毫无疑问是本丸最忠诚的一振刀剑此时终于抬起了一直半抵着的头。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过于深沉的神色凝结在本该单纯的刀剑脸上，那一片浅紫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的几乎要涌出来，有一瞬间他看起来快哭了。
“我只会为了您的事而活下去。”
压切长谷部看着千叶，神情平静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古怪，他安静的和千叶对视着，却让人一瞬间窥到了一种几乎下一秒就会举身赴死的坚决。
“这是我之前曾向您宣誓过的忠诚。”
在打刀极轻却又极坚决的声音里，千叶只觉得原本所要说的话，统统败在了对方的眼神里，他最终复杂的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你先下去吧。”
过了片刻，本丸主人有些疲惫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放心吧，我不会突然消失也…也不会把你们扔在这不管的。”
压切长谷部没有回应，似乎说出那样一番话耗尽了他的力气和决心，他再次躬身向千叶行礼，安静的离开了。
细微的脚步声很快消失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就剩下千叶一个人。
看着付丧神离开，千叶彻底放松了肩背，他任由自己松懈的躺了下去，身体里还未痊愈的经脉似乎在此时连同大脑一起拧在一起，疼了起来。
他把手捂在自己的上半张脸上，良久以后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第87章 三更
就在压切长谷部来汇报过工作以后，那种原本缠绕在打刀身上的低气压奇异的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浑身低气压的人变成了千叶。
然而索性千叶以伤还没好的理由在房间里静养不怎么出门，本丸的刀剑们尚且没有发现千叶情绪上的异常。
这样又过了几天，叶英在留下一封书信以后也离开了本丸，千叶终于不再不分昼夜的在房间里呆着了。
就在千叶伤势痊愈后的不久，时政终于在战扩计划以后宣布开启了新的活动。
——隶属于长船派的刀剑，大般若长光，这振在刀剑历史上的声名极高的的刀剑正式宣布实装，从此公告开始以后，大般若长光便可以通过正常的锻造方式被各个本丸的审神者们锻造出来了。
这个消息一出，所有的本丸上下一片哗然。
而早就知道大般若长光的本灵和时政签订了契约的千叶也是终于送了一口气。
无他，大般若长光自从来到本丸以后，已经像是做贼一样在烛台切光忠的房间里隐居了半月有余了。
原本本丸里只有千叶，宗三左文字和烛台切光忠三个人知道，当然，在烛台切光忠的挚友太鼓钟贞宗来到本丸以后，烛台切光忠不假思索的把自己的房间和自己的好友分享了一半，所以知情者便又多了一位。
在时政宣布实装之前就率先获得了大般若长光，这也是太鼓钟贞宗为什么会对千叶那样好奇的原因之一。
其他的姑且不提，就在大般若长光被宣布实装当天，一向深居简出不怎么和本丸里其他刀剑来往的宗三左文字破天荒的主动出门了。
“很久不见了，宗三。”千叶看到这个被自己带回来以后就没怎么见过的刀剑，颔首招呼道。
“这时候过来，是想要见识长船家新来的刀剑吗？”
“嗯。”宗三左文字应了一声，慢慢的眨了眨眼，昳丽的脸上弯出一抹浅淡而真诚的微笑。
“提前来恭喜主殿。”
“承你吉言。”
站在锻刀室前的其他刀剑都有些莫名的看着这振自从来到本丸，除了出阵当番几乎在本丸里隐身了一样的打刀，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笃定千叶能够一发入魂，直接锻出这振刚刚实装的太刀。
不过千叶到底有多欧，这件事本丸里的刀剑都已经达成了基本共识，也并不感到过分惊奇。
所以就在千叶屏退了其他围观的刀剑以后，过了半天时间，便由烛台切光忠向本丸里的众人传达了这个好消息。
果然如此，不愧是主殿/大将/主上。
这是本丸里大部分刀剑心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审神者千叶不负众望，在大般若长光实装的第一天就成功锻造出了这振太刀，从此以后长船派终于不再是只有烛台切光忠孤零零的一振刃了。
由于审神者回归逐渐正常起来的天气里，郁郁葱葱的树影下，隔着朱红的小桥，宗三左文字袖手站在那里，遥遥的对着新来的太刀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大般若长光注意到了这位已经曾经共患难过的同僚，狭长的双眼弯了弯，回了一个微笑。
本丸里没有任何一振刀剑知道，大般若长光等待这一刻等待了多少天。
从阴影里走出来，光明正大的站在所有人面前，彻底摆脱掉刚刚降临人世间时所面对的困境，站在阳光下面。
眼看着千叶带着大般若长光的身影即将消失，宗三左文字这才挽了挽散落在颈侧的长发，目光从优雅华丽的太刀付丧神身上挪开，轻轻的落在了千叶身上。
几秒以后，千叶从打刀的视野里消失了，宗三左文字低头看着脚下的树影，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不会有其他刀剑像我们一样，以这样的经历来到审神者身边。”宗三左文字低声道。
“真是，何等的…幸运啊。”
最后几个字压在青年的嘴里，合着他嘴角的笑意变得温柔而婉转。
大般若长光的到来在本丸里引起了一段时间的议论，然而这议论并未持续很长时间。
性格绅士的大般若长光非常的好相处，在和本丸里的其他刀剑慢慢的熟悉起来以后，那种独有的奇特新鲜感消失不见，本丸就恢复到了以前那种平静里去。
而算起来，本丸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平静过了。
和其他本丸大半时间都安稳的近乎无聊的日常生活不一样，千叶虽然就任的时间不长，本丸却一直不怎么平静的下来，各种各样的事故一直层出不穷的挑战着刀剑们的神经。
像这样让人安稳到觉得有些懒洋洋的日子可以说是非常的少见了。
季节已经彻底从夏日过渡到了秋季，本丸的空气在逐渐带了些寒意的阳光里变得慵懒起来。
茂密的植物和花木慢慢的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浅黄，花朵凋零，枝头的果实逐渐的变成了成熟的颜色。
千叶撤掉了维持自己居所的
然而就在本丸里的刀剑们准备放松下来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平静以后，他们的审神者某天清晨留下了几句话以后，再次匆匆的离开了本丸。
不过有所进步的是，这次审神者是带上了当天的近侍压切长谷部一同离开的。
是在一个完全看不出任何特殊的秋日下午，已经很久不曾联系过千叶的宗治突然派人送来了暗巷店铺的契书和凭据。
随着人送来的只有短短的一句，他相信千叶会履行承诺的口信。
这样的举动有些突兀，千叶也不打算深究，接下这桩交易本来就有违他的本心，宗治这个人在他眼中的印象也算不上好，按照两人的约定，千叶所需要注意的人只有阿朔一个人而已。
不过宗治既然将承诺的东西送了过来，千叶自然也要履行条约，然而就在千叶有所动作之前，两人交易展开的中心人物阿朔却在千叶前面，赶来拜访了千叶的本丸。
赶在凌晨匆匆赶来的阿朔衣摆潮湿，身上沾满了露水，千叶在睡梦中被有其他审神者前来拜访的消息叫醒的时候，还以为是宗治又或者是哪个审神者记错了本丸坐标导致的误入，然而系统探查过以后，却惊讶的说道：
“是阿朔。”
“阿朔？”千叶从床上起身，披上寝衣点燃了桌子上的蜡烛。
“嗯，就是你认识的那个阿朔。”
千叶皱了皱眉，取过一旁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穿上，然而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向系统询问少年的情况，反而换了个话题。
“怎么，你终于忙完事情出来了？”
最近这一段时间里，系统一直神出鬼没，时常千叶有事找他，遇上的都是对方留下的自动应答智能系统。
对于这段时间不同寻常的忙碌，系统沉默了一下，没有对千叶说荒，却也没有对千叶说实情，而是选择了岔开话题。
“你先去给阿朔打开通道，允许对方进入吧，他看起来很慌乱，找你应该是有急事。”
眼看着系统避而不答，千叶挑了挑眉，并没有逼对方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先去把阿朔带了进来。
“千叶。”少年向来张扬艳丽的脸上满是仓惶失措：“宗治不见了。”
此时天色仍旧未亮，本丸尚且沉浸在一片安静之中，千叶不想打扰其他的付丧神，便带着阿朔去了他平常办公用的起居室里。
“慢慢说，什么叫不见了。”千叶给少年倒了一杯热水，闻言伸手捏了捏眉心，‘宗治出事了’这个从听说阿朔这次突兀的来访时就产生的猜测落到了实处，他心里想要叹气，对着面前的少年时耐心的问道。
阿朔用一种更加类似于蜷缩的姿势坐在千叶对面，潮湿的衣服黏在了皮肤上。他看起来很冷，两只手握着杯子，低垂着头，散乱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和脸上的表情。
听到千叶的问题，少年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宗治他…失踪了。”

第88章 一更
宗治失踪了，就在他给千叶送来消息的第二天。
“宗治大人前几天来过一趟，交代以后的店铺就由您来接管。”曾和千叶有过数面之缘的暗巷老板，在看到千叶带来的信物以后，原本困顿懈怠的表情就完全消失不见了。他端正的跪坐在千叶面前，表情严肃而尊敬。
“这是店里的账册，请您过目。”
“这些以后再谈。”
千叶的目光落在店老板身上，并未翻看那些放在桌案上堆叠整齐的账目。
凌晨时分，或许是在熟悉的可以依赖的人身边勉强的找到了支撑点，阿朔恢复了冷静以后，在千叶的要求下仔细的回忆了几天里宗治和自己之间的交谈和对方的行踪。
在少年的叙述里，宗治最近的行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违和，但是对方行为古怪随心所欲又不是一两天了，所以在那些不对的地方最开始出现端倪的时候，阿朔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就宗治失踪之前，曾带着阿朔去过暗巷一趟，千叶听到这里时便觉得不对。自诩为少年的保护者的宗治，一直过度保护着少年的生活，这种混乱而又充斥着人性阴暗面的地方，不像是宗治会让少年涉足的地方。
在没有其他头绪的情况下，千叶在简单的给本丸的刀剑们交代了去向后，便带着阿朔前往了暗巷。
黎明十分的暗巷笼罩在比白天更加昏暗的光线里，青石板砌成的小路上见不到任何人的影子。千叶带着阿朔，浑身上下裹在黑色的斗篷里，匆匆的从暗巷里穿过。
尽管太阳还没出来，宗治位于暗巷的那家店铺却已经开门了。
郁郁葱葱的树木掩映下的店铺里，店老板仍旧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趴在柜台前面。
而在千叶拿出宗治交给他的信物以后，原本半闭着眼打瞌睡的暗巷老板就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前主人一样，极为迅速的换了一张脸。
他对着千叶行礼，什么也没问便带着两个人去了店铺后面的和室，恭敬的态度给人以一种自始至终千叶都是他的主人的错觉。
这样的态度转变让阿朔难受极了，几天前，店老板就是用同样恭敬的态度接待自己和宗治的。
“宗治最后一次来你这里是多久以前？”
“大概是两天以前吧。”
坐在一旁的阿朔听到这话身体忍不住的微微前倾，手指拽住了千叶落在一旁的衣摆。
千叶在少年抓着自己的手指上拍了拍，触手温度冰凉。千叶皱了皱眉，侧过头看向阿朔，沉声安抚道：“别慌。”
“除了交代店铺的归属，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再说其他事情了。”店老板目光闪动间看了阿朔一眼，摇了摇头，回答道。
之后无论千叶怎么问，店老板都用恭敬地语气一问三不知的回答千叶，这样说不出是认真还是敷衍的态度，让气氛逐渐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店老板垂着眼看着地面，就像是地板上突然开了朵花一样的专注。
这样僵持着只会浪费时间，眼看着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千叶便让店老板继续去前面照顾店铺了。
“那么还请您查看店里的账目吧。” 店老板起身鞠了个躬，像进来时一样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被这样仿佛不经意却再明显不过的提醒，千叶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那些账目上。
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千叶翻着桌面上堆叠的厚厚的账册，伸手抽出最近日期的一册，翻看了起来。
墨色的字迹工整的记录着最近一周的交易记录，其中大部分都是刀剑、时空转换器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交易。
透过这些小小的字迹，隐约能看到这片错综复杂的灰色市场的剪影。
千叶慢慢翻阅，仔仔细细一行一行的查对了半日，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记录里发现了些许不对的地方。
“这里的数量对不上。”整本账目做的简洁细致，这样小小的疏漏藏在里面，很难被发现。
刚刚回到前面店铺的店老板很快又被叫了回来，千叶把账目摊开，翻到错漏的那页，推到了店老板的面前。
店老板皱巴巴的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介乎于哭和笑之间的表情，干瘦的肌肉像是僵硬了许久一样抽搐了一下。
“您发现了啊。”店老板那种格式化的恭敬不见了，他声音低哑，身体慢慢的佝偻了下来：“宗治大人走啦。”
“走之前，宗治大人留下了封口的咒，关于他的去向谁都不准告诉阿朔少爷，当然，和老板您也是不能说的。”
“阿朔？”千叶看向一旁的少年。
“宗治几天前带我来过这里。”阿朔张了张嘴，呐呐的说道：“他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这里找店老板。”
“他以前没有带我来过这些地方。”阿朔涩然道：“我早就发现了他的反常，但是我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样什么都不多问的相处模式，因为问了也多半不会得到什么回应，宗治一直以‘阿朔还小’这句话当做理由，拒绝回答阿朔的追问。
涉及到两个人的私事，千叶不方便多追问，况且现在追问这些东西也没有用了。
“宗治大人在店里拿走了一些东西。”店老板干瘪的嘴唇张了张，却像是被消音了一样没有出任声音，他于是苦笑了一声，说道：“其余更多的事情我不能再说了。”
“这些事已经有违于承诺，但是…”
“无论如何…宗治大人的安危就拜托您了。”
千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不置可否的看向了一旁的阿朔。
关于交易，他所承诺的只有照看阿朔至成年，对于宗治本人的安危，完全不在他的承诺范围内。千叶对于宗治的感官完全算不上好，更何况主动去关注对方的安危，如果不是因为阿朔盲目间的求助，千叶并不想插手这件事。
然而阿朔却对此完全没有头绪，他被保护的太好了，甚至于除了求助于身边的人之外，没有其他更好的应对方法去寻找宗治的行踪。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带来的麻烦。阿朔原本苍白的脸涨红了看着千叶，他无法将在求助的话直接说出口，却又不知道失去千叶的帮助以后自己能做些什么。
见状，千叶心里暗自皱眉，多少明白了宗治为什么会用照顾对方当做条件来找自己交易。如果宗治的失踪一开始就在他的计划当中，那么失去庇护者以后，这个少年甚至可能根本没法一个人在时政完好的活下去。
然而……
看着少年嗫喏仓惶的神情，千叶头疼的叹了口气，他捏了捏眉心，拿起桌子上的账目，起身去了店铺后面的仓房。
想要知道宗治去了哪里，他走之前带走了什么东西可能是现在唯一的线索了。
“时空转换器？”
连结着房间的库房空间极大，一排排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违禁物，千叶对着账册一排一排的对比，最后在架子上找到了一枚在账册上已经记录出售的时空转换器。
金色的表盘上刻着环环相扣的阵符，一长一短两枚指针分别指向时间和空间，这是一枚不在时政记录上的转换器，细密的刻度挤在表盘上，传送的范围短而精准。
“时空转换器……”
千叶摩挲着手里小小的表盘，猜测着这枚转换器所代表的意义。
拿到了这枚转换器，千叶又仔细找了找，并没有在库房里找到其他线索，于是便拿着转换器返回了之前的房间。
店老板仍旧安静的坐在那里，和阿朔两个人相对沉默。
“店里的时空转换器，都是谁做的？”千叶问道。
“都是宗治大人亲手做的。”这些零碎的事情不在宗治要求的保密范围内，所以店老板很容易的就给出了答案。
“那你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这些转换器的吗？”
店老板想了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不清楚，但是这些东西都是店里一直在出售的商品，从宗治大人把这间店铺交给我照看的时候，便开始出售了。”
“这间店铺开了几年了。”
“八年了。”店老板补充道：“在这期间，宗治大人一直在改进这些转换器。”
八年前，差不多是宗治刚从现世把阿朔带到时政的时间。
从那么久之前，宗治竟然就已经到开始制造时空转换器了。
千叶顿了顿，又问道：“这些年出售的转换器，每次改进前的版本，店铺里还有剩余存放的吗？”
“有的。”
“全都取过来吧。”
店老板尽管有些不解，但是还是起身去了库房。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个箱子回来了。
箱子算不上小，里面一层一层放着店老板拿过来的时空转换器。
“久等了。”店老板的年纪已经算不上轻了，他把手里箱子放在桌子上，发出了沉闷的‘咚’的一声，他气喘吁吁地说道：“宗治大人一直在改造这些东西，但是经过修改的形制太多了，所以废了些时间才全部找了出来。”
千叶站起来打开箱子，把里面的转换器一个一个的取了出来，从最上面最新的一层到三年前的版本，足足有上百个。
他把那些转换器按照时间顺序在桌案上排开，金灿灿的一片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闪着柔和的光。
按照那些转换器的顺序看过去，阿朔的脸上残存的一点血色也随着视线移动慢慢消失，最后变成了一片惨白。
“传送的范围在缩短…”阿朔声音沙哑的喃喃道：“宗治他…他……”
某个令人不敢相信的猜测被他压在了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少年恍然的看着离他最近的一枚时空转换器，眨了眨眼，视线变得模糊一片。
那些排列在桌面上的时空转换器，原本粗略的刻度随着时间的接近变得越来越细密。传送的时间范围从一开始的几百年迅速缩短，可供选择的传送时间点也越来越精准。
离少年最近的一枚，时间范围为十年，而刻度已然精确到了天。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很好猜测了，剩下的只需要最后一步来证实。
“宗治来见你那天，除了交代你关于店铺的事，是不是还取走了一枚转换器。”千叶问道。
店老板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这下事情的始末基本可以证实了。
宗治在把阿朔托付给千叶以后，拿走了自己最新制造出来的时空转换器，随后便失踪了。
偏过头看向阿朔，千叶沉声问道。
“你知不知道，十年前宗治身上发生了什么。”
时空转换器上折射出的光柔和的落在少年姣好的侧脸上，阿朔看着那枚时空转换器，纤细的手指握成拳，露出了一个古怪的介乎于怨恨和悲伤之间的表情。
“十年前…”
“十年前我们在的那家孤儿院起了一场大火，我的哥哥死在了那次意外里。”
“在哥哥死后的第二天，宗治便从孤儿院失踪了。”

第89章 二更
十年前，时政刚刚建立的时间。
时间溯行军还未壮大到现在的规模，战争的前景却已经被所有人一致的报以了极为悲观的态度。
那时候的阿朔也不过是刚刚记事的年纪。
宗治那时候也并不叫宗治，他和阿朔还有阿朔的哥哥住在同一个孤儿院里。和兄弟两个在地震中失去了父母不同，宗治是被遗弃的孩子，他比阿朔大了好几岁，年纪和阿朔的哥哥相仿。
接下来由阿朔讲出来的则是一个十分俗套甚至老套的故事。
阿朔和哥哥兼也在流落到孤儿院之前，家中虽然不十分富裕却也算不上贫穷，良好的出身所赋予的气质和姣好的容貌，都让他们和孤儿院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可是因为兄弟两个无论如何都不想被分开，所以尽管本身的条件比其他孩要好的多，却一次又一次错过了被收养的机会。
“哥哥再有两年就可以去工作了哦。”那时候作为哥哥的兼也是这么说的：“到时候就可以照顾小朔了，所以没有人收养也没有关系。”
在阿朔的记忆里，兄长兼也是最完美的人，俊美的相貌，优雅的气质，和哪怕隔了很多年也无法忘记的看向自己时温柔的眼神。
说到这里，阿朔看了千叶一眼，弯了弯嘴角勉强笑了笑，说道：“所以当初见到千叶的时候，才会那么突兀的去找上去。”
没有等千叶接话的意思，阿朔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鉴于现在并不是长篇大论讲故事的好时机，阿朔跳过了中间大段的回忆，直接说了十年前的那场意外。
和兼也阿朔兄弟两个一起滞留在孤儿院的还有宗治，孤儿院的很多孩子来了又去，他们三个却一直留在孤儿院里。
那时候阿朔不知道宗治始终没有被收养的原因，直到后来兼也和宗治的恋情公开，阿朔才知道为什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宗治开始为了兼也拒绝那些想要收养他的那些家庭，原因只是想一直留在孤儿院陪着喜欢的人而已。
而就在两人在一起没多久，宗治的家人找到了宗治。
那是一些看起来十分有钱的人，举止间带着古老的世家所有的傲慢和矜持，看起来和孤儿院出身的他们完全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来人想要带走宗治，但是他们在孤儿院仅有的那间陈旧的客厅里争执了一整个下午。
“我不会走的。”宗治说，那时候少年的眼睛干净而清澈，他坚定地向阿朔和兼也承诺：“哪怕他们再有钱，我也不会离开这里，离开你的。”
真是何等的愚蠢啊。
这是那以后很多年里，难以释怀的阿朔辗转间得出的结论。
那些人被拒绝以后便十分礼貌的离开了，他们似乎只是象征性的询问宗治的意见，而如果他不想答应，便也不强求宗治，直接放弃了。
然后便是那一场改变了一切的火灾。
兼也死了。
阿朔把离他最近那枚时空转换器拿在了手里，纤细的手指拨弄着转换器表面的指针，淡淡的说道：
“哥哥死了以后，宗治就失踪了。”
“孤儿院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阿朔说道：“后来我才知道，宗治大概不是失踪，而是被他的家人带走了。”
一个容貌出众却又没有自保之力的小孩子在孤儿院那种地方会遭遇到什么谁也说不清楚，阿朔一个人在孤儿院熬了两年，原本失踪的宗治却又回来了。
再次出现在阿朔面前的宗治，除了熟悉的长相之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谈吐文雅，笑容温和，脸上带着的金丝框的眼镜，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被他接到了时政，成了一名审神者。”阿朔的目光仍旧落在时空转换器上，声音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我也一直没有见过宗治的家人，我以为因为宗治带着我一起躲到了时政，躲到了本丸里。”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不是的。”
“宗治的家人，都死了。”
从阿朔开始回忆到现在，故事只讲了短短的几分钟，千叶却突然猜到了接下来的走向。
他想起那次在审神者聚会上一些资历较老的审神者们对于宗治忌惮又隐约排斥的态度，千叶问道：“是宗治做的，对吗。”
始终安静的坐在一旁的店老板，原本便佝偻的身体弯的更低了。
此时的阿朔看起来已经逐渐冷静了，表情没有了之前那样的仓惶和茫然，他的视线从手里的转换器上挪开，落在了千叶身上。
“哥哥他……”阿朔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打住了。
“十年之内的转换器，这里还有多少。”阿朔扬了扬手里的转换器，突然对着店老板问道。
“只有您拿着的这一枚了。”这个问题也不在保密范围内，所有店老板很快就回答了。
“你想做什么？”
看到阿朔若有所思的表情，千叶皱眉问道。
仅剩的一枚短时间段转换器拿在阿朔手里，少年的手指便落在转换器的指针上。
只要对方想，手上稍一用力就可以把这枚转换器毁掉。
按照阿朔所说，宗治极有可能是回到十年前阻止那场意外了——目前来说，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皆未可知。
对于这样戏剧一样的转折，千叶甚至不想给予任何评论。
“要不要阻止那场意外，去救回你的兄长，决定在你手里。”
千叶淡淡的说道，他平静的看着眼前犹豫不决的少年，把选择权交给了对方。
然而千叶的话音刚落，系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千叶，你不能放任宗治改变十年前的历史。’
刚刚把决定权交给对方，系统冒出来阻止自己，千叶的脸色僵了一瞬，只觉得打脸来的太快让他措手不及。
‘理由。’
千叶顿了顿，问道。
‘放任宗治回到过去，如果他真的改变了自己的命运，那么与之相关的，整个世界的进成被改变到哪种地步谁都不知道。’
‘甚至如果宗治没有被带走前往参与时政最初成立的阶段，宗治，阿朔，还有许多应该出现的审神者会不会按照原本的轨迹成为审神者都未可知。’
系统在空间里看着光屏上的主线任务，咬了咬牙，强行用一种冷漠的声音说道：‘千叶，你是要离开的，一切以世界的正常推进和衍生为主要目标。’
‘所有妨碍世界发展的意外，都应该被消灭掉。’
千叶目光复杂的看着在自己面前显出影像的系统，沉默了。
自从系统有了实体以后，就很少以这种数据球形象出现在外界了，处于这种状态下的系统只有千叶一个人能看到。
眼看着千叶不出声，系统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历史的一切走向都是有固定趋势的，哪怕宗治阻拦了这一场意外又能怎么样？而且他一旦成功了，眼前的阿朔会瞬间消失掉。’
‘甚至这家店铺，这条街，许多本丸连带其中的刀剑都会消失。’
‘我知道。’
时间过了很短一瞬，这很短的时间却像是在思绪里被无限的拉长了，千叶透过系统数据构成的透明状的身体，看向了对面的阿朔。
‘我只是想看看，在有机会的情况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以千叶的实力，在对方做出选择的一瞬间，夺下那个转换器并不是什么难事。
系统想到这一点，顿时不再说什么了，他担忧的看着千叶，但是出于保密条例却什么都不能说。系统暗自磨牙，同样的封口令，眼前的这个店老板还能通过其他方式暗示点什么，而自己身为一团数据，任何形式的明示暗示半个字都说不出来，遭遇要比对方要惨得多了。
而这边，阿朔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脸上的神色挣扎了几许，突然把手里的时空转换器抛给了千叶。
“你…”千叶被少年的举动震惊了，他伸手接住了转换器，皱着眉看向了阿朔。
“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了。”
阿朔笑了笑，脸上的笑淡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不想救你的兄长吗。”千叶握着那枚转换器，沉声问道。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眼前的少年抬手抛过来的不仅仅是十年以来的思念和遗憾，还有一些更为沉重的东西。
如果能制止曾经发生的那场意外，可能幼年至如今的诸多遗憾便不会发生，那些加诸于他身上的那些苦难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然而阿朔只是犹豫的片刻，便放弃了。
“什么是审神者。”阿朔轻声说道，他的声音沙哑的不像样子，他用这样沙哑的嗓音说了下去。
“所有审神者一直以来赌上未来为之奋战的信念，就是维护固有的历史不被改变。”
窗外高大的树木和建筑遮蔽了大半的阳光，此时太阳升起，阿朔的脸被淹没在一片晃动的光影里，他妍丽的五官在这样晦暗的光里，冷淡而又带着说不出的倦意。
“其实不过是哄人的话。”
“因为一旦历史被改变了，现世的所有人命运都会为之改变，死去的人会活过来，活着的人会死去，原本不应该存在的事情会发生，而正生活在世界上的人，谁也不知道会有哪一个被历史判定不应该存在而消失。”
“所有已经发生的，再想办法改变都没有意义了。”
阿朔站在千叶面前，收敛起了那些仓惶失措的神态，哪怕他的脸色仍然苍白，却看不出半点茫然的模样了。
他被保护的很好，单纯又张扬，然而却并非全然不知世事的愚蠢，在某些事情上却意外的通透。
“走吧，去找宗治。”
阿朔没有接着往下说，千叶却已经知道对方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了，他有片刻的失神，那一瞬间很多事情突然连接在了一起。那些困扰了他很久的东西像是无数散落的珠子，在此刻被连接在了一起。
很多事情的发生，契机并非只在一个人身上。
千叶发现自己在某些方面甚至比不上眼前这个少年，很久以前的某些想法，那些固有的思维模式困住了他，以至于许多年来他不断地在自己身上施加重压。
把事情的起源归咎于自己，然后不断地找证据去证实这确实是自己的错，千叶想，这种行为除了不知变通的愚蠢之外，还能用什么来形容呢。
长期背负在身上的重压突然有了松动的契机，并没有让千叶产生如释重负的放松，反而让他感受到一种满涨的酸涩和难以形容的空茫感。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千叶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各种思绪压制下去，他按照阿朔提供的具体日期，启动了手里的时空转换器。
很难想象宗治为了这一天做了多少准备，小小的表盘上的刻度精细到了年月日，狭长的刻痕繁杂而清晰，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
璀璨的传送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升起，金色的光芒里，千叶和阿朔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房间里。

第90章 三更
作为游戏，刀剑乱舞的主要世界背景构架是一个无论历史还是制度都和扶桑十分相似的国家。
在游戏里，所有付丧神所需要阻止的历史都是扶桑的历史，所以当传送光从眼前消散，千叶和阿朔便出现在了时政建立之初，一个极具扶桑风格的街道上。
游戏中的一切，除了某些明显违背基本逻辑的设定之外，都会忠实的按照游戏设定映射过来。此时十年前的刀剑世界现世，看起来就像是千叶第一世有所耳闻的扶桑国。
正值清晨时分，这条偏僻的小街上没有什么人，街道两边郁郁葱葱的树木生长的极为茂密高大，茂盛的树冠彼此连接在一起，为这条寂静的街道拢上了一层顶盖。
阳光被枝叶分割成细碎的光影，顺着那些窄小的缝隙散落在地面上，从这些温暖的光斑向前看去，街道的尽头，两道围墙中间略显陈旧的大门上方，悬挂着‘安和孤儿院’的牌子。
“就是哪里了。”阿朔站在原地，看着街道另一头的孤儿院，轻声说道。
他的表情有些恍惚，隔着短短一道街的距离，那所孤儿院里住着他的兄长…和曾经的自己。
“宗治就在那里。”
和宗治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之久，阿朔对于对方身上的灵压极为熟悉，哪怕对方已经几乎完全收敛了身上的灵力，但是少年还是凭借着一点残留的痕迹发现了对方的踪迹。
然而尽管这么说着，阿朔却丝毫没有要走过去的意思，他的脚像是被胶水粘在了地上一样，站在街道边的树影下，沉默的看着不远处熟悉的建筑。
千叶没有催他，给少年留下了缓冲的时间。
这样的抉择交给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来做，本身未免过于残忍了些。
但是时间并未过去多久，千叶便听到了阿朔的声音。
“走吧。”
街道并不算长，几分钟的时间便走到了尽头，千叶和阿朔站在孤儿院的一侧的墙外，绕过了正门。
“抓住我。”千叶向阿朔打了个招呼，伸手揽住对方，轻轻跃起，像一片树叶一样轻盈的翻过了围墙，落在了院子里一处建筑的屋顶上。
而就在他们站定的一瞬间，面前的空气扭曲变换，透明的结界像是流水一样张开，无声的把千叶两个人包裹了进去。
房顶靠近院子里的那一侧，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安静的站在那里。
仍旧是一身浅青色的浴衣，听到声音，宗治回过头，淡淡的看向了千叶。
细碎的短发下露出了青年干净利落的眉眼，宗治出乎意料的没有带那副从不离身的窄边眼镜，看到千叶他挑了挑眉，似乎是笑了一下，低声说道：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你先来的。”
“我并没有违反交易，阿朔要来，我只负责保护他的安全。”千叶淡淡的道。
“阿朔？”
宗治站在那里，他终于转过身来，此时背对着院子，面向了阿朔。
他站在楼顶的边缘，神色平静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古怪，目光似笑非笑，却让人从中窥见了一种梦境般奇异的荒唐。
“你也来了。”宗治问道：“你也是来阻止我的吗？”
阿朔抿着唇，没有说话。
太阳正在慢慢升起，阳光逐渐由带着寒意的温凉变得炽热起来。这样炽热的温度，让在场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回忆起了那场改变了后来的大火。
“回去吧，宗治。”
阿朔看着站在楼顶边缘的青年，咬着牙吞下了隐约涌上眼眶的酸涩，他低声劝说道：“如果当初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那么……”
“不是意外，阿朔。这么久，以我留给你的线索你早就应该看清楚了。”宗治微笑着开口，打破了阿朔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那么既然是人为的。”阿朔提高了嗓音，声音颤抖着反问：“你现在做的事情，和时间溯行军有什么区别！”
“阿朔？”宗治的声音里露出些许惊讶来：“我以为知道事情的真相，你应该知道时政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了。”
“我知道。”
“那你还要为了他们阻止我吗？”
“不是为了他们……”阿朔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在宗治冷淡的眼神里停了下来。
“如果失败了，你会死的。”
“为什么一定认为我会失败呢。”宗治叹了口气：“我在时政那么多年，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时间逆转的真相了。”
“成功了你也一样会死。”阿朔神色惨败的哽咽道：“不止是你，我们记忆中的很多人都会死，我也一样，对不对。”
“你不会的。”宗治的声音温柔了下来，他看着阿朔，温和的安抚着前对方：“你会忘掉今天以后的记忆，一切从十年前重新开始，不好吗？”
“不好。”阿朔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缝隙里硬生生的挤出来的：“我不想失去这十年的记忆，我也不想让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去赌上自己的命。”
院子里小孩子嬉闹的声音透过结界传了进来，这样的背景音里，两个人的对峙显得荒诞而滑稽。
“阿朔，你该长大了。”宗治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了阿朔一眼，转看向一边的千叶，说道：“带他回去吧。”
远远的，一丝隐约的焦糊味道传了过来。
那是木料又或者别的东西燃烧的味道。
起火了。
微弱的火光尚未明显到让院落里的人察觉，然而站在顶楼的几个人都知道，火灾将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吞噬这处孤儿院的某一栋建筑。
“千叶，带阿朔走。”
“阻止他。”阿朔抿着唇，握紧了千叶垂在身侧的手。
‘系统，检查这个孤儿院里面有没有其他的结界。’
‘没有。’系统早就在落地的时间就探查过了，他说道：‘为了避免被检非违使发现导致失败几率加大，他应该会等到火势起来的一瞬间才会出手救人。’
‘嗯。’
千叶反手握了握少年冰冷的手，从背后抽出了千叶长生剑。
墨色的长剑被千叶握在手里，霎时间锋锐起来的气场无声的表明了千叶的立场。
阿朔松了口气，后背顿时被冷汗浸湿透了。
而站在两人对面的宗治，原本温和的神色因此变得冷淡了起来。
“你要阻止我吗？”
“你什么也改变不了，收手吧。”千叶说道。
“这算什么，前车之鉴吗？”宗治语气恶劣的嘲讽道。
千叶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他持剑站立在阿朔身前，用一种守护的姿态，剑锋对准了宗治。
空气里淡淡的焦糊味逐渐变得明显了起来，原本不甚明显的火势已经涨到了能用肉眼轻易看到的程度。
哗啦啦的枝叶摇动声从街道上传了过来，起风了。
宗治站在两人对面，随着火势变大，他的表情也似乎逐渐变得模糊了。他看着站在自己对立面的阿朔和千叶，目光落在了阿朔的脸上。
慌乱的惊叫声从院落里传了出来，显然，孤儿院里的人们发现有地方起火了，那些惊慌的声音伴随着木材燃烧的哔啵声，像是一场时隔久远重播的闹剧。
忽然，那些惊叫的声音里传来了一个极为明显的哭喊声。
“哥哥！！”
阿朔和宗治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那是小时候阿朔的声音。
“阿朔。”宗治闭了闭眼，一字一顿：“让开。”
“不。”
阿朔的指尖掐进了手掌里，他紧咬着牙，泪流满面的看着宗治，声音哽咽着说道：“我不会让你去的。”
宗治的目光像是冻在了阿朔的脸上，他不能理解少年为什么会阻拦自己，他仔细的打量着阿朔，像是要从少年的眼泪里看出他的动机。
然而一束奇异的表情最终从宗治的脸上裂开，宗治看着阿朔，神色突然恍惚了起来。
“啊……”
他站在原地，像是愣住了，千叶仍旧持着剑站在阿朔的身前，少年脸上的表情过于复杂，而其中所蕴含的情绪却再直白不过。
那样直白的，却一直以来被自己忽略的感情。
这个突然的发现让宗治有种被命运戏弄的挫败感，他的身体突然松懈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垮掉了。
院子里仍旧是个小孩子的阿朔，稚嫩的哭声混合在越来越大的火势里传了进来，记忆里小孩子哭泣的表情和面前已经长成少年的阿朔流泪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一种说不出来的荒诞。
“真是…何等的荒谬啊。”
“阿朔，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宗治突然笑了起来，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笑声越来越大，到后来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算了，我放弃了。”
宗治放下了捂住脸的那只手，站直了身体。
千叶皱着眉，看着对方，显然不相信这个青年会是这样轻易认输的性格。
“其他地方我并没有放置什么结界。”宗治叹了口气，说道：“所以你呆在我身边，我站在这里，就什么都不能做。”
“现在相信我了吧。”宗治摊了摊手，似乎有些无奈，他仿佛一瞬间从那样有些疯狂的状态里清醒了过来，重新披上了他的伪装，变成了那个理智而又文雅的保护者。
他向千叶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让对方站到自己的身边来。
尽管说了放弃，宗治的动作却没有离开的打算，他站在楼顶的边缘，专注的看着脚下的蔓延的火势。
大火，就是从这栋楼点燃起来的。
千叶看着宗治平静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既然火势是从这里点起来的，那么阿朔的哥哥兼也此时应该就在这栋楼里。
宗治正在看着自己十年前的恋人再次走向死亡。
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这个认知让千叶骤然感到不适，他有一瞬间的眩晕，像是突然吞下了一团冰冷的生铁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胃里，坠的他一阵恶心。而宗治却似乎毫无反应，他专注的看着院落里聚集的人群，像是要从中找出曾经的自己。
“这里是我的命运转折点，现在动用灵力离开，出问题的几率太大了。”
看起来完全放弃了的宗治，甚至开始向千叶解释了起来。
他的反应过于平静，平静到让千叶觉得一定有哪些地方有所反常。
千叶又让系统仔细检查了一边院子里结界，却一无所获。
“是你害死了我哥哥！”
院子里，尖锐而稚嫩的孩子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响了起来。
阿朔掐着自己的手掌的指甲已经把掌心掐破了，鲜血顺着握成拳的手一点一点的落了下去，空气里弥漫着腥甜的铁锈味儿。
宗治见状皱了皱眉，他拉起了少年的手，从袖袋里拿出一块手帕，仔细的给少年包扎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了啊。”
阿朔木然的任由宗治给自己包扎，在对方拿起自己受伤那只手的时候像是触电一样颤抖了一下。
幼年阿朔凄厉的哭喊声回荡在几个人的耳边，千叶站在两人身边，只觉得此时的场景带着幻觉一般的颠倒错乱。
他干脆不再关注着两个看起来或多或少都有些神经质的人，目光重新落在了院落里。
“是你害死他的！”
“是你害死他的。”年幼的阿朔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他的手拽着一旁一道垂着头的僵硬的影子，反反复复的重复道。
“我没有哥哥了。”
“为什么死掉的不是你。”
听到这句话，千叶再次皱起了眉，或者说来到这里以后他就一直在皱眉，只是此时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当时的阿朔应该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骤然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尚且年幼的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崩溃之下到底说了什么。
他还年幼，而年长他许多的宗治却已经是能够明白事理，能够记清很多事情的年纪了。
楼顶上，青年宗治给阿朔包扎完，放开了少年的手。
院子里，少年宗治僵直的身影慢慢的单膝跪了下去，他收敛起满身的绝望，疲惫的笑了笑。他摸了摸阿朔细软的黑发，温柔的拭去了孩子脸上的泪水。
“好。”
十年前的少年这么回应了阿朔的要求。
“但是要等你长大，等我给兼也报了仇。”
千叶的心里骤然一沉，猛然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宗治。
“宗治！”
少年阿朔的声音随着千叶转头的动作，骤然从楼顶上响起。

第91章 梦境
“宗治，你要做什么。”
太过久远的事情被结界外混乱的一幕提醒，曾经的记忆苏醒过来，阿朔看着宗治火光照映下脸，骤然反应过来当年的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橘色的火光合着天际艳丽的晚阳，落在人的脸上，映衬出几分错觉般的温柔。然而宗治脸上柔和下来的神色却让阿朔心底生出一种无从着落的惶恐，他向前走了一步，急切的伸手去够宗治的身体。
他向前走一步，宗治便跟着他的动作退一步。
“别再往前了。”宗治半垂着眼看着阿朔，一瞬间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长途跋涉后迷路了的旅人，没有镜框遮掩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冷淡的倦意。
他已经退到了楼顶的边缘，半只脚虚虚的悬在了空气里。
阿朔果然不敢再往前走，小心翼翼的站在了原地，他向宗治伸出手，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眼神看向了对方。
“千叶。”
“嗯？”
“记得我们的交易。”哔驳的木材燃烧声里，所有人的声音都像是被高温扭曲了一样。
“我不会违背承诺。”这种提醒听起来太像是什么告别之前的嘱托，千叶忍不住的皱眉，但是仍旧给了肯定的回复。
宗治的声音里带着些不真切的笑意，千叶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一种不祥的暗示，他于是不动声色的从另一边绕了过去，准备阻止宗治接下来的动作。
“阿朔。”
宗治似乎没有看出来，又或者看出来了却也不怎么在意。他没有去管千叶，他看向阿朔惨白的脸，突然叫了少年的名字，声音放缓了问道：
“如果我为当初犯的错切腹，你愿意做我的介错人吗。”
“不…”阿朔惨白着一张脸，长长的睫毛框住了眼里的泪水，他唇瓣颤抖着，咬着牙道：“不要。”
“阿朔不愿意吗？”
楼下的火势越来越大，哪怕隔着结界，人体也开始能感受到那种炙热的温度了。
“不过没关系了。”
宗治笑了笑，没有执着的追求什么答案，他看了一眼脚下的火海，突然后退一步，张开双手仰倒着向后落了下去。
一切从这里开始，就也从这里结束吧。
“啊啊啊啊啊啊！”阿朔的眼睛骤然睁大，他尖叫了一声，向着宗治跳下去的地方扑了过去。
透明的结界像是薄薄的一层水膜，在阿朔抓住宗治之前拦住了他，闪烁着微光的隔膜在空气中显形，反弹回来的冲力把少年推回了阳台上。
阿朔踉跄着后退，半跪在了地上。
见势不对，千叶双手握住千叶长生剑，起手鹤归对着那层结界猛然劈了下去，璀璨的金色光芒压抑在剑锋上，锋锐的剑气携带着空气被压缩的鸣爆声和面前的空气撞在了一起。
尖锐的爆鸣声中星火四溅，光芒流转的结界裂开一道缝隙，很快又像是流动的水一样粘结修复在了一起。
千叶神色沉凝，猜不透这个男人到底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布置下了这道结界。
“……宗治？”
阿朔眨了眨眼，噙在眼眶里的泪水啪嗒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出乎了千叶的预料。
大火已经完全吞没了整栋楼最下面的几层，楼顶边缘透明的结界阻隔了火势，卷动着的火舌舔舐着逐渐被烟熏得发黑的墙壁，一片混乱里有人用各种简陋的容器装了水，徒劳的试图减小火势。
处于过去的时空，任何动用力量的举动都有可能引来时政的人，可是宗治却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思布下了这样一个强力的屏障。等到千叶打开宗治留下的结界，一片火海里已经找不到任何生命的影子了。
远远的传来了消防车的鸣笛声，身后阿朔嘶哑的哭声和在火势里传了过来。
——————————
十年前，时之政府刚刚成立的时候。
所有人都对于这场战争抱以悲观的态度，就连他们的建立者也不例外。
为了避免这个刚刚组建的松散联盟，刚一成立便彻底散架，体系还不算完善的时政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每一个参与到组建时之政府的本土势力，都要派出家族中优秀的后辈，前往时政担任审神者。
尽管在一开始就明确指出，出任审判者是一次非常好的修行历程，并且审神者只需要呆在本丸里而不是直接上战场面对敌人，但是那些愿意把族中弟子投入到这场无止境的战争中的家族，仍旧只是极少数。
为了避免精心培养的后裔折损这场看不见未来的战争里，诸多家族不可避免的纷纷想出了相应的规避方法。
当年的宗治，在这场战争最初便被预定成为了牺牲者人之一。
他是被遗弃的私生子，被认为见不得光的身份下却背负着古老陈腐的血脉。
那些前来接他的家人，并不是真心想要接他回去，他们所需要的只是一枚能够代替那些被精心培养出来的、真正的嫡系血脉的棋子。
所以当岛津家的家主发现自己还有一个流落在现世里的孩子以后，几乎是用一种欣喜若狂的态度，派人前往现世，去接宗治回来。
然而他们的喜讯，却是宗治一生所有悲剧的开始。
自己当初是怎么说的？宗治想。
我不会走的。
无论他们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我也不会离开这里…不会离开你的。
啊，真是何等的蠢钝无知。
后来宗治时常想，如果自己当初不说出这句话，那么兼也大概也不会在那场人为制造的意外中死去。
没有如果。
那些无能为力去拯救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唯有复仇是真实的。
所以直到后来，宗治站在轰然倒塌的岛津家的主宅上，对着那一片繁华的废墟，他也未曾感到丝毫的愉悦。
要是…一切都能重新来过呢？
身为最初加入时之政府、并且一步一步爬到了高位的宗治，再不会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时政运转的真相了。
计划算不上周密，宗治在最开始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甚至连计划都没有定制。尽管失败的可能性和成功的几率完全不成正比，但是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迅速的生根发芽在他心里疯长，再难被驱逐出去了。
而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失败的可能性中，阿朔该如何生活下去。
阿朔。
宗治再次回到现世的时候，曾经被大火焚烧过的孤儿院，修整过的建筑上尚且残留着未被完全遮蔽的焦黑痕迹。大门被推开，他在院子中看到了阿朔。
那一瞬间宗治有些恍惚，两年的时间在孩子身上留下的印记尤为明显，眼前的孩子和自己记忆里爱人的弟弟几乎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了。
他瘦弱，沉默，懵懂却又尖锐。
看向自己时，目光木然的惊人。
“阿朔？”
站在树影下的孩子抬起头，五官动了动，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出来，看的出来带着些不成形的讨好的影子。
盛夏的蝉鸣声中，一切都被午后的阳光熏蒸的模糊而又不真实，回忆起过去时，似乎却还能听得到那些小声的交谈和议论声。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生活。
*
十年的时间有多长？它足够把一个孩子变成少年，抹平伤害，消磨掉苦难带来的尖锐和不安稳，重新变回热烈明媚的模样。
也足够消磨掉一个人的耐心，失去条理，放弃等待，让执念在日复一日孤独的守望里变得疯狂。
当记忆里的大火再一次席卷了整个视野的时候，宗治站在天台上，傍晚的风带着烟火的味道侵袭着他的视觉，被高温扭曲的视线里，他看到少年仓惶的神色。
天边燃烧的云合着风势呼啸着席卷了宗治的视野，橘红色的天空接连着身边的火光，混乱的呼救和指责，凄厉的哭声和阿朔无声落泪的脸。
早应该有所察觉却一直被忽视的少年的感情。
*
——要等我给兼也报了仇，要等你长大。
一片荒芜的梦境里，宗治再次露出了那样沉默而疲惫的笑，他擦干净孩子脸上的泪水，把所有的恐惧和混乱压抑在心底，小心翼翼的对着阿朔展露温柔，用一种坚硬而强大的姿态成为了阿朔的守护者。
梦里的阿朔踮起脚，努力的去牵男人递过来的手，他把自己孩子模样的小小的手掌放在宗治的掌心里，已经长成成熟男人模样的青年却摸了摸阿朔的头，转身走进了身后的大火里。
宗治？
阿朔骤然从梦中醒了过来，昏暗的房间里，傍晚的斜阳从窗外漏进来映的满室昏黄。他站在房间中央的阴影中，仿佛时空颠倒，再次回到了某个盛夏的午后。
青年顺着长长的林荫道走来，大门推开，阳光透过扶疏的枝叶在他脸上落下晃动的光影，随着他的步伐，一路明明暗暗交错掠过。
阿朔站在树影下抬头看向他，恍然间有来人踏过回忆，穿过时光，就这样一路历经星霜，回到了自己的面前。
“阿朔。”
跟我走吧。
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生活。

第92章 一更
一切事情又都回到了正轨上。
除了本丸中日渐减少的空房间，仿佛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过。
本丸的主人在几天前的凌晨匆匆的离开了一趟，却又在当天晚上回来了，甚至在离开前，千叶甚至特意给当天作为近侍的压切长谷部交代了自己的去向。
这件事似乎给了打刀一个不轻的惊吓。
姑且不提这一举动代表着什么更深的意味，起码审神者不再像之前一样动辄悄无声息的失踪，就是一种明显的进步了。
压切长谷部大概也没想到千叶会在出门前特意交代自己的行踪——介于整个本丸都属于审神者，而审神者本就拥有任性的权力，身为主公，做什么自然不需要向臣属们汇报。
更何况，千叶并不是什么没有自保之力的小孩子，单从武力值来看，千叶甚至胜过了本丸的大部分刀剑。
当时是在凌晨，正在自己房间熟睡的压切长谷部突然惊醒，还没能摸上自己的本体刀，睁眼就看到裹挟着一身寒意的审神者站在房门边，言简意赅的交代了自己的行踪去向，便又踏着寒露匆匆离去了。
徒留一身睡衣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压切长谷部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对着空气里残留着的审神者的气息完全没了睡意……
不是幻觉也不是梦…是真的审神者来过了。
整个后半夜都没能睡好的压切长谷部，第二天顶着一张挂着黑眼圈的脸，神思恍惚的出现在了餐厅里。
正在宣读当天的出阵名单烛台切光忠瞟到小伙伴憔悴的脸色，声音顿了顿，临时把压切长谷部的名字换成了龟甲贞宗。
送走了出阵的队伍，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前往起居室处理当天的时政公文，起居室里一如既往的安静，烛台切光忠一边整理文件，一边用余光看着压切长谷部。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样子可不多见。”直到桌案上能处理的东西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以后，烛台切光忠问道：“审神者今天似乎又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你是在为这件事担忧吗？”烛台切光忠叹息道。
“今天凌晨…”压切长谷部抿了抿唇，语气复杂的说道：“主上突然来到了我房间里，告知我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快则一天慢则三四天就会回返，没什么危险，让我不要担心。”
烛台切光忠愣了一下，他摩挲着手里的公文，组织了下语言，目光在空气里游离了一瞬，又落回了公文上。
“在…之后，我本来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
安排本丸当天的各项工作，这些事情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已经做的相当熟练了，就现在来说，就算是在脱离审神者的情况下，整个本丸也能有条不紊的运转下去。
这种奇异的状况建立在千叶对于刀剑的信任和刻意培养上，而不能否认的是，两个付丧神之所以能这样快速的成长起来，很大一部分要归咎于千叶长时间以来神出鬼没的行踪。
有之前昼伏夜出的一个多月，到后来莫名始终一度连契约都差点断掉的情况作为铺垫，本丸里的付丧神们几乎都已经接受了‘审神者会突然莫名失踪’这个设定。
这样在出行之前特意告知的举动，似乎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尽管付丧神们会为千叶的安危感到担心，也不赞同千叶以身犯险却不愿刀剑陪同的举动——这不但代表着千叶会遇到刀剑们无法保护的危险境地，更代表着一种隔阂，仿佛一条看不到的界限，悄无声息的横在了双方之间。
寄托于刀剑之上的付丧神，无时无刻不渴望着更加接近主人的付丧神，那种与生俱来的天性一般的渴求，却只能在审神者划下的界限之前踌躇止步。
他们被拒绝了。
审神者或许很温柔，在那种一视同仁的温柔背后，他们所逐渐察觉到的只有责任和修养所带来的距离感。
‘或许任期到了以后，他们就要换一个新的主人了。’甚至会有那样苦中作乐的想法：‘到时候大概不能面带微笑心平气和的告别吧。’
而现实情况就是这样，时之政府和大部分审神者所签订的条约都是以五年为期，时间到了以后，只有少部分的审神者会选择继续续约，而愿意长久留下来的审神者更是太少太少了。
五年时间，对于生命漫长到近乎永恒的付丧神来说只是很短很短的时间，但是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却已经占据了他们生命的一个阶段了。
这样与世隔绝，几乎脱离了现世社会的五年时间过去后，有多少审神者能耐得住这样的寂寞，继续留守在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历史当中呢？
分别是从最初结缘就已经定下的结局。
短时间内或许不能反应过来，但是来到本丸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分辨这件事情了。
“主上想要离开…是很正常的想法吧。”压切长谷部看着窗外，平静的说到。
在没有见到其他本丸之前的压切长谷部，并不觉得千叶管理下本丸的运转模式有什么不对，甚至为这样一段被信任的、稳定的关系而感到暗自欣喜。
直到千叶失踪，仍旧维持着本丸日常的两个付丧神才从三日月宗近口中得知某些隐约不明的提示。千叶所教授他和烛台切光忠的，并不是一个正常的本丸中的付丧神所需要学习的东西。
刀剑只需要战斗就可以了，千叶却要他们有自己的思想，去维护整个本丸。
“所以尽管真相和你们猜测的不一样，这位大人倒真的是非常温柔的人。”那时候的三日月宗近坐在走廊上，傍晚的阳光照映在他的缀了月纹的眼中，带着点淡漠而怜悯的笑意：“大概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留下，所以才在发现吾等付丧神对主君的依恋后，渐渐地退出吾等的生活。”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计划，不过按照这位大人的做法来看，是在为以后的退场做铺垫吧。”
“三日月殿…为什么这么说。”
“唔，长谷部君完全没有看出来吗。”三日月宗近坐在一片殷红的斜阳里，声音淡的像是要融进风里：“审神者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倒是烛台切先生对此完全不觉得惊讶。”三日月宗近饶有兴趣的说到：“是已经得到什么消息了吗？”
压切长谷部猛然抬头向身边的烛台切光忠看去。
因为审神者长期离开本丸而开始逐渐衰败的景趣带着几分季节混乱的萧索，枝头枯败的树叶经风一吹，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细微的声音打破了几人之间的沉默，烛台切光忠张了张口，低声说道。
“主殿说过…”烛台切光忠转过头去不愿意直视同伴的表情：“他对我们的期望不止如此。”
“他想要我们在另一条更为独立自由的道路上行走下去。”
“……什么时候。”
“很早之前。”
“早在…主殿他锻造了自己的佩剑的时候。”
“烛台切你一直都知道…”
“嗯。”
“主上…他在想什么啊。”压切长谷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喃喃的说到：“我们是他的刀剑，献上了忠诚的刀剑要怎么样在没有主殿的自由道路上行走下去。”
很难想象一个人信仰崩塌掉是什么样子，压切长谷部站在这片没有审神者的土地上，依稀能感受到千叶残留下来的灵力气息，目光茫然神色仓惶，他想要说些什么，唇瓣微微抽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长谷部君。”一旁三日月宗近的声音响起，他看着付丧神空白的表情，低声说道：“时间，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实在是过于严苛的东西。”
“五年时间对于吾等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身为人类的审神者来说…”三日月宗近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顿了顿，说道：“人之寿，寿不过百年。”
但是百年时间对于刀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审神者会做出这样的安排，或许才是真正温柔妥帖的处理方式吧。
审神者不可能永远陪伴着这些刀剑，如果在此时在他们生活里留下太深的痕迹，那么在审神者离开以后呢？
三日月宗近目光深远的看向了远处，视线落在半空中，仿佛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影子。
千叶或许在一开始未能察觉，却在察觉之后出了最有利于刀剑们的反应。
然而压切长谷部却已经真正的向审神者交付了忠诚。
审神者已经失踪了有一段时间，哪怕两位被预定为接任者的付丧神完美的处理了本丸中的一切杂务，但是时政不会永远察觉不到本丸的异样。
“无论如何，无论审神者是否会回来，是时候做醒悟了，长谷部君。”
在一片混沌祥和的环境中，清醒的认知到某些被隐瞒的事实是太过痛苦的事情。
等待的时间太漫长了，每一天本丸中的灯火次第熄灭，压切长谷部站在起居室门口，借着那一点朦胧微弱的灯光，四处看去，只觉得处处茫然。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仿佛注定要分别的未来，甚至不知道如何面对审神者。
而真当身负重伤的千叶出现在他的面前时，某种饱满，沉郁却又激荡的感情充斥了压切长谷部的胸口。
他想要倾诉，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想要质问，却又为答案感到惶恐和胆怯，他觉得愤怒又慌乱，喑哑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千叶发现了他的异常，温和而担忧的询问他的想法，他只能用那样的眼神看向了审神者，克制的翻涌着过于复杂的情绪的眼神和颤抖的嘴唇，紧绷的表情下面是抽动着的脸颊的肌肉。
无数纷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翻滚。
——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吧，起码此时此刻不能沉默下去。
他压抑住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低声笑了。
‘如果有什么危险的工作，以后请交给我吧。’在属下还能陪在您身边的时候。
‘如果有什么非要亲自前往的理由，也请带上我。’在还能用得到我的时候。
‘如果不能带我前往的话，带上我的刀也可以。’
起码在压切长谷部这把刀碎掉之前，若我还有为您战斗的余力……
我将会为了您的事而活下去。
这是压切长谷部对主人宣誓过的忠诚。

第93章 江雪左文字
再次见到阿朔，是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
为了不使自身和现世脱节，一些审神者会选择花费一小部分灵力来实现本丸和现世之间的季节同调。
这一天的现世应该也是一个难得万里无云的晴天，千叶坐在本丸后山的湖泊旁边，青碧色的水面上被阳光镀上了一点浅淡的金色，由远及近闪动着粼粼的光，风从山谷和水面上吹过来，吹到人脸上有一种冷冽潮湿的味道。
阿朔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瘦削的付丧神，一头蓝色的长发垂坠在身后，一身僧侣模样的打扮，眉目静默的低垂着，寡言少语的模样。
是阿朔初次遇到千叶时，他身边跟随的那位作为近侍的付丧神，名字应该叫做江雪左文字。
与时政签了契约的左文字刀剑一共有三振，兄弟三个中已经有两个来到了千叶的本丸里，只缺了眼前这振稀有的太刀。
阿朔会带着他的付丧神来找自己，千叶也只惊讶了一瞬间。或许是难得的好天气，又或者是连日奔走的疲惫和尚未痊愈的伤势让千叶感到一种懒洋洋的倦意，听到有人来本丸拜访自己的时候，千叶在起身接待客人和继续在环境舒适的湖边继续小坐一会儿中犹豫了一下，暂且放下了自己的礼仪，破例选择了后者。
当天的近侍直接打开通道带着阿朔和他的付丧神来到了本丸的后山。
“这次来…是有事情要拜托千叶君。”阿朔掀起衣摆坐在了千叶身边，他背靠着湖堤上的垂柳，长长的睫毛下，目光飘忽不定的在湖面上来回转动着。
“宗治之前是和千叶做了交易吧。”阿朔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
“嗯。”千叶看起来不像是喜欢找麻烦上身的人，再加上暗巷店老板和宗治当时的态度，少年会猜到这些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千叶没有否认，干脆利落的认了下来。
“啊，果然是他一直以来的做事风格。”阿朔尚且有些苍白的脸上弯出来一点笑：“那么，交易内容大概是要求千叶君保护我一段时间。”
“嗯。”千叶再次点了点头。
“他用暗巷产业的所有权作为交换，让我在他无暇顾及的时候保护你的安危。”
少年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哽咽的声音，千叶看着他，阳光透过树荫落在少年脸上，干燥分明，并没有眼泪的痕迹。
猜想得到确认时阿朔并不怎么惊讶，他看起来甚至很冷静，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道：
“千叶君能否答应我一件事呢。”
“暗巷里的那些东西，宗治不在以后我也并没有能力去接管，与其完全败落掉，托付给千叶也是中不错的方法。”
“如果以此作为一种交易，来束缚着千叶君，有些强人所难。”
阿朔缓缓的吐了口气，看向千叶：“这份保护的期限无论是多久，请就此作废，作为交换…不，作为请求，请千叶君帮我照顾一个人。”
千叶转头看了过来，墨色的眼睛里除了疑问并没有什么不耐，阿朔拢在衣袖下的手用力捏紧了些。
“千叶君的本丸里应该还没有江雪左文字吧。”阿朔轻声说道，不敢回头去看身后太刀付丧神的表情：“如果可以，请收下他。”
说出这话的阿朔像是早已经历了一番抉择和挣扎，此时虽然语气有些艰难，却也极为坚定，他的声音里有无奈有不舍，却唯独没有犹豫。
一直安静的站在两人身后仿佛不存在的付丧神终于有了动静，似乎是掐紧了手里一直默默拨动着的佛珠，发出了细小的哗啦声。
“我将要辞去审神者的职务，本丸里的刀剑将会送回时政统一分配到其他本丸里。”阿朔的眼眶慢慢沁出一圈淡淡的红色：“想了想我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事情，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江雪。”
轻微的断裂声响起，打磨光滑的佛珠顺着付丧神宽大的袖摆滑落到了地上，有几颗一路滚落到了阿朔的腿边。
阿朔的指尖触摸到那几颗沾了泥土的佛珠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颤抖着蜷缩了起来。
千叶的眉毛慢慢的皱了起来，宗治大费周章和他做了交易以期自己保护对方，因此他被拉入到这两个人中间，亲眼目睹了一场从十年前延续至今的悲剧。在事情以宗治的死亡为结尾收场以后，尽管千叶并未明说，到底是对阿朔留了几分怜悯和照顾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事情刚过去没多久，阿朔便找上门来提出‘辞去审神者职务并拜托自己照顾曾经的刀剑’这样的请求。
“和我做出交易的是宗治。”千叶并没有直接答应，淡淡的提醒道：“这是他最后为你留下的保护，你要拿来交换这个付丧神的归属？”
“只要千叶君答应就可以了。”阿朔捻起了落在地上的佛珠，慢慢的拂去了上面沾染的泥土，低声说道：“我将要前往现世，继续保护我也会给千叶带来不小的麻烦吧。”
“况且，现世也没有什么危险需要这种保护了。”
眼前的少年并不是毫无主见的孩子，脱离熟悉的环境前往已经多年未曾接触的现世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可显然对方已经经过认真思考认定了自己的选择。严格的来说，这种替自己摆脱约束的事情应该让人感到轻松才对，可千叶却忍不住的想要叹息。
“千叶君是在疑惑我为什么这样做吗？”
“我已经不适合再继续担任审神者了。”一种很难形容的疲惫神色染上了少年的年轻的眉眼，初见时少年飞扬的语气仿佛只是不久前的事，而现在，他的张扬和稚气在短短的时间内被完全消磨掉了。
阿朔语气晦涩的说道：“无论如何，审神者是为了保护历史不被改变而存在的。”
“我做不到。”
纠缠在每一个梦境里熟悉的死去的身影，轻柔模糊的声音像是从玻璃上划过的潮湿的手，以至于梦里的人面孔也是模糊的，像是隔着大雨远远的观望对方，而每次从梦中醒过来，却都能摸到枕畔颈侧湿漉漉的泪痕。
哪怕看不清，他也知道那个熟悉到无法忘却的身影是谁。
“我阻止了宗治，但我却阻止不了自己。”阿朔喃喃的说道：“改变的机会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样下去，过往被改变到什么程度才能弥补所有的遗憾呢。”
他可以回到不久之前阻止宗治死去，却不能一次又一次阻止宗治放弃改变历史复活爱人，像是陷入时间的悖论里，沉溺在过往里渡过后半生。
“我的本丸里没有小夜和宗三左文字，千叶君的本丸里有这两振刀剑又是相熟的人，所以想要拜托你照顾江雪了。”
千叶没有答应，看向了阿朔身后的付丧神。
瘦削寡言的付丧神仍旧是低垂着眉眼，嘴角紧抿着，严肃而沉静的模样，看起来对自己未来的归属并不十分在意。
只是原本拢在手腕中的佛珠被他不小心掐断了，打磨的光滑的数珠落得满地都是，唯独手中还握着半截断裂的丝线。
“你是怎么想的？”
千叶突然对着话题的主角问道。
江雪左文字抿紧了唇，有些下弯的嘴角显得有些不愉，这是他一贯以来的表情，此时也没有多出些愤怒失落的情绪出来。
光影明媚的湖堤上，飞扬的柳絮落在这高挑瘦削的付丧神的身上，让他看起来无端像是一尊沉默的佛像。
他是怎么想的，大概并不重要。
在被携带着一同前往千叶的本丸之前，江雪左文字便有了些浅浅的预感，预感此行会发生些什么。
江雪左文字穿上出阵服，配上了本体刀，一如以往的整理好审神者的衣服，随着审神者一起出了门。
从一开始，江雪左文字就是宗治挑选出来给予阿朔暂时的寄托物。性格沉默包容，有身为长兄的经历，也算是擅长照顾小孩子，对于阿朔这个主殿来说是个非常适合的移情对象。
对于自己的审神者的过往，江雪左文字隐约是有些了解的，尽管这些了解也只是宗治透漏给他的可知范围内的东西，但是不能阻碍江雪左文字从中推断出些许真相。
最开始也有些淡淡的欣喜，作为特意被挑选用于陪侍主君的刀剑，无论从哪方面都是受到宠爱的证明。并且作为审神者的主君性格温和纯善，并不喜欢争执征伐，不会有谁会更加适合身为江雪左文字那与生俱来的天性的本丸了。
有些事情，确是后来才知道的。
例如为什么长期以来作为近侍随侍审神者的是他江雪左文字而非粟田口的一期一振，除了自己来的早一些，大概是因为左文字更加容易控制。从本身来说，作为一个长兄形象的影子存在于本丸，随侍在审神者左右，一期一振本身具有更大的优势，但是问题就出在粟田口庞大的成员人口上。
短刀和胁差的锻造消耗资源都非常少，是每个审神者早期锻刀时经常会锻出的刀剑，而粟田口这一派便占据了短刀和胁差的大部分成员。
而随着粟田口的成员一个接一个的来到本丸，本应该出现在各个本丸建立初期的宗三左文字小夜左文字却迟迟不见身影，江雪左文字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好好享受主殿给予的偏爱就够了。”
时常前往本丸的宗治看着佛刀下弯的嘴角，低声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脉脉温情。
作为被挑选出来的寄情物，付丧神不需要其他事情来占据目光分散心神，专心致志的侍奉自己的审神者，就足够了。
本丸里不需要，也永远不会出现另外两振左文字。
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江雪左文字却奇异的没有极端愤怒的情绪，或许是因为他眼看着小小的主殿慢慢的在他身边长成少年模样，又或许是已然习惯了这样沉默的照顾和看护，佛刀没有做，也没有多问什么。
人类的生命太短了，对于刀剑来说短到不值得一提，而刀剑却拥有漫长的时间等待相聚和重逢，大抵是性格通达淡漠，江雪左文字最终选择的放下介怀陪伴着审神者。
而现在，江雪左文字惊觉阿朔已经不是很多年前瘦小苍白的孩子了。
少年眉目间熟悉的飞扬神采在短短的时间内消磨不见，看向他时，疲惫的脸上却多了一些淡淡的悲伤和温柔 ，依稀有了几分当年宗治的影子。
“我想把你托付给千叶君，你愿意在我离开以后留在这个本丸里，和千叶君缔结契约吗？”
“千叶君本丸里的小夜左文字和宗三左文字至今没有兄长，你愿意留下来照顾他们吗？”
江雪左文字抿着唇，斜长的眉慢慢的拧在了一起。
“那么殿下您呢？”
“我？”
“阿雪，我要离开了。”

第94章 托付
“我要离开了。”
说出这话的少年神色无奈又疲倦，就像是负重前行筋疲力尽的旅者，历经风霜以后终于做出了选择，他专注的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佛刀——长久以来，他的付丧神都是这样沉默的站在自己的身后，带着一种不动如山的内敛的温柔。
沉稳的，沉默的，可靠的守护者。
一个像是兄长一样的寄情者。
阿朔曾经像依赖着自己的兄长一样依赖着江雪左文字，却又在对方身上找不到和兄长相似之处以后不知疲倦的寻找着更加相似的替代品。
“这不是命令，阿雪。”
江雪左文字向来沉稳淡漠的脸上出现了另一种表情，他看起来似乎有些茫然，垂下眼睛看向自己审神者的模样，甚至带着些许脆弱。
阿朔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不是命令。”阿朔将滚落一地的佛珠一颗一颗的捡了起来，又仔细的擦去了上面的泥土，这才扳开江雪左文字的手，将手中的一捧佛珠放在了江雪左文字的手里。
他用自己比付丧神细了很多的手指拢住了对方的手，江雪左文字摊平的手掌顺着少年的力道合拢在了一起，握住了掌心里的珠子。
“这是请求。”阿朔看着江雪左文字紧抿着的唇，原本熟悉的下弯的弧度被拉成了一条直线：“一个人实在是太孤独了，无论你是不是期待新的同伴，但是一段稳定的，长久的关系，总比你去往一个我和你都完全不了解的环境里要好。”
更为稳定而长久的关系…
千叶沉默的坐在一边，他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把你交给千叶，是觉得他大概是足够照顾你的。”
“我没法带你离开，阿雪。”
江雪左文字抿紧的唇颤动着，他似乎在思考，目光在比他低了一头的阿朔脸上游移着，带着些不确定，但是他最后垂下了眼睛，用一种更为恭敬的姿态弯腰下去，一手捧着那些零散的佛珠，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的触碰了阿朔的脸颊一下。
他轻声说：“好的，主殿。”
那声音轻的过分，低哑的嗓音平静中带着说不出的意味，原本便围绕在佛刀身旁如有若无的悲悯在此刻变得分外悲怆，而他的姿态却又十分顺从。
没有质疑，没有反抗，就这样轻声的接受了对于自己未来的安排，整个付丧神安静的不可思议。
千叶愣住了。
阿朔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就像是他来时那样。
千叶看着垂眸站在自己身前的江雪左文字，这振佛刀身材挺拔，神情淡漠，此时安静的站在那里，像是要一直沉默下去，直到变成一尊真正的佛像一样。
“江雪左文字…”千叶一时之间看不清对方的态度，也不知道怎么跟这振突然加入的新成员相处，想了想说道：“左文字家另外两振刀，你的两个弟弟都在本丸里。”
“你可以先去看看他们。”
想要把一振有主的刀剑契约转让给另一个审神者，并不是口头上约定就可以了的，需要有专门的人来处理前后两任审神者和付丧神之间的契约。
阿朔离开时并没有带走江雪左文字，然而他们之间的契约却未曾解除，接下来还要等时政的工作人员来到以后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这个时候再跟对方提这个未免过于不近人情，千叶看着沉默的像是失声了一样的太刀，心里叹息了一声，让一旁的歌仙兼定带着对方去了左文字兄弟居住的地方。
今天正好左文字兄弟两个都没有出阵当番，歌仙兼定是今天的近侍，把江雪左文字送到以后不久就回返了。
他回来时，千叶仍旧坐在湖边的提岸上，他倚着那颗被施加了术后便一直维持着金色的银杏树上，纷纷扬扬的银杏叶落了他满身，垂落在肩膀的长发上也缀着几片金色的树叶。
歌仙兼定走了过去，轻缓的将落在千叶身上的叶子慢慢的取了下来，叠成整齐的一沓握在了手里。
本丸里的近侍大部分时间是由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担任的，最近不知道因为什么，一反常态的开始由本丸里的刀剑们轮番担任了。
难得的，长时间近距离接触审神者的机会。
“小夜和宗三见到兄长以后开心吗。”千叶问道。
“啊…应该是开心的。”歌仙兼定的声音有些犹豫：“主殿，江雪殿他……”
“嗯？”
“他的审神者…为什么要把他留下来呢。”
是因为不够在意吗，但是那位来访的审神者大人在离开之前明明流露出了那么明显的不舍。
然而将契约还未解除的刀剑留在另一个审神者的本丸。
比起托付，更像是…被遗弃了。
“大概是长痛不如短痛吧。”
千叶闭上眼睛，用叹息一样的声音轻声说道，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越是在意，就越不舍。”
“告别之后再把江雪左文字带回去，那他大概是走不了了。”
****
“江雪哥…”
“江雪哥？”
一连两声没有得到回应，江雪左文字神色平静的端坐在左文字兄弟的房间里，长发垂坠，肩背挺直，仪态端正，一只手却蜷在胸腹前，紧紧的握着手里的东西。
“江雪哥？”
“嗯？”
江雪左文字终于有了回应，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偏过头看了面前的小夜左文字一眼，目光便又落回了自己的手上。
小夜左文字和宗三左文字对视了一眼，担心的抿紧了嘴唇，他坐在自己这位熟悉又陌生的长兄身前手足无措，不善言辞的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对方。
宗三左文字心里叹息了一声，他轻轻的摸了摸小夜左文字的头，轻声说道：“我拿丝线给你，先把断掉的珠子穿起来吧。”
“不必了。”
付丧神的声音轻的像是耳语，那些珠子握在他的手里，时间长了并不好受，他觉得手指都已经开始发僵了，但是一种陌生的情绪却让他不愿意把那些珠子放下，又或者像是面前这振宗三左文字提议的那样重新整理好，穿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对于自己来说同样是熟悉而陌生的弟弟，内心却奇异的感受不到激动和喜悦。
一种更为巨大的情绪淹没了他，那种从前不久就一直充斥了他整个脑海的情绪让他的感官都变得迟钝了起来，像是有强烈的噪音一直在他耳边不断地轰鸣着，有一瞬间江雪左文字觉得自己眼前发黑，他空着的那只手费力的摸上了自己的本体刀。
——锋锐的，光滑的，并没有像自己猜测的那样布满大片裂痕。
江雪左文字应该感到激动，这样的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下一秒就被那巨大的噪声淹没了，迟来了将近十年的弟弟们所能带给他的关于亲情的喜悦，远远抵不过此时在他脑子里翻卷的混乱的情绪。
宗三和小夜体贴的没有打扰面前已经濒临崩溃的长兄，他们担忧而又安静的看着像是一张紧绷着的弓一样的江雪左文字，隐约间有种预感，眼前的付丧神已经禁不起任何的外力了，只要再有任何力道施加在他身上，他就会支撑不住的断掉。
时间在几个付丧神的沉默中慢慢流逝着，阳光逐渐变得倾斜起来，透过窗棂把三个付丧神的影子拉的很长，橘红色的夕阳将整个房间映成了红色。
江雪左文字仍旧挺直了肩背坐在那里，他闭着眼，握着手里散落的珠子，安静的等待。
无论如何，在解除契约的时候，阿朔都是要再来这里的。
那时候就能再见到他了。
哪怕是…最后一面。
期间歌仙兼定来了一次，江雪左文字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向了他，在得知对方是来询问他们要不要前往餐厅和其他的刀剑一起吃饭，或者把晚餐送过来的时候又缓慢的闭上了。
宗三左文字轻轻的做了个手势，歌仙兼定看着江雪左文字一眼，悄悄的离开了。
然而直到阳光彻底消失，夜幕降临，月亮升起，他等的那个人都没有出现过。
冰凉的月光照映着江雪左文字苍白的脸，整洁的出阵服像是被月光打湿了，看起来仓惶而狼狈。
‘哗啦’
突然，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哗啦声，一片打磨的圆润的珠子从江雪左文字松开的掌心里哗啦啦的滚了一地。
这些小小的珠子在地上跳动着，很快散落到了房间的各个角落里。
原本有些困意的小夜左文字瞬间惊醒了。
啪嗒……
原本想要说话的小夜左文字顿时愣住了，他惊愕的睁大了眼睛，起身到一半的动作僵在原地，手臂撑着自己的身体半蹲在了那里。
明亮的月光下，江雪左文字苍白的脸上折射出两道带着微光的痕迹。
透明的泪痕顺着江雪左文字瘦削的下颚滚落到地板上。
小夜左文字几乎能看到水花在月光下溅起分裂后慢慢渗入地板的样子。
记忆里淡漠沉稳，不为外物所动的长兄…
他抿着唇，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轻轻的抱住了江雪左文字。

第95章
小孩子体型下更为柔软的手臂揽在肩膀上，江雪左文字闭目坐在那，一直挺直的肩背骤然垮了下来。
刀剑本不应该怕冷的。
然而此时江雪左文字却觉得冷极了。
就在刚刚，他和他的审神者之间的契约，悄无声息的断掉了。
能够证明对方还未离去的证据消失的那么快，陪伴了他人类形态这么久的契约骤然从他的感知中抽离，某种温热的感情也和着契约的消失一并冻住了。
悬在头顶上的剑落了下来，那种巨大的情绪终于具现了出来，汹涌而来的悲怆淹没了江雪左文字。
甚至忍不住的要伸手抱住眼前的弟弟，仿佛能从那样的肢体相接触中汲取到一点温度和力量。
在他回应召唤来到此世间的十余年中，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茫然过。
“千叶，江雪左文字的契约消失了。”
“什么？”
躺在床上迟迟未能入睡的千叶骤然睁开了眼睛，系统在他身边显出形体，随着他的声音，空气中波纹震动，一本厚厚的刀帐在半空中慢慢由透明变成了实体，哗啦一声在千叶面前展开。
江雪左文字原本像是笼罩在阴影里的立绘边缘，浅浅侵染了一圈亮色的光。
无主的刀剑长期停留在一个审神者的灵力范围内，会逐渐沾染上对方的气息，然而这点只对无主的刀剑有效，身上有契约的付丧神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阿朔在把江雪左文字送来以后便没打算再出现，他和刀剑之间的契约被单方面的断掉了。
从阿朔离开到现在，千叶并没有收到任何时政发来的通知，也没有相关人员前来进行契约间的转换和交接。
“阿朔自己离开了。”
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千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仓促间拿起放在一旁的衣物披在身上，千叶端起桌上的烛台，推开门匆匆前往本丸前院走去。
时政正式的退职申请从发起到通过至少需要几天时间，在审神者正式解除契约的时候会有时政的人在场统计刀剑的数量并带回收容。
没有哪个工作人员会敬业到深更半夜还停留在审神者的本丸里继续工作，江雪左文字的契约也不应该断的这么突兀。那么阿朔很可能根本没有走正式的流程，直接毁掉了所有的契约——付丧神以及时政的，然后悄悄地离开了本丸。
本丸此时的时间正处于深夜，霜白色的月光从云翳的遮蔽下倾泻在本丸上，一片如水的沁凉的静谧里，千叶展开轻功，金色的剑芒在夜空下乍现又隐没，千叶的身影从本丸的建筑上掠过，然后轻轻的落在了本丸的前院里。
尽管如此，属于付丧神的居所里，最靠近后山的几个房间里，还是有灯光随之亮了起来。
月光下，两枚放大了的时空转换器坐落在院子的正中央，石质的底座下刻画着繁复的阵纹，那是本丸通往外界的道路，上面记录着本丸主人常用的时空坐标。
千叶将手放在时空转换器上，金色的光芒明明灭灭，几次灵力注入全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阿朔的本丸坐标消失了，前往他本丸的通道已经彻底被封死。
“他想干什么。”千叶皱着眉，神色间几分不渝，更多的却是担忧。
“大将？”
药研藤四郎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是有什么事情急着去办吗。”
剑气破空的声音不算大，但还是把比较敏感几个付丧神惊醒了。
夜色里的短刀们视力更加的敏锐，少年模样的短刀手里端着一个烛台，还在走廊里便看到千叶一身素色长衣，悄无声息的站在漆黑的院落里，来不及束冠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夜风吹过，宽大的衣摆和长发在他身后扬起。
一副匆忙之间起身的模样。
药研藤四郎用手里的烛火把走廊上的灯点亮，光芒慢慢的照亮了整个庭院。
“发生了什么吗？”
和审神者相处了这么久，千叶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向来是衣冠整齐举止端方，就连出阵身上也会挂满各种繁复的装饰品——这点倒是和刀剑付丧神们有些像。药研藤四郎和身后晚来一步同样被惊醒了的同僚们对视了一眼，担忧之余又有些惊讶。
所以发生了什么急事，让千叶这样衣冠不整却又一副准备外出的模样出现在这。
“出了些意外。”千叶的手掌在转换器的刻纹上摩挲着。
阿朔已经离开了本丸，和江雪左文字的契约也已经断开，他一时间也找不到方法去寻找对方的行踪。
按照阿朔在本丸里呆着的时间，长久脱离现世社会的他，骤然前往现世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尽管答应了阿朔以接手江雪左文字来替换原本的交易条件，但是就这样从此放任对方不管，千叶自问是做不到的。
可是‘相熟的审神者逃离时政’这种事情，并不是一个适合和付丧神们讨论的话题，看着站在院落走廊里惊讶而担忧的刀剑们，千叶捏了捏不自觉皱起的眉心，沉声道：“都回去吧，只是一些私事。”
千叶一副明显有心事但是不愿意细说的神色，让本丸里惊醒的几个付丧神规劝千叶休息未果之后，无奈之下陆续返回去了。
于是不多时，本丸的庭院里就又只剩下了千叶一个人。
庭院四处被付丧神们点亮的廊灯还在夜色里闪烁着明黄色的光芒，朦胧的光影映在回廊下茂密的花木上，经风一吹摇曳出满地晃动的影子。
阿朔就这样未曾留下只言片语突兀的离开了，这样的举动在千叶看来便是极度的不负责，然而他到底只是个尚未长大的少年，骤逢答大变，尽管思虑不周，千叶也难以去多加苛责。
就在千叶发现了对方本丸彻底失联以后，震惊之余，之前的某些想法却抑制不住的从心底冒了出来。
设身处地的去想，自己会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吗。
不告而别，封闭本丸，甚至亲手寻找一个年幼的、不具有威胁性的审神者来接受这个本丸。
这样的孩子，对于系统来说并不是多么难找到的存在。
而从一开始便为自己的退场做了铺垫的千叶，站在夜色下的本丸庭院中，突然生出了些许莫名的烦躁。
在千叶原本的安排里，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在经过他的教导和训练以后，足以应对本丸日常公文以及活动的大部分事物，除了必须由审神者来提供的契约和灵力以外，整个本丸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的运转下去。
而作为灵力和契约的提供者——现世里想必并不会缺少年少失怙而又具有天赋的孩童，寻找到这样一个继承者以后，千叶便可以把对方交给刀剑们教导。
互惠互利，那么起码在十年以上，本丸的付丧神们能够维持着稳定而又安全的生活。
至于十年之后……
在系统的对于整个世界走向的评测里，大概十年之内这场战役就会完全结束，或赢或输，这个以历史为战场的战争都不会过长的持续下去。
在此之前，千叶并没有对于自己的计划产生过多余的质疑。
“千叶大人还在苦恼些什么吗。”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千叶并未回头去看。声音传来的地方，扶疏的花木之间，隐约显露出一个挺拔瘦削的身影。
看到审神者注意到了自己，那个站在草木间的身影向前走了几步，走出了阴影的范围。
沉浸了弦月的双眼在这样的月光下显得更为瑰丽，三日月宗近看着庭院正中站立着的千叶，眉目间带着些许奇异的笑意。
三日月宗近，这振名贵的刀剑自从来到本丸以后就甚少出现在人前，仿佛本丸里不曾出现过这振刀剑一样，每天过着深居简出的养老生活。
久而久之，因为对方身份的影响，就连当番出阵之类的任务都很少安排给这位付丧神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性格的原因，三日月宗近本身也对于这种安排欣然接受，看起来毫不在意这种安排下自己根本没什么提升实力以及面见审神者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突然的主动来到千叶身边来。
说来也奇怪，自从三日月宗近听到那些短刀直呼千叶的名字之后，便再没叫过千叶一声主殿，反倒随着那些短刀们一起称呼千叶为‘千叶大人’。
“这个时间你应该去休息。”千叶说道：“不早了，这些是我的私事，我自己私下处理就行了。”
三日月宗近提着手里的灯烛，手指弯曲拢住了风吹来的那一侧，借着烛光仔细的看着千叶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三日月宗近突然问道：
“是今天来到的那振江雪左文字的主人出了什么问题吗？”
听到这话，千叶转头看向了三日月宗近，太刀付丧神站在他身边，似乎是因为庭院里已经点了数盏廊灯，他挪开了自己的手指，任由夜风把手中的烛火吹灭了。将熄灭的烛台放在了石刻的灯笼上，那双过于瑰丽的眼睛便专注的看了过来。
那样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了解了某些真相后的喟叹。

第96章
太刀的敏锐程度出乎了千叶的意料。
千叶看向三日月宗近，这位和他并不怎么熟悉也不怎么亲近的付丧神此时正认真的看着自己。夜半时分站在无人的院子里和自己的付丧神谈心，听起来就非常奇怪，而被夜幕笼罩着的寂静的本丸中，庭院甬道两侧的灯火于此时尽数被拢进了太刀的眼中，翻涌着各种复杂情绪的双眼，乍一看去像是湖泊中倒映着的夜空。
“你想问什么。”
三日月宗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审神者的问题。
“您要留下江雪左文字吗。”太刀反问道。
三日月宗近和千叶一起站在庭院里，朦胧的灯光映在付丧神清隽的侧脸上，由下而上的光影像是在他的脸上覆了一层薄纱。而付丧神的表情也带着一些奇异的味道，就像他神秘的声名一样，于此时现身的三日月宗近的举止态度也仿佛是藏在迷雾里一样看不清楚。
“被…送走的刀剑。”三日月宗近的声音低沉清冽，介于千叶正在看着他，‘遗弃’等更为激烈的形容词在太刀的唇齿间停留了一瞬，说出口时便替换成了稍加温和的遣词。
“江雪左文字在那位审神者身边很长时间了吧。”三日月宗近似笑非笑的叹息道：“或许并不会甘心就这样被托付给您呢。”
“那三日月又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来提醒我呢？”
千叶打量着这振太刀，尽管三日月宗近来本丸的时间不算晚，但是此时回想起来，对方却很少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微薄的存在感和天下五剑之一的盛名完全不成正比。
大部分时间，三日月宗近都在众人的视线之外安静的生活，仿佛本丸中的一个不起眼的隐居者一样。
这样外放到有些激烈的情绪和他突然出现在千叶身边的行为，与往日比起来异常又违和。
三日月宗近笑了一下，其实他的脸上习惯性的带着一种温和的笑意，而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剥开了某种习以为常的伪装，带着不常见的冷淡和嘲讽。
千叶站在夜风里，耐心的等对方继续说下去。
三日月宗近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而他此时出现在这里，不论目的是什么，他的异常之处都将暴露出来不能继续保持下去了。而这位天生性格淡漠的刀剑似乎也并不在意审神者对自己的态度和看法。
千叶当然不在意。
就在刚刚，系统用一种怪异的声音说道：
‘千叶，你的这振三日月宗近有问题。’
‘是吗。’
‘他身上的时间线和灵力都很乱。’
‘嗯？’
‘换句话说，他弱的不像一振正常的三日月宗近…虽然他确实是一振三日月宗近没错，但是他身上的灵压比起正常的三日月宗近来说，像是被抽空了大半。’
‘而这部分莫名消失的灵力应该是被他身上的时间线消耗掉了。’
这振三日月宗近被千叶召唤到现在不到半年时间，而他身上的时间线向前延伸却能推演到五年以上。
‘换句话说…’系统说道；‘千叶你并不是他的第一任主人。’
千叶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三日月宗近和鹤丸国永以及小狐丸不一样，他是我亲手从锻刀炉里取出来的。’
‘他是你亲手锻出来的…这点是没什么问题。’系统话音一转：‘但是在你之前，他确实曾经有一任主人没错。’
‘当然，并不会影响到你和三日月宗近之间的契约。’系统补充道。
千叶看着身边形貌昳丽的太刀，想起了之前曾经听到阿朔提起过的一些似是而非的传闻。
时政刚开始组建的时候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子的，大约这些年来发生了诸多事情，才慢慢的披上了一层白色的干净的外衣，洗去某些污黑的过往，成众人所熟知的时之政府。
在早些年里不断寻找前行道路和引导战争防线的时候做出的种种错误甚至荒谬的决定中，其中关于对于暗堕刀剑的处理上，时政的所作所为可以称得上是粗暴。
大概特殊时期很多事情都无法顾全所有方面，能牺牲一部分微不足道的个体就能换来更大的利益这种事情，对于当时的时政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选择的选择题。
因为种种原因，从时政组建开始就开始陆续出现的‘刀剑付丧神灵力变质、逐渐丧失神性’的过程被称为暗堕。暗堕的付丧神会在暗堕完成以后出现形体上的变化以及理智上的混乱，导致契约中断，噬主等等不可预测的悲剧性后果。
而一直断断续续偶尔出现的暗堕付丧神，在第一批和时政签约的审神者们任职五年期满陆续卸任的那一年里，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出现在了大量的本丸里。
正值人员交接战力短缺之际，暗堕的付丧神被简单根据暗堕程度的分级以后，简单的处理掉了。
程度较轻的付丧神们，在查明暗堕原因以后便被时政的工作人员净化随后打散分派到各个战力不足的本丸中去了。程度重到无法净化挽回却又不算稀有的暗堕付丧神们被干脆的碎刀抹杀掉。而程度严重，本身极为稀有战力亦十分强大的暗堕付丧神则会被清洗掉曾经的记忆，销毁现有本体以后重新投入各个本丸。
——以新生刀剑的模样，再次降临现世为审神者战斗。
阿朔谈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厌恶之色几乎明显的要从眉眼间溢出来，他瞟了一眼盘坐在身边老神在在一副老好人模样的宗治，嗤笑着说道：
‘为了所谓的胜利把一切可利用之物物尽其用的使用，必要的时候连自己都可以牺牲掉。’
‘多么伟大高尚的情操啊。’
那时候的宗治，完全听不懂似的，捧着茶杯笑着说道：
‘旧时的记忆被隐去，以全新无遗憾的样子活在世上，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呢。’
阿朔似乎想到了什么，收住了脸上的笑，嘲讽似的说道。
‘像你这样的人想要毫无遗憾的干干净净的活在世间，不如去三川途游个泳回来更快一些。’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想起来，两个人的表情仍旧能够分毫不差的回想起。
而在如今的时政，一旦有付丧神出现暗堕的迹象，只要被发现就会被带走调查。而未能及时阻止而暗堕的刀剑也不会再出现“销毁本体清洗记忆”这种令人单用听到就会觉得背后发寒的操作了。
三日月宗近身上存在着延续了五年以上的时间线，这样算来，极有可能是当初被销毁了本体的那些刀剑之一。
“那么三日月君呢。”千叶看着三日月宗近问道：“这番告诫是出于自身经历吗。”
千叶向来是温文端方的模样，此时虽然皱着眉，说话间也并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甚至是隐约带有些许悲悯的。
三日月宗近怔了一下，很快便猜到自己这位主君对时政当年的内情有所了解，然而千叶所给予的反应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真是令人惊叹的主君啊。”
“无论是品格还是器量。”三日月宗近低声笑了笑道：“这番话确实是凭借一些称不上愉快的经验说出口的。”
虽然徒有‘天下五剑’的盛名，却并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三日月宗近自从来到本丸起，便收敛了所有的存在感，每天像是个喝茶老人一样悄无声息的生活在本丸的边缘处。
他不想费心提升实力，大部分是不想再为了守护所谓的历史而战，那些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事情让他感到反感又疲倦，而另一部分却饶有兴趣的期待着，什么时候这个本丸的审神者才会发现‘三日月宗近’的异样。
千叶实在是个与众不同的审神者，三日月宗近站在这里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的在等待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微妙心态，可能是那振江雪左文字丧家之犬般的样子太过可悲，又或者是千叶的确是个不错的主君，而他本性散漫冷淡，对于说出这番话以后审神者对自己态度如何并不怎么在意。
当三日月宗近看到江雪左文字茫然又仓皇的坐在房间里，用来握刀的手软弱的垂放在他最小的弟弟的肩膀上。总是整齐到一丝不苟的月白长发散落在地板上，像是被窗外落进来的月光打湿了一样。
付丧神苍白的脸上几乎要流出泪来的神色，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被主人丢下的无家可归的弃犬。
旧时的记忆像是隔在大雨中远方的景物一样朦胧不甚清晰，故人悲伤的表情也无法从已经被清洗过一次的破碎的记忆里拼凑出来，然而那样刻骨铭心的感情却是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
隔着月光与夜色，三日月宗近弯下腰，轻轻的把掌心里那颗从泥土中拾到已经被擦拭干净的佛珠放在了左文字们的门前，悄无声息的离去了。
“江雪左文字的主人全然为着自己的付丧神考虑，将他的后路安排的妥善安全，甚至牺牲自己的利益去照顾他，是何等的宽仁和爱重。”
“——然而未曾征询过对方同意，以为对方好而擅自做出的举动，又是何等的自私和任性呢。”
千叶脸上原本的带着的些许笑意消失了，他看着三日月宗近，而对方也毫不在意的直视着他，笑容懒散，眼中弦月却像是折射在刀锋上的冷光。
这样一语双关，像是感慨又像是提醒的话，千叶很难听不出话中蕴含的意思。
夜晚的空气带着几分凉意，在庭院里站久了会让人觉得不适，然而千叶和三日月宗近都没有在乎温度。
“那三日月觉得应该怎么去做，才算不上是任性。”千叶淡淡的说道。
三日月宗近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起码给彼此留有选择的余地，哪怕是一个坦诚说出心意的机会。”
“不至于在回想往事时只能感到遗憾和悔恨。”
“就足够了。”

第97章
然而选择已经不需要由千叶来做了。
就在千叶还在犹豫江雪左文字的归属时，江雪左文字趁着小夜左文字出阵的时候逃离了本丸。
以“目送出阵的幼弟”为出行理由的江雪左文字，在付丧神们例行出阵的时候出现在了本丸的庭院中。
江雪左文字穿着整齐的出阵服，腰间配着本体刀出现在出阵的队伍之前的时候，小夜左文字惊讶的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江雪左文字会在这时出现，向来腼腆寡言的脸上带上了一点浅浅的笑。
看着这位刚刚来到本丸尚且不是十分熟悉的长兄，对方苍白的脸上尚且带着难以形容的疲倦和残留不去的悲伤。感受到对方手掌落在自己头上的力道，小夜左文字用力的抿了抿唇。
然而就在队长校准完坐标，启动时空传送阵的一瞬间，江雪左文字骤然出手攻击了原本出阵的队伍中的大般若长光，将其推出传送范围，占据了对方的传送的位置，和那天出阵的队伍一起离开了本丸。
说是攻击，作为预定出阵队员中一个的大般若长光并没有受伤，然而刚刚来到本丸不久的大般若长光和已经在现世呆了近十年练度全满的江雪左文字全然不能相比。
在场练度最高的烛台切光忠并没有随身佩刀，在江雪左文字骤然出手的瞬间及时护在了大般若长光身前，然而当他扶住踉跄后退的大般若长光之后，已经完全来不及阻拦对方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离开。
留下的，只有在空气中消散的一句抱歉。
接任本丸以来第一次出现的付丧神叛逃事件，这种事情上报到时政，江雪左文字和阿朔都逃不过被通缉追捕的命运，幸而知道江雪左文字被留在本丸的刀剑并不多，千叶一一嘱咐本丸中知情的付丧神们不要提起这件事情，一边开始暗地里追寻一人一刀的去向。
然而两个人就像是融入到河流中的一滴水一样，迅速的消失不见了。
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接连几日，左文字兄弟周围的气氛像是快要凝结的冰一样，小夜左文字沉默的表情下未曾说出来的难过让宗三左文字的气息也跟着冷淡了下来。
一只纸鹤从窗外飞了进来，千叶放下手中的笔，伸出手接住了它。
纸鹤落在指尖上便变成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千叶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江雪左文字和阿朔的消息。
时政那里每日传到本丸的公文中也没有对于叛逃审神者或者刀剑的通缉。
尽管阿朔自己离开了时政的势力范围，那么千叶对他的庇护也没有必要继续下去，然而无论出于这些时间以来和对方的些许交情又或者本身的道德底线，千叶都不想就此放下对方不管。
站在桌案前沉吟良久，千叶突然抬手在半空中一点，随着他的动作，一卷厚重的刀帐哗啦一声在他手下展开，从透明的模样凝成实体。
几天前的深夜，就是这本刀帐提醒了千叶阿朔私自断开和江雪左文字契约的事情。
果然，翻到江雪左文字的那一页，原本点亮了一部分的江雪左文字的立绘又重新变得灰暗了起来，只有最边缘的轮廓还带着一点残余的亮色。
“系统。”千叶问道：“你能不能凭借江雪左文字身上残留的灵压追踪到对方。”
“这件事我不能帮你。”系统听到千叶的问题，不祥的预感顿时顺着每一组数据蔓延开，他艰难的说道：“涉及到主线任务的走向…我不能主动追踪江雪左文字的灵压。”
“你能追踪到对方？”千叶闻言，若有所思的散掉了半空中的刀帐，他弹出一缕剑气把手中用来传讯的纸条绞碎，沉声问道：“主线任务会改变，这件事你之前未曾对我提起过。”
“这是…上次意外以后出现的更改。”系统含糊道：“总之是往对你有利的方向，具体会改成什么样子我不能说，为什么会更改我也不能说。”
“只是不同的选择会影响接下来任务的发布情况。”掏出了实体的系统看起来就是个人类的少年，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眨了眨眼，系统虹膜上滑过几串浅金色的数据，补充道：“当然，一切都会按照你的意愿来的，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会履行最初签订的条约。”
千叶皱了皱眉：“更改…如果我主动要求你追踪江雪左文字的灵压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为难的说道：“如果你提出要求，我当然会照做，但是…”
“但是？”
“但是会降低任务评分。”系统看起来有些着急，但是事关保密条约却一个字也不能说：“千叶！”
事出突然，所谓的主线剧情更改还有评分，这些事情系统在之前完全没有对自己提起过，显然一切都是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暗自开始的。
没想到江雪左文字的叛逃会引出这些是来，千叶皱着眉，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敲击着。他看着沉默的系统脸上人性化的沮丧表情，想了片刻，沉声问道：
“这些改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叶英第二次来到本丸就开始了。”
“师父？”千叶原本便沉凝的神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你们把师父牵扯进来了？！”
“不会！”系统张嘴想说什么，眼中数据流翻涌起伏，脸上逐渐显出挣扎之色。
“这是个机会，千叶。”像是完成了和某个未知存在的沟通，系统解释道：“得到它是一种幸运，失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千叶看着系统，神色淡漠，眼中是明显的怀疑之色。
“千叶，我们签订过契约的，我不会害你的。”
房间里系统的声音低沉失落，似乎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让千叶相信他的话，只好拿出契约来证明自己。
早在之前系统接到千叶的任务更改通知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次，但是真正和千叶解释起来，不，在诸多事情不能说出口的情况的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和千叶解释才能打消千叶的怀疑。
这件事情严格来说并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是千叶此间最大的执念就是藏剑和大唐，一旦牵扯到这两件事，系统不确定千叶能不能继续维持冷静。
他只能沉默的站在房间里，等待着千叶的反应，第一次觉得拥有人类的实体并不全是值得高兴的事。
——起码他是一团数据的时候体会不到心脏跳的过快眼前发黑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汗水顺着脊背流下去的感觉这么糟糕。
数据化下从来不用呼吸的系统觉得自己简直要窒息了。
“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前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紧接着便是千叶无奈的声音。
“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来查就是了，只要不违背最初签订的契约，其他的事情，你不说，我便不多问你。”
江雪左文字的行踪没有查到，阿朔是否在现世也未可知。
然而契约已经被阿朔强行断开了，江雪左文字能不能顺利的找到对方，千叶也不知道。
两者之间，对比起在时政各个本丸中存在不知多少振的江雪左文字来说，自然是阿朔的行踪更加方便寻找一些。
千叶前往暗巷的店铺，当面询问店老板关于阿朔和宗治的事情，试图从中找到阿朔离开时政以后可能会去的地方。
而曾经侍奉了宗治数年的店老板那里果然找到了些许痕迹。
“您还是来了。”
“哦哦，阿朔少爷也要和宗治大人一样离开了吗？”
没有之前几次见面时候冷淡的商人模样，也不复恭敬和严谨。
“现世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已经在这里太久了。”说话时，店老板坐在和室内的坐垫上，仍旧是一副将睡未醒的模样。他垂着眼睛不去看千叶，一只手曲放在身前的茶几上，一只手伸进怀里按在自己肋骨靠近心脏的地方。
“但是如果阿朔少爷要离开的话，那么在离开之前，他大概是会去那个地方告别的。”说起往事时，店老板平日里浮夸懒怠的笑容全然不见了，他神色怀念，语气里带着些悲伤，像是一个谈论起自己晚辈的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
“阿朔少爷每年都会去那个地方，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江雪左文字也一定是知道那里的。”店老板声音低沉的说道：“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的话，他一定会去告别的。”
店老板口中阿朔一定会去的地方是哪里并没有细说，他脸上恍惚失落像是陷入某种回忆一样的神色让人不忍心去打断。
只沉默了片刻，店老板就从短暂的回忆时间里清醒了过来，他起身找出一个记录了坐标的时空转换器，轻轻的放在了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如果能够见到阿朔少爷，就请您代我向他告别。”
****
从暗巷中出来，千叶并没有直接启动店老板交给自己的时空转换器，而是先返回了自己的本丸。
他按照那上面记录的坐标，在本丸庭院中的时空转换器上调出了同样的坐标。
象征传送的金光骤然亮起，然而未能完全笼罩住千叶便像是经风的烛火一样闪烁着熄灭了。
眼前的景象并没有任何变化，时空转换失败了。
千叶返回到起居室里，提笔将这个坐标写在了一张特制的纸上，等到墨迹干透以后折成一只纸鹤。
纸折成的鹤刚成型便在手中动了动，绕着千叶转了一圈以后挥动着翅膀从窗户那里飞了出去。
做完这个，千叶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清水慢慢的喝了起来，半盏水尚未喝完，一只相似的纸鹤便从窗户中飞了回来。
千叶放下茶杯拿起拆开了纸鹤，白纸上只有寥寥的两行字。
店老板给出的坐标，通往的是一个早已废弃的本丸。时政公开的传送渠道上前往那所本丸的道路已经封闭，而本丸曾经的主人的编号非常靠前，算算时间，应该是位差不多和阿朔同时入职的审神者。

第98章
眼前是长满枯草的庭院。
鸟居上的涂漆掉了大半，残存的斑驳红色被覆盖在雪下，横梁上褪了色的布条上挂着几枚生了锈的铃铛。
被雪冻成苍青色的藤蔓顺着栏杆肆意疯长，铺着鹅卵石的小路已经完全被挡住了。千叶伸手拨开眼前垂落的枝蔓，清理出一块地方继续往里面走去。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本丸。
失去了主人的本丸内时空的秩序已然错乱，从刚刚还停留在冬季的玄关和鸟居中走出来，迎面而来的却是遍地盛开的花。
巨大的樱花树笼罩了半个庭院，怒放的樱花像是一片绯红的云，枝头的樱花不知疲倦的开了又败，飘扬落下的花瓣像是落雨一样在树下铺满了一层厚厚的花瓣。
几处坍塌了大半的楼房，就坐落在树的后面。
木质结构的房屋废墟上长出了一蓬蓬的杂草，其间夹杂开放着零星的白色小花。
废弃的本丸就是这个样子吗。
千叶环视着周围的环境，轻易地发现几处人类活动的痕迹。
看着这里破败的样子，显然是长期无人居住的，而这些痕迹还很新鲜，很明显是最近有人留下的。
‘检查附近有没有阿朔的灵压。’千叶问道：‘这个在不在你的限制范围内？’
‘不在。’系统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扫描了周围的环境，一直在等千叶出口询问，此时终于听到千叶的声音简直如蒙大赦，飞快的回答道：‘阿朔的灵压就在前面，而且千叶你一直有我的大部分权限，只有涉及到考核的那部分才会无法查询。’
千叶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他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向着系统指出的方向走了过去。
绕过那些坍塌的建筑，在一片被树木环绕的空地上，千叶看到了少年的身影。
他看起来毫无掩饰的意思，就那样背对着千叶坐在空地间堆积着的枯枝败叶上，听到脚步声响起，头也不回的问道：
“是谁来了。”
“是千叶大人。”
站在阿朔身边的付丧神回答道。
几天前从本丸里叛逃的江雪左文字站在阿朔身后，身姿挺拔，手指搭在自己的本体刀上，沉默的像是一座高大的雕像。
看到千叶前来，江雪左文字却没有丝毫叛逃的心虚或者恐慌，他看起来冷淡又镇定，只是对着千叶微微躬身行了个礼，目光就又落回到了他的主人身上。
果然，江雪左文字和阿朔在一起。
千叶不知道江雪左文字是怎么找到阿朔的，也不打算去问。阿朔坐在那里一副等人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会有人来。
“之前用来道别的话，重复说一遍也没有什么意义。”阿朔侧过头看了千叶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土：“这里破败的样子，也没有什么能坐的地方。”
“我们就站在这里说些什么吧。”
而直到阿朔站了起来，千叶才看到在他身后有一座小小的坟茔。
石刻的碑上没有姓名，只有一个代号。
“我在想是你还是时政会先找到我，不过看起来时政并不打算追究我。”察觉到千叶没有接他话的意思，阿朔笑了笑，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看来我们最后的约定也要作废了。”
“江雪这家伙我要带走了，之前拜托你照顾他的话，我也收回。”
站在他身后的白发的付丧神垂着眼睛，慢慢的拨动着手中的佛珠，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像是阿朔曾经要送走，现在又要带走的那个人和他无关似的。
“我的刀，还是我自己照顾吧。”阿朔说道：“虽然不知道现世是什么样子的，这么多年不见了，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的带着江雪在现世生活下去，也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但总还是要试一试。”
千叶拧着眉，神色间多少带着些担忧和不赞同，然而到底这是少年自己的选择，自己与他非亲非故，以两人之间的情分，自己找到这里来确认对方的状况已经足够，再管下去就是逾矩了。
前路如何，总是阿朔自己选的。
“你带他走，我会当那天下午你没来过。”千叶沉声道。
“谢谢。”阿朔又笑了起来。
‘千叶，你要放弃江雪左文字吗？’系统在他身边问道：‘如果你放弃他，会让你的任务进度推迟，如果你要留下他…’
‘不了。’千叶打断了系统的话：‘江雪左文字又不是只有这一振，我再锻就是了。’
阿朔身旁的这一振是江雪左文字，又不仅仅是江雪左文字。
其中理由千叶不打算向系统解释，说了对方大概也不能明白其中细微的差别。他打开已经几乎被遗忘了的系统商城，拉开列表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里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大概是因为他一开始的最终目的就是回大唐，过多依赖外物只会让他在回家以后变得格格不入，长久以来千叶都不像其他的宿主一样大量的购置系统里的东西，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累积下来的奖励积分极为可观。
“这是隐匿灵压的符咒，这是现世里流通的货币。”千叶将兑换出来的东西递给阿朔，看到少年愣住的表情，沉声道：“还有现世的身份证明。”
“这些东西你或许有办法拿到，如果有便作罢，如果没有就拿去用吧。”千叶淡淡的道：“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只不过是交易的报酬罢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阿朔却知道只是因为宗治曾经给予千叶的帮助来说，并不值得对方做到这一步。人死如灯灭，宗治留下的余荫或许在时政之中能继续庇护他，但是到了现世不但不会得到半点助益，反而会面对来自时政的通缉和现世政府的追捕。
在别人眼中看来，千叶灵力强盛，本丸中刀剑战力极强，这样下去很快就会从一个“被各方势力拉拢的有潜力的审神者”变成被各方尊敬的活跃在前线的中流砥柱。
这样的人，完全没有必要参与到自己的叛逃中来。
然而阿朔却隐约猜到，不是这样的。
他看着千叶交给他的东西。
能拿到这些东西，千叶不但在时政中逐渐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大概在现世中也有特别的渠道。
两个人站在颓败坍塌的荒废本丸中，等待着某一方先说出道别的话。四季混乱了的天空混杂着乌云和蓝天，阳光从云翳的缝隙中落下，四处飘扬着被风吹到这里散落的樱花。
阿朔看着千叶清隽淡漠的脸，突然间鼻子一酸。
“你也要走了，是不是。”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一些早在之前就隐约有所察觉却始终不能确定的事情。
“你放不下这些刀剑，却又有更想去做的事情，所以你…”
千叶是从什么时候为自己的退场做铺垫呢？阿朔忍不住的想，是从千叶发现他在意那些刀剑为他付出的感情的时候，就开始了吗？
“千叶真是个温柔的人啊。”阿朔说道：“又清醒，又克制，就连离开都这么温柔。”
千叶有些惊讶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却并未反驳，俨然默认了阿朔的猜测。
一束束天光从阴云的缝隙中垂落，在这人造的空间中虚假的阳光像是倾泻的光河瀑布，千叶一身缀满了金玉配饰站在这明光里，灿烂的耀眼，而那云翳下的阴影像是一线细而窄的边界，把两个人分割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而青年周身沉默清冷的气质里带着细致的温柔，从见面到刚刚，阿朔一直满不在乎的平静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的眼眶慢慢的红了，隐约的泪光渐渐的出现在他的眼里。
大概从很多年以前，从把自己接到时政开始，宗治就做好了从自己的生命里退场的准备。
千叶有想要去的地方，宗治也有想要去见的人。
阿朔到现在还记得，初见时千叶对待他的刀剑付丧神时是怎样温和的模样。在得知千叶准备离开以后，他忍不住劝告千叶不要放任和刀剑之间的感情。在那以后再次相见时，千叶便疏远了他的刀剑许多，善待有余，亲近不足。恰恰是这样无声的疏远带着阿朔未曾想到过的体贴和在意。
越是亲密，分别到来的时候就越是痛苦。
那时候出于几分相似而天真的提醒着对方的自己，才是最天真的那个。
未曾想象过的分离，比千叶还要早一步的降临到了自己的身上。
在宗治的心里，最重要的地方从来只放着兄长一个，自己大概只是兄长留下来的可有可无的附带品。
宗治待阿朔，从没有千叶待付丧神这样沉默无声的细腻和温柔。
他离开的过于突兀，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留给自己，一旦找到了将自己托付给别人的可能性，就匆忙的像是甩掉一个什么沉重、延误了太久时间的负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从宗治跳到那场大火里开始，阿朔无时无刻不想要回到过去逆转时间阻止对方。
然而阿朔又清晰的知道，拦不住的。
该发生的总要发生，命运已经注定了的事情，刻在回忆里的悲剧，无论做什么都只是徒劳而已。
哪怕做到，也不过是互相折磨罢了。
阿朔看着千叶，眨了眨眼，泪水濡湿了睫毛，顷刻间泪流满面。
他站在这废弃荒芜的本丸中，强迫自己看清了一直以来不愿面对的事实。

第99章
“要和小夜还有宗三道别吗？”千叶站在玄关处，隔着一座鸟居向江雪左文字问道。
“不用了。”江雪左文字沉默的站在鸟居后，月白色的长发散落在他肩背上，像是披了满身的霜雪。
纷纷扬扬的樱花瓣夹杂了被风吹过去的细碎雪花，红白交错的花雨里，垂眸敛目的僧人的脸上未露出任何表情，他轻声说道：“我不是个尽职的兄长。”
起码不是千叶本丸中小夜左文字和宗三左文字的兄长。
江雪左文字的视线落在手中圆润的佛珠，神色带着些许悲伤，却并不后悔遗憾。
在他来到现世空白的十余年里，所拥有的色彩，时光磨砺后便只剩下了审神者一个人而已。
这样的他，也不必留下什么以作纪念，免去后来人尴尬。
虽然如果是‘江雪左文字’多半不会在意，但是他不愿意。
尽管不在弟弟们身边，无论如何，江雪左文字希望弟弟身边能有一个完全属于他们的、全心全意爱着他们的兄长。
千叶是个很好的审神者，这很好。
千叶深深地看了江雪左文字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启动时空转换器离开了这所废弃的本丸。
临别时，阿朔红着眼眶问千叶，我能抱抱你吗？
像拥抱一个兄长一样。
千叶任由瘦削的少年抱住自己，他把头垫在自己的肩膀上，于分别之际轻轻的说了一句。
“就当是我任性的请求，无论如何，如果能够好好道别，请不要轻易的放弃。”
****
返回到本丸以后，千叶几番犹豫，最后还是查询了那座本丸废墟中的墓碑上的编号。
编号以及坟墓的主人，是那座本丸曾经的审神者。
也是阿朔曾经的好友。
是阿朔曾在第一次审神者聚会上对千叶讲过的故事的主人公。
故事里的主人，是个在少年时期就出任了审神者的少女。她最美好的岁月在刀剑们的陪伴下度过，信任并且深爱着本丸的付丧神们，却在宣布要离开以后被囚禁了起来。
那时候阿朔说，少女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疯了。
而千叶却在那座本丸里看到了她的坟墓。
少女是怎么死的阿朔没有说，但那想来不是什么美好的故事。
尽管阿朔说的简单，但是出于某种微妙的预兆一般的心态，千叶还是忍不住去查了当年这位审神者的事情。
索性时间不算久，当初的事情闹得不算小，虽然被及时压了下去但是仍旧瞒不过有心人的记录和流传。
“那位小姐是个温柔又和善的人。”
得知阿朔已经离开，原本支撑着店老板的最后一点精神似乎也离他而去，坐在千叶面前的时候看起来完全是个上了年纪的普通老人了。
“虽然不知道千叶大人为什么调查当年这件事，但是大概的因由，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店老板叹了口气，用一种慢吞吞的，带着些遗憾的声音说道。
“她是阿朔少爷很长时间唯一的朋友，也是位难得的美人，那时候常常和阿朔少爷在一起。尽管比阿朔少爷大了几岁，但是宗治大人曾在无意中提起过几次，如果阿朔少爷想要结婚，那么仪式是在这里还是现世办更好。”
“后来有一天，那位小姐来和阿朔少爷道别，说是自己将要返回现世的家中，和父母安排的对象结婚了。”
“再后来，便传来了那样的消息。”
那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悲剧，一个生命的消逝在战局面前并不是那么重要，就像是春暮之时散落的樱花一样无声的消散了，甚至在对舆论的封锁下激不起半点谈资。
没有人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也没有谁有心去探查其中的真相。
等到阿朔接到消息赶往少女的本丸的时候，昔日的好友已经不认识他了。
温软白皙的脸上明媚的笑意不见了，少女肤色苍白神色空茫，她隔着一道窗户坐在一片开了花的树旁，看向旧友的目光陌生而仓皇。
宗治一直在等阿朔要求自己去调查关于这件事的起末，事实上宗治早就调查过了，只需要阿朔开口，他就会把调查的结果完整的告诉阿朔。
但是直到少女病逝，阿朔都没有对他开口问过一个字。
叛乱的刀剑被销毁了本体，净化了灵力，抹去记忆重新投入到前线里去。
陈年旧事像是一则悲凉的逸闻，在店老板苍老的声音中娓娓道来。午后的阳光透过障子门落在了和室中间的茶几上，被香插中冉冉盘旋的细微烟雾一熏，清甜中带出几分苦涩的余味来。
千叶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他看着杯中清浅的茶水上晃动着的阳光，有些出神。
按他的武力值来说，本丸里的刀剑想要囚禁他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何况千叶并不相信本丸里的那些人形刀剑们会生出这种叛逆的心思来。
可是千叶不确定，自己选定的下一任继任者，在刀剑们的陪伴下长大以后，是否还有离开的余地。
系统想要从现世中找到资质年龄都合适的孤儿并不算难，在确定对方心思纯净以后，便可以带到本丸里着手培养。等到他离开，就由刀剑们继续教导年少的继任者。
在审神者年少需要依靠的时候，付丧神们对审神者天然的感情依赖能够确保对方安全的，健康的长大成人，而从小便在刀剑的看护下长大的审神者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对付丧神不利的事情。
半个月前，千叶尚且还是这么打算的。
可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
当时政不再需要审神者和刀剑来维护历史了以后呢？
千叶回到本丸，就着半壶冷茶在起居室里坐了一下午。
‘系统，这个世界的战争要多久才能结束。’
‘这个不好说…’
系统窝在千叶的颈窝里，金色的数据球闪着细碎的流光——尽管已经有了实体，但是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喜欢用这种形态挂在千叶身上的某个地方——他蹭了蹭千叶的下巴，解释道：
‘这些衍生世界的进度和主世界是一样的，世界的主线依赖着主世界的剧情，如果衍生本体在主世界的热度一直不消退，这个世界的未来一般来说就会按照主世界的剧情一直走下去。’
简言之，如果主世界里‘刀剑乱舞’的剧情一直出于战争中，这个世界的战争就一直不会结束。
哪怕投入再多的人力物力，也会在冥冥之中一直打下去。
这让千叶想到了大唐世界仿佛被注定了一般无法更改的未来，叶英两次来到这个世界，解开心结以后，千叶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动辄钻牛角尖主动背锅了。此时想到安史之乱也并未像以前那样痛心，假如历史的惯性注定了这件事要发生，那么仅凭一个人的力量是改变不了大势的。
哪怕返回大唐，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剧情未曾提及到的地方、历史之外尽可能的保平藏剑与大唐罢了。
‘当然，如果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或者有本土居民意识觉醒，剧情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不过这种事情很少见罢了。’
‘也就是说，还是有可能的。’千叶敏锐的发现了系统的话中的不确定的地方。
‘如果一个衍生世界的意识形态发展的足够成熟，规则逐渐完善，不再需要主世界对其输送能量，那它就能够脱离主世界的剧情影响，独立的自主的运转。’
每一个衍生世界形成的最初，因为世界意识的不稳定，都要从主世界汲取能量。只有在完全成熟稳定下来或者主要剧情结束以后，才能向主世界反哺能量。
很多世界因为衍生本体在主世界的热度消退，时常会在进化到一半的过程中失败，根本来不及反哺主世界便破碎消亡、
久而久之主世界的能量禁不起这样的消耗，才会应运生出系统和无数被选拔出来的宿主，在各个小世界中收集信息，辅助世界完成衍化。
‘千叶不要想了，想要在剧情结束前就脱离主世界的控制，它的衍生本体在主世界起码要得到世界级的关注度和认可度。’系统安慰似的蹭了蹭千叶，小声补充道；‘目前走到这种程度的衍生世界，总共还不到十个。’
除了流传已久的各大文明神系以外，目前能够稳定为主世界输送能量的只有一个以多元复合宇宙为主的高科技西方背景世界，一个以魔法为世界基础的魔法世界和几个以古武侠为基础世界观的东方世界。
其余依托各种古典名著又或者历史传说而衍生出来的世界，主要剧情大多只有短短的几年到几十年不等，能够完成的铺展几代人形成独立世界体系的几乎没有。
只有在最近的几十年里，主世界的信息流通日渐发达以后，大量的衍生世界才依托着各种形式的娱乐活动慢慢的诞生了出来。
这些衍生世界对于主世界来说既是机遇，又是负担。
借着这个机会，系统终于把更改后的主线任务完整的告知了千叶。
“我们不知道这个世界稳定以后还能维持多久，要完全稳定才能为主世界输出能量，要稳定后很久才能将曾经消耗的能量补满并且有结余，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个长期的，稳定的世界观察员。”
“所以千叶，如果在任务完成以后，还有继续留在这个世界的机会，你会选择留下来吗？”
系统球形的数据流一根根舒展开，系统空间里无数璀璨的金色数据组成了一小片灿烂的光海。
他看着千叶，核心因为运算速度过快，让他几乎在数据的形态下产生只有人类实体才能感受到的窒息感。
他看到自己具现化出来的数据实体散发出的光映在千叶眼中，浅浅的金色落在千叶色泽纯粹的墨色虹膜上，眼底的神色一如初见时静默而坚定。
“我们最初签订的契约上写的很清楚，这么久以来我的愿望只有一个。”千叶沉默了片刻，释然一笑。
“从未变过。”
一瞬间，系统只觉得自己的紧张和期待消失了大半。

第100章
这种情况，系统不是没有想过。
或者说，千叶会拒绝才是在他计算结果中会发生的事情。
然而真的听到拒绝的话从千叶的口中说出来，那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失落感还是让系统难受极了。
“如果通过考核，就可以正式成为员工的一员，成为固定的宿主，就可以在各个世界中穿梭来回了。”系统继续劝说道：“这只是一份工作，不影响你的生活，也不会影响你以后的选择。”
“就当是合同工转正一样，而且正是员工的权限远远不是宿主能够比较的。”
系统补充了一句：“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千叶，你真的不试一试吗？”
饱含诱惑力的条件被系统用一种干巴巴的语气说了出来，听到自己的声音，系统自己都觉得它提出来的条件糟糕极了。但是它不是一般的紧张，千叶是它带出来的第一个有潜力签下正式合同的宿主——尽管千叶同时也是系统带的第一个宿主，但是它就是觉得千叶好极了。
它不想在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就和千叶分开，无论哪种意义上的分开，而等到千叶回到任务世界，他们就再也不能见面了。
千叶没有回答，一只手的指腹摩挲着手中已经空了的茶杯，另一只手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他听到系统说主线任务会更改，也猜测过，但是完全没想过会是这种修改。
哪怕早就做好了决定，这样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还是让他震惊乃至犹疑。
习剑之人，当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惑。
时间随着屋檐下的更漏一起一点一滴的流逝，系统按捺住焦灼忐忑等待着千叶给出回应。
直到等到金乌西沉，从窗户间漏进来的斜阳把整个房间染成艳丽的红色，千叶仍旧只是在那里坐着。
金红色的光从窗户的间隙洒进房间里，斑驳的光影落了千叶满身，让他整个人带着一种静谧的柔和。
他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只是枯坐着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千叶在房间里消磨了一个下午加上一个晚上，也没有理清自己到底想要去做什么。
原本他只是想要履行自己的承诺，完成合约返回大唐，然而之前的种种预设，事到临头才觉出种种的不如意出来。
眼见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千叶把握在手中已经彻底风干了的杯子放回了桌子上，陶瓷的杯底和木质的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他脸上的表情动了动，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起身走出了起居室。
“主殿在房间里已经呆了快一天了。”听到推门的声音，坐在小楼前不远处银杏树下的两个付丧神同时回过头看向了千叶。
“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要处理吗？”
如果不是千叶长时间外出，或者有什么重要的活动的话，最近这些日子本丸里的近侍都是由刀剑们轮流担任的。
具体怎么安排，本丸的一应事物千叶已经逐渐放手交给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两个付丧神了，所以当天的近侍是谁，往往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此时飘扬的银杏叶下，月色如水，仍旧坐在庭院里的两个付丧神显然不是特意来这里喝茶赏月的。
一边披散着绒白色长发的是今天的近侍小狐丸，而和他对坐品茶的，是穿着一身保暖衣一样内番服的三日月宗近。
要是往常，系统大概会对三日月宗近这样完全不符合自身气质长相的奇异穿搭审美吐槽一番。然而这会儿，它正在紧张千叶的决定，根本没有心思去顾及其他了。
千叶并没有发现外面有人在等他。
以身为武者的敏锐，哪怕两个付丧神离得不是那么近，他也应该能察觉到对方来时的动静。
“你们等了很久了？”千叶问道。
“是哦，是从下午一直等到月亮都出来了。”小狐丸笑了起来，他的形貌是体格高大的成年男性，笑起来的时候嘴边却会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像极了某种大型犬科，整个付丧神带着一种直率又开朗的味道。
“从午饭等到晚饭，又从晚饭等到宵夜，主殿您一直不出来，大家都很担心哟。”
千叶忍不住就想苦笑。
然而他并没有当着付丧神的面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他皱了皱眉头，又很快速的舒展开了，神色间只是带着些许的无奈和不赞同。
他温和的解释：“让你们担心了，并没有什么棘手的事要处理，只是忙起来忘了时间而已。”
“主殿是和长谷部他闹了什么别扭吗？”小狐丸状似好奇的说道：“最近他不怎么在主殿这边，主殿连饭都开始不认真吃了呢。”
“哪有…”千叶失笑，想要反驳的话说了一半却顿住了，眼中复杂的神色一涌而过：“没有，最近没什么工作，长谷部前段时间太累了，有空闲的时间当然要让他多休息。”
“是这样吗？”性格直爽却不单纯也不傻的太刀付丧神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伸了个懒腰，舒展着坐了大半天有些发酸的筋骨，声音轻快的说道：“那主殿要不要吃宵夜。”
“虽然有点晚了，厨房里应该还有晚饭备下的寿司，或者用剩下的米饭做些茶泡饭来吃也可以。”小狐丸兴致勃勃的向千叶推荐食物：“主殿喜欢吃油豆腐吗？”
千叶其实并不觉得饿，但是看到小狐丸认真的表情，拒绝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那就茶泡饭吧。”
小狐丸惊讶了一下，头顶上耳朵模样的两簇头发都跟着抖了抖。
其实注意到千叶将近一天没出门的除了当天的近侍之外的大有人在，且不说现在才刚刚入夜，哪怕现在是深夜，如果千叶表现出半点饥饿的意思，都会有付丧神做好了食物送过来。
小狐丸提到茶泡饭和油豆腐，原本是有些开玩笑的意思。千叶真要这么随意的用餐，他意外之外又有点微妙的被包容了的不自然。
“其实厨房那边食材还有很多，主殿已经错过两餐了不妨吃的丰盛一些…唔，反正想要吃什么很快就可以做好。”
“不必了。”千叶掩下种种思绪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很饿，只是既然提起来，随意用些什么就是。”
虽然本丸里每天都有人轮流担任厨当番，但是这个点了，厨房里哪里还会有什么剩下的食物。略一想就能猜测到，除了小狐丸之外大概还有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等着自己。
然而偏偏却不直说出来，大概是察觉到他日渐疏离的态度，这样的关心也笨拙的掩饰了起来。
到最后千叶便真的坐在庭院里，在两个付丧神身边，就着小狐丸端来的油豆腐，吃了一碗梅子茶泡饭。
就算是这样仿佛是应付一样的简餐，千叶用餐的仪态仍旧非常的优雅，包括那一小碟出于小狐丸自己爱好端过来的油豆腐，也全部吃完了。
看着从容自若的千叶，小狐丸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逐渐有些坐立不安。
坐在千叶对面的三日月宗近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弯唇笑了笑。
这位审神者最近表现出的种种，看起来都像是站在岔路口，遇到了某些难以抉择的事情。
千叶不想说，付丧神们就不问。
偏偏就是这样，人类就是这样奇怪，过于靠近会引起轻视和厌弃，隐忍和体贴反而会引起愧疚。
如果紧紧的追上去，一定讨要一个说法的话，可能会得到毫不犹豫的拒绝，然而一旦把自己置身在弱势者的一方，反倒会收到愧疚和不忍，从而获得一线挽留的机会。
这样不自觉的委曲求全的体贴，对付千叶这样端方的君子，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付丧神们越是对千叶强硬不起来，这位审神者越是会主动的去替付丧神着想。
果然，千叶草草用完了一餐，略在庭院前停留了一会儿便去了左文字兄弟住的地方。
大概是那天被寄养在本丸中后来又消失的江雪左文字有消息了。
每个相同刀派又或者曾经有过羁绊的付丧神居所都被分在了临近的地方，千叶走后，三日月宗近看着小狐丸做完了当天身为近侍的所有工作，陪着对方一起顺着回廊慢慢的向着他们的房间走去。
三条家的刀剑算不上多也不是最少的，现在已经差不多全来到本丸了。他们几个付丧神的房间在一起，再往旁边不远处，便是左文字兄弟居住的地方。
在回去的路上，快要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两个付丧神和不久前刚刚分开的审神者再次相遇了。
从转角处出现的千叶，周身的气息萦绕着清浅的疲惫，尽管衣冠端正，神色平静，仔细看去却会觉得这个人累极了。
看到小狐丸和三日月宗近，千叶略微外放的疲态顿时收敛的一干二净，他对着今晚再次邂逅的两个付丧神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径直离开了。
小狐丸没有多想什么，和审神者告别以后推开门回了自己的房间。而落在后面的三日月宗近却折返回去，在左文字兄弟房间前的走廊里悄无声息的站了下来。
“大哥不会回来了，是吗？”
隔着一道墙，小夜左文字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短刀的声音有些失落，却也并不是很难过。
月光像是冷白色的霜，洒在门外的付丧神身上，洒在他苍蓝色的碎发上，带着一种精致的冰凉。
“嗯。”宗三左文字低沉靡丽的声音响了起来，和印象中一直带着几分哀愁的宗三左文字的声音不同，这个本丸的宗三左文字的声音柔和平静了许多。
他叹息般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都有自己要见的人。江雪也一样，他跟随着自己认定的那个人离开了。”
“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对。”
属于他们的兄长尚未来到本丸，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作为契机。宗三左文字耐心的哄着自己的弟弟，小夜左文字抿了抿唇，垂下头，低声问：
“那么千叶大人呢？他是不是也要离开了。”
宗三左文字愣了一下。
“如果主殿要离开，那主殿他…大概也是有一定想要去见的人吧。”
就像阿朔之于江雪左文字一样，尽管宗三左文字和小夜也会被他放在心上，会为他们担忧不舍，但是却不足以让他停下脚步。
小夜左文字的性格敏感，心思细腻，这些日子以来，也已经从本丸中发生的变化隐约察觉到了千叶的打算。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而感情尤甚，就像是春暮的樱花，盛放时虽然美丽，但是到了时间就会散落。刀剑的生命本来就格外的漫长，主人一任又一任的更迭，分别这件事情，他们早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习惯。
和刀剑不一样，这些发自内心喜爱尊敬着的人类啊，一旦分别，就很难有再次见面的机会了。
“有想要去的地方，能不能带着我一起走？”小夜左文字的语气逐渐低沉，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声音听起来难过极了：“我们都是很好用的刀剑，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住的地方。”
尽管从日常起居就能看出来千叶的出身绝对不是什么贫穷的普通人家，但是小夜左文字还是在自己的描述里把所有的需求降到最低，试图让‘带走自己’这件事变得毫不费力，来阻挡对方的脚步，为自己添加筹码，挽留千叶。
宗三左文字沉默了。
千叶是个很好的审神者，对待本丸里的刀剑们也很好，在他本人的人格魅力之上还有付丧神对于审神者天然的好感加成。
但是没有任何一振刀剑会觉得，自己这些刀剑们能重要到千叶放弃现世中的羁绊，为他们留下来的地步。
而带着本丸里的刀剑离开，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尚未被召唤至现世的时候，曾经作为一件可以被交易的货物放在店铺里待价而沽。那段经历让宗三左文字比本丸中的其他刀剑更加清楚的知道，刀剑付丧神之于审神者来说，到底处于什么样的地位。
私下里召唤出不在时政记载的付丧神，如果隐藏的足够隐秘不被发现，那么如何处置全随审神者的心意。
而想要将一整个本丸记录在案的刀剑带走，那无异于叛逃。
想要被审神者带离本丸和时政，只不过是小孩子天真的幻想罢了。
小夜左文字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他知道这些想法只是只能在独处的时候偷偷向兄长倾诉的假想。告诉千叶，除了让千叶为难之外没有其他的作用。所以他从来不说，也几乎从来不在千叶面前表现出不舍。
在小夜左文字说完这句话之后，房间里便陷入了安静。
“睡吧。”
最后只听到宗三左文字一声浅浅的叹息。
“明日还要出阵，尚未发生的事情不要过于忧心了。”
三日月宗近收敛着自己的气息，轻轻的从左文字兄弟的房间前慢慢的后退着离去。
他微微的转头，侧着脸用余光向不远处回廊的转折处看去，一丛半开的花树下，扶疏的草木间，月色映出一个高挑修长的影子。
那一角缀着珠玉的织金衣摆，属于早已经离开的千叶。
太刀付丧神笑了。
审神者并不亏欠刀剑什么。
然而却总有人主动背负起这些刀剑的愿望，允许对方将战斗的理由和对现实的向往寄托在自己的身上。
在他残存的模糊记忆里，早已经看不清晰的身影站在旧居的庭院里，隐喻可以窥到少女纤细的身姿和几分温软的笑意。
两个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金色的弦月动了动，三日月宗近清冷无波的眼神有一瞬间柔和了起来。
真是何等的…善良到迂腐，却又温柔的令人向往的人类啊。

第101章
今天天气很好。
千叶站在本丸后山草木青葱的山顶上，向下俯瞰着整个本丸。
从山脚下的倒影着天空的明净湖泊到远方金红色的天空。朝阳从本丸的东方升起，灿烂的阳光从流云后喷薄而出，逐渐驱散了本丸建筑上微薄的雾气。
有早起的付丧神在庭院边的演武场上手合，隐约可以听到木质刀剑碰撞的声音。再远一点的地方，是宗三左文字来到本丸以后和歌仙兼定一起开垦的一大片菜园，种类丰富齐全，而此时长势良好的作物里有两个提着篮子的身影。
应该是今天厨当番的付丧神在为早饭做准备。
环绕着整个本丸的银杏树仍旧是违背季节的金黄 ，无论掉了多少叶子也不会秃掉的枝干仍旧零零落落的不知疲倦的落着叶，偶尔有风吹过，便扬起一片洋洋洒洒金色的银杏雨。
一切都是生机勃勃而又平静安详的模样。
带着几分寒意的风从山顶上呼啸着吹了过来，千叶散在肩背上的长发被风吹起，鬓边的碎发被吹的散乱。本丸的空间拟态是这样的真实，如果把大片的银杏树换成桃花，大概便是传说中桃花源的模样了。
山明水净，岁月静好。
千叶看着本丸，心中生出丝丝缕缕的怅然来。
“你在这里种了这么多银杏树。”
系统想了想，换上了实体，小孩子的身体小小的一团，他牵住千叶有些冰凉的手指，一双浅金色的眼睛认真的看着千叶。
“是不是和藏剑山庄很像。”
清脆的鸟鸣声从脚下传来，山林中有白色的飞鸟向着湖泊掠了过去。
“你喜欢这里吗？”
千叶摸了摸系统柔软的发顶，弯唇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要离开，不是喜不喜欢的事情，而是有必须要回去的地方。
千叶曾经把回到大唐作为自己活下去的执念和理由，从战场上失去意识再到于此世间醒来，失去寄托的茫然，让他觉得自己变回了一抹行走的幽魂。
上一世的千叶，很长一段时间里以为自己是一组诞生在游戏中的数据，直到再次转生以后，才在冥冥中想起某些破碎的片段。他并不是什么依附于游戏而生的虚拟存在，而是一个身体消逝执念不散徘徊在网络中的灵魂。
太久的等待渐渐的磨灭了他几乎所有身为人的痕迹，他忘记了自己的曾经，忘记了自己的姓名，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生而为人的事实。
彼时他出生在大唐，那种残存不灭的隔阂感让他始终无法对世界产生归属。大唐的一切都是熟悉而又陌生的，隐约间他感到周围的一切像是什么都对，却又全然不合常理，他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虚幻，也不分不清自己是否真的是个人类，真的拥有人类的感情。
曾经无所牵挂的日子实在是太寂寞了，那种噬人的孤独，让人一旦摆脱就再也不想回去。千叶曾经以为能够填补那些来自异世间寂寞的人和物，一样都不存在，直到叶英的出现。
想要存活于世间，要么深爱着什么人，要么被深爱着。就像是维系着人不从悬崖坠落的绳索，于世间有了牵绊，才能认真的活下去。
叶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维系着他和那个世界的绳索。
刚刚遇到叶英的千叶，感情淡漠，记忆也差到几乎没有。几天前刚刚认识的人，不过几日功夫便忘记了。习读的书，学过的剑法，上手虽然极快，然而没过多久，就只剩下几点残存的印象，模糊的记不清楚了。
就像是被雨水划过的玻璃，平静的倒映着外界的一切，包容万物，万事万物却也都留不下任何痕迹。
纵然于剑道上有惊人的天赋，这样一个人，也不适合用来传承衣钵。
可千叶自始至终没有被放弃。
二十载悉心教导，千叶被叶英带回去，彷徨于世间半生，才终于褪去茫然，重新有了牵绊，可以坚定地走下去了。
哪怕最终死在战场上，直到最后一刻，千叶也不曾迷茫过。
他所在意的，唯有剑心破碎，剑道晦暗不明之时，叶英失望的神色。
只是他没有想到还会有再次开始的机会。
当系统出现在千叶面前，对他说他有回到大唐，回家的机会的时候，哪怕还对所谓的宿主任务之类的一知半解，但是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他都紧紧的抓住了。
他是一定要回大唐去的，看着伴随着日升逐渐苏醒的本丸，千叶的目光平静而又温柔。
藏剑山庄是他的生长出根系的地方。
当天际最后一丝遮蔽了朝阳的流云散去，千叶牵着系统的手，没有用大轻功，而是一步一步顺着山间的小路慢慢的走了下去。
而本丸的刀剑对于他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在千叶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被赋予了一种近乎‘造物者’一样的身份，强势又被动的和那些刀剑们产生了联系。
由他的手锻造出的刀剑，借由他的力量化出形体，奉他为主。
虽然是为了守护历史，但是大多数时候，这些刀剑付丧神们却更像是在为他而战斗。
千叶想到了压切长谷部。
脑海里闪过青年模样的付丧神悲伤到近乎绝望却又强行压抑自己情绪的脸，这样深沉的尊敬和爱戴不知从何而起，却牢固的维系在自己身上。不是作假，不带虚伪，诚挚炽热到触目惊心。
将活下去的意义和战斗的理由寄托到了自己的身上，这样的托付太过于沉重了。
就像是把自己当做了他们与此世间的维系。
千叶看着陆续从房间里走出来，整备刀装准备出阵的刀剑们，看到庭院里身姿笔挺的青年，正有条不紊的将本丸中的大小事务一件一件安排下去，指挥着本丸开始新的一天。
他难得的再次打开了系统商城，兑换了持续时间为一天的暗沉弥散，悄无声息的隐去身形，站在庭院中看着本丸的付丧神们。
从庭院开始，千叶沿着石砌的小路，跨过蜿蜒河水上朱红色的小桥，顺着长长的曲折的回廊，在本丸里的每一寸土地上走了一遍。
银杏林中的纸人式神们仍旧抱着打扫工具认认真真的清扫着地上大概永远也清扫不干净的落叶，千叶弹出一缕剑气将其中一个推了一个趔趄，饶有兴趣的看着它惊慌的到原地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动着短短的四肢把掉在地上的扫帚捡了起来。
从本丸后山引来的河水在几处建筑间汇聚成一方清浅的池塘，嶙峋的山石围绕着池塘，缝隙间生着几从兰草，修长的叶片中间垂落着几枝待放的花苞。
池塘中间漂浮着的睡莲，早在几日前就开了。
千叶绕来绕去，最后又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那栋小楼边。
楼外的银杏树下，当初的几只猞猁幼崽早已经长成了体型庞大的成年期大猫，此时正在树下嬉戏打闹。
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然而四处张望却又找不到熟悉的人影。几只猞猁蹲坐在树下，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呼噜声，看起来乖巧极了。
起居室的窗户是开着的。
有几枝盛开的花木，顺着窗户向房间里探了进去。
窗户旁边的桌案边坐着一个付丧神，千叶刚刚走过去，坐在那里的付丧神便敏锐的察觉了什么，他从桌案上堆着的卷宗里抬起头，声音讶然：“主殿？”
四处静悄悄的没有人迹，当然不会有人回应他。
烛台切光忠捏了捏眉头，站起身从窗口向外看了一圈，果然没有审神者的身影。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又重新回到了桌案前去处理时政的下发的公务了。
千叶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压切长谷部送走了当天出阵和远征的队伍，歌仙兼定和宗三左文字带着小夜在菜田里耕种。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在演武场手合，莺丸、小狐丸和三日月宗近早早的寻了本丸最清净的地方喝茶。
明石/国行还在睡觉，爱染国俊和莺丸正在想尽办法试图叫自己的室友起床。刚来本丸不久的一期一振正和药研藤四郎一起带着粟田口家的短刀们在盥洗室里排着队挨个洗漱，而不在队列里的五虎退被三条家的今剑拉走，正试图按照书上描述的那样给五虎退的几只老虎刷牙顺便洗个澡。
不动行光仍旧是宿醉未醒，太鼓钟贞宗和大般若长光在厨房准备着留守本丸不曾出阵的同伴们一天的食材。
源氏兄长似乎再次忘记了弟弟的名字，两个人在前往餐厅的路上不知道第几次关于‘膝丸到底叫什么’辩论了起来。、
还有已经出阵和远征去的的刀剑们。
一个正在苏醒的，热闹而又生机勃勃的本丸。
千叶依靠在湖边银杏树的树干上，解开了暗沉弥散，慢慢的坐了下去。
光影交织，一本厚厚的刀帐在半空中凝成实体，哗啦一声展开。
原本空白的书页被一个个鲜活的立绘所覆盖，未经收录的付丧神，只剩下了极少数的一部分。
不知不觉中，本丸已经有这么多刀剑付丧神了。
湖泊上吹来的风随着温度的上升逐渐变得温柔，千叶闭上了眼睛，远远看去，就像是靠在树下睡着了。
一路找人到这里的压切长谷部忍不住松了口气，随后又忍不住的担忧了起来。
虽然天气已经不是很冷，但这里是湖边，主上的伤刚养好不久，睡在这里一不小心还是会受凉的。
打刀付丧神暗自懊悔为什么出来找人的时候没有想到要带着床毯子，一边犹豫是回去拿毯子，还是叫醒千叶先起来吃饭。
正在纠结的时候，千叶突然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银杏叶纷纷扬扬的从他身边落下，浅金色的阳光披在千叶的身上，耀眼的光里，他看到审神者弯唇笑了笑，笑容倦怠温柔。
“虽然计划没有这一项，但是现在做决定也不算迟。”
“等到我回家的时候，你们要不要随我一起，去我来的地方看一看。”

第102章 番外
“二次认主的刀剑过的并不好。”
缥缈升腾的烟雾充斥着室内过于空阔的空间，长长的窗幔一侧放下一侧挽起，而窗外漏进来的光在这些烟雾中漂浮着，变得朦胧模糊。付丧神穿着整齐的出阵服，华丽宽大的衣摆散落在地上，端坐着身姿也像是随着光影隐匿在了这片混沌的烟雾中了一样。
“无论是藉由第一任主人的灵力唤醒的分灵，还是借助审神者的灵力构建的躯体，哪怕契约断开，也会留下第一任审神者的印记。”
这样的影响力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付丧神，无论是情感还是身体，哪怕他的持有者数次更迭，也不能完全磨灭这些痕迹。
“您大概是想要寻找一位年少的审神者来作为您的继任者，然后由本丸的刀剑辅佐他，养育他，从而维持这个本丸运转下去。”
“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现在寄托在审神者身上所有的情感，在您离去后都会酝酿成无与伦比的爱意与占有欲。”
金色的流苏垂落在付丧神侧脸旁，他感慨似的低笑了一声，低垂的睫毛下，昳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倦怠和怅惘。
“没有谁能替代第一任审神者的地位。”
没有谁能替代第一任审神者的地位。
在时政建立之前，所有的刀剑都只是存在于历史之中神秘的传说。
没有人能想象——包括刀剑们也一样，没有谁能想象得到，有一天这些只存在于文字和藏馆中的刀剑们会以人类的形体降临现世，和人类一起为维护历史作战。
身材挺拔高大，容貌俊美，拥有几百上千年历史所积淀出的神秘又古老的气息，实力强大的同时又是那么的忠诚。
最初被选拔为审神者的人类们，发自内心的喜爱着这些付丧神。
而他们则从付丧神那里得到了等同甚至远超于付出的回应。
但是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他们能给予的承诺，也太短暂了。
时政建立的第五年，第一批入职的审神者合约期满。
最初的喜爱在漫长的封闭式的生活环境所带来的副作用下被逐渐的消磨干净，大多数的审神者选择了带着丰厚的薪资返回现世，解除契约，离开时政。
而为了对抗时间溯行军而被锻造出来的刀剑们，再次为了对抗时间溯行军被通知契约解除，被通知即将迎来新的主人。
“亲自为我取名，却又将我下赐给连直属臣子都算不上的人，我的前代主人，就是这样的人啊。”
而将他们从沉睡的刀身中唤醒，赋予他们人类形体，却又轻易的将他们送给从未相处过的陌生人。他们于此现世的主人，朝夕相对的主人，就是这样的人。
对于人类来说，契约并不是什么多稳固的牵绊，那些美好的像是存在于幻想中的付丧神和人生前几十年真实的人生比起来，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叛乱，从第一个审神者解除契约开始，像是燃烧的火焰一样席卷了为数不少的本丸。
“姬君，您为什么要哭呢？”
身材高大的付丧神温柔的把少女揽在怀里，冰凉尖锐的指尖顺着少女被打理的极好的黑色长发一下下的梳了下去。
他小心的抬起少女纤细的下颚，用已经生出骨刺的手指小心的擦干了那一点晶莹的水珠，语气里满是怜爱。
这间和室的空间很大，每一处都被布置的精致而又舒适。茶几上摆着古拙的花瓶，清水中供着几支盛开的樱花，房间一侧的墙上开着两扇窗户，阳光和风正从房间外涌进来。
房间的角落里点着熏香，甜美的香气却带着些许清苦的余韵，朦胧的烟雾在空气里蕴阖，被风一吹慢慢散开。
三日月宗近站在庭院里，远远的从窗户里看了过去。
瘦削的审神者安静的依靠在她的付丧神怀里，长长的睫毛在她苍白的脸上覆上一弯淡淡的阴影。她那样的沉静，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而他昔日的同伴看着他，目光相接时，那被骨质面具覆盖了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带着微妙的嘲讽和轻柔的恶意。
暗堕的同伴，被囚禁的审神者，程度较为轻微不引人注意的那些付丧神，每天轮流出阵完成时政下达的日课。本丸在一部分付丧神的引导下，像以前一样顺利的运转着，异常之处被隐瞒的好极了，以至于未曾有人发现本丸的主人已经很久未曾在审神者聚会上出现过了。
本丸中几乎所有的刀剑都暗堕了。
除了三日月宗近。
或许是因为他来本丸不是太早，故而没有生出那样难以放弃的执念。
又或者在所有的刀剑中，三日月宗近是最具有神性的一个，他通透淡漠，公平的看待所有发生的一切，包容的近乎冷漠。
他站在刀剑的一方，默认了事情的发生，从头到尾不曾阻止过。
直到后来事情再也隐瞒不下去的时候，本丸被时政派来的人强行打开，审神者被救走，暗堕的刀剑被逐一分类带去往不同的地方。
而三日月宗近在被送走销毁净化之前，作为少数未曾参与迫害的付丧神之一，得到了最后见到审神者的机会。
“主殿。”三日月宗近在少女面前屈膝半跪下，轻声呼喊着她。
少女双手抱着膝盖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双腿蜷缩在一起，额头抵在膝盖上，目光茫然，看起来温驯极了。
“是我。”太刀声音温和：“我是三日月宗近，主殿还记得我吗？”
她眨了眨眼睛，拢在宽大的病服下瘦削的身体微微瑟缩着，神色是全然的陌生。
审神者不记得他了。
曾经笑意温软的脸上，回应给太刀付丧神的只有长久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