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球上线（地球上线原著小说）
作者：莫晨欢
内容简介
 半年前，数以万计的黑色虚影巨塔出现在全球各地，悬浮城市上空。化学家、物理学家、宗教全部束手无策。 半年后，人们习惯了，不再关注它。 唐陌有一天看见一只飞虫撞上了虚影黑塔，没有穿透过去。 第二天，一道儿童般清脆的声音向全人类发布公告 『叮咚！2017年11月15日，地球上线了。』 

==========================================================
第一章 叮咚！2017年11月15日，地球上线了。
早上九点图书馆开门的时候，门口已经等了七八个人，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今天是周一，不像周末，很多家长会带孩子来市图书馆看书。工作日会来图书馆的，一般只有退休的老人。
图书馆外是劳碌繁忙的世界，图书馆内一片寂静，唰唰的翻书声轻轻响起。
十点，来图书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唐陌坐在电脑前一个个地帮忙打卡，他左手在键盘上不断输入图书编号，右手按着鼠标点击确定。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上本书已经借了快一个月了，还没看完吗？”
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她笑着摇头：“没呢，儿子看书慢。一个月不还书有关系吗？”
唐陌：“一个月是免费期，之后每天要收一毛钱的借书费。”顿了顿，补充道：“书弄丢了的话要原价赔偿，这本书82块。”
妇女脸色一变：“这么贵啊……好，我今天回家就让那臭小子赶紧把书看了。”说完转身就走。
唐陌看着妇女大步流星地离开，俊秀的脸庞上没太多表情，又拿过下一个人的图书证帮他刷卡。
“没看完？我看是把书弄丢了吧。”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唐陌一边刷卡，一边说：“可能是。”
女声里带了丝不屑：“图书证五十块一张，那书82块。我看她是不会再来咱们这了。”
“我也觉得是不会再来了。”负责前台接待工作的王主任走过来，拍了拍唐陌的肩膀，“小唐，你去看看那个神棍又在干什么。我刚才看他走到角落里去了，那里是监控死角，可别出什么事。”
唐陌轻轻点头，向角落走去。
苏州市图书馆位于市中心，一共三层，第三层大多是人文历史方面的书籍。唐陌从服务台走到东南角，穿过三十多个书架，又找了找，才找到那个神棍。
十一月的苏州已经有了几分寒意，窗外刮着呼啸的寒风，震得窗户砰砰作响，阳光穿过窗户照射进来却让人暖和。神棍盘腿坐在窗边的地上，身旁放了五六本书，就杂乱无章地摆在那，他自己压根没看一本，双手插在头发里，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被揉得更加糟糕。
唐陌嘴唇抿了抿，认命地走上去捡书：“陈先生，我们图书馆里有桌椅，您可以在那边看书。”
“看书……看书……看什么书……”
唐陌看了眼刚刚捡起来的砖头书：“《玛雅文明消失的秘密》？”
神棍突然抬起头，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面露惊恐地说：“你知道玛雅文明消失的秘密？”
唐陌淡淡地勾起唇角：“不知道，您知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神棍一下子来了劲，爬起来就说：“他们触犯了上帝之显示者，他们信仰的古古鲁汗是伪神，根本不是上帝之显示者。他们触犯了神，所以他们都死了。神是唯一的，永恒的，触犯神必死！”
这些话唐陌听了无数遍，根本没往心里去。图书馆面对社会开放，见过的奇葩太多了，这神棍虽然够奇葩，但人家没精神病，只能说是狂热的宗教份子，不能拒之门外。
唐陌随便敷衍道：“那真正的神在哪儿？”
神棍表情突然僵住。
唐陌笑了笑，抱着这堆书打算转身走开。
这句话他问过神棍很多次。神棍一年前开始经常来图书馆看书，整天神神叨叨的，找个座位都要占卜每天的吉位。可一旦工作人员问他“神是谁”这个问题他就会闭嘴，像蔫了的白菜一样，没过一会儿就灰溜溜地离开图书馆。
唐陌抱着书转身离开，就在他转过头的一刹那，只听一道低沉神秘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神在那。”
唐陌的脚步倏地顿住。
他转身看去。
神棍站在窗边，指着不远处那座悬浮在城市上空的黑色巨塔，露出一个很神棍的笑容：“神就快来了。”
唐陌：“……”
你开心就好。
唐陌每天下班回家坐的那辆公交车途径市中心，他坐在窗口的位置戴着耳机听歌。正好一首歌放结束，车上有两个女高中生讨论的声音进了他的耳朵。
“黑塔！我拍张照。”
“你还拍啊？这东西有什么好拍的，现在根本没人想看好么。”
“就拍拍嘛，发个朋友圈，标题叫黑塔一日游好了。”
“肯定没人点赞。诶，坐在窗口那个男生长得好帅啊，你还不如拍他，肯定有很多人点赞，说不定还能当网红，就叫……公交小哥！你快拍啊。”
下一首歌响了起来，唐陌抬起右手不动声色地挡住脸，转头看向窗外，没去管那两个女生。他的视线微微抬起，看向了那座悬浮在苏州上空的黑色巨塔。
城市的高楼掩映间，一座黑色的巨塔高高矗立在半空中。这座塔呈现以四棱锥形状，和埃及金字塔相似，但它不是金色，是黑色。它的底边横跨了整个苏州市中心，几乎将这座城市覆盖在它的范围之下。冷清的月光穿过黑色的塔身照耀在地上，没有任何阻拦。
半年前，这座塔突然出现在苏州的市中心。唐陌当时刚到图书馆上班，早上出门很匆忙没看新闻，一上街，整个苏州已经炸锅了。
公交车不见了，连出租车都拦不到。
所有车都疯狂地往市中心开去，唐陌还有点没睡醒，搞不清状况，一抬头，便看见了那座庞大的黑色巨塔。
所有的困意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唐陌几乎快以为现在是2012年，即将世界末日了。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东西！
昨天晚上下班的时候还没看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一开始唐陌还想这是不是国家的什么建设，那段时间网上经常夸国家的基础建设非常牛逼，一晚上就能造好一座立交桥，羡慕得老外眼睛都红了。直到他好不容易打到出租车抵达了市中心，站在拥挤的人群里抬头一看：这座塔完全悬浮在半空中！
完全悬浮！离地至少一百米！
人类怎么可能做出空中楼阁？
市中心的LED大屏幕上正好在播放新闻：“北京时间早晨8点，1021座黑色怪塔出现在我国各大城市以及海洋的上空。据悉，同一时间，黑塔在全球范围内大面积出现。请大家不必惊慌，国家已成立相关部门，着手调查黑塔事件。我们邀请到了北京大学物理系的罗教授为我们解释黑塔事件的相关问题，现在与罗教授连线……”
世！界！末！日！
所有人都恐慌起来。唐陌两天没能上班，无数人开车逃往乡下，离那座黑塔越远越好。然而国家对社会运转维系得很好，三天后，唐陌接到通知继续上班，又过了一周，很多人看到黑塔没动静也纷纷回来。
直到半年后的今天，这些黑塔已经成为了某种旅游景点似的存在。
前几个月还每天都有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来到黑塔下方，搬来一些很大的仪器，不知道在检查什么。现在基本上三天才会来检查一次，黑塔附近的商店也已经恢复运营。
唐陌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座黑塔。公交车转了个弯将黑塔甩在了身后，再也看不见了。
晚上随便吃了点饭，唐陌打开电脑登录QQ，弹出了一个聊天框。
【Victor：抱歉，最近很忙，可能没时间一起玩。】
唐陌看了眼聊天记录。他上周发的消息，今天才回，看样子确实很忙。
【磨糖：没关系，以后有空再一起玩。】
发完消息唐陌便打开了桥牌软件，谁知这次维克多正好在线，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Victor：来一局吗，正好有点时间。】
【磨糖：好[笑脸]】
唐陌邀请维克多进了房间，很快游戏开始。
唐陌玩桥牌已经有五年了，大一的时候有个舍友很迷桥牌，说这是很考验智商的游戏，很有逼格，硬拉着唐陌也入了坑。然而没过一个月，那舍友又去迷其他东西了，唐陌却安安静静地继续玩桥牌，一玩就是五年。
玩到中途，唐陌发现了一个成局定约的机会。他眸光一闪，还没出牌，就见维克多忽然出了一手梅花K。唐陌心中一愣。维克多这张牌一出，就扼杀了他这次成局定约的机会。
维克多失误了？
桥牌是2V2的游戏，唐陌一年前在网上和维克多认识，两人合作默契，维克多的牌技比唐陌只好不差。但最近半年维克多一直很忙，这两个月他甚至没再玩过，生疏了也不是没可能。
唐陌再看了眼双方台面上的墩数，忽然意识到：“他想大满贯？”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唐陌淡定地出了张牌。
半个小时后，这局牌结束，唐陌打开QQ。
【磨糖：GJ，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Victor：GJ。】
【磨糖：[笑脸]】
维克多那边久久没回答，唐陌猜他又去忙了就没再说话，自己单开了一局桥牌。等他打完回来，看到维克多发了一条消息：【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工作的地方旁边就有一座黑塔？】
【磨糖：嗯，大概两百米远吧，怎么了？】
【Victor：最近少去那里，可能有些问题。】
看到这句话，唐陌忽然想起今天上午神棍一脸神经兮兮地指着黑塔，信誓旦旦地说“神快要来了”的表情。维克多和神棍……
唐陌忍不住地笑出声，笑了半天，才憋着发了条消息回去：【没想到你也是“黑塔危险派”？不过我在那附近工作，可能没办法少去。】
维克多没勉强，又说了几句，突然说有事要忙，两人道别下线。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神棍没来，王主任很惊讶地拉着唐陌说：“那个神棍今天居然没来？我看他打卡打得比我都勤，这没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唐陌：“可能家里有事。”
王主任摆摆手：“嗨，管他干嘛，不来更好，要不然还得找人看着他。小唐小赵，今天你们辛苦一点，找个时间把G类的书整理一下。”
整理书籍是图书管理员每天必做的事，这个职位并不像外人想象中的那么清闲。小赵晚上要去相亲，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唐陌，唐陌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来就好。”
小赵感激道：“谢了唐陌，下次我帮你加班。”
唐陌轻轻点头，没说什么。
加班到晚上十点，唐陌离开图书馆，坐上了最后一辆公交车。
最后一班车上的人很少，除了司机，只有唐陌和一个中年大叔。那大叔坐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唐陌的手机没电了，他撑着下巴无聊地看着窗外。
市中心的很多商场这时候已经关门了，十一月的夜晚十分寒冷，街上人很少，月光清清冷冷地撒下来。唐陌看着那一个个闪烁着彩色光芒的霓虹灯牌，公交车转了个弯，硕大的黑塔突然进入视线。
看了整整半年，唐陌和很多人一样对这座塔再没有兴趣，只是淡定地看着。
忽然，他看见了一只小虫子，也可能是只小鸟，隔了太远实在看不清楚。月光下，这黑黑的小东西在空中扑闪着飞着，飞向那座幽黑的巨塔。唐陌漫不经心地看着，看着小东西飞到黑塔旁边，傻乎乎地继续往前飞，一头扎向黑塔。
然后，似乎撞到了什么，突然往地上摔去。
唐陌就这么看着，公交车再次转了个弯，黑塔消失在身后。
公交车里响起下一站的站台名，唐陌左手撑在窗边，无聊地想今天晚上要吃什么。忽然，他双眼睁大，快速地转过头，整个人贴在窗边想要再看看那座黑塔。但公交车早已开远，黑塔在公交车在身后根本不可能看见。
唐陌的心脏跳得很快，扑通扑通得快要跳出嗓子眼。过了许久，他定下心。
“……应该是看错了吧？黑塔是光学污染造成的虚影，没有实体。”
这是目前社会主流的说法，很多人不信，但至少黑塔确实没有任何实体，只能看见，根本摸不着。
唐陌闭上眼睛，想忘记刚才那一幕。可那一幕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放，直到晚上睡觉前都无法忘记，害得他失眠到大半夜才晕晕乎乎地睡着。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早晨七点半。唐陌抓紧时间起床刷牙，要去赶八点整的公交车。他快速地穿好衣服，拿起背包就走，但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刹那，一道悦耳流畅的音乐声忽然响起。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唐陌错愕地转头看去，没在房间里发现声源，这首《铃儿响叮当》却一直在响。没有歌词，但是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歌。
唐陌仔细听着这个声音，根本找不到发声处，它好像从四面八方传来。
下一刻，唐陌身体僵住，他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跑到窗边，远远地看向那座位于苏州市中心的黑色巨塔。只见巨塔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随着这首儿歌的音调不断变幻。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彩色光芒消失，一切再次沉寂为黑暗。
一道儿童般清脆的声音响起，有着小孩独有的高声调，尖尖的，响亮的。
“叮咚！2017年11月15日，地球上线了。”

第二章 到底是谁偷了我的书？
全世界。
所有人类在这一刻都停住了动作，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座黑塔。
他们从没觉得那座黑塔如此巨大，无论离这座塔有多远，都可以清晰地看见一个个细小的蓝色光点在漆黑的塔身上浮现。它们盘旋闪烁，蓝色光点组成一串字符，好像死机的老式电脑，飞快地在黑塔上滑动，最后在黑塔中央汇聚成一行蓝色的字——
“叮咚！三天内，请所有玩家淘汰任意一名玩家，包括并不限于游戏方式。”
清脆的童声同时响起。
唐陌站在阳台，眼也不眨地看着那座塔。寒冷的秋风刮过他的脸颊，一滴豆大的汗却从额头上滑下。他死死地盯着那座黑塔，可黑塔又恢复了平静，蓝色字体消失，童声不见，好像和之前别无两样。
半个小时后唐陌赶到图书馆门口，数不清的人把黑塔附近挤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甚至堵到了图书馆门前的这条路。
嘈杂拥挤的人群堵住了市中心，唐陌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进图书馆。
十分钟后王主任走到服务台：“今天先回家，不用上班了，在家里等通知。”
小赵神情激动地凑了过来，忍不住问：“主任，是不是和黑塔有关？今天早上黑塔发出声音了，你听见没。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该不会真的世界末日了吧？”
王主任顿时板起脸：“什么世界末日，胡说什么。你们年轻人别整天胡说八道，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赵是图书馆里最年轻的，96年的小姑娘。她圆圆的眼睛里有一丝害怕，但更多的却是惊喜和好奇。王主任一走，她道：“唐陌，你也听到的吧，黑塔说话了，它说什么上线，还说什么淘汰。”
唐陌收拾东西回家，心里烦躁，随便敷衍了一句：“我没注意。”
“你说这到底是不是世界末日？我觉得不像，要真是世界末日，丧尸在哪里。那个黑塔说要淘汰玩家，该不会它要把我们变成丧尸吧？这是不是国家的什么阴谋啊……也不对，网上说全世界都有黑塔出现，今天也都说话了。哪个国家能这么牛逼，美国也不行吧。”
唐陌实在没心情讨论这种事，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亲耳听到黑塔说话、看到黑塔上浮现的那一行字后，他的心脏就开始跳得很快。
成年人正常每分钟心跳在60到100之间，刚才小赵说话的时候唐陌数了一下。
他现在心跳130。
但他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就是心里很慌，好像哪里不对劲。
唐陌抬起头看向左右。服务台在借阅室的正中央，前后左右都是书架。向左看是人文类书籍，向右看是历史类书籍。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视线所视之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一粒粒细小的尘埃在空中飞舞。
“唐陌！”响亮的女声将唐陌从失神的状态中喊醒。小赵语气里有了些不满：“我刚才喊了你好几声了，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啊，怎么都不说话？”
唐陌伸手抹了把脸，手心湿润，他转首看向自己的同事：“……没事。”
心脏跳得更快了。
小赵拿起包：“我想去看看黑塔。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进图书馆的时候看到好多人都在那里呢，咱们反正也顺路，一起去吗？”
唐陌飞快地摇头：“我回家。”
因为刚才的事小赵似乎不大高兴，摆摆手先离开了图书馆。
不过小赵没能去参观黑塔。唐陌离开图书馆的时候，一群武警下车将围在黑塔旁边的群众疏散开，他们拿着白色塑料板将黑塔围了起来，白色的塑料墙一直围到了图书馆门口，把黑塔拦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人进去。
很多人站在墙外拿手机对着黑塔拍照。
唐陌拍了一张照，上了出租车回家。
网络上，黑塔事件已经成为了全世界的热议头条。
唐陌躺在床上刷朋友圈，他在日本、美国留学的大学同学发了照片，照片里黑塔塔身上的文字不再是中文，变成了日文、英文。
唐陌不会翻墙，但是在美国留学的那个同学在朋友圈里面回复了好几条。
【对，不是中文，它说的是英语！吓死我了，我们学校都停课了，现在好多人上街去白宫门口游行，要政府给个说法。】
【现在机场的机票太难买了，我根本买不到回国的机票，我舍友有钱下午就要回国了。】
【它说话的时候我们这里还是晚上，也放了一首儿歌，我朋友有视频，我把视频传上来。】
唐陌点开这个同学新发的小视频，一座熟悉的黑塔悬浮在林肯纪念堂旁，它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在黑夜里特别醒目。这首歌不是《铃儿响叮当》，但很明显也是首童谣。一首歌放完，同样清脆高昂的童声用英文说了一遍——
『叮咚！2017年11月15日，地球上线了。』
这都是什么事！
唐陌焦躁地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官方没有公布过黑塔的具体信息，但是这些塔实在太多，藏又藏不住，网上早就有人发出数据——平均每一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会矗立一座黑塔。
哪怕是海洋上，也有数不清的黑塔。
唐陌站起身，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他的心根本静不下来，心脏跳得快要震出胸口。当唐陌走到第一百六十个来回时，他猛地停住脚步。
……这不像他！
他怎么突然这么烦躁不安？
唐陌走到浴室将脑袋伸到水龙头下面，不担心感冒，直接打开冷水，哗啦啦地冲在了头上。心情似乎平静了一些，他倒了杯冷水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点开桥牌软件。
他需要冷静。
这种突如其来的焦躁感根本不受他控制。
或许是因为心跳太快，影响到了他的判断？现在应该达到每分钟150次了。
唐陌目光淡漠地看着电脑屏幕。大概因为出了这么大事，这种时候还想玩游戏的人太少，他匹配了十分钟才进入一个房间，开启了一局牌。牌局进行着，大脑飞速转动，唐陌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心脏好像也跳得没那么快了。
他从白天一直玩到了晚上，直到太困了，倒在床上就睡。
第二天起来，那股难以忽视的焦躁感又浮上心头。唐陌再次打开桥牌软件，继续玩牌。就这样又打了一整天，唐陌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双眼里全是血丝，大脑疲惫到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QQ的提示声响了起来。
【Victor：你玩了一整天？】
唐陌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回复：【嗯，有点不舒服。】
【Victor：玩了这么久肯定不舒服，早点休息。】
【磨糖：嗯。】
【Victor：离黑塔远一点。】
唐陌已经趴在电脑桌前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他看到维克多发的消息，赶紧给对方回复过去，不过维克多已经下线了。唐陌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精神好多了，心跳仍旧很快，但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躁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网络上还在讨论黑塔事件。
政府没有给出具体的解释，却强有力地压制住了舆论。很多网友只能私底下讨论黑塔的相关信息，讨论的也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敏感词汇连发都发不出去。
唐陌点开了几个推测黑塔真相的帖子，大多数人觉得黑塔是某项顶尖科技的研究成果。也有一小部分人觉得是世界末日，不过他们的语气完全是在开玩笑，所以也没被删帖，随便这些人在帖子里胡说八道地乱扯。
下午的时候王主任在图书馆的群里发了一条公告。
【王主任：紧急通知！后天开始图书馆被征用为临时研究中心，有什么私人物品今明两天内领走。再通知一遍，后天开始图书馆被征用为……】
群里顿时炸了锅。
几个老员工纷纷询问图书馆被征用了，那他们以后要去哪儿工作。还有几个年轻的员工开玩笑地说：【这都要世界末日了，还工作什么啊。】
唐陌抬起头看了眼远处的黑塔，他拿起包，坐上前往图书馆的公交车。
不得不说华夏在社会维稳方面实在做得太好，除了他们这种工作单位离黑塔太近、不得不回家放假的人，其他公共设施都和往常一样非常平稳地运行着。
不过上车刷卡的时候，唐陌看见司机面前摆了一个烟灰缸，里头全是烟灰，嘴上还叼着一根烟。
一个中年妇女抱怨道：“师傅你这开车怎么还抽烟啊，不是禁烟么。”
“烦得很，不抽烟连车都不想开了，要不你来开？”
“诶你怎么这么说话呢。不抽烟是你们公交公司自己的规定，你抽烟就是不对，你还不让人说了？”
司机和妇女吵了起来，坐在唐陌旁边的两个女大学生赶忙劝架。好不容易劝开了，两个女生坐回座位，一个人说：“今天是第三天了吧？”
“哦，你说那个啊，还真是第三天了。”
女生一边玩手机一边说：“说什么要淘汰玩家，还不限于游戏方式。这到底什么意思啊，都三天了也没什么动静嘛。什么样子算是游戏？我们两石头剪刀布算是游戏吗？”
“嘻嘻要不要试一下？”
“石头剪刀布！”
“啊，我输了。那我是不是被你淘汰了？”
两个女生相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有心情做公交车、继续日常生活的都是对黑塔事件不甚在意的人，唐陌抵达图书馆时，看到几千个举着牌子的人堵在路上和武警们对峙。这些才是对黑塔事件非常在意的人，也是真正觉得黑塔会带来世界末日的人。
唐陌绕路从后门进了图书馆，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急着回来取东西，空旷的图书馆里没有其他人。门外传来游行群众的口号声，图书馆里也回荡着他们的喊声。唐陌找到自己的柜子，将里面的几本书取了出来。
他正要离开，突然听到东南角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
唐陌停住脚步，看向那里。片刻后，他从保安的柜子里拿出一根黑色防爆棍，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走向角落。
“谁在那里？”
没有回音。
隐约还能听到角落里传来有人捡书的声音，对方把书塞回了书架里，手忙脚乱的时候又弄掉了一本书。
唐陌走到角落的书架旁，一个转身，喝道：“谁在那里！”
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男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慌张地看向唐陌，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唐陌握着防爆棍的手放松下来，惊讶道：“神棍……咳，陈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神棍动作僵硬地看着唐陌，干笑了两声，把掉下来的书又塞回了书架里。
唐陌皱紧眉头：“你是怎么进来的？”
“东边那里有个窗户没关好……我就是进来看看，看看……”
唐陌回忆了一下，图书馆东边确实有个窗户，不过那个窗户是贴地的，连接的是地下室，主要为了通风。这神棍到底怎么进来的？难道还真是爬窗户进来的？
唐陌：“陈先生，您这样我们会很为难，这算是偷窃行为了吧。”
“我没有偷东西！”神棍急忙说。
唐陌上下看了他一眼，手里紧紧握着防爆棍，走到神棍面前的书架，仔细看了看。
确实没有少书，和他三天前离开的时候一样。
“那您这次进来到底是想要……”
“叮咚！对抗游戏‘到底是谁偷了我的书’已触发。2017年11月17日下午17点52分，玩家唐陌、陈方知安全进入游戏时间。玩家已进入沙盒，游戏地图制作完毕，数据载入完成……”
一瞬间，图书馆外叫嚷滔天的口号声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荡荡的图书馆里，一个诡谲清脆的童声凭空响起，念唱着一首从没有人听过的童谣。
“啦啦啦，啦啦啦。
一根棍子轻轻打，
两个玩家过家家。
三天三夜不说话，
天使恶魔想要它。
嘘……到底是谁偷了我的书？”

第三章 妈妈会杀了我的！
不相信黑塔的人，从始至终只是在看热闹。他们相信这是政府的高科技研究成果，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危害。政府总不可能害人吧。哪怕真有什么事，领导也是人啊，就算天塌了也有上面的人顶着，和他们毫无关系，反正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相信黑塔的人，在第三天来临时畏惧到了极点。
“什么是游戏！什么是淘汰！我们要一个说法！”
“说法！解释！”
“它是什么东西，必须给一个解释！”
游行的人越来越多，堵住了苏州的市中心，中间还有一些浑水摸鱼的人，想看看能不能从中得到一些好处。哪怕武警们再怎样警告驱赶，他们也仗着人数优势不肯离开，死死地围着白墙，甚至大有破墙而入的趋势。
这样的情景在世界各地都有发生。
华夏算是很好的了，黑塔事件发生前国家内部非常稳定，拥有很强的凝聚力和控制力。在一些贫穷弱小的国家，尤其是一些政府威慑力极弱的国家，“黑塔危险派”在第一天就占据了政府机关。
“黑塔是神，它将带领我们迎来新的世纪。黑塔世纪即将来临，我伟大而唯一的主，请赐予我们新生的力量！”
“赐予我们力量！”
成千上万的人跪伏在黑塔前，渴求美好的新世纪。
唐陌并不知道这些事。
他手里紧握着黑色防爆棍，哪怕衣服穿得很薄，额头上也已经布满了细汗。那诡谲清脆的童声唱着这首童谣，他唱完了，空灵高亮的声音却在空旷的图书馆里久久回响。
“你听到了吗？”唐陌几乎是从牙齿缝里嚼出了几个字。
神棍早已吓得瘫在地上，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他的眼睛，当唐陌看向他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双因恐惧而发颤的眼睛。神棍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害怕得直往后爬，一直缩到了墙边，抱着头哆哆嗦嗦地说：“那是什么东西……是什么……”
唐陌哪里知道。
唱完那首童谣后，图书馆里就再没有声音。
渐渐的，唐陌冷静下来。
有的人遇到大事就会手足无措，慌了神。唐陌正好相反。
唐陌天生是个极度理智的人。五年前他的父母一起出了车祸，那时候他才刚上大学，换做别人可能就觉得崩溃了。唐陌却有条不紊地处理了两人的葬礼，直到一切都结束后才一个人偷偷地哭了一场，接着又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
而且自从他前两天心跳加快、产生焦躁感后，他发现自己变得比以前更冷静了。
唐陌右手拿着防爆棍，从G类书架上取出一本又厚又大的书当作盾牌，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没有边际的白。
这是图书馆东侧的窗口，正常从这里看过去能看到苏州市区的主街，还能看到几个有名的古园林。
唐陌握着防爆棍的手更加紧了几分，他看似平静，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每走过一个书架都做好随时动手反击的准备。
他将图书馆三楼东南西北的窗户都看了一遍，回到原地。
“我们不在苏州了。”
神棍坐在墙角，面露惊恐地看向唐陌。
唐陌很不想说出这个答案，但他硬着头皮说：“我们现在周围是一片空白，可这里又确实是图书馆。大概类似于图书馆被人凭空搬到了一个很大的空白房间。我在这里工作一年了，刚才路过服务台的时候看了一下，我同事的水杯还放在桌子上，和图书馆一模一样。”
毕竟不是单独一个人，神棍听唐陌说了很多，也鼓起勇气站了起来。他四处看了看，突然说：“啊，这是我上周偷偷放在这的书！”
唐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我怕这本书被别人借走，藏在这两个书架中间的缝隙里。”
唐陌：“……”
原来那些都是你干的！
唐陌是图书馆的管理员，神棍是常客，两个人都确认了这里就是图书馆，那肯定没错。
唐陌带神棍去保安的柜子里又拿了一根防爆棍。现在一切都是未知的，让神棍拿防爆棍一来可以保护他自己的安全，二来如果两人遇到什么危险，也多了一个帮手。
两人刚走到服务台，突然，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从三楼深处的书架附近传来。
神棍吓得睁大眼，唐陌也吓得后背一阵冷汗。
那里他刚刚才去看过，根本没有人！这脚步声是谁？
两人握紧防爆棍小心翼翼地盯着前方，后背贴着墙。那声音越跑越近，还很不规律，很像小孩在地上一蹦一跳地走。三十秒后，一个小小的黑影从书架深处出现。那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十一月的深秋，还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踩着一双锃亮的红色小皮鞋。
刚才那哒哒哒的声音就是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鬼……鬼啊！鬼！”
神棍害怕得缩在了唐陌的身后。
可唐陌也怕啊！
……这根本不是冷静不冷静的问题，这特么跑过来一个马赛克算什么啊！
按个头来说，红裙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她穿着精致的小裙子、小鞋子，连背上的小书包都是迪士尼粉色米妮款，无比细致，看上去和真人没有区别。唯独她的脸，那上面是一层厚厚的马赛克。
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只有马赛克。
唐陌咬紧牙齿，压制住心底翻涌上来的想一棍子敲死这个小女孩的欲望。
“哥哥，你看到我的书了吗？”
声音再如何清脆好听，看着这张脸，唐陌只觉得毛骨悚然。
唐陌冷着一张脸，死死地盯着小女孩，没有回答。
小女孩又问了一遍：“哥哥，你看到我的书了吗？”
虽然这个小女孩看上去很柔弱，唐陌想制服她应该非常容易。但鉴于这个地方太过诡异，小女孩又一脸马赛克，很明显不是真人，唐陌不敢随便乱动，只能配合。他抿了抿嘴唇，片刻后，尽量露出一抹看上去很和善的笑容：“小朋友，你的什么书不见了啊？”
“哥哥，你笑得好丑。”
唐陌：“……”
小女孩：“我的书不见了，哥哥你能帮我找到它吗？妈妈好讨厌，我最讨厌看书了，可是她给我买了好多书，那些书好难看，但是弄丢了妈妈就会很生气。书没了，妈妈会杀了我的。哥哥，你能帮我找到书吗？”
唐陌不再故意假笑：“妈妈是谁？”
“妈妈就是妈妈，哥哥，你好奇怪。”
神棍从背后发出颤颤巍巍的声音：“你找不到书，妈妈……妈妈就会杀你？”
“对啊，妈妈会很生气。妈妈生气很可怕的。”
神棍又说：“那也不至于杀人吧？”
小女孩歪了歪头，右侧的马尾辫坠落下来，落在那张马赛克的脸上。不知怎么唐陌觉得，如果没有这个马赛克，小女孩现在应该在笑。她在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自己和神棍，然后她说：“嘻嘻嘻，可是如果哥哥不帮我找到书，我也会杀了哥哥呀。”
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唐陌抿紧嘴唇，瞪着马赛克小女孩。
片刻后，他淡淡地问：“你记得是什么书吗？我帮你找一找。”
“嗯……”小女孩摇晃着脑袋，马尾辫左右摇摆，似乎在努力思考。她“嗯”了很久：“想不起来了！”
唐陌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
忽然，小女孩急急地说：“啊，要去上学了。要是迟到，老师会杀了我的。我先走了，哥哥，你要好好帮我找书啊。”说着，她背着小书包，再次跑进了书架深处。
小女孩不见了，这个诡异的游戏却正式开场了。
唐陌和神棍原本就躲在服务台，没有出去接触小女孩。在小女孩消失的那一刹那，服务台属于唐陌的那台电脑突然亮了起来，两人走过去。
电脑蓝色的背景上，浮现出了一段文字，很明显是一个日记。
唐陌念了出来：“11月15日，晴。我把妈妈买的书弄丢了！妈妈会杀了我的！”
神棍：“变了！字变了！11月16日，阴。我瞒过了妈妈，妈妈还不知道书不见了。书在哪里，书在哪里。妈妈真的会杀了我的！”
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幻。
唐陌念道：“11月17日，阴。妈妈好像发现了，她是不是发现了？”文字变化，他继续念：“11月18日，雨。嘻嘻嘻……妈妈真的杀了我啦。”
唐陌和神棍都沉默下来。
“……我们真的会死么？”神棍喃喃自语。
唐陌看向神棍。
图书馆的工作很无聊，每天都要接待形形色色的人。休息的时候他们偶尔会聊一聊今天见过的奇葩。神棍就是奇葩中的奇葩，他似乎没有工作，每天都会来图书馆看书，一直神神叨叨的。小赵说神棍是以前被女朋友甩了，心理变态了，才变成现在这样。
在他们这些工作人员的心里，神棍就是个很奇怪的人，又好笑又可怜。
现在神棍看着唐陌的表情，是真的可怜。
唐陌看的出来他在害怕。其实他也害怕，但是这个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害怕。唐陌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或许真的会死。”
神棍绝望地瞪大了眼。
唐陌：“等一下，电脑上的文字又变了。做为一个听话懂事的小姑娘，马赛克……”唐陌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继续念下去：“马赛克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她不爱看书。妈妈最讨厌不爱看书的小女孩了，尤其是自己扔掉了书还撒谎说被人偷走的小女孩。可是妈妈并不知道，马赛克没有撒谎，她没有扔掉那本书，是恶魔偷走了它。”
看着“恶魔”两个字，唐陌皱起了眉头。
“恶魔最讨厌书了。恶魔都是文盲，为什么要读书，只有那些长着翅膀的鸟人才会读书好吗。倒霉的恶魔偷走书的时候被天使发现了，他没有烧掉那本万恶的书，他把这本书偷偷地藏在了一个图书馆里。然而图书馆的书架都长得一模一样，天使离开后，愚蠢的恶魔傻了眼，他发出愤怒的吼声——”
“这些该死的书！”
当唐陌念完这段文字时，图书馆里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童声。
“叮咚！对抗游戏‘到底是谁偷走了我的书’正式开启。游戏过程中——”
“第一，禁止暴力。”
“第二，天使白天可以得到一个关于书籍的讯息。”
“第三，恶魔晚上可以烧毁任意一个书架。”
“聪明善良的天使啊，三天后，马赛克就要被愤怒的妈妈杀死了。你忍心看着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死去吗？”
唐陌：“……”
她可爱个屁！！！

第四章 来自马赛克的鄙视。
唐陌看了眼四周，安静的图书馆里没有其他人，更没有所谓的天使与恶魔。
“陈先生，你帮我关一下电脑吧，我去看看现在还能不能从书架里取书。”
神棍点点头，按着鼠标把电脑关上。
唐陌的目光从神棍握着鼠标的右手上一扫而过，他大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了一本书，又放了回去。“现在看情况我们还是可以随便从书架里取书的，那么我先确认一下……陈先生，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神棍有点困惑地问：“你是说让我们帮小女孩找书，要不然她就会死掉的声音？”
唐陌轻轻点头，两人坐在服务台的椅子上，他说：“目前看来，我们属于天使阵营。”说着，唐陌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神棍凑过去一看，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伸出自己的右手，那手背上赫然也有一个天使羽翼的花纹。
“啊，我也有这个。”
几乎在童声说出“天使”这两个字的同时，唐陌就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多了这样一个纹路。这意图再明显不过，唐陌属于天使阵营。华夏大多数人都是右撇子，他刚才让神棍帮忙关电脑就是想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了解神棍的阵营。
但是神棍既然是天使，那问题就更严重了。
神棍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我们两个都是天使，那恶魔是谁？”
这个图书馆和唐陌工作的图书馆一模一样，唐陌打开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块口香糖。他缓慢地嚼着口香糖，也给了神棍一块，皱起眉头，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响。
“第一种可能，恶魔和我们不一样，恶魔不是人。那个声音应该和黑塔有关吧，我们暂时就认定这个游戏是三天前黑塔说的那个游戏。黑塔是某种未知生物，恶魔和黑塔一样，不是人类，只是黑塔设定出来的我们的对手。”
这样说神棍完全能理解：“所以现在在图书馆里我们没找到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人，因为恶魔并不存在。”
唐陌点点头：“嗯，是这样。不过这是比较好的情况了。还有第二种可能，恶魔也是人类。”
神棍紧张地握紧防爆棍：“他藏起来了？”
唐陌的视线随意地从神棍握着防爆棍的手上扫过，片刻后，他笑着道：“有可能。”
一个未知的对手，永远比已知的危险更加恐怖。
唐陌和神棍兵分两路。神棍比唐陌还要粗壮一些，由他去找一找那个可能躲藏在图书馆里的恶魔，唐陌则准备去图书馆的一楼、二楼看看。
本来神棍还很害怕，不敢一个人去做这种事，但唐陌却说：“那个声音说了，禁止暴力。”
话是这么说，神棍还是有点怂，找人的时候双腿颤颤巍巍的，连防爆棍都拿不稳。
但没一分钟唐陌就回来了。他脸色有点难看：“我下不了楼梯。”
“啊？”
“从三楼下去的方式有两种，第一个是坐员工电梯，第二个是下楼梯。我刚才先走楼梯，但是楼梯口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阻止我走过去。然后我又去找员工电梯，电梯没有启动，也没办法下去。”
神棍脑子一转：“意思是我们只可以在三楼自由活动，那这样我们要找的书岂不是就在三楼？”
唐陌也觉得是这样，不过书籍范围仅限于三楼的话……
神棍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他脑袋僵硬地转了过去，声音微微颤抖：“你们图书馆三楼，一共有多少个书架？”
“二十三个。”
神棍瞪大了眼：“为什么这么少！”
唐陌也很无奈。
这哪是由他决定的？
前几个月王主任不知道抽了什么疯，说要学习西方的现代图书馆经验，改造自家图书馆，就从三楼开始改建。苏州图书馆拥有几十年的历史，和其他市图书馆没两样，里面的设施都上了年岁。王主任改造三楼以后，就把原先的一百多个书架全部换了，买了二十三个连接在一起的大书架。
很多读者都抱怨这种书架不方便走动，王主任也已经打算明年就重新换书架。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恐怕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再换书架了。
如果书籍范围仅限于图书馆三楼，对唐陌和神棍是有好处的。唐陌虽然是图书馆员工，但一直在三楼工作，神棍最喜欢看神秘学、宗教学的书籍，这些书都在三楼。他们两人对图书馆三楼都是最熟悉的。
可书架一少，恶魔想要烧书就更加容易。烧对书的概率大比例提升。
正在两人都发愁的时候，那熟悉的脚步声又哒哒哒地从书架深处响起。看到马赛克小姑娘的时候，唐陌已经无力吐槽她到底是从哪儿变出来的。小姑娘手里捧着一个小饭碗，脖子上系了一个小猪围兜，呼哧呼哧地跑过来。
“你们找到我的书没有？”
神棍沮丧地摇头：“我们还没有开始找。”
小女孩生气地说：“你们居然还没有找？！我好不容易才趁老师不注意，吃饭的时候偷偷出来找你们。第一天都快过去了，下午的课上完了我就要回家了，妈妈要是发现了那就完蛋啦。”
唐陌说：“你有什么线索吗，有没有想起来一点关于那本书的内容？”
小女孩摇晃着双马尾辫：“想不起来了。”
神棍急急地说：“你不是要给我们线索的吗？”
小女孩突然说：“啊，我想起来了，我今天早上在房间里找到了这根羽毛。对，这是恶魔的羽毛！我就知道，肯定不是我弄丢了书，是那个该死的恶魔，他偷走了我的书！他们恶魔都是最喜欢骗人的坏蛋，我最讨厌恶魔了。可恶的恶魔，我一定要抓住他，把他的翅膀掰断，然后放进爆米花机里，炸成我最喜欢的爆米花！”
小女孩将一根黑色的羽毛交到了唐陌的手里，自己又蹦蹦跳跳地走了。
“叮咚！天使获得提示一‘恶魔的羽毛’。”
唐陌：“……”
神棍：“……”
片刻后，唐陌：“……这就是我们的提示？”
神棍也有点懵逼。他想了想：“这根羽毛是不是有什么其他作用？”
唐陌摸了摸羽毛，又拿着羽毛在空气中甩了两下。这好像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羽毛，没半点神奇的法力，当唐陌努力地想要试出它所掩藏的神奇力量时，它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保持原样，进行沉默的嘲讽。
光线在这个时候突然消失。
神棍吓得尖叫一声。
整个图书馆瞬间沉入黑暗，唐陌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正好他站在服务台旁边，他下意识地打开了桌子上的老式台灯。咔嗒，微弱的黄色灯光阴阴暗暗地照亮着服务台周围一米范围，将唐陌和神棍都包围进去。
唐陌眼也不眨地盯着那些被黑暗笼罩的书架。
唐陌忍住紧张，试着去开其他的灯。他发现除了服务台桌子上的这盏台灯，其他灯全部无法打开。两人紧紧靠着服务台的桌子，席地坐下。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恐惧变得更加明显。整个图书馆三层，只有这一点点昏暗的光亮，灯光怎么都照不到其他地方。好似有一只巨大的猛兽藏在这些黑暗里，只要他们往外走出一步就会被无情地吞吃入腹。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神棍害怕地往唐陌身边凑近了几分。
被他这么一说，唐陌也有点头皮发麻，他仔细地听了一会儿：“没，我没听到。”
神棍吞了口口水：“这天怎么突然就暗了……”
唐陌想起了童声一开始唱的那首童谣：“三天三夜不说话，天使恶魔想要它。天使白天可以得到一个提示，恶魔晚上可以烧毁一个书架……这个游戏的白天和晚上是不是和我们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神棍害怕得根本无法思考。
唐陌努力地冷静下来：“是两个小时。”
“什么？”
“那个游戏是17点52分开始的，现在是19点58分，两个小时是一个白天。”
神棍：“你记忆力这么好？！”
神棍隐约记得童声唱起歌谣之前，好像确实有说过一个时间。但是当时他都害怕极了，哪里会去注意那个时间，更不用说把它记住。唐陌居然记住了？
其实唐陌也很惊讶，他也发现自己的记忆力现在好像出奇的好。比如他还记得小女孩粉色书包上的米妮戴的是一个黄色的蝴蝶结，手上拿了一个粉色棒棒糖。
他的记忆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现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个。
唐陌冷静地说：“暂时假定两个小时为一个白天，童谣里说，三天三夜不说话，小女孩三天后也会死。所以……这个‘晚上’，推定也是两个小时，在‘晚上’的时候，恶魔会出来烧书架。”
接下来的时间里，唐陌和神棍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那黑漆漆的二十三个书架。
虽然知道游戏禁止暴力，但是这种未知的恐惧席卷着两人，他们不敢放松地紧握着防爆棍，算是一种心理安慰。
然而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也没有看到火烧书架的场景。
神棍：“真的有恶魔吗？”
唐陌抿紧了嘴唇，目光在神棍身上转了转：“应该有。”
“那他怎么还没有烧书架？”
唐陌靠在服务台的桌子上，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有烧书架。”
神棍没听明白他这句话，唐陌却已经转过头，握紧防爆棍看着神棍，目光幽深：“陈先生，你觉得为什么恶魔到现在都没有烧……”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图书馆里猛然响起。
唐陌睁大了眼睛看向那爆炸响起的地方，只见刹那间，火光滔天，熊熊烈火将第七排书架吞噬。巨大的火焰在图书馆里显得无比恐怖，火光照亮了一切。唐陌和神棍至始至终都盯着那里，可是直到火焰熄灭，他们都没有看到有人从那里出现。
第二个白天，小女孩又背着那个米妮书包一蹦一跳地走了过来。
“你们还没有找到我的书？妈妈今天去鼹鼠叔叔家做客，我好不容易瞒住了她，她还没有发现我的书被偷走了。我瞒不过妈妈的，她一定会发现的，你们什么时候能帮我找到书？”
唐陌的脸色有点苍白，他揉了揉太阳穴：“你今天有想起什么关于那本书的线索吗？”
小女孩很不满地说：“我说过啦，我不记得我不记得不我记得啦！”
唐陌提醒道：“这是第二个白天了。”
这句话一落下，小女孩没再说话，但唐陌能感觉到在这一层又一层的马赛克之下，小女孩应该用很古怪的眼神在看自己。她说：“你是天使，你看过那么多书，你当然知道那本书啦。我又不是天使，我最讨厌看书了，我怎么会知道一本书的线索。明明你才知道！”
“叮咚！天使获得提示二‘来自马赛克的鄙视’。”
唐陌：“……”

第五章 唐陌：这不是找到了？
马赛克蹦蹦跳跳地走了，留下的提示却一个比一个奇怪。
唐陌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想要打死马赛克小女孩的欲望。
现在是“白天”，恶魔消失，天使可以随便走动。已经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待了几个小时，唐陌和神棍都不再那么紧张忐忑。两人拿着防爆棍走到那个被烧毁的书架旁，唐陌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被烧成灰烬的书架。
图书馆三楼一共有二十三个书架，这一次被烧的是从服务台往前数第九个书架。
这是I类书架，上面放的大多是地理方面的书籍，包涵了国内外的旅游书、地理学书，还有一些宗教学的书籍，现在它们全部被烧成了灰烬。木头书架被烧成了木炭，黑黝黝地躺在地上，那些书却堆成了黑灰小山。唐陌伸出手，摸了摸这些黑灰。
“不烫。”
神棍看向他：“不烫？”
唐陌点头：“嗯，虽然按照童声的说法，距离这个书架被烧毁已经过去了一整夜，不烫也是有可能的。但对于我们自己的时间流速来说，才过去半个小时。且不说半个小时内是怎么把这么大一个书架和上面一万多本书烧得干干净净的，就说这些余灰竟然不烫……人类的常识已经无法解释了。”
神棍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恶魔烧的，当然无法用科学解释了。”
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本就超出理论科学的范畴，再多发生几件也是虱子多了不怕痒。
神棍很明显更关心找书的问题，他害怕地吞了口口水：“刚才小女孩说的话，是不是想告诉我们，她丢掉的书是天使知道的？唐陌，你有什么知道的书吗？”顿了顿，神棍又补充道：“我知道的书太多了，我在你们图书馆看了快一年书了，哪本书我都看了一眼。”
唐陌倒是不怎么急：“三楼的进书项目一直是由我负责的，我知道的肯定比你更多。”
神棍看他这样，头上滑下豆大的汗珠：“那可怎么办？这都第二天了。”
唐陌没回答神棍的话，他绕着这堆黑灰走了一圈。神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他把小女孩出现时说过的话大致回忆了一番，却没找到任何决定性的证据，他急道：“唐陌，这可怎么办啊！”
“别急。”唐陌蹲在书架灰烬前，抬起头看向神棍。窗外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他微微一笑，道：“现在更重要的是……恶魔为什么要烧毁这个书架？”
神棍一下子愣住。
二十三个书架，按常理来说，恶魔烧对书的概率是二十三分之三。前提是天使没有提前找到书。
神棍想了想，解释道：“那个童声说恶魔记不得自己把书藏在哪个书架里了，所以他应该是随便乱烧的吧。”
唐陌随意道：“或许吧。”
神棍双手插进头发里：“我们还是赶紧找书吧，再找不到，真的会完蛋的吧。我最近看的书都在这个书架和……”顿了顿，神棍脸色有点难看，“和这个被烧毁的书架里。唐陌，你呢？”
唐陌站起身：“我看的书太多了，每天我都要整理一下你们乱放的书。”
神棍神色凝重。他一会儿看看旁边书架上的书，一边看看地上的灰烬。他好像一个真的神经病，口中嘀咕个不停，重复的都是小女孩说过的话。
其实换做其他正常人遇到这样的情况，见识了这么多鬼神一样的事情，被逼成神经病也是有可能的。
唐陌将手伸进灰烬里，捧了一堆灰出来。他转首看了来回踱步的神棍一眼，过了片刻，忽然想起来：“我最近倒是有整理过几个书架。大概是三天前，主任让我整理了一下H类书架。”
神棍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他看向唐陌：“三天前？时间这么近，说不定就是这里了！”
可是两人走到H类书架面前，又傻了眼。
“H类书架上有一万两千多本书。”唐陌大概说了个数字。
神棍冷静地问道：“什么样算是找到书？如果我们把H类书架上的书全部取出来，只要取出其中正确的那一本，会不会就算是找到书了？”
这倒是游戏规则没有介绍的。游戏只说天使白天可以得到一个提示，恶魔晚上可以烧书。如果直接找出正确的那一本书交给马赛克，想必是肯定可以完成任务的。但如果仅仅是把正确的书从书架里取出来，会不会也算作是成功？
唐陌也没想到这个方案，他道：“一万多本书，如果我们抓紧时间，两个小时内或许可以把这些书全部从书架里取出来一次。”
说干就干。
神棍神色激动地快速取书，唐陌也老老实实地取书。他们分为两路，在书架的两侧各自完成任务。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然而当夜晚降临的时候，唐陌刚刚取出一本清代历史书籍，他再想去碰下一本书，却发现怎么也无法将这本书从书架里取出来。
眼前是一片黑暗，神棍惊恐地说：“我拿不出书了。”
唐陌抿住嘴唇：“我也拿不出。”
两人摸着书架，一路走回了服务台，将那盏唯一可以打开的台灯点亮。
幽暗昏黄的光线里，唐陌和神棍靠着桌子坐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H类书架的方向。他们此刻根本看不见黑暗里的任何东西，但他们知道，两个小时内，有一个书架将会被烧毁。那时候火光冲天，他们能清晰地看见图书馆里的一切。
在这样紧张压抑的时候，时间过得极其缓慢，度秒如年。
神棍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他好像三天没有睡过觉的流浪汉，嘴唇干裂，头发上都是雪花般的头皮屑。唯独那双手洗得十分干净，指甲也修剪得很好，仿佛是为了保住主人最后的尊严。
第二个夜晚，是正常时间的23点52分至次日的1点52分。图书馆墙壁上时钟的时针啪嗒一声，走到了零点整的位置。
“我们也算认识一年了吧。”
神棍猛地转过头，好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有风吹草动就看向发出响动的地方。
过了很久，神棍绷紧的后背放轻松，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向被灯光照亮的地面边缘，轻轻地说了一句：“还有三十多天，就一年了。”
唐陌的目光依旧看着黑暗，嘴角勾起，说道：“你的借书卡是一年期限，可惜看现在这个情况，或许你以后用不上它了。不过我们图书馆三楼的神秘学、宗教学的书，你应该已经看完了吧？”
“还差一点，本来过两天就能看完了。”
“那真是可惜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良久，神棍说：“我知道你们经常在背后说我是个神经病。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以前你们不相信我，觉得我天天说这些就是个疯子。但是今天我们碰到的这个，你可以用科学来解释吗？”
唐陌沉默了片刻：“无法解释。”
神棍道：“就是嘛。神是真的会降临的，神之时代已经来临了。我们的先知，我们的圣师，他从未抛弃过我们。那些黑塔来到地球，它们就是真正的上帝之显示者。你和我都已经被它选中。它曾经是耶稣，曾经是释迦摩尼，它现在显示为黑塔。我们有机会成为它的十二门徒，跟着它，我们就能得到真正的救赎。”
唐陌笑道：“那你还怕它？”
神棍：“……”
把天聊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了。
神棍既然认为现在他们所面对的是由黑塔——也就是他心中的上帝之显示者所给予的，那他为什么还害怕？他应该甘之如饴啊。
两人没再聊天，幸好这个“夜晚”也不算长。等到最后黑夜的十分钟，轰的一声巨响，一座书架燃起熊熊大火，将图书馆的天花板映照得通红。
唐陌双眸一缩。
神棍也忽然从地上跳了起来，惊恐道：“是H类书架！那是H类书架！！！”
第三个白天，小女孩换了一件黑色的小裙子，一蹦一跳地从书架深处跑出来。她这次没有背小书包，而是提了一个小篮子，里面放了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当她走过那两个被烧毁的书架旁时，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径直地跑到了唐陌和神棍面前。
马赛克生气地哼了一声：“我的书呢？”
唐陌没回答，反而问她：“你今天不用上学吗？”
小女孩的表情被藏在厚厚的马赛克下，但是她雀跃高兴的声音却暴露了她此刻激动的心情：“今天要去秋游。我最喜欢秋游了，广袤的草原上，有小绵羊、小白兔、小袋鼠。它们有那么大，那么那么大。”小女孩张开双臂，费尽全力地比划出一个大小。她咽了口口水：“小绵羊的大腿最好吃了，小白兔的眼睛好像糖球，小袋鼠很难吃，但妈妈喜欢，我要帮她烤一点带回去。”
神棍本来就脸色惨白，听了小女孩的话，更是吓得一哆嗦。
唐陌转头看他：“陈先生，你好像精神不大好？”
神棍问他：“你不害怕吗？恶魔知道我们白天在做什么，他是故意烧掉H类书架的。幸好书不在那个书架上，要不然我们说不定已经失败了。”
小女孩突然变脸：“我的书呢！”
唐陌看向她：“你今天有想起什么关于书的事吗？”
小女孩没再发动“来自马赛克的鄙视”，她直接用藏在马赛克下的双眼向唐陌投去一个关爱傻子的眼神。
“为什么天使也蠢得和恶魔一样，我知道了，其实你也想要我的书对不对？那个可恶的恶魔，他早就知道那本书，他知道我的书价值千金！那可是妈妈给我买的生日礼物，他是故意来偷我的书的，他早就知道，我那本书是妈妈送的，不见了妈妈会生气。你是不是不想帮我找书？”
小女孩突然从篮子里掏出一根巨大的火柴。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帮我找书！”
“叮咚！天使获得提示三‘朋友还不找书吗？你快死了啊朋友’。”
小女孩凶狠地扔了篮子，拿着那根有她脑袋大小的火柴，一步步地逼向唐陌和神棍。
唐陌低头看着她，等她走进后，语气古怪地说道：“所以说我最讨厌小孩子了，特别是爱恶作剧的小孩子。”
小女孩的脚步猛地停住，她仿佛被戳到痛脚，急急忙忙地说：“我从来都不恶作剧！我最讨厌恶作剧了！谁，是谁说我恶作剧的？我从来都不恶作剧，那些都不是我做的。我是个听话懂事的小女孩！”
唐陌没回答。
神棍紧张地看向他：“唐陌？”你怎么敢激怒她？
小女孩自顾自重复了十遍“我从来不恶作剧，我是个好女孩”后，再次抬起那张马赛克的脸，举起巨大的火柴：“你根本不帮我找书！”
她说这话时，唐陌已经走到了一个书架前。他将一本书从G类书架里抽了出来，看向小女孩：“嗯，你从不恶作剧，你就是纵纵火，杀杀人。”
小女孩赶忙把火柴藏在了身后。
唐陌晃了晃手里的《玛雅文明消失的秘密》：“这不是找到了？”

第六章 卖火柴的小女孩~
“啊，我的书！”
小女孩以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跑到唐陌面前，一把将这本《玛雅文明消失的秘密》抱到了怀里。她左手拿着巨型火柴，右手拿着书，确定了这是自己丢失的书后，就跑到书架旁坐下，靠着书架开始看书。
“妈妈明天要考我这本书上的东西，我要赶紧看书。”
硕大宽敞的图书馆里，小女孩翻书的声音唰唰地响着。
神棍的脸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煞白，他嘴唇发紫，死死地盯着马赛克和她手里的那本书。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仅仅是几分钟，神棍的头发就被汗水打湿了。他看向唐陌，苦笑道：“原来是这本书。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唐陌低头看了眼神棍的右手，在那手背上，白色的天使羽翼花纹渐渐变黑，成了黑色的恶魔羽翼。
唐陌的声音很平静：“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
神棍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怎么可能！”
小女孩还坐在地上看书，似乎听不到他们这边的声音。游戏至此结束，唐陌和神棍走到图书馆的阅读区，拉开椅子坐下。
唐陌抬头看向远处的马赛克，整个图书馆里恐怕现在只有她还有心情耐心地看书。神棍再没了之前的怯懦害怕，他坐在唐陌的面前，开始说起这件事的真相：“是我把你拉到这个游戏里的。”
这倒是出乎了唐陌的预料。
神棍说：“潜入图书馆的事情是意外。我是在你进入图书馆前就潜进来的。你知道的，很多我们这种无业游民都会来图书馆挥霍时间，到晚上关门前你们的保安要把我们全部找出来，赶出图书馆。但保安也有失误，你们图书馆离那座塔太近，所以在它发出‘地球上线’的声音后，我选择了这里观察那座塔。然后在第三天，我在看一本书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它对我说的话。”
神棍抬起头，目光认真而又狂热地看着唐陌，他好像不在看唐陌，而是看到了什么伟大的存在。
“它对我说，游戏即将开始。”神棍痴迷地看着空气，又重复了一遍：“我被它选中了！”
唐陌没有和他搭话。
神棍只是个疯狂的宗教份子，不是神经病，这点图书馆所有工作人员都知道。所以没过一会儿，神棍就冷静下来，除了脸上还有一点病态的潮红。他说：“它给我挑选的游戏是1V1双人对抗游戏，我一个人无法完成。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离开图书馆找一个人开启游戏，这时候你进来了。我和你也算认识，我想了一下，故意发出声音把你引过来。现在看来，那是我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唐陌问他：“游戏失败有什么惩罚？什么是淘汰？”
神棍摇摇头：“我不知道，它没有说。我听到的声音和你听到的声音是一样的，它从来不会说多余的话，它告诉我，游戏对象由我来选择，游戏内容却由你来决定。这是公平。在这个游戏正式开始前，我也不知道它是一个找书游戏。可能因为你是图书管理员，契合你的身份，所以才会出现这个游戏。”说到这，神棍顿了顿，眼神认真地看着唐陌：“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其实事情很简单，唐陌：“你不是个疯子，也不是傻子。你潜入图书馆的理由就很站不住脚，而我们见面后你的每一个表现都显得无比恐惧和害怕。神……陈先生，我也认识一个狂热的宗教份子，如果三天前那个人对我说‘黑塔是神’，那我相信三天后当他被黑塔选中开启游戏时，他的表现不会是惊慌恐惧，而是甘之如饴。”
神棍绷直的后背重重地摔在椅背上：“原来是这样……”
唐陌：“这只是怀疑而已，我也无法确定你是不是叶公好龙，真的就那么怂。”
“那你为什么知道是我？”
“因为游戏要公平。”
神棍不解地看着唐陌。
唐陌摸了摸手背上的天使羽翼花纹：“我也喜欢玩游戏。我经常玩的一款游戏，可以算是全世界最公平的纸牌游戏之一。一款游戏，技巧可以强于运气，比如我经常玩的桥牌；运气也可以强于技巧，比如梭哈。但是这些游戏有一点是等价的，那就是对游戏双方都绝对公平。在游戏开场以后，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双方无论谁运气好、谁运气差，都是实力的差距。游戏本身是公平的。”
神棍听懂了他的话：“这和我们的游戏有什么关系？”
唐陌抬头看他：“你不觉得这个游戏非常不公平吗？”
“什么？”
“游戏规则只有三条。第一条，禁止暴力。这个也有深意，暂且不谈。第二，天使可以在白天得到一条消息；第三，恶魔晚上可以烧毁一个书架。看上去天使是要从几十万本书里找到一本书，游戏难度很大；恶魔却拥有二十三分之三的几率，赢得游戏。”
神棍突然明白：“你是说这个游戏对天使不公平？”
“不是。”唐陌笑着摇头，“是对恶魔不公平。”
神棍傻了眼。
“对于天使来说，这个游戏拥有解题的思路。他只需要根据线索，找到那本书就可以。但对于恶魔来说，他只干了一件事，那就是烧书。没有人给他任何提示，也没有人告诉他那本书在哪里。那这个游戏就变成了这样——天使在玩一个解谜游戏，恶魔纯粹是在赌博。天使可以依靠技巧和运气完成游戏，恶魔能倚仗的只有运气。”
神棍辩解道：“但天使找对书的概率远低于恶魔啊。”
“我说过，游戏开始后，运气就成了实力的一种。恶魔在没有烧对书的情况下，他的运气就是0，和天使没有差别。还有‘禁止暴力’这个游戏规则，它就完全扼杀了恶魔强行得到线索的方式，那么恶魔就必须从其他地方得到游戏线索。”
神棍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忽青忽白，过了很久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无奈地笑道：“是我游戏玩少了。唐陌，你经常玩的那个桥牌好玩吗，或许以后我也该多去玩玩。”
唐陌道：“如果有机会，我带你一起玩。”
神棍笑着点头。
唐陌双眸渐渐眯起：“如果和我玩游戏的人是他，或许这个游戏的结局就会完全被改写。”
“他是谁？”
唐陌笑了：“是我经常一起玩桥牌的一个朋友。他很厉害，如果是他，肯定也能想到我思考的这些事，然后用完美的理由来骗我。至少他不会出现好几个你做出的失误。”
神棍也不觉得丢人，反而很虚心地讨教：“我还有失误？我以为我已经演得很好了。见到你的时候我为了怕你发现我的漏洞，特意装出很害怕的样子。后来我借机尽量少说话，少做事，全部听你吩咐。”
“但你还是有失误。比如当我说图书馆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恶魔不知道在哪里后，你说‘他藏起来了’。如果是正常反应，我们天使队伍有两个人，下意识地也会认为恶魔队伍也有两个人，就会用‘他们’而不是‘他’。”
神棍嘴角抽了抽：“我突然对这个桥牌很有兴趣。”
“不过我本来以为第一晚就能揭穿你，但没想到书架居然烧起来了。我以为你还有同伴。不过这不现实。恶魔有两个人，天使只有一个人，这对天使来说也是不公平的。”除非黑塔觉得你们两个人加起来和我是一个水平。
唐陌咳嗽两声，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第二个白天我就一直在想，到底是谁帮你放了这把火。一共有两个答案，第一是你只要心思一动，就会着火，不需要别人帮你控制。第二，有人帮你纵火。出现在这个图书馆里的只有你、我，还有小女孩。能帮助你纵火的除了黑塔，就只有她。”
神棍道：“可是连我都不知道是她帮我放火的。”
“这也很好理解。你忘了么，小女孩是讨厌看书的。你想要烧毁一个书架，她会很高兴地帮你。这个理由说得过去。顺便刚才她过来的时候我看了眼她的头发，很不巧，发尾有点烧焦了。或许是她之前纵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神棍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我输得心服口服。”
唐陌本来还想再说，但看着神棍这副样子，他摇头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还有很多东西是神棍没有注意到的，比如他是如何试探神棍，骗神棍烧了H类书架。又比如小女孩的三个提示，早就把神棍的身份曝光了。
那三个提示有很多废话，但总结下来只有三点。
第一，恶魔会骗人。
这是在暗示天使：恶魔隐藏了身份，藏在你的身边。
第二，天使知道这本书。
这个提示看似毫无用处，因为唐陌知道的书太多了，哪怕是他最近有印象的，少说也有几百本。
第三，恶魔知道这本书。
这是一本唐陌和神棍都知道的书。
范围还是很广。
神棍在图书馆看了一年书，他和唐陌都知道的书至少有几千本。游戏难度不可能这么大。如果这个游戏是无法通关的，那它在一开始就可以不开启游戏，直接淘汰两名玩家。所以这个答案一定是唐陌和神棍可以想到的。
唐陌的第一反应就是那本《玛雅文明消失的秘密》。
这是在黑塔事件前，他和神棍交流过的一本书。如果要问他们两人都知道的、印象最深刻的书是哪一本，绝对就是这一本了。
神棍绝对不笨，在游戏突然开始的情况下，他能一下子想到演戏，演得还算逼真，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唐陌忽然开始想，如果是维克多，恐怕在他们两个人一起进入游戏的那一刻，就会抢走自己的主动权。维克多绝对不会像神棍一样，让自己处于弱势。神棍这样演戏看似是让唐陌忽视自己，少做少错，却也失去了扭转唐陌想法、误导唐陌的能力。
如果是维克多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与此同时，遥远的首都，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军服，大步走进会议室。他拉开椅子坐在会议桌的边缘一角，双目如鹰，看着那个正在演讲的科学家和大屏幕上的文字。
“三天前，黑塔是虚影状态，我们将其称为A型海市蜃楼。过去的半年里，我们有做过各种实验，检测黑塔的相关数据……”
会议室里，科学家们激烈地讨论着，最后由首长发话，声音如洪：“所以，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你们得出了什么结论？”
科学家们全部噤了声。
傅闻夺作为在场军衔最低的人，将视线默默移开，看向窗外。
漆黑的夜空中，有一座黑色的巨塔，尖锐似刀，悬挂在北京2172万人的头顶。
现在是2017年11月18日凌晨3点42分，距离三天淘汰期结束，还有4小时18分钟。
图书馆。
神棍满头大汗地坐在椅子上，说是不紧张，一直发抖的嘴唇却暴露了他忐忑不安的内心。现在谁都不知道“淘汰”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许只是输了一场游戏，或许会输了更多的东西。
正在此时，哒哒哒的脚步声从书架深处响起。
马赛克小女孩拿着那本书，一蹦一跳地跑到唐陌身边。两根马尾辫在空中甩着漂亮的弧形，她挺着小胸脯，语气里难掩高兴，忽然伸出手，将那巨型火柴伸到了唐陌面前。
“你这个天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既然你帮我找到了书，我就把它送给你好了。”
唐陌哭笑不得地拿过这根大火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卖火柴的小女孩？”
刹那间，小女孩脸上那厚厚的马赛克突然出现了缺口。唐陌双眼睁大，看到在小女孩双眼的位置，马赛克消失，露出一双又大又无神的死鱼眼。其他地方仍旧都是马赛克，唯独露出了眼睛！
唐陌摒住了呼吸，警惕这个奇怪的变化。
只见那双死鱼眼没神地瞥了唐陌一眼，浓浓的鄙视化为实体。
“大叔，你还没长大么，你见过这么可爱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吗？”
从哥哥变成大叔的唐陌：“……”
敢情你马赛克消失只是为了表达一下鄙视的眼神吗！！！

第七章 唐陌，救我，你救救我！
仿佛真的只是为了表达一下自己的鄙视，说完这句话后，小女孩脸上的马赛克恢复正常。她将巨型火柴交给唐陌，自己转身跑向书架深处。那长长的马尾辫随着她一蹦一跳的动作左右摇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书架深处的阴影里。
“叮咚！对抗游戏‘到底是谁偷走了我的书’结束。”
“正在结算游戏奖励……”
“玩家唐陌任务胜利，获得奖励‘巨型火柴’、‘来自马赛克的鄙视’。”
“玩家陈方知任务失败。”
清脆的童声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回响，进入唐陌和神棍的耳中。一般游戏都会有奖励，哪怕是网上纸牌游戏也能获得什么欢乐豆之类的奖励，唐陌早就猜到这根大火柴恐怕就是他的奖品。
但是那个“来自马赛克的鄙视”是什么？！
这不是任务线索么？神特么的游戏奖励！
唐陌的脸色忽青忽白，心里复杂。相对于他，神棍更是精神恍惚。
神棍是这场游戏的输家，有奖励，一般也有惩罚。普通的游戏输了可能是输钱，黑塔游戏输了，谁也不知道会失去什么。
黑塔没有明确告知惩罚，神棍懵了很久，动作缓慢地转头看向唐陌：“……我会死吗？”
这个问题唐陌也无法解答。他安慰道：“应该不会那么严重吧。”
神棍一下子得到了信心：“我相信你。你那么聪明，说的话有道理，它不会那么残忍的，它是神，它要带给我希望和重生，它是我的神……”
唐陌拿着大火柴，目光平静地看着渐入癫狂的神棍。
没有在第一时间告知游戏惩罚，这让他有了一丝不安。好像是黎明前的平静，这种不符合游戏常理的行为往往代表了更加可怕、无法预知的结果。但唐陌也同时在心里劝慰自己：如果游戏失败真的就要死，那这个世界上恐怕得死至少一半人吧？
死几十亿人，这怎么可能？
应该不可能。
应该不可能吧……
对抗游戏已经结束，图书馆却没有恢复正常。唐陌和神棍试了一下，依旧无法下楼。同时，三楼窗外也是一片空白。
他们还没有回到苏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陌和神棍依旧被困在图书馆三楼。
墙上的钟划过六点，唐陌突然身体紧绷，一种没由来的恐慌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的心脏再次跳得飞快。
砰砰直跳的心脏似乎下一秒就能从胸口飞出来，唐陌一把扶住了书架，可是身体根本稳不住，他顺着书架瘫坐在地上。神棍赶紧从远处跑了过来：“你怎么了？”
过快的血液流速让唐陌在脸在一分钟内就变得通红，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红得吓人，好像被煮熟的螃蟹。神棍惊恐地往后倒跌了一步，很快他鼓起勇气走到唐陌的身边：“你没事吧？你怎么这么红，脸也好烫……你这是发烧了？！”
唐陌只是心跳太快，神智依旧清醒。他努力地说出了两个字：“心脏……”
神棍立即会意，用手覆了上去：“你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这每分钟得有200下……不，有300下了吧？！”
唐陌已经无法说出话了，他在脑海里纠正：是394下。
图书馆出不去，里面只有唐陌和神棍两个人。唐陌忽然变成这样，神棍毫无办法，只能把他扶到服务台的桌子上，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推开，让唐陌躺下。做完这一切，神棍自个儿跑进卫生间，用纸沾了水敷在唐陌的额头上，希望能起到作用。
唐陌的心跳已经达到每分钟532下，他不知道人类心跳最快可以达到多少，但是他觉得每一个下一秒，他的心脏都有可能爆炸。可不知为什么，那颗心脏完全不符合医学常识，强韧地坚持了下去。
神棍不停地跑去卫生间，拿厕纸沾水，再敷在唐陌身上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
唐陌能感受到，这种行为根本于事无补，但是神棍能这样帮忙他十分感激。他无法说话，只能用通红的眼睛看着神棍，看到神棍忙得满头大汗。
整整一个小时后，唐陌默数着心跳，发现心跳数居然下降了。
神棍以为是冷敷有效果，赶忙又跑了几趟，把唐陌的眼皮也敷上了湿纸巾。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唐陌感觉身体能动了。他拿去那些敷在自己身上的湿纸，双手颤抖地从桌子上爬了起来。
神棍正好从卫生间出来，看到这一幕，他立刻跑过来：“你好了？！”
唐陌张了张口，发现喉咙干涩得吓人。他吞咽一口唾沫，笑着点头：“嗯，好像好一点了。”
“那就好，刚才可吓死我了。”神棍松了口气。
唐陌认真地看着神棍：“谢谢。”
神棍摇头：“没事，总不能看你倒在那里不管吧。”
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很尴尬。一方面神棍把唐陌拉进一个未知的游戏，给他带来不明确的危险，这点上两人应该是有了间隙，甚至需要提防对方。但另一方面，游戏结束了，好像真的只是玩一个普通的游戏。唐陌身体突然出事，神棍没有弃之不顾，哪怕他没做能提供什么帮助，唐陌也无法不感激。
经过这么一茬，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一些。
神棍：“你刚才是怎么了，突然心跳那么快。我爸是医生，不要说达到你那个心跳了，正常人心跳数达到250，心脏就无法供血，几分钟内就会死亡。”
唐陌想了想，决定把事情告知神棍：“你这几天没有心跳加速的情况？”
神棍摇头：“没有。”
唐陌皱眉，耐心解释：“我从三天前开始，突然就心跳加快。之前没有今天这么快，但也都达到了每分钟300次以上。同时，我很烦躁。烦躁这方面可能是因为黑塔事件，我不是‘黑塔危险派’，但我也不是完全的‘黑塔乐天派’，黑塔出了这么大事，我产生烦躁感也能理解。但是心跳这点我也不明白。”
“你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这几天出了黑塔事件，我一直没去医院看过。”
神棍想了想：“那你还是早点去看看医生吧。你这种病我从没听过，心跳300以上还没死，全世界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人。”神棍开了个玩笑：“或许你会被国家征召，当小白鼠好好研究一下。诶，那样你还是别去看医生好了。”
唐陌笑了。
“咔嗒——”
寂静的图书馆里，突然传来一道开门声。
唐陌和神棍相视一眼：这是图书馆一楼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两人飞快地奔下楼，那些阻止他们从图书馆三楼离开的力量不知什么时候全部消失，他们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图书馆高大的红木大门前。
钥匙在锁孔里轻轻转动，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久违的阳光穿过细小的门缝，照耀在唐陌和神棍的脸上。那温暖的感觉不属于游戏里的“天使白天”，那是真正的太阳。
唐陌眯上了眼睛，暖洋洋的温度令他全身的毛孔都舒缓下来。
“咦，唐陌，你怎么在这里？”清亮的女声响起，“你这么早就来拿东西了？”
唐陌睁开眼：“小赵？”
唐陌这才想起来昨天傍晚自己来图书馆是为了拿东西，因为王主任说图书馆将被政府征用。他花了几秒钟时间理清楚思路：“你来拿东西？”
小赵笑了：“对啊。我爸妈觉得黑塔这东西太古怪了，打算回老家避避风头。我们十点就走，所以我来拿个东西。诶，不是我先问你的么，你居然来这么早？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火柴？啊，神棍……咳咳，他怎么也在？”
小赵看到了神棍，神棍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唐陌淡定地解释：“我拿东西的时候碰到了他，聊了几句。”
“你和他还有话聊啊……”小赵嘀咕了两句。她抬头说：“那我进来拿点东西，就不和你聊了。”说着，小姑娘抬步准备进门。
就在她一只腿即将迈入门内的时候，唐陌睁大了双眼，瞳孔颤抖。
“赵燕！”
赵燕是小赵的名字，她来图书馆半年，很少有人会喊这个名字。唐陌突然大声喊了，小赵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唐陌嘴唇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小赵的下身。小赵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当她看清楚时，忽然，她跌倒在地，双手并用地往后爬了几步。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我的腿呢！我的腿呢！！！”
眼泪在一瞬间溢出了眼眶。
这只是一个96年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她嚎啕大哭着，不停地用双手去摸自己的下身，可那里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任何东西。
在唐陌的眼中，有一根无形的线正从小赵的大腿根部往她的上身蔓延。这根线途径的地方，一切都化为乌有，好像有什么东西将小赵从这个世界抹去。
他不知道这根线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当他发现这根线的时候，小赵的小腿已经消失了。她自己全然无知，还站着和唐陌说话。
眼泪鼻涕在脸上横流，小赵的腰部已经消失，她爬到了唐陌的腿边，用双手抓住他的裤脚，痛哭道：“救救我，唐哥，救救我！我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唐哥，你救我啊！”
唐陌伸出手握住了小赵的手，可是他刚刚握住两秒，那根线就走到了小赵的双臂，她的手消失了。
透明的线走到了小赵的脖子。
她只剩下一颗头躺在地上，双眼含泪，看着唐陌，又恐怖又诡异。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还没谈过恋爱，我还没有过喜欢的人。我想回去看动画片，我昨天追的小说还没完结……爸……妈……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唐哥，唐……”
嘴巴也消失了。
那双被泪水打湿的眼睛一直看着唐陌，直到这个人全部消失。
一分钟内，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不见了。
唐陌的大脑一片空白，然而此时此刻，最令他害怕的是，到这个时候，他居然也十分冷静。他看着小赵消失的地方，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转头看向身后的神棍。
漆黑的图书馆里，神棍大腿以下的部位已经消失。他脸色苍白地看着唐陌，露出一个害怕又可怜的笑容：“唐……唐陌，这是不是就是游戏失败的惩罚……”
“神棍！”
砰！
神棍倒在了地上。
唐陌立刻冲上去，握住了神棍的手。
神棍哭了，他的眼泪流满了脸，他的鼻涕粘在了嘴唇上。他死死抓着唐陌的手，像小赵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唐陌，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唐陌无能为力，他用手按着神棍没有消失的部位，可是当那根线划过来的时候，该消失的还是消失了，他摸到的是一片空气。
神棍只剩下了上半身。
唐陌：“不要怕，一定有办法的。”
神棍一个大男人哭着说：“有什么办法，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唐陌，你救我啊！你淘汰了我，你救我啊！你救救我！”
唐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神棍也不再说话了，他不停地哭着，一直在哭。时间变得无比缓慢，当他的胸口快要消失时，他忽然握紧了唐陌的手，用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唐陌，嘶吼一样地说：“我有一个女儿。她在上海，她妈妈和我离婚了。你帮我去看看她，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她叫姗姗，陈姗姗。她要活着，她一定要活着！你帮我看看她，就看她一眼！”
神棍的手消失了。
“你帮帮我，唐陌，我求求你，帮帮我。她一定还活着，一定！”
唐陌：“她住在哪儿？”
“她在静安区，在市北理读书，读初一。她……”
神棍的嘴消失了。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唐陌。
那根透明的线走到了他的耳根，他眼也不眨地盯着唐陌，双眼红得吓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去找她，她一定还活着。”
那根线彻底抹去了神棍的耳朵，但是神棍的眼神一下子放松了。他依旧在哭着，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唐陌，在眼睛消失之前，朝他眨了眨眼，一滴眼泪落了下来，滴在了地上。
唐陌一个人跪坐在图书馆的门口，门外的小赵不见了，门内的神棍也消失了。
八点的钟声在图书馆里响起，摆钟敲响了第八下，唐陌依旧跪坐在冰冷的地上。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一道温和慈祥的女声在整个苏州市响起。
唐陌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座位于图书馆200米外的黑色巨塔。
五颜六色的光芒在黑色的塔身上闪烁着。一天前，那座塔的附近还围了成千上万的人；一天后的现在，只剩下七八个人和唐陌一样瘫坐在地上，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座唱着《摇篮曲》的黑塔。
女声唱完了开头，一群童声随着女声响了起来。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
这声音一遍遍地唱着。风吹过大地，将这美妙的歌声带去更远的地方。
一首歌唱完，那清脆熟悉的童声响起。
“叮咚！四亿九千八百一十六万玩家成功载入游戏……”
“游戏存档中……”
“游戏数据加载中……”
“玩家信息载入中……”
“存档成功……”
“加载成功……”
“载入成功……”
“叮咚！2017年11月18日，欢迎玩家进入游戏。”
“公布黑塔三大铁律——”
“第一，一切解释归黑塔所有。”
“第二，6点-18点是游戏时间。”
“第三，请所有玩家努力攻塔。”
“叮咚！游戏愉快！”

第八章 吃干抹净不给钱！
唐陌没时间去悲伤和害怕。
神棍和小赵消失得很彻底，没留下任何衣服财物，他没必要帮着收拾什么东西。
唐陌将门关上，离开了图书馆。
市中心的那座黑塔下，还围聚了七八个人。他们有的六神无主地瘫坐在地上，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和自己在一起呐喊游行的同伴在短短几分钟内全部消失不见；还有两个精英打扮的中年男人在拆白墙。
白色塑料墙是武警三天前搭起来的，将黑塔围在里面，不让普通市民接近。
现在武警消失了，在白墙里做研究的科学家也消失了。这两个男人将白墙拆出了一个大洞，走近了黑塔。唐陌没有跟过去看，他远远地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那么多科学家研究了半年，都没研究出任何头绪。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搞清楚这座黑塔到底是什么。
唐陌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是没有车。
现在是8点15分，八点整的时候神棍和小赵消失了。和他们一样，这个城市的大多数人都消失了。没有司机，公交车和地铁都不能回家。此外很多人消失的时候还在开车，现在这些车歪七倒八地撞在一起，将路堵了大半。
唐陌走了半公里看到一辆倒在地上的小黄车。
他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
“果然没法用了吗……”
唐陌拧紧了眉头，蹲下来观察小黄车的锁钥结构。看了两分钟，他从地上拿起一块石头，开始砰砰砰地砸锁。
巨大的反震力让唐陌的手腕有些生疼，但他的力气比之前大了很多，就这么砸了两下，钢铁的锁扣就被砸断了。
唐陌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块被自己砸断的铁锁，骑上小黄车回家。
四十分钟后，他进了小区，将小黄车停在楼下。
寂静的小区里，四围无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轻轻响起。唐陌回家后简单地收拾了一点衣物。唐陌的父母都是独生子女，祖辈也都在他小时候就过世了，大学的时候父母车祸去世，之后他和亲戚的联系就少了。
唐陌比较要好的几个朋友大学毕业后都没留在苏州，一个去了北京，一个在上海。
神棍的女儿也在上海，他正好可以去找一找自己的好友。
昨天傍晚唐陌就被困在图书馆了，回到家后他先填饱肚子，接着再收拾了几件衣服塞到行李箱里。东西收拾好了，却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没有车。
从苏州到上海，坐高铁只要半个小时，开车的话是一个小时。
高铁现在肯定无法运营了，唐陌不大敢想象现在铁路上的情况。如果和街道上一样，司机突然消失，无数汽车相继车祸。那在铁路上，无人控制的火车恐怕也都撞成了一团。
他需要一辆车。
唐陌走上楼，敲了敲房东的门。过了三分钟，门里没有任何反应，他拿起从家里带出来的铁板手，用力地砸穿了门锁。
一进门就闻到了极重的煤气味。
唐陌双目一凛，赶紧跑去厨房把煤气灶关上，开窗通风。
厨房的桌案上还放着切好的蔬菜，显然在消失前，这个房子的主人正准备烧顿美味的早餐。唐陌一年前离开学校租下了这个房子，房东是一对人非常好的老夫妻，就住在楼上。老夫妻退休在家一直没事干，有时候会邀请唐陌上楼吃饭。
唐陌没有车，以前也经常向房东借车。
他轻车熟路地从电视机柜下的抽屉里拿出了车钥匙，四处检查了一下，发现房子里真的没有人后，开门离开。
上海离苏州太近，开车也不会耗费太多油，但唐陌上了车后才发现，房东的车是真的没什么油了，指针逼近红线。按这个油量估算，最多开到一半，他就得抛锚在半路上。
只能先去加油了。
唐陌将钥匙插进锁孔里，向右掰动。就在他刚刚将车启动的那一刻，一股尖锐的疼痛忽然侵上心头。好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力地按压心脏，唐陌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全身血液流速快到极致。
他的体温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急速攀升。
一分钟内就到了40度！
然而40度的高温并没有烧坏唐陌的脑子，他的意识无比清醒，明确地感受到一根锋利的尖刀在自己的心脏上割肉。体温还在攀升，心脏的剧痛也逐渐增加。
唐陌一拳砸在了副驾驶座上，可是这无法缓解疼痛。
剧烈的疼痛令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十个小时后，当唐陌醒来时，天色已经一片漆黑。在昏迷的时候，他的衣服被汗水一次次地打湿，接着自然风干，然后又被汗水浸湿。这样往返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的心跳才恢复正常，那股没由来的疼痛也消失不见。
唐陌的脸色还有点难看，但是他的双眼却无比锐利，目光明亮。
他摸了摸胸口，那颗心脏已经恢复了正常跳动。再检查了一下身体的其他部位，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他伸出手，从空中抓出了一本书。
他完完全全是从空气里抓出了这本书，但唐陌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这是一本笔记本模样的书，黄褐色的硬板牛皮纸封面，打开书，里面是一片空白。唐陌认真地盯着空白的纸张，在他的注视下，一行行的字在白纸上显现出来。
【异能：吃干抹净不给钱】
【拥有者：唐陌】
【类型：特殊型】
【功能：收集异能】
【备注：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梦想，吃干抹净不给钱！别看唐陌长得人模人样，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也老想干这种事了。唐陌七岁偷吃邻居家小孩的巧克力，没给钱；十岁抄了同桌作业，没给钱；十五岁偷看了人生中第一部 小黄片（括弧钙片），还是没给钱！
你看，他就想着吃干抹净不给钱！】
唐陌：“……”
你神经病啊！！！
唐陌差点想一巴掌把这本书糊到墙上。
万幸他忍了下来。
这是他的异能。
当唐陌醒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拥有了异能。他的异能不是风火雷电，也不是天生神力，就是一本书，还是一本让人很想一巴掌扇死它的书。
唐陌不停地翻看这本书，可惜除了第一页上显示的几样信息，这本书上没有其他任何字。他看了半个小时也没看出什么头绪，看久了，书上反而又出现了另外一行字。
【备注：你还以为唐陌会给钱？朋友，他正在想去加油站加油要不要给钱！】
唐陌：“……”
“砰——”
一本书被扔出了车窗。
过了一分钟，清瘦俊秀的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把这本书捡了回去。
书就放在副驾驶座上，唐陌没再去看它。他把车开到了最近的加油站。加油站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影。几根加油管随便地落在地上，味道刺鼻的柴油流了一地，估计工作人员正在加油就突然消失了。
唐陌下车前停顿了一下，将放在后座的钱包拿了出去。
这个加油站里显然一个人都没有，他还是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得到回应，唐陌直接走到一台加油机前。这加油机上已经插了一张卡，是工作人员常用的卡。加油站的每个工作人员都拥有一张额度很高的卡，他们会直接从这张卡上划出油费，给司机加油。
唐陌自己没车，也没办私人油卡，现在只能直接用工作人员的卡加油。
安静空旷的加油站里，高瘦的黑发年轻人很快把油加满。漆黑的夜晚总让人觉得紧张，这里本来是苏州园区很繁华的地段，但是现在一个人没有，只有唐陌站在明亮的灯光下，给自己的车加油。
周围的黑暗里好像隐藏了什么东西，一道道更加尖锐的风声呼啸而过。
唐陌把加油管放了回去，要走前他脸色变了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又从钱包里拿出了两张百元大钞，用石头压着放在加油站的地上。
正当他起身准备返回车上时，忽然，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后腰上，唐陌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没再动。
“别动！把你的钱包拿出来，快点！”

第九章 我比主角就差一块灵田！
十一月深秋，天气寒冷，唐陌穿了一件羊毛衫和一件大衣。一个冰冷的尖锐物体紧紧抵在他的后腰上，将厚厚的衣服戳得凹进去一个细小的圆洞。
唐陌维持着半站起来的姿势没有动，他察觉出来了，那是一把刀。
那人却等不及了：“妈的，把你的钱包给我！快！要不然老子砍了你！”
唐陌声音平静：“你把刀稍微往后拿一点，让我站起来，我把钱包给你。”
“废话这么多。”那人把刀往后挪了一点。
唐陌站起身，十分懂事地不转头乱看，把钱包递了过去。仅仅是一瞬间，钱包就被人抢走了。粗犷的男声骂了一句：“操，就这么点？这车是你的吧，钥匙在上面吗？”
“在。”
“你给老子别动，要不然砍死你。”
唐陌没有转身，那把抵在他后腰的刀拿了开去。他听到对方打开了车门，试着启动了一下车子。确定能启动后，他砰的一声把门拉上。
唐陌高声说：“我的行李在后备箱，能让我拿一下吗？”
车子启动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又停下，男人很不耐烦地说：“你的屁事怎么这么多。你的行李也是老子的，滚蛋。”
唐陌：“现在天越来越冷了，我就拿件衣服。大哥，这么冷的天会冻死人的，一件衣服就好。”
那人骂骂咧咧了几句，打开车门，将刀子再次抵在了唐陌的腰上，冷酷地说：“那你快点，就拿一件衣服，再逼逼老子弄死你。”
唐陌这才转过身，看清楚了这个人。
这是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头发油腻脏乱，身上穿的衣服也左一块灰斑、右一块污渍。发现唐陌在看他，男人突然像受惊的动物，似乎很厌恶别人看向他的目光，他很不自在地吞了口口水，骂道：“看个屁，快拿衣服。”一把将刀抵了过去。
唐陌点点头。
这人像是个小偷。
唐陌走到后备箱前，拉开后备箱。
“这是个什么东西？火柴？”男人奇怪地问。
唐陌俯下身子去拿行李箱，他的手在后备箱的锁扣上用力地划了一下，尖锐的锁扣划过他手掌心最细腻的皮肤，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唐陌目光一凝，左手直接抓住火柴，像击打棒球一样，用力地甩向身后。
“这火柴是什么……你……啊！”
巨型火柴砰的一声砸在了男人的脑袋上，顿时，鲜血直流。
唐陌也没想到这火柴居然有这么大威力。火柴掂量在手上时，分量不重，像是普通的木头火柴。但光凭刚才那一声巨响，好像铁棍砸在脑袋上，听着声音就觉得剧痛。
正常人脑袋被砸这么一下估计就该死了，这男人居然只是踉跄地往后跌了两步，抬起那张流满鲜血的脸，愤怒地看向唐陌：“老子砍死你！！！”
说着，举起那把小刀直接冲了过来。
唐陌心中一紧，向右侧避让，同时抬起左脚，一脚踹在了男人的肚子上。男人痛呼一声，小刀向下划上了唐陌的小腿。裤子瞬间被划出一道口子，但锋利的刀刃只在唐陌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指甲划破般的、极浅的血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划在坚硬的地板上。
男人捂着肚子，大喊着又冲了上来。
唐陌反应极快，举起火柴迎接上去。
锋锐的刀刃和木头火柴棒撞在一起，只听咔嚓一声……
小刀断成两截。
唐陌：“……”
男人：“……”
唐陌自个儿也没想到这火柴棒居然有这么大威力，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挥舞着火柴又砸向那个男人。男人因为刚才砍过来的动作，与唐陌距离很近，根本无法躲过这一棍。但就在火柴棒要再次砸上他的脑袋时，空气中突然掉下无数的红色钞票。
唐陌也从没见过这么多百元大钞，好像小山堆一样，数不胜数的百元大钞从空中掉下来，形成一堵墙，挡在火柴棒和男人之间，为男人起了缓冲作用，使他只是被砸得瘫倒在地。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男人颤抖着嗓子求饶。
唐陌停住了击打的动作，他拿着火柴，蹲下来摸了摸这些钱。
“你哪来这么多钱？从哪儿变出来的？”
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百元大钞！
男人恐惧地看了眼巨型火柴，解释道：“我是一个小偷。今天早上突然街上的人都不见了，我就去偷了很多东西。下午的时候还跑了个银行，把……把能找到的钱都拿走了。”
唐陌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你把这些钱藏在哪儿了？”
男人举起右手，将手腕上一个浅青色的纹身示意给他看：“从这里拿出来的。我……我抢钱的时候发现，我可以把这些钱都存在这个纹身里。这个纹身是我很久以前纹的，只能存钱。刚才我差点要被你打死，就下意识地把钱从纹身里取了出来……”
唐陌点点头，低头看向那男人手腕上的纹身。
电光火石间，一把半尺长的刀凭空出现在唐陌的眼前，直直地刺向他的眼睛。
“给老子去死吧！！！”
火柴棒在空中快速挥动，唐陌眼也不眨地一棒子打断了这把刀，红色的火柴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形弧度，正好砸在这个男人的头顶。噶擦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男人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唐陌和他手中的火柴棒，笨重的身体往一旁倒去，轰然一声砸在了地上。
唐陌脸色一变，伸手探向男人的鼻下。
“……死了。”
唐陌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已经死去的男人，他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扶起男人的右手，仔细端详这人手腕上的花纹。
夜色太黑，刚才距离离得有点远，唐陌没注意到，这个纹身是一个“￥”符号。他再扶起男人的左手，发现在这只手的手腕上居然也有一个纹身，不过纹的是一把刀。
唐陌看了一会儿，忽然，纹身消失，地上又出现了两把刀。他心中一动，再看向男人的右手，只见“￥”纹身也不见了踪影，地上又多了一个百元大钞的小山堆。
唐陌走到车上，把那本书拿了出来。
他翻到第二页，果不其然，一行行文字在上面显现出来。
【异能：我比主角就差一块灵田】
【拥有者：钱三坤（偷渡客）】
【类型：特殊型】
【功能：将所接触的物体封印在身体内部，以纹身形式呈现】
【等级：2级，可储存两种无生命物体】
【限制：只可储存同类型物体，且不可储存生命体】
【备注：钱三坤万万没有想到，他比主角差的不是一块灵田，而是一根火柴啊！】
这些字都是黑色，而在最下面，有一行红色的字。
【唐陌版使用说明：一次性用品，只可储存同一种物体，不可替换。朋友，想好你要储存什么了吗？】
“偷渡客？”
唐陌盯着书页上的三个字，看了很久，却想不出一个头绪，只能暂时放弃。
这本书就知道插科打诨，但它毕竟是自己的异能，唐陌很快明白了这个男人的异能，以及自己该如何使用。
钱三坤是个小偷，但他也觉醒了异能，他的异能是将无生命体征的物体存储在自己的身体里，可随时取用，只要是同样的物品，存储数量不限。唐陌不知道异能等级是什么意思，如果假设这个异能是可以升级的，那目前钱三坤可以储存两种物体。
他选择了钱和刀子。
真是个鼠目寸光的男人。这种时候钱只是废纸，没有任何作用，但钱三坤还是舍不得钱。
钱三坤还是有点小聪明的，他知道忽悠唐陌，骗他自己能储存钞票是因为以前曾经纹过身，没有暴露自己的异能，使他拥有了用刀子纹身偷袭唐陌的机会。幸好唐陌从没放松警惕，否则还真有可能被他得手。
可惜，假设钱三坤储存的第二种物体不是钱，而是什么和刀子一样的暗器，那么他或许还有一丝机会活下来。
唐陌看了眼地上钱三坤冰凉的尸体，又看了看满地的刀子和钞票。他毫不犹豫地拿起自己的大火柴，一把将火柴按在了手腕上。一道红色的光闪过，火柴消失不见，唐陌的左手手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火柴纹身。
巨型火柴的威力出乎唐陌预料，储存火柴可以当作暗器，攻其不备。以后再碰到钱三坤这样的人，会少了点威胁。
唐陌低头看书。
钱三坤的异能名字赫然变成了——
【异能：我比主角就差一个灵田（已使用）】
他再翻到第一页。第一页上记录的是他自己的异能，和之前看到的没任何变化。但唐陌没有放弃，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这本书，看了大约五分钟，一行行文字慢慢浮现出来。
【备注：显然唐陌已经知道了，当他杀了那个人时，他已经将对方吃干抹净，还没给钱。】
唐陌双目一缩，手指紧紧捏着书页，轻轻颤抖。
“真的只有杀人吗……”
一分钟后，一行字又在书上显示出来。
【备注：但我又怎么会告诉唐陌，他不杀人也能得到别人的异能呢？】
唐陌：“……”
砰！
一本书被它的主人无情地扔在了钞票山里。
三分钟后，唐陌冷漠地将书捡了回来。他随便捧了一堆钞票盖在钱三坤的脸上，将他整个人埋在了他最爱的钞票堆里。做完这一切，他拿着书开车离开，继续驶向上海。

第十章 Thank you傅闻夺~！
从苏州去上海的路，果然被堵死了很多。还没驶上高速，唐陌便下了两次车，将堵在路上的车辆推开，让出道路。
是的，他一个人将这些车全部推开。
黑塔事件之后，唐陌早已发现，自己在拥有异能之外，身体条件和心理素质都有了极大的提高。
一方面是身体条件的改变。力气变大、视力提升，恢复能力增强，皮肤也变得坚硬如铁。
在唐陌忽悠钱三坤让自己去后备箱拿衣服时，他特意用后备箱的锁扣试了一下自己皮肤的坚硬程度。手掌心是人全身皮肤中最细嫩的地方之一，锋利的锁扣划过掌心，没有留下一道伤口，甚至连疼痛感都不明显。于是唐陌才果断地反击钱三坤。也正是因为身体条件的提高，钱三坤捅向他小腿的那一刀没能捅穿他的骨头，只是留下一道血痕。
另一方面是心理素质的提高。
唐陌从小到大没得过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但也没做过坏事。小偷小摸，没有；甚至连考试作弊他也懒得去做。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哪怕是自卫反击，不小心失手杀了钱三坤，他也杀人了。
可是除了那一瞬间的惊慌和无措，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该做的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身体突变而变得冷血了，还是本身就如此。
唐陌用余光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书，转开视线，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继续开车。
因为要清空路面，一个小时的车程被无限拉长。天空泛起鱼肚白，唐陌才刚刚驶入上海地界，还没下高速。距离收费站还有两公里，七辆车连环追尾，将高速路堵死。
唐陌下车，开始推车。
“嘎吱——”
空旷无人的高速，轮胎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清晰响亮。这七辆车追尾严重，前面的四辆车已经被压成了铁饼，将高速路中间的围栏撞得七倒八歪。唐陌从后往前一辆辆地把车挪开，废了半天力气，终于挪到了第一辆。
“还是一辆豪车？”唐陌笑了一声。
第一辆车是一辆玛莎拉蒂跑车，火红色的车身此刻被撞得四分五裂。毕竟是豪车，被撞成这样，轮胎也依旧嵌在车轮里，没到处乱滚。
凄寒的秋风吹过，唐陌用力地推开了这辆玛莎拉蒂。正在他准备拉开自己的车门时，他突然停住动作，转身凝眉：“谁？”
回答他的是沙沙的风声。
唐陌没有打开车门，他站在车旁，手指按在手腕上的火柴纹身上，冷冷地又问了一遍：“谁在那里？”
仍旧没有人出现。
唐陌并不着急，他一步步地走向那辆被推开的玛莎拉蒂。他脚步放得很轻，身体紧绷，随时警惕可能发生的异变。他的手按在了玛莎拉蒂报废的车身上，正要拉开，突然就听一道颤抖的声音响起：“别，我……我出来，我自己出来。我没有恶意。”
唐陌抬首，看向那个从玛莎拉蒂后面走出来的年轻男人。
这是一个黑头发青年，身高目测180，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衫，下身穿着牛仔裤。他的衣服被刮得破破烂烂的，沾了不少血迹，他的身上也有好几道伤痕，但都结了疤，不再流血。
寒风中，这人的嘴唇冻得发紫，他哆哆嗦嗦地举起双手，从车子后走了出来，目光惊恐地看着唐陌。
“我是这辆车的主人，我没恶意的。我刚才看到你推车了，如果我要袭击你，肯定趁刚才你推车的时候动手。”
唐陌看着他，扫视了一会儿，道：“刚才我推车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
青年说：“我刚才躲在高速路下。这里太冷了，那里有很多草，稍微暖和一点。我昨天早上开车从南京回上海，快到上海的时候，后面的车不知道为什么全部撞了过来。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甩出车窗了，但是我居然没死。然后我就发现……”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我发现，那些追尾的车子里，都没有人了，连一滴血都没有！”
唐陌目光淡淡地看着他，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说：“他们消失了。黑塔公布游戏开始的时候，你可能因为车祸正在昏迷。现在全世界只剩下不到五亿人，其他人……”唐陌伸手，指了指那些追尾的车辆，“都和他们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青年吓得睁大了眼睛，在寒风中打了个哆嗦。他看向那些追尾自己的车，又看向唐陌，小声地说：“我家就在上海，你是去上海的吧，你……你能不能带上我一个？我刚才看到了，你力气很大，能把这些车都推开。你带我一程吧，我回去后给你钱，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唐陌听着这话，轻轻地笑了。
青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唐陌道：“我是要去上海，带你一程也没什么。不过你觉得现在这个世界，钱还有用吗？”
青年怔在原地，脸色渐渐发白，似乎这才明白自己即将面临的会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唐陌上了车，青年也坐上了副驾驶座。唐陌不动声色地将车座上的书拿开，放到自己的座位内侧。他刚刚放好书，这本书便慢慢消失。唐陌稍稍惊讶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带着青年一起开车前往上海。
“我叫黎文。”青年裹紧了唐陌借给他的一件外套，瑟瑟发抖地说：“真的谢谢你。我刚醒来不到两个小时，有跑去前面的收费站，但那里没有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回到了自己的车这里，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你。你力气真的很大。我的风衣就放在车里，但车被压扁了，我没法拿出来，差点冻死。”
“我叫唐陌。”唐陌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力气不大吗？”
黎文摇头：“应该也不是很大，反正没法推开那些车，也没法把我的风衣取出来。”
“但你没死，不是吗？”
黎文闻言，茫然地看向唐陌。
唐陌单手开车，淡淡道：“那么大的车祸，你都活了下来，还没有缺胳膊少腿……你就不觉得，很不对劲吗？”
黎文呆住。
唐陌没再多说，黎文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他的表情都流露在脸上，唐陌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便知道这人肯定是在思考，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异变，怎么恢复能力那么强，还没死。
唐陌看似轻松地开车，其实注意力一直放在黎文身上。
在这种时候，孤身一人虽然最安全，但是有一个同伴更是好事。黎文应该和他一样，也参与过某个黑塔游戏，然后活了下来，获得胜利。这样的人唐陌不敢掉以轻心。不过凭借刚才的观察，黎文似乎真是个傻白甜富二代，没什么威胁。
而且如果真的放任对方继续傻乎乎地待在高速路上，唐陌还真觉得……这人可能得把自己作死。
黎文：“唐陌，你能不能告诉我，在我昏迷的时候，黑塔到底宣布了什么东西？”
唐陌简单地阐述了一下黑塔事件的经过。
“你去上海是想找亲戚吗？我在上海很熟的，需要帮忙吗？”黎文问道。
唐陌虽然去过好几次上海，但毕竟不是本地人，要找人也比较困难。他道：“我要去市北理找一个学生。我只知道她的名字，打算先去学校找一找她的档案，如果她不在学校再去她家里找一找。”如果两个地方都不在，那他也无能为力。这是他能为神棍做的唯一的事了。
唐陌没说出自己还打算去找好友的事，每个人都得有所保留，他还没对黎文推心置腹。
黎文说：“市北理？那在静安区，我家就在静安区，我初中就在那儿上的学。我陪你一起去吧，方便。”
唐陌神色古怪地看向黎文。
这是真的缺心眼，还是城府深到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唐陌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是前者。
黎文穿了外套，身体暖和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我们下高速，先路过市北理。到时候我们就先进去找人。你知道那个小朋友是哪个班的吗，要是知道班级就更好找了，找档案也好找。”
唐陌：“只知道她的名字。对了，她上初一。”
黎文点点头：“知道是初一也好找一点。”
又说了几句，黎文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地问：“我能问一下，唐陌，你知道……黑塔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有的人消失了，有的人没有消失？”
说了这么多，到头来只是想问这句话。
黎文车祸昏迷到现在，比唐陌缺失了一整天的时间，也少了很多信息。他帮助唐陌，一方面是感谢对方带自己回上海，另一方面是想获取情报，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不过他这么问了，就说明他很可能没参与过黑塔游戏。
唐陌微微蹙紧眉头。
没有参与游戏的人也能活下来？他抿了抿嘴唇，思索了一会儿，想好该怎么回答黎文。但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突然，一道洪亮欢快的歌声响彻整个上海。
“Thank-you, thank-you, thank-you
Let’s all say thank-you
We will all say thank-you
On this special day！”
清亮的女声过后，孩子们的童声合唱响起。愉快欢乐的歌声与死寂的城市格格不入，它却依旧不停地唱着。唐陌直接刹车，黎文惊慌地抬起头，看向那座悬浮在上海市中心上空的巨大黑塔。
一整首《感恩节》儿歌唱完后，黑塔上闪烁的五彩光芒消失。唐陌屏住呼吸，看着那座黑塔。
然后只听——
“叮咚！华夏1区偷渡客傅闻夺成功开启黑塔第一层，三分钟后，全华夏区玩家开始攻塔！”
“叮咚！华夏1区偷渡客傅闻夺成功开启……”
“叮咚！华夏1区偷渡客傅闻夺……”
黑塔第一次将信息播报了三遍。
唐陌双眸睁大，耳中不断回荡着那句“开始攻塔”。下一刻，他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下坠落。

第十一章 你身上有一股很嫌弃很嫌弃的味道！
唐陌的身体急速下坠。四周一片黑暗，他好像沿着一条地洞不断坠落，身体砰砰砰地撞在地洞的墙壁上。以唐陌现在的身体素质，撞击在泥土墙壁上根本不觉得疼痛，只是这种下坠感令他无法控制。
可能是往下坠了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砰！
唐陌终于落在了平地上。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唐陌摸了摸脚下的土地，湿润的土壤感让他知道自己此刻大概真的站在一片土地上。他先定下神，仔细听周围的动静，确定没有任何声音后，他开始用手四处摸索，谨慎地探查附近的环境。
唐陌摸了三分钟，没摸到任何东西。
忽然，他的头顶传来一阵熟悉的碰撞声。唐陌立即收回手，警惕地注意上方的动静。半分钟后，一个巨物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伴随一道响亮痛苦的男声：“哎哟痛死了，这是哪里啊！”
唐陌心中一动，小声问：“黎文？”
不断叫唤的男声停了下来，过了片刻：“唐陌？”
唐陌稍稍定了心，但没等他再说话，又是一阵砰砰砰声，一个人再次砸了下来。紧接而来的，是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地砸在了地上，咒骂叫唤。
唐陌数了一下，包括他自己在内，一共有七个人。
一道耀眼的光芒突然亮起，将这个黑漆漆的地方照亮。众人刷的转头，向光源看去。只见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姑娘胆怯怯地看着他们，她脸色很差，身体瘦弱，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颤颤巍巍地说：“我……我带了手电筒，看这里太黑，就打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精英模样的男人点点头，走过去：“能把手电筒借给我吗，我来看看四周环境，确定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小姑娘把手电筒递了过去。
男人拿着手电筒四处观察起来。
唐陌顺着他光照的地方仔细地看着，很快，男人就把这个洞穴走遍了。他回到原处，用力地把手电筒朝上插在土壤里，光线直直地照向上方。这种方式能尽可能地将洞穴照亮，也让七个人看到互相的脸。
男人围着手电筒坐了下来，说：“首先大家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李彬，二十九岁，在一家公关公司工作。现在的情况谁都不知道，我估计和黑塔有关。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团结起来，在黑塔制造出未知的事件前，用团体的力量保护好我们每个人。”
小姑娘刚才和李彬有交流，她似乎有点相信这个男人，于是第二个坐了过去，声音颤颤地说：“我叫彭玉雯，十五岁，在十二中上初二。你们……你们可以叫我雯雯。”
其他人都看着对方，没谁先坐过去。
唐陌抬步坐了过去，李彬和彭玉雯都看向他。
他微微一笑：“唐陌，二十三岁，图书馆管理员。”
黎文不大明白唐陌怎么突然这么相信那两个人，但看唐陌过去了，他也屁颠颠地跑过去：“黎文，二十五岁，现在是无业游民啃老族。”
七个人里，四个人都选择抱团，另外三个人一咬牙，也全跑了过来。
“林巧，二十岁，在上大学。”
“赵翔，三十二岁，那个破塔出现前，我是个厨师。那玩意儿出来后，我老板害怕地跑路了，所以也算是无业游民了。”
最后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他慢悠悠地坐下来，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视了一圈，尤其在李彬和唐陌的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说：“洛风城，二十八岁，游戏设计师。”
如此，七个人就算是认识了。
五男两女的组合，让两个女生忍不住地抱团。林巧一开始就坐在了彭玉雯身边，很快她俩便熟络起来，两个人说起了悄悄话。
黎文凑到唐陌身边：“这是怎么回事，唐陌，你知道不？”
唐陌摇摇头：“应该是和黑塔有关。”
“黑塔？”黎文打了个哆嗦，“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我们该不会被关起来了吧。”
“这应该是一个地洞。”冷静的声音响起，众人都向对方看去。洛风城推了推眼镜，神色冷漠地说：“土壤湿度会随着离地距离的增加而提高，越靠近地下水，土壤就会越湿润。目前我们脚下这些土的土壤水势大约为3巴。地下水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土壤水势，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上海，那肯定是在水源附近。这是一个在水源附近的地下洞穴。”
李彬奇怪地看他：“你是一个游戏设计师？”
洛风城：“大学专业是水利方面的。”
但其他人目光中的怀疑却没有打消，唐陌也好奇地多看了这人几眼。
确定这里是一个地洞，那就更符合大家的认知了。
“头顶上的这七个洞口，估计就是我们七个人掉下来的地方。”李彬指着那七个黑黝黝的洞口，目光凝重：“我想你们在掉下来前，应该都有听到黑塔说的那句话了吧？”
林巧点点头，重复了一遍：“华夏1区偷渡客傅闻夺成功开启黑塔一层，三分钟后，全华夏区玩家开始攻塔。”
七个人中，小姑娘彭玉雯是不怎么说话的，厨子赵翔也只是在旁边听着，有时候还费劲地希望大家给他解释一下。洛风城说完那段话后也沉默下来，似乎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李彬承担起了七个人中引导者的角色：“这句话里我有很多不大懂的地方，暂且不说。但黑塔的三大铁律，你们还记得吧？昨天早上，它发布了三大铁律，其中最后一条，是要求我们努力攻塔。所以我们现在是在攻塔吗？”
黎文好奇地问：“那我们怎么攻塔？”
“不知道。”
唐陌道：“可能会有什么提示？要不然我们再在这个洞里找找？”
李彬摇头：“我刚才已经把这个洞翻遍了，没找到任何东西。”
正在此时，一道清脆的童声在洞穴里响起。
“叮咚！黑塔第一层（弱智模式）开启，七人生存游戏开始载入……”
“沙盒生成……”
“游戏数据载入……”
“主线任务发布：被神选中的七人啊，请努力地活下去吧！”
洞穴里鸦雀无声。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文紧张地问道：“游戏？刚才那是黑塔的声音，我记得！它说的游戏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七人生存游戏……”
唐陌看了他一眼，至今才确认黎文是真的没玩过黑塔游戏。
厨师赵翔故意扯大了嗓门，掩饰自己的紧张：“我们应该是要逃出这里吧，那我们赶快走啊。”
李彬却冷静地说：“别急，既然黑塔要给我们发布游戏，肯定不可能让我们单纯地挖洞离开，或许有什么陷阱。”仔细看就能发现，李彬的嘴唇一直在颤抖，他努力地表现出镇定的模样：“我们先确定好自己的处境，再去想下一步该怎么……”
“嘘！”
“别出声！”
唐陌和洛风城同时开口。
两人互视一眼，唐陌拧紧眉头：“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其他人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忽然，女大学生林巧睁大眼，尖叫一声。她立即捂住嘴，小声说：“我听到了，听到了。挖土的声音，那个是挖土的声音！我喜欢玩生存类游戏，这个声音就是挖土时候的特效音。有个东西在挖土！”
李彬一下子站了起来：“是这个方向。”
众人全部站起身，看向一面土壤墙壁。
厨子赵翔脸涨得通红，握紧拳头：“妈了个巴子，管他什么东西，老子一拳锤死他。”
所有人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恐惧地看着那个挖土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声音越来越近了，唐陌几乎快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刷刷的挖土声从未停止过，他已经一步步地来到了洞穴的旁边。
砰！
最后一层薄薄的土被挖开。
血红色的光芒从黑漆漆的地洞里亮起，一双小眼睛在七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它伸出庞大的爪子，将自己面前的这堆土壤扒开，整个人……整只鼠从地洞里钻了出来，进入了这个庞大的地下巢穴。
轰！
这是一只巨大的鼹鼠。它身高两米多，庞大的身躯仿佛巨兽，当它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天空都仿佛能被它压下来。它将一只半人大小的火鸡扔在了地上，细小的眼睛盯在七人身上，尖锐如刀的牙齿嘎吱嘎吱地磨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鼹鼠提溜口水，嘴里发出奇异的笑声，然后说：“黑塔今天怎么这么好，我正要吃火鸡，它就给我送了燃料。七个人类，正好可以把这只火鸡烤熟，再撒上美味的孜然……哦，感谢黑塔，感恩节快乐！”
刚刚还说着要锤死对方的厨子，看到这只恐怖的巨鼠，吓得往后倒退三步。下一刻，他突然转身往后逃。
唐陌急道：“别动！”
但已经晚了，在厨子转身逃跑的下一刻，巨大的鼹鼠如同一道闪电，快速地窜了过去，一爪子糊在了厨子的身上，将他锤到了墙上。
厨子落地，大口咳血，没法动弹。
鼹鼠用那双小眼睛盯着其他六个人，视线最后落在了又矮又瘦的十五岁小姑娘彭玉雯身上：“这个燃料最瘦了，就拿你当火心。那个最胖的留到最后，火鸡最后要用大火炙烤，这个秘密我谁都没告诉，这样的火鸡最美味了。”
“啊！”彭玉雯吓得脸色惨白，往后逃跑，鼹鼠却飞到她面前，抓着她的头就往后拽。彭玉雯痛苦地嘶嚎着，李彬咬紧牙齿，一把拉住了小姑娘的右脚，怒吼道：“不能让它抓走这个小姑娘，她被抓走了，下一个就是我们！”
唐陌还没冷血到眼睁睁看着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在自己面前被抓走而无动于衷的程度。他抓住小女孩的另一只脚，黎文抖抖索索地抓住了小姑娘的腿。女大学生林巧也鼓起勇气，抓住小姑娘的另一只腿。
洛风城直接一脚踩在了鼹鼠的脚上。他的角度十分刁钻，踩中的是鼹鼠最后一根小脚趾的指甲。他用尽全力的一脚，令鼹鼠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声。但定睛一看，那指甲坚硬如铁，根本没踩出血，只是令鼹鼠放开了抓着小姑娘脑袋的手，众人把小姑娘拉了回来。
两米多高的巨大鼹鼠咆哮着怒吼：“我现在就要把你们全部当成燃料，烤我的火鸡！”
“叮咚！支线任务一触发：为可爱的鼹鼠叔叔烤一只火鸡。”
七人的耳边都响起了这个声音。
这特么是一只可爱的鼹鼠？！
所有人现在都恨不得把黑塔撕成碎片。
唐陌隐约觉得这句话似乎有点耳熟，可眼下的形式根本不给他时间思考。鼹鼠挥舞巨爪，将李彬拍开。女大学生和小女孩看到这情况，都吓得往一旁逃跑，唐陌赶紧说：“别跑！我们必须团结在一起，分开只会被它抓住！”
小姑娘还是跑开了，毕竟年纪小，她吓得逃跑也可以理解。
女大学生鼓足勇气，跑了回来。
“接着！”洛风城拔下了火鸡的两根鸡腿，扔了一只鸡腿给唐陌，谁料力度没控制好，砸在了女大学生的脚边。
这是一只巨大的鼹鼠，这只火鸡也是一只庞大的火鸡。它的鸡腿好像一根球棒，硬梆梆的，完全可以充当武器。洛风城拿着一只鸡腿，女大学生犹豫了一瞬，拿起另外一只鸡腿，两人一起向鼹鼠冲去。
鼹鼠此刻正一爪子挥向李彬，突然听到声音，它停住动作，转身看去。
李彬咳出一口血，用哆哆嗦嗦的双臂抓住了鼹鼠的一只腿：“快点！”
洛风城和女大学生从左右两侧同时冲了上去，挥舞鸡腿，砸向鼹鼠。鼹鼠被李彬死死抱着，根本无法躲开，两根钢铁般的火鸡腿就这么直直地砸了下来。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鼹鼠举起双爪，挡在脑袋两侧。
火鸡腿撞在爪子上，迸溅出金属火花。
鼹鼠慢悠悠地挪开双爪，尖锐的长牙嘎吱嘎吱地磨着：“烧了你们，把你们都烧了烤火鸡！”
李彬绝望地躺在地上，到这时候还努力地抱紧鼹鼠的腿。忽然，他睁大了眼睛，眼中再次燃起希望。他看到唐陌从后方冲了上来，不管不顾地冲向鼹鼠。
但是他的手上连一根火鸡腿都没有！
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希望熄灭，李彬大声吼道：“你别送死！”
眨眼间，一根巨大的火柴出现在唐陌手上。谁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厨子倒在远处的地上，生死不知；小姑娘早跑开了，不知道在哪里；李彬、洛风城和女大学生都惊愕地看着这根突然出现的大火柴。
巨型火柴破风砸下，猎猎响起的风声暗示着这根火柴有多么暴力。
他们激动地看着唐陌和他手上的火柴，看到那根火柴即将砸在鼹鼠的头上。
忽然！
鼹鼠伸出双爪，将这根火柴稳稳接住。
不只是他们，唐陌的心也一下子坠入冰窖。火柴的冲力让鼹鼠往后退了两步，但无论如何，依旧没有伤害到鼹鼠。它拿着火柴，低头看向唐陌。
唐陌抿紧嘴唇，大脑飞速思考自己那个该死的异能还有没有其他作用。
谁料鼹鼠并没有再攻击，它侧过头，左爪拿着火柴，右爪托着大脸，做了一个很多宠物狗都会做的可爱动作：“咦，你怎么有马赛克的火柴？”鲜红色的鼻子在空中动了两下，鼹鼠嗅了嗅，再睁开眼，奇怪地说：“啊，你身上有马赛克的味道，一股很嫌弃很嫌弃的味道！”
唐陌：“……”

第十二章 那些该死的偷渡客！
大鼹鼠用尖锐的爪子在巨型火柴的火柴头上轻轻磨了一下。咔嚓，一缕火花在鲜红色的火柴头上闪烁，很快，汹涌的火焰吞噬了整支火柴。大鼹鼠将火柴搁在地上，用长长的爪子串起庞大的火鸡，放在火焰上炙烤。
女大学生去墙角扶起厨子，抬头道：“他没事，昏过去了而已。”
唐陌和黎文把李彬扶了起来。
除了昏迷不醒的厨子，其余六个人坐在一边，离那只大鼹鼠远远的。
然而这个地下洞穴就只有这么大，哪怕坐在最远的位置，噼里啪啦的火柴燃烧声和火鸡鲜香诱人的味道都无法避免地传了过来。
鲜亮的肉油在火鸡紧致的肉上缓缓流淌，最后滴到熊熊燃烧的火焰里。唐陌从没闻过这么诱人的香味，没有用任何佐料，只是单纯地把火鸡放在火柴上烤，独属于肉类的香味就钻入了每个人的鼻腔。
巨型火柴把洞穴照亮，让众人更看清了那只火鸡。色泽焦黄油量，外皮略焦，随着噼里啪啦的火焰声，外皮被烤得更加发皱酥脆，哪怕没能吃进口中，都能想到这是什么样的美味。
所有人都咽了口口水。
火柴燃烧成灰烬，火鸡也已经烤好了。
大鼹鼠盘坐在地上，小眼睛里放出精光。那锋锐的爪子和巨硕的利牙压住了六人抢火鸡的冲动，唐陌远远地看着大鼹鼠一口咬在了火鸡上，在吃到火鸡的一瞬间，表情变得无比柔和。
“用马赛克的火柴烤出来的火鸡，可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我谁都没告诉。这是我过过的最幸福的感恩节。”
大鼹鼠用牙齿撕咬着火鸡肉，根本不理会那些坐在远处、不断吞咽口水的人类。
它这样，唐陌几人也没法有怨言。还清醒着的六人中，就数唐陌最有战斗力了。可哪怕是他，努力地利用那本贱兮兮的书，在只收集到一个异能的情况下，使用异能发动偷袭，也被对方一爪子拦了下来，还被抢走了火柴，当成燃料烤火鸡。
大鼹鼠的表情有多享受，六人的肚子就叫得有多响。
似乎是心情愉悦，大鼹鼠吃了一只鸡腿后，咬着另一只鸡腿，嘟囔着：“你怎么有马赛克的火柴的？”
对方突然问话，唐陌微怔，冷静地说：“之前……不幸碰过一面。”
大鼹鼠“哦”了一声：“小马赛克这次是纵火了，还是杀人了？其实她是个听话懂事的小姑娘，只是爱好特别了一点。你一定也觉得她很可爱吧？”
唐陌：“……”
总觉得这是个一触即死的致命问题。
唐陌在自己的小命和良心中，无情地选择了前者。
“她真的非常可爱。”唐陌面无表情地说。
大鼹鼠点点头：“是呀，她和我一样可爱。”
唐陌：“……”
众人：“……”
你开心就好。
大鼹鼠吃完了另一只鸡腿，开始吃鸡翅。它动作极快，几乎是眨眼间，锋利的爪子就把鸡翅上的骨头拆开。唐陌双眸一缩。如果按这个速度，大鼹鼠想要杀了他们七个人根本是易如反掌。那它刚才还折腾了那么久，难道……是在玩？
大鼹鼠傻乎乎地吃着火鸡，哪里知道唐陌心里已经思索许久，全身戒备起来。它一边吃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这次真要谢谢你的火柴。马赛克的火柴是烤火鸡的最好燃料，但她这个小姑娘一点都不懂事，说要拿火柴去放火，从不肯给我一根。”
唐陌提醒了一下：“你刚才说她是个听话懂事的小姑娘。”
大鼹鼠摸摸脑袋：“我有说过吗？我不记得了。”大鼹鼠很快转移话题：“按照常理来说，你们不该在这个时候开始攻塔的。马赛克的火柴是一样很好用的武器，可以伴随你度过第二层，到第三层也能勉强应付那些恶心的臭虫。我真是幸运啊，提前碰到了你们，提前享受了我的火鸡。啊，感谢黑塔，感恩节快乐！”
唐陌小心翼翼地看着大鼹鼠，忽然，他的手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他转身一看，洛风城做了个口型：套话。
唐陌早有打算，他趁着大鼹鼠心情很好的机会，看似随口问道：“我们不该在这个时候攻塔吗？”
大鼹鼠吃着肉，点点头：“就以你们现在的水平，有几个人觉醒了异能？如果是正常模式下的第一层，你们刚进来就该死了，甚至进不了我的洞穴，那些地龙在上面就能把你们咬死。”
洛风城抓住关键词：“异能？正常模式？”
大鼹鼠只回答了后一点：“对啊，你们现在不是在玩智障模式吗？”
智障们：“……”
好像一开始黑塔确实有说过，这是第一层的智障模式……
一只火鸡已经被吃到一半了，唐陌看了一眼火鸡的残骸。他虽然想知道异能的事情，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知道：“鼹鼠……叔叔，到底什么是攻塔？”
“攻塔就是攻塔，你们现在又攻不了塔，只是因为有个偷渡客意外达到了攻塔层次，你们才被他强行拉入游戏。”声音突然顿住，大鼹鼠舔了舔爪子上的油汁，“咦，那我是不是也该感谢那个偷渡客，要不是他提前开启游戏，你们也进不来。你们进不来，我也吃不了这么美味的火鸡。可是他是偷渡客啊……”
唐陌：“什么是偷渡客？”
大鼹鼠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偷渡客，就是没经历过游戏，以其他方式登录黑塔的。他们都是最恶心的小人，只要抓到一个，把他吃掉，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我最喜欢吃偷渡客了，他们的肉又香又嫩，还蕴涵强大的力量。每一个偷渡客都拥有异能！”
六人互相看了一眼，就连初中生小女孩都明白，这个“登录黑塔”的人指的可能就是他们这些活下来、没有消失的人。
唐陌听得头皮发麻，但他依旧保持镇定：“那他们到底是以什么方式登录黑塔的？”
大鼹鼠的牙齿上下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进入黑塔的方式一共有三种，三种结果产生三种身份，就是正式玩家、预备役和偷渡客。正式玩家是在三天内参与黑塔游戏，赢得胜利，获得黑塔正式承认的玩家。预备役在三天里没有参加黑塔游戏，但参与了其他游戏，并在一定程度上获得黑塔认可。他们以后只要赢得一场黑塔游戏，就可以晋级为正式玩家。最后还有他们，我最喜欢的偷渡客……”
大鼹鼠提留了一口口水。
“偷渡客，是在那三天内，以杀人的方式淘汰了一名玩家的人。游戏正式开始前，每个人类都是潜藏玩家，淘汰至少一名潜藏玩家，就可以登录黑塔。淘汰方式……”大鼹鼠抬起那双细小锐利的眼睛，“包括并不限于游戏方式。杀人，也是在淘汰玩家呀。”
唐陌的心脏狠狠地揪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他想起自己见过的第一个偷渡客。
钱三坤，那个小偷。唐陌原本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经历过一场莫名其妙的游戏最后活下来的胜利者。在那本异能书里，钱三坤的名字后有“偷渡客”三个字，唐陌一直搞不明白，却没想到它是这样的意思……
大鼹鼠开始吃火鸡的鸡脯肉了，他嘎吱嘎吱地咬着，模糊不清地说：“可惜那个偷渡客没来我这里，要不然吃了他……一个能够提前开启攻塔游戏的偷渡客，他该有多美味！吃了他我可以获得多少力量！”大鼹鼠很惋惜地说：“每个正式玩家和偷渡客都一定开启了异能，预备役开启异能的几率稍微低一点。好想吃掉那个偷渡客啊……”
大鼹鼠又吞了口口水。
唐陌几人不敢想象吃活人的场景，但大鼹鼠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给他们勾勒出了一个清晰许多的黑塔世界。
全球仅存的四亿多人里，分为三种，正式玩家、预备役和偷渡客。预备役可能拥有异能，正式玩家和偷渡客是肯定拥有异能。正式玩家里比如唐陌，他拥有那本贱兮兮的书；偷渡客比如钱三坤，拥有把物体储藏在身体里的异能。
现在他们并不知道这三种玩家哪一个比例更高，可能是正式玩家，也可能是预备役，但绝对不可能是偷渡客。
在那三天时间里杀过人的，哪怕是全球范围，也不可能超过一千万人。
偷渡客是少数，那正式玩家和预备役到底谁更多一点？
唐陌莫名觉得，可能是他这样的正式玩家占据少数。至少在他们七个人里，就有四个人肯定没参与过黑塔游戏。
大鼹鼠开始吃最后一块鸡胸肉：“真可惜，那个开启攻塔游戏的偷渡客现在肯定已经被生吞活剥了吧。他怎么就不来我这里呢，那么美味的偷渡客，我也好想吃一个啊……”
吃完最后一口火鸡，大鼹鼠餍足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空气中还弥漫着火鸡的香味，众人用力地吸了几口，安慰自己也算是闻到了火鸡的味道。
大鼹鼠也不例外。他用鲜红的鼻子不断地在空气中嗅着。
渐渐的，火鸡的香味消散。
一道清亮的童声在唐陌几人的耳边响起。
“叮咚！完成支线任务一：为可爱的鼹鼠叔叔烤一只火鸡。”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正在此时，却听一道诡异尖锐的笑声响起。大鼹鼠睁开细小的眼睛，精明锐利的锋芒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类。它咯咯地笑着，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发出如此怪异的声音。这声音好像指甲滑过玻璃的噪音，所有人鸡皮疙瘩涌起，浑身发毛。
然后就听它用激动而又压抑的声音说：“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刚刚被火鸡的味道掩藏住了，我竟然到现在才注意到，你们七个人类里，有两个正式玩家，四个预备役和……一个偷渡客！我的黑塔，为什么你今天对我这么好，我要吃了这个偷渡客，我要吃了他！感恩节快乐！”
“叮咚！支线任务二触发：找出那个该死的偷渡客！”

第十三章 三种杀人犯。
“偷渡客身上都有一种很臭很臭的味道。黑塔最讨厌偷渡客了，吃了偷渡客，可以得到很多奖励，得到庞大的力量。偷渡客的肉也特别好吃，这点我谁也没告诉。”
巨型鼹鼠眯着那细小的眼睛，一脚踩碎了地上的火鸡残骨。“你们七个人里，有一个可恶的偷渡客。把他交出来，我要吃了他！”
大鼹鼠一步步地逼近。
厨子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抬头正好看见大鼹鼠锋锐的爪子，吓得尖叫一声。鼹鼠冲他发出一道尖锐的嘶叫，厨子吓得差点又晕过去。
唐陌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他的手腕上已经没了大火柴的花纹。按照鼹鼠刚才的说法，这根火柴能伴随唐陌度过第二层，那说明在第一层也肯定有奇用。唐陌能感觉到，他并没有把火柴的功能发挥出来，他只是盲目地挥舞火柴。
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晚一点攻塔，他或许能做出更万全的准备。
……所以为什么现在就开始提前攻塔！
唐陌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开启攻塔游戏的偷渡客的名字，但他没时间去抱怨，他冷静地问：“偷渡客是哪一个，我们怎么把他找出来交给你？”
黎文和林巧同时睁大眼睛，看向唐陌。
洛风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小姑娘彭丽雯脸色白白地看着唐陌，眼睛闪烁，似乎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林巧忍不住说：“真的要交出去？这个鼹鼠说要吃人……”
唐陌神色冷漠，反问：“那你代替偷渡客当它的晚餐？”
林巧一时噎住。
洛风城淡淡的声音响起：“偷渡客是个杀人犯，或许他是迫不得已杀了人，或许是防卫过当杀了人。在外界法律可能不会判他死刑，但黑塔厌恶偷渡客，已经给他判了死刑。我们只是找出偷渡客，其他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李彬神色变幻，点点头：“嗯，对……我们只是想找出偷渡客是谁而已。”
大鼹鼠叽叽地笑了一声：“我怎么知道偷渡客是哪一个。我的洞穴不够大，你们一群人类聚在一起，偷渡客的味道飘得满洞穴都是，找不出来。我给你们一个小时时间，找出那个可恶的偷渡客。如果找不到，我一个小时吃一个人类，一定能吃到偷渡客。”大鼹鼠看向唐陌：“哦对了，你和马赛克关系很好，还借给我火柴……那我最后吃你好了。”
唐陌对这个恩赐没太大反应。
大鼹鼠看着唐陌无动于衷的模样，又叽叽笑了一声，跑到角落里开始挖土。它似乎想把自己的洞穴挖大，挖了两块又转过头：“已经过去两分钟了，你们找到偷渡客了吗？”
众人听着大鼹鼠的话，头上冒出冷汗。
李彬看了所有人一眼，咬牙问道：“我就问一遍，在那三天时间里，你们有谁……杀了人？”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摇了头。
“我就猜到会是这样。”从一进洞穴，这个白领精英就是领头者的模样，现在也不例外。李彬强装镇定，开始分析局势：“这只鼹鼠说过，偷渡客是在那三天时间里以杀人方式淘汰玩家的人。偷渡客一定拥有异能，身上还有很臭的味道。这个味道我没有闻到，你们闻到了吗？”
林巧摇头：“没有。我嗅觉一直很灵敏，这里只有土的味道。”
大家都说没有，李彬脸色难看起来：“那这个味道或许我们人类闻不到，只有它们闻得到。妈的，这该怎么把偷渡客找出来！”
洛风城：“偷渡客杀过人，有异能。”
厨子因为昏迷很久，没听过大鼹鼠的科普，跟不上大家的节奏。“杀人？！异能？等等，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家没时间和他解释，李彬问道：“杀过人，有异能。所以呢？”话音刚落，李彬突然转过头看向唐陌：“你肯定有异能！”
唐陌刚才凭空变出了大火柴，那绝对不是人力可及，是异能。
黎文为唐陌解释说：“大鼹鼠说我们七个人里有两个正式玩家，四个预备役和一个偷渡客。正式玩家是参与黑塔的官方游戏而登录黑塔的，唐陌应该是正式玩家吧。他认识一个叫马赛克的人，那个人和大鼹鼠认识，肯定也和黑塔游戏有关。”
唐陌：“我确实是参与黑塔游戏进来的，按大鼹鼠的说法，算是正式玩家。”
李彬却摇头：“在今天以前，你可能确实参与过黑塔游戏，但是没人可以保证你是在那三天内参加的黑塔游戏。现在距离黑塔发出‘地球上线’的公告已经过去了四天。谁能确定你不是在第四天玩的游戏，在那三天里杀人了？”
唐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刚想反驳，却听洛风城道：“他是正式玩家。黑塔厌恶偷渡客，偷渡客身上有味道。如果他不是正式玩家，那他在见到大鼹鼠前，肯定被大鼹鼠的同伴马赛克发现了。他不会活到今天，还得到了刚才那根马赛克的火柴。”
唐陌诧异地看向洛风城，后者也看向他。
两人都没再说话，其他人也听明白了。李彬道：“有道理，九成可能性，你确实是正式玩家。还有一成可能性，你是偷渡客，之前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掩藏了自己的味道，没被那个马赛克发现。”
顿了顿，李彬突然走到七人中央，认真地看着大家：“现在我坦白，我是第二个正式玩家。”
唐陌有些惊讶。
李彬苦笑了一下，举起自己的右手：“我的异能很鸡肋，具体能力我不想透露太多，但是在现在的情况来看，一点用处都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们掩饰一下我的异能效果。”
异能是每个人的秘密，不想透露也情有可原。
只见李彬蹲在地上，伸出右指，开始在地上画圆。流畅圆滑的曲线在地上渐渐出现，这是一个极其工整的圆，最后一笔恰恰落在起始点，从始至终，形成一个完美而闭合的圆形。
这是一个不用工具、纯粹用手指画出来的圆。
林巧瞪大眼：“这么圆？你的异能该不会是‘能不用圆规画出一个圆形’吧？”
这算什么异能？
唐陌微微蹙眉：“虽然这个圆太过工整，但并不能代表你有异能，你可能是专业学画画的。”
李彬道：“那你再看。”
只见李彬伸出手指，在刚才那个圆形的旁边，再次画了一个圆。周而复始，饱满圆润，这个圆形又是一个极为完美的圆形，而且仔细一看。
“啊！这个和刚才那个圆是不是一模一样大？！”林巧惊道。
李彬一脸无可奈何：“我的异能具体是什么，我不想说，但我想你们应该相信我有异能了吧？我是剩下来的那个正式玩家。”
“你……你有异能，为什么不能是偷渡客？”小姑娘彭丽雯站在林巧身后，怯生生地开口，脸色苍白。
李彬：“我都主动站出来说我是正式玩家了，难道还会是偷渡客？小朋友，如果是偷渡客，现在肯定会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异能。现在我们七个人里，只有这个兄弟最安全。”他指着唐陌，“他十有八九真的是正式玩家。大鼹鼠说预备役也可以拥有异能，但几率很低，我们就当他没有。那么接下来出现的拥有异能的人，有一半可能性是偷渡客。”
李彬认真地分析着：“在这种情况下，我主动站出来，暴露给你们我有异能。这能证明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了吧？”
黎文站在唐陌身边，插嘴道：“你也可能是利用我们的反向思维。”
李彬却道：“既然这样，你让第三个拥有异能的人站出来。只要他敢站出来，他就肯定是偷渡客。因为我知道，我没杀过人，我参加过游戏。这个小兄弟也是正式玩家。那么第三个拥有异能的，绝对是偷渡客！”
唐陌：“我相信你。”
李彬刚才一直表现得很镇定，但实际上他的嘴唇一直在微微颤抖。现在突然听了唐陌的话，他激动地一个哆嗦，直接走到唐陌身边：“兄弟，谢谢。我真的是正式玩家，我可以把我玩过的游戏告诉你们，我告诉你们我是怎么赢得那个游戏的，都可以说。”
唐陌笑了笑，摇头道：“不用你特意说，我们每个人都要说。”
昏暗的地下洞穴里，大鼹鼠嘎吱嘎吱地挖土，嘴里吹着愉悦的哨音。
在说出每个人三天内的经历之前，七个人聚在一起。
洛风城认真地扫视过每个人的脸庞，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杀人，我大致分为三种。”
“第一种，意外型。这是最常见的杀人原因，很多时候人情绪激动，控制不住自己，可能是失手杀人；或者防卫过当、一个不小心的意外，都可能杀了人。这是无心之过。如果我们当中的那个偷渡客是因为意外不小心杀死了人，在大鼹鼠说清楚偷渡客的定义时，他一定会情绪不安，觉得自己被人揭穿了，心虚而有所暴露。”
黎文惊道：“啊，那你不早说。现在都过去那么久了，谁知道当时大家是什么反应啊。”
唐陌道：“我注意了。当时所有人的反应都还算正常，没太激动的。”
洛风城看了唐陌一眼：“他说的没错。”
从进了这个洞穴后，唐陌就没放松警惕过。经历过一次你死我活的双人对抗游戏，唐陌不敢相信这些陌生的“队友”。
洛风城继续说：“所以八成可能性，我们当中的那个偷渡客，不是意外犯罪，他知道自己在杀人，是故意为之。第二种杀人模式，是凶残型。只是单纯地要杀人，原因一般是满足自身各种变态的心理或身体需求。”
大家摸了摸脖子，有点冷。
这种杀人犯也不少见，连环杀人犯基本属于这种类型。
但唐陌却皱紧了眉头。
只听洛风城最后说道：“我想，我们当中的这个偷渡客应该属于第三种。故意杀人，却没有杀心。他知道自己在杀人，但是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他有自己杀人的理由。所以在被揭穿的时候，他不会惊讶，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黎文吞咽了口口水：“……我也觉得我们当中应该没有那么反社会的疯狂杀人犯。”
林巧觉得有点冷：“我也同意。应该是第三种。”
唐陌一直很安静地听洛风城说完了所有的话，他走到洛风城的面前，笑着说：“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那么我们现在可以继续之前的话题了吧？不如就从你开始。洛先生，你在那三天里做了什么事？你真的是个游戏设计师？在哪儿上班？”
洛风城微微抬首，看着眼前的黑发年轻人。
唐陌的表情没有太多攻击性，但是目光里却夹杂着一丝怀疑和质问。
两人对视许久。
洛风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证件，递了过去：“那三天，我在黑塔下进行黑塔研究试验。正式认识一下，黑塔研究所上海分区A组组长，洛风城。”

第十四章 羊羊那么可爱，你为什么要吃它？
唐陌错愕地接过洛风城的证件。
这是一张金属质感的银色卡片，上面没有照片，右上角是一个电子芯片，卡片左侧简单地印刻着三行字。
【姓名：洛风城】
【分区：上海A组】
【职位：组长】
唐陌看完卡片后，把卡片递给其他人，六个人每个人都看了一遍，最后交还到洛风城手上。
“你刚才为什么骗我们说你是什么游戏设计师？”李彬问道。
洛风城把卡片收了起来，神色不为所动，淡淡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你隐藏了你的异能，对你来说，异能很重要很特殊。我的身份有点特殊，我不想一开始就暴露，不能理解吗？”
洛风城看了众人一眼，继续说：“不用怀疑我的身份的真伪性。你们都知道，这个攻塔游戏开启得很突然，从宣布攻塔到我们正式进入，只有三分钟时间。我不可能提前准备一张卡片，冒充黑塔研究员的身份。”
林巧思索片刻，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正欲开口，洛风城看向她：“也不用怀疑我是不是拥有一种异能，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出一张卡片。我如果真的有这种异能，我为什么要制造出我是黑塔研究员的身份卡，我可以制造出一张游戏设计师的身份卡片。这样既不会让你们怀疑，也能稍微取信于你们。”
洛风城把众人的话都给堵死了。
最后，他看向唐陌。唐陌脸上没什么表情，冷静地看着他，但目光却微微凝聚。
洛风城道：“我是黑塔研究员，这一点不用怀疑。黑塔降临半年了，你们应该都知道黑塔研究员是被保护起来的，不与外界接触。那三天里，我一直研究上海的这座黑塔，我没有机会和必要去杀人。而且……”声音顿了顿，洛风城双手插进口袋：“我要真想杀人，只要有正当理由，不用自己动手，会有人帮我解决。否则我被很多人保护着，也无法杀人。”
众人不寒而栗，唐陌却定定地看着洛风城。他明白对方的意思。地球上线前，网络上有过讨论，说那些出现在黑塔下的白大衣研究员其实是跑龙套的，真正厉害的研究员都被国家保护起来了，由前线龙套收集数据资料，国家私底下进行研究。
除了深山老林、汪洋大海，黑塔只要出现在城市，都必然位于这座城市的市中心。国家如果把研究所建立在黑塔旁，那等于是个活靶子，公告世界自己的基地位于哪里。
这种网络讨论从没被官方证实过，但很多人都深信不疑。
唐陌相信洛风城是黑塔研究员。他刚才悄悄地用尽力气，想掰断那张卡片，可不知道那张卡片是什么材质，居然没有掰动。要知道他现在力气极大，能徒手搬运汽车。他奈何不了这张卡片，可见这张卡片十分特殊。
正如洛风城所说，要真是异能，不可能制造出这样的卡片。黑塔研究员这个身份太过引人注目，现在偷渡客最想要的是隐藏身份，不会这样招摇过市。
在场除了厨子和初中生一脸茫然外，其他几人对洛风城的身份不再有疑。
这样的人如果想杀人，恐怕还真不需要自己动手，或者根本杀不了人。洛风城是偷渡客的可能性极低。
每个人都要说一说自己在那三天里做了什么事，唐陌和李彬暂时放在一边不论，现在轮到了林巧。
“黑塔发出‘地球上线’的声音时，我记得我在上课。好像是什么课来着……哦对，那天是15号，周三。周三上午前两节课是高数课。因为突然黑塔说话了，我们课都没上成，所有学生都回了宿舍，学校还发群消息，让我们不要慌乱，等候通知。”
林巧仔细回忆着：“其实我是‘黑塔乐天派’。我喜欢玩生存类游戏，最近市面上所有的生存类游戏我都玩过。我一开始就没把黑塔当真。回到宿舍以后，我和舍友们聊了很久关于黑塔的事，可能聊到晚上了？反正那三天我们学校没让上课，我就一直待在宿舍玩游戏。食堂也停开了，我那几天一直吃的外卖，待在宿舍没出去。”
李彬：“就这些？”
林巧继续挖空心思地想，许久后，她摇摇头：“我们宿舍四个人都是上海本地人，但是我爸爸很早就去世了，我妈妈去南京出差了。黑塔出事后，我的三个舍友第二天全部回家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待在宿舍。那天上午我刚起床在刷牙，听到黑塔又发布了消息，我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我打开电脑准备玩游戏，发现没网。后来走到隔壁宿舍敲门才发现……所有人都不见了。”
说到这，这个一直表现得勇敢心大的女大学生有点藏不住心中的恐惧。她吞了口口水，努力保持镇定：“我那三天里真的一直宅在宿舍打游戏，我没杀人。我真的不是偷渡客。出事以后我就想去南京找我妈妈，没想到还没离开上海，就被拉到这里了。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偷渡客！”
李彬点点头，看向唐陌和洛风城。
两人没什么异议，李彬又走到下一个人面前。
富二代黎文看向唐陌，深呼吸了一下，缓解紧张，说道：“三天的第一天，我去南京找朋友玩。第二天我们还在玩，那天应该主要是在泡酒吧。第二天晚上我爸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家。我那天晚上喝多了回不去，所以打算睡一觉第二天回去，结果在高速上突然被人追尾。我掉下了高速，醒来之后我就看到了唐陌。我对黑塔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都是唐陌告诉我，我才知道我被追尾是因为其他司机突然消失了。我不是偷渡客，我从没杀过人。”
众人看向唐陌。
唐陌点头：“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高速，他的车被追尾了。不过他之前的事我不清楚。”
李彬皱眉道：“你怎么说得这么简单？再说详细点。”
黎文苦着脸，又想了半天：“我之前已经一直在回忆了，但我那三天基本上都是和朋友玩，喝酒什么的，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我们玩的内容没有要说的必要吧，就是平常玩的那些东西，真没什么好说的啊……喝酒？打球？额，好吧，我朋友还带了几个女明星一起玩……”
大家没再听黎文的话，林巧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黎文无辜道：“喂喂，你们让我说的啊，我们能玩什么啊……”
刚才黎文说话时，林巧已经向厨子解释了现状。厨子了解情况后特别紧张，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站得笔直，见众人目光向他看来，立刻就说：“我……我是个厨子，但是半年前黑塔出现后，我老板害怕地跑路了，我就失业了。之后我靠送外卖为生。那三天里我和往常一样送外卖，不过因为很多人不上班了，我的单子少了很多。也……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就是送送外卖。第三天早上出门送外卖的时候，突然就看到街上人消失了，然后我吓得回家去了。”
李彬道：“你能说得再清楚一点吗？”
厨子焦急地擦擦汗：“我想想……哦对，我记得我送过两个高档小区。一个在静安寺那边，门卫不让骑车进去，我还是自己走进去送餐的。还有一个在人民广场附近。其他的……我该说什么？你觉得我要说什么？你说，我肯定告诉你。我真的没杀过人啊，真的！我不是那什么偷渡客！”
厨子急得一直在看所有人的眼睛，唐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走到小姑娘面前。
彭丽雯一直站在林巧身边，胆怯怯地看着其他人。
林巧道：“别害怕，雯雯，你就说说你那三天里干了什么事就好。真正的偷渡客一定藏不住自己的狐狸尾巴的……”林巧的目光在李彬和黎文身上转了一圈，道：“你就说好了。”
小姑娘点点头，声音小小地说：“我也不是偷渡客，我没杀过人。和这个姐姐一样，我们学校也不让上学了，我被爸妈接回家，然后一直待在家里。我爸爸还要继续上班，我妈妈的单位也说不要去上班了，所以她和我一起待在家里。妈妈担心我不上课学习会变差，一直督促我好好学习。妈妈在家里教我学习。上午7点到11点学语文数学，中午睡个午觉，从两点开始学英语，晚上六点她和我一起做作业，还帮我改作业。然后……”
小姑娘红了眼睛：“然后第三天，妈妈突然消失了，我什么也不知道，她就消失了。”
林巧拉了拉小女孩的手，轻声安慰。
小姑娘哽咽了一会儿，脸色白白的，声音沙哑：“妈妈消失的前一天晚上还和我说话，让我不要怕，只要我好好的，她就什么都好。妈妈……妈妈她不见了……”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七个人中就两个女孩子，林巧抱紧了这个瘦弱的小姑娘，抚摸着她的背不断安慰。
李彬看着这两个女孩子，眉头慢慢皱紧。他张了张口还没出声，唐陌道：“李彬，轮到你了。”
李彬一愣，点头说起自己的经历：“我在一家公关公司工作，负责营销策划。黑塔出事后，我们公司没放假，要求继续上班。我个人对黑塔是有点抵触的，就想请假，但这段时间正好有个大项目，我们老板不同意，我只能继续干。我是在第二天被拉进一个黑塔游戏的，那个黑塔游戏叫做……”李彬停顿了半天，脸色古怪地说：“叫做‘羊羊这么可爱你为什么要吃它’。”
众人：“……”
李彬抬头看向唐陌：“你应该懂的吧，就是突然被拉入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我根本没干什么啊，黑塔宣布游戏开始，还宣布一堆稀奇古怪的规则。我和三个陌生人被拉入了这个游戏，我们四个人进去后，身上就多了一件绵羊的玩偶服。黑塔说，我们现在要在一个迷宫里和一只狼捉迷藏。要是被抓到就会被吃掉。我们要在被吃掉前找到位于迷宫出口的神蛋，这样就能打败狼，赢得游戏。”
似乎也觉得这个游戏太过幼稚，李彬无奈地低下头：“我们四个人在进入迷宫的时候就决定了要分开走。既然狼只有一个，那这样我们活下来的几率更大，不至于被一锅端。后来我听到两个同伴的惨叫声，估计他们是被狼吃了。我赶紧跑。但是我没能找到迷宫出口，还感觉到狼离我特别近。它就快追上我了，突然黑塔说游戏结束了，我的另一个同伴找到了神蛋。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赢了，回到了公司……”
“我一直想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办法把游戏的事说出口，说到游戏就发不出声音。公司里的人都以为我睡过头迟到了，还迟到了大半天。但我没法辩解，我吓得再也不敢去上班了，打算第二天开车回老家。后来我还没来得及回家，所有人就消失了。”
李彬抬头看向唐陌：“你也是这样的吧？没法把事情告诉其他任何人，真的，什么都说不出口！”
唐陌摇摇头：“我结束游戏的时间很巧，刚结束没多久，所有人就消失了。”
李彬道：“但我真的是正式玩家。”
洛风城淡然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事实上我刚才说的话，有一个缺漏。不是只有意外杀人的杀人犯在面对自己的罪行被揭穿时，才会有激动的反应。任何一个杀人犯，哪怕是蓄谋谋杀的杀人犯，当被人点出自己的杀人行为时，都会有特殊反应。”
洛风城在自己说完话的时候突然打断，李彬脸色一变：“你这什么意思，我真的是正式玩家，不是偷渡客。偷渡客明明就是……”
“他不是说你。”唐陌道。
洛风城看了唐陌一眼：“任何一个正常的杀人犯，在刚才大鼹鼠说出偷渡客的定义时，肯定会有细微的变化。只有两种杀人犯才会无动于衷。第一种是反社会型杀人犯，他们不觉得杀人这件事是错误的，所以不会有异常。第二种是天真型杀人犯，可能是年龄太小，也可能是愚昧无知，他们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所以即使被揭穿了身份，他们也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唐陌微微颔首：“其实在你说第一句话前，我就非常怀疑你，但心里还是不希望是你的。”
高瘦俊秀的年轻人走到两个女孩子面前，微微俯下腰，看向那个胆怯害怕的小姑娘。
“你说的第一句话，就暴露了你的身份。但是你才十五岁，你杀了什么人？你为什么会杀人？”
李彬大声道：“没错，偷渡客就是她！我刚才就发现了。”
林巧抱着小姑娘的手僵硬住，很快松开，离她远远的。
小女孩的脸上都是眼泪，她害怕地往后缩了两步，哽咽着说：“我没有，我不是……我没杀人，我没……我……我……”
“你就是偷渡客。”
唐陌神色平静，一锤定音。

第十五章 奖励个屁！
“你第一句话说‘我也不是偷渡客’。这句话是在说，‘我和前面的人一样，都不是偷渡客’。”小女孩满脸是泪，不断地摇头否认，唐陌道：“以目前的形势来说，毫无疑问，我是偷渡客的可能性最低，其次是他，然后是他。”唐陌一一指过李彬和洛风城。
他抬起头：“然而没有任何人能确定，谁肯定不是偷渡客，我也有可能是偷渡客。但你第一句话就承认了，在你前面说话的厨师不是偷渡客。知道他肯定不是偷渡客的，只有偷渡客自己。”
小女孩身体颤抖，不停地擦眼泪，可现在再没有人敢去靠近她、安慰她。
无论她外表怎样柔弱，这始终是个杀人犯。
李彬也猛点头：“不错，我听了你说的话就感觉你不对劲了。那三天发生的事情，就你记得最清楚，还能说出具体的时间。你肯定早就编好了谎话，才能那么顺畅地说出口。”
这一点十分明显，当李彬指出来后，黎文三人都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你肯定是偷渡客，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会杀人？这也太可怕了。”
小女孩还努力地在狡辩：“我没有……”但哭喊着说了几句后，她似乎也觉得不可能有人再相信她，便放弃了挣扎，不再说话，只是一直在哭。
唐陌没理会厨子的感叹，他说：“洛先生，你觉得这样的猜测正确吗？”
洛风城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唐陌突然将话题引向他，他反问了一句：“现在谁是偷渡客，还需要猜测吗？其他线索可以不必多说了，这两点已经足够证明谁是偷渡客。只不过我挺好奇……你杀了谁？”
众人把目光全部转向小女孩。
眼泪再多，也会流干，但是人的恐惧却不会消失。
地下洞穴的角落里，大鼹鼠咔嚓咔嚓地挖土，吹着讥讽尖锐的口哨。它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血淋淋的肉，大口嚼动，细小的眼睛悄悄地看向七人。小女孩害怕得瑟瑟发抖，她流不出泪了，她求助地看向林巧。这个女大学生还是心软，不忍心地转过头，不去看她，眼不见为净。
良久，一道沙哑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你们都认定我是偷渡客吗……是，我杀了他，但那不算杀人，根本不算！”小女孩低着头，任谁都想不到，刚才还哭得楚楚可怜的小姑娘，此刻声音冰冷得仿佛寒铁，她猛地抬起头：“那能算杀人吗？我给予了他生命，他根本不该活下来，他不该！”
被逼到绝境的声音响彻洞穴，尖利刺耳。
这时候很多人才想起来，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十分瘦弱，脸色也很不好，但她已经十五岁了。十五岁不小了，不能因为小姑娘长得矮小就觉得这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她都快成年了。
唐陌惊讶地蹙眉。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没等他开口，洛风城就已经说道：“你杀的不是你的父母？”
小姑娘脸上划过一抹凄惨又无助的表情：“我怎么可能杀了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对我那么好。我杀的，是那个根本不该出生的孽种！”
答案昭然若揭，这个时候，连脑子最不灵光的厨子都明白过来。
小女孩声音冰冷地说：“你们说我在说谎，其实我也不算说谎。那些话根本不需要编，因为过去的三个月，我过得就是这种生活。我傻，跑到武汉去见网友，结果被他搞大了肚子。他不要我了，我只能回家。结果孩子不能打掉，医生说七个多月了，不可以打胎，很可能以后再也无法生育，甚至有生命危险。我根本不想要那个孩子，但妈妈说不希望我以后后悔，也不希望承担那种风险，孩子由他们来养，让我把这个东西生下来。”
小女孩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没你们聪明，没你们有用，但我只想好好地活下去，过日子。那三天以前我就住院了，第二天晚上，我把那个东西生了下来。”
唐陌眸光一闪。
其实小女孩的话里，还有两个很明显的漏洞。
其中一点，她说妈妈不关心黑塔的问题，不上班后就在家帮她补习功课。如果她的妈妈真的不害怕黑塔，还有闲情关心女儿的学习，那为什么要在第二天晚上说出那句“不要怕”？黑塔有什么好怕的？这是前后矛盾。
唐陌本来以为小女孩是谎话没编好，现在看来，那句“不要怕”，是让她不要怕，努力地把孩子生下来，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怕。
“只要你好，我就好”，这是在说，作为一个母亲，她会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让她的孩子陷入绝境。
小女孩表情凶狠，但眼中却划过一丝后悔和不舍，她语气坚定：“那天晚上他在哭，我失眠了，没忍住……杀了他。我用枕头捂着他的嘴，他慢慢地就不哭了。我杀了他，能算是杀吗？他是我的孩子，我给他生命，我为什么不能拿走他的生命！他根本不该存在！”
林巧忍不住地说：“你可以不给他生命，你怀上他是个错误，是你和孩子父亲两个人的错，和他无关。但无论如何你给了他生命，他就有活下去的资格。你是在杀人！”
“他会毁了我的人生，我才十五岁！”小女孩难过地眼睛又红了起来。
唐陌淡淡道：“他才刚出生。”
小女孩倏地噎住，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这个真相和唐陌想得不一样。他本来以为小女孩是失手杀了某个人，最有可能是她的父母。因为年龄小，太天真，所以她没有什么负罪感，说的话也都是谎话。真相却是，小女孩是故意杀了人，杀的还是自己的孩子。她憎恨那个孩子，恨不得他去死，所以哪怕被人揭穿，她也毫无愧疚，波澜不惊。
厨子激动地搓手：“所以咱们是找到那个偷渡客了吧？咱们可以不用死了吧？那个大鼹鼠要的是她，不是我们。”
这话说得有点刺耳，李彬皱了皱眉：“嗯，她已经承认她是偷渡客了。”
唐陌：“你的异能是什么？”偷渡客和正式玩家一样，必然拥有异能。小女孩刚才被大鼹鼠抓住差点吃掉，她都没表现出自己的异能，唐陌想了想：“和那个手电筒有关吗？”
小女孩抹了把脸上的泪：“你想知道我的异能？”
不只是唐陌，洛风城也说：“应该和手电筒有关吧。”
小女孩握紧了手指，突然发出一道奇怪的笑声：“是，就我是偷渡客，你们要把我送给那只鼹鼠。妈妈死了，爸爸死了，我也要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刹那间，一根巨大的火柴出现在小女孩手心。
可能是因为刚生过孩子，即使拥有异能，体质提高，小女孩还是十分矮瘦。这火柴几乎有她半个大，她挥舞大火柴朝众人奔来，第一个冲向的就是刚刚幸灾乐祸、要她去死的厨子。
“我杀了你，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大火柴的威力众人刚才是见过的。
看到小女孩凭空拿出一根火柴，所有人都错愕不已，唐陌更是惊讶得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根火柴和唐陌的火柴外型一模一样，如果真是唐陌的火柴，那这根火柴可以把大鼹鼠打得倒退两步，其威力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
厨子并不知道火柴的威力，因为那时候他已经昏过去了。他看到小姑娘冲他奔来，下意识地就想接住火柴，同时一拳向小女孩的肚子砸去。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小女孩的衣服，那根火柴就轰的一声砸在了他的头顶。
“砰——”
厨子的脑袋被砸出一个坑，鲜血直流。
这个场景无比熟悉，唐陌也曾经用同样的方法失手杀死了小偷钱三坤。
但厨子却没有立刻死亡。他痛苦地倒下去，很快，脸上便流满了血。他身体抽搐，小女孩直接挥起火柴又要砸上去，谁料一个黑色的影子快速地蹿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大火柴。
大鼹鼠锋利的爪子牢牢抓在大火柴上，难掩兴奋：“马赛克的火柴？美味的火鸡？啊，黑塔，今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又给我送来第二根……”
“咔嚓——”
大鼹鼠爪子紧握，话没说完，那根火柴就被它折断，火柴头落在了地上。
大鼹鼠一下子呆住，眨了眨小眼睛，呆呆傻傻地看着断成两截的火柴，仿佛上世纪美国动画片里被按下暂停键的动画玩偶。
“不！马赛克的火柴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掐断！这不是马赛克的火柴！你骗我！”
大鼹鼠眼中闪过一丝凶狠，它刷的扭头，看向小女孩。小女孩脸色苍白，颤颤巍巍地往后倒退几步。大鼹鼠尖啸一声，快如闪电，一巴掌拍在了小女孩的头上，瞬间，脑浆四溅。它用爪子抓住小女孩的双手，俯下巨大的头，一口咬在了小女孩的脸上，扯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啊！”
女大学生吓得脸色煞白，瘫坐在地，转头不敢看一眼。
厨子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黎文和李彬也看不来这么血腥的场景，和女大学生一样，扭头不看。
唐陌倒是没有防备地多看了几眼，他很快转头，余光里瞧见洛风城竟然眼也不眨地看着大鼹鼠吞吃小女孩的场景，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什么。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洞穴，当大鼹鼠吞咽磨牙的声音消失后，唐陌转过头。地上是一滩浓稠的血，几根骨头躺在血液里，被鲜红的血染湿。巨型鼹鼠拿了小女孩的一根肋骨开始剔牙，它一边剔出牙缝里的肉，一边用阴恻恻的目光看着剩下来的几人。
黎文、林巧和李彬都不可避免地跑到一边，不断呕吐。
唐陌忍住了浓烈的反胃感，走到厨子身边，探了一下他的鼻息。他沉默片刻，转头说：“死了。”
黎文三人神色变了变。
没想到厨子还是被小女孩一根火柴砸死了。
大鼹鼠不屑道：“这根冒牌的马赛克的火柴真是不行。如果是真的火柴，在砸到他的一瞬间，他就肯定死了。这个骗子的东西只有真品的两成质量，不过她的异能倒是挺有意思的，复制24小时内见过的任意物品，每天上限两次。可惜异能等级太低，只能复制一些没用的小东西，马赛克的火柴她可不能真的复制出来。”
唐陌道：“你知道她的异能？”
大鼹鼠理所当然地说：“我都吃了她了，黑塔当然把她的异能告诉我了。这个臭烘烘的偷渡客，要是她能把马赛克的火柴真的复制出来那多好，那我可以考虑不吃她，要她每天都给我复制火柴！”
洛风城说：“她的异能原来是这样。那手电筒就说得通了，她一下子来到黑暗的环境，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照明。正好她24小时内见过手电筒，就复制出了一个手电筒。”
唐陌赞同地点头。
从一开始，唐陌最怀疑的就是小女孩。
他们被拉进这个攻塔游戏前是白天。大白天的，为什么一个小姑娘会随身携带一个手电筒？哪怕她是真的一直将手电筒拿在手上，进入游戏的时候也拿着它，但是从那么长的地道里滑落下来，身体被不停乱撞，唐陌都被撞得头晕眼花，一个小姑娘居然还死死拿着手电筒，没让手电筒被撞飞？
这说不通。
“叮咚！支线任务二‘找出那个该死的偷渡客’完成！”
清脆的童声响起时，唐陌莫名觉得，它似乎有点高兴。是因为杀死了一个偷渡客吗？
唐陌此刻并没有游戏胜利的高兴，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地上的两滩血迹。厨子的尸体还躺在血泊里，恐怕现在已经僵硬冰冷了。而小女孩只剩下了几根骨头，大鼹鼠又拿起她的一根肋骨，剔另外一侧的牙齿。
洞穴里，黎文和林巧还在呕吐。
唐陌沉默地看着两滩血，抬头道：“你刚才说马赛克的火柴很厉害，它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大鼹鼠叽叽地笑了一声：“那是，又硬又刚，最重要的是能烤出很美味的火鸡……额……”刚刚吃了一只火鸡，又吃了一个偷渡客，大鼹鼠心情明显不错，它揉了揉脑袋：“对哦，把你的火柴拿去烤鸡确实不大好，那这样……我送你一个火鸡蛋怎么样？”
大鼹鼠开始刨地，它三下两下就刨出了一个大洞，露出数不胜数的白色火鸡蛋。
“你们人类是没法孵出火鸡的，但火鸡蛋也很美味了。我忍痛……”大鼹鼠从成千上百的火鸡蛋里拿出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白蛋，双眼一闭，肉疼地递给唐陌：“喏，这颗蛋拿去吃吧，别说我小气。我鼹鼠叔叔可是地下城里最善良最可爱的小动物了。”
唐陌：“……”
“叮咚！获得支线任务一奖品：巨型火鸡蛋！”
接过白色火鸡蛋，唐陌发现鼹鼠的皮毛更加油亮，体型也似乎大了一点。
难道吃偷渡客真的能增强力量？
不过大鼹鼠的脑袋旁边似乎有一点黑漆漆的雾气，唐陌再定睛一看，那些雾突然不见了。大概是他看错了。
黎文道：“啊，那我们有没有火鸡蛋？我们也帮你烤了鸡……额，至少帮你找到了偷渡客吧？有奖励吗？”
大鼹鼠嫌弃地看了一眼黎文，阴险地笑道：“奖励？有啊。”
大鼹鼠扭过身体，屁股崛起，轰隆一声，放出一个奇臭无比、奇响无比的屁。
“奖励个屁！”
众人：“……”
意外受到牵连的唐陌：“……”

第十六章 陌陌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
大鼹鼠的屁真是奇臭无比。一个屁在地下洞穴里久久不散，众人被熏得快要呕吐，大鼹鼠却叽叽一笑，跑到墙角蹲了下去，继续双爪刨洞。
它不再理会剩下来的五个玩家，五人也不可能主动招惹这么一个怪物。
林巧走到小女孩残剩的骨头前，叹了口气，将自己的风衣外套脱下来盖在那滩血泊上。李彬也走到厨子的尸体前，将他的尸体搬到角落，再用外套盖在了厨子的脸上。
从小女孩的暴起，到厨子被火柴砸死，再到大鼹鼠吃了小女孩的尸体。
一切只用了五分钟。
黑塔已经提示众人完成了支线任务二，并没有出现新的支线任务。他们只有一个主线任务，那就是活下去。人在没有水的情况下，能活七天；没有食物，撑不过三十天。如果大鼹鼠不再插手，唐陌感觉以他目前的身体素质，即使没有水，也至少能撑一个月，就怕黑塔的这个生存任务没有止境。
唐陌试探性地问：“鼹鼠叔叔，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大鼹鼠发出一道古怪的笑声：“你们想出去？你们怎么出去，你们玩的是弱智模式，唯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还想出去？”
众人对鼹鼠的话十分不满，但不敢反驳。
黑漆漆的洞穴里，巨型鼹鼠刨土的声音嘎吱嘎吱，机械又刺耳。
李彬手里还拿着小女孩用异能变化出来的手电筒，他神色古怪地看着这只手电筒，嘀咕道：“有点慎得慌……”
唐陌看他：“你不想要？能给我看看吗？”他对这种纯粹由异能变幻出来的东西，十分感兴趣。
李彬想都没想，赶忙把手电筒塞到唐陌手中：“拿走吧，我不要这东西。”
手电筒快速地被塞进唐陌手中，他刚张了嘴还没说话，突然神色一顿，眼中滑过一抹奇异的色彩。
洛风城道：“我也想看看。”说着就伸手准备去接。
唐陌愣了一会儿，竟然没把手电筒递过去。洛风城正觉奇怪，突然，一道欢快明亮的歌声响起，声音愉悦，高亮尖细的童声让洞穴里的五个人类和一个大鼹鼠全部停住手头的动作，大鼹鼠更是不敢置信地瞪直了小眼睛。
“这怎么可能！”
歌声唱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叮咚！华夏1区偷渡客傅闻夺成功通关黑塔一层！”
大鼹鼠猛地抬头，又说了一遍：“这怎么可能！”
唐陌紧紧抓住了手中的手电筒，双目聚缩。黑塔广播完这句话，唐陌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他的视线里，大鼹鼠惊骇不已地双爪抱头，身形渐渐变淡。他再看向身旁的李彬、黎文、洛风城和林巧，这四人的身影也慢慢消散。
当视线彻底化为黑暗后，下一秒，唐陌睁开双眼。明媚灿烂的阳光刺得他眼前一片白亮，唐陌仿佛即将溺死的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努力适应这强烈的光线。等唐陌再看清楚眼前的情景，他神色一变，猛打方向盘，车子擦着路牙而过，整个人差点被撞出车外。
车子驶过了二十多米，唐陌煞了车，将车停在路边。
他的心脏还在扑通直跳，刚才在地下洞穴经历过的每一件事都如在眼前。他很快冷静下来，四处一看，发现自己在原来的那辆车里。那场所谓的攻塔游戏开始前，唐陌和黎文正在开车。现在他回来了……
“黎文呢？”
唐陌又把车开回去找了一下，没找到黎文。
实在找不到也没有办法，唐陌停靠在路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手电筒。
这个手电筒是李彬之前送给唐陌的。李彬因为手电筒的主人是小女孩，小女孩死在他们眼前，他觉得心里膈应，所以迫不及待地把手电筒送给了唐陌。他永远想不到，当唐陌拿到手电筒后，他发现自己得到了一个异能。
唐陌抬起手，从空气里抽出了一本书，翻开到第三页。
【异能：画个圈圈诅咒你】
【拥有者：李彬（正式玩家）】
【类型：特殊型】
【功能：对特定对象进行因果律攻击，使作用对象倒霉】
【等级：一级】
【限制：每天只能诅咒一个对象，无法控制被诅咒对象所受到的负面影响】
【备注：唐陌连个手电筒的钱都不给，简直凑不要脸！】
唐陌：“……”
手指将书页捏得咯吱作响，深呼吸了两口，唐陌继续往下看。
【唐陌版使用说明：每天仅限使用一次，奏效几率30%。吃饭噎着、喝水呛着也算倒霉，这个辣鸡异能和唐陌有点匹配。】
……这要不是自己的异能，唐陌恨不得把这本书挫骨扬灰！
唐陌大概有点猜到了，他如果想获得别人的异能，第一种方式是像面对钱三坤那样，直接杀了对方，那样一定可以获得异能。第二种方式，是要在对方那里做出“吃干抹净不给钱”的举动。比如李彬将手电筒送给了唐陌，唐陌没给他钱，这就算是一种“吃干抹净不给钱”。
但只要拿个手电筒就算是吃干抹净不给钱了，获取别人异能的方式……这么简单？
唐陌思索片刻，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可能还会有其他限制。他准备把书阖上，忽然，一行浅色的字出现在了备注后方，他低头一看。
【备注：画个圈圈诅咒你（使用者：李彬），已奏效】
“已奏效？”什么时候奏效的？对谁奏效了？
这行字颜色极浅，也没有异能书熟悉的贱兮兮的风格。唐陌看了半天，没看出任何头绪，他奇怪地将手插进口袋里，突然碰到了一个圆滑坚硬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
“火鸡蛋？”
大鼹鼠给的火鸡蛋有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唐陌拿到后敲了两下就放进口袋里，没想到正好被带出了游戏。
这是一颗非常普通的白蛋，除了个头比普通鸡蛋大一些，其他别无二致。大鼹鼠说人类不可能孵化出火鸡，给这颗蛋只是让唐陌随便吃吃，但唐陌尝试着将火鸡蛋朝着车子的方向盘用力一磕。
咚！
一道沉闷的声响，唐陌定睛一看。
“……”
火鸡蛋没裂，方向盘居然被砸出了一道小缝！
这特么能吃？这特么得铜牙铁齿才能吃吧！
唐陌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黑塔一层，地下城的鼹鼠洞穴。
大鼹鼠双爪抱头，嘴里一直嘀咕着“现在怎么可能有人攻下第一层”。它念了半天，最后自我安慰一样地说“反正不是从我这儿攻略的”。这么说了以后，大鼹鼠一下子轻松许多，它阴险地嘿嘿一笑，用爪子开始刨地。
“今天吃到了那么美味的火鸡，真是太赚了。那个人类才不知道马赛克的火柴有多么珍贵，什么时候那些人类能再来一次，再给我带来一根马赛克的火柴啊……”大鼹鼠刨出了一个巨坑，露出了成千上百的白蛋。它刚才就是从这里拿了一颗非常普通的白蛋，送给了唐陌。大鼹鼠得意地笑着，继续用爪子往白蛋的深处刨，一边自言自语：“我的宝贝蛋蛋才不给你，要拿笼子锁好，要天天抱着它睡觉，傻子才给……你……啊啊啊啊！！！我的蛋呢！！！”
只见白蛋堆里，一个小小的铁笼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锁，里面空无一物。
黑塔一层，火鸡巢穴。
一只老虎大小的巨型火鸡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身下鲜血流了一地。它还在咕咕地叫着，锋锐的鸡爪上沾着人类的血迹，但它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要再来一击，就必然死亡。
不过它很幸运，那个重创它的人类也没了再站起来的力量。
火鸡咬牙切齿：“咕咕……偷渡客……咕咕，吃了你咕……”
一身黑衣的男人被火鸡扯断了一条腿，鲜血流了满身。他的左臂被火鸡啄成了血窟窿，右臂上赫然没有了手，从手腕的部分凭空长出了一个漆黑色的巨大铁锥，泛着黑紫色的金属光泽。
男人咳出一口血，右臂一甩，那支恐怖而又暴力的铁锥消失，变成伤痕累累的右手。他两手并用，爬到了火鸡的巢窝中，伸手拿起了那颗被火鸡宝贝地藏在草堆中心的白色火鸡蛋。
火鸡怒吼：“你把我的蛋放下！！！”
“刚才打架的时候你一直避免碰到这颗蛋，”男人抹干唇边咳出的血，神色平静，做了结论：“它是个宝物。”
火鸡怒不可揭地扑闪翅膀，但它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它第一次后悔，为什么刚看到这个偷渡客就动了把他吃了的欲望。如果它没有想吃这个偷渡客，躲在背后偷袭，两者就不会打起来，不打起来，它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谁知道这个偷渡客居然这么强，居然从它这里硬生生通关了黑塔第一层！
通关第一层不要紧，要紧的是它的蛋！它最宝贝的蛋！！！
“把它还给我！！！”
火鸡用尽全身力气，竟然真的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奔向人类。但就在它快要啄到这个人类、抢回他手里的火鸡蛋时，黑塔提示通关的声音响起。男人的身影突然消失，火鸡扑了个空，摔倒在地。
“咕咕咕咕……我的蛋……咕咕咕……蛋咕……”
全华夏的玩家都在同一时刻离开了黑塔一层。
傅闻夺从火鸡巢穴里艰难逃生，他断了一条腿，被火鸡扯下，留在了巢穴里。离开黑塔一层，他躺在一个荒弃的建筑工地里，周围空无一人。滋滋的声音在他断了的右腿处响起，仔细一看，他的腿竟然在一点点地长肉。
虽然速度很慢，但是断了的部分真的在重新长回来。
诸如此类的情况实在不少。整个华夏，所有玩家都被拉进了黑塔一层，进行攻塔游戏。像唐陌那样因为有马赛克的火柴而没有和大鼹鼠发生暴力冲突的玩家也有，但是极少；更多的是像傅闻夺这样，直接与黑塔里的生物打了一个来回。
有人死在了黑塔一层，有人重见天日。
逃出来的人大多从里面得到了宝物，即使他们身上都是伤，他们也高兴地不能自已，死死抱着自己千辛万苦得到的宝贝。
当右腿上的肌肉长到膝盖位置后，傅闻夺睁开双眼，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白色火鸡蛋。
他定定地看着，夕阳慢慢垂下，阳光照在这颗火鸡蛋上，突然绽放出金色的光芒，在白色蛋壳上显现出一行行小字。
【道具：陌陌】
【拥有者：傅闻夺】
【品质：稀有】
【等级：二级（可升级）】
【攻击力：一般】
【功能：存档当前游戏进度】
【限制：每七天只可使用一次，且可存档时间为1个小时】
【备注：作为新时代的华夏人，陌陌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
傅闻夺：“……”
同一时刻，唐陌正在仔细研究这颗坚硬无比的奇怪火鸡蛋，时不时地敲两下，兴趣来了还拿异能书砸了两次。
没研究出一个所以然，唐陌没时间浪费，暂时放弃研究火鸡蛋，自己开车驶往上海静安区。他将火鸡蛋放在车挡窗后，一束阳光穿透窗户照射过来，金色的小字一点点地从火鸡蛋上浮现。
唐陌立刻停了车，观察火鸡蛋的变化。
【道具：#@$%2（损坏）】
【拥有者：唐陌】
【品质：稀有】
【等级：@#￥@（可升级）】
【攻击力：一般】
【功@$#：存档游戏#%^@$@#】
【限制：@#$#%@$@!#】
【备注：作为@$@$%@#$!@#】
唐陌：“？？？”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唐陌曲起中指，在火鸡蛋上敲了几下。当他敲到第三下时，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火鸡蛋里响起。
“……陌陌？”
唐陌倏地愣住。
这火鸡蛋难道也是个生物，还这么智能，知道他叫唐陌？
不过直接叫陌陌好像有点太过亲昵了吧……
沉吟片刻，唐陌轻轻嗯了一声：“嗯。”他想了一下：“你是火鸡还是火鸡蛋？”
火鸡蛋里头的声音突然停住。
下一刻，一道冷厉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第十七章 陌陌~
唐陌的大脑快速运转，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明白了，这个和自己对话的并不是火鸡蛋，更不是一只火鸡，他可能是黑塔里的某种生物，更可能……
“你是人类？”
男声沉默片刻：“嗯，我是人类。你也是人类？”
唐陌：“是。”
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子停靠在路边，刺眼的夕阳照射入车内，将白蛋照射得通体金黄。上面的文字时不时地浮现，唐陌能看到的只有几个字和一群乱码，他现在更关注的是对面说话的这个人。
他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在向对方提问前，先表现出自己的诚意。他开始描述自己的状况：“现在我手里拿着一颗白色的蛋，你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你是被困在蛋里面的人，还是其他什么情况？”
男人的声音坚稳平静：“我没有被困在蛋里，我手里也拿着一颗蛋，你的声音也是从里面传出来。”顿了顿，他补充道：“这是一颗火鸡蛋。”
唐陌心思一动：“你应该是华夏人，那你刚刚也从黑塔一层里出来？我这颗蛋是从一个黑塔怪物的手里得到的，是一颗火鸡蛋。”
“我也是，从黑塔生物手里得到的一颗白色火鸡蛋。”
两人这下彻底明白了，他们手里的这颗火鸡蛋类似于手机，可以让他们与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通话联系。
既然如此，唐陌现在想知道，这颗火鸡蛋可以联系多远的距离。
“你在哪儿？”
“你在哪个城市？”
异口同声的话语让双方都愣住。
对方先反应过来：“我在北京。”
北京？
北京离上海有一千公里的距离。这么远，火鸡蛋也可以直接联系，难道真的是手机的作用？
唐陌道：“我在上海。”
唐陌低头看着手里的这颗火鸡蛋，隐约有了一个想法。他手里的这颗蛋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损坏状态。唐陌并不觉得刚才自己的那一番乱敲能够把火鸡蛋敲坏，要知道真正被敲裂的不是火鸡蛋，而是他的方向盘。黑塔里的东西，不至于那么脆弱。
火鸡蛋被他敲坏的可能性不到两成，它原本就损坏的可能性在八成以上。
由于火鸡蛋损坏，唐陌并不知道这颗蛋到底有什么作用。火鸡蛋上的文字只有三行字没有乱码，其中一行——
【品质：稀有】
这是一个稀有道具。
如果黑塔真的只是在玩一场游戏，那么它给玩家发放道具也很合情理。稀有道具在任何游戏里都是非常珍贵的，唐陌不知道自己这颗损坏的火鸡蛋能不能再发挥作用，但他或许可以从这个北京玩家的口中得知火鸡蛋的真正用处。
一个稀有道具不可能只是起到通话作用，地球上线前人类科技已经可以做到全球视频通话，没道理神秘如黑塔也只能做到这点。既然两颗都是火鸡蛋，长相相似，还可以通话，那十有八九，它们的作用也一样。
唐陌整理了一下语言：“我在玩黑塔一层的攻塔游戏时，黑塔里面的一只大鼹鼠将这颗蛋当作奖励，送给了我。这颗蛋十分坚硬，我用它试着砸了汽车方向盘、石头，还有一些其他坚硬的东西，我的方向盘被它砸出一条裂缝，但它没有破裂。”
先尽可能地说出自己的信息，让对方觉得双方现在是在共享情报。
唐陌又继续说：“……送给我火鸡蛋的大鼹鼠说过，我们人类是无法孵化火鸡蛋的。我本来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得到这颗蛋，可以直接使用，没想到你也拥有。但我这边没说明使用这颗蛋需要另外一个人，还可以双方通话，你那边有提示吗？”
低沉的男声回答得很果断：“没有。”
唐陌：“……”
有你这么聊天的么！
这人怎么完全没被套出话？！
正常人在与别人进行气氛友好的交流时，不该也主动说出自己拥有的情报吗？
唐陌沉默半晌，又开始继续套话：“你是怎么联系到我的。目前是我先听到你的声音，然后我才回答。”
这个已经不算是情报了，如果这都不肯说，唐陌对套话不再做任何希望。
“这颗蛋上浮现出了几行字，我试着研究了一下这颗蛋。当我用手指在这颗蛋上敲击到第三下，突然它就闪烁起很刺眼的金光。”这个男人终于愿意透露点信息了，“我现在说话的时候，这颗蛋一直在发出很淡的金色光芒。”
唐陌突然想起自己刚才敲到第三下的时候，这颗蛋似乎也要闪光，结果还没亮起来，这个男人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光芒也消失了。
唐陌：“那你知道怎么关闭通话吗？”
“我试试。”
两人都试了很久，突然，声音中断了。再过十秒，男声响起：“我刚才用双手把这颗蛋握住，通话终止了。”
敲三下可以开始通话，双手握住蛋通话就终止？
唐陌：“那你先终止，我来试试。”
“好。”
由唐陌试了一遍，他也可以随时开启通话，并随时终止。经过两人的多次试验，无论是哪一方，只要敲自己的蛋三下，就可以开启通话；任何一方握住蛋，就可以结束通话。
进行实验的时候，双方无比默契，谁都没说一句废话，尽可能地分享信息。
当这颗蛋被他们研究得差不多时，唐陌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另一颗火鸡蛋的主人和他配合得十分好，他们的合作仿佛训练多遍一样，十分契合。这让唐陌不由对对方产生了一丝惺惺相惜的好感，可惜，如果这个人稍微好套话一点，他会对对方更有好感。
这个人从始至终就没说出一个关键情报，很明显是在藏着什么。唐陌知道对方在藏着什么，他也知道，对方发现了自己在套话。
现在两人能说的事情已经全部说完，如果谁都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情报，那再说下去也没意义。比如唐陌不可能说出自己的火鸡蛋损坏了，这样他便处于下风；对方也不肯说出有用的情报，时刻防范着唐陌这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
男人的声音一直平稳，有点好听：“你还有事情要说吗？”
唐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一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好，不是喂，而是……陌陌？”
空气里一片安静，唐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直到火鸡蛋里传来一道低沉的笑声，这男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夹杂了笑意：“原来你连这颗蛋叫什么都不知道吗？”
唐陌：“……”
有些话放在心里就行，给点面子别说出来啊！
唐陌早知道这男人在故意防备自己，他也知道对方清楚，自己有信息缺失。但现在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说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感觉落了下风，又觉得两人始终冷漠、互相防备的关系，因为这次挑明，好像稍微亲近了一点。
至少不是敌人。
“这颗蛋叫做‘陌陌’，所以我看到它发光后，下意识地就喊了一句‘陌陌’。”
唐陌淡淡道：“我叫陌，你如何称呼？”
“……”男人瞬间沉默，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喊了多少遍如此亲昵的称呼。良久，他道：“我姓傅。”
唐陌道：“那没事就这样了？”
“嗯，再见。”
“再见。”
通话一结束，唐陌将火鸡蛋放回口袋，手指哒哒地在方向盘上敲击着。
第一，这颗蛋叫陌陌。
应该和他的名字没有关系，只是凑巧叫这个而已。
第二，北京的这个傅先生非常聪明，也很有防备心。想从对方口里套出信息的可能性非常小，甚至很有可能，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通话。他们的通话没任何好处，双方也都察觉了，火鸡蛋的另一端是个不好下手的人。既然如此，没必要就不用再联系。
这个稀有道具火鸡蛋在唐陌的手里，如同烫手山芋。他很想使用，却根本不知道火鸡蛋的作用，也不知道这颗蛋有没有损坏到无法使用的程度。
至于从那个男人的口中套话……
唐陌已经不抱希望。除非出现意外，对方不得不和他共享信息，否则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松口。
换位思考，唐陌也不会和一个陌生人分享稀有道具的情报。拥有这种道具，已经恨不得藏着掖着、不被任何人发现，以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再主动告知信息，唐陌还不至于这么傻白甜。
唐陌叹了口气，继续开车寻找市北中学。
等车子开到上海市区，街道上车辆陡增，乱七八糟地撞成一团。这时候再选择开车是不明智的选择，唐陌直接弃车步行。他走路的时候一直沿着道路边缘走，一旦有路障，便用路障掩藏身形。
繁华富丽的上海在地球上线的第四天成了一个荒废的都市。
天色渐暗，街道两旁的许多商家还亮着灯。唐陌路过一家KFC，临窗的桌子上摆着没吃完的薯条和番茄酱，但是薯条已经蔫了，空荡荡的快餐店里没有一人。
越靠近市中心，唐陌越小心谨慎。
在这里，人越来越多。他走过一个拐角，就看见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女人正在一家全家便利店里，拿着各种零食、方便面填饱肚子。看到唐陌她也毫不惊讶，只是警惕地多看了两眼，又转过头搜刮便利店里的食物和水。
唐陌背着重重的大包，里面放了手电筒、食物和水。
一路上他看见不少人在搜刮食物、水，也看到好几个成群结队的小团体，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路过者。很多人的身上沾着斑驳的血迹，还有一些人受了伤，缺胳膊断腿地躺在路边哀嚎。
过多的人口使这个城市在经历黑塔事件后，还有不少活着的人。
唐陌粗略估计了一下，上海市中心，每平方公里大约有四个人。现在是晚餐时间，这些人大多在进食。唐陌的身体素质改善后，对食物的需求大大减少。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可他一点也不饿。
市北中学在上海是名校，但唐陌并不认识。他没有去问那两个在路边吃饭的人，而是径直地走进一个荒废的报刊亭，翻找了许久，找到一张详细的上海地图。
“静安区……市北理……这里。”
唐陌背着包，再次往前走。
忽然，没有一丝征兆，一道清脆欢快的声音响起。
“叮咚！美国3区正式玩家理查德&#183;威尔斯成功开启黑塔一层，三分钟后，全美国玩家开始攻塔！”
唐陌停下动作，那两个正在吃饭的人也抬头看向远处的黑塔。唐陌转过头，看了一眼挂在报刊亭墙上的时钟。
『19：18分』
“游戏时间是每天的6点至18点，华夏的游戏时间已经结束。美国……时差13个小时，游戏时间按当地时间算？还会全球通报吗……”
唐陌继续往前走。
这个游戏通告不像偷渡客傅闻夺开启黑塔那次播报了三遍，只播报一遍就停止。
因为这次开启攻塔游戏的不是华夏玩家，是美国玩家，唐陌走在路上，还听到有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一边粗重地大口呼吸，一边疯狂地笑着，幸灾乐祸道：“死吧，都去死吧……死……死……”
走到深夜十一点，唐陌终于走到了静安区。街上的车辆乱撞成了一团，他不断地翻越这些车，导致行走速度下降。中途还不小心走错了一次方向，等到他走到静安区时，寂静的深夜里，一道响亮的童声响起——
“叮咚！美国2区正式玩家玛丽&#183;范德萨成功通关黑塔一层！”
唐陌惊讶地挑起一眉。不是由那个开启攻塔游戏的玩家通关？
“叮咚！2017年11月19日，全球共有两位玩家通关黑塔一层。剩余四亿一千六百二十三万玩家，请努力攻塔！”
唐陌的脚步刷的停住，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那座悬浮在半空中、黑黝黝的影子。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早上，一共有四亿九千多万玩家登入游戏，现在……少了八千万？！是因为华夏和美国的两次攻塔游戏，还是说有其他方式造成玩家死亡？
这么快就又死了八千万人？！
唐陌脸色铁青，埋头继续往前走。街上的路灯不断闪烁，唐陌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照亮了地图。他不发一言，绕了三个路口，走了四条街。不过多久，唐陌看到路边矗立着一块“前方学校注意避让”的交通告示牌，已经到了学校附近。
“咔嚓——”
唐陌一脚踩在了玻璃碎片上。他低头一看，许多细小的玻璃碎片落在地面上。他再抬头，他头顶上的这个路灯不知为何被打碎了，玻璃落了一地。
这只是第一盏碎了的路灯。
唐陌看向眼前这条通往学校大门的路。
这条路上，只有两盏路灯闪烁着幽暗的光芒。地上布满了路灯的玻璃碎渣，深秋的夜风呼啸吹过，将道路两边的行道树吹得哗啦啦作响。黑漆漆的树荫仿若无声的鬼影，唐陌面无表情地从这两边的黑色鬼影中走过，一脚一脚地踩在玻璃碎渣上。
寒冷的晚风吹起了他的风衣下摆，他目光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突然，唐陌抬起脚，快速地往左侧闪了两步。在他刚刚走过的位置，一根手指粗细的大钉子不知为何突兀出现。如果刚才他踩上去，脚掌绝对会被刺穿。
唐陌抬起头，警惕地盯着四周。
他已经走到了学校范围，只差100米，就到了学校大门。
现在是凌晨一点，冰冷的晚风嗖嗖地刮着，周围空无一人。唐陌继续向前走，这个神奇出现的钉子，又出现了两次，有一次甚至明目张胆地悬浮在唐陌的面前，只要他没注意地快走一步，这突然出现的钉子就能戳中他的眼睛，幸好他反应极快，一个闪身躲过。
这些诡异的情况是从他靠近学校才发生的，现在他距离学校大门只剩下十几米的距离，要再走回路口，则有八十多米。
唐陌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进学校一探究竟。
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你不要过来！”
这声音稚嫩响亮，还带着一丝没完全变声结束的干涩。
唐陌立即反应过来：“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你别过来，你……你是谁！”
“我没有恶意，我来找一个学生。她是我朋友的女儿。”
浮在唐陌眼前的大钉子掉在了地上，似乎不再阻挡他的步伐。唐陌再往前走，没有了阻碍，他一直走到学校的门口。隔着铁栅门往里看，没看到一个人影，刚刚说话的小男生也不见踪影。
唐陌皱了眉头，高声问：“你在哪儿？”
那男生胆怯怯地说：“你……你真不是坏人？”
“我不是。你遇到什么困难了，需要帮忙吗？我这里有一些水和食物。”
“我……我就在门旁边的门卫室里，你把水和食物放在门口，不要进来……”
唐陌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瓶水和一袋压缩饼干，走向门卫室的大门。他不快不慢地走着，走到一半，停住脚步。
那小男生又说：“你……你怎么不过来！”
唐陌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四围寂静一片，小男生不再说话，唐陌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当他走到门卫室大门前的台阶时，突然，他猛地加快步伐，侧身绕过了门卫室的大门，从一旁直接飞身撞破窗户，撞入这个小小的门卫室。
窗户的碎片飞溅到刚才唐陌即将踩上去的台阶上，台阶在一瞬间崩塌，轰出了一个七八米深的大洞，洞底是许许多多锋利的尖刀，刀口向上。
“老师，他发现了！老师，救我！！！”
普通的玻璃碎片现在根本伤不到唐陌的皮肤，甚至他的反应速度和跑步速度也超越了大多数的人类。那个有点肥胖的小男生见到唐陌就惊恐地大喊，转身就跑，唐陌却比他还快，一把抓住了小胖子的胳膊，将他拽到身前，直接反扣住了他的双臂。
“你别动！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一个焦急的男声响起。
唐陌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他似乎刚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急得双眼通红，跑进了门卫室。
唐陌反问：“你们刚才为什么要骗我过来……想杀我？”
年轻男人急道：“你先把他放下来，别伤害他。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都满足你！”
唐陌察觉到了不对，他正准备开口问清楚情况，只听一道声音响起：“唐陌？！你终于来了！诶诶诶，别，赶紧放手。李老师，他不是坏人，他就是唐陌，我之前和你说的朋友。就是他想来市北理找人，我和他中途走散了，才先来学校看看能不能碰上他。”
唐陌看向来人。
“黎文？”

第十八章 预备役到底是什么？我画个圈圈诅咒你！
黎文跟在那个老师模样的男人身后，大步走进了门卫室。在他的身后, 还跟着四个初中生。
唐陌松开扣着小胖子的双手, 小胖子一溜烟跑到了老师身后。
黎文道：“你可终于来了。今天攻塔游戏结束后, 我一睁眼发现自己被扔在大街上。我们进入游戏的时候才走到普陀区和长宁区的交界处，结果我醒来居然在静安区。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到市北理, 说不定能等到你。”
唐陌看了一眼那些还在防备他的老师、学生，再看向黎文：“你几点到的？”
“大概七点。这是我母校，我认识路。”黎文发现那个老师和其他学生一直没说话, 赶忙介绍：“李老师, 这就是唐陌。我之前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他不是坏人，更不是偷渡客, 你别担心。”
李老师将学生们护在身后, 警惕地看着唐陌：“黎文说你是来找人的？你找谁？”
唐陌听到黎文特意解释自己不是偷渡客的时候, 挑了挑眉。
“我找陈姗姗, 她应该上初一。”
“啊，姗姗？”
“是来找姗姗的？”
唐陌正觉奇怪, 却见一个一米六的短发小姑娘从学生中走了出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 冷冷地看着唐陌, 说：“我就是陈姗姗。市北理初一只有我叫这个名字, 你找我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居然这么巧？！
黎文也很惊讶：“没想到你找的是姗姗啊。你要是早告诉我名字，我早就找到她了。”
唐陌低头看着这个十分冷静的小姑娘, 道：“我和你爸爸是朋友。你爸爸叫陈方知，我在苏州图书馆工作，他经常去我那儿看书。他请我替他来上海看看你，确认你的安全。”
“我爸爸确实叫这个。你有证据证明你认识他吗？”
“姗姗？”黎文和李老师都皱了眉。黎文一直相信唐陌，对他毫不怀疑。李老师听了唐陌的话，也觉得他很可信。但姗姗还在怀疑他？
唐陌笑了，看着小姑娘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你爸爸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失业快一年了。他和我说过，他的父亲、你的爷爷是个医生，他本人是个狂热的宗教份子。对了，你爸爸手腕上好像一直戴着一串红玛瑙石手链。”顿了顿，唐陌笑道：“这样只能证明我确实认识你爸爸，但还是不能证明我来找你只是为了完成他的心愿，没有其他意图。”
“是心愿，还是……遗愿？”
唐陌唇边的笑容变淡，他不再笑：“是遗愿。”
小姑娘的表情松动了一瞬，猛地转过身，回到学生中间：“我相信你了。”
黎文松了口气：“搞这么复杂干什么嘛。我之前就已经说了，我是在苏州到上海的高速路上碰到唐陌的，他要真是坏人，也没必要大老远地跑到另一个城市来害一个不认识的初中生吧。苏州还不够他祸害的？他真不是偷渡客。”
唐陌：“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李老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赵子昂，你和刘晨辛苦一下，把陷阱复原。我们去里面说话。”
名叫赵子昂的小胖子点点头，和另一个高个子男生留在校门口，复原刚刚被玻璃碎渣触碰到的深坑陷阱。唐陌跟着李老师往学校里面走。
走在高大的杉木树下，李老师解释道：“抱歉，我们真的害怕你是坏人，是偷渡客。我们不敢冒一点险。现在这个时间是最危险的时间，你正好在这个时候来学校，我们很难确定你的身份。宁可错杀，也不敢放进来一个。”
唐陌点头：“深夜11点到凌晨2点，人的深度睡眠时间，这个时间确实是一天中最危险的时间，如果有人想偷袭最可能选择这个时间。”
一个初中生插嘴道：“你和姗姗说的一样诶。”
唐陌看了学生中央的短发小姑娘一眼。
除了留在校门口的两个男生和陈姗姗，跟他们一起走进学校的还有一个女生和一个小男生。陈姗姗低着头没说话，那个男生和另一个女生则一直安慰她。无论如何，唐陌刚才告诉了陈姗姗她的父亲已经死了。虽然这个小姑娘没有哭，但她毕竟还小，没法完全掩饰自己的难过。
李老师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担心有人趁天黑摸进学校偷袭，甚至杀人。我们市北理学生和老师加起来一共有一千多人，那天黑塔说游戏正式开始后，我们学校消失了大部分人，仅剩下两个老师和十六个学生。”
唐陌问道：“其他人在哪儿？”
李老师声音干涩：“他们就在这儿。”
众人已经走到了体育馆，李老师推门进去，唐陌一个抬头，目光瞬间滞住。
体育馆走廊的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六具尸体，有人用外套盖住了他们的脸。其中三具尸体身材矮弱瘦小，一看就知道是孩子，还有三具尸体个头在一米七以上。他们安安静静地躺在冰凉的瓷砖上，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寒冷刺骨。
李老师的声音有一些沙哑：“我们学生太多，老师只有两个人。十六个学生，住的地方都不一样，有近有远，不可能把他们各自送回家。前天早上游戏正式开始后，我和王老师就决定，在学校里安心等家长来接他们的孩子。如果他们的家长没有消失，我相信一定会来接孩子，我们盲目地送回家反而可能和家长错过。如果消失了，那我们就一起过，度过这个难关。最后有五个家长来接走了他们的孩子，还有十一个孩子没有家长来接。”
唐陌看着地上的六具尸体，捏紧了手指。他转过头：“他们怎么死的？”很明显这不是被黑塔抹灭的，有个孩子的尸体上布满了刀痕，是被人用刀砍死的。
李老师瞬间红了眼睛，愤怒道：“是那群偷渡客！”
黎文也同仇敌忾：“唐陌，今天白天我们所有人都被传送进了黑塔，参加攻塔游戏，市北理的老师学生也不例外。游戏结束时只有两个孩子没回得来，回来了九个孩子，还有那位王老师。其中有三个孩子被传送到了同一个游戏里，那个游戏一共有六个玩家，除了他们，还有三个大人。三个大人里，有两个偷渡客！那三个孩子都只是普通的预备役，他们在游戏里只求生存，但没想到，其中一个孩子意外完成了一个支线任务，被奖励了一根大火柴。”
唐陌一惊：“大火柴？！”
黎文点点头：“没错，和你那根大火柴一模一样。”
李老师给学生们示意，高个子男生走到体育馆的器材室里，拿出了一根巨型火柴。巨大的红色火柴头，熟悉的木头火柴柄。唐陌接过火柴观察了一番：“确实和我那根火柴一模一样。那个孩子见过马赛克？他完成了马赛克发布的任务？”
黎文摇头：“我不知道。那孩子已经死了，就躺在那里。”
唐陌收集了钱三坤的异能“我比主角就差一块灵田”，他的使用限制是一次性异能，即仅可以将同一种无生命物体收入体内。唐陌拿着大火柴，发现自己可以随时把这根大火柴收进体内，再次化为纹身。但他没有那么做，把大火柴还给了那个小男生。
小男生接过大火柴，眼睛红红的，落下一滴眼泪，他快速地抹去：“这根火柴是王超的，他们三个人都死了，都被那些偷渡客杀了。王超死前告诉过我，他获得这根大火柴后，一个偷渡客就逼他交出来，那个偷渡客看得出来，这肯定是个宝贝。其实如果他一定想要，王超肯定也会给他，王超胆子很小，我们以前都喜欢开他玩笑，说他比女生还胆小。但是……但是……”
小男生难过得哽咽着：“但是在游戏里，王超还没来得及做出选择，那个怪物就说它发现了偷渡客，它要吃了偷渡客。如果不把偷渡客交出来，它就把王超他们一个个吃掉。”
黎文：“和我们的情况一样，他们也面对了这种情景。但是那三个大人里，有两个人是偷渡客。他们两个人一致决定把小孩子先交出去，最后一个大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反应，反正怪物决定开始吃三个孩子了。那个叫王超的孩子因为害怕就随便指了一下，说其中一个大人是偷渡客。那怪物说大人肉多，就扭头去吃对方，结果还真是偷渡客……”
唐陌：“凑巧指到的？”
“是啊，那三个孩子当时害怕极了，只是不想被吃掉，就随便指了一个。那个人之前一直说要把王超交出去，所以王超才会指认他。没想到居然指对人了。”
“那怪物把偷渡客吃掉了？”
李老师咬紧牙齿：“它为什么没把那个偷渡客吃掉！王超说，那个怪物才吃掉偷渡客的一只胳膊，攻塔游戏就突然结束了。他们六个人都没死，都离开了游戏。本来我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准备庆祝大家都从黑塔游戏里活了下来，没想到那两个偷渡客认出了我们市北理的校服，半个小时后来攻击学校。他们还找了三个偷渡客，一共五个偷渡客，来袭击这群孩子！”
小男生红着眼睛：“他们说要杀了王超，还要我们交出大火柴。我们起初不愿意交出大火柴，那是王超自己努力得到的奖励，凭什么给他们。但是他们五个都有异能，太厉害了，杀了我们中的一个人，我们决定把大火柴给他们，可他们不只要火柴。那个断了手臂的偷渡客说……说他要王超给他的手臂偿命！我们不可能答应，他们一共进攻了两次，我们杀了两个偷渡客，但是王超他们……还有王老师……王老师全死了……”
李老师带唐陌去了体育馆的厕所，地上横躺着两具尸体。
除了陈姗姗，那两个初中生一看到这两具尸体，顿时红了眼，扑上去不停地踩踏他们的脸。
李老师道：“现在的事情已经不是给不给火柴这么简单了。他们死了两个人，我们死了这么多孩子，还有王老师……不杀了他们，我们哪里肯罢休！”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这种恨极了的话从两个孩子的口中说出来，十分刺耳。
唐陌并不想安慰这两个孩子，劝他们放下仇恨。
现在这个世界不再是曾经那个和平世界，谁也无法永远保护这些孩子，能保护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这个世界太过残忍，十五岁已经不小了，或许该提前学会长大。
世界上一直存在那样的恶人，许多地方战火从未停息。只是以前的华夏太和平，有很多人牺牲自己保护大家。现在恶人们伸出了爪牙，唯一能做的就是铲除恶人，保护自己。
唐陌感受到了久违的怒火，他深呼吸，恢复平静。他看了眼体育馆墙壁上的时钟。“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一共有五个偷渡客，你们杀死了两个，还剩下三个。如果他们够聪明，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再偷袭学校了。但为保证安全，还得派人守着门口。“
李老师说：“我们剩下来的六个人里，乔菲菲和赵子昂是正式玩家，他们都拥有异能，体力也比我们这些预备役好。赵子昂现在守在门口。”
唐陌：“你们都知道什么是正式玩家，什么是预备役和偷渡客了？”他以为只有大鼹鼠说过这些。
一直没说过话的陈姗姗开口道：“今天我们十三个人一共进入了六个不同的游戏，游戏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这六个游戏里的黑塔怪物都有向玩家告知三种玩家身份，不过它们没解释这三种身份意味着什么，是黎文哥哥告诉我们，我们才明白这三种身份的意思。当然，在今天以前我们其实已经知道有正式玩家和预备役两种身份。”
“怎么知道的？”唐陌诧异道。
一直躲在后面的另一个小女生站了出来：“是我。我是正式玩家，我的异能不像赵子昂那样有用，我只能看到别人的身份。”
唐陌一愣：“你能看出别人的身份？”
小姑娘点点头：“对。在我的眼里，每个人的头顶都悬浮着文字。游戏正式开始后，我看到赵子昂的头上悬浮着‘正式玩家’四个字，李老师、姗姗他们的头上是‘预备役’三个字。但是我的异能一天只能使用五次，只能看到五个人的身份。看完五个人，其他人头顶的字会变成马赛克。”
唐陌道：“那你刚才在校门口，没看出我的身份？”
小姑娘摇摇头：“好奇怪，我明明今天还没用过异能，但是却看不清你的身份。你的头顶也是马赛克。”
唐陌想了想：“你这个异能需要什么触发条件吗？”
“没有，我直接就能看到。”
唐陌：“你碰一下我的手，看看能不能触发异能。”
小姑娘走上去，摸了摸唐陌的手，她再抬起头：“啊！看到了！正式玩家！好奇怪，为什么我刚才看不到，只有碰了你的手以后才看到？我看赵子昂，还有看那几个偷渡客的时候，都是直接就看到的。”
这个答案唐陌也无法解释。
负责和小胖子重搭陷阱的男生回来了：“老师，我们已经把陷阱搭好了。赵子昂说他继续在门口看着，让我先回来睡。”
“正式玩家和偷渡客都必然拥有异能，且很明显，两者的身体素质比预备役好很多。”陈姗姗突然开口，众人看向她，她却看向唐陌：“能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吗？如果你不想详细说我们能理解，但是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帮助我们。你的异能是和菲菲一样，没有实战能力的，还是和赵子昂一样，偏向攻击的？”
唐陌定定地看着小姑娘，许久，他道：“我的异能不算是进攻型，但是我会留下来。”
众人松了口气。
东方既明，晨光微熹。
天色渐渐亮了，李老师和孩子们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总算放松。
李老师：“白天他们应该不会攻击。我想白天我们应该可以睡个好觉。我去把赵子昂叫回来，他一晚上没睡，该好好休息一下。”
唐陌走到体育馆的走廊，看着那六具尸体。他一个个地看过去，脸上没有表情，走得却很慢。
“你是怎么成为正式玩家的？”
唐陌抬头，陈姗姗从体育馆内走出来，倚着墙壁看他。
唐陌沉默片刻：“地球上线的第三天，我参加了一个黑塔游戏，获得胜利。那是一场1V1的对抗游戏，另一个游戏玩家是你的父亲。”
陈姗姗身体一绷，但很快放松：“你不用感到愧疚。”
“我没感到愧疚。”
陈姗姗看他。
唐陌：“是你父亲把我拉入那个游戏的。虽然没参加这个游戏我可能早就消失了，但我现在完成了他的遗愿，确认了你的安全。那场游戏不是我消失就是他消失，我有过愧疚，但现在看到你还活着，我不会再愧疚，我想你父亲也不会怪我。”
陈姗姗看了他好一会儿，笑了。“你这人好奇怪。”
小姑娘比唐陌矮了一个头，说的话却很成熟。
唐陌想到：“你很聪明。”
“我的成绩常年全年级前十，拿过奥赛一等奖、计算机全国比赛一等奖，经常代表学校参加各种学术比赛。”陈姗姗说，“不过地球上线后，预备役的身体素质也有提升，我好像更聪明了一点。比如你知道预备役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吗？”
唐陌双眸一缩：“不知道。”
正式玩家是在那三天内参与过黑塔游戏获得胜利的玩家，偷渡客是在三天内杀了人的玩家。
那预备役呢？
“游戏正式开始后，我们学校一共有十八个人。其中只有赵子昂和乔菲菲是正式玩家，其他十六个人全是预备役。我详细询问了他们这三天里的经历，发现了共同点。”
唐陌没有遇见过那么多人，所以他根本不具备探索预备役产生条件的资本。陈姗姗认识很多预备役，她有机会探索原因，但她能想到去做这件事、并且似乎找到了答案，这已经很让人吃惊。
“包括我在内，这十六个人在三天内都玩过游戏，且获得过胜利。不是黑塔游戏，就是很普通的游戏，包括电脑游戏、手机游戏，和现实中的游戏。其中李老师最为特殊，他没玩过任何游戏，但他曾经和一个老师打赌赢了，他也活了下来。”
唐陌蹙眉：“没这么简单。如果仅仅是赢了一场游戏，那三天时间内玩过游戏的人类绝对不止四亿。”
陈姗姗点头：“是，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比如说我，我在那三天内赢过游戏也输过游戏，我活了下来，赢过我的同学却没活下来。我再仔细询问，发现活下来的同学都曾经被对手亲口承认过——‘我被淘汰了’。”
唐陌惊讶道：“亲口承认被淘汰了？”
“没错，亲口承认被淘汰了。黑塔在15号发表公告，通知全世界地球上线，且告诉人类要淘汰玩家。谁都不知道怎么淘汰玩家，但是它说了这句话，不少人就往心里去了。正常玩游戏，可能会说‘我输了’，但一般不会说‘我被淘汰了’。正因为有黑塔提前说了‘淘汰’两个字，所以很多人心里多了这个意识。有时候可能是开玩笑，有时候可能是随口一说，就说出了这句话。”
唐陌从没想过事情会这么简单。
陈姗姗靠着墙：“不过这或许只是成为预备役的一种方式。在我们十六个预备役里，有两个学生没被人亲口承认‘淘汰’过，但他们也成为了预备役。样本太少，我只能分析出这么多。”
“你已经很厉害了。”唐陌很少夸人。
陈姗姗低下头，看向地上的那六具尸体，里面有她的老师，也有她的同学。或许这六个人她都不认识，但她亲眼看到他们死在自己眼前。
“他们应该会在今天晚上偷袭。”
唐陌：“嗯，应该是今晚。”
“我想杀了他们，然后活下去。”
先想杀了他们，再想活下去。
唐陌认真地看着这个矮矮的小姑娘，点头：“好，杀了他们，再活下去。”
陈姗姗被李老师喊去帮忙，黎文走过来：“你今天来得不巧，正好是晚上最危险的时间。陈姗姗这个小女孩特别聪明，她让我们不止在门卫室的大门旁设置了陷阱，还用一根很细的线，拦在了铁栅门前。反正只要你想进门，都会掉入陷阱。幸亏你是撞破了门卫室的玻璃进来的，要不然肯定会掉入陷阱。诶对，你怎么知道有陷阱的？”
“我从一个报刊亭里找到了上海地图，上面有标记市北中学的位置，还有标记它的面积，这个中学挺大的。”
黎文不大明白：“我母校是上海的四大名校之一，确实占地不小。不过这怎么了？”
唐陌看他：“初中不是小学，大部分初中，都在校园内设置了小卖部。像你们这种大学校，甚至可能有校园超市。现在离游戏开始才过去两天，学校里有超市，学生不可能缺水和食物。我故意和那个小胖子说我要给他水和食物，他如果不要，那是正常的。但他居然要了，说明肯定有诈。”
小胖子赵子昂正好走进体育馆，挠了挠脑袋：“啊，我本来是想骗你走进陷阱的，原来搞到最后竟然一直是你在骗我？”
唐陌：“你还小，以后骗人的时候要先提前想一想有没有漏洞。”
小胖子迷迷糊糊地点头。
黎文开玩笑道：“你居然教一个初二学生怎么去骗人。”
唐陌耸耸肩，看向小胖子：“听陈姗姗说，你的异能是进攻型，能说说具体是什么样的吗？我在路上碰到的那些钉子是你弄的？”
赵子昂坐下来，老实说：“对，是我的异能。我和乔菲菲是正式玩家，别看乔菲菲那么矮那么瘦，但我们的体力、精力比李老师还好。乔菲菲是女生，我就自告奋勇去门卫室守夜，防止那些坏人晚上偷袭。陈姗姗说半夜十一点到凌晨两点，那些坏人最可能偷袭。你正好在那个时候来了，我就以为你是坏人，对你下手了。”他摸摸后脑，“对不起，差点害了你。”
“没事，你要能害了我也是你的本事。”唐陌比较关心的是，“那些路灯是你弄碎的？”
小胖子点点头：“对，是姗姗让我弄碎的。她说地上都是碎玻璃，这样有人走近就会发出声音。我成为正式玩家后听力很好，只要有人踩到那些玻璃，我很远就能听见。”
“你的异能是什么？”
“算是空间移动？我也不清楚啦。我可以把物体挪移到方圆一百米内的任何位置。但是我的异能不够强，重的东西我挪不动。如果是要挪刀子，我的挪移速度会变得很慢，大概这样。”
唐陌看见一把刀晃晃悠悠地从地上飞了起来，飘到了他的面前，他一把抓住。
赵子昂红着脸：“就是这样，特别慢，根本袭击不了人。但如果是钉子、针那种很轻很小的东西……”
嗖！
一颗小拇指长度的尖针瞬间出现在唐陌眼前，他快速撇头，细针只悬在他的眼前，没往前动。以唐陌现在的动态视力能看到这根针飞过来的路径，但必须是在有所防备的基础上。如果毫无防备，他恐怕也很难躲过这根针。
赵子昂看到唐陌快速地躲开，惊讶道：“你的反应速度好快，比我和乔菲菲都快。”
唐陌伸手捏住针：“所以你才一直用钉子和针来攻击人？”
赵子昂点头。
唐陌已经了解了这个初二男生的异能。
这确实是非常具有攻击性的异能了，可惜能挪移的东西实在太小，速度还不够快，至少唐陌能躲过去。如果他能用更快的速度挪移一把锋利的刀子，那些偷渡客恐怕更不好过。
唐陌拿着钉子，看向小胖子：“以后别再随便把自己的异能告诉别人了。”
赵子昂：“啊？”
唐陌：“长点心眼。”
赵子昂：“……”
这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小胖子还从没被人这么忽悠过，委屈地走开了。
黎文无奈道：“唐陌，你这么欺负小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唐陌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在帮他成长。”
黎文竟觉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白天的时候，唐陌几人在学校门口、学校沿路附近又布下了好几个陷阱。有小胖子的异能在，布陷阱非常方便。陈姗姗也给唐陌详细讲述了剩下三个偷渡客的异能。
“死了的两个偷渡客我不说了，他们两个的异能都很鸡肋，所以我们杀他们的时候很利索。还剩下三个人，其中有两个人的异能很危险，还有一个人的异能用处不明显。我先说用处不明显的那个异能。那个偷渡客的异能是……种花。李老师亲眼看到他走过的地方突然开花。就是普通的玫瑰、月季什么的，我们打了两次，他没表现出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他速度很快，而且好像会一点格斗技巧，打架很凶。他断了一条手臂，他就是在黑塔游戏里想要夺走王超火柴的那个偷渡客。”
唐陌见过各种奇葩异能，他自己那本贱兮兮的书也很奇葩，对于这种修身养性的种花型异能……他不发表评价，不过仍旧不能放松警惕。
陈姗姗：“还有两个人的异能很危险。其中一个人会喷火。”
“喷火？”唐陌第一次听说这样奇怪又符合常理的异能。
在很多电视剧里，拥有异能的人物大多使用的是魔法类能力，比如喷个火、吐个水。唐陌在图书馆的时候无聊看过一些小说，异能分类很多都是金木水火土这种。像黑塔这样生产奇葩异能的，倒是少数。
“是，他会喷火。他的火是从嘴里出现。我仔细观察过，每三分钟他就能喷一次火，火焰温度很高，不能融化钢铁，但是能融化大理石。之前夜色太黑你可能没看到，我们学校门口的‘市北中学’四个字，有两个字被他喷出来的火融化了。钢铁熔点在1500℃左右，大理石熔点大约800℃，他喷出来的火焰温度估计在1000℃以下。”
这确实是一个很危险的异能。
“还有一个呢？”唐陌语气严肃。
“还有一个……他有枪。”
“枪？”唐陌表情凝住。
华夏有禁枪令，普通百姓不可以有枪。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华夏也曾经发生过好几起枪击杀人案。前几年还有一个被称为爆头哥的连环杀人犯就是用枪杀人。
毫无疑问，偷渡客必然杀过人。但杀人和用枪杀人是两回事。能够用枪杀人的罪犯，往往是最穷凶极恶的那种，不是普通杀人犯，他们至少有门路能买到枪。
陈姗姗摇头：“没，还没那么恐怖。赵子昂喜欢玩生存游戏，比较熟悉枪械。他说那把枪是警用枪，应该是游戏开始后那个偷渡客从警局里抢走的。不过有枪并不恐怖，恐怖的是，那个人的异能似乎和枪有关。他拥有无限子弹。”
唐陌心中一紧。
“赵子昂说，一般的警用枪有八发子弹，但是那个偷渡客昨天晚上至少射出了三十发子弹。没换过枪，也没换过弹匣。我们不知道他的异能到底能发射出多少子弹，只能考虑最坏的情况，他有无限子弹。”
唐陌凝眉道：“正式玩家的身体素质很高，皮肤坚硬，能抵御普通的刀械劈砍，但暂时还无法和枪抗衡，中三枪就会失去战斗力。预备役更不可能防得住枪。”
“是，我们知道。”
唐陌思索许久：“大火柴能给我用吗？”
他话音刚落，小胖子赶忙把大火柴抱了过来，递给唐陌：“早就等你说这句话啦。我们三个正式玩家的身体素质是最好的，我感觉你的力量比我更强。陈姗姗说，这个东西给你用最好。”
唐陌微怔，看向陈姗姗。
短发女孩神色郑重，像个小大人：“这个东西一定很厉害。”
唐陌笑了：“在我手里，它会更厉害。”说完，唐陌将这根熟悉的大火柴往自己的手腕上一按。瞬间，巨型火柴消失，他的手腕上又浮现起一个红色的火柴纹身。
陈姗姗和小胖子惊讶地睁大眼。
唐陌道：“我的异能。”
小胖子忽然明白过来：“这样算是暗器了吧！真是太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陲。白天的时候大家还有些放松，越接近晚上，所有人的精神越加紧绷。
唐陌走到小姑娘乔菲菲身边。这个柔柔弱弱的初三女生手里拿着一把从学校食堂里找到的大菜刀，身上还系了一根大棍子。她是女生，但她更是正式玩家，她比那位李老师更有力量。
“你还是不要用棍子了，用刀就够了。你个子不够高，用棍子反而使不出全力，系在身上也会变成累赘。你适合用轻巧点的武器。”唐陌道，“把棍子给我吧。”
乔菲菲想了想，把背上的棍子取下，递给唐陌：“好。”
唐陌拿着棍子，预料中地感受到了一丝奇异的力量。他走到角落里，从空气中取出自己的异能书。
【异能：找呀找呀找朋友】
【拥有者：乔菲菲（正式玩家）】
【类型：特殊型】
【功能：查询玩家身份】
【等级：一级】
【限制：每天只可查询五个玩家的身份，且当查询对象的异能远强于自身时，无法直接查询】
【备注：好辣鸡，不想备注】
原来是因为他的异能比乔菲菲的异能强，所以乔菲菲才没法直接看到他的身份，而需要进行身体触碰？
唐陌再往下看。
【唐陌版使用说明：每天可查询一个玩家的身份。这异能太辣鸡，唐陌不给钱我也没话可说。】
唐陌是故意去收集乔菲菲的异能的。他昨天获得李彬的异能后隐约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似乎更强了。眼睛看得更远，反应速度更快，力量更大。
在获得李彬的异能前，唐陌不敢保证自己能躲过小胖子偷袭的第一根钉子。他想验证，在获取别人的异能后，他得到的除了异能，是不是还能提高实力。
结果和他想的一样。
唐陌捏了捏手中的棍子。他右手五指用力地按了下去，实木棍子上赫然出现了五个浅浅的指印。
如果获得别人的异能能增强战斗力，那么……
唐陌走到小胖子身边：“我有点饿，小胖子，这块面包能给我吗？”
赵子昂正在吃东西补充体力，准备大战。他嘟囔道：“那边还有好多，你自己去拿一个呗。”
唐陌厚着脸皮：“我喜欢你这种口味，只剩下这一个了。”
小胖子非常厚道，郁闷地把面包给了唐陌。
黎文：“喂唐陌，你还抢小朋友的吃的啊？”
唐陌没回答他的话，脸色却有点不好看。
他从小胖子那里要来了面包，还没给钱，但是居然没得到小胖子的异能？！
这是怎么回事？
唐陌有点不死心。小胖子的异能很具有攻击性，他如果收集到了，接下来会是一大助力。唐陌又向小胖子要了几块饼干、一盒牛奶，其他人的食物他都不要，就要小胖子的。小胖子脸都绿了，欲哭无泪：“你干嘛就盯着我啊！”
唐陌脸更绿：“……再来一块饼干。”
吃了小胖子两盒饼干、一块面包、一盒牛奶，唐陌都吃撑了，还是没得到小胖子的异能。
其他人都被他们这种奇葩的行为逗乐了，在大战前难得齐齐笑了一回。陈姗姗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唐陌，当唐陌终于放弃、转身离开后，她拿起一盒饼干，快速跑了过去。
这个又矮又瘦的小姑娘长得并不算好看，眼神却十分坚毅。她看着唐陌：“你是要从别人那里得到东西吗？和你的异能有关？我送给你东西可以吗，这样你是不是会变得更强？”
唐陌一惊。
怎么会聪明成这样？猜得这么准？
陈姗姗没有异能，唐陌哪怕拿了她的东西不给钱也不会有任何好处。但小姑娘却很认真地盯着他看，双手捧着一盒饼干，咬牙道：“我送给你，你一定要杀了他们。无论什么东西，杀了他们，我都给你。”
唐陌刚想出言拒绝，听了这话，他闭上嘴，接过小姑娘的饼干。手指触碰到饼干的那一瞬间，唐陌睁大眼。刚才取出异能书后他并没有放回空气里，而是放进了背包。他现在拿出书，打开一看。
【异能：超智思维】
【拥有者：陈姗姗（预备役）】
【类型：基因型】
【功能：极致开发脑域，超强智力，超强敏锐度】
【等级：三级】
【限制：判断准确度上限为50%，体力提升空间为0】
【备注：为什么我总能猜对事实真相？鱼唇的凡人，因为我比你聪明啊哈哈哈哈。】
【唐陌版使用说明：判断准确度10%。卧槽唐陌居然有这狗屎运，可以可以，这他都不带给钱的！】
“怎么了？”陈姗姗问。
唐陌低头看向这个小姑娘。
大鼹鼠曾经说过，正式玩家和偷渡客必然有异能，预备役也可能拥有异能。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会这么聪明。
“我一定会杀了他们。”
陈姗姗：“好，杀了他们，报仇！”
砰！
一道刺耳的枪声打破寂静的夜，唐陌侧身扭头，一把推开站在自己身后的李老师。他的视线中，一颗银色的子弹以缓慢的速度飞过刚才李老师站的地方，子弹弹道破空而来，唐陌迅速看向子弹发射的方向，目光凝聚。
唐陌高声道：“小胖子，把体育馆的灯打碎。”
“好！”
一枚钉子快速地穿过空气，将体育馆的灯泡全部打碎。
世界陷入黑暗。
黎文惊讶地问道：“唐陌，你在干什么？”
唐陌蹲在地上，以极快的速度画出了一个工整的圆。天色太暗，其他人只看到他突然蹲下，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唐陌站起身，淡淡道：“画个圈圈，诅咒他。”

第十九章 妖精，还我爷爷！
藏在体育馆里的学生们，从体育馆的四个门分别离开。
砰！
又是一颗子弹, 穿破黑夜, 射穿水泥地面。
“警用手枪的射程一般在50米以内, 最多不超过100米。”小胖子快速说。
他们一共分为三路，黎文和李老师带着体能较弱的两个预备役学生以保命为主, 随时看看能不能偷袭；陈姗姗和另一个正式玩家女孩乔菲菲一路，唐陌知道陈姗姗有异能，她比普通预备役要强一些。
小胖子和唐陌一路, 负责主攻。
“为什么那些偷渡客这次踩玻璃没有发出声音？门口的那些陷阱也没触发？”
唐陌压低声音：“他们昨天晚上偷袭两次, 第二次因为踩到了玻璃被你们发现行踪, 提前防备。这次肯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们应该是用其他方式进入学校。”
两人离开体育馆，贴墙躲避。
唐陌双目凝聚, 仔细扫视周围的环境。
漆黑的夜色宛若无声的兽, 用一双嗜血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人。学校里有很多树, 冷风吹过, 树荫摇曳，巨大黝黑的树影在黑夜中沙沙摇晃, 是这个杀人夜里唯一的声响。
唐陌侧身：“给我一颗钉……”
砰！
唐陌以极快的速度向左侧避让, 但是飞速而来的子弹还是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右臂, 射在他和小胖子中间的墙上。两人相视一眼, 分头而跑。
用枪的偷渡客藏身在可以看到他们的位置, 唐陌在大战前就有和小胖子沟通过策略。如果碰到最坏的情况，两个人分头走，不要给对方集火的机会。如今就是最坏的情况, 敌暗我明，藏在暗处的还是最危险的枪手。
砰砰砰！
唐陌手里拿着实木大棍，以极快的速度冲进离体育馆最近的一栋教学楼。
子弹在他的身后不停射击，一次次擦着他的脚后跟射穿地面。当唐陌扭头进入教学楼前，他先是停顿了一瞬。目光中，一颗子弹从他眼前飞过，射进墙壁里。
唐陌抬步跨入教学楼。
但当他进入教学楼的时候，他突然浑身寒毛竖起，反射性地挥起大棍，挡在自己脑后。砰然一声巨响，剧烈的碰撞声从唐陌的身后响起。大刀和木棍撞在一起，木棍被大刀砍出一道豁口，唐陌向前跌了两步，对方也向后倒退一步。
“力气不错……”嘶哑的笑声伴随着讽刺的语气响起，“但你还是要死！”
偷袭者二话不说，直接攻上来。唐陌举棍迎击。
长刀和木棍不断地碰撞、擦过，两人都速度极快，铮铮的声响不停响起。这刀比唐陌的棍子还要长，男人用长刀在唐陌的肩膀、腰身、肘部留下一道道血口，唐陌被逼得不断往后退，俨然占据下风。
男人看到自己得势，攻击更加猛烈。拿着这样一把好刀，哪怕他随便乱砍，也足以给别人造成威胁。更不用说他是一个偷渡客，力气极大，每挥舞一次大刀，都在空中发出一道破风刀啸。
长刀没有规律地向前胡乱挥砍，唐陌躲避的速度越来越慢。
正是这个时候，男人气势极强地挥舞大刀，从左侧劈向唐陌的脑袋。忽然，只见刚还在狼狈躲闪的唐陌一个下腰，精钢大刀从他眼前挥过，他右手执棍，左手撑地稳住身形，一棍子打在了这男人的膝盖上。
男人发出一道痛苦的闷哼声，骨头裂开的声音在黑夜中十分响亮。
男人踉跄一步差点倒地，用大刀撑在地上稳住身体。
唐陌站起身，擦了擦下巴上渗出来的血丝。他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敌人。这是个高大威猛的男人，身高至少188，剔着光头，一身遒劲的肌肉，左臂上纹了一个青黑色的猛虎头。
离体育馆最近的建筑就是这栋教学楼，这个偷渡客居然早早地埋伏在这里，差点杀了唐陌一个措手不及。唐陌不敢掉以轻心。正式玩家和偷渡客的身体恢复能力都极快，唐陌被划破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痒，这意味着伤口正在结疤。
趁着男人的膝盖被打骨折，唐陌毫不犹豫地举棍便上，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这男人已经能够站起身，挥起大刀，迎击唐陌。
形势再次发生改变。唐陌不断地主动攻击，那男人只能用刀抵挡。随着时间流逝，男人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似乎膝盖上的伤已经快恢复正常。
唐陌怒喝一声，直接一棍子打向男人的头。
“妈的，还藏个屁！”男人忽然扔下大刀，双手叉腰，毫不畏惧地正面唐陌的木棍。他气沉丹田，双目圆睁，只听他中气十足地怒吼道：“小子，还我爷爷！”
唐陌只听出“耶耶”两个字，还没听明白，突然，他的心中涌上一丝不安。
唐陌挥舞木棍在空中硬生生改变了方向，打在教学楼的墙壁上，给了唐陌一个反冲力，让他往走廊的另一端闪去。就在他刚刚停止攻击时，只见肌肉大汉张开大嘴，形成一个圆形，一股炽热的气体从他口中喷出，下一秒，便是滔天火焰。
大汉双手叉腰，口中吐出火焰。他双眼瞪大，好似怒目罗汉，直直地盯着唐陌，火焰喷出。
唐陌转身便跑。
大汉的火焰比他的速度更快，直接挡在他的面前，快要灼烧到他额前的头发。唐陌弯腰躲过这一道火焰，火焰烧灼在墙壁上，白色的墙灰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不断从墙上剥落。
唐陌手脚并用地沿着墙面、地面躲避火焰。好像一条喷火龙，火焰燃烧，空气里温度骤升。那火焰将水泥地都烧出了一道道焦黑的痕迹，唐陌的木棍在火焰之下，早已变为一堆焦木。
火焰消失，唐陌蹲在地上粗喘气。
那大汉的精神却是极好，他的膝盖已经能自由走动。他捡起自己扔在地上的大刀，狂笑一声，再次劈向唐陌。唐陌赤手空拳，只能不停闪身回避。
这大汉挥刀的动作实在粗暴，只是不停地砍人。然而唐陌也没学过格斗术，他们两个人单纯地在凭借正式玩家和偷渡客超强的身体素质，进行最简单的斗击。
“看到我异能的人，都得死！”
大刀劈在唐陌的眼前，他侧身避过，转身跑开。男人乘胜追击。
砰！
唐陌刚跑出教学楼，一发子弹就射在了他的脚下。
他看似满头大汗，但目光却冷静锐利，直勾勾地盯向那个出枪的位置。
肌肉大汉在唐陌的身后追着，一颗颗子弹在唐陌的脚边炸开。有两次他撇开头，才艰难地躲过射击过来的子弹。当子弹发射到第九发时，唐陌和肌肉大汉已经跑进了体育馆。
两人一进门，地上六具尸体落入眼帘。
大汉稍稍愣了一瞬，很快冷笑着挥刀砍向唐陌。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的刀刚刚砍上去的那一刻，这个刚才还一直狼狈躲闪的黑发年轻人突然转身，与他直面。
“不对！”大汉心中涌起一丝危险，他反身便想走。但他的身体快于他的意识，他那一刀直直地劈向唐陌，然后他便看见这个年轻的小子同样举起右手挥向他。
可是他的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啊！
大汉瞪直了双眼，他没眨过一次眼，却在刹那间，看到一根巨大的火柴出现在了这个人的手中。
精钢大刀迎击上巨型火柴。
铮！
大刀断裂，火柴头狠厉地打在大汉的头上。一道清脆的脑壳破裂声响起，大汉轰隆倒地，白色的脑浆和鲜红的血很快流了一地。他的身体在不断抽搐，还没完全死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陌和他手中的巨型火柴。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话，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强的身体素质，被马赛克的火柴劈裂脑袋，也不可能活下去。
唐陌重重地喘着气，看向倒在地上的男人。这人不说话，唐陌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使出杀手锏，还故意装作狼狈不堪的样子？一方面是要骗出你的异能，陈姗姗说你的异能有三分钟的时间限制，现在正好过去了三分零二秒。另一方面，是为了防止你提高警惕。”唐陌神色冰冷，无比冷静的话语从他的口中吐出：“但是最重要的原因，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找到那个人。”
大汉的眼睛被血液打湿了，眼皮颤抖，睁不开眼。但唐陌说完这句话后，他身体剧烈抽搐，反应强烈。
正在此时，一道惊恐的声音从体育馆不远处的钟楼上响起：“啊，你怎么会……”
砰！
这一道枪声过后，再没响起过第二声。
“昨天晚上，那个枪手只现身过一次，一直躲在暗地里开冷枪。他的近身战斗能力应该很弱吧。如果是普通的偷袭，谨慎起见，他打一枪就会换个位置。但刚才你追着我，他要及时支援你，不会再有时间换位置。”
钟楼上，一个小胖子探出窗外，激动地喊道：“他死了，他死了！”
唐陌朝他点点头，转首再看向倒在地上的肌肉大汉。
大汉浑身抽搐着，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但到最后，他居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奇怪而又兴奋的笑容。直到他的身体彻底冰冷，心脏停止，他的尸体上还挂着那一抹古怪的笑容。
唐陌心中顿觉不对，这时，两道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李老师！”
“李老师！！！”
唐陌立即跑出体育馆。
田径场上，一个独臂男人拔出刀，将刀刃上的鲜血甩到地上。他的面前，李老师轰隆倒地，胸口被大刀刺了个对穿。
李老师口中鲜血直冒，刺目的血从心脏的位置汩汩流出。黎文抱着李老师，身上也有七八道伤口。他和两个预备役学生努力地用手按住李老师心口的洞，可是怎么也止不住血，很快他们的手就被鲜血打湿。
那两个预备役学生身上，没有一道伤口。
宽阔的田径场上，突兀地长出了十几朵花。学校的田径场里并没有草，铺的是人造草坪。但这些花就是凭空地长在了人造草坪上，没有开花，都是花骨朵，看模样也只是普通的月季、玫瑰。
站在花前的独臂男人是一个矮小精瘦的汉子，他脸上有一条疤痕，从左眼一直划到嘴角，丑陋恐怖。他没有右臂，用左手拿刀。鲜红的血顺着刀尖哒哒地滴在地上，他阴恻恻地笑着，目光阴冷地看向唐陌。
“他们都死了？”
唐陌握紧大火柴，警惕地看着对方，冷冷道：“死了。只剩下你。”
“是只剩下我会活下去。”矮瘦男人奇怪地笑了一声，拿刀指向倒在血泊中的李老师：“他死了。”
黎文伸手探了探李老师的鼻息，声音僵滞：“没呼吸了……”
两个预备役学生呆住。
从田径场黑暗的角落里，一个身影突然窜出：“我杀了你！！！”
菜刀被独臂男人的大刀直接劈飞，怒火攻心的乔菲菲还没反应过来，唐陌早已飞速跑到她的身边，一手拉住小姑娘的胳膊，将她带到自己身后，同时挥舞火柴，迎击上这把大刀。
铮！
毫无疑问，大刀再次碎裂成两段。
独臂男人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他眼神炽热地看向唐陌手里的大火柴：“它居然这么厉害！”
乔菲菲惊神未定地被唐陌掩护在身后，陈姗姗叹了口气，也从角落里跑出来，将乔菲菲拉到黎文身边。
小胖子赵子昂从钟楼跑回来，他进入田径场的时候脸上还洋溢着高兴的笑容，突然看见倒在血泊里的李老师，小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李老师！”
人终究是死了。
唐陌早就猜到这些人会偷袭，但是他在学校外的每个角落都布置了陷阱。之前唐陌和小胖子说，偷渡客没有踩玻璃发出声音，是因为他们早有防备。但其实唐陌还故意留了一手。
白天的时候他和黎文重新布置了路上的路灯玻璃，特意留出一条弯曲的可供行走的小道。
如果偷渡客聪明一点，想不踩到玻璃发出声音，就必然会走这条路，等于是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如果他们更聪明一点，看出了唐陌的目的故意不走这条路，那也会因为踩到玻璃而暴露行踪。
然而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他们没踩玻璃，但他们也没走那条路。所以他们一出现就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幸好唐陌有提前准备一手，和小胖子商讨战略，否则现在的形势甚至有可能反转。
唐陌握着巨型火柴，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不踩玻璃，也没走那条路，怎么可能进的了学校，还没触发一个陷阱。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道难听的笑声：“进来？我们从一开始，就没出去过！”
小胖子惊道：“不……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一直没出去过？你们难道一直在学校里？”
“这个学校这么大，我们躲在哪里，你怎么会知道？”男人的小眼睛在每个人的身上扫过，尤其在陈姗姗两个小姑娘的身上多看了几眼，“这两天，老子就看着你们布置那些没用的陷阱。本来昨天晚上就打算偷袭你们了，没想到这个小子突然出现，老子就让你们多活一天。”
坏人竟然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这种感觉令所有学生都毛骨悚然。
陈姗姗自责地咬紧牙齿：“是我没想到，没考虑周全。”
乔菲菲握着她的手：“不怪你，我们谁能想到，这群混蛋离开学校后，又掉头回来，藏在咱们学校里。是他们该死！”
独臂男人听了陈姗姗和乔菲菲的话，眼中放出奇异的光，看着她们，嘴唇勾起。
唐陌目光一凛，往旁走两步挡在两个女孩子身前。他说：“你的同伴都死了，你还不逃吗？”
“我为什么要逃？现在是你们要死了。”男人握着断了的大刀，指向唐陌。他的刀只剩下半截，但他居然毫无畏惧，甚至是在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唐陌。
唐陌捏紧了手中的火柴，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那十几朵花，大声道：“你们去把这些花毁了！”
独臂男人冷喝：“做梦！”说着挥舞断刀去阻止那些想要毁花的学生。
唐陌一火柴打过去，男人反应极快地用断刀挡住。铮然一声，断了一半的刀刃被巨型火柴击中，从碰撞点开始，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浮现在刀身上。啪嗒，这把断刀裂成了碎片，再也无法使用。
“快去毁花！”唐陌高声吼道。
除了两个预备役学生还呆呆地抱着李老师的尸体，其他四人全都冲到花丛里。小胖子双手握住一朵玫瑰的根茎，用力一扯，他惊道：“我扯不动！这东西比钢筋还要硬！”
学生里最强的小胖子都无法摧毁这些花，其他人更是束手无策。
唐陌终于明白自己那始终无法放松的紧张感由何而来。
这独臂男人的身体素质竟然比唐陌还强。他看似矮小瘦弱，但身上却都是紧实的肌肉。这些肌肉不是成为偷渡客就可以拥有的，在地球上线前，这个男人的身体素质就远强于一般人。他的反应速度和唐陌不相上下，可他的格斗技巧、力气都远胜于唐陌。哪怕他现在没有武器，赤手空拳之下，他也能一次次地躲开大火柴的攻击，只被大火柴击中过一次。
“用你的异能，一定要毁了那些花！”
小胖子的额头上都是汗，他应了一声，一根细细的长钉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集中精神，将长钉对准玫瑰细细的根茎。嗖！长钉在空中化为一道银色暗影，穿透了根茎。钉子碰撞根茎时，迸溅出一道金属碰撞似的火花。
“可以！”
小胖子抓紧时间，不停地用钉子戳断根茎。他的钉子太细，也不敢保证每次都能穿透细细的根茎。每毁坏一朵花，至少需要戳二十下，花了两分钟，居然才毁了一朵花。
小胖子：“我这有枪，这个根茎大概就跟钢筋差不多，如果用枪说不定也能毁掉。里面有八发子弹，至少能毁了一朵花。”
小胖子下意识地就把这把枪递给另一个正式玩家乔菲菲。乔菲菲却傻了：“这……这是枪。”
“对，是枪，你快试试，集中注意力，盯着这个根茎。”
乔菲菲鼓起勇气准备拿枪，但是她犹豫的时候，一只手却已经拿过了小胖子手里的枪。短发小姑娘目光沉着地盯着眼前的月季根茎，双手持枪，枪口对准了那细细的根茎。陈姗姗的手没有颤抖，眼神坚定，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月季根茎而过，崩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强大的后座力让这个才初一的小女孩往后跌了半步，没等小胖子说话，她又举起枪，砰砰又是两枪。
乔菲菲在旁边看着，松了口气：“真的有用。”
连那两个预备役学生也跑过来帮忙。小胖子用异能穿透根茎，陈姗姗用手枪毁了两朵花。其他三个学生和黎文则努力地拿菜刀去砍这些花的根茎，在他们的努力之下，砍十次大约也能砍出一个豁口。
唐陌拿着大火柴，牵制独臂男人。
两人在田径场上碰撞数次，独臂男人的右肩早已被大火柴打碎。换做普通人现在已经无法起身，但他是偷渡客，他依旧阴沉着脸，与唐陌对抗。
唐陌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这男人仅剩下一只手了，但他那只手手指曲起，以中指撞向唐陌的肋骨。唐陌听到了一道清脆的骨折声从自己身体内部响起——他的肋骨断了一根。
这才是真正的格斗。
如果这男人的另一只手还在，哪怕唐陌有大火柴，也不一定能从他手里讨着巧。
但他没有另一只手。
趁他病要他命，唐陌挥舞大火柴，找出男人的一丝缺漏，一火柴劈向他的脑袋。
独臂男人躲闪不及。他清楚巨型火柴的威力，被劈中头必死无疑。他没有迟疑地举起左臂，挡在自己的脑袋旁，用力地向外挥开。
“砰！”
男人用左手硬生生地将唐陌的火柴改变了方向，擦着他的头皮而过。一个小小的黑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了田径场上。男人表情狰狞地抬头看向唐陌，在他的左手手腕处，只剩下一个鲜血直流的断口，他的左手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老子杀了你！！！”
唐陌不说废话，举起大火柴劈过去。但男人却突然抬头看天，疯狂地大笑起来：“你们要死了，你们都要死了！能活下来的只有老子，只有我！！！”
唐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辽阔的夜空中，月色暗淡，四围无星。一朵偌大的黑云从远处缓缓飘来，遮挡了半边月色，月亮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尖钩。
“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吗？你们以为它们只是普通的花？它不是！我的异能比那个只会喷火的蠢货强，比那个‘每把枪都拥有一百发子弹’的蠢货也强一百倍！我的花现在已经吸足了月光的精华，只要等这片云将月光盖住，完全盖住，我的花就要开了！”
唐陌刷的扭头看向花丛。
小胖子已经毁掉了六朵花，陈姗姗毁掉两朵，其他人加起来努力地砍断了一朵花。
还剩下三朵花。
当乌云渐渐笼罩月色，那三朵花最外侧的花瓣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道脆亮的声音，那是花瓣开始绽放的声音。一瓣瓣的花瓣在晚风中轻柔摇曳，花瓣展开的越多，里面浓郁的深紫色花蕊就显现得越清晰。
“我的花全开了，你们就会死。它是剧毒！毒气一散，只有我能活，只有我！”独臂男人失去了一条胳膊、一只手，已经陷入癫狂。他嘴里不断念叨着“死”，狠毒的眼神盯着唐陌众人，恨不得他们现在就去死。
唐陌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他，直接奔上去，挥舞火柴，劈向一朵花。
铮！
这朵玫瑰轻轻震动了一下，唐陌仔细一看，这根茎被大火柴劈弯了15&#176;。竟然连大火柴都没法把它劈断！
“你们都去死吧哈哈哈哈……”
天空中，乌云遮蔽月色，唐陌眼也不眨地挥舞大火柴劈花。
然而，他才劈断了一朵花，月色已经完全被乌云盖住。
“你们都死了，都死了！”
唐陌抬步走到另一朵花前，这朵花已经快要完全绽放，只剩下最后一层花瓣还牢牢盖着花蕊。那花蕊透着刺骨的深紫色，鲜艳夺目，是用肉眼就可以看出的剧毒。
唐陌举起火柴，还未劈下，余光里突然看到那男人的脸庞涌上了一层淡淡的黑雾。这黑雾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缠绕在男人的脑袋旁。
正在此时，平地掀起一股狂风。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霎那间，淡淡的月色再次拂上地面。
独臂男人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不！这不可能！怎么会！”
唐陌再看时，男人脑袋旁的黑雾已经散去。但刚才那道没由来的风已经把遮蔽月亮的乌云吹散。当月光再次照耀在花瓣上，花瓣的绽放瞬间停住。唐陌花了两分钟，把两朵毒花全部拦腰劈断。
独臂男人见状拔腿就跑，一根细小的钉子从他的脑后穿入、额前穿出。
独臂男人睁大了眼睛，轰然倒地。
小胖子颤抖的声音响起：“他……他死了吗？”
唐陌握着大火柴的手慢慢放松：“嗯，他死了。”
没有人知道遮蔽月亮的乌云怎么会突然散去，只当是巧合。唐陌却知道，在大战开始前，他画了一个圈圈。没有诅咒看上去很强的喷火大汉和枪手，他诅咒了这个独臂男人。
未知的敌人永远比已知的敌人更加恐怖。
唐陌只是为防万一，留了一手。他自己也不敢确定“画个圈圈诅咒你”异能会不会奏效，奏效的时候会造成什么效果。但他会这么做，而且结果似乎非常好。
敌人死了，学生们瞬间放松，瘫软在地。陈姗姗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手枪，她坐在地上，哪怕枪里没有子弹了，她也死死握着，似乎这样就很安全。
学生们合力将三个偷渡客的尸体搬到了厕所里，和之前死掉的两个偷渡客一起。他们恨极地踩踏五人的身体，踩得面目全非后，再将尸体丢进厕所的沟槽里。
李老师的尸体被孩子们搬到了体育馆的走廊里。
一共七具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也不知道是谁先哭了，难过悲伤的哭声在体育馆里回荡。等到哭完了，回涌上心头的就是杀了人的害怕。
小胖子赵子昂刚才杀了枪手和独臂男人。杀人的时候他心里全是复仇的欲望，根本没觉得自己杀了一个人。现在他跑到体育馆外，扶着柱子，不断呕吐。
其他的孩子也都害怕地围在一起，陈姗姗将水和食物发给大家。黎文不吭一声地走到田径场上，似乎也没从刚才的大战中缓过神。
“这或许不是你最后一次杀人。”
淡然平静的声音从小胖子身后响起。
小胖子已经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听到这声音，他转身看去。
唐陌拿了瓶水扔给他，脸上没太多表情，声音冷静：“这个世界变了。你如果想活下去，就要长大。你的异能很有用，能保护到很多人，也能保护自己。”
小胖子抹了把嘴边的胆汁。他眼神闪烁，嘴唇颤动。过了许久，他咬紧牙齿，坚定地说：“我知道，我不杀了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我。我没错，我只是……只是不大能适应。”
“不要急，慢慢适应。”唐陌说。
“唐陌哥哥，你杀了那个人的时候，你有害怕吗？”
小胖子只知道唐陌杀了喷火大汉，不知道他以前就杀过一个偷渡客。唐陌声音平静：“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有点怕。但比起害怕，我更担心自己被人杀了。”
小胖子懵懵懂懂地点头。
唐陌没再多说。
如果一定要在两个人之中选一个，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对方死。
稍微安慰了一下小胖子，唐陌独自一人走到体育馆前的池塘边，伸出手，从空气里凭空拿出一本书。翻开书，唐陌的视线触及文字第一行就突然僵住。
【异能：妖精，还我爷爷！】
【拥有者：徐强（偷渡客）】
【类型：原子型】
【功能：口中喷出炽热火焰，时间维持30秒，温度高达961℃】
【等级：二级】
【限制：冷却时间三分钟，使用前需双手叉腰，怒吼“还我爷爷”。】
【备注：徐（四）强（娃）说，看过我异能的都死了，唐陌除外。】
【唐陌版使用说明：每天仅可使用一次，温度最高达到800℃，使用前需双手叉腰，怒吼“还我爷爷”。我觉得这个异能非常适合唐陌，这才是唐陌应该拥有的异能，我这种辣鸡异能是鸠占鹊巢，自惭形秽啊！】
唐陌：“……”
你特么为了损人连自己都骂进去了好吗！
还连用两个成语！
唐陌的脸色不停变幻，他砰的把书阖上。
他这辈子都不会用这个异能。
绝对不会！
“你要喝水吗？”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唐陌不动声色地将贱兮兮的异能书放到背后，转头看向这个矮个子的小姑娘。
陈姗姗拿着一瓶水和一块面包走了过来。唐陌拿过面包：“我喝过水了，不用了。”
陈姗姗点点头。
小胖子吐完了已经回到体育馆里，他需要休息。体育馆外，就剩下唐陌和陈姗姗。
陈姗姗：“他们都睡了。刚才黎文哥哥也回来了，他说睡不着，打算去学校里逛逛，再看看母校。”
“嗯。”
“……这次，真的谢谢你。”
唐陌看向短发小女孩。
陈姗姗的目光坚毅冷静：“不止是谢这个，还有谢谢你，记得我父亲的遗愿，替他来看我。接下来我想和同学们待在一起，我们会离开学校，一起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唐陌挑起眉毛，他听出了小姑娘的画外音：“你知道我本来想带你一起走？”
“知道，大概猜得出来。”陈姗姗脸上没什么表情，成熟得不像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但是现在李老师不在了，我不想再离开了。”
唐陌定定地看着小女孩，他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唐陌确实动起过带小姑娘离开的念头。不是说为了什么矫情地照顾故人之女，也不是觉得小女孩可怜，想保护她。纯粹是因为这个孩子太聪明，她的异能也非常强。连异能书都评价说唐陌中了狗屎运才收集到陈姗姗的异能，可见陈姗姗会是个很强的帮手。
虽然她没什么武力，但她肯定比黎文有用多了。
在这个未知而危险的世界里，唐陌挺想要一个聪明的队友。
不过李老师一死，陈姗姗似乎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唐陌虽然觉得可惜，但也不会劝说。
“我可以叫你……唐陌哥哥吗？”
唐陌微愣，点点头。
小姑娘笑了，虽然长得普通并算不好看，但笑起来却有一个小酒窝。“你明天就会走了吧？希望我们以后能再见面。到时候，我会变得更强。唐陌哥哥，谢谢你。”
唐陌勾起嘴角，正要开口，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打扰到你们了？】
唐陌：“……”
几乎是一瞬间，唐陌就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谁。
陈姗姗十分敏锐：“唐陌哥哥，你怎么了？”
虽然小姑娘只是很普通地用喊大哥哥的语气喊唐陌，但是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声音偏脆，这么一喊，本来没什么问题，被那句“打扰到你们了”一说，唐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偏偏这人还又说了一遍：【抱歉，打扰到你们了，我下次再来吧。】
唐陌嘴角一抽：“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姗姗：“……唐陌哥哥？”
唐陌镇定了神色，道：“你先回去吧，我去找找黎文。”
陈姗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眸光一动，似乎在猜测什么。但她很快扭头进入体育馆，没再过问。
唐陌从口袋里拿出白色的火鸡蛋，果不其然，蛋身上正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他皱着眉，表情难看，语气有点不好：“傅……先生？现在你的声音正在我的脑海里响起，和我们上一次联络的时候不一样。不过这件事暂时不提，你有什么事吗？”

第二十章 你们的心太脏了！！！
唐陌凝神细听，一丝微弱的沙沙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这声音极轻, 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但很奇怪。不是风声, 不是树叶娑婆声，有点像唐陌小时候听过的、上世纪老式黑白电视机发出的嘶嘶电流声。
自从黑塔游戏正式开始, 所有的电器就没有了信号。电视机、电脑、手机，全部成了砖头机。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再去用电器，更不用说是老式黑白电视机。
唐陌有八成可能确定, 这就是黑白电视机的电流声。
“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响起？”
对方没有直接说事情, 而是问了这个问题。唐陌自己没事, 他不着急：“嗯，是在脑海里响起的。”
“或许是因为我联系你的方式和上次不一样。”嘶嘶电流声越加明显, 再仔细听, 还能听出一点铁器碰撞的声音, 但男人的语气却很平静：“我这次没有去敲三下火鸡蛋。”
唐陌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你的意思是……”
“我想使用这颗蛋。陌先生, 暂且这么称呼你，我目前进入了一场很奇怪的黑塔游戏。具体情况我不多解释, 我判断这个游戏不是很简单。所以我想使用这个道具, 给我自己铺一条后路。”
唐陌已经明白对方到底是想说什么, 他目光缩紧, 男人开口说出了唐陌一直以来最想要的信息：“这颗蛋叫陌陌, 是一个游戏存档器。你如果玩过游戏应该知道，什么是存档。”
唐陌从没想过这个稀有道具竟然是这样的作用！
很多单机角色扮演类游戏都会设置存档功能，玩家玩游戏的时候, 可随时进行存档。存档以后，一来玩家可以随便退出游戏，再想继续玩就读取存档，直接回到存档点，不浪费游戏时间；二来可以提高容错率。如果玩到某一关角色死亡，可直接读取存档，再从存档点开始闯关。
游戏存档器，这五个字说出来简单，在这个黑塔游戏里却几乎是逆天的神器！
唐陌血液流速加快，肾上腺素飙升。任何人知道自己拥有一个游戏存档器，恐怕都无法冷静。唐陌没有说话，男人也似乎清楚自己刚才说出了多么重要的话，给了唐陌一个适应的时间，没出声打扰。因为连他自己得到这个稀有道具的时候，也差点失态。
过了一分钟，唐陌镇定下来，问道：“有什么限制？”
黑塔不可能给玩家一个毫无限制的游戏存档器。如果真的毫无限制，那这个道具就是作弊神器，极其破坏游戏公平。
对方早已准备好，很快回答：“三个限制。第一，每七天仅可使用一次，不累积计算；第二，存档时间为一个小时，仅限于黑塔游戏存档，存档后一个小时内可随时读取存档，超过时间道具失效；第三，是我这次想找你的原因。”
唐陌皱眉：“什么原因？”
“使用陌……使用游戏存档器，必须道具拥有者双方同时开启。意思是我和你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单独开启存档器。”声音停顿，男声继续说道：“陌先生，开启存档功能的方式是在火鸡蛋上画一个英文字母‘S’。”
唐陌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不好对付的男人宁愿暴露火鸡蛋的秘密，也要来找自己。
如果他不来找唐陌，那这颗火鸡蛋在他手里就是个废蛋。还不能孵化火鸡，煮了吃也不一定好吃，凭白浪费背包空间。
唐陌想通话，直接问：“你什么时候需要开启存档？”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唐陌知道，这位傅先生之所以将火鸡蛋的功能告诉他，是想请他帮忙开启存档器。使用方法是必须说的，否则唐陌不知道如何开启存档。现在唐陌得知火鸡蛋的作用，也理所当然地需要给对方回报。
这个回报就是开启存档。
男声顿住，似乎没想到唐陌这么果断地做出了决定。许久后，他低声道：“现在，谢谢。”
唐陌左手捧着火鸡蛋，用食指在白色的蛋身上画出了一个“S”。
最后一笔落下，白色蛋身上，一个英文字符开始闪烁。就在唐陌刚才画出字母的地方，一个“S”不断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仿佛在暗示存档器现在正在工作。
“存档期间拥有者双方信息共享，所以抱歉，你接下来一个小时恐怕会不受控制地听到我这里的声音。”
唐陌接下来根本没什么事。体育馆里的孩子们都睡觉了，黎文刚刚也进体育馆休息。他一个人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中散步，脚下是枯萎落下的银杏树叶，鞋子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哪怕脑子里听一个小时的游戏进程声音，也不是大事。
然而他却说：“傅先生，这件事你没有提前说。”
这是一片广袤无边的白色世界，天空是纯白的，地面也是纯白的。在这无限广阔的世界里，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老式家用电器。老旧的单筒洗衣机、缝纫机、大肚子收音机，还有几百台屏幕飘着雪花的老式电视机，好像扔垃圾一样，被扔在这个白色世界里。
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穿梭在这些老式电器中，他左手拿着一颗白色火鸡蛋，蛋身上有一个泛光的“S”字符。一句“这件事你没有提前说”的话语从火鸡蛋里传出来，傅闻夺脚步顿住，眉头跳了一下。
“……我也是开启存档后才知道有这个限制的？”
唐陌淡淡道：“但是你打扰到我的时间了。”
傅闻夺笑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在电器的世界里前进。
唐陌将火鸡蛋放回口袋里，双手背在身后，在校园里散步。他的耳边一直响起各种奇怪的声音，有时是缝纫机哒哒哒的落针声，有时还有洗衣机甩干衣服的声音。但那个最奇怪的傅先生，从那以后没说过一句话。
唐陌刚才说自己被打扰了，是故意撒谎，但不是为了调侃捉弄一个陌生人，而是为了告诉对方：你又欠了我一件事。
火鸡蛋的另一个拥有者用火鸡蛋的使用方法和功能，换取了唐陌帮他开启存档器。
自此，两人不再相欠。
但现在傅先生又欠了唐陌一件事，而这件事或许可以在以后为唐陌谋得一些利益。
那位傅先生不说话，唐陌也不会主动开口。他绕着学校走了一圈，只过去了二十分钟。他再次回到图书馆，坐在池塘前，面无表情地看倒映在水中的弯月。
还有四十分钟。
唐陌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四十分钟可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但傅闻夺没让他等这么久。五分钟后，一阵激烈的打斗声突然响起，唐陌目光一凛，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他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这声音太快，每一次攻击之间的间隔绝对不超过0.5秒。唐陌听出来，似乎有很多东西在攻击那位傅先生。五分钟内，这个傅先生没发出一点声音。连续打了十分钟后，他开始有些喘气。
无数的重物落地声似乎在暗示，这位傅先生已经击败了多少位对手。
可敌人的攻击从未停止。
越来越多的碰撞声，甚至还有刀子划破重物的声音。
游戏存档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五分钟，唐陌绷直了后背，仔细听着脑海里的声音，连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他无法亲眼看到对方在经历什么，但是他听这个声音就明白，这个傅先生的实战能力太强了。整整三十分钟，没有一秒停止战斗。对手恐怕有成百上千，他却一直撑了下来。
是真的太强了。
轰！
一道响亮的爆炸声响起。
唐陌都被震得精神一顿，更不用说那位真正面临爆炸的傅先生。
“撑不住了……”嘶哑的声音响起。
唐陌立即道：“存档期限还剩下一分钟，快读取存档。”
“来不及了。”
唐陌一愣，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突然，他脑海里的声音就不见了。唐陌赶紧拿出火鸡蛋，只见上面的“S”花纹已然消散，不再闪烁蓝光。不等他思考，整个火鸡蛋闪起淡淡的光芒，这是主动联系的光芒。
“刚才游戏失败，我重新读档了。”
一切只发生在十秒钟内。十秒钟前，唐陌记得这个男人的声音沙哑无比，喘气粗重，好像受了极重的伤。可现在他的声音和一个小时前别无两样，熟悉的嘶嘶电流声又在唐陌的耳边响起。
唐陌皱眉：“傅先生，你刚才说你来不及读档了，所以说……”
“存档需要在火鸡蛋上画一个‘S’，读档需要在火鸡蛋上画一个‘L’。一个是‘save’，一个是‘load’。我刚才和一只黑塔里的怪物战斗，它比我强大很多。只剩下不足一分钟，一分钟过去存档道具就会失效，我没有机会再画出一个‘L’。”
唐陌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没机会读档，那你……”
“还有一种方式可读取存档。”男声镇静从容，“游戏存档器开启后，一个小时内死亡，自动读档。所以我刚才杀了自己，直接读取存档。”
唐陌沉默了。
在紧急关头，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换取一线生机……唐陌也会这样做，但恐怕不会有这个人这么果断。
“浪费了你一个小时，你现在还在忙吗？抱歉。”
看星星看月亮看了一个小时的唐陌：“还好，没关系。”以后还人情就行，不用客气。
“我刚才是在进行第二层的攻塔游戏。”男人的声音低沉淡定，语气平静地说出了让所有人类都会错愕不已的话语：“玩家实力达到一定层次，就会被黑塔强行开启攻塔游戏。这是攻塔游戏的开启方式之一，我猜测还会有其他的开启方式。”
唐陌在听到“第二层的攻塔游戏”时，已经惊愕地睁大双眼。
他突然猜到了这个傅先生是谁……
这声音低哑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好，唐陌，我叫傅闻夺。”
这一次的陌陌联系挂断后，唐陌没有立即回体育馆，他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目光沉着地看着手里的白色火鸡蛋。
傅闻夺。
偷渡客傅闻夺。
开启华夏区第一层攻塔游戏，整个华夏区玩家都咬牙切齿、恨不得砍死他的傅闻夺。
黎文之前还和唐陌开玩笑地说过，要是有机会见到那个把全华夏玩家提前拉进攻塔游戏的偷渡客傅闻夺，他一定要把这个家伙吊起来打，满清十大酷刑全上，打上个三天三夜，很残忍的那种。
读取游戏存档后，傅闻夺表示自己会找机会离开游戏，寻找其他出路。以他目前的实力，还不能通关第二层，只能暂时放弃。
傅闻夺将自己参加攻塔游戏的事情告诉给了唐陌。
唐陌知道，对方不是突然觉得自己人很好，可以当无话不谈的朋友，开诚布公地交流秘密。他把这些事告诉唐陌，大抵只是为了还那句“你浪费了我一个小时”的人情。不过这人情还得大了一点，或许确实夹杂了一些其他原因。
总而言之，唐陌目前知道了，实力达到一定水平就会被强行开启攻塔游戏。傅闻夺当初开启第一层攻塔游戏并不是自愿的，他被黑塔强行拉了进去，顺便不小心坑了全华夏的玩家。
但是他今天被拉进第二层攻塔游戏时却没有再“祸害”到其他玩家，唐陌猜测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黑塔只对第一个开启攻塔游戏的玩家特殊，会进行全球广播，并拉整个区的玩家下水，一起攻塔；第二种，全华夏目前只有傅闻夺一个人通关黑塔一层，除了他，其他人都无法攻略第二层，自然没法拉人进坑。
唐陌低首看着清澈的池塘，一条小鱼在池底游过，泛起一道浅浅的涟漪。
“……他听到陈姗姗叫我‘唐陌哥哥’了？那一开始还叫什么‘陌先生’。”
唐陌啧了一声，回体育馆睡觉。
经历了一晚上的大战，唐陌睡到早上八点才醒。其他人更是疲惫，尤其是几个初中生，各个睡到大中午。他们这几天一直没好好休息过，精神紧绷。先是突然开启的攻塔游戏，又是偷渡客的报复性袭击。孩子们身心疲惫。
下午两点，唐陌和黎文去学校超市拿了点水和食物。几个学生都醒了，分了食物开始吃。
唐陌给自己的背包里补充了两瓶水、几盒压缩饼干。
下午两点，他和黎文准备离开。
小胖子惊讶极了：“唐哥，黎哥，你们不留下来，和我们一起？”
陈姗姗是早知道情况的，站在一旁没说话。其他几个学生也一个劲地挽留两人。
黎文有点犹豫，唐陌却十分冷静：“你们一共有五个人，两个正式玩家，三个预备役，还都是学生。你们这样的组合放到什么地方，都很引人注目。如果再加上我们，很容易成为别人眼中的肥羊。当然，只有你们自己，也是肥羊。”
学生们愣住。
唐陌：“我建议你们分两路走，五个人不要待在一起了。正式玩家可以分开，小胖子和那两个男生一路，姗姗你和这个小姑娘一路。你们等各自强大起来，可以再一起行动。”
乔菲菲呆了：“我不想和大家分开……”
陈姗姗想了会儿，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五个人在一起确实很显眼。这个世界上最多的是预备役，偷渡客并不多。但到了这种时候，杀人已经不再是偷渡客的专利。我们都算是杀过人。五个初中生走在一起危险更多，我们今天休息一晚，明天分头行事。”
学生们很听陈姗姗的话，因为她的话总是对的。但他们还是不想分开，到底如何，由他们自己决定。
唐陌临走前，看了眼陈姗姗：“我现在要去找我的朋友，他也住在上海，但是在浦东，一路上不可能带着你们。十天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来学校看一眼。”唐陌没有这个实力，也不可能永远保护这群孩子，想要活下去，这些孩子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唐陌和黎文在学校门口，与这群孩子道别。
黎文还有点依依不舍，但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要回家看看，说不定他的父母也没有死。
两人离开学校后，黎文道：“对了，唐陌，你昨天晚上回来得好晚，得三四点了吧？你在外面干什么呢，逛这么久？”
唐陌随口道：“想起地球上线前的事了，在外面散了会儿步。”火鸡蛋的事唐陌不可能说，意外和傅闻夺联系的事就更没法说了。
黎文哦了一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开始兴奋地说起自己家的事。他的声音很高兴，但尾音一直有写打颤，走路的速度也不快。
唐陌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只是在强作镇定，他在担心自己的家中空无一人，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黎文的家就在静安区，他和唐陌走了两个小时，傍晚六点，到了一片别墅区。
越靠近家，黎文的脚步就越慢。
但最后他们还是走到了一栋三层别墅前。
黎文站在大铁门前，不敢开门。他不知道推开这扇门后，看到的会是父母，还是空无一人的房子。
唐陌要去浦东，正好顺路，就陪着黎文走了这一趟。而且在这个世界，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要随时提防偷渡客和其他一些心怀不轨的玩家。两个人一起走，肯定比单独一人好。
黎文站在门前，时不时地伸手摸门把手，但又不敢推门。
五分钟后，唐陌突然伸手，一个用力，铁锁就被他敲断。他径直推开门，转首道：“至少门上没有陷阱，应该没有偷渡客。”
黎文一愣，呆呆地看着唐陌。过了想许久，他点头：“嗯，没有危险……”
唐陌以小心偷渡客为理由，帮黎文打开了门。
有些事终归是要面对的。黎文仿佛鼓起了勇气，大步走进了花园。他走到别墅门前，唐陌道：“小心点，万一真的有敌人。”
两人互视一眼，由唐陌一脚踹开门。
砰！
红木大门落在地上，激起一层很轻的灰尘。
确认了屋内没有敌人，黎文赶忙上楼，不停地喊着“爸妈”。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唐陌的父母去世很久了，他没有进屋，只是靠着玄关的门站着，听黎文不停地喊父母的名字。
黎文把屋子翻了个遍，没找到一个人影。他的声音渐渐绝望。
忽然，他激动地高声道：“我妈还活着，我妈还活着！”
唐陌惊讶地看向客厅，只见黎文拿着一张纸跑了过来，满脸喜悦，身体不停地颤抖：“我妈还活着，唐陌，你快看！我妈还活着！我妈说爸突然消失了，手机什么的也没信号，无法联系到人，上海有点乱，她打算回老家别墅暂时避避风头。如果我还活着，就让我去找她。唐陌，我妈还活着！”
唐陌笑道：“恭喜。”
黎文激动了一阵，突然笑声停住：“我爸消失了……”
唐陌劝道：“先去找你的母亲吧。”
黎文沉默地低下了头，片刻后，他捏紧了手里的纸，点点头。
黎文的老家在靠近昆山的地方，他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也没太多亲戚，唯一的亲人就是他的父母。现在知道母亲还活着，他是一定要去找人的。
两人在静安区和黄浦区的交界处分别。
黎文从路边的报刊亭里给唐陌找了张详细的上海地图，又拿笔在上面画路线图。
“从这边过去浦东是最近的。现在黄浦江的摆渡船肯定用不了，你从南浦大桥走，再从这边绕过去……”
唐陌记住路线，将地图收好。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傻白甜富二代。
两人相互看着，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黎文笑道：“我现在实力太弱了，跟你一起走肯定会拖累你。我先去找我妈了，唐陌，以后我们有机会再见。”
唐陌摇了摇手里的地图：“谢谢，有机会再见。”
黎文哈哈一笑：“那我不是更该谢你？唉，我太蠢了，以后碰到游戏得多动点脑子，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几天，真的谢谢你。”
唐陌没多说什么，两个人道别离开。
黎文转身才走了十米，唐陌忽然高声说：“我想起一件事，黎文，你过来下。”
黎文赶忙跑回来：“什么事？”
唐陌只是看着他，微笑而不说话。
黎文懵了：“唐陌？”
“我让你回来你就回来了？长点心眼，不只是对小胖子说的，还有你。”唐陌微微一笑，“傻白甜富二代，好好活下去。”
黎文：“……原来你在心里一直觉得我是傻白甜富二代？！你就在这么想我的！！！”
唐陌：“……”重点不是让你长点心眼吗！
两人一起笑开，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送走了黎文，唐陌拿着地图，开始往浦东新区走。
人多的时候，还感觉不出来。现在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唐陌意外地还觉得有点冷清。他把地图放进背包里，沿着街道的边缘，将身形隐藏在树荫的阴影下，静静地赶路。
晚上的时候，街上的人明显少了很多。游戏开始后，哪怕是世界顶级大都市，也不再是不夜城。黑夜比白天更危险，看不见的地方更容易藏着敌人，没有人想在晚上的街道上停留。
唐陌走了一个多小时，走到临近南浦大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他决定不再赶路。
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偷渡客躲在角落里偷窥观察，而且不只是偷渡客，只要是陌生人，就很危险。
唐陌找了个不知名的快餐小店，走进去检查一番确定没人后，将门锁上。他没有开灯，而是拉了一把椅子抵在门上，同时在窗沿上放了许许多多的筷子。筷子一头撑着窗沿，另一头撑着窗户，磨砂窗户从外侧看不清内部的情况，但一旦有人从窗户里进来，筷子就会落地，发出声音。
他抽出一张桌子上的餐布，摊在地上。
正式玩家的身体素质极强，在这样的深秋夜晚，唐陌躺在地上并不觉得冷，甚至也没太多困意。他进入这家店休息不是为了睡觉，是为了找个地方度过夜晚，防止发生不必要的危险。
距离游戏开始已经过去了四天。四天了，除了那些本就杀过人的偷渡客，对其他正式玩家和预备役，也不可以掉以轻心。
或许他们的手上也有了鲜血。
唐陌躺在地上，抬起手。月光透过磨砂窗户，隐隐绰绰地给了快餐店一点微弱的光芒。唐陌看着自己的手，神色平静。
他已经杀了两个人。
一个是误杀。小偷钱三坤要杀他，他不小心杀死了对方。
还有一个是他亲手杀死的。他用大火柴敲裂了喷火大汉的脑袋。
除此以外，还有好几个人算是间接死在他手里。比如独臂男人，还有那个用枪的枪手。
唐陌的眼前闪过这些人的脸，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记不得钱三坤长什么样子了。想起这些人的时候，他的心里没有一点波澜，心脏平稳地跳动着，和往常无异。
“偷渡客吗……”
唐陌从口袋里掏出火鸡蛋。光线太暗，看不出火鸡蛋的白色，只能看出一个圆圆的影子。
“偷渡客傅闻夺，他是杀了谁？”
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北京。相隔一千多公里。唐陌并不害怕那位被全华夏玩家扎小人的傅闻夺，那傅闻夺再厉害，能飞到上海砍了他？这不可能。他要真有这本事，唐陌死都死得心服口服。
唐陌的手指在火鸡蛋上轻轻敲动。敲了两下，将要敲第三下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他把火鸡蛋收回口袋里，闭上眼睡觉了。
第二天大早，唐陌离开快餐店，继续往浦东新区走。
路上唐陌还碰到了一个主动搭话的年轻人。是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以为唐陌也是大学生，激动地跑过来问他情况。
这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多傻白甜？游戏开始后，就不怕被陌生人骗了？
唐陌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心太脏了，想太多。难道他也该活得简单点，相信这个世界充满爱？
然后一离开南浦大桥，唐陌便看见了两具尸体。
两人的脖子被人用利器隔断，被扔在桥下的桥洞里。身上的衣服被扒光了，随行的包里空空荡荡，里面的东西估计也被人搜刮走了。看尸体，是昨天晚上死的。
……嗯，他还是心脏点比较好。
第二天下午，唐陌靠着黎文给的路线，找到了好友居住的小区。这小区一片死寂，唐陌进去时，还看到一个老人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里面出来。看到唐陌进入小区，老头惊讶地多看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赶紧跑出小区。
唐陌奇怪地蹙眉。
这老人的反应有点奇怪。
等他走进小区，就明白刚才那老人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了。
这个小区很大，分为东西两区，两者之间隔了一条马路。唐陌去的是西区。一共有六栋高楼，他的大学好友住在最里面一栋。唐陌去年来好友家住过两天，还是认识路的。
六栋楼中间，包围了一片花园，供住客活动。
此时此刻在这片花园中央的广场上，躺了六具尸体。唐陌走上去看了看。没有他的朋友，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和三个年轻男人。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死在了这里，看尸体该是死了一天以上了。
中年男人的手里拿了一把菜刀，年轻女人的右手下有一滩水。其中一个年轻男人胸口有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血洞，无法抿和，但里面没有武器。
看着尸体上的伤痕，唐陌已经做出了判断。
年轻女人是被菜刀砍死的，那个年轻男人或许是死于某种异能。
七成可能性，这六个人是自相残杀的。当然除了他们，可能还有其他人参与了这次战斗，但只有他们六个人死在了这里。
唐陌看似在观察这六具尸体，事实上他的注意力从来没有从周围环境里移开过。谁也不知道这六个人的同伴会不会就躲在附近。检查尸体时，绝不能放松警惕。
唐陌拿起中年男人的菜刀，放进了那个年轻女人胸前的伤口里。刀刃恰恰好抿和，这个女人确实是被这把刀杀死的。
没得出其他结论，唐陌不再管这件事。他摸了摸手腕上的大火柴纹身。
大火柴是学生们送给他的。小胖子说自己异能太弱，大火柴又重又大，他根本用不了。其他学生也出于感激，决定把大火柴送给唐陌。唐陌没有拒绝。
唐陌表情平静地走进了好友居住的那栋楼。没有选择电梯，他沿着楼梯往上走。好友住在七层，整栋楼似乎都没有人，只有唐陌爬楼梯的脚步声轻轻响起。
来到好友家门口，唐陌一脚将门锁踹坏，打开门后，他进屋检查。
没有一个人。
也没有像黎文的母亲一样留下任何字条。
唐陌走到餐桌前，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小碟发了霉的酱菜，还有一碗吃到一半的粥。粥上飘了一层淡灰色的灰尘，粥汤浑浊。一根筷子落在桌上，另一根筷子落在了地上，似乎主人是突然失手，导致筷子掉落在地。也可能是突然消失，筷子才会落在地上……
活下来的几率，不足一成。
唐陌从厨房的柜子里拿了一瓶水和两袋方便面，放进背包。他离开前，停在客厅的茶几前，低头看着那张被放进木头相框里的照片。照片上是三个大男生，都穿着学士服。一个是唐陌，一个高高瘦瘦的，还有一个是个白白的胖子。
三个大男生高兴地抱在一起，将学士帽扔到天上，庆祝毕业。
看了很久，唐陌伸出手指，弹了弹照片里胖子的脸。
“浩子，我一个人好好活下去啦。”
唐陌转身离开。
照片里，胖子笑得无比灿烂。
小区里仍旧是一片死寂。唐陌走下楼，直接打算离开小区。他沿着道路往前走，拐过一个路口，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唐陌停住了脚步。
刚刚那个拿着大包小包离开小区的老人，此刻正坐在街边的花坛上。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去。看到唐陌，他双眼放亮，挥了挥手，大声道：“小朋友，我这脚扭了，你能过来帮帮忙吗？”
唐陌远远地看着他，视线扫了一眼他的脚，没有吭声。
在十米外的另一个花坛边，坐了一对年轻的男女。唐陌出现时，他们也悄悄地打量着唐陌。听到那老头和唐陌说话，他们立即走了过来。其中那个年轻男人托起老人的脚，随便地看了两下：“哎呀，大爷真的扭到了。这可咋办，脚扭了要怎么弄？那个哥们，你能过来帮个忙吗？”
年轻女人也道：“我也不知道咋办啊。帅哥，你知道脚扭了该怎么办吗？”
“不知道。”唐陌淡定地看了他们一眼，绕路从旁边走开。
老人突然急道：“不能让他跑了！！！”
刷的一下，从茂密的灌木丛后，冒出了四个人。一个中年妇女，和三个中年男人。
唐陌几乎在老人说话的一瞬间就转身逃跑，那四人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一时愣住。当他们反应过来后，不只是四人，年轻的一男一女和刚刚还说在自己扭了脚的老人也加入其中，猛地窜了出去，快速地跑向唐陌。
唐陌的速度极快，一眨眼就拉开十多米的距离。
“给我回来！！！”
唐陌快要跑到拐角，突然，一阵怪风从他的面前呼啸而起。狂风卷地，强烈的飓风将唐陌吹得往后倒跑。他咬紧牙齿，用左手撑向路边花坛，打算借力一举冲过去。然而就在他的手碰到花坛的那一刻——
“他碰了！”
“他碰到了！”
唐陌心中咯噔一声。
“叮咚！大型多人副本游戏‘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已触发。2017年11月22日17点02分，玩家李贞、袁棋、刘飞豪、赵国、林邦成、刘思媚、齐峰、唐陌安全进入游戏时间。”
“沙盒载入完毕……”
“数据载入完成……”
四周的道路树木、高楼大厦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道强烈的白光从唐陌眼前闪过，刺得他无法睁开眼。极致的白光将世界染成一片白色，正在此时，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电子游戏音乐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哒哒~哒~哒哒~哒~哒~”
全世界，至少有二十亿人听过这个音乐。
简单欢快的电子音乐在这个纯白色的世界里回荡。
音乐继续放着，白光越来越淡。唐陌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东西，他抬起头，只见一个两米高的巨型卡通人物从天而降。他戴着一顶印着白色“M”字母的红色帽子，长了一只大大的鼻子，身穿一件深蓝色背带裤。
他身高两米，仿佛是一只由木头制作的巨型玩偶，动作缓慢。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从每个人的身上扫过，最后他看了一眼唐陌，然后忽然抬起右手，向左胸划去，做了一个经典的大拇指动作。
轰！
巨大的马里奥降落在闪烁灯光的舞台上——
“Everybody，it’s me！Mario！”

第二十一章 唐陌：毕竟我是个好孩子。
在响亮欢快的背景音下，刺眼的白光渐渐消散, 众人终于看清眼前的场景。
宽阔的白色世界里, 正中央放置着一个小小的圆形舞台, 舞台四周镶了一圈廉价的五彩小灯泡，身高两米的巨型马里奥便站在这小舞台上, 灯泡闪烁，他得意地摆着比大拇指的经典造型，十分滑稽。
舞台上方, 在空气中悬浮了一个LED灯牌, 灯牌显示着一个红色数字“6456”。
以舞台为圆心, 白光退去，周围的事物慢慢显现。
唐陌双目一缩。
整个白色世界里, 铺了一张巨大的大富翁游戏地图！
马里奥的舞台在地图中央, 一百五十个边长一米的正方形各自首尾连接, 将舞台包围住。正方形格子竖向连成一个个细长的长方形, 蜿蜒曲折，从八人脚底下起始, 向前蔓延, 饶了九个弯, 最终通向马里奥所在的小舞台。
唐陌的脚下, 是一个鲜红色的正方形格子。这个格子和其他格子与众不同。
其他格子的边缘都闪烁着白色光芒, 唯独八人脚底下的这个格子被红色充斥。唐陌曾经见过这个颜色，和血一样的红色，在格子中央写着一个英文——
『START』
“Everybody, welcome to Mario’s Monopoly Game！”
浑厚的男声吓了众人一跳，抬头看去，那马里奥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摆造型，他站在小舞台上，双手叉腰，道：“我亲爱的孩子们，欢迎来到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我是你们童年最好的朋友，马里奥！”
唐陌小时候经常玩《超级马里奥》，这个爱吃蘑菇的管道工曾经风靡全球，为任天堂创造过历史，他确实很熟悉马里奥。但无论是唐陌还是另外七人，看着这个巨型马里奥，谁都没办法轻松下来，各个警惕地盯着他。
马里奥仿佛全未察觉，他感动道：“哦，看你们的眼神，不要哭，孩子，我是你们最爱的马里奥叔叔，这是一个多么值得欢庆的时刻。孩子们的喜欢，让马里奥叔叔感动得每天晚上都在下水道里偷偷抹眼泪。你们如此喜欢马里奥，所以我决定，为你们开展这一场大富翁游戏！孩子们，这个游戏是为所有喜欢马里奥的人类而开启的！”
这番鬼话唐陌没有听多少。他看似在盯着马里奥，实际上一直在注意周围的七个人还有地上的大富翁格子。
既然都进入游戏了，事已至此，他不会把注意力过多地放在报复那七个拖自己进游戏的人上，他更需要关注的是如何通关游戏。
如今最危险的是这个奇怪的游戏。
一个年轻男人站出来，哆哆嗦嗦地说：“这……这是个什么游戏？”
“好问题，可爱的孩子。”马里奥右手向左上划，比了个大拇指动作，“这是一个奖励游戏。每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都可以从马里奥叔叔手里得到丰厚的奖品。孩子们，快来玩游戏吧，来到马里奥叔叔身边，这些奖品全部都是你们的。”
马里奥侧身一让，忽然，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小金山。无数金银珠宝堆在了小舞台上，形成一个小山堆。马里奥再站了回去，这些礼物消失不见。
“卧槽，那么多金子？”
“还有钻石，好多钻石！”
马里奥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孩子们，这些都是你们的。”
唐陌冷声道：“游戏规则是什么？”
“看到这些格子了吗？可爱的马里奥叔叔要和你们玩一场大富翁游戏。只有最快抵达舞台的孩子，才能得到所有奖励。你们玩过大富翁游戏吗，孩子们？”
一个年轻女人犹豫了一会儿，站出来道：“我玩过。大富翁游戏有好多种，不过都是掷骰子，根据掷出来的点数往前前进相应的格子数。格子里面有可能是奖励，有可能是惩罚，还有可能往回倒退？是这样的吧。”
“没错，是这样的，我玩过。”有人附和。
马里奥笑道：“我的孩子们真聪明！”
这次黑塔游戏的人物是大家熟悉的马里奥，而且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直很和善地和大家交谈，众人对他渐渐不再那么防备，也敢站出来发言说话。
唐陌依旧看着马里奥，没有表态。
“在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里，有一颗神奇的骰子。”马里奥伸出双手，啪啪一拍。一颗巨大的骰子从天而降，轰然一声落在了玩家们的眼前，“这颗骰子，叫幸运骰子。每个孩子按次序投掷它，掷出什么点数，就前进多少格。谁先走到这里，谁就是最后的幸运儿，可以获得马里奥叔叔给你准备的所有奖品。”
就这么简单？
唐陌皱了眉正准备开口，一道苍老洪亮的声音在他之前响起：“这些格子有危险吗？”
唐陌转头看去，是那个假装脚扭了的老头。
马里奥高兴地说：“幸运的孩子怎么会有危险？”
唐陌直接换了个说法：“这些格子里都有什么？”
大富翁游戏，玩家每走进一个格子，基本都会遇到奖励或者惩罚。普通的大富翁游戏，奖励大多是得到金币或者再往前走几步的特权，惩罚大多是失去金币，甚至回到起点，重头再来。
马里奥：“一百五十个格子里，放了许多马里奥叔叔送给孩子们的小礼物。幸运的孩子可以得到这些礼物，我将它们称为奖励格。但是有好孩子就有坏孩子，有的时候孩子们也会做出让马里奥叔叔伤心的事，所以还有一些格子里，放着的是惩罚坏孩子的道具，这些是惩罚格。”
听到惩罚，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只长相可爱的巨型马里奥，用黑漆漆的眼睛看向所有人，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对于更听话的好孩子，马里奥叔叔给了他们更加好的奖励。只要进入这些格子，可以得到你们想象不到的东西，比如一个异能、比如一次游戏存档的机会，那些格子我称为国王格。”
唐陌呼吸一滞。
异能？
游戏存档？
在这个大富翁游戏里，居然可以得到这种东西。
其他七人也全部惊呆，他们双眼放光，难以克制自己炙热的目光。
唐陌立刻冷静下来。有奖励，就会有惩罚。这么好的奖励，对应的惩罚将会是……
“还有一些格子，马里奥叔叔称它们为犯人格。做了大坏事的坏孩子，都是不可饶恕的坏人。他们不再喜欢马里奥，他们喜欢上了那只长相古怪的愤怒小鸟，喜欢那些莫名其妙会碰碰消失的彩色糖果！”马里奥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狰狞，他还在笑，看向众人的眼前却透露着仇恨和嫌弃，“马里奥叔叔陪伴了你们多少岁月，那只恶心的小鸟，它有什么好的，你们为什么喜欢上了它！说！”
轰！
马里奥一脚跺在舞台上，这一脚下去，仿若地震降临，白色世界剧烈震动。
“哦，我可爱的孩子们，我刚才说到哪儿了？”马里奥的脸色倏地变换，地震的余波还没消停，他就又换上了那副和蔼可亲的脸，“马里奥叔叔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孩子是不会遇到那些恶心的犯人格的，只有坏孩子才会掷到它。马里奥叔叔特意给贪玩的孩子准备了一个有趣的格子，它叫自由跳转格。”
地震逐渐平息，但唐陌的脸色却很难看。
这个巨型马里奥的实力出乎他的想象，能造成这样的动静，他似乎比大鼹鼠还强。
马里奥仿佛没感受到其他人对他恐惧忌惮的眼光，他自顾自地说道：“当有人走进自由跳转格，可以随意选择向哪个格子里进行跳跃。有两种选择，第一种，往前跳跃，最高可跳跃30个格子；第二种，往后跳跃，可以回到身后任意一个没有去过的格子里。孩子们最喜欢自由跳转格了，这么有趣的格子，你们一定会特别喜欢它。”
“还有最后一种格子，那是马里奥叔叔给你们准备的最大惊喜，它叫通关格。是的，你们没有听错。只要谁幸运地踩到了这个格子，他就可以直接通关！”马里奥挥舞双手，兴奋地说着。
过了片刻，他低下头，看向八人：“那么孩子们，游戏即将开始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叮咚！大型多人副本游戏‘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正式开始。游戏规则——”
“第一，只许按照骰子的点数或自由跳转格的规则，前进或后退相应格数。”
“第二，国王格占总格数的5%，奖品为黑塔默许，可带出副本。”
“第三，犯人格占总格数的5%，为因果律必死惩罚。”
“第四，自由跳转格占总格数的20%。”
“第五，奖励格和惩罚格各占总格数的20%。”
“第六，踩中唯一通关格的玩家，可直接通关。”
“第七，其余为空白格。”
“第八，游戏内死亡即游戏外死亡。”
“可爱的管道工叔叔最喜欢听话懂事的孩子了，但是对于坏孩子，他从不手软。”
清脆的童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众人脸色变幻。
极大的危险，也伴随着巨大的奖励。犯人格是因果律必死格，黑塔这么说了，众人都明白，踩到犯人格必死。但它只占总格数的5%。但如果踩到了国王格呢？异能、存档，马里奥说这些东西都有，黑塔说这些东西可以带出游戏！
如果他们踩到国王格，如果……
马里奥站在小舞台上，面露微笑，看着台下的八个人类。他庞大的身躯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但没人敢小看他。他道：“哦，我的孩子们，开始游戏吧！”
原本那年轻女人主动将巨型骰子拿了起来，抱在怀里。一听马里奥说要开始游戏了，她心里一惊，看向旁边的年轻男人：“林……林邦成，我不想掷这个骰子，你……你先来吧。”
“为什么是我啊，”年轻男人脸色一变，“你一开始干什么要拿这个骰子。”
女人一听这话，赶忙把骰子扔到地上。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犹豫地说：“总得有个次序吧。这样，我提议，我们这个游戏一共是八个人，按照触发游戏的顺序，反着来掷骰子。最后一个触发游戏的，第一个掷骰子。怎么样？”
众人刷刷看向唐陌，只有那个老头面露怒容。
唐陌淡定地抬眸看向他们：“我先来也没有问题。你们似乎是互相不认识的，我现在比较想知道，刚才在外面，为什么你们齐心协力地要把我拉进这个游戏？”
听到唐陌说愿意第一个掷骰子，大家都松了口气。
一个有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说：“小兄弟，也是对不住你，你不知道这个游戏有多恶心。我们碰到这个花坛的那一刻，就突然被黑塔告知，触发到了一个什么大型副本游戏。但这个副本是八人游戏，要八个人组队才可以进入。黑塔告诉我们，如果没有找全人，我们就无法离开花坛周围十米的区域，要永远被困在那儿。而且对方一定要在游戏时间内触碰到花坛，也就是那什么早上六点到下午六点。我都等了一天了，才凑齐八个人。”
唐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是第七个？”他看向老头。
“我是被他们这群骗子骗进来的！”老头冷哼一声：“凭什么要从后往前掷骰子？是你们这些人把我们骗进游戏的，明明就该第一个触发游戏的人先去掷骰子！是她害了所有人，把我们都坑进这个游戏！”
一个中年妇女顿时脸色煞白：“我……我这又不想的，我只是想坐在花坛边上休息一下，谁知道会变成这样。我……我不要第一个去，从后往前来！”
七个人开始争吵起来。
“要不是你触发了游戏，我们其他人会被坑进来？我看就该从你开始。”
“你明明是因为你是第五个人，所以才不想从后往前掷骰子吧。你刚才和我们一起坑那个老头和那个小伙子的时候很干脆嘛，现在装什么逼！”
“你……！”
“不许吵架！”马里奥浑厚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听话的孩子从不吵架，难道你们都是不听话的孩子，嗯？！”
想起马里奥刚才惊天动地的一脚，所有人心中打颤，不敢说话。
一直不起眼的唐陌这时候突然高声道：“该开始游戏了。可爱的马里奥叔叔，我们八个人要玩游戏，骰子却只有一个，肯定得有一个先后次序。刚才进入游戏的时候，我听到黑塔依次报出了我们八个人的名字，不如就按那个顺序开始游戏，可以吗？”
唐陌反应太快，一下子就说了大段的话，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十秒，有人回过神，愤怒地瞪着唐陌：“你他妈是什么意思……”
“哦，我聪明的孩子，你说得有道理，是马里奥叔叔没考虑好。那就按黑塔报名字的顺序开始吧。我看看……第一个是李贞？李贞，孩子，你在哪里，快来掷骰子吧！”
中年妇女脸色铁青，她肩膀颤抖，没有往前走。
马里奥又问了一遍：“李贞呢，我的孩子，你在哪里？”
中年妇女抖着往前走了一步。
突然，马里奥声音冰冷：“我的孩子，你难道不想玩这个有趣的游戏吗？”
温度骤降，一股逼人的寒意刺骨而来。那中年妇女吓得差点跌坐在地，赶忙跑上前，抱起了那个骰子：“我玩，我玩！我现在就玩！”
马里奥的视线好似刀子，逼得那妇女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骰子掷了出去。就在她抛出去的一瞬间，马里奥好像是忘了，又好像是故意的，发出一道奇怪的笑声，低低地说：“哦，我的孩子们，忘了告诉你们了，第一名的孩子可以得到马里奥叔叔给你们的奖励。但最后一名的孩子实在太不会玩游戏了，马里奥叔叔要把他留在这里，好好教他怎么玩游戏。”
唐陌心中一惊，看向巨大的马里奥。
马里奥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黑洞一般的双眼里却沾染不上任何笑意。
咚！
“5……我是5！”
那妇女哆哆嗦嗦地说出了骰子正面的数字，小心翼翼地迈出步子。一走出“START”格子，她就疯狂地往前跑，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似的，一口气跑到了第五格。
她站在第五格上，格子边缘的白色光芒变换成了黄色，妇女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会儿，没发生任何事。
马里奥笑道：“这是一个空白格，恭喜你，我可爱的孩子。”
中年妇女瘫软在了地上。
第二个掷骰子的是秃顶中年男人。他板着脸，拿起骰子，将骰子摆到“5”的一面，口中念念有词：“5……5……5！”
骰子落地，正面是6。
秃顶男人吞了口口水，紧张地走到了第六格上。在他踩到格子上的那一刻，忽然，格子的边缘由白光变成了红色光芒。唐陌仔细盯着那格子边缘的光线，这时，空中响起了熟悉的《超级马里奥》的游戏音乐。
这个变故让秃顶男人吓得踉跄一步，差点踩到中年妇女的第五格里。
“叮咚！触发奖励格，获得马里奥的红色神奇蘑菇一颗。食用红色神奇蘑菇，可补充体力，仅在副本内起效，不可带出游戏。”
一颗圆圆的彩色大蘑菇从空中出现，吧唧一下，落在了秃顶男人的怀里。
男人刚才还吓得瑟瑟发抖，突然得到奖励，他呆在原地，过了一分钟，才欣喜若狂地捧起大蘑菇，三下两下就吃光了。明明是没熟的生蘑菇，但当男人咬开蘑菇肉时，浓郁的香味传出。很多人都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盯着那个男人。
十分钟后，七个人全部掷完骰子。
老头和年轻女人幸运地掷到了六点，和秃顶男人一样，获得了神奇蘑菇。
啤酒肚男人和第一位的妇女一样，踩在了第五格上。
年轻男人和另一个从没说过话的中年男人掷到了四点。他们害怕地踩上去，幸运的是，第四格和第五格一样，是个空白格，他们都松了口气。
最后轮到唐陌。
唐陌从来都觉得自己运气很差。地球上线后，他一共参加了三个游戏。帮马赛克找书、第一层攻塔游戏、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每一个，他都是被别人强行拉进游戏的。
对于绝大多数华夏玩家来说，他们恐怕只被傅闻夺坑过一次，被迫参加攻塔游戏。
但对唐陌来说，他的人生……充满了杯具。三个游戏，没一个是自愿进入的。正式玩家都拥有异能，别人是喷火、种毒花，他就拿到了一本书，那本书还特别贱，每天不损唐陌两句它就浑身难受。
综上所述，唐陌的运气似乎真不怎么好。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手里的骰子，很快掷出。
咚！
骰子正面落在了“3”点上。
第三格还没有人去过，唐陌一投出这个点数，其他七人纷纷好奇地看他。站在第四格的两个人面露喜色：马里奥说过他会把最后一名的玩家留在这里，现在有唐陌在，他们暂时不是最后一名了。
唐陌面无表情地走向第三个格子，当他站到第三格时，忽然，白色格子变换，变成了红色。游戏音乐响起，唐陌拧紧眉毛，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自己左手手腕的大火柴花纹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叮咚！触发一级惩罚格，惩罚内容：在三分钟内，说出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件坏事。”
唐陌：“……”
倒霉也不用倒霉到这种地步吧！
而且这算是个什么惩罚，看不起人吗？！
心中无语至极，唐陌表面上却没什么反应，脑子快速运转。
一级惩罚格，或许以后还会有二级、三级惩罚格。这个惩罚要求不痛不痒，其他惩罚格也会这么简单？
在思考这些的同时，唐陌张了口，语气平静地说：“初中的时候我曾经在班上最喜欢欺负人、也经常欺负我的混混同学的凳子上涂满了五零二胶，上课的时候他不知情地站起来回答问题，裤子被粘在凳子上，露出了内裤。老师至今都不知道是我干的。”顿了顿，唐陌脸色不变地看向舞台中央的马里奥：“毕竟我是个好孩子。”
马里奥赞同地说：“不错，惩恶扬善，你真是个好孩子！”
其他七人：“……”
与此同时，浦东新区的某个小区外。
两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走进了小区，很快，他们便在小区中央的花园里发现了那六具死相奇怪的尸体。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蹲下来，仔细查看了每个人的伤口。最后她回到第一具尸体旁，摘下手套，将手放在了中年男人胸口的致命伤伤口上。
她的手按上去，一道白色的光便从她的掌心亮起。年轻女人闭上眼，眉头锁起，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过了三分钟，年轻女人抬头说：“是被那个人杀的。”她指向旁边躺着的一具尸体。接着她又站起身，走到其他五具尸体旁边，依次用手按在他们的伤口上。最后得出结论：“这六个人是自相残杀死的。”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年轻男子皱了眉：“符合二号副本的特点。这附近已经出现了三个这样的抛尸点，附近应该存在二号副本的某个入口。现在不是游戏时间，二号副本安全，我们要抓紧时间，找出周围有可能的二号副本的入口地点。现在以这个小区为中心，方圆五百米内都划为二号副本入口的潜在隐藏区，分头去找，十二点在这个小区花园汇合。”
三人互视一眼，点点头，分头行动。
另一边，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里，第一轮的掷骰子结束，八人又投掷了三轮。
经过四轮的投掷骰子，所有人都往前前进了十几步。
从第二轮往后，唐陌的运气似乎有所好转，他一连前进了十七格，目前站在第二十格上。在第二次到第四次的掷骰子中，他踩中了一个奖励格和两个空白格，有惊无险站在八人中的第二位。
在奖励格里，他获得了一朵“无敌警察花”。和《超级马里奥》里的道具一模一样，有着奇怪的蘑菇和花。吃了这朵花，唐陌将获得五分钟的无敌时间。可惜的是这朵花必须在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就吃掉，不可带在身上。
唐陌吃下花后，身上闪烁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远远看去，竟然有点像尊佛像。
他也确实和其他人格格不入。他是最后一个被坑进游戏的，不像前几个触发副本的，他们在花坛边守了一两天，哪怕是陌生人，也稍微熟悉一点了。而且唐陌游戏开始前还坑了他们一把，让自己最后一个投掷骰子。
掷骰子的先后顺序，看似不重要，因为骰子点数是随机的，不因为你是第几个掷骰子的人而改变。但在第一轮中，顺序其实是最重要。
掷骰子这种东西，并不完全依靠运气。
掷骰子的角度、力气，能极大程度的影响掷出来的结果。玩飞行棋的时候，有的人经常能掷出6点，一下子前进一大步。不一定仅仅是运气好，有时也是因为他掌握了掷骰子的技巧。
除此以外，最后一个掷骰子的人，如果踩到了自由跳转格，那么有前面人的参考，可以更好地选择要跳转的格子。
唐陌也有这个想法，所以才想要最后一个掷骰子，让前面的七个人给自己探路，确定每个格子的内容。可惜的是，后来他亲自上手才发现，这个骰子太古怪了。它又大又重，人类根本无法控制它抛出去的点数，每个人抛出去后，骰子在地上自由旋转。四轮掷骰子，唐陌每次都在尝试掷出某个固定点数，却从没成功过。
应该是游戏本身就扼杀了玩家控制骰子点数的可能性。
目前的游戏情况，排在第一位的玩家站在第22格上，其次是唐陌的20格，最后位的玩家站在14格上。
四轮中，有三个玩家踩到了自由跳转格。他们还是聪明的，没有选择盲目地往前跃进，而是跳到了有玩家踩过的、已知的奖励格和空白格里，或者选择不跳转，待在原地。
整整四轮掷骰子结束，最后一个拿着骰子的是唐陌。
20格是奖励格，唐陌吃了花，接下来又轮到中年妇女掷骰子。
骰子在空中飞起，飞到了中年妇女的手中。
唐陌吃了花，一直低着头，看着手中残留的无敌警察花的根茎。花身已经被他吃掉了，只剩下这根细细长长的绿色根茎。这个奖励看似比神奇蘑菇好（之后有其他玩家踩到其他蘑菇奖励，目前已知红色蘑菇可补充体力，绿色蘑菇可在十分钟内增强玩家的力气，紫色蘑菇可给予玩家一把锋利的武器，仅存在十分钟），但无敌警察花拿到手后，必须立刻吃掉，且存在时间为五分钟。
八个人走到了二十格左右的位置，也已经触发了其他惩罚格。
有两个惩罚格和唐陌碰到的第三格一样，不痛不痒，随便就过去了。但是有一个惩罚格，当年轻女人踩进去后，突然冒出了一颗巨大的黑色蘑菇。年轻女人吓得尖叫，她拔出随身带着的水果刀，和黑色蘑菇搏斗了三分钟，终于杀死了这只蘑菇，同时手臂上被咬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这个惩罚格，是三级惩罚格。
和唐陌想象的一样，惩罚格也分等级，等级越高，惩罚的难度越大。
那么……最高的惩罚格是几级，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唐陌看着手里的根茎，目光渐渐紧缩。
无敌警察花不该这么鸡肋。五分钟的无敌时间，看似强大，如果以无敌状态碰到那只黑色蘑菇、或者其他什么恐怖的惩罚格怪物，这就是神器。但八个人依次掷骰子，下一轮再轮到唐陌掷骰子，至少需要十分钟。
无敌时间是五分钟，走去下一格要等十分钟。
唐陌的这五分钟完全浪费在原地，没有前进一步，也不可能遇到任何危险。
那么……这朵花存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奖励有什么意义？
唐陌捏紧了绿色根茎，大脑快速思考，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这时，中年妇女打算抛出骰子，马里奥却突然说话了：“哦，孩子们，刚才我忘记说了。年纪大了就是记性不好，马里奥叔叔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在游戏世界里可是个老人家。这样重要的事，我竟然忘了说出口。”
中年妇女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马里奥，手里捧着没抛出去的骰子。
唐陌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东西，他心中涌起一阵奇怪的不安感。
不对，肯定不对……
有哪里不对！
马里奥扬起大大的嘴巴，黑黝黝的眼睛没有情感地看着站在格子里的每个玩家，说是在笑，声音里却带着某种根本没有掩饰的幸灾乐祸：“从第五轮掷骰子开始，站在同一格的玩家将触发‘谁要与你同甘共苦’效果。以第19格举例，如果你……”马里奥指向中年妇女，“你现在投到了2点，那你就会从17格走到19格。接着，这里成为你的格子。那么在你之后，只要有谁踩进这个格子，19格就会触发‘谁要与你同甘共苦’效果。”
马里奥嘴边的笑容越来越大，那股子激动和兴奋的幸灾乐祸也越来越明显。
“效果触发，无论格子原本是什么，会立刻变成七级惩罚格。只有当格子上只剩下一个玩家时，七级惩罚格才会变回原本的格子。不管是以什么方式，只要格子上只剩下一个玩家，或者没有玩家，它就会变回原状哦。”马里奥又补充道，“哦对，你现在走到19格没关系。虽然上面一个有一个孩子了，但他才走到第四轮。‘谁要与你同甘共苦’效果只作用在五轮以后的玩家身上。”
唐陌缓慢地睁大了眼睛，浑身寒毛竖起。
那七人一开始还没明白马里奥的意思，过了几分钟，他们一个个明白过来。
中年妇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发抖：“不，不……你这是要我们互相残杀，你是要我们杀人！”
唐陌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无敌警察花的作用。
如果有人踩到了无敌警察花，那他在接下来的五分钟，会变得无敌。在他之后踩进来的那个人却不再拥有无敌警察花，因为在他踩进来的那一刻，这个格子就从奖励格变成了七级惩罚格。
三级惩罚格是那只危险的黑色蘑菇。
七级惩罚格会是什么？
所有人都惊慌得不知所措，唐陌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翻涌上来的不安，抬起头。他的目光突然扫过马里奥头上的巨大LED灯牌，他脑中灵光一闪，问道：“那个灯牌上的数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白色世界里，马里奥站在舞台上，抬头看了眼自个儿头顶的“6456”四个数字。
马里奥诡异地笑了一声，回答道：“啊，你问这个呀。可爱的孩子，你的好奇心真重。这是陪我玩过‘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的孩子的总人数呀。真可惜，他们都是不幸运又不听话的坏孩子，全部没能走到这里，获得我的奖品。第6464个孩子，你会是个幸运的好孩子吗？”
这是“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
这个游戏到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二十二章 亲爱的马里奥叔叔，真的有通关格吗？
中年妇女抱着巨大的骰子，浑身颤抖, 双眼通红。她坐在地上, 崩溃地看着站在舞台上的马里奥, 迟迟没有掷骰子。
马里奥关切地问她：“我可爱的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不掷骰子？”
中年妇女惊恐地看着马里奥。
马里奥声音骤冷：“难道你不想和马里奥叔叔玩游戏了？嗯？！”
中年妇女吓得哭叫一声，下意识地把骰子扔了出去。大大的骰子在地上转了三圈，最后缓缓落在三点上。中年妇女害怕地哭喊着, 几乎是爬也一样, 跑到了唐陌站着的第20格。马里奥看着她在地上乱爬的滑稽模样, 捧腹大笑。
然后是秃头男人。
他一拿起骰子，害怕的不仅是他, 还有中年妇女。
这个秃头男人现在正站在第19个格子里, 他即将开始他的第五轮掷骰子。刚才中年妇女跑进了第20格, 唐陌早就在那里, 他们现在是两个人站在第20格里。但因为唐陌才走到第四轮，所以不会触发“谁要与你同甘共苦”效果。
可秃头男人这一次如果掷到了1点, 那么他就会走进20格。唐陌不受影响, 他却会和中年妇女一起面对七级惩罚格。
秃头男人的头顶开始冒汗。他紧张地抬起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汗, 双腿抖若筛糠。他死死地盯着手里的大骰子, 中年妇女也瘫坐在地上, 双眼里怀着希冀，祈祷似的看着秃头男人手里的大骰子。
“不要是1点……不要！”秃头男人大吼一声，闭上双眼, 扔出了骰子。
咚！
骰子落地，他睁开眼。
正面3点。
秃头男人整个人都松软下来，脚步虚浮地走到第22格。
这两个人是害怕的，第三个掷骰子的啤酒肚男人，却显得自信很多。他抱着骰子，毫无畏惧地吼道：“我不信，老子运气那么差。怎么可能掷到1点和3点，肯定不会！”他不害怕，站在他前面的中年妇女和秃头男人却紧张地看着他。
唐陌看着这个站在19格的啤酒肚男人。他低头看了一眼对方拿着骰子的手，只见这人的双手已经僵硬到连骰子都快拿不住了，明显在故作镇定。
啤酒肚男人深吸一口气，突然掷出骰子。骰子在空中旋转，他的双眼瞪得大大的，眼也不眨地盯着骰子。当骰子落地，露出正面的点数后，他浑身大汗地粗喘气，跑到了第21格。
第四个、第五个掷骰子的人会稍微轻松一点。因为他们一个站在第15格，一个站在第14格，是大部队的末端，和其他人隔得较远。
第四个中年男人很少说话，在八人中存在感最低。唐陌回忆了一下，他叫赵国。名字听上去也很普通。他拿着骰子，脸色惨白地掷了出去。当看到骰子上的1点数字，他重重地松了口气，走到了第16格。
第五个掷骰子的是年轻男人。他似乎和第六个年轻女人是男女朋友，两人一个站在队伍最后，是14格；一个站在队伍最前，是22格。
这个年轻男人压力其实也不是特别大，他只要不掷到2点，就不会有危险。最后他站到第18格上，轮到了年轻女人。
众人之中，就这个女人是最轻松的了。她就站在唐陌面前的两格里。她拿着巨型骰子，嘴里了不停地念叨着：“6点，6点，一定要是6点。”
唐陌轻轻挑眉。
咚！
骰子落地，正面5点。
哪怕不是6点，年轻女人看到这个数字，也激动地满眼放光。她毫不犹豫地跑到了第27格上，这一下子就又与大部队拉开了差距。然而她刚刚站稳，突然，格子周围的白光变成了红光。
“叮咚！触发四级惩罚格。”
轰！
一只巨大的黑色乌龟从天而降，它瞪着那双绿豆小眼，死死地盯着站在第27格里的年轻女人，突然攻击。变故发生得太快，年轻女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黑色乌龟已经咬住了她的大腿，扯下了一块血淋淋的肉。
女人痛苦地嘶嚎，拔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她奋力地用水果刀去戳这只庞大凶残的乌龟，可乌龟壳坚硬无比，水果刀撞击在乌龟壳上，发出金属碰撞的火花。
“媚媚！”年轻男人焦急地喊道。
那乌龟一直用头不断顶撞女人的腰身，在这边长一米的格子里，四围升起了一层无形的墙。无论乌龟怎么顶，年轻女人一直无法离开格子。她被顶得口吐鲜血，同时又被扯去了一块大腿肉。
“不要，不要……呜呜……不要杀我……”年轻女人慌乱地拿刀乱砍，这些对乌龟都是不痛不痒。
其余七人中，年轻男人急得双眼通红，盯着自己的女朋友，却无能为力。另外五人则惊惶地看着，中年妇女小声嘀咕了一句：“第27格是四级惩罚格，不能去，不能去那里……”
唐陌高声喊道：“别砍它的壳，砍它的头！”
女人听到有人指挥，慌不择路地应和：“我砍它的头，砍头……”她拿着刀努力地往乌龟的头上劈。但乌龟速度极快，她的刀还没落下去，乌龟头就已经缩进壳里。女人绝望地试了几次，始终砍不到乌龟的头。
“我砍不到它，我砍不到！”她绝望地哭喊。
唐陌眉头紧锁，忽然他看到乌龟又钻出龟壳，一口咬住了女人的左臂，扯下一块肉，再把头缩了回去。
他喊道：“等它下次咬你的时候，趁它咬住你扯肉的机会，砍了它的头！”
女人嘴上答应，但根本没办法做到。她又被乌龟扯去了两块肉，才终于找到机会，砍下了它的头。乌龟壳非常坚硬，但是乌龟的头却很柔软。头被砍掉后，乌龟的四肢抖动了两下，吧嗒一声倒在地上，渐渐消失在空气里。
年轻女人的身上已经被啃得一片狼藉，地上流满了血。
奇怪的是，人跑不出格子，这刺目的鲜血却流出了第27格，站在后面几格的人纷纷躲开血液。年轻女人气喘吁吁地瘫坐在血泊里，被乌龟咬掉的地方形成恐怖的血坑，东一块西一块，让她看上去又丑陋又可怕。
年轻男人犹豫了片刻，说：“媚媚，你快好好休息一下。”
女人点点头。
幸好地球上线后，所有人的身体素质都大幅度提升，哪怕是预备役的身体水平都远超地球上线前的世界冠军。这女人浑身有这么多伤口，也不需要处理，一分钟内就止住了血，开始结疤。但她还是受了重伤，瘫在地上无法动弹。
老头掷出了骰子，从18格走到第24格。
他结束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唐陌身上。
唐陌面无表情地接过空中飞过来的骰子，低下头，神色淡定地看着骰子上的点数。
他站在第20格。现在，21格、22格和24格都有人。他所能去的格数只有23格、25格和26格三格。一半的概率，他会走到已经有人的格子里，触发“谁要与你同甘共苦”效果。
站在唐陌前面三格的玩家，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唐陌望着手里的骰子，脸上没太多表情，但双手却已经死死地捏紧。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把将骰子抛到空中。
咚！
骰子落地，正面五点。
唐陌走到第25格，格子边缘的白色光芒转化为黄色，这是一个空白格。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地上的大骰子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飞到了中年妇女的手中。站在第20格的中年妇女一下子脸色煞白，她颤抖地根本不敢去接骰子。她抬起头，看向面前，几乎是绝望一样地看着面前站着的四个人。
秃头男人，啤酒肚男人，老头和唐陌。
他们分别站在22格、21格、24格和25格。
留给妇女选择的，只剩下两格。
舞台上，马里奥扯开嘴角，幸灾乐祸地笑着。他看着下面的这八个人类，仿佛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就好像过去三十多年里人类玩《超级马里奥》一样，用同样期待和愉快的眼神，等待着一场又一场游戏的开始。
与此同时，游戏外的小区附近。
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男人走到了花坛旁，停下脚步。
夕阳温暖的光芒从西方照射过来，在花坛里的几颗景观树上披了一层淡淡的金纱。在景观树的周围，零零碎碎地堆积着好几个大包和两个行李箱。
年轻男人俯身走进花坛，一一检查这些包和箱子。他打开每一个包，查看里面的东西。也把行李箱都打开，仔细辨别里面放了什么。最后还认真观察每一个行李箱和包上有没有血液和摩擦打斗的痕迹。他最后一个看的是唐陌的包，里面东西很少，就一个手电筒、一把小刀、几包方便面，压缩饼干和瓶装水。
看完所有行李后，他脸色十分难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哨吹响。
五分钟后，原先和他一起在小区花园里查看六具尸体的年轻男女就聚过来了。他们刚刚走近，就看见花坛周围放着的行李箱和包。他们倏地沉下脸，和年轻男人一样，仔细检查这些东西。检查完毕，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看情况，应该是进入二号副本了。”
“嗯，是进入二号副本了。”马尾辫女人道，她的目光在这些行李上扫视一圈，道：“没想到已经有人进入了二号副本。不知道这次会出现几具尸体。”她看着行李的眼神里带了一丝遗憾，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它们已经注定会死亡的主人。
“以这个花坛为圆心，方圆五十米划为二号副本的第31号入口。”
“好！”
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
中年妇女崩溃地掷出了骰子。她做梦都希望幸运女神能给她一次机会，就像给唐陌一次机会一样，能够让她掷出3点或者6点。
巨大的骰子在地上翻滚，妇女的眼睛涨得通红，整个人绷成一根弦。
大骰子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渐渐的，它停了下来。
正面向上，点数4。
站在24格的老头刷的沉了脸，神色阴沉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中年妇女。那妇女在看到点数时，最后的希望也被打破。她颤抖地抬起头，也看向老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马里奥带着恶意笑声的话语在这个时候响起：“恭喜你，触发‘谁要与你同甘共苦’效果。我可爱的孩子，你一定很喜欢这个有趣的规则吧，还不快点过去，接受属于你的奖励？”
中年妇女迟迟没有动弹，老头也始终冷着脸，盯着她。
马里奥吹着口哨，也不催促，就这样看着台下的他们，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看了足足五分钟，他似乎终于看腻了：“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还不过去，难道……你不喜欢马里奥叔叔的游戏？你不想玩这个大富翁游戏了？嗯？”
中年妇女抬起头，望着站在霓虹灯舞台中央的巨型玩偶。
马里奥的嘴边挂着一抹灿烂的笑容，他正准备再说话，中年妇女却已经爬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向24格。站在22格和21个的两个中年男人纷纷给她让路，他们的眼中有一丝同情，但更多的好奇和打量。
当中年妇女站到第24格时，除了她和老头，其余六个人，包括唐陌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然后他们听到——
“叮咚！触发‘谁要与你同甘共苦’效果，开启七级惩罚格。马里奥叔叔英勇无比，砍乌龟，踩蘑菇，杀死邪恶的巨龙，救出美丽的公主。马里奥的世界不需要同伴，因为他就是自己的同伴，谁要与你同甘共苦！”
马里奥叔叔笑道：“我最喜欢触发效果时黑塔夸奖我的这段话，你们看，黑塔是如此的喜欢我，孩子们也是多么尊敬我。”
没有人听他说话。
第24格里，当中年妇女踏进去的那一刻，格子边缘就从温润的白光变成了深沉的黑光。
唐陌仔细地看着这一幕。
踩到空白格，格子会发出黄光。
奖励格和惩罚格都是红光。
触发效果是黑光。
这妇女和老头面对面地站着，两个人都盯着对方，谁都没有先动。正在这时，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震动，所有人都左右摇晃。唐陌的余光里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他抬起头，惊骇地睁大了双眼。
轰！
一个巨大的黑色马里奥从天而降，落在了众人面前。他戴着黑色的帽子，穿着黑色的背带裤、黑色的手套和鞋。所有的穿着和舞台上的马里奥一模一样，长得也一模一样，除了一切都是黑色的，包括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四级惩罚格时，年轻女人一直被困在格子里无法出去，被乌龟顶得差点死掉。但在这七级惩罚格里，老头和中年妇女却不再受限制。黑色马里奥发现了他们，巨大的黑色眼睛盯着他们，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一巴掌下去，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白色世界里无比清晰。两人被这恐怖的一巴掌甩出十米远，吓得其他玩家赶忙让开。
黑色马里奥小跑起来，是他经常在游戏画面里的那种跑法，一溜烟跑到了老头和中年妇女面前。
两人被他甩了一巴掌，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马里奥善良地提醒：“哦，其他孩子不要怕，你们没有触发‘谁要与你同甘共苦’效果，不会有事的。”刚才黑色马里奥跑出格子的时候，许多玩家都惊恐得想要逃跑，生怕他也打自己。
150格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地图上，黑色马里奥追到了老头和妇女面前。他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扫视了一圈，嘿嘿一笑，忽然伸出双手，抓向两人的脖子。
老头毕竟年龄大了，哪怕身体素质有提高，也不及中年妇女。
当黑色马里奥的巨手伸过来时，中年妇女哭喊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闭上眼，快速地捅向老头：“对不起，我也不想的，我不想的……你去死吧！！！”
砰！
响亮的枪声终止了一切。
从唐陌的角度，黑色马里奥用他那庞大的身体挡住了老头和妇女，使他看不到两人目前的情况。这一道枪声响了以后，黑色马里奥的动作突然停住。他的双手已经摸到了两人的头发，他嘿嘿地笑了一声，身体忽然消失。
老头和中年妇女此刻纷纷瘫坐在起始点的红色“START”格子旁。
中年妇女右手拿着一把小刀，疯狂地扑向老头。她脸上狰狞而又害怕的表情还没有消散，但是她的双眼里却全是恐惧。眼泪慢慢地溢了出来，她的口中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在她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黑色血洞，她缓缓地倒了下去，临死前还一直盯着老头，颤抖着嘴唇问道：“为……为什么……”
老头将手枪收回怀中，看着地上濒死的妇女：“对不起，我也不想的，你去死吧。”
一模一样的话，结果却和中年妇女想的完全不一样。她的瞳孔开始扩散，身体变得僵硬。浓稠的血液从她的身下涌出，将地面染红。
老头一步步地走回第24格，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刚才黑色马里奥一巴掌将他的肋骨打断了三根，哪怕体质再好，一时间也无法痊愈。
所有人都警惕地盯着老头。
枪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还是最恐怖的武器。唐陌不知道现在这个大富翁游戏里有多少正式玩家和偷渡客，但是无论如何，预备役肯定占了大多数。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唐陌也无法躲开子弹。如果刚才被偷袭的是自己，他肯定也会中弹。不一定会死，却肯定讨不了好。
唐陌的目光在中年妇女的尸体上看了一眼，转向其他六人。
这其中，应该至少有一个是正式玩家。
两个小时前，他被这七个人坑进这个游戏。老头的演技还算可以，唐陌不敢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扭到了脚。但在这种世界，唐陌没心情去帮助一个受了伤的老人，他依旧不会上前。让他真正知道这是一个局的，是年轻男女的表现。
他们太过激进了，恨不得自己马上跑过去帮忙，实在可疑。
很早就发现了问题，唐陌也跑得及时。他的速度比这七个人都快，如果不是有人突然施展了一种奇怪的异能刮起大风，唐陌早就能跑出去，不被牵连到游戏里。
所以这七个人里，至少有个人有异能。看七人的模样，是偷渡客的可能性不高。预备役拥有异能的可能性更低，暂时不考虑。
唐陌仔细打量七人，目光最后停在秃头男人和啤酒肚男人身上。
秃头男人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处的中年妇女的尸体，啤酒肚男人抿紧了嘴，没发表意见。他们一起转首看向老头，脸上没有太多担忧和恐惧，只是多了一分忌惮。
那个异能者应该在这两人之中了。
秃头男人开始掷骰子。
接下来的几轮游戏里，没有人再触发“谁与你同甘共苦”效果。也算是巧合，秃头男人几次掷中六点，一下子领先众人一大截，站在了第59格。除了他，唐陌也很“幸运”，站在第53格。
年轻男女的格数很相近，一个在45格，一个在42格。
啤酒肚男人站在第36格，脸色不是很好看。还有两人，一个站在第47格，老头站在第39格。
轮到老头掷骰子，站在他前面的年轻男女都紧张极了。年轻女人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虽然身上还是坑坑洼洼的，但她死死握着自己的水果刀，只要老头掷到她的格子，她绝对不会犹豫，她一定会在对方开枪前杀了这个人。她的男朋友也不例外，双眼死死地盯着老头的一举一动。
只见骰子在空中转了两个圈。
咚！
正面1点。
年轻男女一起松了口气，老头面不改色地踩上了40格。
“叮咚！触发自由跳转格，可选择向前前进任意格数（最多30格），或者向后倒退任意格数（不可倒退至曾经站过的格子）。”
在老头之前，秃头男人也踩过一个跳转格，那是第29格。本来他在唐陌的后面，唐陌才是第一位。秃头男人利用跳转格跳到了唐陌之前站过的格子上，再加上后来连续几次掷出6点，他才站到了第一位。
现在轮到了老头做选择。
老头的声音很沉稳，他思考了很久，抬头道：“我选择后退，跳转到第29格。”
“叮咚！选择跳转至第29格。29格为自由跳转格，非投掷点数抵达跳转格，不可进行跳转叠加。”
老头点点头，没有吭声。
舞台上，马里奥看着远处的老头，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站在最前面的秃头男人奇怪道：“这老头有病吧，最后一名是要被留下来的。他就算和我们隔得远远的，不会触发效果，但也会被这个奇葩的马里奥弄死啊。”
唐陌看了他一眼。
老头的打算可没这么简单。
选择后退，而不是前进，第一个很明显的目的，就是想避开大部队。老头最强大的武器应该就是那把枪，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底牌，如果再触发一次效果，手枪就不能出奇制胜，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只有离其他人远远的，才更安全。
其次，老头选了一个很不错的位置。第29格已经确定是自由跳转格，无论他能不能再跳转格数，这个格子肯定是安全的。而且这个格子和前一位啤酒肚男人正好相差了7格。
7格是一个很微妙的格数。首先保证了老头短时间内追上啤酒肚男人的几率不大，他能安全很长一段时间。另外，这个格数差距还没大到无法追上的程度。只要掷出几个比较大的点数，老头就可以追上啤酒肚男人，成为倒数第二名。
唐陌淡定地看着老头，老头发现他的视线，也看向他。
大骰子在空中慢悠悠地飞着，唐陌双手接住，收回视线。他将骰子随意地往空中一抛。
1点。
唐陌前进1格，走到第54格。
现在已经有八轮没有人触发“谁要与你同甘共苦”效果了，大家的心情都放松许多。很快又是一轮掷骰子，所有人往前前进，依旧和平。
秃头男人站在第60格上，当唐陌要掷骰子的时候，他往后看了一眼，笑了一下：“不至于吧，正好6点？哪有那么背。”
大骰子咕噜噜地在地上翻滚着。
咚！
正面向上，6点。
秃头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唐陌也皱起眉头。
两人隔着整整六格，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先动。秃头男人将手放入怀中，似乎拿到了什么武器，但他没有拿出来，藏在衣服里。唐陌不敢放松警惕，他屏住呼吸，右手摸索着左手手腕上的火柴纹身。接着，他抬起脚，一步步地走向第60格。
后面的五个人全都看着他们。
“叮咚！触发‘谁要与你同甘共苦’效……”
唐陌走到第60格的一瞬间，游戏提示音还没说完，秃头男人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直接刺向唐陌。唐陌早就准备，他快速地侧身避开，左腿抬起，向下劈压，腿风破开空气，劈在男人的手肘上。男人痛呼一声，刀子从手里滑落。
在左脚落地的一瞬间，唐陌借力一瞪，身体灵巧地在空中飞旋半圈，右腿顺势横扫过去，一腿将秃头男人踹飞到远处。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看得后面的所有人都怔住，老头更是站直了身体，仔细打量唐陌。
其实唐陌也没想到打败这个秃头男人竟然如此简单。
唐陌以前很少打架，更没学过格斗术。在对付那个用毒花的偷渡客时，唐陌虽然拥有大火柴、且比对方身体强壮（对方当时还少了一条胳膊），也被对方压着打，只能凭借强大的身体素质找机会偷袭取胜。他现在能做出这么流畅的打击动作，完全是凭借纯粹的身体力量。
是这个秃头男人实在弱得离谱。至少他比唐陌弱太多。
秃头男人被踹飞后，吐出一口鲜血。
这时，黑塔的游戏提示音已经说到了最后一句——
“……因为他就是自己的同伴，谁要与你同甘共苦！”
轰！
黑色马里奥从天而降，将大地踩得剧烈颤动。唐陌双目一缩，毫不犹豫地取出大火柴。
远处的啤酒肚男人惊呼：“异能！”
秃头男人被唐陌踹远了，黑色马里奥一眼看到唐陌。他看着唐陌手里的大火柴，双眼放出精光，小跑过来，一脚踹向唐陌的右腿。唐陌反应极快，双腿蹬地闪过来这一击，谁料马里奥的右手以恐怖的速度打向唐陌的脑袋。
这个速度快到了几乎要超过唐陌现在的动态视力。
要知道唐陌现在基本可以看见普通手枪的轨道痕迹，这只手的挥打速度比子弹还快！唐陌根本来不及挥舞大火柴挡在自己的脑袋旁。他迅速做出反应，脑袋往后侧避让，同时将大火柴收回手腕，然后再瞬间取出，取出时让大火柴的角度正好挡在自己的右脸旁。
砰！
马里奥的拳头撞在大火柴上，大火柴的火柴头擦过唐陌的脸颊，擦破了一层大拇指指甲大小的皮。这一拳下去，大火柴没有被击断，但是拿着大火柴的唐陌却跟着火柴一起被击飞，他的虎口被震裂。
唐陌飞远了，黑色马里奥刷的扭头，看向地上的秃头男人。
秃头男人惊恐地爬起来，飞快地往前跑。他不敢跑向唐陌，刚才唐陌的动作吓到了他，他发现自己根本打不过这个年轻人，贸然过去反而可能会被对方反杀。他只能不断奔跑，但马里奥比他跑得快多了。
马里奥一拳打在秃头男人身上，他可没唐陌这么好的实力加运气，一口血吐出了内脏碎片。他正好被打飞，落在唐陌不远处。
黑色马里奥看到两个人类又聚到了一起，他嘿嘿一笑，居然不再去打秃头男人，又来打唐陌。唐陌艰难地避让着，时不时地用大火柴阻挡马里奥的攻击。但大火柴虽然能挡住攻击，却根本无法反击，唐陌的身上渐渐多了不少伤口。
强烈频繁的攻势让唐陌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到这个时候，他当然想到要使用自己唯一的攻击性异能，但马里奥不可能给他时间双手叉腰，喊出那句“还我爷爷”。
正在这时，马里奥又是一脚踹过来，唐陌清晰地感觉自己的右臂断了，剧烈的疼痛钻心而来，这只手臂十分钟内不可能复原。
舞台上的马里奥叔叔幸灾乐祸地笑着，好心提醒：“可怜的孩子，你难道忘了吗，只要格子里仅有一位玩家，‘谁想与你同甘共苦’效果就会停止哦。”
黑色马里奥仿佛在附和马里奥的话，他嘿嘿地笑了一声，一掌打向了唐陌的腹部。
砰！
唐陌被击飞出去，吐出一大口血和零碎的内脏碎片。他察觉到自己已经内出血了，如果再不停下来，再来一击，他身体的复原速度将赶不上生命流逝的速度。
马里奥又笑着提醒了一遍：“可爱的孩子，现在格子里还有两个玩家哦。”
黑色马里奥放慢脚步，缓慢地向唐陌走来。唐陌冷冷地盯着他，仿佛在思考什么。三秒后，他毫不犹豫地用左手拿起大火柴，转身就奔向不远处已经失去意识的秃头男人。大火柴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唐陌的火柴头距离秃头男人的胸口只剩下半米距离。
突然，身后的脚步声停住。
唐陌停住动作，扭头看去。
黑色马里奥的身体僵在半空中。
舞台上，马里奥遗憾地说道：“可怜的孩子，为什么你不能多坚持几秒呢，真是太可惜了。”
唐陌看向地上的秃头男人，俯下身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死了。
唐陌用大火柴做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回第60格。他的身体依靠在大火柴上，右臂因为断了，自然下垂。刺目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指向下流淌，嘀嗒嘀嗒，落在地上。
在他的身后，五个玩家都屏住呼吸，惊惶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
唐陌面无表情地看着舞台上的马里奥，安安静静地看着，似乎是要把他记到心里。紧接着，他忽然蹲下身子，用被鲜血染湿的右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工整的红色圆圈。
马里奥好奇地看着他，问道：“可爱的孩子，恭喜你活了下来，你在做什么？”
唐陌抬头，声音冷淡：“画个圈圈祝你长命百岁。”
“哦，你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唐陌没有回答。
游戏还在继续，唐陌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整个身体都抵在大火柴上，看上去十分柔弱，但谁都不会小瞧他。后面的五个人各个惊恐地盯着他，不断祈祷自己不要和这个人进入同一格。
唐陌闭上眼睛，感受自己身体里的伤口在一丝丝愈合。虽然愈合的速度很慢，但是肯定不会死了。
然而，马里奥的恶意并没有就此结束。
唐陌好像被其他人孤立了，他自顾自地掷骰子，站到格子上，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又似乎在思考什么。
后面的五个人里，除了老头一直幸运地在队列最后，没触发“谁要与你同甘共苦”效果，也没碰到惩罚格，其他四人都碰到了惩罚格。那个最不起眼的中年男人碰到了五级惩罚格，当他踩进那个格子，无数长着翅膀的飞鱼从地下跳起，飞到他的身上。
中年男人痛苦地哀嚎着，他都没来得及反抗，他身上的肉就被飞鱼们一口口地吃掉，最后连骨头渣都不剩。
唐陌一步步地走到了第80格。在他的身后，年轻男人站在第70格，年轻女人站在第64格。
轮到女人开始掷骰子。一开始她还在和自己的男朋友说话，当骰子的点数停在6点时，两人同时沉默了。
年轻女人抬头看向男人，那男人也看向她。
“邦……邦成？”
年轻男人吞了口口水：“别怕，媚媚，你过来，我们两个人携手，一起打那个黑色马里奥。”
“连那个人都打不过马里奥，我们怎么可能打过它！”女人痛哭出声，手指指向唐陌。
男人咬牙道：“我们就算不能一起活，我们可以一起死！我陪你死，媚媚！”
“嗯！”年轻女人感动地流下眼泪，她用力点头，快速地跑向自己的男友。
“叮咚！触发……”
黑塔的游戏提示音声音戛然而止。
唐陌转身看去。
女人的水果刀捅在了男人的胸口，男人的手里也拿着一把菜刀，捅穿了女人的腹部。两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口中涌出大量鲜血。
“你这个贱……女人，你这个贱……贱货……”
女人却更显得疯狂，她哭泣地笑着：“男人都是骗子，骗……”
声音停住，两人一起倒了下去，真的做到了一起死的承诺。
至此，大富翁的游戏地图上，只剩下唐陌、啤酒肚男人和老头。
唐陌站在第80格，啤酒肚男人站在第62格，老头站在第55格。
接下来，又轮到唐陌掷骰子了。他看着手里的骰子，没有犹豫，轻轻地抛了出去。
正面3点。
唐陌向前走三格，走到83格。
“叮咚！触发自由跳转格，可选择……”
马里奥已经很无聊地趴在地上，用右手撑着下巴，看着台下仅剩的三个玩家。
唐陌拄着大火柴，抬起头问道：“亲爱的马里奥叔叔，我有几个问题，非常好奇。你可以回答我吗？只是很简单的小问题，我想马里奥叔叔一定不会拒绝。”
马里奥来了兴致，直接站了起来：“可爱的孩子，你有什么问题。善良的马里奥叔叔从不拒绝好孩子的问题，你尽管说。”
唐陌淡淡道：“那6456个玩家，全部都已经死在了这里，是吗？”
马里奥笑道：“他们不是死在了这里，他们是想永远留在这里，陪马里奥叔叔玩游戏。”
唐陌点点头：“如果玩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玩家，假设他走到终点，那他算是最后一名吗？”
“当然不算，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一定是个孤独可怜的孩子。他和马里奥叔叔一样孤独，怎么会是最后一名？”
唐陌的目光一直凝聚在马里奥的身上。听到这个答案后，他沉默许久，没有再问。良久，他说道：“虽然黑塔已经公布过规则了，但我还是想再确认一遍。马里奥叔叔，真的有国王格和凡人格吗？”
至此，八个玩家最远的已经走到了80格。在这整整80格里，没有一个人触发国王格和犯人格，只有空白格、奖励格、惩罚格和自由跳转格。
马里奥比了个大拇指，脸上划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当然有。可爱的马里奥叔叔从不说谎，我刚才才说过。”
“是这样吗。”顿了顿，唐陌抬起头，漆黑的双眼死死盯在这个滑稽又可爱的大玩偶身上：“那最后一个问题……马里奥叔叔，真的有通关格吗？”
这话一落地，马里奥眯起了巨大的黑眼睛，看着唐陌。许久后，他笑了起来：“马里奥叔叔从不说谎，孩子，当然有通关格了。好了，快选择你要跳转到哪一格吧！”
唐陌：“嗯，我知道。”一边说着，他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白色的蛋。
马里奥看着这颗火鸡蛋，摸了摸下巴：“这是什么，好像有点眼熟。”
唐陌伸出右指，在白色火鸡蛋上画了一个“S”。
下一刻，一阵哗哗的水声在唐陌的脑海里响起。他皱了眉头，诧异地听着这个声音，试探地在脑海里问了一句：“傅先生？”
千里之外的北京，一栋无人的住宅楼里。
傅闻夺突然停住正在洗头的手，一把将水龙头关掉。
唐陌又问了一句：“傅先生？”
满身泡沫的傅闻夺：“……”
白色的灯光从浴室的天花顶上照耀下来，照在这具高大强壮的身体上。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修长笔直的大腿，细小的水珠顺着优美的腹肌曲线，滑进某个隐秘的地方。
傅闻夺沉默片刻：“……嗯，我在，怎么了？”
唐陌没有察觉对面的异常，他低声道：“我想麻烦你，帮我开一下存档器。”

第二十三章 我要跳转至…
和一个聪明人说话，最不费脑子。唐陌请傅闻夺帮忙开启存档器, 三秒后, 他便看到白色火鸡蛋上自己刚才画出的“S”符号开始闪烁起光芒。
脑海里, 男声低沉地响起：“一共只有一个小时，时间一到, 存档内容会自动消失。读档机会只有一次。”
“嗯，谢谢。”
傅闻夺说话简洁干练，也将火鸡蛋的功能解释得更加清楚了一些。他的声音只有唐陌能听见, 在马里奥和其他两人的眼中, 他们只看到唐陌突然沉默起来。马里奥的耐心耗尽了, 不耐烦道：“孩子，你是讨厌这个游戏, 不想和马里奥叔叔一起玩了吗？为什么还不选择你要跳转的格数。”
唐陌淡定地将火鸡蛋放入口袋里, 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巨型玩偶：“从一开始我就在想, 6456个玩家, 参加这个游戏，一共只有150个格子, 却没有一个人通关。这样的概率, 是不是畸形得有点不正常。”
马里奥慢慢眯了眼睛：“可爱的孩子, 马里奥叔叔不懂你在说什么, 快做出你的选择吧。”
唐陌的身后, 那个啤酒肚男人也一脸烦躁，嚷嚷道：“你快选择要跳转到哪一格，别浪费时间, 更别惹怒这个家伙。你要惹怒了这个家伙，那就离我们远点，别祸害我们。”
一道苍老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是，这个概率畸形到不可思议。”
唐陌转首看了站在55格的老头一眼。
游戏开始前，八个人还站在“START”格，唐陌就不经意地问出了悬挂在舞台上方的LED灯牌上数字“6456”的含义。
从那以后唐陌就对这个游戏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6456个玩家，每8人一组，一共807组人。这807组人，参加一个表面上需要靠运气才能获胜的大富翁游戏，结果全军覆没。在唐陌的猜想中，任何一组玩家，玩到最后最有可能面对的就是这种情景——
只剩下一个玩家，继续玩游戏。
两个玩家进入同一个格子会“谁要与你同甘共苦”效果，使两人面临七级惩罚格。唐陌不觉得正常玩家能打败那个可怕的黑色马里奥，哪怕是傅闻夺来玩，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如此，只要触发“同甘共苦”效果，就必然会死一个以上的玩家。
像唐陌这组一样玩家拉大差距，走到83格还剩下三个人的情况，应该是少数。真正占据多数的是自相残杀到最后，只剩下最后一个玩家，从此再也不会触发“谁要与你同甘共苦”效果，只有这个玩家一个人不断掷骰子，走向终点。
说起来残酷了一点，但这个游戏要的就是这样的结局。
本来唐陌还在怀疑，是不是因为“最后一名的玩家要留下来”才会造成游戏无人获胜的结果，但马里奥刚刚否认了他的猜测。只剩下一名玩家的情况下，该名玩家是个“可怜的孩子”，不会被马里奥看作最后一名。
所以，这个游戏的胜利概率畸形到变态。
6456个玩家，已经是一个足够多的样本数量。只有150个格子，惩罚格共30格，犯人格占据总数的5%，最多不超过8格。就这样，六千多人也没有一个人可以走到最后，只说明了一个问题。
唐陌的目光放远，静静地扫过不远处的第120格到第150格。
“这30格里，有连续6格，都是犯人格吧。”唐陌的声音平静淡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是他这话出口后，啤酒肚男人脸色大变，老头也握紧了手里的枪。唐陌看着马里奥，又重复了一遍：“犯人格是因果律必死格，黑塔既然这么说，踩到犯人格的玩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存活下来。连续六格的犯人格，杜绝了玩家往前走的希望。无论掷到哪一个点数，都一定会踩到犯人格。”
马里奥黑色的木头眼珠僵住了一瞬，这个可爱的经典游戏角色双手叉腰，大笑起来：“可爱的孩子，你怎么会这么说。这个游戏是马里奥叔叔给孩子们的奖励，马里奥叔叔要和你们分享这么多的宝物。”他侧开身体，又让唐陌看了眼他身后的金山银山，“马里奥叔叔难道会不给你们获得奖励的机会吗？”
唐陌笑了：“肯定有获胜的方法，但你想不想给就是另一回事了。”
马里奥脸上的笑容消失：“孩子，你很不可爱。”
啤酒肚男人吼道：“你别激怒他啊！你是不是有病，我们谁都打不过他，他要是生气了从上面冲下来，我不管你的……你和我们没有关系，要杀就杀你！”
唐陌看了啤酒肚一眼：“他要是能下来，会在上面待那么久？”
啤酒肚男人愣住。
马里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根本没法反驳唐陌的话。
唐陌相信，黑塔游戏肯定是可以胜利的。就像他曾经参加过的“到底是谁偷了我的书”游戏。从23个大书架、几十万本书里找出一本书，看似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找到，但是，是游戏就有通关攻略，就可以成功。
玩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要注意两点。
第一，灵活运用自由跳转格。
自由跳转格的跳转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随意往前跳转格数，上限30格；第二种是随意往后跳转任意格数，不可回到自己曾经去过的格子。
这个跳转方式证明了一点：从120格以后，不可能再有一个自由跳转格，否则玩家可以直接跳转到150格，这不符合马里奥那恶劣的性格。且如果真有跳转格，那6456个人里肯定有不少人抵达了后120格，只要踩到自由跳转格，就能获得胜利。
第二，记住自己和队友踩过的每一个格子的内容。
成为正式玩家后，唐陌的记忆力获得了质的提升。他一直留心记着，从第3格开始，他们八个人在前83格里，一共踩了61格。其中，自由跳转格有16格，惩罚格13格，奖励格8格，空白格24格。
自由跳转格一共120格，踩中的61格里就有16格，这侧面证明后面的格数里出现自由跳转格的可能性很低。最后30格可能一个自由跳转格都没有。
同时，前83格很可能没有一个国王格、犯人格。
唐陌忽然想到：“国王格可以和犯人格连在一起，连续的国王格后，就是连续的犯人格。”
他的声音很轻，啤酒肚男人和老头都没听到，马里奥听到后却阴险地笑了两声，仿佛在认可他的话。
金银财宝对于现在的人类来说，不值一文。玩家们玩这个大富翁游戏，根本没想过要得到那些金子钻石，除了被硬拉进来必须参加游戏外，这个游戏对他们有诱惑力的就是那5%的国王格。
如果真的把国王格和犯人格连续设置在一起，那么好不容易坚持到最后的玩家，带着一身伤，已经快看到了终点。他们忽然踩到国王格，那喜悦绝对无法形容。运气好点的玩家，可能不断掷出很小的点数，踩中好几个国王格，获得好多奖励。
然而国王格结束后，等待他们的就是连续的犯人格。
在没有自由跳转格的情况下，只要有六个连续的犯人格，就注定了没有人可以赢得这个游戏。
唐陌双手插进口袋里，抬起头，声音冷静：“想好了，我要跳转的格数。”
马里奥没想到他刚才迟疑了那么久，现在突然就说要跳转格数。马里奥问道：“咦，孩子，你没有其他话想说，现在就打算跳转了？”连续被唐陌揭穿，马里奥叔叔依旧灿烂地笑着。他理了理自己头上歪了的红色八角帽，道：“马里奥叔叔最喜欢聪明的孩子了，你不想再说说看，马里奥叔叔给你们准备了多少惊喜？”
连续的六个犯人格是惊喜？
唐陌冷冷地扫了马里奥一眼：“我要往回跳转。”
马里奥叔叔挥舞着大手：“你想跳转到哪一格？”
“第一格。”
“哦，原来是第一……”声音戛然而止，巨大的马里奥整个身体定格在空气里。就好像有谁对上世纪的老式电视机按下了暂停键，巨型玩偶滑稽地僵在半空中。两秒后，他咯吱咯吱地扭过头，用黝黑的大眼睛盯着唐陌。
啤酒肚男人奇怪道：“第一格？是不是说错了。”
老头拧紧眉头没说话，凝神思考。
马里奥划起嘴角，笑道：“孩子，我没听错吧，你要跳转到第一格？”
唐陌根本没理他，他看着天空，直接高声说：“我想跳转到第一格。”
“叮咚！选择跳转至第一格。”
唐陌转身，抬起脚，一步步地向第一个走去。
马里奥的声音骤然拔高：“如果去了第一格，孩子，你就是倒数第一名了。你还要从头玩这个游戏。哪怕你前面的两个玩家全部失败，只剩下你一个人，孩子，下次你还会有这么好运，一直不触发六级以上的惩罚格吗？”
唐陌头也不回：“我喜欢从头开始，挑战自己。”
马里奥气急败坏道：“你是个一点也不可爱的坏孩子！你下次肯定会碰到可怕的惩罚格！”
“我觉得我很可爱就行了。”
马里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类：“你……！”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短促的笑声，唐陌的脚步停顿片刻。
傅闻夺：“没打扰到你吧？”
唐陌知道他们刚才所有的对话，傅闻夺都能听到。但没办法，唐陌又不能堵住对方的耳朵，为了存档，只能让这个人旁听。
“没有。”
遥远的北京，高大的男人早就将头上、身上的泡沫擦干净，随便用一条毛巾围住自己的下身。傅闻夺坐在沙发上，没有去洗澡，而是在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心理学书籍，随便翻看。
开启存档器时，双方都不可控地必须听到对面的声音。
傅闻夺和唐陌接触的机会很少，但他知道，唐陌不是个蠢笨的人。一个游戏已经危险到需要开存档器的地步，这一定是个难度极大的游戏。
傅闻夺还不至于人品烂到在人家玩重要游戏的时候自己洗澡。不是说洗澡会显得不关心对方，傅闻夺对唐陌正在玩的游戏没太多兴趣，只是他洗澡时的水声会传到唐陌的耳中，或许会打扰唐陌的判断。
当然，也有他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正在在洗澡的原因。
不过重点还是他人品好，不至于恶意打扰别人玩游戏。
因为是半路才开了存档器，傅闻夺一边看书一边听唐陌那边的话，只听出了几个关键词。
马里奥、自由跳转格、国王格、犯人格……
听上去是个很有趣的游戏。
玩游戏的人也很有趣。
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里，唐陌当然不知道在火鸡蛋的对面，某个男人全身上下就围了一条毛巾，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听他玩游戏的声音。他走到第70格，碰到了啤酒肚男人。
啤酒肚男人往旁边侧开身体，让唐陌走过去。等唐陌走到第69格时，他说道：“喂，你真的要过去？你是不是一时想不开，回到第一格干什么。”
难得这个啤酒肚男还会关心人，唐陌看了他一眼，有点兴致地说：“你是拥有一种和风有关的异能吧？”
啤酒肚男人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唐陌淡淡道：“等出去，我把你打死。”
啤酒肚男人：“……”
过了片刻：“你这人神经病吧！”
唐陌已经走到了老头的格子。老头也侧身给唐陌让路，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用小心谨慎的目光盯着唐陌，目送他继续往前面的格子走。
唐陌一步步地往前走，白色的游戏空间里，啤酒肚男人、老头和马里奥就一直目送他前行。没有人说一句话，没有人对唐陌是不是疯了发表感想。直到唐陌走到第三格，马里奥突然高声道：“第100格是国王格。这是120格以前，唯一一个国王格。你在第83格的自由跳转格，完全可以选择跳转到这一格，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现在跑到第一格，哪怕不是最后一名，也不一定会幸运地再能走到第83格。”
唐陌脚步停住，他转过身，看着巨型马里奥：“你这么说，我就更放心了。”
“你这个恶毒的坏孩子！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唐陌淡然反讽：“我是不是魔鬼不好说，但你肯定不是人。”
“你……！”
马里奥气得奋力地在舞台上蹦跳起来。他一遍遍地原地跳动，将整个世界震得左右摇晃，双眼燃起熊熊怒火，直勾勾地盯着唐陌的后背。啤酒肚男人和老头毫不怀疑，马里奥现在是想杀了唐陌的。但正如同唐陌所说的一样，马里奥一直只在那小小的舞台上跳动。
他剧烈的跳动使舞台四周围着的廉价霓虹灯噼里啪啦地坠落在地上，舞台都快被他踩穿了，马里奥都没离开舞台，只是用愤怒的目光瞪着唐陌。
唐陌早已转过身，他站在第三格，低头看着眼前的第二格和第一格。
他的目光渐渐缩紧，视线在第二格和第一格上来回看了许久，最后抬步走过第二格，站到了第一格上。在他双脚踩到第一格的那一刻，唐陌紧绷的神色倏地一变，他微微勾起唇角，叹息一样地说道：“原来你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白白浪费了我一次存档机会……”
紧接着，一道清脆的童声在白色世界里响起——
“叮咚！触发通关格。2017年11月22日21点49分，玩家唐陌成功通关大型多人副本游戏‘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获得奖励‘马里奥叔叔的宝物’。”
啤酒肚男人瞪直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盯着唐陌。
老头也错愕地看着他，眼中全是怀疑和困惑。
马里奥愤怒地敲打着脚下已经被自己踩烂的舞台，他怒吼道：“你这个魔鬼，你是魔鬼！那都是我的宝贝，马里奥叔叔在下水道辛苦工作了三十六年才捡回来的宝贝。你们这些懒惰的人类，什么都没做就想抢走马里奥叔叔的宝贝。不给你，我绝对不会给你！”
然而在马里奥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身后，一座巨大的金山在白色游戏世界里浮现。
在众人的目光中，这座金山晃晃悠悠地漂浮起来。马里奥叔叔惊惶地跳跃起来，想要去拉住这飞起来的金山，可他努力笨拙的跳跃只让他艰难地从金山上抠出了一块金币。庞大的金山直直地飞向唐陌，飞到他的身后，哗啦啦地落下。
数不胜数的黄金、钻石在唐陌的身后堆成了小山，几块金币从金山上滚落，滚到唐陌的脚边。他俯下身将金币捡起来。
“为什么是第一格？”老头问道。
唐陌的视线从金币上挪开：“因为这个游戏，肯定有通关的方法。”
老头蹙眉，低声念着：“第一格，第一格……”他不停地说着，想从“第一格”上找出什么线索。
唐陌：“6000多个人没有一个人能通关，证明了两点，第一，120格以后肯定没有自由跳转格；第二，最后的120格里有六个以上的连续犯人格。以这个家伙的恶劣程度……”唐陌看了一眼趴在舞台上唧唧哭泣的马里奥叔叔，“他应该是把最后六格设置成了犯人格，在此之前是连续的国王格。”
好不容易走到了最后，一下子得到了国王格的宝贝，只剩下六格就可以走到终点。
然而，那些玩家永远不可能走到终点。
因为这个游戏从头到尾就是要让玩家寻找唯一的通关格。
“一开始我就在想，自由跳转格的数量是不是太多了一点。20%的自由跳转格，一共有30格。九成人能够至少踩到一次自由跳转格，但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跳转到第一位。前方是未知的，玩家一般会选择跳转到有人踩过的格子里、或者往后倒退，离开大部队，避免触发‘谁要与你同甘共苦’。”
老头做过这件事，他第一次踩到自由跳转格就选择跳到了队伍最后。
啤酒肚男人还是很懵逼：“那为什么是第一格？”
唐陌：“在大富翁游戏里，如果没有自由跳转格，150个格子，哪个格子玩家掷到的可能性最低？”
啤酒肚男人想了会儿，反应过来：“第一格！对啊，是第一格。”
总算还没蠢到无可救药。
本来唐陌是打算出去以后把这个坑自己进游戏的罪魁祸首打个半死，随便打断两条腿（反正对方是有异能的正式玩家，第二天估计就能活蹦乱跳了）。但刚才啤酒肚男人出声关心了唐陌一句，现在脑子也终于灵光了一点，唐陌在心里决定：打断一条腿好了。
连啤酒肚男人都能明白的道理，老头当然也明白。
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一共150格。很多人会以为，玩家最不可能抵达的格数是149格、150格这种，但事实上，玩家最难走进的格子，是第一格。
前往第150格，有无数种方法。
没有自由跳转格，前往第一格只有一条路：在一开始就掷出一点。
想要去第二格的方式有两种：一开始掷出2点；先掷出1点，再掷出1点。
去第三格的方式有四种：直接掷出3点；掷出2点，再掷出1点；掷出1点，再掷出2点；连续三次掷出一点。
再往后，前往每一格的方式呈几何倍数叠加。
如果只有一个人，那他走到150格的概率极低，哪怕是走到100格，之前他说不定就碰到了极其可怕的惩罚格，倒在了那一格里。
但是在唐陌之前，一共有6456个玩家参与了这场游戏。这6000多人，一定踩过了150格里的每一格，甚至可能有人踩到了第149格。但是他们谁都没有踩到通关格。
这只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马里奥故意将通关格设置在了连续六个的犯人格后。这样玩家在踩到通关格前就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碰到通关格。
但这种情况不存在。
已经有连续的六个犯人格，还把通关格设置在犯人格后。这个游戏根本不可能获胜。黑塔如果真的想要杀死所有进入该副本的玩家，不需要设置一个这么复杂的游戏，直接杀人就可以了。光是马里奥，就可以杀光所有进入副本的人类。
所以一定有获胜的方式。
那么第二种可能性，就是从一开始，所有玩家就不可能凭运气踩到那个通关格。
150个格子里，唯有第一格是玩家有且仅有一次机会可以凭运气踩到的。但如果有人一开始就运气爆表，直接掷中一点通关，那这个游戏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第一次掷骰子掷出一点的可能性为六分之一。马里奥就算钻一百年的下水道，也供不起那么多玩家掷出一点，拿走他的宝物。
所以黑塔在第一次掷骰子时，应该屏蔽了一点这个选项。
想要进入第一个格子，只有通过自由跳转格。唐陌一直奇怪为什么要设置这么多自由跳转格，用处看上去实在不大。当确认第一格是通关格后，这么多的自由跳转格的存在目的就很明显了。它其实是保证了每八个玩家就一定有前往通关格的机会。同时也在暗示玩家：只有利用跳转格，才能通关。
马里奥趴在舞台上，哭得越来越大声。
唐陌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火鸡蛋：“已经可以关闭存档了，傅先生。打扰你这么长时间。”
傅闻夺早就将书阖上，专心听火鸡蛋那边的动静。他低笑一声：“似乎没用到存档功能？”
唐陌无奈道：“是，浪费了一次存档功能。我本来以为这个马里奥会很丧心病狂，5%的犯人格是一个很微妙的数字，7.5格，不确定到底是7格还是8格。和国王格一样，我认为马里奥应该在120格前也放了一个犯人格。最有可能的就是在100格到120格内，他自己说了，100格是国王格，那之后6格内直接来个犯人格，看到获得国王格的人踩进犯人格，是很有趣的事。”
傅闻夺：“他很恶劣。”
唐陌道：“如果他再丧心病狂一点，可以将第八个犯人格、或者第七个犯人格设置在第一格。这样一来，前往第二格的方式也只剩下一种，和掷到第一格的概率一样。我更倾向于通关格是第一格，但如果第一格真是犯人格，那至少还可以读档重来，选择第二格。真可惜，他还是太温柔了一点。”
“你似乎很希望那个游戏BOSS更残暴点？”
“他已经够残暴了。”唐陌面无表情地吐槽，忽然他意识到：“抱歉，和你说了这么多，忘了你不懂这个游戏。”
傅闻夺摇首：“没什么，听的出来是个很有意思的游戏。”
唐陌看着手里的火鸡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大概类似于那种遇到同类、惺惺相惜的感觉。
或许正因为这种感觉，他才会说了这么多额外的话。毕竟他这些话说给其他人听，马里奥根本只看砍了他，根本不会听；啤酒肚男人不像个有脑子的人。老头听了以后只会询问：“如果第一格是犯人格，那你不就死了？”唐陌不会告诉他自己有存档器。
唐陌低头看着火鸡蛋，目光深沉。
游戏已经安全结束，唐陌关闭了存档器。
马里奥撅着屁股趴在舞台上，唧唧地哭着。他的眼泪好像下雨一般，堆积在白色世界里，没过一会儿就淹没了三人的鞋底。
唐陌都踩到了通关格，三人也没从白色世界里回去。老头走过来：“是不是你真的要收下这个金山，才能算是通关？”
唐陌看着眼前巨大的金山。
“……我觉得我可能没办法把这些金子带走。”
“这是什么？”老头问道。
唐陌转眼看去。只见在金山中间，有一颗小小的红色宝石镶嵌在金币的深处，闪烁耀眼光芒。唐陌伸手将红宝石从金山里取了出来，刹那间，所有的金子全部消失，舞台上马里奥的哭声更大了：“我的宝贝啊，我的宝贝呜呜呜呜……”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通关奖励“马里奥的宝物”？
拿走这颗红宝石，唐陌三人的身体渐渐变淡，即将消失在白色世界里。
马里奥看到这一幕，气得也不哭了，爬起来怒吼道：“你这个魔鬼，你这个叫唐陌的魔鬼！我记住你了，我一定会……啊……哎哟！”
马里奥的脸庞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他刚往前走了一步，突然踩到自己的眼泪水塘，整个人向后倒去。轰隆一声，脑袋朝地，砸在了舞台的边缘。偏偏凑巧的是，他刚才从金山上抠出来的那块金币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舞台上，还被夹在了一个小小的夹缝里。
因为马里奥胡乱跳蹦，所以舞台被他跳塌了，裂出很多缝。
因为他抠门地想再抢回一颗金币，所以现在这颗金币卡在缝隙里。
因为马里奥气得想骂唐陌，他踩着自己的眼泪滑倒，一下子脑袋磕在了金币上。
顿时，头破血流。
唐陌：“……”
老头：“……”
啤酒肚男人：“……”
刚才马里奥各种乱蹦都没出事，突然愚蠢地摔了一跤，看得三人目瞪口呆。
唐陌忽然不大想要这颗红宝石了，他想要那些金币！连马里奥的头都能磕破，这哪是金币，这是大杀器吧！如果唐陌真的把那座金山搬回去，以后根本不用打架了，有人要搞事他就搬出金山，一颗颗金币地往对方身上砸，说不定一砸一个洞。
然而，消失的金山不可能回来。
唐陌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宝石。
希望你不要让人失望。
再一眨眼，三人回到了花坛边。
他们进入副本的时候还是傍晚，夕阳西下。现在出来，已经月上中天。
漆黑的夜色中，晚风呼啸而过，将行道树吹得沙沙作响。在三人出现后，一具具尸体凭空被人从空气里扔了出来。好像有人手捏着这些人的尸体，粗暴地将他们从花坛上空抛出去，这人力气极大，看似是随手一扔，就扔到了马路对面。
最先扔出来的是中年妇女的尸体，然后是秃头男人和年轻男女。只有存在感最低的中年男人的尸体没被扔出来。唐陌记得，在马里奥的世界里，那男人无数飞鱼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估计是这样，才没有尸体。
虽然大家都进了同一个游戏，但八个人并不认识。
唐陌三人去马路对面，确认了被扔出来的四具尸体确实是和自己一起进入副本的玩家。他们将这尸体身上的外套脱下，盖在了他们的脸上。如此便算是尽了相识一场的缘分。
啤酒肚男人感慨道：“幸好我撑到最后，没被那个恶心的马里奥搞死。”
老头：“多亏了这个小伙子。抱歉，之前也是被逼无奈才拉你进来，连累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老头错愕地看着唐陌。
只见唐陌右手拿着大火柴，目光淡定地看着眼前的老头和啤酒肚男人。
大火柴的威力两人都在副本里体验过了，老头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啤酒肚男人也道：“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你难道想杀了我们？”
唐陌神色淡漠：“我刚才在副本里说过，出来后，我要把你打死。”
啤酒肚男人脸色大变：“你那不是在开玩笑吗？！”
“我从不开玩笑。”唐陌扭了扭手腕，“老人我暂时不打了，我这一火柴下去他可能会死。至于你……抱歉，你的异能让我刻苦铭心。”
话音落下，大火柴在空中挥舞，发出猎猎声响，毫不犹豫地砸向啤酒肚男人。
唐陌从来没打算开玩笑。
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有多危险，死在里面的6461个人（包括这次的五个人），每个人都是血淋淋的例子。他被人这么强行拉进游戏，虽然最后没出事，安全出来了，但是直到现在他的肋骨都还有两根没愈合，肺部好像也被黑色马里奥打得出血了。
唐陌果断快速的动作让啤酒肚男人毫无反击之力，他的反应速度、力量、速度……都比啤酒肚男人强上很多。巨大的火柴砸在男人的右腿上，男人的右腿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向内弯曲，直接被砸断了。
男人痛苦地嘶嚎道：“你别以为赢了一场游戏就了不起，没有你，我们也能嬴。老子现在就砍死你！！！”
说话间，男人张大嘴巴，胸膛鼓起，双目瞪得宛若铜铃。下一刻，他猛地向前吐气。强烈的飓风将路边的树木吹得往后翻倒，唐陌一把抓住路边的一颗老树，稳住身形。老头就没那么好运了，被吹得砸在了花坛边缘。
男人口中的飓风吹了三分钟，终于停住。
然而唐陌只是脸色苍白了点，并没有受伤，反而是老头被砸得有点痛。
啤酒肚男人惊恐地看着唐陌。他连异能都使出来了，唐陌再想杀他，他肯定逃不过：“对……对不起……你饶了我吧。现在大家不都没事吗，你饶了我吧……”
唐陌走到他的面前，神色平静地看他。
“你是第三个。不是大家都没事，被你拉进来的，死了三个。”
啤酒肚男人的声音倏地停止，他仿佛想起了什么。
唐陌收回大火柴，他俯下身，直截了当地扒了啤酒肚男人的外套。男人惊恐地看他，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唐陌冷冷看着他：“这是我的，我拿走了。”
男人直点头。
唐陌拿着这件破烂的外套，决绝地转身离开。他打算找个偏僻的地方打开异能书，看看男人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教训对方一方面是为了让这人长个记性，同时也是为了得到对方的异能。
唐陌的攻击性异能太少，虽然男人的异能似乎没什么大用，但也具有一定的攻击性。只要使用得当，能造成出其不意的效果。
就在唐陌拿着外套准备离开时，一道脚步声从远处响起。唐陌立刻转首看向道路的尽头，只见一个高瘦的男人错愕地看着他们，很快他又看到了三人旁边躺着的四具尸体。
那对年轻的男女朋友死得太明显了，两人的刀还捅在对方胸口，一看就是互相杀了对方。
唐陌保持警惕，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个奇怪的陌生人。男人走近，看着四具尸体许久，接着转过头，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们，似乎在确定他们到底是人是鬼，然后道：“是这样的，我想确认一下，你们……是从二号副本里活着走出来的人类？”

第二十四章 戴红帽的不一定是小美女，还有可能是马里奥。
年轻男人的表情十分诚恳，他没有靠近, 站在两米远的地方, 和唐陌三人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似乎是怕唐陌他们误会, 他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四具尸体看上去是因自相残杀而死的。他们的尸体符合二号副本的特征, 这附近有二号副本的入口，你们又正好出现在这儿，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是不是刚从那个副本里出来的玩家？”他有点担心这三人到底是人类, 还是黑塔生物。
啤酒肚男人被唐陌打得没了脾气, 瘫在地上没有吭声。
老头点头道：“是, 我们确实刚从一个副本里出来，但不知道你说的二号副本是什么意思。”
男人试探地问道：“所以这四个人是死在那个副本里了, 然后……你们出来了？”他指了指地上的四具尸体。
老头：“嗯, 只有我们三个出来了。”
年轻男人的眼睛慢慢睁大, 很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口哨，用力吹响。不过一分钟, 一男一女从远处赶来。他们看到地上的四具尸体时和同伴的反应一模一样, 再看到尸体旁边的唐陌三人。
年轻女人惊道：“他们该不会是……”
“是, 他们刚从二号副本里出来, 他们通关了二号副本。”
三人齐齐转首, 看着啤酒肚男人、老头和唐陌。
吹哨的年轻男人向前走一步，唐陌见状，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手腕的火柴纹身上。这男人道：“我叫聂飞, 这是我的同伴，唐巧和叶元泽。我们三个人听说这附近的小区里突然出现了几具尸体，所以就到这里来看看，这里是否存在一个二号副本的入口。”
“什么是二号副本？”啤酒肚男人忍不住问道。
聂飞很有耐心地解释道：“这是我们给你们之前玩过的那个副本取的代号。我们三个人同属于一个异能组织，组织人不多，走精英路线，一共十七个人，只招收有一定水准的异能者。黑塔游戏正式开始后，我们发现了七个副本。其中，你们经历的那个副本编号为二。”
年轻女人点点头，接着说：“是。游戏正式开始四天，或许你们并没有发现，黑塔不仅仅存在攻塔游戏，还存在类似于二号副本这种副本游戏。这种副本游戏的触发方式非常诡异，任何行为都有可能触发副本。比如二号副本的第七个入口，是在一个路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商店里。只要在那个商店里拿走任何一样东西，就会触发副本。”
唐陌开始思考起来。
他并不怀疑这三个人的来历，也不怀疑他们是否在说谎。他们没必要说谎，也没必要编出一个不存在的组织。双方只是萍水相逢，现在唐陌三人几乎没有透露任何信息，对方却已经说出了很多唐陌从未听说过的东西。
在如今的世界，信息远比黄金更珍贵。
假设二号副本就是“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那它的入口是在一个小商店也不足为奇。毕竟唐陌他们刚才进入副本，就是因为触碰到马路边上的一个花坛。
唐陌站在老头和啤酒肚男人的身后，与那三人隔了五米距离。
老头问：“所以你们现在把这些事告诉我们，是有什么目的吗？”
那三人对视一眼，道：“我们想请你们前往我们的基地，详细地说明一下二号副本里的情况。二号副本入口的最大特点就是周围必有尸体出现，尸体数目一般在五具到七具之间，且有明显的自相残杀的迹象。发现二号副本后，我们一共找到391具尸体，没有生还者。你们是唯一一个赢得二号副本的玩家。”
老头皱了眉：“告诉你们，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老头想问的也是唐陌想问的。唐陌对异能组织这种东西没有一点兴趣。他不想随便加入一个组织。在这个世界，加入一支合作默契的小队伍能极大提高生存率，但十七个人的异能组织反而人数太多，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十分危险。
聂飞：“你们能通关二号副本，一定有过人之处。不出意外，我们会邀请你们加入组织。”
原来就是这种好处。
唐陌将啤酒肚男人的外套随便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里，转身离开。
聂飞奇怪地看了唐陌一眼，没有阻止。唐陌三人每个人都知道二号副本内的情况，只要有人愿意去基地，他们就可以得知真相，走一两个人没关系。
老头道：“我不是个异能者，不会加入你们的组织。”这个条件没什么吸引力。
聂飞想了会儿：“这样，不加入组织也没关系，因为我们组织也是有一定门槛的，不是随便一个异能者就能加入。我们双方可以进行信息互换。你们将二号副本的内部消息告诉我们，我们也会给你们提供相同价值的信息。”
唐陌的脚步顿住，他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走了回来，站定在啤酒肚男人的身边。
啤酒肚男人惊恐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唐陌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散个步不行？”
“行……行……”啤酒肚男人简直是敢怒不敢言。
聂飞三人见状瞬间明白过来，一起看向唐陌：这个人恐怕才是三个通关玩家里的主心骨。
异能组织的基地就在浦东，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便看到了那座商场。啤酒肚的右腿被唐陌打断了，他走在队伍的最后，一瘸一拐地跟着。前往基地的路上，老头本来以为这三人会介绍一下那个异能组织的情况，谁料三人一个字没透露，只是带着他们前往基地。
这座商场位于几个小区之间，由五栋连续的商场楼连接而成，占地极广。周围全是小区楼，就这一个商场。商场四周聚集了许多人，不断进出商场。看到有陌生人过来，人群里投来打量的视线，在看到聂飞三人后，又赶紧把视线撇开。
这种大型商场里面建立有超市、服装店、各种家居用品店。地球上线后，人类的商品制造直接停摆。短时间内想活下去，必须找到合适的居住地。家已经不是可以居住的地方，商场、超市才是最适合生存的场所。在这种地方，玩家也最多。
聂飞的异能组织基地在商场最内部的第五栋楼。一路上玩家越来越少，他们走过一家大型超市，一个高大强壮的外国男人走了过来，用蹩脚的中文问道：“聂飞，他们是谁？你怎么把他们带到基地了？”
聂飞道：“杰克斯，他们是二号副本的胜利者。”
外国男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精彩，他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把唐陌三人扫视个遍。他看着唐陌时，唐陌也在打量他。
这外国壮汉身高大约两米，一身剽悍的腱子肉，光是那强壮的手臂就有普通女人的腰粗。
有的异能者的力量隐藏很深，不易察觉，比如唐陌，他拿出大火柴前，根本没人知道他有异能、也不觉得他很危险。有的异能者的危险却表露于外，比如这个壮汉。唐陌毫不怀疑对方能单手提起自己，扔出数十米远。
叫做“杰克斯”的外国壮汉比聂飞三人要话多一点，他带领众人推开一扇门，下楼梯进入商场的地下车库。他说道：“聂飞，你一定要告诉我他们是怎么闯过二号副本的。连S3副本我都够呛，无法闯过，居然还有人类能够闯过二号副本。”
聂飞道：“等见了洛博士后我再和你说。”
“好，千万别忘了告诉我。或许我可以从中得到启发，看看怎么打过S3副本最后的那只大蚯蚓！”
壮汉只把他们送到车库的地下一层，就回去继续看门。唐巧和叶元泽先行离开，聂飞带着唐陌三人走到地下二层。他推开一间亮了灯的屋子，率先走了进去。
“洛博士，我把通关二号副本的三位玩家带过来了。或许你可以从他们的口中获取一些有关黑塔的信息。”
明亮的灯光下，一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年轻男人摘下眼镜，微笑着看向唐陌。
唐陌惊讶了一瞬，朝他点点头：“洛风城。”
聂飞诧异道：“洛博士，你们认识？”
洛风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唐陌身边。他转首看向自己的同伴：“看来你一直没有询问他的名字。聂飞，这是唐陌，19号那天，和我一起在的黑塔第一层里存活下来的正式玩家。”
聂飞这才明白：“原来你就是唐陌！”
唐陌没有说话。
洛风城热情地伸出手，唐陌也伸手回握。看着洛风城脸上那好似故友重逢的灿烂笑容，唐陌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话。
“没有猜错的话，二号副本应该是被你通关的。”洛风城松开唐陌的手，做出了一个结论：“如果是你，确实有可能通关那个难度的副本。好了，聂飞，你先带两位客人出去。这位朋友的腿好像在副本里受了点伤，你去二楼的药店拿点东西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聂飞点头。
啤酒肚男人脸色古怪地在唐陌和洛风城的身上来回扫视，最后他咬紧牙齿，拖着那条被唐陌打断的腿跟聂飞离开了房间。
这下子，房间里只剩下唐陌和洛风城。
“你不需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洛风城拉开椅子坐下，示意唐陌随便坐，“虽然我们确实不算朋友，但也是曾经同生共死的队友。”顿了顿，洛风城补充道：“不会坑你的，放心吧。”
唐陌拉开椅子顺势坐下。他将自己的背包放在地上，抬头看着洛风城：“我以为只有异能者才能加入这个组织。他们也是国家的研究员？”
洛风城：“你是说聂飞、唐巧他们？不是。游戏正式开始后，上海的黑塔研究员只剩下我一个人，那些领导也几乎全部消失了。聂飞在地球上线前是个大四学生，唐巧是学舞蹈的。不一定是异能者，只要实力强大、获得所有成员的认可，就可以加入组织。对了，你知道登录黑塔的方式吗？”
唐陌没打算隐瞒：“正式玩家是要在那三天内参与黑塔游戏并获得胜利，偷渡客是要在那三天内杀过至少一个人。至于预备役，需要赢得其他一些游戏。”他大概地说了一些很模糊的信息。
“差不多。”洛风城给唐陌倒了杯水，“我们将那三天成为‘候选者的三天’。在候选者的三天里，预备役需要淘汰一名玩家，包括并不限于游戏方式。第一种方式，只要对方承认被淘汰，即为成功。”
唐陌呼吸一紧，他意识到洛风城接下来要和自己说什么。
洛风城笑着说：“第二种，预备役参与的游戏难度获得了黑塔认可，或者在游戏过程中有某种特殊行为被黑塔赞同，即可成为预备役。这个商场里一共有52个正式玩家和823个预备役。获得这样的信息情报，对我来说非常容易。”
唐陌冷静地道：“如果我加入你们，也可以获得这些情报，对吧。”
洛风城点头：“是。”
两人没有再说话，互相看着对方。
良久，唐陌开口：“信息互换。你告诉我什么是副本、二号副本、S3副本。我告诉你二号副本里有什么。”
“成交。”
洛风城在此之前已经告诉了唐陌一些关于预备役的信息。虽然有一些信息是唐陌早已知道的，但是对方已然表现出了诚意，唐陌也不吝啬：“二号副本的名字叫做‘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游戏BOSS是一个马里奥，他的实力比我们在地下洞穴里见到的大鼹鼠还要强。”
洛风城凝神听着。
“这场大富翁游戏一共有150个格子，其中包括30个奖励格……”
唐陌简单地把“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叙述了一遍，在他说出五轮掷骰子后这个游戏会触发“谁要与你同甘共苦”效果后，洛风城眉头一紧：“所以那些人是因此而死的。”
不得不承认，死在“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里的玩家，绝大多数是死在自己人手里。先不提他们有没有机会走到最后，败在六个连续的犯人格里。按照正常的掷骰子概率，每八个玩家里，至少有六个人走不到100格以后，就会触发“同甘共苦”效果，二者至少死其一。
唐陌将自己走到获胜的方式说明后，洛风城轻轻点头，看似随口说道：“你的运气真不错。”
第一格是犯人格的可能性也很大，唐陌赌对了，这难道不是运气好？
唐陌淡淡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洛风城看了他一眼。
唐陌：“我说完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洛风城：“我们的异能组织叫‘阿塔克’，即attack。我是在19号那天离开黑塔一层后，因缘巧合加入这个组织的。15号地球上线，阿塔克有十一名成员在15号当日就进入了黑塔游戏，获得了正式玩家的身份。当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是正式玩家，但他们想把自己经历的游戏告诉其他人，却发现根本无法把游戏事件说出口。于是他们之中有人选择在上海本地的一个大型论坛里，发了一条隐藏信息的帖子，寻找同伴。三天下来，他们找到了十一个同伴，最后游戏正式开始，‘阿塔克’组织顺势成立。”
唐陌念了一遍：“attack。攻塔吗？”
洛风城颔首：“18号游戏正式开始后，阿塔克发现了第一个副本，编号S1。目前我们一共发现六个S副本和三个其他副本。你所经历的‘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就在其他副本里，编号是二号。”
“S副本和其他副本有什么区别？”
“S是safe。六个S副本对一般的正式玩家而言都是安全的，即使无法通关，也有可以安全离开副本的方式。”洛风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文件夹，递给唐陌：“三个其他副本，即一号、二号和三号副本，以难度为序进行排行，至今没有找到通关者。哦对，二号副本已经关闭了。副本通关即会自动关闭，你通关了二号副本。”
唐陌接过文件夹。文件夹的第一页——
【副本类型：其他】
【编号：一】
【已发现死亡人数：623】
【已发现入口数：42】
【副本特点：被猛兽啃食胸口而亡，心脏消失；入口周围出现6-10具尸体。】
【结论：一号副本的攻略人数约为十人，无明显情报，极度危险，不可进入。】
接着是第二页——
【副本类型：其他】
【编号：二】
【已发现死亡人数：391人】
【已发现入口数：30】
【副本特点：呈现明显的玩家自相残杀现象；入口周围出现5-7具尸体。】
【结论：二号副本攻略人数在十人以下，极有可能是分队对抗游戏，高度危险，不可进入。】
第三页——
【副本类型：其他】
【编号：三】
【已发现死亡人数：156人】
【已发现入口数：19】
【副本特点：窒息而亡；入口周围出现3-5具尸体。】
【结论：三号副本极有可能为极限条件生存型副本，危险，不可进入】
在三张纸后，还附加了一张浦东区的详细地图，上面用黑色水笔做出标记。唐陌随便看了两眼，快速地记住一号副本和三号副本的入口位置，把文件夹还回去。
唐陌：“你刚才说二号副本通关后已经关闭了。它已经关闭，我给你的信息，并不值得你的这些信息。”
洛风城收起文件夹：“你既然能通过二号副本，一号、三号副本对你的威胁性也不大。”
唐陌一次性看到了所有危险副本的信息和已知的入口位置，这样的信息实在太过珍贵。
唐陌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后，道：“你们这个组织，就这么想攻略黑塔？”
“最强大的防守，就是进攻。”洛风城微微一笑，“原本这个组织的名字叫‘伊斯特’，exist，只想生存下去。三天前，傅闻夺开启黑塔，全华夏玩家被拖进攻塔游戏，伊斯特最初的十一个成员有两个死在副本里。只有自己的实力足够强大，才更有可能活下去。”
攻击是最好的防守。
唐陌不否认这个观点。
二号副本在通关之后就会关闭，很明显，这个组织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情况。但以聂飞为首的三人还是想从唐陌这里得到二号副本的相关信息，甚至不惜拿自己的情报来换。
他们这样做只为了两个目的。一来是为了从中了解攻略副本的技巧，或许可以得到启发，攻略其他副本；二来是想借二号副本的难度和内容，揣测一号、三号副本的难度和模式，甚至在未来面对更多危险副本时，具备一定的判断力。
唐陌从马里奥的手里得到了红宝石，并且得到了啤酒肚男人的异能。他的实力再次上涨。其他副本里也必然会有奖励。想要提高实力，刷副本是最快的方式。
了解二号副本，是为了攻略更多的副本。
这个“阿塔克”组织是一个相当激进的组织，在组织中固然可以获得更多的情报，但也会面对更多的危险。他们不会避开风险，会在更多危险的副本和游戏中，寻找提高实力的方式。
唐陌沉默片刻：“我会好好考虑是否加入。”
洛风城：“好。”
唐陌离开房间，在商场顶层找了一家没人的店铺，将店门反锁，用几件衣服铺在地上，准备休息。
他躺在店铺的收银柜后，宽大的木头柜子挡住了他的身体。唐陌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目光一扫，看到角落里的摄像头。他从收银柜里拿出一块钱硬币，手腕一动，硬币嗖的一声飞出，将摄像头的线路砸断。
哪怕现在摄像头可能已经无法使用，也不可小心大意。
唐陌翻过身，将手伸进自己的背包里，借着背包的阻挡，拿出了异能书。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本书都像是本来就放在背包里，而不是凭空拿出来的。将书拿出来后，唐陌翻到最后一页。
【异能：气吞万里如虎】
【拥有者：刘飞豪（正式玩家）】
【类型：原子型】
【功能：口中喷出剧烈风暴，持续3分钟，风速最高十级】
【等级：二级】
【限制：同一次使用时只可选择呼出或喷出风暴；冷却时间10分钟。】
【备注：气吞万里如虎？刘飞豪：喵~！】
【唐陌版使用说明：只可喷出剧烈风暴，持续1分钟，风速最高八级，每天仅限使用两次。异能辣不辣眼睛，和主人有关。你看唐陌像不像一只Hello Kitty？】
唐陌送给异能书一张冷漠的Hello Kitty脸。
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唐陌将异能书翻开到第一页，从头看了一遍。
除了“吃干抹净不给钱”，唐陌现在一共拥有六个异能。第一个是储存型异，唐陌已经用它来储存大火柴，等于失效。第二个是李彬的诅咒异能，这是唐陌现在用的最多的异能，虽说不一定每次都能起到关键性作用，但恶心恶心对手还是没问题的。
第三个识别玩家身份的异能唐陌几乎用不到，然后就是陈姗姗小姑娘的异能。这个异能潜移默化，唐陌从没感受到确切的表现，但是时时刻刻都有体现。
唯二的攻击性异能是喷火男的“还我爷爷”和啤酒肚男的“气吞万里如虎”。
唐陌的手指在这两页异能上轻轻敲击，目光深沉，仿佛在思索什么。将书放回背包，唐陌从口袋里拿出了红宝石。
漆黑的深夜，商场里一片寂静。微弱的月光透过商场顶层偌大的玻璃幕墙照射进来，映进角落里的小商店，只剩下极其暗淡的光芒。
幽暗的环境里，红宝石色泽深邃，好似浓郁的红酒。
唐陌用手指捏着这颗红宝石，轻轻动了动。当宝石摇晃时，内部的红色光泽随着摇晃的幅度摇摆，好像宝石里装着某种奇怪的血红色液体。唐陌学着第一次观察火鸡蛋的方法，用手指在红宝石上敲击三下。
没有任何反应。
唐陌用一只手把红宝石攥紧手心，牢牢抓住。
还是没有反应。
他将红宝石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就在他把红宝石举着快要碰到头发时，突然，一道暗沉的红光闪过，一顶又臭又大的帽子从天而降，直直地砸在了唐陌的脸上。
唐陌：“……”
唐陌被这股汗臭味熏得差点昏过去，一把将这顶盖着自己脸庞的帽子拿开。他还没来得及怀疑这顶帽子是从哪儿出现的，就发现自己手里的红宝石不见了。接着他再定睛一看，然后再次：“……”
这顶红色的八角帽是每个人最熟悉的童年回忆，大大的帽檐上方是一个白色的“M字英文。几乎每个人都玩过这个有趣的游戏，操控戴着这顶帽子的游戏小人顶起一块块转头，踢飞怪物，打败恶龙，救出公主。
唐陌两个小时前还见过这顶帽子的主人，他们最后见面时，帽子的主人还趴在舞台上唧唧地哭。临走时他被唐陌长命百岁的祝福感动了，激动地在舞台上摔了个头破血流。
正在此时，又是一道红光闪过，红帽子又变成了红宝石，一行行细小的文字在宝石上显现。
【道具：马里奥的帽子】
【拥有者：唐陌】
【品质：精良】
【等级：三级】
【攻击力：无】
【功能：佩戴这顶神奇的帽子，有一定几率用头顶出神奇的宝藏。】
【限制：必须用头去顶，才可以触发宝藏，触发几率最高为10%；佩戴红帽后会长出马里奥专属小胡子，极具男子气概。】
【备注:戴着红帽的不一定是小美女，还有可能是马里奥。】
极具男子气概的马里奥的小胡子……
唐陌的眼皮跳了两下，仔仔细细地把这几行字看了三遍。他试着把红宝石举到头顶，瞬间，璀璨的宝石变成了臭烘烘的帽子；把帽子放下来，又脏又臭的帽子再次变成亮晶晶的宝石。
电视诈骗都不敢这么骗的！
如果当初藏在金山里的是这顶臭帽子，唐陌绝对不可能立即伸手去拿。至少犹豫三秒！
唐陌第一次有点后悔，他当初是不是不该拿这颗宝石。拿一块金币都能当武器，都比这顶臭帽子好。
唐陌在心里将臭帽子和马里奥骂了一百遍，但最后还是宝贝地把红宝石放进上衣的内袋里，拉紧拉链。闭眼休息了一个小时，趁着浓郁的夜色，唐陌爬起来收拾好东西，背着大包，悄悄地离开了商场。
四围静悄悄的一片，唐陌的脚步极轻，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但是在他离开商场的下一刻，一道黑影嗖的一下转身跑进了地下车库，敲开了洛风城的门。
“洛博士，他走了，要去追吗？”
洛风城正拿着笔，趴在地上研究什么。仔细一看，地上铺了一张两米长宽的白纸，白纸中央是一个小小的舞台，从舞台往外，是首尾相连的150个正方形格子。洛风城左手拿着一颗骰子，右手拿笔，正在画着什么。
听到来人的话，他停住笔：“阿塔克不是黑社会。”
那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洛风城站起身走到桌旁，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文件夹。他打开到第二页，只见在“已知死亡人数”的后面，有人用笔悄悄地在“391”上画了一道斜杠，在一旁写道：6461。
“写这个的时候，你就没打算留下来了吧……”
唐陌快速地穿过夜色，离开了浦东。
在深夜离开商场是为了尽量不惊动那个阿塔克组织，唐陌确定自己离开浦东范围后，找了路边一家店藏身，待到天亮才出门。他这次走得很快，不过两个小时就来到了市北中学的门口。他熟门熟路地进入体育馆，空荡荡的体育馆里没有一个人。
唐陌在器材室里找到一块被人吃剩下来的面包。这面包落在一滩水的旁边，上面长了一层厚厚的霉斑。
看样子在自己走了以后，第二天这群孩子就走了。
唐陌心里也没太多不舍，他背着包离开体育馆。在走到门口时，唐陌突然停住脚步，低头看向落在墙角地上的一根火柴。他目光凝聚，视线从火柴上移开，抬头看向面前的这堵白墙。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唐陌走上前，手掌用力，将墙上铺着的一层白灰抹开。
【唐陌哥哥：
我们先走了。以后再一起玩游戏，一定要活下去。
陈姗姗。
还有赵子昂！】
最后五个字刻得歪歪扭扭，和前面的字一比，丑得无法见人，一看就知道是小胖子自己臭不要脸地硬要跟着刻上去的。
唐陌难得勾起唇角笑了一声，他再次用力，将墙上刻着的这些字抹去。接着转身，背起大包真正离开了学校。
走到校门口时，一道响亮的童声在整个上海市响起。
“叮咚！欧洲3区偷渡客凡森&#183;李斯特成功通关黑塔一层！”
唐陌的步子微微顿了顿，继续向前走。
欧洲也有人通关黑塔一层了？欧洲的攻塔游戏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按时间来算，傅闻夺通关黑塔一层用了大约三个小时；美国的玛丽&#183;范德萨用了五个小时。欧洲的攻塔者应该比华夏、美国区的玩家要弱，那他用的时间肯定在五个小时以上。
如果按等差数列计算，攻塔者用时七个小时的话，那欧洲玩家开始攻塔时唐陌还在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里。
想通这一点后，唐陌再没迟疑，神色平静地往前走。
太阳升起，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唐陌在上海已经没有其他事要做，打算先回苏州，看看能不能找到幸存的认识的朋友。他走到靠近南京路的地方，街上到处可以看到人。人不多，但无论走到哪儿，都一定至少有两三个人。
唐陌背着大包，埋头向前走。他走到人民广场的一座花坛下，突然，唐陌的身体僵住，整个人停在原地。谁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在短短三秒内，唐陌目光漆黑，手指捏紧，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因为此时此刻，一道清脆欢快的童声此刻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唐陌刷的扭头，看向身边走过的几个人，想看看他们是否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然而路过的三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唐陌忽然盯着他们看，吓了他们一大跳，嘴里骂了一句“神经病”，赶忙加快脚步离开。
在唐陌的脑海里，那道童声还在响起。它一共响了三遍，每一次播报，语气都更加欢悦。
“叮咚！华夏2区正式玩家唐陌已达到黑塔一层水平，十天后，准备攻塔！”
灿烂的阳光下，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巨塔闪烁着耀眼光辉。

第二十五章 我的异能，随我随我随我…
四天后，上海, 静安公园。
一个长相憨厚的小胖子脚步迅速, 好似闪电, 钻进了公园里的全家便利店。便利店里的食物和饮用水已经被其他人翻找得一干二净，小胖子不死心, 又跑进便利店的仓库，找了半天才从员工睡的备用床下找出了三盒饼干和半箱饮用水。
幸存下来的人类不多，但食物都是有保质期的。这么些天下来, 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好不容易找着食物和水, 小胖子赶忙跑回去, 把水递给一个高瘦的男生。
竹竿似的男生立即喝了一大口：“可算活过来了。赵子昂，你说现在食物这么难找, 咱们要不赶紧离开上海吧。上海人太多了, 这样吃下去, 我们肯定没食物了。”
小胖子一口气吃了两块饼干, 嘴里被塞得满满的：“我以后少……少次点，给你次。”
竹竿男生脸一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小胖子喝了口水, 把饼干咽了下去, “我不是每天都不怎么饿吗, 你是预备役, 你身体素质没我好, 我感觉我每天吃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少，还一点都不饿。你不也这样嘛，吃的越来越少。可能就跟姗姗之前说的一样, 地球上线后我们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就跟植物一样，获取能量的方式不仅仅是吃东西，还可以有很多种未知的途径……诶，她是这么说的吗？”
竹竿男生撇撇嘴：“我怎么记得，咱们都分开好几天了。”
小胖子想起这件事，也很郁闷：“等我们以后更强大了，就一起走！看谁敢找我们的麻烦！”
两人把食物和水装进随身的背包里，再往前走。
小胖子：“你说，他们说的那个拿着一根大火柴，老是三更半夜偷袭人的‘火柴怪人’是唐哥吗？”
“应该不是吧。唐陌哥为什么要偷袭别人啊，他是个好人，又那么厉害，没必要吧。”
“嗯，肯定不是唐哥。”
两人离开了静安公园，向西边去了。
他们口中的“火柴怪人”此刻正藏在南京路二楼的一家珠宝店里。
这家珠宝店面朝北，太阳光从南边照射过来，无法照射到店内。火柴怪人将身体缩在墙角，动作极轻地伸出手，用一个奇怪的东西照向楼下走过的每一个人。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奇怪的东西是一个改造过的双筒望远镜。将两个镜筒拆下来，洞穿镜筒底部，用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圆筒将两个镜筒串联起来，形成一个“Z”形。“Z”字的两个拐弯点各自放置了一片平面镜，由此制作成一架简易的反射式望远镜。
火柴怪人将Z字望远镜的一端对准路上的行人，另一端则放在自己面前。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每个从楼下路过的人，就这样从上午看到了下午。
傍晚时，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中年壮汉叼着一根香烟，大摇大摆地从路上经过。
火柴怪人放下望远镜，快速地背起包，以极快的速度跑下楼，跟在了这个一身肥膘的中年男人身后。
唐陌躲在昏暗的小巷子里，单肩背包，目光死死锁在这男人的身上。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眼睛时，他的瞳孔闪过一道光。而在他的视线中，那个男人头顶上缓缓地漂浮起了三个大字——
『偷渡客』
唐陌勾起唇角，不动声色地跟在这男人身后。
夜幕低垂，皮夹克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脚踹开大门，走进了一家特产店。店里已经躺了一个中年妇女，突然门被踹开，这女人吓得往后一缩，撞在商品柜上。
“看什么看，滚！”
中年妇女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那男人牛目一瞪，抬脚就踹在了这女人的肚子上。妇女痛苦地闷哼一声，连包都不敢拿，飞奔着跑出商店。
皮夹克壮汉嚣张地笑了一声，直接拉过妇女刚才铺好的床躺了上去。
特产店的墙上，时钟滴滴答答地响着。皮夹克男人闭上眼睛，不过多时，呼噜声响起，洪亮如打雷，渐渐盖过了时钟的滴答声。
黑夜中，一道高瘦的影子从特产店门前一闪而过。下一秒，一根巨大的火柴从天而降，砸在了壮汉的右腿上。
“咔嚓——”
一道清脆的骨折声过后，是壮汉杀猪似的嚎叫。
唐陌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大火柴如同雨点，密集地朝着壮汉的肚子、大腿、屁股砸下去。砸的都是肉最多的地方，只是会很疼且让人猝不及防，但还不至于死。壮汉的啤酒肚很大，怎么砸也砸不到内脏，让他疼得不断嚎叫。
“老子杀了你！！！”
“哗啦啦——”
唐陌身后忽然落了一地的土特产商品，一张巨大的桌子出现在唐陌面前。
唐陌挥舞火柴，分量十足的火柴头狠狠砸在桌子上，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溅起。唐陌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加快了打人的速度。壮汉眼见自己的异能都被这根大火柴劈碎了，绝望地痛哭流涕，抱头求饶。
大概打得差不多了，唐陌俯下身扒了壮汉的皮夹克，淡淡道：“这是我的，懂？”
壮汉上身就穿了一件夹克，被扒光后，他双手抱胸，不断点头：“懂，懂！是你的，全是你的！”
那满身白花花的肥肉辣得唐陌眼睛生疼，拿着皮夹克转身离开。
就在他走了之后，刚才被赶走的中年妇女悄悄地走了回来。她看见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壮汉，愤怒地把这壮汉扔出了商店，在他的身上、脸上又踹了好几脚，才抱着自己的包快速跑开。
唐陌走到小巷子里，扔掉皮夹克，拿出异能书。
【异能：你来打我呀，来打我呀】
【拥有者：赵龙峰（偷渡客）】
【类型：四维型】
【功能：使用附近的一样物体作为护盾，作用间隔为0时间单位】
【等级：一级】
【限制：本身必须可以搬动该物体，与物体距离不超过十米，冷却时间五分钟】
【备注：赵龙峰：你来打我呀，来打我呀~唐陌：我打死你个龟孙儿！】
【唐陌版使用说明：护盾物体的面积不超过0.5㎡，与物体距离不超过三米，冷却时间十分钟……呔，打死唐陌这个小妖精！！！】
从第一次翻开异能书到现在，唐陌已经快习惯了这本书的贱嘴。这本贱兮兮的书以损唐陌为己任，有时甚至不惜连自己都骂进去，也要损唐陌一层皮下来。
本来唐陌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免疫了它，但看到那句“小妖精”，唐陌还是止不住地眼皮一抽，用力地阖上书，刚抬起手要把书扔出去，万幸再次忍住了。
我的异能，随我随我随我……
随尼玛啊！这特么绝对不随他！！！
唐陌咬牙切齿地把异能书收起来，脚步轻巧地跑进附近一间无人的房子里，等待夜晚过去。
从被黑塔告知“十天后准备攻塔”的那一天起，唐陌就开始在南京路附近进行埋伏。
唐陌的六个异能里，只有喷火异能和吐风异能具有明显的攻击性。他很缺异能。
别人的异能或许没有用，但至少可以无限制的使用。唐陌的异能经常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真遇到强劲的对手、需要长时间搏斗，根本不起作用。而且他要去参加攻塔游戏。
四天前，唐陌开始用乔菲菲小姑娘的异能“找呀找呀找朋友”在大街上到处找偷渡客。
小姑娘的异能之前都没什么用，直到这个时候唐陌才发现，这异能简直是神器。
觉醒异能的玩家几乎只有正式玩家和偷渡客。异能者在外表上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唐陌见过很多拥有异能的玩家，除了阿塔克组织的那个杰克斯长了一张“我很强我肯定有异能”的脸，其他正式玩家和预备役差别都很小。
在异能者中，更容易找到的是偷渡客。
偷渡客都是杀人犯，而且是游戏正式开始前真正的杀人犯。
有的杀人犯隐藏很深，表面和普通人没区别。但有的杀人犯长相凶残，眼神狠戾，眉宇间就是一股缠之不散的煞气。唐陌的异能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他不会轻易使用。唯有认定对方九成可能是偷渡客，才会跟上去用异能看清楚，最后决定动手。
偷渡客都有异能，唐陌不敢掉以轻心，每次都是观察清楚再背后偷袭，最后吃干抹净不给钱，复制走对方的异能。
唐陌躺在这户人家的床上，眉头微蹙，思索明天要去哪儿找偷渡客。
选在南京路是因为这里店铺多，每天路过的玩家最多，最可能找到偷渡客。可惜连续四天的偷袭让许多人都有了警惕，“火柴怪人”的外号也越传越响。每天来南京路寻找资源的玩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唐陌摸着下巴想了会儿。
“好像不远处有个超市，要不就在那里埋伏好了。”
夜色深邃，非游戏时间，华夏大地一片寂静。
第二天大早，唐陌背着包快速地离开南京路，向超市而去。
三天后，浦东某商场。
一个健壮如山的外国壮汉从地下车库走出，大步走出了商场。他身形剽悍，每走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一颤。他走过的地方，其他玩家纷纷小心地避开。这金发碧眼的壮汉无奈地挠了挠脑袋，一路向东而去。
在他离开商场时，躲在柱子后一个多小时的唐陌睁开眼，看向对方。
等杰克斯走了三分钟，唐陌才悄悄地跟上去。
跟踪了二十分钟，唐陌看到杰克斯走进了一家工厂。他绕过老旧的厂房，走向工厂的铁栅栏大门，然而在即将离开这家工厂时，脚步一转，站定在铁门边上的一个老井盖前。杰克斯一脚踩在井盖上，下一秒，他身形消失。
唐陌从厂房后走出来，走到那个生了锈的老井盖前。他没有犹豫，伸脚踩在了井盖上。
一道洪亮的声音立刻在脑海里响起。
“叮咚！单人副本游戏‘杀死比尔’已触发。2017年11月30日11点36分，玩家唐陌安全进入游戏时间。”
“沙盒载入中……”
“数据加载完成……”
唐陌的身体快速下坠。这次的坠落来得十分突然，唐陌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但他不会再像上次一样猝不及防。这感觉和上次遇见大鼹鼠前一模一样，唐陌撑开双手，尽量用掌心撑住地道的两面，顺势下滑，以此来稳定身形。
漫长的坠落后，砰的一声，唐陌砸在了一片极其柔软的土地上。
四周一片黑暗，唐陌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照亮四周。这个洞穴和鼹鼠叔叔的那个洞穴如出一辙，四面都是潮湿的泥土，湿度比鼹鼠洞穴还要大。唐陌踩在地上，直接踩出一个清晰的脚印。但这不是一个封闭的洞穴，在洞穴的一边，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暗地道绵延向手电筒光照不到的地方。
唐陌竖起耳朵警惕四周的动静，同时快速地将洞穴查看完毕，最后回到圆形地道前。
这个地道高约一米八，唐陌走进去要稍稍弯腰，否则可能被头顶潮湿的泥土打湿头发。他确定地下洞穴里没有其他东西后，思索片刻，举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进入地道。
越往洞穴深处走，土壤的湿度越大，唐陌凝神关注四周的动静。
忽然，一道急促的跑步声从地道深处响起，唐陌目光一紧，立即关闭手电筒，侧身贴着地道墙壁站立。
这地道里的泥土都十分潮湿，唐陌的鞋子上都沾染了泥浆。极高的土壤湿度让唐陌轻而易举地将自己身边的土壤抓出一大把，也不嫌脏，全部抹在自己身上，贴墙而站，全身上下的泥土让唐陌融入到地道墙壁里。
那脚步声越跑越近，唐陌屏住呼吸，努力地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看不见那个跑过来的东西，但在这种时候，他不会直接面对对方。
然而即使唐陌关了手电筒，甚至用泥土把自己糊进了土墙里，那脚步声在跑过唐陌面前时，只往前跑了两步就又跑了回来。
唐陌身体绷紧。他听到这脚步声停在了自己面前。他抿紧嘴唇，右手渐渐握紧形成一个抓火柴的姿势，随时准备攻击。
一道惊喜却又虚弱的声音响起：“我的老天，你是被派过来接班的同事吗？”
微弱的亮光闪烁着照亮了唐陌的脸。
眼前是一个长着红褐色头发的年轻外国男人，他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制服（之所以说它是制服是因为这和麦当劳叔叔的衣服一模一样，除了一个是横条纹、一个是竖条纹），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明明他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地道里一片黑暗，没有煤油灯的光，现在他就这么凭空提着这盏老式煤油灯，将灯光提到唐陌的脸庞，看清了他的长相。
听着对方的话，唐陌准备拿火柴的动作停住。他想了一会儿，沉默地点头。
“哦上帝，你来得真是太不凑巧了。比尔疯了！你看我身上的伤口，都是被比尔弄的。”
“你……”
唐陌话还没出口，地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奇怪惊悚的嘶嘶声，像蛇吐信子的声音，但又有哪里不一样。紧接着是巨物撞击地道的声音。
砰砰砰！
地道被这未知的生物撞得剧烈颤动，好像地震，唐陌和红发男人的身体左右摇晃，扶着墙壁才能站稳。
红发男人声音惊恐：“这是那个怪物的声音！疯了，都疯了！”他害怕地连连往后倒退三步，差点就直接坐在了地上上。这时，他的余光里闪过唐陌那张被泥土掩盖的脸，他神色一动，一把将煤油灯塞到了唐陌手里，语速极快：“同伴，正好也轮到你值班了，你先进去看看情况到底怎么样，我这就出去找人。”说着，红发男人转身就跑。
“你去看看到底怎么样了，千万别让那个怪物出来！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撒丫子就跑。
唐陌拿着昏暗的煤油灯，忍住了要喊住对方的念头。
一道清脆的童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叮咚！主线任务触发：二十分钟内，杀死比尔！”

第二十六章 杀死比尔！！！
主线任务：二十分钟内，杀死比尔。
唐陌没有犹豫的时间, 他一手提着煤油灯, 快步走进漆黑的地洞。
越往地道里走, 土壤湿度和空气湿度就越大，迎面而来的空气几乎成了可触碰到实质的水珠。地道的深处传来一阵嘶嘶的怪声, 伴随砰砰的碰撞声。唐陌每走一步都尽量控制在70厘米左右，同时在心里数着秒数。
不能走太快，以防碰到偷袭来不及防御；也不能走太慢, 因为有二十分钟的任务时限。
当唐陌默数到第560秒时, 一道微弱的呜咽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心中一紧, 仔细辨别这个声音，很快发现这是人的声音。
唐陌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三十秒, 在地道边上见到一个浑身血污的金发男人。
这男人穿着和红褐发男人一样的麦当劳制服, 气息奄奄, 靠着墙壁躺着。他的左边额头上有一个黑色大洞, 鲜红的血从这个洞里往下流淌，打湿了他的左半张脸。他的右腿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扭曲着, 小腿与大腿呈现90度的直角, 森白的小腿骨直直穿过皮肉, 露出半个白色的骨头尖。
突然见到煤油灯的光亮, 金发男人艰难地抬起脸, 看到唐陌便吼道：“走！快走！那个怪物太可怕了，你快走！”
“叮咚！提示：当前可选择退出副本，是否确定退出副本。”
唐陌已经默数到了第610秒, 距离20分钟结束还有一半时间。他在心底回复：“不退出。”
唐陌的视线在这金发男人的身上打转。红色竖条纹的T恤和亮黄色的小马甲，这个制服和刚才红褐发男人的没有差别。他再看金发男人的肩膀和裤腿。T恤正好卡住肩膀位置，裤腿的长度也很合适。这件衣服是本人的。
看来这人和刚才逃走的红褐发男人一样，应该都是在这里进行某种值班工作的员工。
唐陌最后看了眼男人左胸口上的名牌，念出这个金发男人的名字：“卡维斯，那个怪物是什么？”
听到唐陌喊出自己的名字，卡维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你认识我？”
唐陌面不改色，语速极快：“我是来换班的员工，新来的。”
“原来是新同事。”卡维斯艰难地用双手撑住自己的上半身，让自己能更好地靠着墙壁躺着。唐陌走上前扶着他的身体，令他躺得更舒服一点。卡维斯苦笑了一下：“我应该活不长了，最多半个小时吧，或许撑不到其他人来。”
唐陌看了他头上的大洞，心道：这要换正常人，早该死了。
“那里面是魔鬼。你不要进去，它太可怕了，它疯了！”卡维斯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惊恐的脸庞上连五官都有点扭曲，他不停地说着：“我逃不掉了，你还可以逃，你不要管我，走吧。或许你还可以逃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唐陌很想请这个卡维斯不要讲废话，快告诉自己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必须耐下性子：“卡维斯，你不会死的。它到底是什么？”
嘶嘶的怪声越来越近，忽然，怪物发出一道尖锐的啸声。地道开始剧烈震颤，卡维斯的后脑狠狠撞在墙上，又砸出一个血洞。唐陌也差点跌倒。他干脆单膝跪地，一手撑在墙上稳住身体，又问了一遍：“它是什么！”
卡维斯这次终于不说废话了：“它是一条大蚯蚓！我的上帝，你从没见过那么大的蚯蚓。它是怪物。团长说观众们最喜欢看这种猎奇的东西了，你知道的，每个来马戏团的观众想看的无非就是那些平常生活中看不到的东西，越猎奇他们越喜欢，他们寻求刺激。”
大蚯蚓，马戏团。
唐陌记下这两个关键词。
“我早就说了这么大的蚯蚓，根本就是个怪物。团长偏偏要拿它来赚钱。现在这条蚯蚓疯了，它要杀了我，它要逃出去。”话音刚落，那嘶嘶的声音更加近了，卡维斯立即道：“不好，同伴，你先走。它一定是挣脱了笼子出来了。你走吧，不要管我！”
“只是条蚯蚓的话，我去杀了它。”
唐陌现在拥有的异能不多，但杀一条蚯蚓应该还不在话下。
卡维斯以为唐陌是不肯放弃自己，感动道：“你如果真想要杀了它，我这里有一个武器，你快拿去用吧。我刚才就是用它打了大蚯蚓的头，才从洞穴里逃出来，它没追上我，保住一条命。”
卡维斯将地上的一根大木棍递给了唐陌。
唐陌打算拒绝，话还没说出口，就脸色一变，沉默地将这根大木棍接了过来。
卡维斯：“同伴，你一定要小……”
最后一个“心”字还没说出口，卡维斯便见到这个陌生的新同事嗖的一下冲了出去。左手提着煤油灯，右手拿着大木棍，以极快的速度不管不顾地冲进地道深处。
卡维斯奇怪地嘀咕：“新同事怎么这么着急……”
卡维斯当然不知道，在他拿出那根大木棍后，唐陌的脑海起便响起了一道洪亮的童声。
“叮咚！单人副本游戏‘杀死比尔’正式开启！游戏过程中——”
“第一，禁止使用异能。”
“第二，玩家只可使用煤油灯进行照明。”
“第三，只有大木棍才能对蚯蚓造成伤害。”
“马戏团团长准备了三样宝贝，打算在明晚给地下城的观众们一个惊喜，然而他注定要破产了。地下城连耗子都知道，比尔见不得光。”
只剩下五分钟的任务时间，唐陌哪里有时间和卡维斯废话。他奋力向前奔跑，直直地冲向地道深处。当他跑了一分钟时，突然，唐陌左手击向墙壁，借力往后翻滚一圈，稳稳落地。
他手里的煤油灯轻轻地晃了晃，溅出了几滴灯油。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巨大的影子出现在了唐陌的面前。
唐陌心里咯噔一声，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条大蚯蚓比唐陌想象中的还要大上太多！两米高的地道，蚯蚓的身体就占了一半。在煤油灯照不到的地方，蚯蚓的尾巴砰砰地砸着墙面。见到唐陌，它尖锐地嘶叫一声，抬起庞大的深褐色头颅，二话不说，便对着唐陌手里的煤油灯冲来。
唐陌反应快速地侧身一让，往后跑了三米，将煤油灯放在地上。这个距离正好可以让煤油灯的光线照射到蚯蚓的环带部位，又能避免煤油灯被蚯蚓碰撞到。
发现自己无法将那可恶的光线摧毁，大蚯蚓愤怒地嘶叫起来，下一刻，它张开那细小无牙的口，咬向唐陌的肩膀。
唐陌右腿蹬地，避开突击。他挥舞着大木棍，趁大蚯蚓扭头咬他的时机，一棍打在了大蚯蚓背部的环带上。这一棍用了十成的力气，谁料一棍下去，唐陌被巨大的反震力直接震飞摔在墙上，大蚯蚓痛苦地扭曲身体，背部的环节只裂了一条细小的缝。
唐陌双目一缩，赶紧再攻击上去。
大蚯蚓的外壳好似最坚硬的铁甲，唐陌每一棍下去，最多在它的身上留下一道裂口。
到现在唐陌才知道，为什么那个看上去就非常强大的杰克斯曾经恼怒地说要找出办法，打败S3副本最后的那条大蚯蚓。
唐陌在被黑塔通知要进行攻塔游戏后，就给自己未来十天的生活做了规划。
前七天尽可能地寻找偷渡客，复制对方的异能。后三天借助阿塔克组织，进入各种S级副本，尝试通关副本、获得道具奖励。
当初洛风城只给唐陌看了三个最危险的其他副本的入口地图，七个S级副本的地图他没有给唐陌看。于是唐陌只能选择跑到商场蹲点，跟踪阿塔克的成员，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身上找到S级副本的入口。
阿塔克的成员只要进入副本，就肯定是S级副本。其他副本太危险，这个世上恐怕没有玩家愿意主动涉险，唐陌也不敢冒险。
唐陌在商场附近蹲了一天一夜，最后蹲到了杰克斯。在此期间他听到商场里其他预备役聊过，杰克斯是阿塔克组织里最强大的异能者之一。他的强大不在于他的智慧，而在于那无解一样的恐怖身体。
本来唐陌以为S3副本可能是个需要智力解谜的副本，杰克斯错过了什么关键线索，才无法打败副本里强大的黑塔怪物。但他现在终于明白，不允许使用异能，还只许用木棍打这条大蚯蚓！这也就是杰克斯才愿意一次次地进入S3副本，以其他玩家的身体素质，恐怕玩过一次就绝望地放弃了。
唐陌的身体素质远不如杰克斯，他借助狭窄的地形，让大蚯蚓无法攻击到自己。但大蚯蚓钢铁般的外壳也不给他重创对方的机会。一人一蚯蚓仿佛捉迷藏似的，在狭小的地洞里不断碰撞。
唐陌脚下一滑，被大蚯蚓的头撞到了腹部。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在煤油灯旁。唐陌伸出手擦了擦嘴角身处的血丝，神色紧绷地看着从不远处滑过来的大蚯蚓。
大蚯蚓又抬起那巨大的头，嘶嘶地朝唐陌发出警告。突然，它再次想用头撞击那盏煤油灯，唐陌拿起煤油灯便往后跑。
煤油灯的灯光在地道里闪闪烁烁。唐陌跑得越来越快，大蚯蚓也追得越来越快。
正在两者快跑到卡维斯躺着的地方时，唐陌的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叮咚！时间结束，主线任务‘杀死比尔’失败。”
唐陌心中一紧，一道白光充斥了他的视野，刺得他睁不开眼。白光渐渐减弱，等唐陌再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暗。浓郁的土腥味萦绕鼻间，大蚯蚓撞击地道的砰砰声消失不见。唐陌深呼吸，压住心中的紧张和恐惧。过了片刻，他拿出手电筒打开，往四周一看。
宽广潮湿的地下洞穴，面前是一条两米高的圆形地道。
他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
唐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五指张了张，再握紧。如此重复三次。
“我还活着。任务失败，没有死亡，也没有惩罚……这就是S级副本？”唐陌低声自语。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后背和左臂。和大蚯蚓搏斗时他不可避免的被对方撞到了好几次，以大蚯蚓强大的身体力量，它不需要有牙齿，也能撞伤对手。
唐陌的后背和左臂曾经被大蚯蚓直接用头撞击，但现在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唐陌再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
三分钟前，他双手握紧大木棍，一次次地击打大蚯蚓。大蚯蚓的身上被唐陌击裂了好几道口子，唐陌的虎口也因为强大的反震力被震裂。
但他的手现在也恢复如初。
唐陌抿紧嘴唇，直接扭头，再次冲进地道。这一次他速度极快，三分钟后便见到了提着煤油灯的红褐发马戏团员工。
“我的老天，你是被派过来接班的同事吗？”
唐陌仔细地看着对方。因为刚才的任务失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红褐发员工见状，道：“同伴，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巧在这个时候进来呀。比尔疯了！你看看我这些伤，都是被比尔弄的！”
“我是来接班的，比尔怎么回事？”唐陌低头看了眼他胸前的两道伤口。
被血污遮盖的地方是两道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白色的肉向两侧翻开，所幸伤口不是很深、没有划破肋骨。卡维斯头上顶个血洞都能正常说话，这个红褐发男人现在能跑能跳也能理解。
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比尔……比尔……我怎么知道比尔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攻击我！啊对，同伴，你正好来接班，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人。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唐陌十分熟练地接过煤油灯，看都不看男人一眼，以最快的速度向地道深处冲去。
一分钟后，他就见到了卡维斯。
卡维斯依旧躺在地上，有进气没出气。他灿烂的金发被鲜血沾湿黏在头皮上，见到唐陌，他第一句话便是：“走，快走！那个怪物太可怕了，你……”
唐陌：“不退出。”
卡维斯一口气没喘上来：“……啊？”
唐陌理都不理他，直接捡起地上的大木棍，冲进黑暗的地道。但才走了三步，唐陌就又返回头，看向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卡维斯。
卡维斯吞了口口水：“同……同伴，你怎么又回来了？”
唐陌目光平静地低头看他，下一秒，突然俯下身，开始……扒衣服！
卡维斯惊慌极了：“同……同伴！我不是同性恋！你……你这是做什么！”
唐陌才不理他，直接将卡维斯的制服扒掉。看着卡维斯身上仅剩下的袜子和白色内裤，唐陌犹豫了片刻，没有再把这两件衣服脱掉，他抱着麦当劳制服转身就走。
“你……你……”卡维斯声音哽咽。他赤身裸体地躺在泥泞的地道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新同事拿着自己的衣服，走进地道。
当唐陌跑到地道深处，他看到的正是大蚯蚓从笼子里挣脱出来的一幕。
在这个狭窄的地道的最后，是一个宽广的地穴。洞穴的一边放着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和两个椅子。桌子上还有没喝完的啤酒瓶，地上扔了许多花生壳。大蚯蚓的笼子占据了地穴的大部分空间，看到唐陌，大蚯蚓冲出已经破损的笼子，嘶叫着向他攻来。
唐陌往后跑去，跑进地道。
大蚯蚓立即跟了进来。
唐陌打开煤油灯的盖子，将卡维斯的制服放到火上点燃。微弱的火苗碰到棉质的衣料，立刻熊熊烧起。唐陌不浪费任何一件衣服，他把卡维斯的每一件衣服都用到极致。衬衫烧了扔到地道的一边，马甲烧了扔到另一边。就连红色蝴蝶领结也另外烧了，当作一个小火球，扔在了地道中心。
大蚯蚓追进地道，还没触碰到唐陌，就被这么多的火光激得往回倒退，想要回到刚才的地下洞穴。
唐陌直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用煤油灯点燃，使劲扔到了大蚯蚓的身后，挡住了它的去路。
大蚯蚓差点被这团火光烧到尾巴，它愤怒地扭头，冲唐陌发出嘶吼。
唐陌单手脱下了自己薄薄的白色毛衣，将毛衣的衣角放到煤油灯的火苗上，缓缓点燃。噼里啪啦的火光中，唐陌的脸庞若隐若现，显得十分冷漠。他将自己的毛衣扔在了大蚯蚓左侧，赤裸着上身，目光森冷地看着眼前的大蚯蚓。
“所以现在，还有十五分钟。我们可以玩很久了。”
大蚯蚓怒急地发出嘶鸣，唐陌挥舞着大木棍，直接冲了上去。
游戏规则第三条：只有大木棍才能对蚯蚓造成伤害。
从任务失败、回到原点，到跑到囚禁大蚯蚓的洞穴，这短短的十分钟时间里，唐陌先是触发了主线任务，然后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往地道深处冲，节省时间，一边在思索如何打败这条蚯蚓。
能对蚯蚓造成伤害的只有大木棍，但是蚯蚓怕光。
普通的蚯蚓就畏惧阳光，因为蚯蚓是用皮肤呼吸的无脊椎动物。它们的身体表面必须保持湿润，如果皮肤表面的湿度不够，它们就会无法呼吸，最终死亡。这就是下雨后，很多蚯蚓被“晒死”在马路上的原因。实际上它们其实不是被晒死的，在晒死之前，它们就已经窒息而亡。
按理说火肯定对蚯蚓有影响，不可能无法灼伤它。可黑塔给的规则是“只有大木棍能伤到蚯蚓”，所以唐陌就无法用火去对付蚯蚓。
但他能用火来限制大蚯蚓的动作。
围聚在身体周围的火团实在太多，大蚯蚓挥舞尾巴挡住唐陌的木棍，同时愤怒地想要用头熄灭那些火。然而这些火并不是煤油灯微弱的火苗，大蚯蚓奋力地撞击上去，只是让火光稍微小了一点，并没有熄灭。
蚯蚓嘶吼的声音越来越密集，最后它仿佛明白了什么，不再愚蠢地去熄灭那些火，而是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嘶！”
唐陌冷笑：“来，还有十分钟。”
厚实的木棍撞在大蚯蚓的脑袋上，疼得它嘶叫不停。地上的火团困住了大蚯蚓的动作，它不能像上一次一样随心所欲地摆动它的大尾巴，将唐陌一次次击飞。当它的身体碰到火球时，火焰没有灼伤到它的身体，却会让它的动作有一秒钟的停顿。
唐陌发现这一点，更是借助机会，不停地打在大蚯蚓身上最显眼的环带上。
蚯蚓的身体两侧对称，背上的体节长得一模一样，短时间内很难分清每个体节的位置。唯有它裸粉色的环带长得十分突出，唐陌只盯着这一个地方击打，五分钟内，蚯蚓的环节便被他打得裂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粉色的血液从其中汩汩流出。
一时间，唐陌占据了上风。
然而地上的火光越来越暗，极高的空气湿度、土壤湿度让所有火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直至熄灭。当唐陌的白色毛衣也被空气里的水分浇灭后，大蚯蚓一下子得到了解放，它冲着唐陌嘶吼了一声，怒急地冲了过来。
唐陌双目一缩，跳跃到空中，躲开蚯蚓的冲击。大蚯蚓的尾巴在这个时候突然甩过来。唐陌在空中无法改变方向，猝不及防地被撞飞出去。他咬紧牙齿，看着那重新变得生龙活虎的大蚯蚓。大蚯蚓也用细小到无法察觉的眼睛盯着他。
几乎没有犹豫，唐陌直接扒了自己的裤子，用煤油灯点燃扔过去。
“嘶！嘶！”
只有一团火，但仍旧令大蚯蚓恼怒极了，它再次冲向唐陌。唐陌也拿着木棍冲向它。
八分钟后，唐陌面无表情地站在漆黑的地洞里，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
刚刚被唐陌自己脱了烧掉的衣服，现在全部回到了他的身上。
“所以这个游戏的回档应该是完全意义的回档，真正的安全级别副本。”唐陌心道，“如果在和大蚯蚓战斗的时候死了，也能回档吗？”
唐陌凝眉思索片刻，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应该不能吧。”
第三次进入地道，唐陌没有心急，他慢慢地在地道里走着，闭上眼睛，思索自己前两次见到的每一幕场景。从遇见红发男人、触发主线任务，到碰见卡维斯，获得武器、知道更多的游戏规则，一直到最后，两次与大蚯蚓缠斗。
如果用大火柴，应该能杀了大蚯蚓。但是黑塔已经提前设定，能让蚯蚓受伤的只有木棍。只用火来限制蚯蚓的动作还不够。蚯蚓怕火，木棍能打伤它，不能使用异能。这三条黑塔给的规则，即时限制，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提示。
到底该怎么用木棍打死那条蚯蚓……
唐陌的脚步突然停住。
等等，那根木棍真的能杀了蚯蚓吗？
那根木棍只是普通的、比较硬的木棍，绝对没有特殊强化，但蚯蚓的皮肤却至少达到了厚陶瓷的硬度水平。唐陌用尽全身力气、又设计使用火团，封锁蚯蚓的动作，才把它的环带击裂出一条血口。
这几乎是他的极限了。
真的有玩家能用那根木棍打死它？
杰克斯肯定做不到，否则他不会到现在还在挑战S3副本。傅闻夺能做到吗？
唐陌没有用陌陌去联系对方，但他的心里早已给出了答案：不可能做到。
不使用异能，只能用木棍，身体素质再强也敌不过武器的低劣。
“禁止使用异能，玩家只可用煤油灯照明，只有大木棍能对蚯蚓造成伤害。”唐陌一遍遍地念着黑塔给出的游戏规则，“……地下城连耗子都知道，比尔见不得光。见不得光……”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黑暗的地道里响起，唐陌停在原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红发男人。
“我的老天，你是来接班的同事吗？”
第三次听到这句话，唐陌没任何反应，他神色平静，一字一顿地问：“比尔到底是谁。”
红发男人一愣：“比尔？比尔是……啊，对！比尔疯了！你看我的这些伤，都是被比尔弄伤的！”熟悉的话语再一次的响起，唐陌这一次却没有再仔细听他的话，而是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胸前的伤口。
红发男人又推卸责任地把煤油灯塞到唐陌手里。
“你去看看到底怎么样了，千万别让那个怪物出来！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唐陌看都没看他一眼，提着煤油灯，向地道深处走去。
他这一次走得并不快，他一边走，一边垂眸看着地面，仿佛在思考些什么。
他走了十五分钟，一道错愕惊讶的男声从前方传来：“啊！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怎么都不见了。”
唐陌走向那个说话的人。
一头金发的卡维斯此刻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和一双袜子，他正惊恐地瞪着自己光秃秃的身体。有光线从地道的一边传来，卡维斯扭头看去。借着煤油灯的暗淡光线，他看清楚了唐陌的脸。
看着唐陌这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卡维斯急道：“走！你快走！那个怪物太可怕了，你快走！”
唐陌一只手举着煤油灯，问道：“比尔&#183;卡维斯？”
卡维斯奇怪地反问：“你认识我？你喊我的名字做什么？”
唐陌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直接从地上拿起那根大木棍，重重地打在了比尔&#183;卡维斯头顶那个不断冒血的血洞上。
一道清脆的脑壳破裂声，比尔睁大眼睛，惊愕不解地看着唐陌。
“为……为什么……”
唐陌扔掉木棍：“我也不懂，但黑塔要你死，只能说……抱歉。”
比尔&#183;卡维斯的眼睛死死地睁着，他眼也不眨地盯着唐陌看，整个人往右边倒去，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很快没了呼吸。
与此同时，上海浦东区。
夕阳垂落，工厂外的老井盖上，一个魁梧的外国壮汉忽然出现在了井盖旁。他刚出现，早就在旁边等着的年轻女人便道：“正好我在附近尝试通关S2副本，顺路来看看你。怎么，杰克斯，这次有通关S3副本吗？”
杰克斯郁闷道：“你可别说了，你知道的，今天早上我的肉体力量已经强大到了可以徒手掐碎金刚石的地步，所以我才这么高兴地来闯关，想杀了那个该死烦人的大蚯蚓。但你绝对想不到，唐巧，我这次真的杀了它！我一共试了三次，最后一次按照洛博士的方法，将木棍捏扁包住自己的手，然后去打它。我第三次好不容易赶在第19分钟用双手捏碎了它的环带，可是上帝……它死了！可我的任务还是失败了。这是为什么！”
唐巧惊道：“不会吧？你是不是搞错了，你弄死了那条大蚯蚓，任务还是失败了？”
杰克斯生气地点头：“黑塔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应该不会，”唐巧思索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没把这个副本和洛博士说清楚？这个S3副本只有你喜欢来挑战，我对这种脏兮兮的地方没兴趣，组织里的其他人也只挑战了一次就没了兴趣，洛博士没觉醒异能不适合来这种需要打斗的副本。你是不是把副本描述错了，主线任务不是杀了那个大蚯蚓？”
杰克斯挠着头：“没有啊，我和洛博士说清楚了的。先遇到一个红头发男人，然后遇到一个快死了的金头发男人，接着触发主线任务，要去杀蚯蚓。”
唐巧也百思不得其解：“现在也已经过了18点，游戏时间结束了。你今天先回去和洛博士详细说说你这次碰到的情况，等明天再来通关。”
“嗯，只能这样了。”
幽黑潮湿的地道里，唐陌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比尔的尸体，终于听到了黑塔的提示音。
“叮咚！2017年11月30日18点13分，玩家唐陌成功通关单人副本游戏‘杀死比尔’，获得奖励‘蚯蚓的眼泪’。”
蚯蚓的眼泪！
听到最后的奖励，唐陌脸色一黑，迟迟没有反应。他站在比尔的尸体前等了十分钟，没等到黑塔把自己传送出副本。现在他哪怕想选择退出副本，也没一个比尔&#183;卡维斯和自己说话，触发退出副本的选项。
按照黑塔上次在“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里的通关模式，恐怕真的得拿到了奖励才能离开副本。
唐陌沉默许久，最后默默地拿起大木棍和煤油灯，走向地道深处。
这次很奇怪，明明他在外面磨蹭了很久，大蚯蚓还没有挣开笼子、跑到地道里。唐陌一直走到了地下洞穴，才看到了那条蚯蚓。
远远的他的煤油灯还没照到大蚯蚓的模样，就听到一阵奇异的嘶嘶声。这些嘶嘶声和之前两次没有任何区别，然而这一次传到唐陌的耳中，忽然就变成了一个清脆可爱的男童声。
“呜呜呜……我的环带，好多血……谁打我，呜呜呜……为什么要打宝宝……”
唐陌：“……”
“宝宝是个好宝宝，宝宝从来不吃他们地底人，宝宝只喜欢吃叶子，为什么要抓宝宝呜呜呜，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要打宝宝，宝宝做错了什么……好痛啊呜呜呜……”
突然，这脆生生的男童声尖锐起来：“啊！有光！”
嘶嘶的声音停住，盘旋在破破烂烂的铁笼子里的大蚯蚓一下子不再舔自己的伤口了，它扭过头，盯着唐陌手中的煤油灯。它快速地嘶嘶一叫：“不要光，不要光！”接着，它快速地冲向煤油灯，由于它的身体太过庞大，看上去就像要攻击唐陌似的。
唐陌立即将煤油灯打碎。
世界再次陷入黑暗，大蚯蚓的身体顿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唐陌。
唐陌看不见它，不知道它现在的动作。
一人一蚯蚓就这么僵住了。
过了几分钟，唐陌听到耳边传来一道道重物拖曳过地面和破开空气的声音。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正在地上爬动着，听声音的动向，那东西正小心翼翼地向唐陌的方向爬来。
这声音越来越近，最后慢慢停住。哪怕看不见，唐陌也能隐约感觉到这个东西在自己的身边转了几圈，似乎是在打量自己。
过了几秒，一个滑滑的东西蹭了蹭唐陌的手背。
唐陌联想到大蚯蚓那庞大黏湿的脑袋，顿时有点恶心。但那嘶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湿，黏黏的，好喜欢……”
唐陌的手上站了比尔的血，当然是湿的。
叹了口气，唐陌忍住恶心，摸了摸大蚯蚓的脑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太多恶意：“对不起，打了你。”

第二十七章 欢迎来到怪物世界！
唐陌早就发现，游戏回档后, 他身上的衣服被黑塔恢复, 但卡维斯被自己扒了的衣服却永远消失了。看样子黑塔只会回档玩家进入副本时的所有数据, 不会管副本内生物的死活。所以唐陌第二次挑战副本时把大蚯蚓的环节几乎打碎，现在大蚯蚓环节上的伤口也没有愈合。
大蚯蚓当然听不懂唐陌的话：“他好像是个好的地底人, 他应该不会像那个地底人一样一喝酒就打我了吧……”这么嘶嘶叫着，大蚯蚓越蹭越欢。
突然它的后背不小心蹭到了一个尖锐的地方，黑暗里, 刚刚才结疤的环带又被刺破了。
大蚯蚓呜呜地哭了起来。唐陌立即伸手去接眼泪, 不过他伸手接了半天才发现……
这条大蚯蚓它压根是在干嚎！一滴眼泪都没有！
唐陌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如果这个副本和“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副本一样, 只有取走奖励才能离开副本，那唐陌就必须得到“蚯蚓的眼泪”。
煤油灯碎了, 唐陌的身上还有一只手电筒, 但他考虑了会儿没有打开。
他努力克服内心深处翻涌上来的恶心感, 尽量让自己忘记这个正在蹭自己的、黏糊糊的东西是一条巨大的蚯蚓, 他伸出手，轻柔地在大蚯蚓的头上抚摸着。
大蚯蚓身上的伤确实是唐陌打的, 他现在安慰对方, 也略显心虚。这么一想, 唐陌摸头的动作就自然了许多。
从一开始唐陌还没进入副本, 他的潜意识里就埋藏了一条极深的暗示信息：S3副本的最终BOSS是一条巨大的蚯蚓。
地球上线后, 唐陌的记忆力极好，他之所以选择在商场门口蹲点一个多小时、最后跟踪杰克斯，就是因为杰克斯曾经在地下停车场说过他要再去试试能不能通关S3副本, 打败最后的那条大蚯蚓。
杰克斯的话唐陌记得一字不差，所以在进入副本后，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打败一条大蚯蚓。
虽然这个副本的形式让他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这是一个简单的打怪形式的副本，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限制。于是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下，唐陌第一次通关副本时，理所当然地选择攻击大蚯蚓。第二次他也只是以为打败大蚯蚓太难。他的思绪一直放在找寻打败蚯蚓的方法上，没注意其他关键点。
直到第三次通关，他开始走出杰克斯给他设下的误区，发现了许多疑点。
首先，这条地道很长，唐陌第一次闯关时走得小心翼翼，所以他走到比尔跟前，二十分钟时限已经过去了一半。这还是他尽量加快脚步，保持一种“既不会太耽搁时间，又不至于被怪物偷袭致死”的速度，到最后留给他面对大蚯蚓的时间也只有五分钟。
换做很多预备役，恐怕都没机会见到大蚯蚓，二十分钟就结束了。这个时间有点不合理，几乎不给玩家一次通关的机会。
其次，是一些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的明显疑点。比如红发男人胸前的伤口明显不是大蚯蚓可以造成的，是被利器割伤的；还有他一直含糊其辞的说法，几个微小的语言线索，都暗示了比尔不是蚯蚓。
除此以外，还有黑塔的暗示和误导。黑塔在规则中说“只有大木棍可以对蚯蚓造成伤害”，之后又说“比尔见不得光”。黑塔使用了两个名词，如果蚯蚓是比尔，它一般不会做两种不一样的代称。
但黑塔又在误导玩家。
蚯蚓怕光，比尔也见不得光。
唐陌倒是无法解释比尔为什么见不得光，但是只要往那条方向想，就会发现这句话实在太有歧义了。你可以说比尔和蚯蚓一样怕光（虽然他见到煤油灯没任何反应），也可以说他是个见不得光的人。
怕光的动物叫见不得光，做了亏心事的小人也叫见不得光。
这是一个藏得极深的语言漏洞。
大蚯蚓还在呜呜呜的干嚎着。
打都打了，唐陌一边抚摸它的大脑袋，一边思索怎么骗出一个小孩子的眼泪。
这条既恶心又有点丑萌丑萌的蚯蚓趴在唐陌的怀里，假哭得很像一回事。
唐陌安慰了它好一会儿，无奈道：“打伤你其实也不能完全怪我吧，嗯，主要得怪那个黑塔。它就给玩家二十分钟时限，我竭尽全力地跑过来、没浪费一秒钟，到你面前也只剩下十五分钟。正常人第一次通关可能不会这么赶时间，失败后再闯关就一定会非常着急。所以没时间去注意前面的提示和漏洞……也不是很难理解？”
按理说大蚯蚓应该听不懂唐陌的话，但它莫名地“哭”得更大声了。
“……”唐陌默默地又摸了两下，心道：算了，都是我的错好不好？
这么摸下去也不是办法。唐陌摸了很久，大蚯蚓总算不干嚎了。唐陌正觉得奇怪，这恶心丑萌的小家伙怎么不嘶嘶叫了，然后他就听到一阵响亮的呼噜声。
唐陌：“……”
你刚刚从笼子里逃出来，就不能稍微警惕一点吗！
虽然无法完全重现蚯蚓逃出笼子的情景，但唐陌根据红发男人、比尔和蚯蚓的话，隐约能猜到一些事实真相。
马戏团的团长不知道从哪儿抓到了大蚯蚓，想要把它当作宝物，明天晚上献给观众们欣赏。团长安排了红发男人和比尔一起看守大蚯蚓，比尔喝醉了就喜欢用木棍打大蚯蚓。红发男人说比尔疯了，应该指的是比尔突然打得很重，几乎快要打死大蚯蚓。于是大蚯蚓激烈反抗。
笼子应该就是在反抗的时候挣断的。
红发男人当然不能坐视比尔把团长的宝物打死，肯定阻止了他。
唐陌的目光看向黑暗洞穴里的某一处。在他第二次进入这个洞穴时，他看到那个角落里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些啤酒瓶，地上也有一些不易察觉的酒瓶碎片。
如果红发男人胸前的伤口是比尔醉酒后用啤酒瓶划伤的，那就可以解释他说比尔疯了的原因了。
比尔身上的伤口是大蚯蚓打的，后脑的伤口是撞击伤，腿上的伤口可能是被蚯蚓甩开的时候折断的。
虽然那个笼子锁得很紧，但照样被大蚯蚓挣断了。
比尔说自己用尽全力才从大蚯蚓的洞穴里逃出来，但他走到一半就发现自己的腿骨断得太彻底，真的再也走不了了。红发男人当然不会理他，一来比尔疯了、打伤了他，另一方面怪物挣脱笼子、抛弃同伴自己先逃，两者都很好理解。
“你要是早点挣开笼子、追过去杀了比尔，不就不会挨这么多打了？”
回应唐陌的是大蚯蚓更加响亮的呼噜泡声。
二十分钟是黑塔对玩家的限制，导致玩家没时间去追究更多线索。但其实也是对玩家的保护。只要不是太弱，正常点的预备役应该也能在二十分钟内保证不死。那他就可以选择退出副本，结束闯关。
这就是S级副本。
从难度来说，和“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不贪心就死不了。
唐陌坐在地上等大蚯蚓睡了半个小时。终于，大蚯蚓戳破了呼噜泡睡醒了，唐陌听到它嘶嘶地叫着：“肚子好饿，好想妈妈啊呜呜呜……”
它没哭，还是在干嚎。
唐陌站起身，大蚯蚓立即竖直了上半身。
黑暗中唐陌看不见大蚯蚓，但他觉得对方应该看得见自己在做什么。唐陌用双手抚摸洞穴墙壁，一步步地试着走进地道。大蚯蚓一直没有动静，唐陌走到地道口，回过身招了招手：“过来。”
大蚯蚓没有回应。
唐陌也不知这个方法管不管用，总之他们得先出去。要不然等红发男人真的喊来了什么同事，相信那个马戏团的团长不会让唐陌好过。
唐陌走进地道。他走的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回头做招手的动作，希望大蚯蚓能跟上自己。
十米的路程就走了一分钟，大蚯蚓还是没动静。等到唐陌快放弃、决定回头找办法收集蚯蚓的眼泪时，他听到了重物滑过地面的声音。
唐陌嘴角微微勾起，他双手抚摸墙面，走向地道的起点。
大蚯蚓在他的身后缓缓地跟着。一开始还跟得很远，等一人一蚯蚓走了几百米，大蚯蚓又缺心眼地蹭上了唐陌的后背，甚至用它的大脑袋蹭着唐陌的头发，整条蚯蚓的上半身都倚靠在唐陌的后背上。
唐陌差点就想给这个黏糊糊的东西一巴掌，万幸他忍住了，深呼吸几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比尔的尸体旁，大蚯蚓闻到味道，害怕地嘶嘶一声：“坏蛋地底人！”
唐陌摸摸头，带着大蚯蚓继续往前走。
最后回到了起点。
唐陌无法打开手电筒，黑暗中，他摸着大蚯蚓的脑袋。他感受的到，来到这个地方后，大蚯蚓明显兴奋了许多，一直急躁躁地用尾巴拍打地面。
“你要是想走了，临走前……能给点眼泪吗？”唐陌试着商量道：“一滴就够了。稍微不那么假哭一次，真正地哭一次，怎么样？”
大蚯蚓嘶嘶叫着：“好饿好饿，回家看妈妈，妈妈！”
千辛万苦把大蚯蚓带到这里的唐陌：“……”
大蚯蚓用尾巴拍打地面的声音从未停过，唐陌一开始以为它只是太过兴奋，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欣喜。忽然它的尾巴重重地砸在一块泥土上，咔嚓一声，好像有一扇门被拍开了。
唐陌惊讶地看向出声的方向。
大蚯蚓：“回家啦回家啦！”说着，滑溜一下就往那扇门的方向跑。
唐陌急急地拉住蚯蚓尾巴：“等等，能不能给滴眼泪？”顿了顿，唐陌想到：“嘶嘶，嘶嘶嘶嘶？”
大蚯蚓：“好奇怪，这个地底人在乱叫什么。”
唐陌：“……”
大蚯蚓乱扭着身体，挣开了唐陌的手，直直地滑向地道出口。就在它快要离开时，它滑动的声音停住，接着慢吞吞地滑到唐陌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唐陌的脸。
它并不知道在它蹭脸的时候，唐陌的右手按在左手手腕上，目光淡漠地看着黑暗里的它。
不得到蚯蚓的眼泪无法离开副本。
现在主线任务已经结束，可以使用异能，可以使用大火柴。
无论用什么方式，他都一定要离开这里。
“想回家……”嘶嘶的声音响起。
唐陌目光一凛，一根巨大的火柴突然出现在他的右手。他高高挥舞起大火柴，直接冲着大蚯蚓的环带打去。应该不至于打死它，但一定能把它留下来。留下来后他才有机会慢慢地找到蚯蚓的眼泪。
火柴头已经快碰到蚯蚓的环带，嘶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是好的地底人。”
话音落下时，一滴湿润的液体落在了唐陌的脸上，大蚯蚓嘶嘶叫着，嗖的一下扭头滑进出口。它巨大的身体砰砰砰地撞击地面，没几下就消失在了洞穴里。
唐陌愣在原地。片刻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眼泪，将火柴收进纹身。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等唐陌再睁开眼，他已经回到了浦东区的废弃工厂。
唐陌进入副本的时候还是中午，出来时已经月上中天。副本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似乎不大一样，唐陌模糊地记了一下两者的时间，接着不做停留，快速地离开工厂，以防有人在副本入口附近蹲点。
他找到一家没人的汽车修理店，关上门躲了进去。
唐陌伸出手，将蚯蚓的眼泪从自己的脸颊上摘下来。
这滴眼泪在刚刚落到唐陌脸上时还是液体状，但接触到空气后，很快就变成了固体。唐陌没有打开汽车修理店的灯，他躺在地上，用手电筒照亮这滴眼泪。
晶莹剔透的眼泪在灯光的照射下好像一颗小小的钻石，是一颗水滴状的钻石。
唐陌敲击眼泪三下，没有反应。他又将眼泪高举过头顶，也没异常。唐陌试着用火烧了一下眼泪，把眼泪浸泡到水里。等他用一块抹布擦拭了一下眼泪后，一行行小字浮现在眼泪上。
【道具：蚯蚓的眼泪】
【拥有者：唐陌】
【品质：一般】
【等级：一级】
【攻击力：无】
【功能：将眼泪擦拭在伤口上，可迅速愈合，可修复断裂伤】
【限制：仅可使用三次】
【备注：我想唐陌这辈子都不想回忆是怎么得到这滴眼泪的了。】
唐陌想了一下。这一次异能书倒是说错了，要是被蚯蚓蹭一次脸就可以获得一个道具，那他愿意再被……蹭一次，就一次。
这个副本的奖励从品质上看远不如马里奥的帽子和火鸡蛋，只是一般品质，但对现在的唐陌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道具。
过去的七天里唐陌一共收集了六个异能，没有一个异能是有恢复作用的。
他现在身体素质极高，只要不是断手断腿，休息一段时间就能伤口愈合。但如果是在打斗中被对方打伤了，唐陌没时间等伤势慢慢回复，这时只要用蚯蚓的眼泪一抹就可以立即恢复战斗力。同时蚯蚓的眼泪还可以修复断手断腿的伤势。
“可惜只能用三次。S级副本比其他副本简单很多，也没太大的生命危险，但是奖励也会差一些吗……”
唐陌双手枕着后脑，看着汽车修理店的天花板。
上海浦东，某商场地下停车场。
一身肌肉的金发壮汉脸色苦闷地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地把自己今天遇到的怪事说了出来。
听到杰克斯说“打死了大蚯蚓也没法通关”后，洛风城脸色微变，坐直身体：“你确定你把它打死了？蚯蚓的身体断裂成两段、三段都不会死，你怎么弄死它的。”
杰克斯很委屈：“我真的把它弄死了。洛博士，我按照你的说法，用力把大木棍掰成两段，再把木棍掰弯套在自己的手上，用双手掐死了那条蚯蚓。我的力量确实能够掐碎它，这并不难，但是要在二十分钟内把它掐到每一段都无法再生，有点困难，我试了很多次今天才成功。可它死了，我的任务还是失败了。”
洛风城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他转过身：“从现在开始，你把你在副本里经历过的每一件事，事无巨细，全部告诉我。黑塔的规则、那两个男人的话，一个字不差，全部说清楚。”
杰克斯挠挠脑袋，努力地回忆。
一个小时后，洛风城一拳拍在桌上，神色不大好看：“比尔不是那条蚯蚓，你要杀的是那个倒在地上的金发男人。”
“啊？”
“原来S3副本没有你说的这么难，它只是给你布下了一个定向思维的陷阱，让你觉得最后出现的怪物肯定要杀掉。”洛风城疲惫地揉揉眼睛，“明天你去杀了那个金发男人就可以通关了。”
杰克斯高兴地点头，也没去问自己到底误解了什么，转身离开房间。
第二天中午杰克斯带着组织里的两个同伴一起前往工厂，进入副本：“本来以为这个副本是我最喜欢的打架型副本，没想到还要动脑。我最讨厌这类型副本了，以后这种副本我还是不来了，交给你们和洛博士好了。你们等着，过会儿我就出来。”
杰克斯踩在井盖上，踩了半天，居然没动静。
他错愕地用力踩了两下，另外两人也奇怪地围过来。
一人道：“看样子已经有人通关了。也对，按照洛博士的说法，这个副本其实不算难，入口也挺多的，光咱们商场里就有很多人知道入口地点，有人能通关也不足为奇。杰克斯，你以后遇到副本不要太蛮干了，还是要多想想。”
另一人也安慰道：“别管这个副本了，咱们去试一下S1副本。”
本来杰克斯的表情还有点郁闷，听到S1副本他顿时两眼放光：“走！S1副本最有意思了，我们一起去打最后的那只大猩猩！”
唐陌并不知道自己的猥琐发育让杰克斯错过了一次通关S3副本的机会。不过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太往心里去。他跟踪杰克斯为的就是抢先通关副本（这也是他进入副本后一直抓紧时间只想着打大蚯蚓没多思考的原因之一），获得副本奖励，增加自己三天后参加攻塔游戏的胜率。
通关了S3副本后，还有两天时间，唐陌又在商场附近蹲点，准备再试着通关一个S级副本。不过这次他还没跟着那个名叫唐巧的组织成员进入副本，半途中就自己意外触发了一个副本。
这个副本也是一个单人副本，难度不大。比蚯蚓的S3副本还要简单一些，但是极其耗费时间。
当唐陌从副本里出来后，已经是第十天的清晨。
11月23日下午17点，唐陌被黑塔通知准备参加攻塔游戏。黑塔的时间向来非常遵循人类的时间制，“候选者的三天”是从11月15日的早上8点算起，到18日的早上8点结束。
按照这个计算，还剩下十个小时，唐陌就要被拉入攻塔游戏。
唐陌检查了一下背包，确定没有遗漏后，背起包走进了一家五金店。店里的东西被翻得十分混乱，显然在游戏开始后已经有玩家来过这里寻找武器。
唐陌在垃圾堆里找到了一把锋利的小刀。他走进五金店后的小房间，拿出大火柴，用大火柴开始磨刀。
大火柴的木头柄摩擦在锋利的刀刃上，木屑没有掉一丝，反而是刀刃被磨得越加锋锐，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唐陌用同样的方法磨了两把小刀和四只小飞镖。他将小刀绑在右腿上，四只小飞镖则藏在口袋里。大火柴比这些小刀、飞镖厉害，但它不是万能的，有的时候小刀的作用会更大。
准备好武器后，唐陌找到一家便利店，从柜台下找出半瓶水和一包饼干，补充体力和水分。
地球上线后，唐陌在身体素质加强的同时，他发现自己对食物与水的需求越来越低。这个现象在通关“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后变得更加明显。唐陌有计算过自己对食物和水的需求，一包饼干和半瓶水足以让他三天内不会感到饥饿，四天内身体行动不会受到影响。
为了防止副本时间太长、没有食物和水，唐陌又找了几家便利店，补充了自己的资源。
这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唐陌坐在一家小餐厅里，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大约五分钟窗外才会走过一个人，但他一直静静地看了许久，也不说话，也不动，就这样看了整整看了一个多小时。
三个小时后，唐陌要参加攻塔游戏。
半个月前全华夏玩家被傅闻夺拉进黑塔一层，被迫参与了攻塔游戏。那时候唐陌他们参加的攻塔游戏是“弱智模式”。这一次唐陌知道自己面对的绝对不会是弱智模式，这会是真正的攻塔游戏。
黑塔一共七层，在游戏正式开始的第一天它就宣布了黑塔三大铁律。
其中第三条铁律：请所有玩家努力攻塔。
被写在铁律里的游戏，绝对不可能像S级副本那样简单，甚至会比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还要难。
唐陌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是他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这家餐厅位于一条商业街的角落，几片塑料绿叶遮挡在窗户边缘，窗沿上放了几盆小小的花，轻而易举地一种安宁静谧的氛围。在地球上线前，这家店应该是个很幽静的地方。或许生意不会很好，但是会有几个常客享受待在这里的时光，仿佛避世一样，给自己一个放松的空间。
唐陌慢慢闭上眼睛，他深呼吸了一下，缓缓吐出。
这时是下午三点。
唐陌拿出火鸡蛋，敲击三下，他低声道：“傅先生。”
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音乐声，傅闻夺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几分钟唐陌听到一声“支线任务二已完成”，傅闻夺才说道：“怎么了，有事吗？”
唐陌：“你是在进行游戏？”
傅闻夺嗓音低沉，有些好听：“嗯，不小心被人拉进了一个副本，刚刚完成了第二个支线任务。”
原来偷渡客傅闻夺也会被人坑进副本啊。
唐陌的脸上没太多表情，他后仰着靠在椅子上，声音平静：“傅先生，是这样的，两个小时后我会去参加一场攻塔游戏。”
火鸡蛋那边的打斗声稍稍停了几秒，很快恢复正常，傅闻夺道：“攻塔游戏？是要攻略黑塔一层吗，黑塔拉你进去的？”
说起这件事，唐陌现在心里剩下的只有平静。
“十天前黑塔通知我，今天下午五点我要进行自己的攻塔游戏。我已经尽可能地做足了准备，攻塔前我想麻烦一下你……能不能稍微和我说说，你在攻塔的时候遇见了什么？”声音顿了顿，唐陌又道：“你不愿意说也没事。”
傅闻夺这次回答得很快：“我进入黑塔后，得到了一个主线任务，是要从一只火鸡手里抢走它最珍贵的火鸡蛋。这个火鸡蛋就是我们的存档器。但是我进入游戏时身边还有四个同伴，一共五个人。他们并不知道我是谁，但从不他们的口中听得出他们对我的敌意很大。同时他们的任务是保护火鸡蛋。”
唐陌皱眉：“你们的任务正好相反？”
“是，”傅闻夺道，“我瞒住了自己的主线任务，和他们一起进入了一个庞大的地底世界。那里的人类被称为地底人。人类和怪物之间的分界线很明显，在他们的世界中央有一条粉红色的河，河的左岸是地底人的王国，右岸是怪物世界。火鸡在怪物世界里。”
说到这，傅闻夺声音停住，火鸡蛋那边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五分钟后，傅闻夺微微喘气，继续说：“我们降临在地底人的王国，要前往怪物世界就需要渡过粉河——我暂且称它为粉河。粉河上有一艘渡船，渡河的方式是要玩一场游戏。渡船要前行，就必须有一个船夫，船夫是地底人。每次船上最多可以乘坐三个人，但不能少于两个人。一旦只有船夫一个人在船上，他就会把船开走……”
唐陌认真地听傅闻夺说着。他的手指哒哒地在桌子上敲响，仔细思考傅闻夺说的三场游戏。
傅闻夺最后和火鸡的搏斗听起来倒是最简单的。
傅闻夺没介绍自己的异能，只是说巨型火鸡突然偷袭他们，他的四个同伴死了三个，只有一个逃了。他被火鸡发现了自己偷渡客的身份，火鸡一定要吃了他，所以他便和火鸡拼了个两败俱伤，最后成功从成千上万个火鸡蛋里找到最珍贵的存档器火鸡蛋，由此通关了第一层。
唐陌思考了一下。
傅闻夺经历的那三个游戏他也不是不能过，只是可能会花费一些功夫。难的是最后和火鸡搏斗。
傅闻夺没说，但很明显他的异能是攻击性的。巨型火鸡应该不会比大鼹鼠弱，上一次唐陌完全无法和大鼹鼠抗衡，现在他感觉自己或许能从大鼹鼠的手下逃走，但打败大鼹鼠的可能性不足两成。
但是他不是偷渡客。
傅闻夺是偷渡客，所有黑塔怪物都想吃了他。这是唐陌比傅闻夺优势的一点。
听完所有的信息后，唐陌低首看着桌子上的火鸡蛋，沉默半晌，道：“谢谢。”
傅闻夺早已结束了副本游戏。他低声回答：“火鸡蛋只剩下一个的话，我也不知道能否继续存档游戏。希望你能通过黑塔一层，我挺需要这个火鸡蛋的存档功能。”
唐陌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在找傅闻夺前就清楚，对方不会吝啬信息。
如果唐陌不是要进行攻塔游戏，傅闻夺恐怕不会轻易说出情报。但是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唐陌没脸大到觉得这位被全华夏玩家扎小人的偷渡客在短短几次的交流里就会对自己产生好感，觉得双方是朋友，不希望自己死。然而他一旦死了，谁也不能保证火鸡蛋是否还能继续使用。
传说品质的道具火鸡蛋，哪怕是傅闻夺也不可能轻易放弃。
但唐陌还是得说：“谢谢。”
他说了第二遍，傅闻夺那边静了下来，久久没有回音。过了许久，唐陌听到一道低沉的笑声，傅闻夺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很厉害，活下去。你不是偷渡客，应该会比我轻松一些。”
唐陌忽然有点想知道对方是怎么成为偷渡客的，他到底杀了什么人。但是他没问出口，只是也笑了一声：“放心，我不想死。”
两人默契地没再说话，唐陌关闭了火鸡蛋。
唐陌将火鸡蛋收进口袋，背上包，走出小餐厅。他今天早上就从浦东回到了静安区，来到南京路附近。他现在心情十分轻松，一步步地走向那座悬浮在黄浦江上的黑塔，目光坚定，神色冷静。
夕阳缓缓垂落，金色的光辉披洒在这座东方大都市上，仿佛映着一层金纱。
城市的西边，高速路的尽头，出现了两个黑色的小点。这黑点越来越大，最后跑到了上海收费站前，拼尽全力地冲进了这座城市。
这是两个伤痕累累的人，一个人左臂断了，血淋淋的断口上还连接这一层没有剥裂干净的皮肉。另一人浑身是血，每走一步都十分吃力，好像随时会倒下。
一个中年妇女从街上路过，看到这两人吓得赶紧跑开。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从拐角走出来，吓得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其中一人拉住。那人颤抖着身体，死死拉着这女孩的手臂，几乎是哭一样地问道：“上海……上海有他们吗？上海有吗？有吗？！”
那女孩被吓得都快哭了：“你们在说什么啊，你们是什么人啊。我朋友是正式玩家，他有异能的，你们别想害我。你们要是对我动手，他……他会为我报仇的！”
断了左臂的男人声音嘶哑：“偷渡客！上海有吗？有他们吗？”
女孩：“当然有了啊。”
两人被鲜血打湿的眼睛里突然充满了绝望，一起摔倒在地。
“这里……这里也有偷渡客组织吗……也有他们吗……”
女孩奇怪道：“什么偷渡客组织？偷渡客是有组织的吗？”
断臂男人身体颤抖地爬起来，抓着女孩的肩膀：“没有？！上海没有那群杀人魔，那群见人就杀的偷渡客？没有吗！”
女孩被他吓得直接哭了出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与此同时，唐陌站在黑塔下，抬起头，看向这座庞大巍峨的巨塔。
他勾起唇角，只听脑海里响起一首欢快的音乐，伴随而来的是一道清脆响亮的童声——
“叮咚！黑塔第一层（普通模式）正式开启，单人游戏开始载入……”
“沙盒生成……”
“数据加载完毕……”
“欢迎来到怪物世界！”

第二十八章 怪物山谷里的狼外婆~
黑塔的提示音结束，一道刺目的白光充斥了唐陌的视野, 刺得他无法睁眼。
唐陌早有准备地闭上了眼睛, 等待进入游戏。然而三秒后, 进入他耳中的不是欢快的游戏音乐声，也不是什么诡异的童声童谣, 而是一阵清脆嘹亮的鸟鸣。
唐陌惊讶地睁开眼。
这是一片广袤无边的森林。
天空蓝得吓人，好似用湛蓝色的油漆涂抹过一般，几朵棉花糖似的白云飘浮在天边, 形状规整得好像是有人用画图工具里的圆形, 一个、一个描绘上去的。高耸入云的将世界分为天空和大地, 粗壮的树干笔直地窜上天空，树干上没有一根分叉的枝桠。
唐陌就站在这童话般的森林里, 神色错愕。
很快, 他冷静下来, 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树无比高大, 最小的树干直径都有七八米，但花草却是正常的大小。唐陌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个花草, 以防踩上去会发出明显的声音。他穿的是一双软底运动鞋, 踩在松软湿润的土壤上, 声音近乎于无。
五分钟后, 唐陌回到原点, 检查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
背包里有两盒饼干、一瓶瓶装水、一只手电筒，还有打火机和绳子等工具。唐陌的右腿上绑了两把小刀，四只小飞镖藏在他上衣外套的内袋里。
检查完所有的一切, 唐陌开始前进。
距离他进入黑塔一层已经过了十分钟。和上一次被傅闻夺拉进游戏不一样，唐陌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自己的主线任务，黑塔只告诉他一条信息——欢迎来到怪物世界，其余一个字没有透露。
十分钟了，黑塔没有发布游戏和任务，唐陌却不能坐以待毙。
他小心谨慎地提防四周，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直直地向着这个方向走去。
在这种森林里最容易迷路。唐陌并没有准备指南针，且谁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指南针能不能起到作用。唐陌的选择是找到一个最明显的地标，往那个地标走去，这样至少不会原地绕圈。
高大的树木挡住了太阳，依靠太阳辨别方向成为不可能。但是在繁密的树叶遮蔽中，一座刀削般的山峰笔直地矗立在大地上。这座山像极了一把菜刀，山的厚度极薄，却极陡极高。山顶上凝结了一层洁白的冰雪，唐陌便以这座山为方向，打算先走出树林。
他走了一个小时。
那座菜刀似的山峰还离得远远的，完全看不见山底。
森林里的树木长得一模一样，唐陌每走十分钟便会找十颗小石子，摆出一个交叉的十字架图形。一个小时内，唐陌没见过自己摆下的十字架图形。
“没有绕路，但还是没走出这片森林吗……”
唐陌抿紧了嘴唇，尽量加快脚步，想要找到走出森林的路。
正当唐陌走到一棵高大的红杉树旁，忽然，他耳朵一动，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唐陌的脚步立刻停住，他靠着红杉树隐蔽身形，集中注意力去听这个奇怪微弱的声音。
他听了十秒钟，森林里回荡着悦耳的鸟鸣声和树叶的沙沙声，似乎没有别的响动。
唐陌背着包，目光渐渐凝聚。他趴下来，双手撑地，将耳朵靠在地上，继续去听。
慢慢的，他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咚——”
“咚——”
“咚咚——”
“咚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急促，好像有人在擂动巨鼓，鼓点密集，咚咚咚地敲在唐陌的心上。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唐陌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转身就往回跑。他再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踩到树叶花草、发出声音，他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调头逃跑，但是那个咚咚声却比他跑得还要快，三分钟后，一个硕大的白色影子从空中一闪而过，砸在了唐陌的面前。
唐陌双目一缩。
“嘶……嘶……”
一只三米高的巨大兔子挡在唐陌的面前，用它那鲜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唐陌。它的巨爪用力地向后刨地，一块沙发大小的土块被它轻松刨到了身后，砸在巨树上，发出砰的一道声响。
唐陌慢慢地后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只大白兔。
一人一兔站在三棵树的包围之间，一起看着对方。
下一刻，大兔子健壮的后腿蹬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向唐陌冲来。
唐陌毫不犹豫地从手腕里取出大火柴，侧身避开大兔子的冲击，同时一火柴打向兔子的后脖。火柴打在毛绒绒的兔毛上，迸溅出刺眼的金属火花。那些兔毛看似柔软，却和钢铁一样坚硬，大兔子被唐陌一火柴打得向前滑行，在地上滑出一道十米长的痕迹。唐陌被巨大的反震力击飞，砸在一棵巨树上。他嗓子一甜，差点咳出一口血，又咽了回去。
隔着十几米距离，一人一兔又盯着对方，接着再次迎击上去。
雪白的大兔子并没有因为体型庞大而身手笨拙，它速度极快，在空中形成一道道虚影。唐陌被它逼得不断后退，用大火柴挡住兔子的爪子，最后快被逼到了一棵树的死角。
唐陌的身后是一棵直径十米的巨树，左右两侧都是茂密的灌木丛。他没有迟疑，脚尖一转，奔进灌木丛里。
大兔子赶忙跟上去，却见唐陌根本没有跑远，他就站在灌木丛后，双手叉腰，怒视大兔子，喊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还我爷爷！”
“我爷爷……”
“爷爷……”
“爷……”
洪亮的男声在辽阔的森林里久久回荡，唐陌张开嘴，做出一个圆形的口型。大兔子竖起了两只长长的耳朵，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对，转身就跑。下一秒，一股炙热的气体从唐陌的口中喷出，紧接而来的是灼热滚烫的火焰。
熊熊燃烧的火焰喷在易燃的灌木丛中，一下子便激起滔天大火。
异能“妖精，还我爷爷”，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使用时需双手叉腰大喊“还我爷爷”，可喷射出800℃的高温火焰，持续时间30秒。
唐陌不受控制地一共喷了30秒的火焰，当他终于将异能使用完毕，大兔子早已不见了踪影，他的面前也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唐陌脸色铁青，拿起被扔在角落的背包就跑。
不到万不得已，唐陌一点都不想在森林里用这个异能。这个森林植被丰富，一旦起火，火势根本无法控制。大兔子被驱赶走了，唐陌也必须赶紧逃离。而且他又要绕路，之前走的一个小时路程全白费了。
森林大火烧得越来越凶，唐陌跑出几十公里，远远的还能看到自己刚才放的那把火。
红色的大火中，一棵棵巨树在火舌的吞噬中坍塌倒下。森林大火的蔓延速度会越来越快，留给唐陌的时间不多了。他疯狂地往前奔跑，忽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道童声。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一：伪装成小红帽，潜入怪物山谷。”
唐陌脸色微变，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听到了一阵惊讶的叫喊声。
“我的老天，着火了！怪物森林着火了！”
“怎么会突然着火，我这就去找大象爷爷，赶紧灭火啊！”
密集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跑越近。从脚步声来听，这至少得有二十多人。唐陌听到他们声音时他们已经在百米外，唐陌根本不可能跑开。紧急之下，唐陌爬上了一棵大树，嗖嗖嗖地爬进树叶之中挡住自己的身体。
五秒钟后，唐陌的心脏骤然停跳一拍。
他终于看清了这些说话的东西！
不是人，全部是动物。或者说是怪物。
领头的是一个长着猩猩脑袋的大汉，猩猩的头、人类的身体。他穿着一身黑色背心，肌肉遒劲，双手捧着一个房间大小的巨大水缸往森林大火的方向跑去。在他之后，还有猪头人、猴头人、一条卷着水管爬行的巨蛇。
有的是只长了动物的头，有的是全身都是动物。
唐陌屏住呼吸，死死抱着大树。他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减小自己的存在感，祈祷这些怪物发现不了自己。
突然，一个狗头人停下脚步，鼻子动了两下，抬起头，看向唐陌藏身的树叶。
唐陌头皮一麻，他的手抓到了自己口袋里的一只小飞镖，还没投出去，只听那狗头人大吼道：“地底人！有地底人！”
所有怪物全部停住脚步，齐刷刷扭过头，看向唐陌。
“抓住地底人！”
“抓住他！”
唐陌一脚蹬在树干上，借力跳到另一棵树上。
两只巨大的怪物猴子三下两下爬上树，一个跳跃追上唐陌。唐陌哪里还有时间犹豫，他不停地在树上跳跃，两只猴子紧紧跟在他身后，地上还有一群跟着跑的怪物。
操！你们难道不该先去救火吗！
唐陌第一次这么想骂人。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他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马不停蹄地跳向下一棵树。
森林大火烧得越来越盛，已经快要波及到唐陌这边的大树，但这群怪物依旧跟在唐陌身后。他们双眼里充斥着血腥的红色，两只巨型猴子看着唐陌，黏答答的口水从它们尖锐的牙齿缝里流出。
唐陌体力再好，也比不上天生的爬树高手猴子。他的手臂被一只猴子抓出两道血痕，另一只猴子趁机倒挂在树干上，用双手捞住唐陌的双臂。大火柴出现在唐陌的手心，他不留余力地挥舞大火柴，打在了猴子的胸口上。
猴子被他打得倒飞出去，但是飞出去前也一脚揣在了唐陌的胸口。
唐陌的身体自由下坠，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下一秒，怪物们全部围了上来。
“地底人！”猩猩道，他吞了口口水：“好久没见过这么新鲜的地底人。”
猪头人双眼发亮地看着唐陌：“能吃吗？”
“吃！吃了地底人！”
“吃地底人！”
唐陌的大脑迅速运转，他开始思考自己现在拥有的异能和武器。
大火柴不起作用，火柴是个很好的武器，但是唐陌自己打不过这么多怪物，连逃恐怕都逃不出去。
画个圈圈诅咒你只能诅咒一个对象，效果不明。
还我爷爷异能用掉了，那是唯一一个在森林里会对这群怪物产生威胁的异能。
还有找朋友异能、吐风异能、防御性质的异能……
唐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异能加起来也对付不了这么多怪物！
要先存档吗？一进游戏就存档。该死的，以后要是再碰到危险，那该怎么办。他才刚刚进入攻塔游戏，连主线任务都不知道！
主线任务……
唐陌脑中灵光一闪，他忽然想起在刚才的危急时刻，黑塔好像发布了一个支线任务。刚才他为了逃跑根本没时间去思考这个任务。
黑塔不可能不给他一条活路。唐陌自认从一进入这个游戏就没做错过任何事，他回忆自己的每一个行为，都没有错误，也没错过任何线索。在对付大兔子的时候用掉“还我爷爷”异能是逼不得已，如果当时不用，唐陌肯定连大兔子那关都过不去。
所以只有……
唐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漂亮的红宝石，他将这颗宝石高举到了自己的头顶。忽然，一顶臭烘烘的帽子出现在了唐陌的头上，唐陌被熏得差点晕过去，他感觉到自己的鼻子下方好像长出了什么东西。
唐陌忍住呕吐的欲望，从牙缝里吐出五个字：“我是小红帽。”
怪物们一愣。
“小红帽？”
“小红帽是谁？”
“你听过小红帽吗？”
唐陌被围在这群怪物中间。他低着头，将表情藏在马里奥的臭帽子下。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了。黑塔不会给他一个必死的局面，否则这就不是一个游戏，而是一场杀戮。
但是如果小红帽不行，或者这顶马里奥的帽子无法使他伪装成小红帽，骗过这群怪物，那唐陌只能存档，然后做拼死一搏。
或许黑塔就是恶劣到了这个程度，想要在一开始就逼唐陌把存档器也用掉。
“啊，我想起来了，外婆家的那个混血儿孙女是不是就叫小红帽？”一只鹦鹉叽叽喳喳地说道，“外婆家的那个女儿，你们还记得吗？十年前和地底人私奔了，生了一个混血儿！外婆昨天还和我说她的外孙女特别孝顺，这两天要从地底人王国那边过来帮她看地，就是她吗？”
巨型猩猩指着唐陌嘴唇上的胡子：“他是个公的地底人，不是母的。”
唐陌：“……”
唐陌面无表情地撕下了马里奥的胡子，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大猩猩：“你看错了。”
大猩猩摸摸头：“哦哦，是我看错了。原来是外婆家的小红帽啊，你不早说。喂，你们去把那个火弄灭了。小红帽，走，我带你去找你外婆。”
大猩猩说完，转身就要带唐陌回去。
唐陌的鼻子下面是火辣辣的疼痛。以他现在的身体，不至于说撕胡子的时候会撕开皮肉，但是那种剧痛不会比地球上线前有一丝减少。
大猩猩：“小红帽，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臭味？”
唐陌冷冷道：“我们地底人不爱洗澡。”
大猩猩点点头：“难怪，你刚才鼻子下面肯定是脏东西吧。我们怪物最爱洗澡了，你可不要和那些地底人学。”
唐陌死死捏着自己的胡子，不想说话。
对于唐陌来说像迷宫一样的森林，在大猩猩的带领下，两人只花了半个小时，就走出森林，来到一片山谷。
这座山谷和唐陌之前看到的菜刀山完全是相反方向，大猩猩一边带着唐陌进山谷，一边与他说：“你可真是个善良懂事的小红帽。马上就要到种庄稼的季节了，这可是最忙的时候，你居然来帮你外婆看地。”
唐陌站在大猩猩身后，与大猩猩保持半米距离，轻轻地嗯了一声。
大猩猩：“最近两年我们怪物山谷不太平啊。”大猩猩推开一块巨石，一道黑黝黝的地洞立刻出现在唐陌面前。
大猩猩抬步走进去，唐陌却是顿住了脚步。
大猩猩奇怪地回头看他：“小红帽？”
唐陌的脑海里响起那句“潜入怪物山谷”，最后他一咬牙，跟着走进这条地洞。
砰的一声，巨石在唐陌的身后阖上。
“叮咚！支线任务一已完成。”
大猩猩拿起放在石头旁的一根火把，照亮了地洞。唐陌跟在大猩猩的身后，继续往地道深处走。
这个地道十分宽敞，说是地道，更像一个巨大的溶洞。地道顶端，一块块黑色钟乳石倒立下来，石头尖头凝聚着小小的水珠。唐陌不紧不慢地跟在大猩猩的身后，他们一直在往地下走，离地面越来越远。
大约走了十分钟，地道走到了尽头，大猩猩推开挡在地道尽头的那块大石头。
豁然间，一切开朗。
唐陌睁大眼睛，看着这个藏在地下深处的广袤空间。
“地下才属于我们黑塔一层。”大猩猩感慨道，“每次到上面我都特别不自在。诶对了，小红帽，你怎么会在一二层交界处的森林出现？”
唐陌支支吾吾地嗯了几声，应付过去。
大猩猩也没再找他说话，带着他走进山谷。
在没看到这片山谷前，恐怕不会有人相信，在地底下还有一个这么庞大的世界。
巨大的山谷被三座三棱锥形状的地底山环绕，中央是一条清澈的粉色河水。这河水从山谷外引进来，最后消失在另一端。
三座大山之间是用茅草、泥土盖起来的房屋。从远至近，光肉眼可以看到的就有二十多座小屋子。每座屋子的门前还有一块菜地，此刻那些菜地里都光秃秃的一片，只有耕好了的田，没有庄稼。
山谷里没有人，估计是刚才都出去灭火了。
大猩猩带着唐陌沿着山道往最后一座山的深处走。唐陌走得越来越慢，他的手按在火柴纹身上，警惕地盯着前方。
一个粉红色的烟囱探出小山，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大猩猩指着烟囱：“你看，那就是你外婆家。”
唐陌按着火柴纹身，点点头。
大猩猩认不出谁是小红帽，但是小红帽的外婆就不一定了。唐陌按照黑塔的要求进入了怪物山谷，他隐约察觉到，这次攻塔游戏的关键、或者说主线任务，应该就在这个山谷里。如果真的被小红帽的外婆认出来，那唐陌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即逃跑，藏身山谷的某个角落，伺机寻找主线任务。
拐过这个角落，外婆的屋子彻底映入眼帘。
一座粉色的泥土小屋以某种非常突兀的方式，坐落在两棵青葱碧绿的小树间。金黄色的篱笆围住了小屋前的菜地，菜地的中间，一面面镜子似的石头镶嵌在地上，从屋子到院门，铺出了一条石头路。
大猩猩敲了敲院门：“外婆，外婆，我把你家小红帽带来了。”
唐陌浑身紧绷，注意力高度集中，随时准备转身逃跑。这时，他听到一声闷沉的脚步声。好像巨物在地上拖曳，一步步砰砰砰地砸在地上，将整座山都砸得一阵阵颤动。
“嘎吱——”
粉红色的房门被人推开。
唐陌的右脚已经调转了方向，准备逃跑。
一个带着白色礼帽、穿着粉色裙子的高大人型动物出现在了门内。她拥有一身健壮成结的肌肉，她得俯下腰，才能从粉色小屋的门里走出来。那粉色的小礼服在她身上勒出一道道印子，好像肌肉大汉穿了小女孩的裙子一样，无比可笑。
巨大的帽檐将她的脸遮住，唐陌只能看到她黝黑长毛的大手。
她扭捏着脚步，如同上层社会的淑女，一步一步踩着小碎步，走到了院门前。唐陌一米八的个子只齐到她的肩膀，她缓缓地松开按着帽檐的手，露出一张突出来的大嘴和一双锋锐似狼……和一双狼的眼睛。
大猩猩憨笑道：“狼外婆，我把你家小红帽给你带过来了。”
唐陌几乎是在看到这个狼外婆的一瞬间，就转身逃了，但狼外婆厚实的手掌却一把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唐陌惊骇地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挣脱这个手掌，仅仅是这么按着，狼外婆便把他按在原地，无法动弹。
“真是我家小红帽。她爸爸那顶臭烘烘的帽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猩猩大伯，你不知道，她爸爸的帽子有多臭。瞧，就比她的这顶要稍微好一点。”
狼外婆张开血淋淋的大嘴，轻轻地笑着。
唐陌在她的牙齿缝里看到了一只属于人类的手指。
狼外婆直接拉住了唐陌的手臂，稍稍用力，就将他带进了自己的院子。
“我可爱的小红帽一定是饿坏了。外婆带你回家吃饭。”
巨型狼外婆用一只爪子提着唐陌的衣领，将他拖进了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屋外，大猩猩挠了挠脑袋：“外婆今天脾气可真好。”说着，他转身走下了山。
唐陌几乎是被狼外婆砸进屋子的。
门一关，狼外婆直接将他甩在了墙上。唐陌翻了两圈，在壁炉旁稳住身体。他嗖的一下爬起来，狼外婆却根本不管他，再也不走那恶心的淑女小碎步，大跨步地走到壁炉旁，抓起一只干瘪的人类手臂啃了起来。
本就嫌小的衣服因为狼外婆粗暴的动作被崩裂出了一条缝，狼外婆没有耐心地咒骂一声，把这条裙子撕开，随便扔进了壁炉，烧成了一堆灰烬。
“把你那顶该死的帽子给我脱掉！”狼外婆嘎吱一下把手腕咬断，咔擦咔擦地嚼了起来，“这顶臭帽子和你爸爸的一模一样。别以为我会给你任何好脸色，这七天你只能得到七个铜币，连一个多出来的子都没有。”
听到这话，唐陌反而放松很多，他的脑海里迅速地闪过一个关键词：七天。
唐陌早就不想戴这顶帽子了，但他才刚刚脱掉，狼外婆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像吃鸭脖一样，嘎吱一下咬断了这只手臂的肘关节：“地底人的头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把你的帽子给我戴回去，别让我再看到那些头发，否则我就把它从你的头上全部拔光！”
唐陌：“……”尼玛！
狼外婆嚼碎了所有的肉，把骨头渣子吐了出来，看向唐陌。
唐陌把帽子戴了回去，然后面无表情地拔了嘴上刚刚长出来的胡子。
狼外婆瞪了他两眼，最后转过头，继续吃自己的晚餐。
粉色的屋子里，放着的也全是粉色的家具。这间屋子不大，一张小小的餐桌上积了薄薄的灰尘。唐陌目测那张餐桌至少一个月没被人碰过了，或许它的主人更喜欢把食物放在地上，直接用双手抓了吃。
沙发底下是一张地毯，这种粉色的皮毛唐陌从没见过。他的视线在屋子里四处转动，最后转到壁炉，然后微微抬起，看向了那个悬挂在壁炉上的人头。
就像每个被镶嵌在壁炉墙壁上的鹿头一样，这是一颗僵硬到做成了标本的人类头颅。
略微卷曲的黑色长发披在人头的脸庞两侧，这个中年男人闭上了眼睛，张开嘴巴，好像睡着了一样被挂在墙上，除了他的脸色苍白而无血色，泛着一股死尸的乌青。
唐陌只看了一眼就撇开视线。
狼外婆终于啃完了那条手臂，她把剩下来的骨头渣扔进壁炉。火焰噼里啪啦地烧着，一股骨头被烧焦的刺鼻味道在小屋里徜徉。
“别想我给你准备晚饭。”狼外婆用手把嘴上的血肉擦干净，“七个铜币已经是给你最大的报酬了。从明天开始，你就给我去抓那只金毛地鼠，如果七天后我回来时还看不到金毛地鼠的尸体……”
唐陌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巨型狼人。
狼外婆裂开牙齿，露出一个森然和蔼的笑容，牙缝里还卡着一根没吃完的手指：“你就是我的晚餐。”
砰砰砰，狼外婆每走一步屋子都震荡一下，她用力地关上了卧室的房门，不一会儿唐陌就听到了打雷似的呼噜声。
唐陌这时才开始在屋子里走动起来。
他仔细检查了每一张桌子椅子，甚至是沙发缝里不知道藏了多久的一坨人类头发。这个屋子和普通的人类猎户小屋没什么区别，除了挂在壁炉墙上的不再是野兽的头颅，而是一颗人头。
唐陌心再大，也不至于躺在一颗人头下睡觉。
他拿着自己的包走到餐桌旁，席地躺下。视线凝视在粉色小屋的天花板上，唐陌将自己进入黑塔第一层后的每一件事都回忆了一番。
黑塔第一层是在地底，那个森林是一二层交界的地方。
大猩猩，巨型猴子，狼外婆，小红帽……
小红帽是来给狼外婆看地的。
七个铜币，七天时间。
这次的任务是七天吗？
唐陌清楚地知道，他绝对不会是这个狼外婆的对手，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主线任务颁布。
黑塔一定会颁布主线任务的。
唐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思考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狼外婆的卧室里响起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等狼外婆出来后，她又换上了一件粉色蕾丝边的裙子，强壮的身体裹在小小的裙子里，似乎随时都能被撑爆。她扭着小碎步，一点点挪到屋子门口。
“……”唐陌被辣得没眼睛去看。
狼外婆拿起一把粉色的小阳伞，黑色大手按在了门把手上。突然，她转身看向唐陌：“你知道怎么看地，抓住那只恶心的金毛地鼠吧？”
唐陌沉默片刻：“不知道。”
“你妈妈连这都没教你？该死的，这都要我来教，那你的报酬只剩下六个铜币了……不！是五个铜币，一个子也别想多要！”
狼外婆气冲冲地扔下小阳伞，走到唐陌跟前。
狼外婆拿起了一个粉色的坛子，扔给唐陌：“七天后就是播种的季节。听说马戏团的团长得到了一样宝贝，我得去看看。我去看宝贝的这七天，你给我好好看着后山的那块地。”
狼外婆走到窗边，唐陌也跟了上去。
穿过窗户，唐陌看到了一片比院子里更广袤的菜地。黝黑的泥土早已被人翻过，只差播种。这片菜地坐落在一座山的山脚下，唐陌目光一闪，看向那镶嵌在山壁上的九个大洞。
“那些该死的地鼠，什么时候又挖出了一个洞。”狼外婆气得牙痒痒，“今天是第一天，你要在每天下午的六点整，把食物放进其中一个洞里，然后藏在洞里。等那只金毛地鼠出来吃食物，你就赶紧把它抓住！”
唐陌立刻明白这或许就是自己接下来的任务，他询问道：“随便放进哪个洞都可以吗？一共有九个洞。”
狼外婆理所当然地说：“当然。只要你把食物放进那个洞里，你再站在那儿，那只愚蠢的金毛地鼠就会以为你是要投喂它。金毛地鼠最喜欢你们地底人了，只要你和食物站在一个洞口，它就会相信你。当然，只有八成概率它会出现，还有两成概率，出现的会是黑毛地鼠。”
唐陌皱紧眉：“黑毛地鼠会怎么样？”
“黑毛地鼠最喜欢吃你们地底人了。”狼外婆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把地底人的脑袋揪下来，再沾上新鲜的番茄酱。哦！那真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不过我可不推荐你在第一天就去捉那只金毛地鼠。这七天是地鼠刚刚结束冬眠、出来觅食的季节，金毛地鼠比黑毛地鼠懒惰，总爱多睡一会儿。第一天出现的往往都是黑毛地鼠，唔，至少有五成概率吧。”
唐陌把这些话全部记在了心里，同时问道：“我从哪儿拿食物给金毛地鼠？”
狼外婆奇怪地看了唐陌一眼：“你手里的坛子呢？把属于你们地底人王国的随便什么东西放进去，就会变出金毛地鼠最喜欢吃的地瓜。天知道那愚蠢的金毛地鼠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们地底人，地瓜哪里有地底人的肉好吃，鲜嫩的地底人的肉……”狼外婆吸了口口水，目光在唐陌的身上依依不舍地停留。
唐陌的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任务雏形，他最后又问道：“七天内，随便哪一天我抓到金毛地鼠，就可以了吗？”
“那当然。但如果七天后我回来时看不到金毛地鼠……”
狼外婆嘿嘿地笑了一声，拿起小阳伞，开门离开屋子。她感慨期待的声音穿透门板，传进屋子里：“地底人的肉啊……”
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
“叮咚！触发主线任务：怪物山谷愉快的打地鼠游戏。”
“游戏规则——”
“第一，怪物山谷里只有一只金毛地鼠。”
“第二，一共有九个洞口。”
“第三，怪物世界和地球一样，以24小时为一天。”
“第四，将任意属于地底人王国的东西放进粉色坛子，可以得到一个金毛地鼠最爱吃的地瓜。食物必须在六点整放进洞口，否则无效。”
“第五，当玩家与地瓜站在同一个洞口时，金毛地鼠出现概率为80%，黑毛地鼠为20%。”
“第六，第一天金毛地鼠的出现概率为40%，黑毛地鼠的出现概率为60%。”
“第七，玩家每天只能在一个洞口放置食物，放置两个洞口以上或玩家与食物没有站在同一洞口，金毛地鼠出现概率为0。”
“第八，播种前，地鼠只在洞穴里活动。”
“狼外婆每年只种这一次庄稼，可恶的金毛地鼠总是爱偷吃。如何抓到它令狼外婆头疼不已，直到有一天她忽然想，或许她那可爱的外孙女会有办法。”

第二十九章 黑毛地鼠~
唐陌将粉色坛子放到桌子上，从坛口向内看, 打算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砰——”
一道响亮的开门声从身后传来, 唐陌的手第一时间按在了火柴纹身上, 转身向后看去。
只见穿着小洋装的狼外婆挪着小碎步走进家门，拿走沙发上放着的粉色小包。发现唐陌在看自己, 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道：“记清楚时间。要是七天后我回来的时候没看到金毛地鼠，你就是我的晚餐！”
又是一道轰隆的关门声响, 仿佛地震, 整个房子都随之震颤。
唐陌的身体也随之震动了两下, 走到窗边。看到狼外婆慢慢消失在山道上，他眯起双眼, 转头再去看那只坛子。
唐陌抬起头, 看了眼沙发旁的粉色小闹钟。
“现在是第一天, 中午十二点半。”这次攻塔游戏的主线任务一共给了唐陌七天的任务时间, 且怪物山谷的时间计算方式和地球一样，“这样的话, 我是11月30日的下午五点多进入游戏的, 按时间推算, 现在应该是12月1号了……”
唐陌仔细地将黑塔刚才颁布的游戏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有七天时间去抓一只金毛地鼠, 只有在每天下午六点整把食物放在洞口里才能吸引到地鼠, 错过时间则食物失效，所以一共有七次机会。
第一天金毛地鼠出现的概率是40%，其余每天出现的概率翻倍, 是80%。
如果他七天内，每一天都按照正确的游戏规则，六点整在某个洞口放置食物，然后不违规地站在洞口里等着，那么金毛地鼠七天都不出现的概率是0.000192。反过来说，七天内抓到金毛地鼠的概率是0.999808。
这个概率大得吓人。
唐陌虽然觉得自己的运气不算太好，但也不至于在这种概率下还捉不到一只地鼠。
除非这个游戏本身有问题。
唐陌思索许久，没有得出一个答案，最后决定先看看自己现在拥有的道具。狼外婆不在，他走到沙发上坐下，将坛子放在茶几上。
“任意一个属于地底人王国的东西都可以变成地瓜。任意的东西……”
唐陌的目光一转，看向沙发缝隙里的那团地底人头发。
撕拉一声，唐陌把这团黏糊糊的头发从缝隙里拽了出来。他小气地拽了一根头发丝，放进坛子里。过了片刻，坛子没有任何动静。
唐陌顺着坛口低头一看。那根头发还躺在坛底，并没有变成什么地瓜。
“是不够吗？”
唐陌皱起眉头，直接放了一大把头发进去。
等了大约一分钟，坛子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粉色的坛子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好像上世纪老式卡拉OK里的五彩霓虹灯，灯光四射，在房子的每个角落都照射出刺眼繁复的彩色光斑。
唐陌眼也不眨地盯着坛子，足足看了三分钟，坛子闪烁的灯光终于熄灭，最后只听一道轰隆巨响，接着是一股恶臭铺天盖地地袭来。
哪怕唐陌接受过马里奥的帽子的熏陶，刚闻到这种味道时也被熏得差点晕过去。
他忍住恶臭，看向坛子。只见从坛子的坛口，一条隐形的线无声地往下划去。直线经过的地方，坛子的粉色变成了浓浓的黑色。当这根线划到坛底，整个粉色坛子全部变成了黑色。
唐陌心中一惊，暗道：“这个任务难在这里？很难得到食物？”
没给唐陌思考的机会，一个黑漆漆的东西突然从坛子里蹦了出来，砸在唐陌的腿上。坛子外表的黑色慢慢消散，再次变成粉色。
唐陌一脸错愕，拿起这个好像被烤焦的黑色不明物体，看着茶几上的坛子。
一行行小字慢慢浮现在坛身上——
【一坨早就腐烂的地底人的头发，啊呸！】
唐陌：“……”
唐陌扔进坛子的是头发，被吐出来的是一坨焦黑的不明物体，散发可怕的恶臭。唐陌捏着鼻子检查这个东西，他用小刀把这坨屎一样的东西切开。当黑屎被切开后，唐陌低下头观察了许久，最后面无表情地得出结论：“……烤焦的屎一样的地瓜？”
仿佛在应和他的话，粉色坛子又闪烁了一下光芒。
哪怕不把这东西放到洞口做实验，唐陌也猜得出来，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吸引到金毛地鼠。
唐陌拿起坛子，抚摸着上面的小字。
“腐烂的地底人的头发……意思是说那些头发被放得太久了，已经不能算作是地底人王国的东西，无法转化成食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任务确实稍微有点难度。
唐陌走到壁炉前，抬头看向那个挂在墙壁上的地底人头颅。他先看了一会儿，最后拿出小刀，一手抓着地底人的头发，另一手用小刀把这些头发小心翼翼地割下来。做完这一切后，他回到沙发前，把这些头发放进了坛子里。
五分钟后——
【一坨快要腐烂的地底人的头发，啊呸呸呸！】
唐陌：“……”
连这也不行？
唐陌没有再去尝试把那个地底人头颅的其他器官割下来，再放到坛子里。这个坛子对被放进去的物品的要求似乎很高，如果唐陌真的是小红帽，那他本身就是地底人，他只需要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放进坛子就可以得到食物。
但他不是小红帽。
“马里奥的帽子应该算是地底人王国的东西。火鸡蛋是从大鼹鼠那儿得到的，蚯蚓的眼泪是蚯蚓的，它们都属于怪物。”
这三样东西是唐陌从黑塔游戏里得到的奖品道具，其中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就是马里奥的帽子。但唐陌绝对不可能把一个精良品质的道具放进这种坛子里，就为了换取一个地瓜。
他已经想到了办法。
唐陌从口袋里拿出红宝石，直接举到头顶，戴上了马里奥的帽子。
不逊色于黑屎地瓜的恶臭扑面而来，唐陌立即屏住呼吸。他目光凝重地看向狼外婆家的壁炉，过了三秒，他大喝一声，忽然一头撞向壁炉墙壁。
“咚！”
“咚——”
第一声是脑袋撞墙发出的响动，第二声是一个假牙套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这墙也未免太硬了吧！”唐陌揉了揉自己的头，把马里奥的帽子摘了下来。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假牙套。
这是一个又黄又旧的假牙套，牙缝里还粘着一点没吃干净的巧克力。唐陌连屎一样的地瓜都碰过了，还能怕这东西？他面不改色地捡起牙套，扔进粉色坛子里。
一分钟后，粉色坛子再次放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彩光消散，一根无形的线从坛口出现。直线划过的地方，坛子变成淡淡的黄色。这不一样的地方让唐陌心中一动，当整个坛子都变成黄色后，一个黄灿灿的东西从坛子里一跃而出，蹦到了唐陌的腿上。
【一个老鞋匠用了70年的脏牙套】
坛子上浮现出这样一行字，很快，黄色消褪，坛子又变回了粉色。
这块砸在唐陌腿上的地瓜有成年人的手臂大小，是又粗又长的一根。地瓜看上去和地球上的没任何差别，只是香味淡了一点。唐陌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但他看到这个地瓜却没什么食欲。
他拿着地瓜，走到厨房找了一个盘子，将地瓜放上去。
做完这一切，时间才到下午三点。唐陌思索片刻，又戴上了马里奥的帽子，砰砰砰地撞了两次墙。第一次掉出来一面破损的小镜子，第二次掉出来一只吃了一半的鸡腿。
道具马里奥的帽子，精良品质，佩戴帽子用头去撞击坚硬的物体，有一定几率得到神奇的宝藏，掉落概率最高为10%。
唐陌在得到这个道具后就试验了它的作用。
佩戴马里奥的帽子时，一定要用最大的力气去撞击坚硬物体（比如墙），才可以掉落物体，且掉落出的东西稀奇古怪，从没有一个定数。
被黑塔通知要参加攻塔游戏后，唐陌没有浪费过一天时间，每天晚上都会戴上帽子用头撞墙，看看能不能掉出所谓的宝藏。
帽子的使用限制里并没有说它每天可以撞击多少次，但唐陌亲身实验后发现，这顶帽子一天只会安全掉落三次物品。前三次的全力撞击已经会使唐陌头晕眼花，感到身体不适。如果再撞第四次，他能够确定这个帽子会给自己的身体产生负面影响。撞的次数越多，影响越大。
所以这个帽子一天几乎只能使用三次，且掉率感人。
从得到帽子到现在，唐陌一共撞了34次墙，没一次掉落出有用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块脏抹布，有时候是一块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石子。唯一有一次掉落出一把镶嵌七色宝石的精致小刀，唐陌惊喜得两眼放光，赶忙把小刀捡起来。他还没尝试这把刀能不能削铁如泥，一行字便浮现在刀柄上——
【道具：白雪公主削苹果用的小刀】
【拥有者：唐陌】
【品质：垃圾】
【等级：无】
【攻击力：差】
【功能：挺漂亮的】
【限制：不需要限制】
【备注：白雪公主：“你家吃苹果还削皮啊？”】
唐陌：“……”我家吃苹果还真削皮！
本来唐陌还不死心。
怎么说都是白雪公主的小刀，哪怕不用来削苹果，或许也有点其他作用，不至于是垃圾品质。直到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刀刃，唐陌心里一惊，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被刀划伤的痛感，视觉就先看见这把刀突然断裂成了两半，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把刀连手指的硬度都比不过！
马里奥的帽子到底有多坑，可想而知。
手里捧着地瓜，唐陌走向了那九个地鼠大洞。
怪物山谷里一片寂静。狼外婆住在最深处一座大山的山腰，其他那些猩猩怪物、猴子怪物都住在山谷中央的盆地里，和狼外婆的屋子隔很远，几乎没有交流。
唐陌隐约感觉到，狼外婆在怪物山谷里的地位似乎有点不一般。
狼外婆的菜园比其他所有怪物的都大太多。
唐陌刚进山谷的时候看到每家每户的门口都有一片菜地，都是十分普通的小菜地，类似于农村人家在自家门口随便种点东西、填填肚子的那种。唯独狼外婆的菜地，占据了一整座后山。
这座山上只住了狼外婆一个怪物，所以后山上所有的土地都被她开垦出来，用做菜地。
沿着山道往山下走，大约走了十分钟，唐陌离开了菜地田，走到了那九个洞口前。
从山上的小屋往下看，这九个黑漆漆的大洞突兀地出现在光滑的山壁上，与整个怪物山谷的环境很不协调。现在到了山下，唐陌站在大洞和菜地中间，背后就是狼外婆居住的那座山，面前是九个不知有多深的地鼠大洞。
九个直径三米的圆形大洞横着排成一条直线，嵌在山壁里，从左到右，一字排开。从洞口往内看只能看到一两米深的地方，再往里被笼罩在洞穴昏暗的光线里，无法看清。
游戏规则第八条：播种前，地鼠只在洞穴内活动。
狼外婆回家后才会进行播种，所以现在这些地鼠不可能离开洞口。唐陌小心翼翼地走近这些地鼠洞，他将地瓜放在洞口外，自己从第一个洞口走到第九个洞口，观察这些地鼠洞穴。
每个洞口的地面上都有一些爪子刨地的痕迹，四只爪子，五根指甲，每根指甲的宽度大约五公分。被爪子刨开的地面都会出现一道道深深的挖痕，最深的一道痕迹有半米深。
“怪物地鼠的个头至少有两米，爪子的力气很大。”看着这些痕迹，唐陌心道，“这些痕迹是黑毛地鼠造成的，还是金毛地鼠造成的？”
每个洞口附近都有几根金色和黑色的毛，黑色的毛更多一点，但无法辨别出那些痕迹到底是谁造成的。
“毛的长度和外形都一样，如果是这样，金毛地鼠和黑毛地鼠的个头大小或许也一样。”唐陌没有进入洞口，他尽可能地站在最靠近洞穴的地方，观察里面的东西，“假设金毛地鼠和黑毛地鼠都能造成这种痕迹，那它们的攻击力可能不逊色于那两只猴子怪物，甚至可能会更强。”
唐陌沉吟片刻，走到原地把地瓜盘子端了起来，走向九个地鼠大洞。
第一天金毛地鼠出现的概率是40%，黑毛地鼠是60%。
唐陌不打算冒险。
他并不知道这两种地鼠到底长什么样，有多强的攻击力。一共有七天时间，接下来六天他都可以去抓金毛地鼠，安全起见，没必要在第一天就急冲冲地开始任务。如果引来的是黑毛地鼠，那唐陌就会陷于被动。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现在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唐陌随便找了一个洞口，他选择的是第五个洞口。他站在洞口旁，抬起手腕，看着手表上的时间。
秒针嘀嘀嗒嗒地走过表盘。
三分钟后，当分针直直地指向“12”的那一刻，唐陌动作迅速地把地瓜放进了洞口里，同时扭头就跑。他以极快的速度跑到了十米外的一颗大石头后，然后抬起头，盯着第五个洞口里的地瓜。
当六点钟一到，怪物山谷里上一秒还是阳光灿烂，下一秒突然变成了黑夜。
怪物山谷里没有太阳，唐陌来了一天也没找到光源，但是怪物山谷就是有阳光。早晨六点阳光准时亮起，下午六点阳光准时消失。
现在六点到了，黑夜降临，漆黑的夜色笼罩在寂静的山谷里。月光暗淡，微风吹过，没有一丝动响。
唐陌的眼睛死死盯在那块大地瓜上，他身体紧绷，等待着那个怪物的出现。
游戏规则第七条：玩家与食物没有站在同一个洞口，金毛地鼠的出现概率为0。
所以，出现的到底会是黑毛地鼠，还是什么都没有？
三秒后，一道砰砰砰的砸地声从第五个洞口的深处传来。唐陌睁大了眼睛，他挺直上半身，凝视着洞口。下一刻，在黑暗洞穴的深处，一个庞大黝黑的身影轻轻地在洞穴里晃动着。忽然，一只漆黑的爪子一巴掌拍在了金黄色的地瓜上。
黑色的怪物爪子一把掐住了地瓜，它的指甲滑过盘子，盘子立刻碎裂成粉末。它捧着地瓜，咯吱咯吱地吃着。
安静的夜里，嚼地瓜的咯吱声十分刺耳。唐陌屏住呼吸，认真地看着那个未知的东西一点点地把地瓜吃掉。当它吃完地瓜后，它突然抬起头，看向了藏身在大石头后的唐陌。
唐陌心中一顿，没有逃跑，他隔了十米的距离和这个东西远远地看着。
黑毛地鼠站在洞穴里，身体和黑夜融为一体。一双绿色的细小眼睛穿过夜色，直勾勾地盯着唐陌，眼神冰冷，幽绿的颜色里隐藏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一人一鼠隔洞相望，五秒钟后，黑毛地鼠一脚蹬在地上，转身跑进洞穴。它跑得极快，沉重的砸地声越来越轻，最后消失。
唐陌依旧站在大石头后，等了五分钟，确定那只黑毛地鼠不会再回来后，他谨慎地走到第五个洞口前。
地瓜被吃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点残渣。
盘子被黑毛地鼠一巴掌拍碎了，只留下一点点白色的粉末。粉末与泥土掺杂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无法看清。
金毛地鼠出现概率为0，意思是出现的肯定是黑毛地鼠。黑毛地鼠比那两只猴子怪物强，甚至比“杀死比尔”里的大蚯蚓可能也要强。
唐陌得出这个结论，神情平静，转身走回狼外婆的小屋。
第二天中午，唐陌又戴上马里奥的帽子，开始撞墙。依旧是三个根本看不出作用的垃圾，唐陌随便扔了一个进粉色坛子，得到了一根大地瓜。
下午五点，他吃了一块饼干补充体力，接着捧着地瓜，走向九个地鼠大洞。
黑漆漆的地鼠大洞深不见底，唐陌藏在了大石头后。他拿出大火柴，磨了磨两把小刀的刀刃，绑在大腿上。等到下午五点五十九分，唐陌捧着盘子一步步地走向第五个洞口。
九个洞口出现地鼠的概率全部一样，无论是选择哪一个都没有关系。
六点整，唐陌弯腰将地瓜放在了洞口边缘，他抬起脚，走进了这个洞口。他的手插进口袋里，看似随意地插着，两只手却牢牢抓住了两只小飞镖。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被黑暗笼罩的洞口深处，左脚转向洞外的方向，随时准备逃跑。
数十秒后，唐陌听到了熟悉的砸地声。好像有一只巨大的动物从很远的地方奔跑而来，它的四肢撞击地面的声音在这狭窄的地洞里不断回荡，震得墙壁都随之颤动。
唐陌站直了身体，看到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出现在二十米外。
幽绿色的小眼睛，庞大恐怖的身躯。光线还是太暗了，看不出它到底是黑色还是金色。
当它跑到距离洞口五米的地方时，月光终于照到了它的皮毛，浓黑的颜色刺入唐陌的眼中。唐陌目光一顿，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但是一道尖锐的啸声却在他的身后响起。
黑毛地鼠看都不看地上的地瓜一眼，它双目放光，激动地一爪子拍向唐陌。
这黑毛地鼠的反应实在太快，比唐陌还要快上太多，唐陌一只脚才跨出洞口，就被它的爪子挡住了去路。唐陌没有迟疑，他顺势一脚蹬在黑毛地鼠的爪子上，双手从口袋里取出，四只小飞镖嗖嗖嗖地射向大地鼠的眼睛。
唐陌以前并没有专门练习过射飞镖，得到小飞镖后他稍微练了几天，但在情急之下射出飞镖，三只都射歪了，只有一只飞向大地鼠的右眼。
大地鼠赶忙侧身让开，给了唐陌喘气的机会。唐陌拿出巨型火柴，迎击上黑毛地鼠肥厚的大爪子。
巨大的爪子撞击上火柴，唐陌被震得虎口一麻。黑毛地鼠似乎没想到唐陌拿出的东西会这么厉害，它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得往后退了一步，爪子上有根指甲被大火柴硬生生打断。
鲜红的血从断裂的指甲上流淌下来。
黑毛地鼠发出一道愤怒的吼叫，咆哮着冲向唐陌。
唐陌立即挥舞起大火柴迎击，同时不断躲避。
这大地鼠十分聪明，它用那庞大的身躯一直挡在洞口前，封锁住唐陌出去的路。地道里光线暗淡，唐陌被它逼得越来越往里走。再这样下去，他离洞口越来越远，更不可能逃出去。
唐陌咬紧牙齿，当大地鼠再一次一爪子挥向他时，他没有再闪身避让。
地鼠爪子破风拍下，唐陌直面地鼠，双手紧紧握着火柴。在地鼠的爪子落下的同时，他看准机会，从爪子微小的缝隙之间，一火柴打在了地鼠的指甲上。
地鼠发出愤怒痛苦的尖啸。
唐陌这一火柴却不是单纯地为了打断它的指甲，而是借着火柴的反向力，双脚蹬地，跃过大地鼠的身体，翻到它的身后。大地鼠也不管指甲的疼痛，急忙转身去抓唐陌。
唐陌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向洞外，大地鼠恼怒地伸出爪子去抓。
“撕拉——”
锋锐的爪子划破唐陌的衣服，在他的后背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唐陌已经跃出了洞口，整个人跌在洞外的地上。
地鼠大洞内，黑毛地鼠恼羞成怒地咆哮着，久久不肯离去，一直站在洞口看着唐陌。唐陌坐在地上大喘气，他检查了一下后背的伤势，不是太严重的伤，只是划破了一点皮而已。但是衣服被从上到下地彻底划开了，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休息了好一会儿，唐陌用大火柴当作拐杖，准备回小屋。
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不好，20%的概率，只有五分之一，他居然没遇到金毛地鼠，遇到了黑毛地鼠。
这只黑毛地鼠的实力确实极强，防御力没大蚯蚓强，但攻击力远胜于大蚯蚓，智商和攻击手段也比大蚯蚓强上很多。
身后，黑毛地鼠还在第五个地穴的洞口咆哮。唐陌喘着气，一边走一边思索：“五分之一的概率，黑塔不会骗人，今天难道真的只是我运气太差……”他走过第四个洞口，“连续两天都碰到黑毛地鼠的概率是二十五分之一，明天我的运气应该不至于这么差。”
唐陌走过第三个洞口，继续走向下一个。
突然，他的脚步停住，整个人僵硬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第三个洞口。
唐陌死死地盯着第三个洞口的地面，看了整整一分钟。一分钟后，他收起大火柴，一步一步地走到第三个洞口前，弯下腰。
寂静漆黑的山谷里，夜色深邃，黑毛地鼠愤怒的咆哮声久久不息。
在第三个洞口的地上，一点点细小的白色粉末掺杂在泥土里。月光照上去，反射出属于陶瓷盘子的光滑色泽。

第三十章 这是一个单人游戏。
唐陌直接拔出小刀，也不管走进洞口会不会召来地鼠, 造成危险。他走进第三个洞口, 把地上掺杂白色粉末的泥土挖了出来。
幸运的是, 唐陌贸然进入洞口的行为没有引来地鼠。他捧着这些泥土离开洞穴，将泥土放在地上, 开始着手将这些土块和白色粉末分开。
他一点点地把白色粉末挑了出来。
唐陌从没像现在这样专注，脸色凝重似水，每一个细小的白色粉末他都没有放过, 全部挑了出来。花了足足一个小时, 他把白色粉末和泥土彻底分离。
做完这一切, 他立刻跑到第五个洞口。
一个小时过去了，刚才与唐陌搏斗的黑毛地鼠已经不再咆哮, 它早已离开, 消失在了地洞深处。
唐陌低头看着第五个洞口里的泥土。
每个洞口直径约三米, 唐陌昨天放盘子的时候, 把盘子放在了洞口左侧边缘。此刻在洞口左侧，白色粉末掺在泥土里, 快要和泥土融为一体。而今天他放的那个盘子也成了粉末, 在离洞口稍微远一点的深处。
今天黑毛地鼠还是吃了这根地瓜。
有唐陌在, 它不会关注地瓜, 它会先攻击人。但是没了人, 它就会继续吃地瓜。
唐陌走进深处，耳朵竖起听着洞内的动静，同时把今天的盘子粉末也给挖了出来。
一共三堆泥土, 三份白色粉末。唐陌将先将第五个洞口里挖出的两份白色粉末做了对比，是陶瓷器被拍碎后形成的粉末。最后，他的目光转向从第三个洞口里挖出来的白色粉末。
三份粉末，全部对比。
“……一模一样吗。”
唐陌紧紧捏住手指，看着地上的三堆白色粉末。这些粉末都是白瓷盘子被拍碎后形成的粉末。
第三个洞口里的白色粉末绝对不是昨天放的，也不是今天六点前放的。昨天唐陌仔细看了九个洞口，在今天的六点前，他又再次检查了九个洞口，确定这些洞口和昨天没有变化（除了第五个洞口附近有他昨天放的盘子的粉末），接着他才随便选了第五个洞口。
“和黑毛地鼠大概打了五分钟，之后在洞外休息了三分钟。从第五个洞口走到第三个洞口，最多半分钟。”唐陌心道，“加上之前检查完第三个洞口的时候，离六点还有五六分钟。最多……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内，有人在第三个洞口里放了一个盘子，盘子被击碎成了粉末。
“盘子上应该还是有地瓜的，它也应该是被黑毛地鼠击碎的。”
唐陌的手按在大火柴的纹身上，他放眼看向四周。
山脚下是一片广阔的菜地，黑夜中，暗淡的月光照耀着九个阴森森的地鼠洞口。夜风吹过，石子在地上轻轻滚动。
没有人。
一个人也没有。
但是在下午六点左右的十五分钟之内，至少有一个人将盘子放到了第三个洞口里，然后还被一只地鼠击碎了。如果是这样，就能非常完美地解释明明有80%的高概率，为什么唐陌在第五个洞口等到的不是金毛地鼠，而是黑毛地鼠。
游戏规则第七条：放置两个洞口以上或玩家与食物没有站在同一洞口，金毛地鼠出现概率为0。
一共在两个洞口放了食物，且两个玩家并没有站在同一个洞口。他怎么可能等到金毛地鼠！
唐陌握紧了火柴，忽然挥舞起来，一火柴砸在了洞口前的大石头上。蛛网般的裂纹从火柴的击打点向四周辐射，沉闷的敲打声在山谷间回荡。唐陌看似是疯了，想要随便发泄心中被黑塔戏耍的愤怒，但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四周，一旦那个未知的敌人（可能是玩家也可能是黑塔怪物）出现，他就会攻击上去。
但是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出现任何东西。
唐陌收起火柴，他拧紧眉头思索着。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快速地跑回狼外婆的小屋，跑进她的厨房。
在厨房的餐桌上，一共放着七个叠在一起的白色盘子。这是狼外婆临走前随手从柜子里拿的。唐陌看到她拿盘子的动作，后来再结合游戏规则，就想到这七个盘子是给他放食物用的。
现在两天过去了，他应该用掉了两个盘子。
唐陌扑到餐桌前，从下往上数着盘子的个数。
“一，二，三，四……五。”
没有少！
唐陌看着这五个盘子，过了一会儿，他拿起大火柴，走出狼外婆的小屋。他没有走向后山，他沿着大猩猩带他进山的山道往外走。当他走到这条山道的拐角，忽然，一堵无形的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将他挡在一侧，无法再前进。
“叮咚！已抵达游戏副本边界。”
唐陌握着大火柴，转身再往另一条方向走。下山的路只有这一条，但他要是从另一边直接跳下去呢？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从这种矮山的半山腰跳下去应该不至于死，最多摔断腿。但那样他就可以和外界接触，多了解一些情报。
然而唐陌刚准备从另一侧跳下去，一堵无形的墙再次挡在了他的面前。
“叮咚！已抵达游戏副本边界。”
唐陌：“……”
所以说从游戏正式开始后，他的活动范围就变成了狼外婆的这座小山？！
那另外一个放盘子的人到底是谁！
小山被浓浓的夜色笼罩。焦急怀疑是没有办法的，唐陌冷静下来，先把黑塔颁布的八个规则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它没说过只有一个玩家。”
是的，无论是狼外婆的话还是黑塔的游戏规则，从来没有哪一句肯定地说过，只有唐陌一个人要去抓地鼠。狼外婆确实是想让自己的外孙女去抓金毛地鼠，但是除了狼外婆，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也想抓地鼠。
唐陌不知道对方是谁，可能是个玩家，可能是个地底人，也可能是个怪物。但他找不到这个人。
狼外婆居住的小山就这么大，站在山头能看清山上的所有东西，也能看清山脚下的九个地鼠洞。最大的可能就是，唐陌根本不可能看到这个人。
说的好理解一点，现在唐陌是在完成自己的游戏任务，他进行的是单人攻塔游戏，这注定了他是不可能有队友的。但是没有人说，这个时候不可以有其他玩家也在攻塔，或者在进行一个同样任务的副本游戏。
“他也把盘子放在了洞口，他抓地鼠的方式应该和我是一样的。我看不见他，他应该也看不见我，否则他不可能看着我把盘子放在另一个洞口。在两个以上的洞口被放置食物，金毛地鼠的出现概率为0，只会出现黑毛地鼠。”唐陌此刻已经彻底冷静了，他一边往狼外婆的小屋里走，一边思索着，“他也是用盘子把食物盛起来的吗……”
唐陌站定在小屋门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看不见的“同伴”（两方都要抓地鼠，暂且可以认定为同伴），用同一种方式去抓地鼠。食物不一定是一样的，因为唐陌只在第三个洞口里找到了白瓷盘子的粉末，食物被地鼠吃掉了，可能是地瓜，也可能是别的。
唐陌忽然想到：“他难道要抓的不是金毛地鼠，是黑毛地鼠？”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黑毛地鼠最喜欢吃的是地底人，不是地瓜。如果想要抓它，没必要用食物去诱导，自己站在洞口就可以了。”而且从狼外婆的语气中唐陌觉得，她似乎不讨厌黑毛地鼠。
怪物不讨厌黑毛地鼠，只讨厌金毛地鼠。
唐陌闭上眼深呼吸，打开门进了小屋。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一共有三个问题。
第一，那个在第三个洞口放盘子的看不见的人是谁。是玩家、地底人，还是怪物？
第二，那个人到底想做什么？也是想抓金毛地鼠吗？
第三，怎样才能让那个人把盘子放在自己的这个洞口。如果对方不是怪物，还得让他和自己站在同一个洞口。
黑塔没有说只许有一份食物、一个玩家，但是无论有多少食物多少玩家，他们都必须站在同一个洞口，否则金毛地鼠不会出现。
这三个问题，唐陌一个也无法解答。
一个根本看不见的同伴，无法交流、无法得知任何信息，这种情况根本不给唐陌一个寻找解决方案的机会。
“不会这么难。这是一个游戏，肯定有通关策略，肯定有……”唐陌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在小屋里来回踱步，“我看不见那个人，那个人也看不见我。但八成可能，他的任务和我是一样的。我要想办法联系到他。现在我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他有没有注意到？我要怎么才能联系到他，让他注意到我……”
唐陌的脚步倏地停住。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从第一次被神棍拉入图书馆游戏，到被迫参与攻塔游戏，再到死亡人数众多的大富翁游戏，唐陌从没像现在一样这么被动，找不到一个可以通关游戏的方法。
然而这终究是一个游戏。
是游戏就肯定有通关的方法。
唐陌慢慢沉了神色、他静下心，坐在狼外婆柔软的小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茶几上的粉色坛子。
陶瓷质地的粉坛子和唐陌下午走之前一模一样，没有被人挪动过的痕迹。唐陌的视线从坛子的底部，一点点地向上滑动。他看着线条圆润的坛身，看着月光照在上面泛出来的淡粉色。最后他看着那圆形的坛口，看了两分钟，忽然，他睁大了眼睛。
“画个圈圈诅咒你！”
唐陌几乎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拥有这样一个异能。
画个圈圈诅咒你异能，可诅咒任意一个对象，每天只可使用一次，成功概率为30%，效果不明。
这个异能使用的时候不需要知道诅咒对象的具体长相、姓名，只需要知道你诅咒的对象是谁——比如唐陌知道那个人是今天晚上六点钟在第三个洞口放盘子的人，那就可以对其使用异能。
唐陌俯下身，将右手食指抵在茶几上，开始画圆。他轻轻地向右上角滑出第一笔划，顺着再往右下角的方向划去。然而这一次画圆时，他的手指开始颤动起来。从第一笔到将这个歪歪扭扭的圆画好，唐陌用了整整一分钟。
在大鼹鼠的地下洞穴里，为了证明自己有异能，李彬随手画了两个圆。两个圆都极其工整，好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一般，同时大小还一模一样。
复制了李彬的异能后，唐陌只使用过四次。一次是诅咒袭击市北中学的偷渡客，一次是诅咒马里奥，之后两次是诅咒被他在南京路上袭击的两个偷渡客。当他开始使用异能时，手指会用不受自己控制，直接画出一个规整的圆。
但这一次，唐陌看着自己在茶几上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圆圈，目光一点点地沉重起来。
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从空气中取出了自己的异能书。
唐陌将书翻到第一页。
【异能：我比主角就差一块灵田】
这个早就用来存储大火柴，无法再次使用。
第二页。
【异能：画个圈圈诅咒你】
刚才已经使用失败。
第三页。
【异能：找呀找呀找朋友】
……
一直翻到第五页，唐陌看到了“妖精，还我爷爷”异能。他走出小屋，看着寂静漆黑的山谷，双手插在腰间，对着空荡荡的山谷中气十足地喊出四个字：“还我爷爷！”
微冷的黑夜里，唐陌的声音在怪物山谷里久久回荡。可惜回荡的只有声音，没有火光。
唐陌的心顿时坠入冰窖。他没有放弃，他开始使用“气吞万里如虎”等其他异能，一一进行实验。但无论唐陌他怎么尝试使用，除了陈姗姗的“超智思维”那种没有明显效果的异能外，其他有具体表现的异能，没有一个奏效。
全部失败了。
“这个副本禁止使用异能？”
唐陌在抿紧嘴唇，在心底给出了答案：不，他可以使用异能，可以拿出大火柴。
从手腕纹身里取出大火柴的行为，本身就是在使用“我比主角就差一块灵田”异能。这个异能是能使用的，只是除此以外，其他所有异能都不能使用。甚至在唐陌和黑毛地鼠打斗的时候，他都没想到自己拥有异能。
他现在才发觉，他似乎是忘了自己拥有异能这件事，只是凭借单纯的体力和大火柴在和黑毛地鼠搏斗。
“……或许这个副本只允许使用灵田异能。”
唐陌暂时给出了一个解释。他把异能书扔回空气里，从口袋里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眼泪。
这是“蚯蚓的眼泪”。
唐陌决定实验自己能不能使用道具。
蚯蚓的眼泪是消耗性道具，只能使用三次，可修复断裂性伤口。唐陌这次没打算砍掉自己的手，他拿出小刀，在自己的左手手臂上划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口子。刀子碰上皮肤，鲜血立刻流淌下来，尖锐的疼痛刺得唐陌眉头微微一皱，他把蚯蚓的眼泪放在了伤口上。
五分钟后，唐陌身为正式玩家的强大身体已经自动止住了血，蚯蚓的眼泪却还是安安静静地被他按在伤口上，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唐陌将蚯蚓的眼泪放回口袋，又拿出了马里奥的帽子。
今天下午他已经用这顶帽子撞了三次墙，得到了三样东西，把其中一样扔进粉色坛子，换取了送给地鼠吃的地瓜。马里奥的帽子每天只能安全使用三次，第四次使用时，使用者便会觉得头晕眼花，对身体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
但唐陌没有犹豫，他戴上帽子，撞向了狼外婆的壁炉。
砰！
一个老旧泛黑的银戒指哒哒地落在地上，唐陌扶着墙休息了一会儿，弯腰把这枚戒指捡起来。
马里奥的帽子可以用。
那他拥有的最后一个道具，就是稀有品质的火鸡蛋。
唐陌从口袋里拿出火鸡蛋，目光凝重地看着它。许久后，他在火鸡蛋上敲了三次，轻声道：“傅先生？”
飕飕的晚风吹上狼外婆的窗户，将玻璃吹得嘎吱作响。
火鸡蛋里没有回音。
唐陌握着火鸡蛋的手指渐渐缩紧，他再次喊了一声：“傅先生？”
三分钟过去，还是没有声音。
唐陌抬起右指，直接在火鸡蛋上画了一个“S”。他这一笔下去，火鸡蛋上的“S”字符并没有像他之前使用的每一次一样，发出耀眼的白光。但唐陌却似乎什么都没看到，他大声喊出那个名字：“傅闻夺！”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十分钟后，唐陌把火鸡蛋收了起来。他走到狼外婆的窗边，看向山脚下九个黑漆漆的地鼠大洞。这时，沙发旁的粉色闹钟发出嘀嘀嘀的声音，它的时针指向了“12”点的位置。
已经到第三天了。
“这是一个单人游戏。”唐陌远远地看向地鼠洞穴的第三个洞口，他的声音十分平静，神色也很镇定。他得出了最后的结论：“那个人，是我。”

第三十一章 我有一个暗恋很久的人。
【章节没重复，继续往下看】
“记清楚时间。要是七天后我回来的时候没看到金毛地鼠, 你就是我的晚餐！”
狼外婆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 拿着小阳伞、戴着小礼帽, 扭着屁股砸门离开。她暴力的关门动作让整个小屋颤了一颤，唐陌抱起刚刚才放到餐桌上的粉色坛子, 冷冷地看着她离去。他跑到窗边，确定狼外婆顺着山道下山后，才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把粉色坛子放到茶几上, 转头看向沙发旁的粉色坛子。
“第一天, 现在是十二点半。同样是24小时为一天的话, 那按照我进副本的时间来算，现在应该是12月1号了。”唐陌顺着粉色坛子的坛口往里看, 什么都没看到。
狼外婆离开后, 唐陌可以不必提防她, 他开始仔细思考这个游戏。
黑塔将八条游戏规则介绍得非常仔细, 如果真的按照游戏规则去玩，假设七天里, 每一天都在某个洞口放上食物, 同时站进去, 那七天后, 唐陌能抓到金毛地鼠的概率是0.999808。
“我运气再差也不至于差到这个程度吧……”
唐陌嘴上这么说着, 表情却一点都不放松。他不相信黑塔一层的攻塔游戏会这么简单，不需要和怪物打架，也不需要做太多的猜测推理, 直接凭运气抓一只地鼠就可以通关，而且成功概率还高达0.99。
怎么看怎么有陷阱。
唐陌摸了摸坛子：“和第一天金毛地鼠的出现概率只有40%有关吗……”
坛子当然不可能给他答案。
唐陌决定先用坛子换取接下来要给地鼠吃的食物。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被狼外婆遗漏在沙发缝里的地底人头发。他把这团头发拿出来，拽了一根头发丝扔进坛子。坛子没有任何反应。唐陌想了想，把整团头发都扔了进去。
一分钟后，粉色坛子突然闪烁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唐陌仔细地盯着，这光芒闪耀了整整三分钟。光芒消失，坛子变得通体全黑，唐陌皱起眉头正打算看看到底什么情况，这时，一股恶臭从坛口里翻涌上来。
砰！
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砸在了唐陌的腿上，扑面而来的臭味让唐陌差点没被熏晕过去。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拿起这个被扔到自己腿上的东西。
“……好像是被烤焦的地瓜？”
一行小字在粉色坛子上显现出来——
【一坨早就腐烂的地底人的头发，啊呸！】
唐陌：“……”
既然这团头发无法换得真正的地鼠食物，唐陌站起身，在狼外婆的屋子里找了一会儿。他走到壁炉前，抬头看向被悬挂在墙上的地底人头颅。唐陌用小刀割了地底人头颅的一团头发，扔进坛子里。
这一次坛子也闪烁出奇怪的光芒，最后再次变得乌黑，扔出一团稍微不那么臭的黑色物体。
【一坨快要腐烂的地底人的头发，啊呸呸呸！】
唐陌：“……”
狼外婆的小屋里，就这两样东西属于地底人了。唐陌自己不是地底人，他是玩家。他的东西放进坛子里，不会变成食物。他琢磨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红宝石，高举过头顶，将马里奥的帽子戴了上去。
有了之前两坨恶臭地瓜的熏陶，唐陌已经习惯了马里奥帽子的臭味。他直直地向壁炉撞去，在他的脑袋磕到墙壁上的同时，一只又脏又臭的靴子从空中掉下，落在了地板上。
唐陌揉了揉头，将这只靴子捡起来，扔进坛子。不过片刻，一只金灿灿的地瓜从坛子里飞出，砸在唐陌的腿上。
【一个有脚气的纺织工的靴子】
总算是可以换取到食物了。
马里奥的帽子一天可以用三次，唐陌已经用了一次，他沉思半晌，趁着还没把帽子摘下来，又砰砰砰地撞了两次墙。第一次掉下来一张薄薄的广告宣传页，第二次掉下来一块老旧的怀表。
唐陌先捡起广告纸，念出上面的字：“怪奇马戏团之夜，三大震惊地底人王国的稀世珍宝，你从未见过的奇葩世界，伟大的马戏团团长和成员们在此等候您的到来……”
“马戏团。”唐陌又念了一遍这三个字。他想起了那条恶心萌的大蚯蚓。
似乎这个马戏团和“杀死比尔”副本里的马戏团有点像，很有可能是同一个。
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唐陌捡起怀表。在他的手碰到怀表的一瞬间，一行字浮现在了这块怀表上。唐陌动作一顿，快速地捡起怀表，看着上面的字。
【道具：透明人的怀表】
【拥有者：唐陌】
【品质：精良】
【等级：一级】
【攻击力：无】
【功能：打开怀表，可隐身五分钟。】
【限制：一次性物品，不可带出游戏。】
【备注：隐身play诶嘿嘿嘿……】
唐陌：“……”
忽略备注，他还有这运气？！
唐陌惊讶地把这怀表来回翻看了好几次，他的目光在“不可带出游戏”六个字上停顿，最后把怀表放进口袋。
距离六点只剩下一个小时了，唐陌决定晚上回来再研究研究这块怀表。
临走前，唐陌仔细检查了一下狼外婆的屋子，没有发现特殊的地方。最后他从餐桌上取下一个盘子，将地瓜放上去，捧着盘子走向后山。
走到九个巨大的地鼠洞前，唐陌把地瓜放在地上，自己站在洞外，从第一个洞口开始检查每个洞穴。
一共九个洞。洞口直径约三米，每个洞口附近都有爪子刨地的痕迹，还有一些零散的金毛、黑毛。估计是金毛地鼠和黑毛地鼠的毛。
唐陌检查完每个洞口后，走到一块大石头前。他看了看九个洞口，思索片刻，最后决定走到第六个洞口前。此时距离六点还剩下一个小时，唐陌捧着地瓜，望着黑漆漆的地鼠洞穴。他静静地看着，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什么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六点整只剩下半个小时。
唐陌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他决定将地瓜放在第六个洞口前，接着就跑到大石头后藏着，看看会发生什么情况。
第一天金毛地鼠出现的概率最高只有40%。这个概率看起来不算太低，但唐陌不敢实验自己的运气。他一向运气不大好，现在他并不知道金毛地鼠、黑毛地鼠的武力值有多高，贸然进洞，万一碰到的是喜欢吃地底人的黑毛地鼠，那唐陌不敢保证自己的安全。
还是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又抬腕看了眼手表，还剩下二十分钟。
“为什么……只有第一天是特殊的。”等待的时候，唐陌捧着地瓜，不停地思考着。他望着第六个洞口的地面，过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只老旧的怀表，低头凝视。
“不可带出游戏。明天如果碰到的是黑毛地鼠，可以用这个尝试和它搏斗，会更安全一点。”
他把怀表收回口袋。
过了五分钟，唐陌又拿出了透明人的怀表。他定定地看着这只怀表，看了好一会儿，他从手腕里取出了大火柴，同时拿出白色火鸡蛋，在上面画出了一个S。
唐陌画S的时候十分随意，并没有太仔细认真，但是当他画完这个S后，他发现火鸡蛋上没有任何动静。“S”字符并没有亮起来，更没有联通傅闻夺。
唐陌心中一紧，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的东西。他敲了三下火鸡蛋，还未开口，就听一道惊讶低沉的声音响起：“唐陌？”
偷渡客傅闻夺是个什么样的人，唐陌从没见过，但是两人通话过数次，哪怕是两天前唐陌告知傅闻夺，自己即将参加攻塔游戏，他都没听对方用这么惊讶的声音和自己说话。
“……嗯，傅先生，是我。我是想请问一下，火鸡蛋是坏了还是怎么了？我刚才想用它来存档，但是发现无法使用。是你那里出了问题，还是我这里？”
火鸡蛋那边沉默许久。
唐陌正觉奇怪，准备再问，只听傅闻夺道：“三天前，你联系了我，对我说，你需要使用存档功能。”
唐陌捧着地瓜的身体僵在空气里。下一刻，他反驳道：“不可能！我从没说过这话。傅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三天前没有和你联系，更没有使用火鸡蛋。”
“你刚才说，无法使用火鸡蛋。这是因为七天的冷却时间没有到。”
唐陌一下子噤了声。
他站在山谷之间，冰冷的山风从粉色长河上呼啸而过，灌进他的衣领里。唐陌忽然觉得脚底有些冷，他忍住头皮发麻的感觉，尽量平静了自己的心情：“那能否请你告诉我，傅先生，三天前……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然而傅闻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而是用十分严肃的声音问道：“唐陌，你知道今天是几号吗？”
唐陌愣住：“12月1号。”
“今天是12月6号。”
唐陌双眸睁大，他脑中闪过一道灵光，还没抓住就忽然消散。
“三天前，12月3号，我正在一家商店搜寻物资，你联系上了我，告诉我，你需要使用存档器。”瑟瑟的寒风中，傅闻夺沉稳的声音仿佛有抚慰人心的力量，唐陌安静地听他说着，“你的原话是，你猜测自己正在进行的攻塔游戏恐怕有一个时间上的漏洞。因为你之前曾经通关的一个副本，这个攻塔游戏可能会提前结束，你不想浪费每一天的时间，所以打算使用存档器，冒一次险。”
唐陌听着这个声音，分析道：“我曾经通关的副本应该是‘杀死比尔’。在那个副本里，我将马戏团团长的一个宝贝放了出去，他现在只剩下两样宝贝了。今天我得到一张广告单，狼外婆要去看的马戏团可能就是我曾经经历过的马戏团。或许因为我放走其中一个宝贝，所以她会提前回来。”
傅闻夺：“怪奇马戏团？”
唐陌诧异道：“你知道？”
“从地底人王国渡河去怪物世界的时候，河边有这个马戏团的广告牌，说团长得到了三样宝贝。”傅闻夺低声问道，“已经冷静下来，思考明白了？”
唐陌摇首：“没有，只是大约有了个模糊的影子。傅先生，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三天前的你很笃定地和我说，这个攻塔游戏会提前结束。”顿了顿，傅闻夺补充道，“从你的语气来看，我觉得你至少有九成笃定。”
唐陌：“那傅先生，你还有知道其他什么事吗？”
“没有了。”
唐陌一愣。
地球，北京。
傅闻夺站在一座摩天大楼的楼顶，他脚步一点，身体轻捷地飞跃出了二十多米的距离，跃到了另一座大楼的楼顶。他右手拿着火鸡蛋，声音低沉：“12月3号，我开启存档器后，听着你那里的声音。你那里几乎没什么声音，只有很轻的一点呼吸声和风声。但是下午六点一到，具体来说是六点整，你的声音全部停止。我以为你……”停顿了一下，傅闻夺跳跃到另一座高楼上，继续说：“我以为遇到了连存档器都无法使用的情况，之后我再想联系你，都无法接通。”
唐陌握紧了火鸡蛋，在心里补充了对方刚才没有说完的话。
『我以为你死了。』
所以在突然听到他的声音时，傅闻夺才会这么惊讶。
“三天前的那个人，是你。”
唐陌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傅闻夺忽然出声，他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傅闻夺本想再飞跃到另一座高楼，听了唐陌的话，他停住脚步，站在摩天大楼的天台边缘，看着西方渐渐沉落到地面下的夕阳。
“直觉。”温暖的阳光照在那张坚毅冷峻的脸庞上，傅闻夺轻声道，“那种感觉，是你。”
这句话十分奇怪，唐陌从来不相信感觉这种虚无渺茫的东西。但听着这句话，他的心慢慢地沉静下来。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距离六点还剩下五分钟，他道：“傅先生，你之前说，六点整一到，你就再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你也无法再联系到我，至少是无法主动联系我了，是吗？”
“是。”
只剩下五分钟，唐陌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的眼睛越来越明亮，他握着火鸡蛋，说道：“你说过，有另一个我。但我现在觉得，或许现在并不只有两个我。今天是12月6号，按照这个攻塔游戏的规定，我需要在12月7号完成游戏任务，否则会被游戏里的怪物吃掉。”
唐陌语气很轻松，傅闻夺却没有说话。
唐陌：“我只剩下一天时间。这个游戏里到底有多少个我，我不确定。但我知道，我只剩下一天时间。无论我今天能不能过关，傅先生，我希望明天我主动联系你的时候，你能问我一个问题。”
傅闻夺问：“你怎么知道，明天的你会主动联系我？”
“我有一个办法。”
傅闻夺没有问这个办法。他挑了挑眉，说：“什么话。”
唐陌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一秒秒地走向六点，只剩下最后两分钟。他说：“你问那个我——唐陌，如果你只剩下最后一天，哪一个是你的幸运数字。”
从和唐陌说话开始，傅闻夺就一直站在刚才的天台边缘，他看了眼远处钟楼上的时间。距离六点还剩下一分钟，他道：“我有点好奇，你的幸运数字是什么？”
“9。”
傅闻夺：“为什么？”
唐陌：“我有一个暗恋很久的人，他的生日是9月9号。”
傅闻夺微微愣住，下意识地问了一句：“9月9号？”
唐陌：“是，怎么了？”
明知道对方看不见，傅闻夺还是反射性地摇了一下头：“没什么，这个日子很特殊。”顿了顿，傅闻夺又道：“我正在从北京赶往上海的路上，我有一件事必须去上海完成。唐陌，希望能在上海见到你。”
唐陌看着火鸡蛋，又看了眼还剩下最后一分钟的手表，笑道：“好，如果我这次没有死……傅闻夺，上海见。”
“上海见。”
最后十秒，唐陌挂断了火鸡蛋的通话。他从空气中取出自己的异能书，打开到最后一页。
【异能：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拥有者：李绍林（偷渡客）】
【类型：特殊型】
【功能：有一定几率更改对象的名字，作用时间七天，每十天可使用一次。因果律异能，不可扭转。】
【等级：一级】
【限制：必须知道作用对象的姓名、长相和出生年月，对使用对象的了解程度越深，异能奏效的几率越大。】
【备注：唐陌，看看这个异能，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唐陌版使用说明：作用时间为三天，每30天可使用一次。使用后，被使用对象将得到唐陌最重要的一个秘密。】
唐陌的手轻轻地抚摸过“你爸爸还是你爸爸”八个字，一支黑色水笔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中，同时，在“唐陌版使用说明”的下方，浮现出三行字。
【原名：空】
【更改名：空】
【唐陌最重要的秘密：空】

第三十二章 因为相信自己。
“记清楚时间。要是七天后我回来的时候没看到金毛地鼠，你就是我的晚餐！”
狼外婆撑着小阳伞摔门而去, 陌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等确认她已经真的离开后, 他才走回餐厅, 看着那只粉色的坛子，顺着坛口向坛子里面张望。
没有东西。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抱着坛子走到沙发，把坛子放在茶几上。
“如果时间和地球是同步的话，现在应该是12月1号了。”陌陌思索着, “一共七天的时间, 除了第一天概率比较低, 其他六天只要食物和人站在同一个洞口，就有80%的几率抓到金毛地鼠……概率太高了。”
陌陌望着粉色坛子, 低声自语：“……问题出在第一天？”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 距离六点还有五个半小时。陌陌先查看了一下狼外婆的小屋, 没发现任何异常后, 他回到沙发上，将沙发缝里的那团地底人头发拿了出来。陌陌打算先将这样东西放进坛子, 看看能不能得到狼外婆所说的食物。
他轻轻地揪下一根头发丝, 捏着它放进坛子里。就在他的手悬在坛口上方, 即将把头发扔进去的时候, 陌陌突然停住动作, 他双目睁大，惊道：“我叫陌陌？！”
陌陌手指一紧，纤细的头发丝在他手里揪成一团。他直接扔了头发, 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站起身，大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我叫陌陌？我怎么会叫陌陌，我不是叫唐……”声音一顿，俊秀的年轻人抬起迷茫的双眼，喃喃道：“对，我就是叫陌陌。我确实叫陌陌，一直叫陌陌，我不叫唐陌……”
唐陌停住脚步，一个奇怪的念头在他的心里浮现。他将这句话念了出来：“陌陌最大的秘密是，陌陌暗恋维克多很久了。”
唐陌一步步地走到狼外婆的梳妆台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深色的大衣、蓝色牛仔裤，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和茫然。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唐陌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好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人，但又觉得这个人十分眼熟。许久后，他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唐陌抬起手，从空气中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异能书。他看也不看其他东西，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只见在那最后一页上如此写着——
【异能：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
【陌陌版使用说明：作用时间为三天，每30天可使用一次。使用后，被使用对象将得到陌陌最重要的一个秘密。】
这行使用说明是红色的，在红字之下，是三行黑色的字。每一行的前面分别是“原名”、“更改名”和“陌陌最重要的秘密”，中间连接了一个冒号，冒号后的三行字只有最后一行是异能书常用的五号黑体字，上面两行是用水笔写下的两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原名：唐陌】
【更改名：陌陌】
【陌陌最重要的秘密：陌陌暗恋维克多很久了。】
唐陌的目光死死凝视在那两个用水笔写下的名字上。他的指腹在这四个字上摩挲，看了许久，得出了一个结论：“……我的字迹。”
“你爸爸还是你爸爸”异能是唐陌在接到黑塔通知，要去攻塔后的十天准备期里，从一个名叫李绍林的偷渡客那里得来的。这个偷渡客身体素质很弱，唐陌偷袭他的时候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的异能。
这个异能就是“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唐陌刚得到这个异能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他一天只能鉴别一个玩家的身份，浪费在了这个偷渡客身上，得到了这么一个辣鸡异能。得到这个异能后，唐陌就去跟踪阿塔克组织，挑战S级副本。这是他得到的最后一个异能。
这个异能从哪个角度看都非常辣鸡，唐陌研究过后觉得，它最大的作用恐怕就是骂人了。
使用异能的前提是要知道被使用对象的姓名、长相和出生年月，每30天可以使用一次，异能作用效果持续三天。使用异能后，有一定几率可以改变某个人的名字，而且是从因果律上进行改变。也就是说只要成功改变了这个人的名字，在异能奏效的三天里，全世界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会觉得他叫另一个名字。
你爸爸还是你爸爸，作为爸爸，难道还不能给儿子改个名字？
这个异能就是这么奇葩
在某种意义上它又很强大。
比如现在，唐陌的眼睛盯在“原名：唐陌”上，可他的话说出口，却变成了：“我叫……陌陌。”
哪怕你明知道自己不该叫这个，你的意识层面也被改变了。你认为，你就叫另一个名字。
这个异能看似强大，因为它是因果律异能，只要奏效就不可扭转，对任何人、任何对象都会产生作用（连异能书上的唐陌都全部变成了陌陌）。但它的作用实在太神经病了。
唐陌得到它后就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用这个异能了，硬是要用的话，假设以后谁得罪了他，他可以考虑改一下对方的名字，改成“我是唐陌儿子”。这恐怕就是这个异能唯一的作用了。当然只是说说而已，使用异能后，被改名字的对象会知道唐陌最大的秘密。
唐陌可没兴趣拿自己的秘密去换别人成为自己的儿子。
但如今，有人用了这个异能，而且使用对象都是唐陌自己。
唐陌定定地看着那四个和自己的字迹一模一样的字，斩钉截铁地认定：“我没写过这四个字，我肯定没写过，但是这四个字……应该确实是我写的。”
纠结于已成事实的事情并没有任何意义，未来三天唐陌都会叫陌陌了，他现在要考虑的是为什么要给自己改名，然后还要叫这个名字。
“陌陌，为什么要叫陌陌。陌陌，陌陌……”
唐陌拧紧眉头，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和陌陌有关的东西。
忽然，他灵光一闪：“陌陌，火鸡蛋……傅闻夺？！”
一分钟后，唐陌从口袋里取出火鸡蛋，敲击三下，问道：“傅先生，在吗？”
傅闻夺似乎早就在等他，立刻回道：“嗯，我在，陌陌……”声音戛然而止，傅闻夺沉默片刻，又说道：“我不是喊你陌陌，我是想说你的名字，陌陌……”
声音再次停住。
唐陌：“……”
傅闻夺：“……”
傅闻夺没有再赶路去上海，他此刻正待在一家宾馆休息，打算过了今天再继续赶路。昨天唐陌跟他说了今天可能会联系他的事情后，傅闻夺便决定先把这件事解决，再处理其他事。他从0点开始等，一直等了十三个小时，居然真的听到了唐陌的声音，可他一开口喊对方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喊出来的就是陌陌。
火鸡蛋的那一头，迟迟没人说话，只有稳健的呼吸声。
唐陌知道傅闻夺是受到“你爸爸还是你爸爸”影响，认为自己叫陌陌，三天内不可能喊出自己真实的名字。但知道是一回事，被这么喊了几遍“陌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太亲近了点。
唐陌咳嗽两声：“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在想，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叫陌陌。”
傅闻夺声音低沉：“……是，我感觉你不该叫这个，但我的大脑告诉我，你就叫这个。”
“这是我的一个……道具，可以改变某个人的名字，作用效果三天。只要道具使用成功，三天内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叫另一个名字。这个改变是不受任何东西影响，烙印在每个人的意识层面，谁也无法扭转。”唐陌没有暴露自己的异能。
傅闻夺沉吟半晌：“所以，这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方法。”
唐陌一下子抓住了关键词：“昨天？傅先生，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傅闻夺透过窗户看向房间外萧瑟空旷的首都，说出了早已准备很久的话：“陌……嗯，我就直接说了。首先，今天是12月7号。四天前，在12月3号的下午五点多，你联系我，说你遇上紧急情况，决定使用存档器……”
傅闻夺条理清晰，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让唐陌有一个理清楚思路的时间。他将3号发生的事说完后，又开始说昨天发生的事：“昨天，也就是12月6号，你在下午五点多再次联系我，你说，你想使用存档器，但发现无法使用。6号的你不知道3号的你已经使用过存档器，存档器正在冷却时间，当然无法存档。接着，你和我说……”
傅闻夺的声音沉稳平静，没有带任何主观情绪，仿佛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他非常客观地说出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说完顿了顿，问道：“所以，7号的你，现在是不是也不记得昨天、以及3号，你做过什么。”
唐陌脸色微沉：“是，我什么都不记得。”
“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情况。”
唐陌想了一会儿，决定把自己的处境告诉对方：“我现在正在进行黑塔一层的攻塔游戏，这个游戏十分简单，要我去捕捉一只金毛地鼠，一共有七天时间，我每天有一次机会，总共七次机会。我不知道地鼠怪物有多强大，一旦我碰到的不是金毛地鼠而是其他地鼠，会不会被它们打死。但假设我不会被它们秒杀，那七天后……”顿了顿，唐陌说：“嗯，今天是7号了，已经是第七天。七天内我抓不到金毛地鼠的概率，可以看作是0。这个游戏太简单，我一直没明白它到底难在哪里，或许它就难在时间。”
傅闻夺道：“时间？”
唐陌颔首：“是。根据你刚才对我说的话，昨天的我，也就是6号的我应该在短时间里推算出了两种可能。第一种，我每天都会被黑塔隐藏记忆，以为是第一天。因为第一天捉地鼠的概率比较低且敌人未知，以我的性格会选择不去抓地鼠，先在远处旁观。”在发现自己被改名之前，唐陌确实是这么打算的，“那么七天过后，我每天都选择旁观、不去抓地鼠，自然游戏失败。我丢失了时间。”
傅闻夺明白他的话，但他又问：“第二种可能呢？”
唐陌拿着火鸡蛋，走到窗边。他低下头，看着山脚下那九个黑漆漆的黑色地鼠洞，许久后，仿佛呢喃一样地说道：“第二种可能……我也看不清。或许现在这个游戏里，存在了不只一个我。我没有被隐藏记忆，那些人都是我。但这样，我抓住地鼠的概率就不是40%，会变得更加难测。”
傅闻夺看着手心里的火鸡蛋，耳边是唐陌平静的话语。
他听着这句话，好像时间回到了昨天。在昨天的下午，夕阳落山时，他站在夕阳温暖的阳光中，听到这个年轻人用坚定的话语和他说了一句话。
一共只有十分钟时间，那个年轻人尽可能地考虑到了所有情况，并对他说……
“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傅闻夺的声音低沉磁性，引得唐陌不由自主地低头看向这颗白色的火鸡蛋：“什么？”
“如果你的世界只剩下一天，你觉得哪一个会是你的幸运数字。”
唐陌一开始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几秒，他双眸睁大，捧着火鸡蛋的手指微微颤动。他舒了口气：“我真的应该相信我自己。”
傅闻夺：“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知道了。”
傅闻夺笑了：“不需要我告诉你正确答案？万一你想的答案是错的，我感觉会造成很可怕的后果。”
唐陌淡定地说：“不用了。如果我想的答案是错的，你告诉我也没有意义。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正确答案，结局依旧是一样的。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我该准备一下食物，然后再去山脚下看看那九个地鼠洞到底是什么样的。”
“祝你通关游戏。”
唐陌：“最低40%的概率，最高80%的概率，我能通关这个游戏。”
傅闻夺：“希望在上海见到你。”
唐陌一愣。他现在还不知道昨天傅闻夺和自己说的话，但是他想了一会儿，道：“好，如果我能活下去，上海见。”
结束通话后，唐陌开始着手准备食物。他依旧将沙发缝里的头发扔进粉色坛子里，得到一坨屎一样的地瓜；之后再放地底人头颅上的头发，还是没得到食物。最后他取出马里奥的帽子，顶出了三样地底人王国的垃圾物品，换得了一块大地瓜。
唐陌走到餐桌前，从七个盘子里拿了一个，将地瓜放上去，出门走向地鼠洞。
他先将九个地鼠洞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后，下午五点五十五分，唐陌捧着大地瓜，越过第一个洞口、第二个洞口……最后走到了第九个洞口。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59分。
唐陌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当秒针指向“12”的那一刹那，唐陌抬步走进洞口，同时将地瓜放在了地上。他站在洞口的正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漆黑的地道深处。
怪物山谷的阳光在六点整突然消失，凉浸浸的月光照耀下来，照在唐陌的头发上，显得几分冷清和决绝。唐陌左手一翻，一根大火柴出现在了掌心。他凝视着地洞深处，全身紧绷，时刻等待着那样东西的出现。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一阵沉闷的砸地声。好像有一个庞大的东西从地洞深处奔跑过来，它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音，将地洞震得不断颤动。
那东西跑得越来越近了。
唐陌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月光只照射到洞口三米的位置，他看不清这东西的颜色。
似乎是金色，又似乎是黑色。
唐陌的手指紧紧握着大火柴，当这东西即将跑到月光照耀的地方时，他直接挥舞起火柴，砸向这只大地鼠。在火柴快要打到地鼠的脑袋上时，唐陌动作停住。
月光下，一只巨大的金色地鼠闪烁着黄金般的光芒。它傻愣愣地看着唐陌，见唐陌没再挥舞大火柴，它挪着小脚丫，屁颠颠地跑到了盘子前，直接将脸埋进了香喷喷的地瓜里。烤地瓜流出来的醇金色香油粘在了金毛地鼠的胡须上，它却不管不顾地用脸去吃地瓜，吃得虎头虎脑，摇晃着短短的兔子一样的小尾巴，好像高兴坏了。
唐陌看着这只金毛地鼠不断地啃咬地瓜。
一分钟内，硕大的地瓜就被它啃了干净。当它把最后一口地瓜瓤塞进嘴巴里，忽然，唐陌的耳边响起了一道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眼前的金毛地鼠和地瓜残渣都定格住，成了一幅画面。这幅画面从中心开始，裂开了一条小缝。缝隙越张越大，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地铺了整张图。当裂缝达到一定程度，咔嚓一声，整幅画全部崩碎，露出了藏在画面后的场景。
唐陌眼前的一切都没改变，只除了在大大的地瓜皮里面，巨型金毛地鼠不见了，躺了一只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小地鼠。
似乎发现有哪里不对，金毛地鼠一爪子翻起身，撒丫子就往地洞里跑。唐陌哪能让它跑了，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口袋，眼疾手快地把这小家伙罩了进去。
小金毛地鼠在口袋里上窜下跳，把袋子装出一个个凸口，想要逃出去。唐陌无情地用绳子扎紧了袋口，将口袋系在腰上，走出了第九个洞口。走到洞口前，他转过头，看了眼地上的地瓜残渣。接着他走到其他八个洞口前，一一检查每个洞口。
第一个洞口的泥土里有一些白色粉末。唐陌刚才检查洞口的时候没发现这些粉末，他蹲在地上用手指揉捏粉末，做出结论：“盘子的粉末。”
他再往后面看。
几乎每个洞口里都有盘子的粉末，在第三个洞口里还有一个泥土被刨开的小坑，第五个洞口里甚至有两个坑。
看到这些熟悉的东西，唐陌回忆了一下金毛地鼠吃地瓜的画面在自己眼前崩碎的情景，他瞧了瞧口袋里的小地鼠，无奈道：“怎么感觉搞到最后，是你在作怪？”
金毛地鼠愤愤地又开始撞口袋。
那幅画面在唐陌眼前崩碎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得知了所有的信息和记忆。
在狼外婆说出那句“记清楚时间”、离开小屋后，唐陌的时间就被操控了。可能是被黑塔操控的，也可能是被金毛地鼠操控的。唐陌更倾向于这一切是金毛地鼠在搞鬼。
12月1号的中午十二点，狼外婆离开小屋、前往马戏团，唐陌的时间开始分岔。就像被存档一样，有人在这个时间点按下了存档器，从此以后，唐陌开始一次次无意识地被动读档。
12月1号，只存在一个他，可以称为一号唐陌。一号唐陌并不打算在第一天冒险抓地鼠，他选择的是在洞外查看情况，了解更多的信息。他随便地将地瓜放在了五号洞口，看到了前来吃地瓜的黑毛地鼠。
第一天结束了。
第二天，一号唐陌准备正式抓金毛地鼠，但他并不知道，二号唐陌出现了。二号唐陌的一切都和一天前的一号唐陌一样，除了他的时间线变成了12月2号。他以为自己和一号唐陌一样，这是第一天抓地鼠。于是他决定先在洞外查看情况，将地瓜随便放在了三号洞口。
这一天下午六点，一号唐陌在第五个洞口受到黑毛地鼠的攻击，二号唐陌也在第三个洞口看到了前来吃地瓜的黑毛地鼠。
他们互相看不到对方，也看不到对方能看到的那只地鼠，但他们在事后检查洞口时，发现了另一个洞口里的白色盘子粉末。
六点整，地鼠洞口刷新，两个唐陌的九个地鼠洞同步了。
一号唐陌立刻察觉，有另一个玩家存在。二号唐陌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想起这一点，唐陌就忍不住戳了戳关着金毛地鼠的口袋：“当时还真的差点被你弄死。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是和时间有关么。每天下午六点前，九个洞口都不同步，看不到那些白色盘子粉末的痕迹，到六点以后，这些痕迹就出来了……但我知道了也没用啊，你都不让使用异能了。”
金毛地鼠叽叽地叫了一声，仿佛在表达自己的得意。
是的，从一号开始，每天中午12点，狼外婆离家的那一刻，就会出现一个新的唐陌。新的唐陌认为这是抓地鼠的第一天，以他的谨慎，不会选择直接抓地鼠，肯定会在洞外观察。等到六点过后，他观察完毕，走到洞口前发现其他洞口也有白色粉末后，一切已经晚了。
七个唐陌的记忆全部归于一体后，他一边拎着口袋往狼外婆的小屋走，一边想到：“前面的所有我之所以认为另一个抓地鼠的人是我自己，主要基于两点。第一，这是一个单人游戏，黑塔一直只做过隐瞒信息、故意误导的行为，从没欺骗过玩家。第二，我所有有冷却时间限制的异能都不能使用了。本来以为是因为另一个我已经用了，异能进入冷却时间，现在看上去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唐陌走过狼外婆的菜地，低头看着地面。他思考了许久，想出了三个字：“优先级。”
“一号的我在第一天下午六点以后其实就不能使用异能了，但我没发现，直到察觉到有第二个我存在，才发现无法使用异能的事实。但除了一号的我，从二号的我开始，每个我都会在当天的六点后，就发现有至少一个‘同伴’存在，且无法再使用异能。不是因为异能被使用过了，进入冷却时间，而是因为优先级。”
唐陌皱紧眉头，回忆七天前自己进入怪物山谷的情景。
“……我好像确实是在下午六点左右进入了怪物山谷？嗯，是下午六点。所以每一个六点过后，下一个我就算是进入游戏，被看做是最新的唐陌，享有最高优先级了么。”
按照唐陌的分析，最有可能的情况应该是，每个下午六点后，刚刚观察完黑毛地鼠的唐陌就失去了自己的优先级。
比如说二号唐陌。他在12月2号出现，下午六点在第三个洞口放置了盘子。六点后，他在第五个洞口发现了一号唐陌放盘子的痕迹，但他这时已经无法使用异能了。因为他的优先级被三号唐陌取代了。
所谓的优先级，不是光指异能，而是说优先级低的唐陌永远不能影响到优先级高的唐陌的一举一动。
例如二号唐陌无法使用“还我爷爷”异能，是因为这个异能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一旦使用，三号唐陌就无法随意使用。所以优先级禁止二号唐陌使用异能。“蚯蚓的眼泪”也是一样，这是消耗性异能，二号唐陌如果使用就会影响到三号唐陌。
但是马里奥的帽子、大火柴这种道具和异能，对优先级高的唐陌是没影响的。不会影响到后者的使用，所以依旧可以使用。
唐陌走进了狼外婆的小屋，他把金毛地鼠的口袋放在了沙发上，自己走到茶几前，拿起茶几上的一张广告纸和一张报纸。
当七个时空全部融合后，唐陌的七个记忆统一，其他所有唐陌所遇到的每个东西，都复原到了同一个时空里。
比如三号唐陌使用马里奥的帽子，第二次顶出了一张地底人王国当天的新闻报纸，上面有这样一条新闻。
“《怪奇马戏团宝物走失，惊奇之夜疑似提前结束》。”唐陌念着这个新闻标题。
就是因为看到了这张报纸，三号的唐陌才会决定冒险一次，“第一天”就去抓金毛地鼠。因为他不知道狼外婆什么时候会回来，必须抓紧每时每刻。所以才有了傅闻夺口中的“你九成笃信任务会提前结束”，然后开启存档器。
可惜的是，六点一到，存档器的优先级被四号唐陌夺走，存档功能失败，三号唐陌铩羽而归，接着发现这个游戏里还存在着至少一个自己。
四号、五号唐陌并没有发现异常，六点整他们在洞外观察黑毛地鼠。六点一到，所有唐陌的洞口同步刷新，他们才发现另外几个唐陌在洞口留下的印记，知道这个任务有问题，但无法使用异能，什么都做不到。
直到六号，唐陌得到了一个“隐形人的怀表”和一张怪奇马戏团的广告纸。
广告纸让他察觉到这个马戏团可能就是大蚯蚓的马戏团，大蚯蚓逃走后，不知道对马戏团的活动会不会产生影响。同时又抽到了“隐形人的怀表”，能够隐形进入洞口，如果真碰见黑毛地鼠，能更好地保命。所以六号唐陌决定放手一搏，第一天也试着抓一下金毛地鼠。保险起见，他选择存档。
接着，就是傅闻夺所说的情况了。
傅闻夺说三号唐陌在六点整，突然失去联络，之后他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六号唐陌也很担心自己在六点后也会遭遇三号唐陌一样的困境，所以他只有十几分钟，用来思考对策。
他所想的就是使用“你爸爸还是你爸爸”异能。
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六号唐陌想出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唐陌是每天被隐藏记忆，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唐陌。那在第七天到来后，发现自己被改名的唐陌一定会去找傅闻夺，从傅闻夺口中得到“一定要去抓地鼠”的情报。
第二种情况，如果有很多唐陌存在在这个时空，互相看不到对方，无法联系。那他使用“你爸爸还是你爸爸”异能，作为因果律异能，改变了所有唐陌的名字。所有唐陌都会察觉到这个异能的存在，发现有另外的自己使用了异能，接着察觉到被埋在心底的那个秘密：唐陌暗恋维克多很久了。
七天时间过去了。一号唐陌在时空里等待了七天，二号唐陌等待了六天……一直到最后，六号唐陌将最后的信息传递给了七号唐陌。七个交错时空的唐陌一起，站在了九号洞口，没有倒霉地碰见那20%的失败概率，完成了这场游戏。
“我相信我自己。”唐陌坐在沙发上，难得有兴致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除了七号的我，每个我都应该发现了另外的我的存在。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将食物放在同一个洞口，然后站进去，问题就是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个洞口。”
“使用这个改名字的异能，一方面是为了告诉七号的我真相，另一方面是为了告诉其他无法使用异能、互相联系的我……”
“唐陌暗恋维克多很久了。”
唐陌看着杯子里的水。
地球上线至今，其实才过了不到一个月。但他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多年。
唐陌已经很久没想起过那个名字，在生死攸关的每一天，他没时间去想那个人。说是暗恋，或许也不是，只是有一种很独特的好感而已。
唐陌没有什么秘密。
他的父母早就去世，也没什么亲戚。父母去世前他就出柜了，玩的好的兄弟也知道他的性取向。他不觉得自己的性取向是个必须要保密的秘密。
那他唯一的秘密，就是维克多。
“维克的生日，是9月9号啊……”
因为相信自己，无论是哪一个自己，都肯定发现了真相。也因为相信自己，才会果断地使用改名字异能，在一分钟内给自己想好了出路。最后还是因为相信自己，肯定能从那句“唐陌暗恋维克多很久了”的秘密里，找到唯一正确的数字。
而事实就是——
“我抓到你了。”唐陌戳了戳地鼠口袋。
金毛地鼠气得撞他的手指。
唐陌看向茶几上的广告纸和报纸，再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已经变成普通怀表的“隐形人的怀表”，他看着这三样东西，慢慢地勾起唇角。
黑塔总算还没给人绝路，无论他有没有马里奥的帽子，这三样东西黑塔一定会给他，哪怕是通过其他方式。可能是让其他怪物上山给自己送情报，也可能是从狼外婆的衣柜里掉出来一块怀表。总而言之，这三样东西肯定是会出现的，否则这个游戏几乎就成了无解之局。
没有三号唐陌使用存档器，六号唐陌不会知道正确时间，也不会提醒到七号唐陌。
这一切都是必然的。
唐陌将水喝光。他还在思索回忆这七天里七个自己所经历的每个细节，突然就听到屋子外，传来一阵走了调的歌声。
“地底人的肉，火烈鸟的酒。吃了地底人的肉，咬断地底人的腿。怪物山谷的孜然，烤着最好的头。我的地底人外孙女，快要成为我的盘中餐。她的肉，香又嫩，她的头，甜滋滋……”
这歌声刺耳难听，好像弹棉花，唐陌听得一阵皱眉。
歌声越来越近。
“砰——”
屋子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狼外婆穿着粉色连衣裙、打着小阳伞，扭捏着进了屋子，手里提了一壶酒和一大包调味料。她那双森绿色的狼眼划过小屋，落在了唐陌的身上。看到唐陌的那一刻，她的眼中充满了贪婪和食欲。
“我亲爱的外孙女，你居然没有抓到……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狼外婆惊悚地看着茶几上的地鼠口袋。小阳伞被她扔在了地上，调味料和酒瓶砸在地上，洒了一地。
狼外婆捂住尖尖的狼嘴，不敢置信地说道：“你怎么可能抓住时空的金毛地鼠！”

第三十三章 华夏2区玩家陌陌成功通关…
关着金毛地鼠的口袋被唐陌放在茶几上，口袋被扎得死死的, 金毛地鼠根本出不来, 但是一点点金色的粉末却从袋口的缝隙里渗透出来。狼外婆就是看到这些金粉才惊呼出声。她小阳伞也不要了, 酒瓶和调味料也扔了，大步跑到茶几前, 将口袋解开。
金毛地鼠在口袋打开的一瞬间就往外冲，唐陌当然不可能让它跑了。但他还没出手，狼外婆便一把揪住了金毛地鼠的后颈, 将它提了起来。
金毛地鼠叽叽地叫着, 狼外婆看着它, 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她看了一会儿，再转首看向唐陌。那眼神复杂得好像能写出一本一百万字的小说, 里面充满了食欲、纠结、郁闷和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丝良知。
狼外婆将金毛地鼠重新塞回口袋里, 用她那长满毛的黑乎乎的大手揪住口袋。
过了很久,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仿佛终于做出了决定。她语气恶劣地吼道：“就五个铜币，多出的一个子也没有！你这个臭烘烘的东西, 快给我滚回你那个地底人老爸那里去, 别再让我看到你, 还有你的头发！”
从狼外婆进入屋子后, 唐陌的手就一直按在火柴纹身上, 不敢放松。听到这句话，他忽然松了口气。
狼外婆走进卧室，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只颜色发黄的脏袜子, 掏了掏，从里面掏出五个铜币。一共就五个铜币，她还来来回回地数了三遍，最后才依依不舍地递给唐陌。
“叮咚！获得‘狼外婆的铜币’，提示：可用铜币换取道具‘狼外婆的小阳伞’。”
狼外婆把铜币递给唐陌后，拿起地上的调味包，走进厨房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块腌制好的地底人腊肉。她将孜然洒在这干瘪瘪的腊肉上，眼睛盯着唐陌，大口大口嚼肉。那赤裸裸的目光好像她现在正在吃的不是腊肉，而是唐陌的肉。
唐陌看到狼外婆拿腊肉出来吃后，心底最后的一丝防备也放下了。
看来完成任务后，狼外婆果真没有吃他。这或许是黑塔的限制，他完成了狼外婆的任务，狼外婆就不可以吃他。
唐陌看着手里的五个铜币，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我想用铜币换那把小阳伞。”
“哈？”狼外婆咬下一块地底人的腱子肉，张开血淋淋的大嘴。
黑塔有提示，那这应该是可以进行的选项，唐陌镇定道：“我想用铜币换小阳伞。”
狼外婆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很古怪，她上下扫视着唐陌，眼睛在那五个铜币上停留，目光贪婪，神色却有点怀疑。她冷笑一声，尖尖的狼嘴上沾了许多肉沫，古怪地笑道：“你一个小姑娘，要小阳伞干什么。”
唐陌继续问：“我可以换吗？”
狼外婆大口咬肉：“小姑娘要什么阳伞，臭不臭美。”
唐陌：“……”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点头：“我臭美。”
狼外婆根本就是在故意使坏，她嘴上说着不想把小阳伞给唐陌，但是绿幽幽的眼睛就没从五个铜币上挪开过。吃完这一大块腱子肉，她把小阳伞拿过来：“五个铜币才能换，知道吗，一个子都别想少！”
唐陌把铜币递了过去。
狼外婆赶忙接过铜币，把小阳伞扔进唐陌的怀里，嘴上还嘀咕着：“小姑娘臭什么美，肯定是和她那个地底人的爸爸学的……”
唐陌：“……”
肉也吃完了，小阳伞也换好了，狼外婆开始赶唐陌走。
唐陌一直拖延时间，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有听到黑塔提示主线任务完成的声音。难道说他的主线任务还没有结束？他必须在狼外婆的屋子里再待下去。
狼外婆眼见自己的外孙女还赖着不走了，她阴恻恻地咧开嘴巴，舔舔牙齿：“我亲爱的外孙女，你真的不想走吗？”
唐陌心中一紧，他向后倒退一步，脑子飞快运转，道：“什么是时空的金毛地鼠？”
狼外婆被这么一打岔，下意识地回答道：“你连时空的金毛地鼠都不知道？你妈妈果然被那个肮脏的地底人迷得七荤八素了，连这都不告诉你。”
狼外婆从口袋里揪住金毛地鼠，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老鼠转轮。金毛地鼠在空中舞动四肢，疯狂地想要逃跑。可是当狼外婆把它放进转轮后，它就像中了邪一样。先是试探性地跑了一步，滚轮动起来，它激动地张开四肢，兴高采烈地跑步。
唐陌看着金毛地鼠，突然，他看到在转轮的四周，时空发生了重叠。他看到了第二只金毛地鼠！这只金毛地鼠和第一只长得一模一样，也同样在转轮里跑步。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七只金毛地鼠的身影一会儿重叠，一会儿分离。金毛地鼠跑得越快，这些地鼠影子就分裂得越多。
狼外婆喜滋滋地看着金毛地鼠，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小屋里异常明显。
“这就是时空的金毛地鼠。”狼外婆看了金毛地鼠好一会儿，嘴里念叨了几句“红烧地鼠”、“糖醋地鼠”、“油炸地鼠”，念叨完后，她又幽幽地看向唐陌的脑壳，吞了口口水。
唐陌忽然想起那句“她的头，甜滋滋”。
唐陌：“……”
主线任务还没有结束，唐陌不敢轻易离开狼外婆的小屋。狼外婆的喉咙里发出沙哑古怪的笑声，她缓慢地走向唐陌，轻轻地问着：“我亲爱的外孙女，外婆的卧室里有一个特别好玩的小玩具，你想不想和外婆去卧室里看看……”
唐陌咬紧牙齿，一瞬间，他做出决定：暂时不管主线任务，先离开这里。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狼外婆，地底人的商队快要经过怪物山谷了。你家小红帽可以和这队商人一起回地底人王国，要我带她离开山谷吗？狼外婆，你在家吗。”
狼外婆刚刚还咧开锋利的牙齿，用贪婪的目光盯着唐陌，突然听到这声音，她闭上大嘴。
唐陌总算知道七天前他被猩猩怪物带到狼外婆的小屋敲门时，狼外婆到底是在做什么了。只见狼外婆用极快的速度整理好粉色连衣裙，戴上漂亮的礼帽，打开大门。
她一点点地挪着小碎步，走到院门前：“猩猩大伯，你这么关心我家小红帽呀。”
唐陌跟着她走出来。
猩猩怪物道：“小红帽可是外婆你的孙女，咱们都得好好照顾她。小红帽，你们地底人王国的商人要经过这里了，你和我一起去找他们吧。他们是好的地底人，经常用很便宜的价格卖给我们商品，从来不像国王商队那样欺骗我们善良可爱的怪物们。”
唐陌点点头，趁势离开院子，走到猩猩怪物身边。
狼外婆脸一绿，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唐陌。唐陌神色平静地站在一旁，低头看地，心里却不断地想着主线任务到底为什么还没有完成，他还需要做什么。如果真的要回狼外婆的小屋，他要怎么偷偷潜入怪物山谷。
一道清脆的童声在这时响了起来。
“叮咚！完成主线任务‘怪物山谷愉快的打地鼠游戏’，共击打黑毛地鼠11只，金毛地鼠一只。”
唐陌双眸睁大，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然而他才刚刚放到一半，只听童声继续说道：“一只黑毛地鼠计一积分，一只金毛地鼠计十积分。玩家共获得21积分。玩家积分总数超过二十积分，触发奖励‘来自猩猩的关爱’。”
唐陌的心里咯噔一声，他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
而黑塔的提示声还在继续：“叮咚！玩家陌陌触发隐藏主线任务‘抓住金毛地鼠’，成功通关黑塔一层（普通模式）……划去。成功通关黑塔一层（困难模式）。”
唐陌眼前一黑，手指颤抖，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来自黑塔的恶意。
……你神特么的困难模式！！！
大猩猩和狼外婆还在说话，唐陌的眼前闪起一道耀眼的白光。
与此同时，全球各地，一道响亮愉快的童声在二十三个玩家的脑海里响起。
“叮咚！华夏2区正式玩家陌陌成功通关黑塔一层（困难模式）。”
“叮咚！华夏2区正式玩家陌陌……”
黑塔的全球广播一共播报了三遍，这二十三个玩家在这一刻齐齐停住手里的动作，诧异地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座黑塔。
北京六环外，正在赶路的傅闻夺听到了这个声音。他先是一愣：“困难模式？”接着他低笑一声，继续向南方而去。
美国洛杉矶，一个浑身是血的金发女人听到这个声音，喃喃自语：“什么是困难模式……”
欧洲，一个光头男人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正在喝红酒。听到这句话他皱起眉头：“我的攻塔游戏是普通模式，困难模式是什么？”
华夏有三个人听到了这个声音，美国三个，欧洲四个……
二十三个玩家里，除了傅闻夺，其他二十二人都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陌陌。”
刚刚被传送回南京路的唐陌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全世界范围”小小地火了一把。不过知道也没事，反正火的是陌陌，三天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陌陌这个人了。
唐陌现在被传送到南京路旁一个土特产超市的柜台旁。
上海的黑塔位于南京路，唐陌七天前进入攻塔游戏时就在这里，现在他又被传送到了这里，跟着他一起被传送过来的还有一把粉色蕾丝边的小阳伞，以及他的背包。
唐陌被传送回来后，他第一时间没有动作。他站在柜台前，看着空荡荡的玻璃柜台，目光在一旁的小阳伞上扫了一眼。唐陌的脸色十分平静，他捡起小阳伞，塞进背包。做完这一切，他面无表情地走出土特产店，直直地走向黑塔。
黑塔悬浮在地面以上一百米，唐陌走到黑塔正下方，抬起头，望着这座庞大的巨塔。
一分钟后，他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双手握紧，狠狠地砸在了黑塔下方的一块破碎的石碑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拿着铁棍一下下地砸着这座摇摇欲坠的石碑。
一男一女从他的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赶紧绕路走开，并没有表示惊讶。
因为从游戏正式开始后，已经有无数人来过这个地方。他们无法对黑塔做什么，但他们一腔愤怒，只能拿黑塔附近的东西撒气。黑塔附近的商店被怒急的人们砸成了稀烂，这块石碑更是被砸了不知道多少次，早成了一地碎石。唐陌从地上捡起来的铁棍就是之前砸石碑的人丢在这儿的。
像唐陌这样泄愤的人不在少数，其他人最多离他远一点，不会觉得奇怪，因为他们可能也砸过。
唐陌一共砸了七下，七下以后，他扔了铁棍，背着背包离开南京路。
发泄过后，唐陌总算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天色渐暗，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唐陌走进一家商场，找了一家没人的服装店。从被通知十天后进行攻塔游戏到现在，他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冷静下来后，唐陌无奈地笑了一声，从背包里取出小阳伞。他想起自己刚才砸石碑的行为，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嗯，有点幼稚了。”
确实是幼稚了，不过怒上心头，唐陌一下子没控制住。
地球上线后，唐陌一直比较接受现实，保持冷静，没像绝大多数玩家一样跑去黑塔附近，用打砸东西来发泄心中的愤怒。但这次黑塔真把他惹毛了。
唐陌万万没想到，他这次攻塔游戏的主线任务还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愉快的打地鼠游戏”。
你特么的打地鼠！你全家都去打地鼠！
唐陌在心底默默地爆了个粗口。
是的，这次攻塔游戏就是个单纯的打地鼠游戏。从头到尾，黑塔颁布了八条规则，没有一条说唐陌必须抓到金毛地鼠才算是完成任务。哪怕是最后黑塔说狼外婆讨厌金毛地鼠，想让她的外孙女来抓金毛地鼠，但黑塔还是没说，不抓住金毛地鼠就无法完成任务。
这就是一个打地鼠游戏。
一只黑毛地鼠计一分，一只金毛地鼠计十分。
有金毛地鼠紊乱时空，七个唐陌光是打黑毛地鼠，七天内就最多可以得到28个积分。只要超过20积分，就会触发“来自猩猩的关爱”，猩猩怪物会敲响狼外婆的门，将唐陌带走。
从一开始就是狼外婆说，唐陌抓不到地鼠，她就吃了唐陌。连她自己都不觉得唐陌能抓到金毛地鼠，于是她早就准备了酒和调味料，打算回来就吃了唐陌。所以黑塔给完成主线任务的玩家给予的通关奖励，就是“来自猩猩的关爱”，保住玩家的命。
只要你打了20只黑毛地鼠，还顺利从黑毛地鼠的手中存活下来，狼外婆就吃不了你。
唐陌抓住金毛地鼠这个行为等于是超额完成了主线任务，他触发了隐藏的主线任务，将普通模式的攻塔游戏硬生生提高到了困难模式。
你说唐陌气不气？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抓住了金毛地鼠，结果到头来黑塔说：抱歉，没想到你这么优秀，超额完成了我们的任务。给你发个奖章，恭喜你完成困难模式。
唐陌气得只想骂娘，所以他一时没忍住，砸了石碑。每一天算一下，一共七天，所以总共砸了七次。
经过这件事后，唐陌坐在柜台里，用柜子挡住自己的身影，暗自琢磨：“目前攻塔游戏已知有三种模式，智障模式、普通模式和困难模式。可能还会有其他模式。以后一定要注意黑塔的所有规则，它很可能在想不到的地方设置语言陷阱。”
这次“怪物山谷愉快的打地鼠游戏”看似是黑塔耍了唐陌，让他想方设法地去抓金毛地鼠。但事实上，这也是黑塔给游戏增加的难度。
如果狼外婆没有要求唐陌去抓金毛地鼠，那唐陌在看到打地鼠游戏后，第一反应肯定是要尽可能地多去打地鼠，打的多，奖励才会多。那么达成20积分反而会比较容易。然而他的心里一旦埋下了“我要抓金毛地鼠”的想法，就会努力地让所有的自己站在同一个洞口。
骗玩家去抓金毛地鼠，尽可能地少打黑毛地鼠，这就是这个游戏最大的难关。
一只黑毛地鼠算一分，不算金毛地鼠，每个唐陌每天都站在不同的洞口，最多才能得到28积分。
就像这一次，唐陌得到了21积分。如果不算他抓到的金毛地鼠，他一共只有11积分，远没有达到20积分的要求。
唐陌其实一直有在想一个问题，抓住金毛地鼠这个任务，除了他，其他玩家真的能完成吗？
没有存档器，唐陌无法联络傅闻夺，就不知道自己陷入了金毛地鼠的时空陷阱。
没有改名异能，唐陌无法联系其他自己，让所有的唐陌都站在同一个洞口。
或许其他玩家拥有其他特殊的道具和异能，但要想通关这个游戏，对玩家本身的要求实在太苛刻，一点都不像是个普通的攻塔游戏。除非这个游戏是专门为唐陌大量身打造的。现在回过头一想，没毛病，这是困难模式的攻塔游戏。
反思完自己这次既成功又失败的攻塔游戏，唐陌总结了几个注意点。反思结束，他开始查看自己获得的奖励。
第一个是狼外婆的小阳伞。唐陌从背包里取出小阳伞，打开阳伞看了半天，没看见任何提示。
天已经黑了，商场里一片漆黑。唐陌想了想，拿出手电筒，照射在阳伞上寻找线索。当他把手电筒照到阳伞的顶头时，一行行小字浮现出来。
【道具：狼外婆的小阳伞】
【拥有者：陌陌】
【品质：精良】
【等级：二级】
【攻击力：强】
【功能：极强的防御力，伞面极其坚硬，伞尖无比尖锐，打开小阳伞可充当防御物，关上小阳伞可作为攻击物。外形挺好看的。】
【限制：使用小阳伞时必须高喊“小红帽能量，魔法少女变身！”】
【备注：狼外婆的小阳伞和她的外孙女一样，充满了粉色蕾丝边的少女心。】
唐陌：“……”
有了“还你爷爷”异能做铺垫，唐陌的下限已经被拉低到一定程度。看着使用小阳伞的限制，他嘴角微微抽了抽，本想和当初得到“还你爷爷”异能时一样，认定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用这个道具，但是看着小阳伞精良的品质和极其牛逼的功能……
唐陌没再给自己立FLAG，默默地收起了小阳伞。
接下来，就是唐陌被传送离开黑塔时，得到了一个奖励了。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块金币，左右翻了翻，用手指仔细地摸索金币上的花纹，寻找道具线索。
在唐陌被传送的过程中，黑塔在他耳边响起了一句话。
“叮咚！玩家陌陌成功通关黑塔一层（困难模式）。作为全球第一个通关困难模式的玩家，获得额外奖励‘国王的金币’。”
就是这枚金币了。
这是一枚沉甸甸的金币，从重量来看，绝对没有掺杂水分，是纯金打造。在金币的正面是一个头戴王冠的男人形象，金币的背面是一些唐陌看不懂的奇怪文字。他看了看这些文字，最后还是看向金币正面的王冠男人。
“地底人王国的国王？”
国王的金币，唐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地底人王国。在大猩猩带他走的时候曾经说过，国王的商人喜欢欺骗他们怪物，把便宜的商品高价卖给他们。
大概猜到了这枚金币的来路，唐陌仔细寻找金币的功能说明。他找了好一会儿，用火烧、用牙咬，最后捂着略酸的牙得出一个结论：“绝对是百分百纯金。”这金币都被他咬弯了！
唐陌把弯掉金币掰回去，金币复原，一行小字浮现在金币上方。唐陌双目一亮。
【道具：国王的金币】
【拥有者：陌陌】
【品质：稀有】
【等级：一级】
【攻击力：无】
【功能：可弃权任意一场黑塔游戏，选择直接退出游戏或作为旁观者围观。】
看到这行字，唐陌的心脏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他呼吸加快，过了几秒钟，他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限制：一次性用品，只可使用一次。围观游戏期间，不可使用任何异能、道具帮助正在参与游戏的玩家通关游戏。】
【备注：拿着国王的免死金币，你就是国王的代言人！】
唐陌默念道：“果然吗……”
这么逆天的道具不可能不受约束地随便使用，只能使用一次，可以说是最大的限制了。
然而哪怕这是个一次性用品，唐陌也免不住情绪激动。他死死捏着小小的金币，看了足足五分钟，才宝贝地把金币收进口袋。金币被他贴身放在衣服里袋，是衣服最内侧、有拉链，最保密的口袋。
直到现在，唐陌一共拥有两个稀有道具。一个是存档器火鸡蛋，一个是国王的金币。
每一个稀有道具都用它逆天的功能，最简单粗暴地告诉唐陌，它凭什么拥有稀有品质。哪怕是国王的金币，它是一个一次性道具，但仅仅是那个“弃权任意一场黑塔游戏”的功能，就足以让唐陌无法冷静。
“不能随便地用，不到最后关头，不可以用。”唐陌心道，“比如说打地鼠游戏，哪怕没抓到金毛地鼠也不可以用。只有当快要被狼外婆打死的时候才能用。”
这样道具有利有弊。它的好处很明显，等于给了唐陌一块免死金牌。但它的坏处很难察觉，却不是没有。有了一条后路，玩家在玩游戏的时候可能不会再那么拼尽全力，遇到危险孤注一掷。因为他会时刻想：我还有弃权的机会。
国王的金币必须用在刀尖上，不到必死的局面，绝对不用。
拥有了两样新道具，唐陌心满意足地躺在服装店冰冷的地上，渐渐感到了一丝困倦。从半个月前被通知进行攻塔游戏到现在，他没有睡过一场好觉。抓金毛地鼠的七天里，他更是从没有闭过眼。现在游戏终于结束了，唐陌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不过哪怕是睡梦中，他也全身紧绷，一旦有什么异动，他就会立即反应。
一夜好梦。
“砰——”
一道巨物落地的声音砸在地上，唐陌倏地睁开眼睛，将手按在了大火柴上。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发现这声音是从服装店外传来的。他拿起背包，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店门口，用一个纸箱挡住自己的身体，悄悄地看向外面。
天空大亮，已然是清晨。
只见在对面二楼的走廊上，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年轻女人面露惊恐地看着前方，她所看的位置正好是唐陌的视觉死角，没办法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这女人一步步地后退，整个人贴在商场走廊的玻璃围栏上。
这块玻璃围栏碎裂了一半，在其他几块玻璃围栏前，都有放置几个盆栽。唯独女人身后的这个玻璃围栏，地上撒了一些泥土，盆栽不见了踪影。
唐陌判断：刚才掉下去的那个东西，很有可能就是一个盆栽。
年轻女人害怕地捂住自己的嘴，身体颤抖。下一秒，她突然转身就跑，凄厉地大喊着：“他们也到这里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年轻女人快速地跑开了，不过多时，唐陌听到商场里又响起几道声音。
又有四个人跑离了这个商场。
唐陌皱起眉头，他先等待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再跑出来后，他单手取出大火柴，握着巨型火柴，走出了服装店。当他离开服装店再看向对面二楼的走廊，凝固在走廊地面上的鲜血便映入眼帘。
唐陌心头一紧，拿着火柴走到对面二楼。
被楼层挡着的画面终于全部暴露在唐陌的视野里。他终于知道，刚才那个年轻女人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在一家奶茶店的收银柜前，一个中年男人睁大了眼睛倒在地上，双目死死睁着，不敢置信地凝视前方。他的胸口被人挖出一个大洞，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将衣服染红，血流了一地。
而在那黑漆漆的血洞里，他的心脏没了。
唐陌忍住反胃感，走上前，检查这个男人的伤口。
心脏是被人强硬地扯断的，肋骨碎成粉末，血管有很明显的撕裂伤。
唐陌再看向四周，他在二楼和一楼找了十分钟，终于在一楼的楼梯旁发现了那颗心脏。准确来说，是只剩下一半的心脏。似乎是被某种东西啃食过，这心脏被咬了一半，扔在了地上。
地球上线后，杀人事件屡见不鲜，几乎每三天就能见到一具尸体。但是用这种手法杀人，甚至……可能吃了一半的心脏。
唐陌的心里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他当然不知道，此时此刻，上海城西，一个矮矮的小胖子正拉着自己瘦得竹竿一样的同伴，藏身在一辆小汽车里。他们尽可能地把头缩下来，不暴露自己的位置。
狭窄的空间里，两个男生的呼吸声沉重无比，心脏也剧烈地跳动着。
“赵……赵子昂，你的手还好吧？”竹竿男生声音颤抖。
小胖子的右手手臂此刻被人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浓稠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哒哒地滴在地上。他一把捂住伤口，不让血滴在地上发出声音。他的嗓音十分沙哑：“没……没事。我们回去，不能去西边，他们是从西边来的。等他们走了以后，我们回去找姗姗，找陌哥。”
竹竿男生重重点头：“好！”
小胖子咬紧牙齿还想再说什么，忽然，一道尖锐的笑声从他们的头顶传来。
“哎呀，找到了哟。”

第三十四章 坏事如果有一定几率会发生，无论几率多小，都一定会发生。
唐陌记下中年男人的伤口形状和那颗只剩下一半的心脏的模样，背起背包, 悄悄地离开商场。他是从这家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离开的。他行动小心, 动作敏捷, 几下就离开了商场，钻进了附近的商业街。
街上的人好像又少了一点。
唐陌七天前进入攻塔游戏时, 在街上时不时能看到一两个人。现在走过一条街，经常看不见一个人。不知道是躲起来，还是不见了。
唐陌继续向西走。他打算回苏州。
这是唐陌被强行拉进攻塔游戏前就做好的打算。上海的好友已经消失, 另一个好友远在北京。唐陌暂时不准备长途跋涉到北京, 他可以先去苏州, 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稳住脚跟，提升实力。等确定自己可以应付一路上出现的任何突发事件, 再做去北京找人的打算。
走了三条街, 又经过两座小区, 唐陌远远地看到街上横着一辆白色汽车。他赶紧走上去。
在现在的世界, 街上乱七八糟地停了很多汽车，但是大多互相撞成一团, 根本无法再开。一辆可以使用的汽车十分少见, 唐陌走了几公里才看见这一辆。
街道静悄悄一片, 唐陌拉开车子的前门, 坐上了驾驶座。钥匙还插在锁钥里, 唐陌扭动钥匙，准备发动汽车。但就在他刚刚“咔嗒”一声掰动钥匙的时候，突然, 他动作停住。
唐陌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这车子的后座。
这是一辆SUV型商务车，后备箱非常宽阔，坐在后座伸长手臂就可以拿到后备箱里的东西。而此时此刻，一只苍白色的手轻轻地搭在后座的枕靠之间。这只手的手腕被后座的椅背撑住，手指自然下垂。指甲缝里，血液凝固成了黑色，整只手泛着一股死亡的青紫色。
唐陌走下车，打开后备箱。
这是一个死了很久的年轻女人。她整个人被塞进后备箱里，双腿蜷缩，嘴巴微张，双眼睁着看着车顶棚，死不瞑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恐惧和惊慌。但她显然死得很快，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连尸体都是死后被塞进后备箱的，早已僵硬。
唐陌视线下移，落在这女人胸口的大洞上。
心脏没了。
唐陌沉默地看了许久，他把女人拉了出来，放到街边的一家小餐厅里。用小餐厅里的桌布盖在这女人的身上，唐陌回到车上，将车开走。
他一路向西开去，有时候路被堵了，就下来推车。
比起游戏刚开始那会儿，唐陌的力气大了很多。他轻轻一推，车轮便在地上滚动，回苏州的路程也比来时顺畅许多。
上海的人是真的少了很多。
以前在繁华地段经常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人，现在安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有时候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对方一听到唐陌的车声，仿佛受惊的兔子，嗖的一下就钻进建筑里躲起来。
唐陌的眉头越皱越紧，当他把车子开到长宁区时，道路的前方，出现了一具被掏去心脏的尸体。车子一点点地驶过那具没了心脏的尸体，在即将拐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忽然，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一个180&#176;大转弯，调转车头，往回开去。
灿烂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射进来，驾驶座上的黑发青年抿紧嘴唇，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
车子稳稳地向浦东区方向驶去。
两个小时后，唐陌将车开到了那家大商场前。他拿着背包下车，直接走进商场。
当他刚刚走进商场时，许多围聚在这里的玩家纷纷绷紧身体，谨慎地打量他。半个月前唐陌刚来这里时也遭受过这样的眼神洗礼，但这一次明显不同。这些玩家的目光赤裸裸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透，浓浓的戒备和敌意根本无法遮掩，令唐陌如芒在背。
这样的变化令唐陌更加快脚步，走到了商场尽头的楼梯间。他推开楼梯间的门，一只雄厚有力的大手突然抓向他的手腕。唐陌反应极快，右手快速地缩回去。对方一个扫腿击向唐陌的左腿，唐陌借着楼梯间的门，一脚蹬过去，向后跳跃两步，躲过攻击。
来人惊讶地“咦”了一声，从楼梯间的门后现身。
这是一个年轻的寸头男人，他走出楼梯间，将门在自己的身后关上。他眼神犀利，上下扫视唐陌，片刻后，道：“朋友还是敌人？”
这种防备机制比上次还要严格许多。
唐陌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道：“我是来找洛风城的。”
对方不可能仅因为唐陌说出了洛风城的名字就放他进去，接着唐陌又说出了杰克斯、唐巧、聂飞和叶元泽的名字，这男人才终于相信他，亲自带他进入地下停车场。然而一路上，他虽然用后背对着唐陌，却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只要唐陌一动手，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做出应对。
洛风城的房间已经不是上一次那个，这次他们走到了地下三层，又饶了好几圈，走到一扇大铁门前。
年轻男人先让唐陌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通报。半分钟后，他走出来：“可以进去了。”
唐陌推开门，看到了正在等待自己的洛风城。
洛风城穿着一件白大衣，脸色有点苍白，双眼里全是血丝。唐陌进门的时候，他倚靠着桌子站着。两人视线对上。唐陌面色平静，洛风城慢慢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很淡的笑容：“果然是你。听季风说的时候，就觉得是你。陌陌，你终于来……”
声音突然顿住，洛风城微怔。
唐陌明白问题所在，他咳嗽一声：“不用管我的名字了，我现在叫陌陌。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洛风城：“嗯。我唯一奇怪的是，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我私底下处理了一点事，顺便被拉进了一个副本。”唐陌没透露自己通关黑塔一层的信息，按照他的推测，当初黑塔拉他进攻塔游戏时只通知了他一人，那么他通关的消息应该也只告诉给了他一个人。洛风城不发现，他就不会说。
洛风城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开门见山地说：“所以你从游戏副本里出来后，发现了他们，决定来找阿塔克。”
唐陌眉头一皱：“他们？”
“你还不知道他们。”洛风城道，“既然你不知道他们，那你是因为……看到了那些被他们杀死的玩家的尸体？”
唐陌点头，将自己今天看到的几具尸体的情况说了出来：“致命伤只有一处，死得都很快，没有任何搏斗痕迹。死后心脏全部被人强硬地扯走，其中一个人的心脏被我找到了，只剩下一半，看上去……是被人吃了。”
洛风城：“你没说错，是被人吃了。”
唐陌心中一顿。
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得知真相时，还是会感到震惊。
“杀人的事情我们看的多了，怪物吃人的事情我们也看过。你知道的，我说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只大鼹鼠在我们面前吃了那个小女孩的尸体。”洛风城冷静地说，“但这次在上海吃人的，不是黑塔怪物，是人类。准确的说，是一群偷渡客。”
“偷渡客为什么吃人。”
洛风城纠正他：“不是吃人，是吃人的心脏。在人类刚死的三分钟内吃了他的心脏。”说到这，洛风城停顿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唐陌，声音平静：“聂飞就死在他们手上。”
唐陌没有说话。
他记得聂飞，那是一个穿黑风衣的年轻男人。当初唐陌刚从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里出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这个小伙子。他是第一个与唐陌接触的阿塔克组织的成员，他主动带领唐陌三人来到了阿塔克组织的基地。他和唐陌交流不多，但性格沉稳，与其他两个成员相处时，俨然是领导者的角色。
唐陌沉默片刻：“他的异能不是攻击方向的？”
洛风城明白他的意思：“不，聂飞的异能是攻击方向。他以前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觉醒异能后，掌握了非常强的格斗技巧和飞行能力。他的刀玩得很好，与那群偷渡客碰上的时候如果要走也不是走不掉，只是他让唐巧先走。等唐巧再带人回去，他的心脏已经被挖掉了。”
“那些偷渡客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吃人，他们具体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唐陌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洛风城十分耐心地解释：“他们为什么要吃人，目前还没有一个具体的结论。据我猜测，这可能和他们的异能有关。但是在我的观察中，没有一个人的异能是重复的。他们非常执着于吃人，不仅是正式玩家，普通玩家和偷渡客，他们都吃。能让他们如此执着地去吃人，我猜测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们都是食人魔，地球上线后政府体系崩溃，他们不再受约束，可以随便吃人。”
唐陌问：“他们一共有多少人？”
“至少七个人，我们目前碰到的就有七个。”
“食人魔的可能性不大。”唐陌冷静分析，“食人这种变态心理很少见，不至于一下子出现七个，概率很低。”
洛风城：“所以还有第二种可能。”
唐陌抬头望着洛风城，他也想到了那个答案。
“吃人，能变强。”
上海，奉贤区。
一道刺耳的尖叫划破街道，一个短发女孩赶紧捂住同伴的嘴，道：“菲菲，不要叫，会被其他人发现。”
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小姑娘赶忙点头，陈姗姗这才松开了捂住她的手。
乔菲菲的眼睛忍不住地盯在那具被掏了心的尸体上，她明明不想看，可是总是忍不住去看一眼，再移开，如此反复。等看了三次，她终于控制不住地转过身，跑到树边吐了出来。
陈姗姗看了她一眼，自己走到尸体旁，蹲下来开始检查。
凶手在扯掉这具尸体的心脏时，明显太过暴力，将受害者的其他内脏和肠子也扯了出来，白花花地流了一地。所以哪怕乔菲菲之前就看过一具类似的尸体，再看到这具还是尖叫出声，把这两天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连胆汁都吐干净后，乔菲菲捂着眼睛，一步步挪到陈姗姗身旁，怯生生地说：“姗……姗姗，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这都是第二具被挖出心脏的尸体了，我们赶紧跑到我老家，到乡下去避难。咱们跑到乡下，那群杀人狂魔肯定找不到咱们。”
陈姗姗还在检查尸体。
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脸上还稚气未脱，此刻却面无表情地用手去剥开尸体的伤口，一个个仔细地检查里面的每个痕迹。她一边做着这样恐怖的事，一边淡淡道：“我们还得多找点物资，最好再买点种子。在乡下可以自己种地，否则吃现成的很快就会坐吃山空。”
乔菲菲赶紧道：“那我们快去吧！”
陈姗姗站起身：“昨天那两个人是说，杀人魔……从西边来的？”
乔菲菲没明白同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她想了会儿：“嗯，好像是这么说的。他们就是从西边逃过来的，西边很多人都往东边跑了，据说那些杀人狂魔是从苏州过来的。”
“赵子昂和刘晨就是往西边去的。”
乔菲菲一愣，喃喃道：“没那么巧吧……连我们都知道了杀人魔的事情，赵子昂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他们一定和那些人一样，早就逃走了。”
陈姗姗默默地转首，看向自己的同伴：“如果坏事有一定几率发生，那么无论这个几率有多小，它都一定会发生。”
乔菲菲：“啊，你说什么？”
陈姗姗咬着下唇，低头想了很久。
“走，回去找赵子昂。”
浦东区，地下停车场三层。
唐陌脸色凝重，他道：“昨天晚上我藏身的一家商场，里面发生了偷渡客吃人事件。在我潜入商场前，那个中年男人没有死。但是从我睡觉以后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一共六个小时，他死了，就死在离我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洛风城：“那些偷渡客实力很强，面对普通的预备役，一直是一击毙命，动静很小。”
唐陌摇头：“但是他杀人的时候，离我只有不到一百米。”他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洛风城并不知道唐陌现在的实力有多强，但是听了唐陌的话，他的表情却更加严肃。
两人各自思索，没有说话。不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唐陌抬头看去。
是杰克斯。
不知何时，这个外国壮汉的右眼窝上多了一道伤疤。他见到唐陌的时候也是一愣，但并没有时间寒暄。他看向洛风城：“洛博士，我们这次找那群混账时，救回来两个小男孩。有一个男孩是正式玩家，他的异能很不错，很有发展前途。你要去看看吗？”
洛风城来了兴致，对于优秀的预备成员他向来十分欢迎：“他们在哪里？”
杰克斯犹豫了一下：“还是稍微等一下吧。博士，那个男孩的朋友快死了，唐巧和莉兹正在努力地救他，但是希望渺茫。让那个小胖子和他的朋友好好道别吧，等晚上我再带他来见你。”
唐陌念了一遍：“小胖子……”
洛风城道：“那个预备成员的异能是什么样的？”
杰克斯眼中闪过一道亮光：“非常厉害！我们找到他们时，他们好像已经被电男追了两个小时。电男也发现这个小胖子的异能十分强大，所以紧追不舍地要吃他的心脏。我们差点就没来得及救下他们。幸好那个小胖子突然用异能移动了一把锋利的大刀，那把刀快速地劈断了电男的手臂，我们才有机会救下他们。他的异能很强，可以移动很多东西，速度也很快。”
洛风城惊喜道：“空间移动？！”
唐陌却猛地往前一步，看着杰克斯：“那个小胖子是不是身高一米六左右，头发很短，左边眉毛底下有个很小的红色胎记？”
杰克斯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唐陌脸色一沉：“带我去见他们！”

第三十五章 这年头，谁还正大光明地单挑。
地下停车场第二层的最西侧，一个金发外国女人不停地将一块块纱布按进男孩的胸腔里, 鲜血汩汩地流淌出来, 几秒钟便将一块纱布染红。她再换新的纱布按上去, 鲜血却怎么也止不住。一条巨大的豁口横在男孩的心脏部位，肋骨早已断裂, 心脏表皮被利刃刮破。
虽然没有彻底捅破心脏，但这样的伤势放在地球上线前，绝对不可能撑到回基地。
“没有用。他只是个普通的预备役, 身体素质本来就没有正式玩家强。而且电男这一刀刺得很深, 哪怕是我, 也肯定只能等死。只有杰克斯那样的体质才能在这种伤势下存活。”
小胖子哭着说：“那怎么办啊，刘晨……刘晨会不会死？”
外国女人止血的动作一顿, 没有回答。
好不容易将胸腔里的血清理大半, 终于看清所有的伤口。
外国女人立即道：“唐巧, 针。”
唐巧将一根医用缝合针放在火上烧了两秒, 递过去。外国女人立即开始缝合男孩心脏上的伤口。她目光专注，每一针都速度极快, 但竹竿男孩的呼吸声越来越轻, 脸色渐渐地白了下去。
唐陌和洛风城在杰克斯的带领下, 来到了地下二层。
杰克斯道：“那个男孩的伤真的很重, 他又不是正式玩家, 身体素质不够好。我好不容易把他背到基地，莉兹正在为他止血。莉兹之前是在复旦留学的医学博士，我们基地也有一些基础的医疗设备。但莉兹说, 没有用的。电男几乎把他的心脏都要挖出来了。”
唐陌加快脚步：“他受伤多久了？”
杰克斯：“我背他过来到现在……快四十分钟了吧。我已经尽快从西边跑过来了。”
杰克斯的脚力毋庸置疑，他绝对是在不影响伤者伤势的前提下，尽快奔跑。
三人终于赶到了阿塔克基地的临时手术室，他们刚进去，便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咒骂：“Shit！”
高挑的金发女郎双手按在刘晨的胸口，大力挤压。
唐巧在一旁给莉兹擦汗，小胖子早已哭得不停打嗝，眼泪哗哗。手术床上，高瘦的大男孩脸色发青，他安静地躺在床上，任凭金发女博士一下下按着给他做心脏复苏，却始终没有恢复呼吸。
唐陌见状赶紧走上前，推开唐巧和莉兹。
小胖子抬头一看：“陌哥！”
三人全部错愕地看他。
唐陌来不及解释，从口袋里取出一颗水滴状宝石。他一把将宝石按在刘晨的胸口，鲜血慢慢浸染上了宝石，一丝丝温润的白光从蚯蚓的眼泪中散发出来，从刘晨胸口的缝合线里渗透进去。
莉兹一下子反应过来，转首看向洛风城。
洛风城向她点点头，做了个没事的手势。他走上前站在唐陌身边，看着唐陌手里那颗蚯蚓的眼泪。
“咔嚓——”
蚯蚓的眼泪上裂开了一条细缝，刘晨的脸色渐渐红润。忽然，他整个人用力地咳嗽起来，唐陌松了口气，把蚯蚓的眼泪放进口袋。
小胖子激动地扑上去：“刘晨！”
莉兹和唐巧也走上去检查竹竿男孩的情况。
唐陌给他们让开位置，转首看向洛风城，淡淡道：“一个道具。前几天参加那个副本游戏的时候得到的，能修复一些比较严重的伤势，但只能用两次。”对唐陌来说，蚯蚓的眼泪是很宝贝，但并不是最重要的道具。与其让洛风城自己猜测一些东西，不如他主动说出口，还能半真半假，隐藏一些实力。
洛风城笑了：“能治好他就行。”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唐陌也慢慢地笑了起来。
唐陌和洛风城的关系十分奇怪，不是敌人，但也绝对算不上朋友。
在这个世界，洛风城不仅代表他一个人，他还代表整个阿塔克组织，他时刻要为阿塔克组织考虑。唐陌不打算加入一个这么招摇的组织，他需要同伴，但不需要这么多同伴，还是这么多激进攻塔的同伴。
真正参加过攻塔游戏后就会明白，这个游戏有多么恐怖。
唐陌会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一旦遇到意外让自己不至于处于被动。可他不会故意作死。能不攻塔就不攻塔，这是唐陌最近立下的人生准则。
蚯蚓的眼泪暂时保住了刘晨的命，但他的伤真是太重了，没多久就昏睡过去。
小胖子赵子昂这才抹干净眼泪，走到唐陌跟前。唐陌给他示意了一个眼神，他点点头，跟着唐陌走出手术室。洛风城给他们两人一个私下交流的时间，唐陌便领着小胖子走到停车场的角落，确定四处无人后，道：“陈姗姗和其他人怎么样了？”
小胖子刚才哭得太久，现在声音有点沙哑：“陌哥，你走后第二天我们就离开学校了。我和刘晨一路，姗姗和菲菲他们三个人一路，我们早就分开了。刘晨想回家看看。他是住宿生，他家在嘉定区，反正我爸妈都不在了，我就和他一起去。”
听到陈姗姗并没有遇险，唐陌稍稍松了口气。
小胖子继续说：“我们是昨天晚上碰到那个杀人魔的。他的异能很强很强，是我见过的最强的。他的身体每个部位都可以放射出闪电，我身上带的钉子和针全部对他没有用。我和刘晨逃了一整夜，没想到今天中午还是被他找到了。幸好那个外国大叔碰巧路过救了我们，要不然我们就死了。”
唐陌：“他叫杰克斯。他不是碰巧路过，他是专门去找那个追杀你的男人的。”顿了顿，唐陌想到：“等等，我听洛风城说这个偷渡客组织最近在上海非常出名，他们是从西边过来的。你们往西边去嘉定区，就一直没听到风声，怎么还往西边跑？”
小胖子苦着脸：“离开学校的时候姗姗说，我们都是小孩子，如果有坏人，看到我们一定会起歹心。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和人群接触，要小心行踪。我和刘晨听她的，没和其他人怎么交流过。等我们听说西边出了杀人魔的时候已经晚了，陌哥，好多人都跑了，我们反而跑在了后面。”
唐陌恍然大悟。
还真是弄巧成拙。
陈姗姗说的话不无道理，尤其是小胖子这种缺心眼的，是真不能和人接触，三两句话就能被人带跑了。比如到现在小胖子都没发现唐陌现在变成了“陌陌”，还特别熟练的一口一个“陌哥”的喊着。
只要不出意外，陈姗姗的主意十分妥当。但偏偏有杀人魔出现，小胖子不和人接触就得不到消息，反而延误了逃跑的时间。
唐陌想起另一件事：“你可以移动刀子了？”
“诶对，陌哥你怎么知道的？”
唐陌：“我听杰克斯说的。他说他赶到的时候，亲眼看到你快速地移动了一把刀子，把那个偷渡客的手臂砍了。”
小胖子举起右手，指向地面，唐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颗碎裂的大石头晃晃悠悠地悬浮起来。它在空中左摇右摆，好像一个喝醉的醉汉，找不到方向。唐陌定睛看着，当这石头飞到距离他面前一米的地方时，突然，唐陌双眸一缩。
石头在眨眼间就飞到了他的面前。
“砰——”
石头砸在地上，小胖子不断地粗喘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道：“大概三天前，我发现我可以稍微挪移一些比较重的东西了，但是还是不能像移动钉子、针那样随心所欲。比如这个重要的大石头，我可以让它在一米范围内飞得很快，再远就做不到了。而且消耗很大，短时间内不能重复使用。”
唐陌赞赏地点头：“很强大的异能，以后或许会更强。”
小胖子憨笑着挠挠头。
唐陌不是在安慰他，他是真觉得这个异能无比强大。
小胖子的异能强在两点，一方面是出其不意。就像刚才，唐陌根本没想到这个石头会这么快地瞬移到自己眼前。如果这是一把刀，那可能已经刺伤了他的眉心。不会一击致命，但会受重伤。
另一方面，是小胖子的异能在变强。
地球上线以来，唐陌基本上一直孤身行动。他没有同伴，不知道其他人的异能会不会变强，但是小胖子的异能明显变得更强大了，以后还有发展空间。
唐陌再问了几句，让小胖子回手术室找朋友去了。他独自一人走向洛风城的办公室，低着头，暗自思索着。
走到第二层停车场的中间，唐陌看了眼四周的监视器。这些监视器的开关指示灯都关着，但唐陌还是弯腰从地上拿了一把小石子，把这些监视器全部打碎。
地球上线后人类失去了电，无法再制造新的电力。现在阿塔克组织用的电都是商场本身留下来的一个小型发电机里的电，他们还用得十分节俭，晚上一般不用。比如刚才莉兹给竹竿男孩做手术的时候也没用电，一是因为根本没有无菌条件，所以什么都从简，二是因为他的伤势不是用现代医疗设备就能治好的。
确定四周没人后，唐陌走到一辆面包车前，打开车门走到了后座。
他从空气里取出异能书，翻开第一页。
【异能：吃干抹净不给钱】
【拥有者：陌陌】
【类型：特殊型】
【功能：收集异能】
【备注：每个人……】
仔细地把第一页上的文字看了三遍，唐陌再翻到第二页。
【异能：我比主角就差一块灵田】
【拥有者：钱三坤（偷渡客）】
……
【等级：2级，可储存两种无生命物体】
【限制：只可储存同类型物体，且不可储存生命体】
【备注：钱三坤不知道……】
唐陌的目光在“等级”和“限制”两行字上停留，看了许久，他再把异能书翻开到第三页、第四页。将整整十一页的异能书翻阅完毕，唐陌再翻回第一页，看着自己的异能。
“没有等级和限制吗……”他皱眉自语。
赵子昂的异能有了明显的提高，唐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异能等级”。在他收集的十个异能中，只有陈姗姗的异能是3级，其他人的异能都是1级、2级。唐陌现在不知道小胖子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样的，但他猜测，小胖子的异能等级肯定提高了。
如果说异能是可以进步的，那也可以解释玩家以后该怎么攻略七层黑塔。
第一层黑塔就如此困难，如果玩家的水平不能提升，根本无法应对之后更加可怕的攻塔游戏。但是……
“我的异能，没有等级，也没有限制。”唐陌的手指在“吃干抹净不给钱”七个字上轻轻摩挲，“限制还是有的。比如杀人才能得到异能，从别人那里得到东西不给钱才能得到异能，这都是限制。小胖子的异能我当初没能得到，应该也和这个限制有关。”
唐陌的大脑快速运转，回忆着当初在市北初中，自己从小胖子那儿索取异能时的每一个细节。
“因为他不愿意把饼干给我？”这个答案刚出口，唐陌就自己否决了：“没这么简单。”
说不出为什么，唐陌就是觉得没那么简单。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走回手术室，找到正趴在床边睡觉的小胖子。他轻轻推醒对方。
“唔谁……啊，陌哥？”小胖子疲倦地揉揉眼睛。
唐陌将小胖子喊出了手术室，道：“能把你砍断那个男人手臂的刀子给我吗，我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什么新的东西。比如他们那群偷渡客为什么要吃人的心脏。”
小胖子想也没想，赶紧从裤带里掏出一把小刀，递给唐陌。
唐陌定定地看着他：“你愿意把这把刀送给我？”
小胖子不明所以地看他：“我为什么不愿意送给你。就是一把刀，陌哥，你拿去呗。”
唐陌接过刀，小胖子跑回手术室。
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拿出异能书后，唐陌翻开到第十二页。和预料中的一样，那里是一片空白。并没有出现小胖子的异能。
唐陌阖上书，面无表情地把书扔进空气里。
果然，以这本异能书每次都故意折腾自己的尿性，既然没有写限制，那这个限制肯定不会那么简单。他还需要多摸索，才能知道自己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样的。
唐陌找到洛风城。
洛风城没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而是直接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目前知道有七个偷渡客从苏州那边来了，至少七个。八天前，有两个正式玩家从苏州逃进了上海，那伙偷渡客的消息就是从他们嘴里传出来的。据他们所说，杀人魔偷渡客一共有十个人，在苏州已经杀了至少一千个玩家。”
唐陌翻开文件夹的动作停住，抬头看他：“十个人，杀了至少一千人？”
“正式玩家和偷渡客比预备役强，在拥有异能的玩家里，异能也有强有弱。”洛风城道，“那十个人处于食物链的顶层。他们杀的绝大多数是预备役。一开始是在晚上偷袭落单的人，后来在白天也开始杀人。他们抱团，直到最近才经常分开行事。而且陌……”
洛风城没喊出唐陌的名字，他咳嗽一声：“而且即使在现在，大多数人也没胆子杀人。”
唐陌明白这个道理。
地球上线，全球一下子消失了六十多亿人。恐怖诡谲的黑塔游戏笼罩在每个人类的头上。但现在毕竟才过去一个月。一个月前的和平生活还历历在目，很多人不是不敢杀人，也不是不会杀人，他们会去杀死自己的敌人，只是在面对要杀人的选择时，不免会有一些犹豫。
正是这一份的犹豫，哪怕你比对手强，对手也能反杀你。
那十个偷渡客杀人不眨眼，吃人心脏。光是比心理，几乎所有玩家都无法与之抗衡，见之必死。
唐陌道：“一开始是偷袭，后来敢正大光明地杀人。他们在变强。”
两人对视一眼，认同道：“吃人，能变强。”
唐陌打开洛风城给的文件夹，看起这七个人的能力介绍。
阿塔克组织走的是精英路线，每个人都实力强大，但他们终究只有二十多个人。见过杀人魔偷渡客的人，大多数都死了。洛风城收集了很久，才收集到三个偷渡客的资料。
“第一个叫电男，也就是这次追杀那两个小朋友的男人。”洛风城道，“他的真名暂不考究，他的异能是雷电，所以我称他为电男。他的电很强，曾经劈穿一栋五层住宅楼。异能的冷却时间不明，杰克斯和他交手的时候，他两次出手最短间隔三十二秒。”顿了顿，他补充道：“我特意叮嘱杰克斯记得数秒，三十二秒很准确。”
唐陌看向第二个人：“黑带？”
这个名字很奇怪，唐陌看向他的能力。看到这个人的能力，反而更加愣住。
洛风城道：“是，这个黑带异能不明，每次他出现，身边都肯定有个偷渡客当他的保镖，他自己用枪。他的眼睛用一条黑色的绸带缠起来，我给他取名黑带。但是他不是瞎子，缠着很厚的黑色布带，他依旧能正常行走。我猜测他的异能不具备攻击性，和他的眼睛有关。”
确实是个非常奇怪的异能。
唐陌再看向第三个人。
洛风城：“这是最简单的，他的外号是神速。他的异能就是速度快，极快。”
唐陌：“有多快。”
洛风城从桌子上拿起一只水杯。唐陌还没反应过来，洛风城右手迅速抬起，突然将水杯砸在了墙上。砰的一声，陶瓷水杯碎裂成无数小块，落在地上。
洛风城转头道：“他的速度，大概就这么快。”
唐陌陷入了沉思。
这三个人，除了那个异能不明的黑带，另外两个的异能都非常可怕。如果这样可怕的人再来上四个，那这七个人绝对十分危险，是强大的劲敌。
第二天早上，唐巧领着小胖子找到唐陌。一身黑衣的年轻女人表情冷淡，道：“他说他找你有事。”
唐陌看了唐巧一眼，后者静静地转身离去。
赵子昂走上前，道：“陌哥，我想好了，我要加入阿塔克组织。”
唐陌没有反对，他问道：“你想好了，为什么？”
小胖子一脸认真：“我的异能还不够强大，不足以保护好我和我的朋友。我的家人全部都不在了，陌哥，你不知道，在离开学校的时候我就发过誓，我要保护好我剩下来的所有朋友，包括刘晨、姗姗，还有你，你们所有人。”
唐陌没有想到这些，他定定地看着小胖子，仔细地凝视着他。
“这次如果杰克斯叔叔不来，刘晨肯定死了，我或许也死了。我本来以为我能慢慢成长到保护所有人，现在看上去这条路太难了。所以我想加入阿塔克，和他们一样，不断挑战副本，提高自己的实力，攻略黑塔。”顿了顿，小胖子补充道，“而且进入阿塔克组织，他们可以教我格斗技巧，教我一些玩游戏的技巧。也挺好的。”
唐陌并不希望小胖子走这么一条艰难危险的路，但是看着小胖子坚定的表情，他没有说出反对的话语。
这终究是别人自己的路。小胖子十六岁了，也该有自己的判断。
说完这些，小胖子又说：“哦对，差点忘了说正事。陌哥，我想去找姗姗。这次出了这么大事，我觉得该通知她一下，让她小心那些人，也不用担心我和刘晨。”
这件事比小胖子要加入阿塔克更让唐陌震惊：“你能联系到陈姗姗？！”
小胖子先是摇头，再点点头：“离开学校的时候姗姗说，现在手机、网络都不能用了，我们一旦分开，以后就很难再联系到对方。所以她说，如果我们谁出了事想要联系，就回学校，在一年五班的讲台下面塞一张纸条。只要其他人回去看到纸条，就能找到对方。姗姗是五班的学生。”
小姑娘想得十分缜密，连藏东西的地点都想好了。
“不过姗姗他们应该已经到乡下了，偷渡客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上海，他们估计会躲起来，不会回学校看纸条。但我还是想给她留消息。如果她没去乡下，我希望她能和我们一起，这样会更安全。”
其实乡下也不安全。昨天唐陌听洛风城说，那群偷渡客在苏州就屠过一个村子，杀了十几个人。
唐陌道：“不，她会回去。”
小胖子一愣：“为什么？”
“你当陈姗姗是朋友，想要变强去保护她。同样……你也是她的朋友。”
事不宜迟，唐陌写了一封信塞进口袋，准备前往市北中学。
市北中学在静安区，阿塔克的基地在浦东新区，以唐陌现在的脚力，中午过去，傍晚就可以回来。本来小胖子还打算和他一起去，但唐陌说：“偷渡客认识你。不仅是你，还有阿塔克组织的每个人。”除了从不出门的洛风城。
“我现在在他们的眼中只是一个同样蜗居在这个商场里的普通人，十有八九是预备役。这个商场的玩家很多，最近走了不少，但还有八十多个人。我一个人出去，目标很小，很有可能他们根本不会注意我。”唐陌冷静地说，“谁也不知道，那些偷渡客有没有安排人盯在这个商场的外面，就等你，或者阿塔克组织的成员出去。”
小胖子听了这话，没有跟去。他给唐陌画了一个大致的学校地图，告诉他一年五班在哪里，要怎么放信。
中午十二点，唐陌从商场二层的某大牌运动服装店里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故意弄皱再穿上。他戴着一条黑色运动额带，穿着跑步鞋，大大方方地走出了商场大门。
从外表上看，他就像一个十九岁的大学新生，年轻帅气，穿着运动服准备去操场锻炼跑步。唐陌的表情十分轻松，走路的时候不快不慢，脚步略显轻浮。没一会儿，他就离开了商场，走向附近的工厂区。
从杰克斯口中唐陌得知，这个工厂区里有好几个S级副本的入口。不只是组织成员，附近的其他玩家也经常会来这里，进入S级副本，挑战里面的任务和怪物。
唐陌绕了三个路口，最后走进一家工厂。这家工厂里就有一个S级副本的入口，正常人都会以为他是去挑战副本了，但唐陌等了半个小时，从后门离开这家工厂，向浦西而去。
一路上他都找偏僻的小道、阴暗的巷子，脚步极快地走着。
走到静安区时，才下午三点。唐陌按着记忆里的路找到市北学校，他右手撑在学校大门矮矮的铁栅栏上，轻轻一跃，便翻进了学校。根据小胖子画的地图，唐陌找到了初一教学楼。
陈姗姗临走前把所有教学楼一层的防盗门都关上了，这样如果有其他人进入过学校，无论是敌是友，他们回学校时一下子就能发现，可以做好防备。
唐陌一掌将锁钥击断，推开了这扇门。他走上第一层楼梯时停住脚步，转过身，将这扇门轻轻关上。
在二楼找到一年五班的教室，唐陌把信塞进讲台下方的暗格里，转身离开。
一身雪白的运动服衬得黑发年轻人年轻俊秀，朝气蓬勃。唐陌脚步极轻地走下楼梯，一步步走到这扇防盗门旁。他低头看了眼防盗门锁扣的位置，神色不变地将自己随身背着的包打开。
校园里寂静一片，只有风吹过地面，石子滚动的沙沙声。
唐陌将手放进包里，好像要拿什么。
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就他一个人站在第一层台阶上，也不推开防盗门，就这么站在跟前，从包里掏东西。唐陌好像没找到那样东西，他在包里摸了很久。一分钟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背包，似乎在认真寻找某样东西。
就在他把头彻底低下去的那一刻，刷的一声，一把粉色小阳伞突然打开，挡在唐陌的头顶，隔开那一把劈向他脑袋的大刀。
拿刀的刀疤男人愣了片刻，赶紧一脚踩在楼梯扶手上跳开，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出现在五米外。
“……变身。”最后两个字轻轻吐出，唐陌手腕一动，将打开的小阳伞搭在肩上，抬头看向站在一二层楼梯平台间的刀疤男人。
这是一个身高一米七的黑瘦男子，他的左脸上有一道长达九厘米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右手拿着一把长长的砍刀，嘴角阴恻恻地勾了起来，笑着看向唐陌：“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唐陌冷冷地看着他，手指紧握小阳伞的伞柄：“直觉。”
刀疤男人大笑起来：“老子从不信直觉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
唐陌反问：“为什么跟踪我。”为了防止跟踪，他在工厂里特意等了三十分钟才离开。
“跟踪你啊……”刀疤男人的眼睛直勾勾地唐陌的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他的脸上。刹那间，他所有的笑容全部消失：“老子最讨厌饕餮那种小白脸了，杀不了饕餮……还杀不了你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刀疤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
唐陌挥舞狼外婆的小阳伞，挡在自己的身体左侧。男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左侧，一刀砍在坚硬的伞面上，迸溅出金属碰撞的火花。对方显然没想到唐陌居然知道他在哪儿，这一刀被拦下来后，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更加暴戾，劈刀速度更快。刀影密密麻麻，连绵不绝。
唐陌抵抗得越加吃力。
他已经猜到这个人是谁。
这是偷渡客七人中的“神速”。
这人的速度比洛风城说的还要快，或许是因为在阿塔克组织获取他的资料后，他又吃了一些玩家的心脏，异能获得提升。
唐陌的身体素质加强后，他的动态视力已经达到一个相当恐怖的程度，但他依旧看不清刀疤男人的身影，更多的是凭借空气的破风声，判断这个男人下一步的动作。
刚才唐陌说自己是凭借直觉发现刀疤男人的，并没有说谎，但不够准确。
他感觉似乎有人在跟踪自己，可是无论怎么寻找，一路上他都没找到对方。如果仅仅是普通的跟踪，唐陌可以不去多管。在现在的世界，确实有一些玩家会跟踪打劫其他玩家，获取更多的资源。但是这个人跟踪他已经跟到了教学楼。
唐陌在关闭教学楼的防盗门时，他悄悄拔了一根自己的头发，夹在门缝之间。等他放完信回来，头发已经落在了地上。
他无法确定那个跟踪自己的人到底在哪儿，但是九成可能性，这人还在教学楼里，就在旁边观察自己。于是他假装低头去包里找东西，其实早就握紧了狼外婆的小阳伞，同时轻声念出咒语。
刀疤男人看到唐陌低头拿东西，觉得这是一个偷袭的好时机，便会动手。唐陌趁机打开小阳伞挡住攻击，找到了这个跟踪者。
借着楼梯间狭小的地形，刀疤男人不断地变换位置，踩在墙上，从各个角度冲向唐陌。唐陌的小阳伞从没有关闭过，一直只能打开当护盾。但刀疤男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他又是一刀劈来，这次完全是相反方向，唐陌来不及把小阳伞调转位置。他双目一缩，一块碎裂的大石头凭空出现在唐陌面前，挡住了刀疤男的这一刀。
刀疤男收了刀，忽然明白：“这个异能和昨天闪电说的小胖子一样，你居然真是阿塔克的人！”
唐陌根本不理他，找到时机收起阳伞，以伞尖捅向刀疤男。
小阳伞的伞尖看上去就是普通塑料做的，尖头很圆润，一点都不锋利。刀疤男｜根本不以为意，他缓慢地侧身避开，谁料这一伞尖下去，远远的尖头划破他的手臂，溅出血珠。
刀疤男顿时不敢再大意，他怒喝一声，右脚一蹬，再次消失在台阶上。
唐陌和刀疤男在台阶上打了许久，大刀和小阳伞一次次碰撞。
狼外婆的小阳伞和它的功能简介一模一样，伞面无比坚硬，刀劈不入；伞尖攻击力极强，唐陌一伞下去，就捅穿了墙面。但是它分工明确，伞面不可以当攻击武器，伞尖也不可以进行防御。不像大火柴，攻守一体，一刀劈在大火柴上，刀就断了。
刀疤男渐渐得了上风。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唐陌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当然只能一味地抵挡。他一刀劈在唐陌的肩膀上，唐陌闷哼一声，收伞刺向对方。刀疤男飞快地躲过，一秒内就从楼梯顶端瞬移到了防盗门旁。
刀疤男站在楼梯最底端的防盗门前，唐陌站在一二层的平台上。
唐陌捂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很快手就被鲜血打湿。伤口在慢慢愈合，可这血至少要再流一分钟。
刀疤男冷笑一声，不说废话，举起大刀。趁你病要你命，他向唐陌冲来。
唐陌却在这个时候一把扔出小阳伞，打向刀疤男。
刀疤男面露嘲讽，侧身轻松避开小阳伞的攻击。他再抬头看向唐陌，忽然，只见唐陌双手叉腰，张开嘴巴——
“还我爷爷！！！”
刀疤男被逼到了楼梯死角，他想要离开，只有向上冲向唐陌，或者转身开了防盗门离开。当唐陌喊出这句话后，他心中警铃大作，顿时感觉不对，想要转身逃跑。但是他刚准备推开防盗门，却发现一把粉红色蕾丝边的小阳伞死死卡在门锁的位置，将这扇门牢牢定住。
原来刚才那把伞根本不是想暗算他，是想卡住这扇门！
刀疤男心中的不安上升到了极点，他怒吼着反冲向唐陌：“老子砍了你！！！”
下一秒，一股炙热的火焰从唐陌的口中喷吐而出。铺天盖地的火焰充斥了整个楼梯间，刀疤男人的声音和身体都被淹没在这熊熊燃烧的火焰里。炽黄色的火焰中，一个黑色身影痛苦地向唐陌走来，他嘶嚎着，走路的速度却越来越慢，最后直接趴在第六个台阶上，挣扎着往上爬，想要爬出火焰覆盖的区域，慢慢不再动弹。
“妖精，还我爷爷”异能会喷出800℃高温的火焰，持续时间30秒。
30秒后，一个焦炭般的人形物体正面趴在地上，浑身烧焦，没有动响。唐陌吐出一口灼热的气体，抬步走向这个被烧焦的刀疤男人的尸体。
就在他走到刀疤男的尸体前方时，突然，一把小刀出现在刀疤男焦黑的右手上。他喉咙里发出沙石摩擦般难听的声音，尖锐地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地爬起来，一刀刺向唐陌。
唐陌早有防备。一根巨型火柴出现在他的手中，巨大的火柴头砸在刀疤男人的腰上。只听咔嚓一声，本就被烧焦的身体在这一击下，断裂成了两半，落在地上。
刀疤男人全身乌黑，只剩下眼睛是白色。他张着嘴巴，怔怔地看着唐陌，说出了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为什么……你有……三个异能……”
第一个异能，“你来打我呀，来打我呀”，用一块石头挡住刀疤男的刀。
第二个异能，“妖精，还我爷爷”，将无路可逃的刀疤男活活烧残。
第三个异能，“我比主角就差一块灵田”，凭空变出大火柴，劈碎刀疤男最后想要同归于尽的希望。
唐陌看着刀疤男绝望痛苦的眼神，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举起大火柴，直接打碎了他的头盖骨。
“这年头，谁还正大光明地单挑。”
唐陌不再去看身后的刀疤男的尸体，他走到防盗门旁，将卡在门上的小阳伞抽出来。他的包刚才和刀疤男一起被火焰烧毁了，所幸里面没带什么东西，就一把小阳伞。
唐陌拿着小阳伞抬步离开学校。
与此同时，一百公里外的苏州。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京沪高速的苏州收费站出口离开，缓缓驶入苏州市区。
这座城市安静得吓人，坐在驾驶座上的黑衣男人单手开着车，看似漫不经心，锋锐的眼睛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四处扫视。开到市中心的商业街附近，他下了车，找到一家新华书店，从里面找出一张苏州到上海的地图。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看了一眼地图，将地图放在副驾驶座上。
安静的车厢内，气氛静谧。一道银光闪过，一把匕首从黑衣男人的身后刺过来，直接刺穿驾驶座的椅子靠枕，刺向他的后颈。锋利的刀尖距离皮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它快要刺到的那一刻，一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偷袭的光头男人心中一惊。
只见在那把匕首刺到的地方，原本柔软的皮肤突然变成一块银色钢铁。
光头男低喝一声，右手一翻，手中突然凭空出现无数尖锐的武器。他将这些武器一股脑地砸向黑衣男人，然而后者连动都没动，只是抬起一只手。温暖的夕阳从车前窗照射进来，这只手在阳光中变成了一个三角锥形状的黑色利器。
黑衣男人手臂一挥，十几把刀全部砸穿副驾驶座旁的窗户，射到马路上。
光头男面露惊骇，眼珠子一转，打开车门就要下去。然而他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一只冰冷的手就扼住了他的脖子。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对方。
傅闻夺神色淡漠地看着他，手指一动，一道清脆的骨折声响起，光头男的脑袋以扭曲的方式歪在肩膀上。
下车把这个偷袭者的尸体扔到街上，傅闻夺站在这座曾经十分繁华的商业街上，抬头看向远处渐渐西陲的夕阳。
这里是苏州。
苏州……有点不对。

第三十六章 一个很快的男人。
唐陌离开市北中学前，先回了趟一年五班, 看看自己给陈姗姗留下的信是不是还在讲台下。果不其然, 那封信已经不见了, 应该是神速跟踪他之后来到了教室，把这封信取走了。
信很有可能随着神速一起被大火烧毁了, 唐陌便重新写了一封，塞进暗格。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浦东新区的商场，找到正在和唐巧、杰克斯说话的洛风城。唐陌看了那两人一眼, 转首看向洛风城, 声音平静：“刚才, 我杀了神速。”
杰克斯和唐巧全部怔住。
洛风城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他很快看向唐陌的肩膀, 皱起眉：“你受伤了？”
唐陌点头：“被神速砍到的。”
“让唐巧带你去手术室缝一下吧, 我先和杰克斯交代一些事, 等会儿再和你说。”
唐陌没有反对。
神速那一刀砍得很深, 几乎劈裂了唐陌的肩骨。他的白色运动服早已被鲜血染红半边，因为强大的身体素质, 血早已止住, 伤口却还向两侧翻裂着。如果不做缝合处理, 想要完全愈合恐怕需要半个月。
唐陌坐在手术床上, 将上衣脱掉一半。
穿着一身黑衣的年轻女人从柜子里取出缝合针, 在酒精灯上稍微消毒了一下。先用酒精棉清洗伤口，接着便开始为唐陌进行伤口缝合。
尖锐的刺痛感从伤口处传来，唐陌微微皱眉, 抿住了嘴唇。
“我尽量轻点。”唐巧道，“你的身体素质很好，在阿塔克，比你好的成员不超过五个。”
唐陌的异能不是身体强化方向，能有这样好的身体素质十分难得。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回答唐巧的话。
花了五分钟缝合完毕，唐巧道：“都是正式玩家，如果不出意外，你的伤三天内就能恢复。”
唐陌穿好衣服准备去找洛风城，唐巧在手术室里收拾东西。就在唐陌即将走出手术室时，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谢谢。”
唐陌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明亮的灯光下，唐巧低头整理着手术盘里的东西。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一丝不苟地把东西整理好，再放回柜子里。“一周前，我和聂飞被三个偷渡客埋伏，其中一个人就是神速。所以……谢谢。”
『如果要走也不是走不掉，只是他让唐巧先走。』
唐陌想起洛风城曾经说过的话，道：“不用。我杀他，不仅仅是为了聂飞。”
唐巧放缝合针的动作微微顿住，唐陌已经离开了手术室。
走到地下三层的办公室时，杰克斯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洛风城一个人在房间里等着唐陌。他给唐陌递去一杯水和一粒药，唐陌奇怪地看他。他笑道：“普通的消炎药，毕竟现在医疗条件很差，万一感染了呢？”
唐陌道：“以我的身体素质，不缝合伤口应该也没问题。”
洛风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唐陌把药放在一边，洛风城没勉强，两人说起杀死神速的事。
唐陌把事情简单地叙述了一遍，略过自己用三种不同的异能和两个道具杀死神速的经过。洛风城听完后沉吟片刻，道：“果然，他们有在商场附近盯梢。不过神速为什么会跟踪你？商场里每天进出的玩家至少三十人，他只盯上了你。他发现你和阿塔克有关了？”洛风城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如果神速知道唐陌和阿塔克的关系，那就说明偷渡客在阿塔克组织内部有情报来源。第一种可能是他们偷偷潜入了商场内部还没被阿塔克发现，时刻关注阿塔克的一举一动；第二种可能是组织里有叛徒，偷偷和他们联系。
这两种可能，哪一种都非常致命。
唐陌回忆了一番：“不，他应该没发现我和阿塔克的关系，他跟踪我是其他原因。”顿了顿，唐陌问道：“你知道那七个人里有一个叫饕餮的吗？”
洛风城：“饕餮？他们七个人的名字我们并不知道，神速、电男和黑带，也只是我给他们取的外号。”
“按照神速的说法，饕餮是一个小白脸，他不喜欢饕餮那样的小白脸，自己无法对饕餮动手，就跟踪我准备对我动手。”
洛风城：“原来是这样。”
两人在“唐陌是个小白脸”的问题上完全没有纠结，唐陌继续说：“看的出来神速是真的很不喜欢饕餮，但是他说，他无法对饕餮动手。以我和他交手的短暂经验，他不像是那种‘因为是同伴就不动手’的人。”
洛风城赞成道：“他们七个偷渡客之间也并不是很团结，否则也不会在实力足够强大后，经常分头行事。神速没有对饕餮动手，应该是因为饕餮比他强大。他们一共五男两女，如果要说其中有谁长得比较像小白脸的话……有两个。”
唐陌问：“哪两个？”
“第一个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异能不明。叶元泽四天前曾经在外滩碰到过他，两人打了个交手，对方没有对叶元泽动手的意思就先离开了。那个男人长得还算可以，戴了一副眼镜，很斯文的样子。”
唐陌思索道：“很有可能是他，年龄和我也比较符合。还有一个呢？”
洛风城道：“还有一个你知道，是黑带。”
“是他？”唐陌皱眉。
“黑带的年龄看上去大约十七八岁，因为他用绸带遮住了眼睛，不是很好判断他的年龄，但是蒙上眼睛后，他确实也算得上是小白脸。”洛风城道，“如果那七个人里有一个人是小白脸，肯定是在这两个人之中。”
有两个人的话，就不好分析到底哪个是饕餮了。
唐陌：“饕餮这个名字不是真名，取这个外号，要么是异能有关，要么和性格有关。按照外表和年龄来看，黑带的可能性不大，饕餮应该是另一个人。”
两人的意见达成了一致，接着洛风城向唐陌介绍了阿塔克组织接下来的一些安排。
“不能再一味地防守，敌暗我明，现在他们已经少了一个人，只剩下六人。电男的手臂被小胖子砍断，战斗力也有所下跌。”洛风城语气郑重，他抬头看向唐陌：“这一次，是难得的好机会。”
唐陌道：“附近还有什么难度比较大的S级副本吗？”
“你想闯副本，提高实力，为之后做准备？”
唐陌点头。
他现在和阿塔克组织已经站在了一条战线。面对聪明人不用把话说全，从唐陌返回上海，来浦东找阿塔克组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会和那个偷渡客组织做对。
目前上海最强大的异能者组织就是阿塔克，偷渡客七人最大的目标是阿塔克，与阿塔克联手，是对付偷渡客的最好办法。
洛风城：“S1副本上周被叶元泽、杰克斯一起突破了，离这里最近的、难度最大的，就是S2副本。明天我让杰克斯带你去，无论你们谁通关这个副本，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唐陌离开洛风城的办公室，在二层的角落里找了一辆商务车，躺进去休息。
漆黑的车厢里，他打开手电筒，拿出异能书，翻到最后一页。
【异能：一个很快的男人】
【拥有者：梁超（偷渡客）】
【类型：四维型】
【功能：超越时间的速度】
【等级：3级】
【限制：最高移动速度可达音速，使用异能的同时，加快身体新陈代谢，缩减生命。】
【备注：一个很快的男人，无论在哪个方面，都很快。】
【唐陌版使用说明：每天只可使用三次，每次最多持续30秒，使用异能时缩减双倍生命。使用异能的24小时内，获得负面效果“一个很快的男人”，在某方面也会变得非常快。唐陌本来就很快，估计以后会更快。】
……他本来一点都不快！
唐陌这次连吐槽的心都没了。
这个异能是在玩命啊！
不止玩命，它还快！它还……快！
毫无疑问，这个异能无比强大，如果唐陌拥有音速，那他在面对任何敌人时，至少有了逃命的机会。然而使用异能的同时，会消耗生命。
这个异能说是提高使用者的速度，不如说是将使用者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分开了。在使用异能时，唐陌会感到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别人一个眨眼的时间，对他而言就成了几秒钟。于是在别人眼里看来，他自然速度很快，无法用肉眼捕捉。
打个比方，这个异能的移速最多达到音速，是340米每秒。正常成年人跑步的速度是每小时十公里，也就是秒速2.8米不到。那么唐陌一旦使用异能，他的时间流速就变成了其他人的120倍。
别人度过了一秒，他度过了120秒。
这个异能一次性最多持续30秒，那就是3600秒，六十分钟。
双倍生命缩减的话，那么一下子，唐陌就失去了两个小时的生命。积少成多，如果像神速那样疯狂使用，一定会未老先衰。唐陌版的使用说明看似是在限制他使用这个异能，其实从一定程度上，也让他无法过分依赖这个异能，不至于被这个异能活生生拖死。
而且……
看着异能书上的那句“24小时内某方面也变得非常快”，唐陌忽然觉得自己以后可能找不到对象了。要不然每天使用一下异能，每天都变得很快……
地球上线后，唐陌第一次打了个冷战，闭上眼睛赶紧睡觉。
十天后，洛风城疲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欣喜。唐陌走进办公室，便听他难掩语气里的激动：“找到他们藏身的地方了！”
唐陌心中一紧：“哪里？”
“距离这里不远，在浦西，一家电影院。”
半个多月来，偷渡客们一直藏在暗处，时不时地暗杀一些正式玩家和普通的预备役，偷袭阿塔克组织的成员。除了神速跟踪唐陌被反杀，他们的力量没有一丝损耗，反而因为吃了不少玩家的心脏，在暗自提升。
时间不等人。
阿塔克终于找到了他们的踪迹。
洛风城打开一张上海地图，手指指向南京路附近的一栋大楼。
唐陌认识这里，他惊讶道：“杜莎夫人蜡像馆的楼上？”
洛风城点头道：“嗯，这里有一家电影院。两天前，杰克斯和唐巧找到落单的电男，打伤了他。跟踪他以后，发现他进入了这里，之后再没有出来过。他们或许有其他出口，但电男受伤后第一个跑到这里，十有八九，这里就是他们的落脚点。”
唐陌沉思道：“电影院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洛风城：“但是电影院，也是一个很好偷偷潜入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唐陌问：“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顿了顿，洛风城解释道：“三天后的晚上，上海会下一场大暴雨。十二月很难有这样的暴雨，而且不会有闪电。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偷袭的好机会。”
房门被人咚咚咚地敲响，唐陌和洛风城齐齐看向来人。
唐巧站在门边，道：“有人找你。”她看的是唐陌。
唐陌：“找我？”
唐巧点点头，侧开身体，让站在门后的两个小姑娘露了出来。
唐陌惊道：“陈姗姗？”
来人正是陈姗姗和乔菲菲。

第三十七章 圣诞快乐！
苏州园区，某大型商场。
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妇女快速地在商铺之间飞奔。她的右手被人从手腕处连根砍断, 鲜血好像瀑布, 从平整的切面中喷涌而出。她在奔跑的同时, 不断用另一只完好的左手四处挥舞。随着她挥舞的动作，两边商铺里的商品、桌椅全部悬浮起来, 砸向她的身后。
砰砰砰！
漆黑色的三棱锥形利器迎击上这些利器，利刃触碰的一瞬间，这些商品全部被切成两半。
黑衣男人脚步极快地在后面追着, 那中年妇女的眼中全是疯狂的颜色。她疯了似的大吼大叫, 一边使用异能, 将更多的东西砸向傅闻夺。每使用一次异能，她的脸色就越红, 好像膨胀的气球, 随时可以爆炸。
两人一前一后, 很快就追到了商场地下一层的超市, 追到了刀具用品区。
看到四周尖锐的刀具，妇女双眼发亮, 移动这些刀具刺向身后的黑衣男人。
傅闻夺面不改色地避开这些厨用刀具。他反应极快, 刀锋擦着身体而过, 有时被他挥手击开。然而这些刀还是太多了, 一把水果小刀划破他的右脸, 血珠在空中飞射而出。
这是傅闻夺第一次受伤，中年妇女激动地再使用异能，将超市的柜台举了起来。但就在她刚刚操控柜台悬浮的下一刻, 几乎是眨眼间，男人便走到了她的跟前。
“你……！”
锋利的利器并没有给这妇女说话的机会，直接刺穿了她的喉咙。她张开嘴巴，错愕地看着这个杀死自己的人，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的速度可以这么快，和她前去上海的同伴一样，快到了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地步。
中年妇女轰然倒下，微张的嘴巴里，牙齿缝隙间还夹着一些残留的人肉。
傅闻夺右手一甩，尖锐的利器又变成正常的右手。他确定了这个女人已经死亡后，看了周围一眼，转身走出超市，开着越野车离开。
这几天都是阴天，沉甸甸的黑云重重地压在江南大地上。傅闻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地图，找到了上高速的路。他的右脸颊上，那道浅浅的口子开始愈合。不过几分钟，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皮肤光滑如初。
在傅闻夺走了之后，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女颤抖着走进地下超市。他们互相拉着对方的手，给自己加油打气。
“……那个人说他会杀了那些杀人魔的，他一定已经杀了他们。”
“对，他走了，肯定是已经杀了那些人了。”
两人这样说着，好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鼓起勇气进入超市。他们走在超市的货架间，两腿发抖。当他们看到那个躺在柜台旁的妇女尸体时，两人慢慢睁大了眼睛。
激动过后，是喜悦的眼泪。年轻的男女抱在一起。
“她死了，她死了，给璐璐报仇了……”
上海，浦东新区。
唐陌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遇见这个小姑娘。
十天前唐陌冒险前往市北中学，在讲台下给小姑娘留了信息。十天后，陈姗姗就来了。
唐陌问道：“看到了我留的信，找过来的？”
短发女孩十分成熟，她认真地回答道：“是。唐陌哥哥，三天前我和菲菲到了学校，看到你留的信。不过这个商场有点难找，最近偷渡客杀人事件在上海又经常发生。你们和那群偷渡客是死对头，想过来要费点功夫，不能直接过来。所以花了点时间。”
洛风城看向唐陌：“你把阿塔克和偷渡客组织的事情告诉这个小朋友了？”
唐陌：“没有。只是说了一下，小胖子和我现在正在一个异能者组织里。”
闻言，洛风城轻轻地“哦”了一声，看向陈姗姗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好奇和探究。
乔菲菲先去找赵子昂了，唐陌带着陈姗姗，到地下停车场的角落里交谈。
“是他们救了赵子昂和刘晨吗？”陈姗姗问。
唐陌：“是。我和这个组织的一个成员认识，半个月前我来找他了解偷渡客组织的情况，正好碰见他们救了小胖子。”
陈姗姗点点头。
一个月不见，这个小姑娘变得更加聪明了。虽然唐陌无法再获得陈姗姗的异能，看看她现在的异能等级是多少，但是小姑娘确实比一个月前更聪明许多。
唐陌只说自己和赵子昂在一个异能者组织里，如果陈姗姗想要找他们，可以过来。仅凭这一点，陈姗姗就推测到，这个异能者组织和那群偷渡客可能是敌人。
首先唐陌在离开市北中学的时候就说过，找到好友后，他会回苏州。现在唐陌还留在上海，说明他肯定是有事情要做。这个事情极有可能是对付那群杀人魔偷渡客。
除此以外，小胖子和同伴是往西边去的。陈姗姗之所以要回头，就是担心小胖子的安全。按照陈姗姗的嘱咐，赵子昂不会随便和人接触，更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个异能者组织里。十有八九是赵子昂遇险，这个异能者组织正好救了他们。
上海现在最危险的就是那些偷渡客。和偷渡客做对的异能者组织，当然就是他们的敌人。
唐陌想到：“你们不是还有一个同伴吗？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
“他的家离学校不远，他爸妈不在了，但是他回家看看的时候，碰到了他的叔叔。他叔叔还活着，他就和我们分开了。”陈姗姗道，“唐陌哥哥，你们是想杀了那些偷渡客？”
唐陌：“不杀了他们，他们会继续在上海进行屠杀，杀死更多的人，包括我们。”
“我在学校楼梯口碰到的那具焦黑的尸体……是偷渡客？”
“嗯，他跟踪我去了你们学校。”
陈姗姗：“那现在还剩下几个偷渡客？”
“还有六个。其中只有一个偷渡客的异能我们非常清楚，另外五个的异能暂时不明。”
唐陌把目前的大致情况给陈姗姗说了一下，不过多久，小胖子得知两个同学来了，激动地连忙跑过来找人。四个十几岁的孩子聚集在阿塔克的手术室里，说着这一个月来各自的遭遇。
唐陌离开了手术室，和杰克斯前往S4副本。
四天前，他们通关了S2副本，获得了任务奖励。可惜这个任务奖品并没有太大价值，在对付偷渡客上，发挥不了作用。今天他们要通关的就是S4副本。
晚上唐陌回停车场时，小胖子捂着受伤的手臂，活灵活现地给两个女同学描绘自己英勇救人的场景。乔菲菲被他逗得一笑一乐的，陈姗姗倒是比较平静，询问了刘晨的伤势。
天越来越阴了。
这几天天气越加寒冷，一股冷锋从北方过来。刺骨的风刮在人的脸上，好像刀割。
这样的寒冷连预备役都能抵抗，地球上线后，人类再也不畏惧温度的降低。然而这些风却暗示了，一股冷空气的到来，很可能带着一场大雨。
洛风城说三天后会有一场暴雨，到时候就是偷袭偷渡客组织的最好时机。唐陌看不出这个天为什么会下雨，前一天的晚上，他找到洛风城：“怎么偷袭？”
洛风城拿出一张手绘的建筑平面图：“这座商场一共有三个玻璃升降电梯。最南端、最北端，和商场的中心，各有一个。电影院在商场的第十二层……”
阿塔克组织目前共有二十五人，但是拥有强大的攻击性异能的成员，只有十人，包括受伤的小胖子。
唐陌听了洛风城的计划，赞同地点头。最后，他道：“饕餮要么比神速厉害，要么是个极为重要的人。洛风城，你觉得饕餮是谁？”
洛风城沉思片刻：“黑带是饕餮的可能性有四成，另一个男人是饕餮的可能性有六成。”
唐陌没有反对。
他走出洛风城的办公室。
今天晚上所有成员都需要好好休息，第二天晚上，他们十个人以及唐陌会前往浦西，偷袭那六个偷渡客。
唐陌并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车里，他在手术室外找到了独自一人的小姑娘。
唐陌开门见山：“我有一件事，姗姗，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事？”
“剩下的六个偷渡客里，有一个人的外号叫饕餮，现在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半个月前他曾经与阿塔克组织的某个成员交过手，没发生太大的冲突，转身逃走了。”唐陌简单地概括了一下，“还有一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异能不明，长期用黑色的绸带绑住眼睛，但不是瞎子。每次他出现，身边都会跟着一个偷渡客，当他的保镖。”
唐陌顿了顿，看向陈姗姗：“你觉得，谁是饕餮？”
陈姗姗思索许久，问道：“谁是饕餮很重要？”
“我只是喜欢预防一切可能。”
“我觉得是第二个人。”
唐陌问道：“为什么？”
“信息太少，根本不可能推测出谁是饕餮。但是我直觉……是他。”陈姗姗抬起头，“抱歉，唐陌哥哥，这样的信息量实在推不出真相。我只能说，直觉是他。”
唐陌点头：“这就够了。”
进手术室看了眼学生们，唐陌回到自己这些天居住的商务车上。他翻开异能书，打开到陈姗姗的那一页。
【限制：判断准确度上限为50%，体力提升空间为0】
判断准确度的上限为50%，这并不是说陈姗姗在对某件事进行推理分析后，她得到的结果有50%的正确率。而是说面对任何一个未知的问题，她根本不用去分析，就有50%的可能性，猜到正确结论。
当然，这是上限，下限不明。
但这样已经极为可怕。
虽然唐陌和洛风城都觉得饕餮更有可能是那个年轻男人，但是唐陌还是决定相信陈姗姗的直觉。
他伸出手，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圆圈。
第二天下午，唐陌和阿塔克组织的十个成员分成六组，乔装打扮后，从商场里依次离开。他们并没有走一路，直到下午五点，才在南京路附近汇合。
天色漆黑，浓墨似的乌云笼罩着整片天空。唐陌众人藏在大厦对面的一家快餐店里，沉默着看着天空。厚重的乌云越积越重，恐怖的黑色将世界吞噬。没有电，没有灯，这个世界就是一片黑暗。
如同洛风城所说的一样，四个小时后，九点整，一滴豆大的雨砸在了肯德基的玻璃上。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硕大的雨滴狠狠地砸在地上。雨幕好似大雾，让这条曾经繁华无比的商业街变得更加朦胧。大雨之中，十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冲过雨幕，刷的一下进入了偷渡客所在的商业大楼。
进入商场后，十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轻轻点头，很快各自分开。
阿塔克的九个人三人一组，一共三组，沿着三个安全楼梯走上十二层。唐陌一个人单独走最后一个安全楼梯。
噼里啪啦的雨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商场里，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五分钟，十人全部走到了十二层。他们藏着黑暗里，互相看不见对方。
唐陌脚步放轻，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电影院的大门。他在心中默数着秒数，同时尽量加快步伐，寻找藏身在电影院里的敌人。
走到第四号放映厅的门口，唐陌忽然停住。
他将耳朵贴在四号放映厅的大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唐陌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在脑海里描绘出了洛风城曾经给他们所有人画过的那张影院内部图。当全部注意力放在倾听上时，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然后，是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唐陌拧紧眉头，听对方的声音。应该是坐在前排……前四排。前四排的最中央。只有一道呼吸声，声音很重，八成可能性是男人。
唐陌在心里数着时间。
第1100秒，第1101秒……第1198秒，第1199秒。
第1200秒！
唐陌翻手取出小阳伞，快速地念出咒语，一脚踹开四号放映厅的大门。他脚下一蹬，冲向那个坐在第三排正中央休息的偷渡客。在他发起攻击的一瞬间，其他三个方向，也传来三道攻击的声音。
混乱突然开始。
唐陌的偷袭起到了奇效，对方似乎在休息，压根没反应过来，唐陌的伞尖直直地刺穿了这人的肩膀。只听一道咔嚓的骨头断裂声，男人痛苦地嘶嚎道：“是谁！我杀了你！”
空气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唐陌耳朵一动，侧身往右侧避让开。那声音穿过他刚才站的位置，但突然转了个弯，缠上了他的右手手腕。
“闪电，把灯打开！”一道响亮的女声在隔壁放映厅里响起。
“啪嗒——”
一道耀眼的电光闪过走廊，电影院的大门口，一盏高瓦数的大灯突然点亮。灯光无孔不入，照入每个放映厅里的时候，只有一点点昏暗的光线。但就是这一点光线，唐陌和偷渡客一起看清楚了对方。
眼镜男！
唐陌在心里暗道一声。
长相斯文的年轻男人右手抬起，手里抓着一根橡胶质地的长绳，另一端死死捆住了唐陌的手腕。他的左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下垂着，很明显肩骨断裂，无法再动作。
看清楚对方的那一刻，唐陌和眼镜男一起做出反应。
唐陌举起小阳伞，啪的一声打开。眼镜男右手挥舞起来，那根看似柔软的橡胶绳拽着唐陌，将他抛到空中，再往地上砸去。唐陌立即将伞身对准地面。当他被甩到地面上时，小阳伞的伞面被压出一个恐怖的弧度，接着一弹，唐陌又被弹回空中。
因为疼痛，眼镜男面目扭曲地盯着唐陌，不断地甩动橡胶绳，将他砸向影院的天花板、地面和四面墙壁。唐陌变换小阳伞的方向，一一挡住这些攻击。
小阳伞一次次地弯曲变形，保护着唐陌没被砸到墙面上。
当眼镜男再次将他甩到天花板上时，唐陌忽然收伞，狠狠地将伞尖刺进墙壁里。
眼镜男倏地愣住。
小小的阳伞被唐陌卡在天花板里，他正好位于天花板的角落。一只手被橡胶绳缠住，一只手拿着小阳伞，双脚踩在两面墙壁上，与站在地上的眼镜男对峙。
“给我过来！”
眼镜男怒喝一声，拽动橡胶绳。唐陌的右手被他拉着向前，左手死死按着小阳伞，稳住身形。两人一时间形成对峙局面，眼镜男目光一闪，他手指翻动，另一根橡胶绳从他的掌心飞出，抓向唐陌的另一只手。
与此同时，唐陌站在天花板的角落里，张开嘴巴。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吐出。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唐陌的口中喷出。
眼镜男的第二根橡胶绳已经缠住了唐陌握着小阳伞的手，他脸上的惊喜还没持续一秒，便双目睁大，惊骇地转身逃跑。但在这小小的放映厅里，风暴很快席卷一切。八级飓风将座椅吹得咯吱作响，眼镜男位于风暴的正中心，他被强烈的大风一吹，直接砸在了大荧幕上。
狂风还在继续。
强大的风暴从放映厅的中央吹出去，触碰到墙壁后，再返回压向唐陌。唐陌现在所处的位置极其巧妙，眼镜男用橡胶绳甩他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压制住对方，同时不牵连到自己的机会。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在影院的对角线上，风暴吹出去，眼镜男被狂风压在大屏幕上。这些风撞上墙壁反吹到唐陌时，力道正好将他压在天花板的角落里，让他不至于被眼镜男拉出去，同样陷入风暴。
然而身为偷渡客，当眼镜男反应过来后，他将右手按在大屏幕上，一点点地站了起来。只要站起来，就能行走，他咬紧牙齿，恶狠狠地瞪着唐陌，一步步向他走来。
八级的风只会对异能者造成一定影响，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不可能将他击败。
眼镜男握紧了手里的橡胶绳。两根细细的绳子因为突然长距离的拉扯，变得极细，韧性极强地帮眼镜男捆住了唐陌的手腕。眼镜男单手拽着绳子，在狂风中行走。他嘴角划出一抹疯狂的笑容。他已经不再被这股狂风影响，只要给他半分钟，他就能抓住唐陌，直接绞死这个用风的异能者。
从头到尾，这一切只发生在十秒钟内。
“气吞万里如虎”异能持续时间一分钟，每天仅可使用两次。唐陌目光平静地看着眼镜男一步步地走向他，他握紧了小阳伞的伞柄，手腕微微扭动。
下一刻，唐陌忽然闭上了嘴，放映厅里强大的风暴骤然消失。
眼镜男一脸错愕，然而眨眼间，他便明白了唐陌放弃使用异能的原因。被绷长的橡胶绳因为压力的消散，突然收缩。眼镜男被这股弹力拉着直直地飞向唐陌，而唐陌也一把将小阳伞从天花板上拔了出来，任凭橡胶绳把自己牵扯着拉向眼镜男。
半秒后，两人的身体在空中相撞。一根锋利的伞尖从眼镜男的胸口刺入，后背刺出。
轰隆一声，两人落在了地上。
唐陌拔出了刺穿眼镜男心脏的小阳伞，用伞尖将绑着自己的两根橡胶绳刺断。他俯下身快速地检查了一下，确定眼镜男已经死亡，这才拿起小阳伞，走出第四号放映厅。
光线暗淡的电影院里，走廊中横躺着三具尸体。
一具是阿塔克的成员，他的身上有被火焰灼烧的痕迹。另外两具是偷渡客。
唐陌在另外两个放映厅里也发现了三具尸体。
两个是阿塔克的成员，一个是偷渡客。
现在一共死了四个偷渡客，三个成员。三个成员的身上都有火焰灼烧的痕迹。
还剩下两个偷渡客。
唐陌心中一紧，赶紧走出电影院。他一抬头，便看见一个年轻高挑的短发女人一脚将杰克斯踹开，同时她右手一挥，一团炽红色的火焰直直地砸向杰克斯。
“小心！”
唐陌赶紧伸出手，橡胶皮绳从他的掌心飞出，捆住了杰克斯的腰。唐陌手腕一动，将杰克斯拽到自己身后。
商场里光线极暗，那年轻女人没看出唐陌使用的异能是刚刚才从眼镜男那里得到的。她站在十二层的玻璃栏杆上，警惕地看向唐陌。唐陌低头一看。
地上躺了五个人。
除了杰克斯，唐巧五人都瘫倒在地，身上不仅有灼烧的痕迹，还有一些其他伤口，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杰克斯的胸口早已被火焰烧黑，他被唐陌救下后，又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要冲上去战斗。
唐陌一把拦住他：“是她一个人，把你们打成这样的？”
杰克斯：“她一个人把我打成这样，唐巧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受伤了，是被其他偷渡客弄伤的。”
唐陌点点头，他低声默念咒语，刷的一下，打开了狼外婆的小阳伞。
大雨滂沱而下，砸在商场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唐陌举着小阳伞，目光冷静地走向这个短发女人。后者也冷冷地看着他。
正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十米时，一道沙哑的男声响起：“小心，他的异能是最强的。”
唐陌心中一惊，这才发现在短发女人的身后，一个蒙着双眼的少年站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他。明明对方的眼睛上还蒙着一层密不透风的黑布，但唐陌却觉得一道尖锐的目光凝在他的身上，仿佛看穿了他的秘密。
唐陌眯起双眼，下一刻，他突然暴起，冲向黑布少年。
熊熊烈火形成一道火墙，挡在他的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唐陌撑开小阳伞，挡住这条扑向自己的火龙。火焰从阳伞的两侧分散开去，唐陌双手撑着伞，忽然，他抬起另一只手，挡在了自己的后颈。
短发女人一拳砸在唐陌的手上，她向后翻了两圈，稳稳落地。
唐陌收起小阳伞，转首看向对方。
两人目光对视的一瞬间，一起动作。短发女人双手挥舞间，一团又一团炙热的火焰毫不客气地砸向唐陌。她拥有极强的格斗技巧，唐陌在这密集凶悍的攻势下，只能凭借强大的身体素质，一次次地用小阳伞做防御。
又是一团烈火烧向唐陌的眼睛，唐陌整个人向后翻滚，躲开火焰。短发女人趁机一个扫腿，唐陌急忙用手撑地，躲过这一腿。还没回过神，短发女人又是一拳砸向唐陌，唐陌用双臂抵挡。他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飞，后背撞裂了十二楼的玻璃围栏，从十二楼落了下去。
杰克斯惊道：“唐陌！”
唐陌从十二楼坠落下去，他收起阳伞，用力地将伞尖戳进了商场中央的玻璃电梯里。
玻璃层层破裂。当唐陌借力减速滑落到第八层时，咔嚓一声巨响，观光电梯的整块玻璃全部破碎。唐陌一脚踩在电梯的钢筋结构上，几次用力，又回到了第十二层。
正面迎接他的，是一片汹涌澎湃的火海。
唐陌不敢大意，直接使用“气吞万里如虎”，将所有火焰吹散。火焰散开后，短发女人的拳头就砸了上来。唐陌无法躲避，一道清脆的骨折声，他被一拳砸裂了鼻骨。
地球上线后，这是唐陌遇见过的最强大的敌人。异能强大，更重要的是格斗技巧太强。唐陌所有的动作在她的眼中，好像小儿玩闹，她轻而易举地化解，一次次将唐陌逼到绝路。
就以她恐怖的格斗技巧，如果她的异能不是火焰，而是神速的速度，那么一百个唐陌也不够她打的。
这女人的火焰异能明显强于唐陌的“还我爷爷”。“气吞万里如虎”今天已经用过两次，不可能再使用。唐陌的攻击性异能就这两个，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这时，女人的拳头裹着熊熊火焰砸向唐陌。
唐陌避闪不及，他双目一缩，一块巨大的石头挡在他的面前，被女人一拳砸碎。唐陌已经无法再去犹豫，他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这是你的异能？”女人一惊，她意识到：“你的异能不是那个风……”
在这个女人说话的一瞬间，唐陌的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色。
时间的河流在这个时候渐渐停滞。
寂静黑暗的商场里，杰克斯和唐巧担忧地看着唐陌，杰克斯的“小心”两个字才说出第一个字，第二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年轻女人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住，她眼珠微微颤动，好像发觉出了什么。她努力地伸出手，一团火焰挡在她的面前。
然而，这里不是学校空间狭窄的楼梯间，唐陌可选择的方向有太多。
唐陌从女人的身后出现，锋利的伞尖刺穿她的后脑。
时间又恢复了正常，谁都没看清唐陌是怎么突然从女人的身前瞬移到她的身后的。连这个女人也死死睁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前方。鲜血从她额头上的伤口里流淌出来，顺着她的鼻梁，滑到嘴边。
时间异能的副作用远不止消耗生命！
这短短两秒钟，唐陌已经消耗了四分钟生命。同时他发现，自己此刻身体虚弱，已经不是强盛状态。如果再对上这个女人，恐怕会一击毙命。
他深呼吸几下恢复体力，抽回伞。
女人轰隆倒地。她的眼神渐渐涣散，但就在她双眼焦距即将消散的前一秒，她用力地一掌拍地。
唐陌一惊，立刻转首看向躲在黑暗里的黑布少年。
一堵高大的火墙平地而起，拦在了他与少年之间。那少年的眉眼间笼罩起一层淡淡的黑气，他转身就跑。唐陌赶紧去追，被这火墙拦住。等唐陌冲破火墙时，他看到这少年全速奔跑，撞碎了大厦的玻璃窗。他不是想寻死，他是想跳到隔壁的大楼上！
唐陌赶忙追上去，却见在漆黑的大雨中，一个小胖子静静地站在对面大楼的天台上。
黑布少年看见小胖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枚细小的钉子穿透了他的眉心。少年落在大楼的天台上，鲜血很快流了一地，被大雨冲刷干净。
唐陌跳到大楼天台，检查了一下发现这少年已经死了，他再抬头看向眼前的人：“小胖子，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这次一共来了十一个人，但是小胖子受伤未愈，唐陌便决定让他留在快餐店里，随时接应。
赵子昂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走之前姗姗和我说，如果你们不让我参与，让我在旁边策应，我就找到这附近最靠近大厦的一栋楼，在这边的天台等。他们要是逃跑一定会往其他大楼跑，我等在这里，说不定能等到漏网之鱼。唐哥你让我随时注意楼里的动向，我想了想，就听姗姗的，找了这个天台。”
哗啦啦的大雨中，唐陌揭开了少年眼睛上的黑布。
如同洛风城说的一样，这是个能够称为小白脸的少年。
“这是我第二次杀人。”赵子昂的声音在嘈杂的大雨声中响起，“但我感觉一点不都怕了。唐哥，就是他，我和刘晨在逃跑的时候看到他和电男杀了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吃了她的心脏。我们想逃跑，谁知道他从哪儿发现了我们，还告诉电男我的异能很强。电男就跟发了疯一样的来追我们，追了一天一夜还不肯放弃。刘晨差点死在他的手上！”
唐陌也清楚地记得，刚才在大楼里，这个少年告诉短发女人自己的异能是最强的。
他的心里有了个猜测，他翻开少年的眼皮。
一片白色，没有瞳孔。
昨天晚上，唐陌使用了“画个圈圈诅咒你”，诅咒对象就是这个黑布少年。在少年转身逃跑的时候，唐陌看见诅咒的黑气笼罩上了他的身体。或许是因为诅咒，又或许本来就会如此，总之，这个少年死在了小胖子的手上。
六个偷渡客，全部死了。
大雨还在哗啦啦地下着，唐陌和小胖子回到电影院。
杰克斯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一些，他走过来，声音沙哑：“刚刚你还没出来的时候，小泽已经不行了，他没撑得过去……”
唐陌心中一顿，他大步走到电影院门口，只看见唐巧抱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身体。这男人的脸已经被火焰灼烧到毁容，他穿的衣服是叶元泽的，如今他没有呼吸地躺在地上，被自己的同伴抱着。
当初在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外找到唐陌的三个人，现在只剩下了唐巧。
聂飞和叶元泽全部死了。
唐陌静静地看着他们，最后检查了每个人的伤势。其中就属杰克斯和唐巧伤势最轻，另外三人的伤虽不至死，却要好好休息，短时间内不能随便移动。
偷渡客七人全部死亡，阿塔克组织牺牲了四个人，还有一个月前就已经死在他们手里的聂飞。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唐陌和杰克斯各背着一个伤重无法行走的阿塔克成员，七个人走上了回去的路。
走之前唐陌放了把火，将整座商场烧毁。
天空放晴，灿烂的阳光照射在焦黑的大楼残骸上，许多因为害怕偷渡客组织，而整天躲藏、不见天日的人看到这枯焦的大楼，纷纷走了出来。
他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个个站在大火后的楼下，抬目注视。
唐陌回到商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唐巧面无表情地走到洛风城面前，将前一天晚上偷袭行动的全部经过讲述了一遍。
洛风城听到死去四个成员时，表情有些松动。很快，他恢复平静，道：“那些偷渡客实力极强，这次如果不是偷袭，我们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们。黑布少年没出手，光是那个短发女人，就杀了我们三个人。如果再让他们吃心脏变强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受重伤的成员被送到手术室，和竹竿男孩一个病房，等着好好养伤。
唐陌的鼻骨被短发女人打断了，身上也有一些或深或浅的伤口。他没去管这些伤，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一一走光，只剩下他和洛风城。
“我想，饕餮就是那个黑布。”唐陌道。
洛风城问：“为什么？”
“黑布的异能很奇怪，至少没有攻击性。如果不是他身份重要，这个偷渡客组织不可能容得下他，神速也不会容得下他。”顿了顿，唐陌道：“或许，他的异能和这些偷渡客为什么吃了心脏能变强有关。”
洛风城：“一个被所有偷渡客保护的异能者，自身异能没有攻击性。他的异能，确实很有可能和这些偷渡客的变强秘密有关。可是我们永远没机会知道他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了。”
黑布是被小胖子杀死的，唐陌没有得到他的异能。但是他也觉得：“黑布的异能，和吃心脏有关。”
没再在这个话题上深聊下去，洛风城看向他：“还准备待多久？”
唐陌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是23号，我明天走。”
“真的不想留下来？”
唐陌：“那些偷渡客是从苏州来的。至少还有三个偷渡客在苏州。我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比起上海，我更想回到那里。”杀了那些在苏州屠杀一千多人的偷渡客。
洛风城没有勉强。
唐陌临走时，洛风城问道：“听说那个小胖子之所以在对面大楼的天台上等着，是因为被他的女同学说的？”
唐陌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洛风城。
洛风城笑道：“再聪明，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学过的东西太少。她需要学习更多的东西，才能在这个世界更好地活下去。”
唐陌定定地看着洛风城。
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唐陌离开办公室，找到了在停车场角落里听乔菲菲说话的小姑娘。陈姗姗第一眼就看到了唐陌肩膀上和右腿上的伤口，她站起来：“没事吧，唐陌哥哥？”
“没事。”
两人互视一眼，陈姗姗跟着唐陌走出去。
唐陌把洛风城的话复述了一遍，小姑娘低下头，默默看着地面，不说话。
唐陌淡淡道：“明天下午，我打算回苏州。你好好考虑一下。”没说任何多余的话，一切交给小姑娘自己选择。
第二天下午，唐陌收拾要带的好东西，换了一个新的背包。两个晚上过去，他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除了左手手背上还有一些烧伤的疤痕没有完全愈合。
这次偷袭行动，两个偷渡客死在唐陌手上，他获得了对方的异能。
【异能：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拥有者：刘真（偷渡客）】
【类型：基因型】
【功能：双手掌心可放射出弹性极好的橡胶绳，因果律作用，被捆对象一分钟内不可主动解开橡胶绳】
【等级：3级】
【限制：最多放射出两根橡胶绳，一根绳子只可捆住一样物体】
【备注：当不了海贼王，你还可以当海贼王的男人呀。】
【唐陌版使用说明：每天仅限使用一次，只可释放一根橡胶绳，因果律作用，不可解开橡胶绳的时间为30秒。我觉得最近唐陌得到的异能都有点污污的，很符合他的人设了。】
唐陌奇怪地看着异能书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他第一次没看懂异能书的吐槽。什么叫污污的？这个橡胶绳异能虽然使用起来有很多限制，但是仅凭那个不可解开的因果律作用，就是非常强劲的异能。
唐陌又看向火女的异能。
【异能：烈焰】
【拥有者：董思（偷渡客）】
【类型：原子型】
【功能：施放炽热火焰，火焰温度最高可达1535℃】
【等级：4级】
唐陌目光凝聚在“4级”两个字上。
这是他得到的第一个4级以上的异能，果然，那个女性偷渡客的异能强悍到了这种地步。
【限制：火焰温度不可控制，每次使用时，加剧使用者体内的水分蒸发。】
【备注：再热的火焰，也快不过时间。董思临死前，如是想到。】
【唐陌版使用说明：每天仅可使用三次，使用时，双倍加剧体内水分蒸发。一个热情如火的女人，碰上了一个很快的男人。】
这两个异能都具有很强大的攻击性，是唐陌非常难得的攻击型异能。他将异能书塞进背包，向洛风城告别。
洛风城正在写一些很奇怪的化学公式，唐陌瞄了一眼，没再多看。
洛风城道：“那两个女孩子都很好，她们已经决定加入阿塔克组织了。”
唐陌微怔，却又是情理之中。
乔菲菲的身份辨认异能看似鸡肋，但是对于阿塔克这种异能组织，却是不可多得。阿塔克走精英路线，但并非不接受外来的异能者。正式玩家肯定有异能，但谁都不知道有异能的是不是正式玩家。
有乔菲菲在，偷渡客想要混入阿塔克组织几乎成了不可能。
至于陈姗姗……
“那个小姑娘昨天晚上来找我，我问了她几个问题，她一个都没答上来。所以她决定留下来，当我的学生。”
唐陌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你收她当你的学生？”
“是。”洛风城道，“她很聪明，比我见过的所有研究员都聪明。但是她学的知识还是太少了。就像她知道要让小胖子去天台上守株待兔，却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上海会下一场大暴雨。不提前一天，不延迟一天，就是那一天。”
聪明不等于智慧。
智慧的人需要在聪明的基础上，拥有庞大的知识量。就像唐陌第一次见到洛风城时，这位神秘的黑塔研究员准确说出了唐陌从没听说过的许多专有名词，将大家的处境分析得十分透彻。
陈姗姗现在最缺少的就是这点。
不过唐陌却想到：“我以为你只是想让她当你的助手。”
“助手也是学生。”洛风城解释道，“我以前就曾经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助手，大概一年吧，在我十九岁的时候。而且唐陌……我没有异能，我只是个普通的预备役。”
唐陌看着洛风城，洛风城也同样看他。
许久后，洛风城笑道：“早晚有一天，我会死在黑塔里。在那天之后，我死了，我的学生还活着。我也就还活着。”
唐陌看着他，慢慢地也勾起唇角：“你想太多了。”
两人一起笑了。
上海最东侧，一栋看似普通的三层小楼。
高大英俊的黑衣男人走进小楼，从一层的第一个房间开始，寻找某样东西。
这是一个普通的小楼，唯一不普通的是，它的每个房间的大门都用严密的虹膜识别门锁和声纹锁双重加密，封锁起来。如今电力失效，这些锁是用太阳能自主发电的，居然还在运行。
傅闻夺右手一甩，手臂以下变成锋锐的黑色利器，他直接刺穿了这扇厚厚的精铁大门。
他走进每一个房间，仔细寻找着，一直找到了三层最后的一间房。这间房的门外挂着一个名牌——
【极地生物研究组组长：洛风城】
傅闻夺走进这间房，仔细寻找许久，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房间里水池旁的一个白瓷杯上。这个杯子被清洗后，擦干净了放在台子上，将盖子盖好放正。周围没有溅出一滴水，好像有人不慌不忙地把它清洗、放好，顺便擦了一下水池台，接着才慢条斯理地离开。
傅闻夺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站在门口，再看向这个房间。
“……没消失？”
与此同时，唐陌背着包离开了商场。
他倒不是一定要带陈姗姗离开，只是他一直觉得，这个小姑娘适合当同伴。如果不行，他也不会勉强。
独身一人远比拥有一个猪队友更舒坦。
唐陌走了一公里后，太阳渐渐西陲，东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轮弯弯的细月。
走到一半，唐陌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平安夜？”
今天是12月24号，平安夜。
早知道可以在商场里多待一天，明天再走也无所谓。
唐陌随便想着。
正当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一阵微风吹来，唐陌停下脚步。这时，一道明快欢乐的音乐声在整个上海响起，成百上千的童声一起吟唱高歌——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We wish……”
唐陌浑身寒毛竖起，他快速地转过身，看向那座悬浮在黄浦江另一端的黑色巨塔。
一首欢快的《圣诞快乐》歌结束后，黑塔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华夏区开启圣诞平安夜惊喜副本，三分钟后，全华夏区玩家进入副本，开始游戏。”
“叮咚！华夏区开启圣诞平安夜惊喜副本……”
一共播报了三遍，响亮的童声在华夏大地不断回荡。播报完之后，黑塔停顿了片刻。还是那个没有声音起伏的童声，但听上去，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的味道。它大声地告知全华夏玩家——
“叮咚！圣诞快乐！”

第三十八章 不知怎的，唐陌多看了 这人两秒。
一句充满恶意的“圣诞快乐”祝福后，遥远的西方, 夕阳完全垂落到地平线下,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天际。
平安夜, 开始了。
唐陌立即开始检查自己的东西，确认小阳伞和大火柴都在自己身上。接着他快速地跑向五十米外的一家便利店。店里的东西早已被人们翻得东倒西歪, 货架上的食物和水也全部被抢光，唐陌在店员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把用来削铅笔的美工刀，然后再找到了两块电池。
他从李彬那儿得到的手电筒已经用了很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没电。为防止接下来进入的副本和大鼹鼠的洞穴一样漆黑阴暗, 必须准备好电源。
当这一切全部准备好后, 唐陌看向便利店墙上悬挂着的钟。
秒针哒哒地行走着，一点点地滑向“12”的位置。当三分钟时间到来时, 唐陌屏住呼吸, 做好准备被拉进副本。然而下一刻, 秒针“咔嗒”一声指向了下一个位置。
唐陌心中一顿。他站在漆黑无人的便利店里, 目光凝聚在墙壁上的时钟上。
秒针还在不断地走着。
唐陌默数了一下心里的时间。从黑塔宣布三分钟后华夏区玩家进入副本后，他就开始倒计时。进入便利店花了他一分半的时间, 找到东西再花了一分半。
直到现在, 已经过去了四分钟。
他没有被拉进游戏副本。
唐陌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时间又过去了一分钟, 他还是没被拉进副本。他从背包里取出小阳伞, 走出便利店。
唐陌开始往回走。这里距离阿塔克组织所在的商场只有两公里。他想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没被拉进副本，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了副本外。
唐陌走得很快, 他的手紧紧握着小阳伞，时刻提防四周可能出现的敌人。
就在他走到之前的那个十字路口时，突然，一道烟花爆炸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唐陌抬头看去。
一朵硕大的彩色烟花在黑色的夜空中炸响。
这朵烟花似乎由五个不同的小礼花弹组成，它们飞跃到了天空的最高处，如同五颗从地面飞向天空的流星。它们飞得越来越慢，当飞到离地面近千米的位置后，五朵礼花弹忽然炸开。
绚丽的烟花从礼花弹中绽放开来，以黑夜为画幕，勾勒出了一副大头人像。
浓密的白色大胡子，红色的羊绒尖帽子，一朵嵌在帽子顶端的白色小球。烟花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圣诞老人的大头形象。这一幕映在了上海范围的每一个玩家眼中，当圣诞老人的烟花图画渐渐消散时，一个爽朗响亮的笑声从天空中传了出来。
唐陌心里咯噔一声。
他忽然明白这个声音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见四头驯鹿从圣诞老人的烟花头像后飞速出现，一头撞散了这即将消散的烟花。
“哈哈哈哈，孩子们，Merry Christmas！”
四头驯鹿拉着一辆金光闪闪的红色马车，撒开四蹄，在夜空中奔跑着。它们奔跑在城市的上空，一个穿着红色圣诞服的白胡子老头站在马车上，双手拉着缰绳，放声大笑。他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挥舞手臂，向地面上倾洒许多星星点点的耀眼光芒。
圣诞老人的马车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穿过了整个浦东，越过南浦大桥，驶向了浦西。
天空中，数万颗星星一样的光芒宛若雪花，落向地面。当它们坠落到地面的一刹那，星光大作，耀眼的光芒刺穿苍穹，一束束白光从拔地而起，连接向天空。
与此同时，一道清脆的童声在整个上海响起——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一：寻找圣诞老人留下的圣诞树树枝，三十分钟内，进入圣诞平安夜惊喜副本。”
这个声音是在全华夏同时响起的，在此之前，华夏区的每个黑塔附近都出现了一个圣诞老人，将白色星光洒向大地。
唐陌几乎是在听到任务提示的一瞬间，就飞快地转身，跑向那个距离自己最近的星光坠落点。但他再快，也还是慢了一拍。他赶到现场时，一个十七八岁的眼镜男孩一把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白色小星星。
他的手碰到小星星的时候，白光消散，变成一根小小的树干枝桠。
这男孩看到唐陌，警惕地看向他。不过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他拿到树枝后，他的身体逐渐变淡，最后慢慢消失在了空气里。
这或许就是成功进入副本了。
唐陌一眼都没多看，转身又跑向另一个星星坠落的位置。
还是被人抢先了。
他一连跑了十几个地方，有时候才跑到一半，那道冲天的白光就消失了——这说明有人捡到树枝，成功进入副本。有时候刚跑到，就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玩家进入了副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唐陌跑进一家工厂。在这工厂前的地上，一颗小星星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周围没有其他玩家。
他双目一亮，加速跑过去。就在唐陌的手快要触碰到这颗星星时，他猛地缩回手。一只锋利的精铁回旋镖出现在他刚才伸手的位置。如果唐陌没有即使收手，那么此刻他的手已经被这只回旋镖切断了。
他转首向左侧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年轻女人正冷冷地盯着他。她右手一抬，嵌在地上的回旋镖漂浮起来，嗖的一声回到了女人的手上。
两人隔了十米的位置，死死盯着对方。
下一秒，两人一起行动。唐陌喊出咒语，啪嗒一声打开小阳伞，挡在自己的面前。这女人挥舞起锐利的回旋镖，在空中一个划出180&#176;的大弧形，从唐陌的背面攻击过去。
唐陌甩开小阳伞，挡在身后。回旋镖用力地撞了上去，唐陌向后倒跌一步，离圣诞树枝更远了。
女人一手挥舞回旋镖，一遍快速地跑向小星星。
唐陌抓着伞柄，不断挡住回旋镖的攻击。粉色的小阳伞与精铁回旋镖相撞，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唐陌一手撑在地上，侧身躲过了回旋镖的攻击，同时啪嗒一下收起阳伞，头也不回地向后刺了个回马枪。
女人已经快要拿到小星星，她没想到唐陌在应付回旋镖的时候还能抽出精力攻击她。她一时躲闪不及，肩膀被尖锐的伞尖划出一道血口。她恼怒至极，专心使用异能，指挥回旋镖再攻击唐陌。
唐陌直接不顾形象地在地上打了个滚，一把抓住了小星星。
女人急道：“你……！”
砰！
唐陌撑开小阳伞，挡住了那只飞向自己的回旋镖。他淡定地收起小阳伞，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风衣女人。后者气得满脸涨红，可时间不等人，她只能狠狠地瞪了唐陌一眼，转身跑去下一个星星坠落点。
唐陌的身形渐渐消散，他听到自己的脑海里响起黑塔提示声——
“叮咚！支线任务一已完成，成功进入华夏2区第419号圣诞平安夜惊喜副本。”
“玩家数据加载完成……”
“副本信息载入完毕……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眼前闪过，唐陌睁开眼，整个世界被白色的光芒环绕。他在睁眼的一瞬间就握住了小阳伞的伞柄，随时提防大鼹鼠那种突然冲出来杀人的怪物。但渐渐的，白光消散后，唐陌看清了这个副本世界的模样。
这是一个长约十米、宽约五米的白色世界。地面被平均分成了四块，构成四个长五米、宽2.5米的空白格子。唐陌所站的位置是最右侧的白色格子，他看向四周，在他左边的三个格子里，也站着三个人。
他们四个人站成一排，唐陌在最右边，他的左侧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年轻男人，再左侧是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人。最左侧的格子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四个人看到对方后，都警惕地盯着其他三人，握紧了各自的武器。
正在这时，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四人全部看向发声处。
只见他们面前，好像有一堵白墙正在升起，露出了对面的情景。唐陌仔细地盯着这堵正在上升的白墙，心道：“原来不是一个白色世界，是一个分裂开来的世界。那这堵墙的对面……”
他暗叫一声不好，再看向对面。
果不其然，在白墙的对面，有四个人也站在另外的四个格子里，与唐陌四人相对。
这个白色世界终于展露在八名玩家的视野中。
这是一个长十米，宽十五米的白色地图。每四个玩家站在同一侧，分割四个格子。在两边玩家的中间，是一个宽五米的区域。区域的正中央，一颗金光闪闪的大星星悬浮在半空中，一点点金色的星光从它的身上缓缓洒下。
唐陌看向对面的四个人。但他还没看清楚，只听——
“轰隆隆——”
白色世界仿佛爆发了一场大地震，整个世界都在颤动。唐陌赶紧用小阳伞撑在地面上，稳住身形。他一抬头，只见八块巨大的铁牌从天而降，轰隆一声，砸在了每个玩家的面前，刚刚好卡在白色格子的边缘。
银白色的大铁牌砸在地上引发地震，过了好一会儿，八个人才全部站稳。
唐陌早已抬头，看着这块放置在自己面前的大铁牌。他仔仔细细地把铁牌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完后，再转首去看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的铁牌。
这块铁牌上的图画和自己的不一样！
得出这个结论后，趁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唐陌不动声色地看向下一个人的铁牌。把三个自己这一侧的玩家的铁牌全部看完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对面也是四个人。站在唐陌正对面是一个中年妇女，再往左数，是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白头发老头。
从唐陌的角度并不能看到他们的铁牌内容，只能看到一模一样的铁牌背面花纹。圣诞老人驾驶驯鹿马车，挥舞着红色大口袋，高兴地从云端驶向大地。
对面的那三个人也在看铁牌上的内容，唐陌观察了他们一会儿，视线转向站在那个和自己呈对角线站立的最后一个人。
他默不作声地看向对方。
两人之间隔了十米左右的距离，那人抬眸看着铁牌上的内容。远远的，这人半个身体被铁牌挡住，唐陌只能看到对方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他明明是安静地站在那儿，站姿却无比笔直，挺立成峰。
不知怎的，唐陌多看了这人两秒。
下一刻，一道鹰隼般的视线直直地朝唐陌刺来。

第三十九章 匹诺曹的诚实卡牌游戏~
唐陌一惊。
白色世界里，其余六人还在研究自己面前的这块铁牌, 唐陌和那个黑衣男人隔了十米距离, 静静地看着对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谁也没有开口, 就这样看着。
唐陌的手不自觉地抚摸上了左手手腕上的火柴纹身。
正在这时，一阵欢快愉悦的音乐声响起。这是《Merry Christmas》的前奏, 唐陌立即收回视线，警惕地看向声音的发声处。黑衣男人也转开视线，不再看他。
八名玩家齐齐地看向白色世界的尽头。
只听见从遥远的地方, 一个走调的声音正在一遍遍地哼唱：“……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在白色世界的尽头, 一个小小的黑点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这个黑点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当他的歌声已经在整个白色世界里回荡时，众人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这是一只瘦小的木偶, 他戴着一顶黄色小礼帽, 蓝色的帽檐上斜插着一根红色羽毛。他穿着牛仔皮靴, 挺着胸脯, 大声地哼唱着一首几乎不成调的《圣诞快乐》歌。他的腰间别了一只又破又旧的老式收音机。音乐声就是从这只收音机里传出来的。
唐陌隐约觉得这只木偶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他。
站在他这一侧的高中女生突然惊讶道：“匹诺曹！”
唐陌闻言, 再看向这只木偶。
只见木偶停住了哼歌的声音, 转身看向这个高中女生。他得意地双手叉腰, 腰间的老式收音机还在播放《圣诞快乐》歌的背景音乐。他道：“没错, 我就是帅气又可爱, 人人都喜欢的匹诺曹！”
“biu——”
一道十分奇怪的特效音响起，这只木偶的鼻子突然变长。
匹诺曹脸色一变，赶紧道：“好嘛好嘛, 并没有人人都喜欢我。”
“biu——”
匹诺曹的鼻子再次变长，尖尖的长鼻子几乎有半米长。
“我只是很可爱，一点都不帅气！”
“biu——”
匹诺曹好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人蔫了：“是，我又不可爱，又不帅气，也没有人人都喜欢我。”他的鼻子一下子恢复正常。
匹诺曹愤愤地一巴掌拍在收音机上，收音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音乐声停止。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喊出他名字的女高中生，后者害怕地往后缩了一步。匹诺曹大步走向八个人中央的那颗金色大星星，站在了金色星星旁。
“圣诞快乐？圣诞快乐什么！该死的圣诞老人，这个圣诞一点都不快乐！”匹诺曹一脚踢在了金色星星上，痛得他嗷嗷直叫。他捂着自己的脚，单脚在地上乱蹦。过了好一会儿似乎不痛了，他才转过身，把在场的八个玩家看了个遍。
木偶小人哼了一声：“你们就是圣诞老人邀请的玩家吗。”
唐陌淡定地看着这只匹诺曹，八个人都没有说话。
“该死的该死的，现在的人类小孩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吗。我问你们，你们就是今天要参加诚实卡牌游戏的玩家吗！”
匹诺曹气愤地将腰间的收音机扯了下来，暴躁地一把扔在地上。收音机被他摔得四分五裂，碎片甩得到处都是。碎片溅在女高中生的脚边，她以为匹诺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吓得赶忙往后跑。然而她只跑到自己那个格子的边缘就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去路，无法再前进。
匹诺曹见状眯起眼睛，幸灾乐祸地笑道：“游戏还没开始，你跑的出去吗。“
唐陌伸手摸了摸自己所在的这个格子。果不其然，和女高中生一样，他身处的这个格子仿佛一个囚笼，四堵无形的墙挡在空气里，阻止他往外走。其他几个人也开始尝试，结果都一样，他们都被关在这些格子里。
“都说我匹诺曹是个不诚实的小木偶，我看你们人类才是最不诚实的！让我闻闻，这满世界的偷渡客的臭味，熏得我匹诺曹都要吐了。“
一听到“偷渡客”三个字，所有人面色一变。唐陌下意识地就看向站在自己对角线上的那个黑衣男人，后者竟然没太大反应，在唐陌看向他的一瞬，他也抬眸看向唐陌，神色淡定。
接下来，匹诺曹更是语出惊人：“啊，这味道……好像不止一个偷渡客！这浓得好像屎坑里的臭虫一样的臭味，至少有两个偷渡客！两个！该死的圣诞老人，为什么不让我吃了这些偷渡客。搞什么该死的平安夜惊喜副本，不死人还玩什么游戏！”
站在唐陌身边的年轻男人一下子抓住重点，他试探着问道：“你刚才说，这个游戏不死人？”
匹诺曹刷的扭头，瞪向这个男人：“对，圣诞节的惊喜福利副本，怎么可以死人。该死的，你这么好奇，你是不是就是偷渡客！”
年轻男人立即否认。
“不可以杀死人类……”匹诺曹轻声地念了一句，下一刻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嘿嘿一笑：“啊，差点忘了圣诞老人的叮嘱。”
匹诺曹从地上捡起被摔成碎片的收音机，他暴力地在收音机上用力一拍。
“嘎吱——”
碎成四块的收音机神奇地发出一道扭曲的音乐声，匹诺曹右手抓着收音机，左手高高举起。他站在八个人中间的空白区域，飞速地转了个圈，同时高声道——
“亲爱的人类朋友，欢迎你们来到‘匹诺曹的诚实卡牌游戏’，我是你们人类最好的朋友——匹诺曹！”
“biu——”
匹诺曹怒气冲冲地改口：“好好好，我不是你们人类的朋友，我就是匹诺曹！”
鼻子缩了回去，匹诺曹身边的金色大星星突然放射出耀眼的金光，仿佛在给匹诺曹应和。匹诺曹在这刺眼的金光中转过身，面向唐陌四人。他摘下黄色小礼帽，行了一个舞台谢幕礼。接着他如法炮制，转过180&#176;再面向对面的四个玩家，也行了一个舞台谢幕礼。
唐陌的目光紧紧锁在匹诺曹身上，心里默念出这个游戏的名字。
“匹诺曹的诚实卡牌游戏。”
匹诺曹行完礼，又扔掉了破破烂烂的收音机。他双手合十，眨眼间就跑到了唐陌面前。唐陌心中一紧，差点拔出大火柴。只见匹诺曹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孩子，你喜欢说谎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唐陌。
唐陌快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的意义。刚才匹诺曹说了谎导致鼻子变长，唐陌不敢确定自己此刻如果说谎会得到什么结果，于是他飞快地在脑中想了几种答案。时间只过去了一秒，唐陌面无表情地说：“不喜欢。但人类，总是曾经说过谎的。”
匹诺曹看着他低声一笑，如同一阵风，一眨眼，又跑到了旁边的年轻男人身前。
“孩子，你喜欢圣诞节吗？”
年轻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他吞了口口水：“还……还可以。”
匹诺曹再次跑到下一个人跟前。
“孩子，你喜欢匹诺曹吗？”
“孩子，你收到过圣诞老人的礼物吗？”
……
他一连问了七个人、七个问题，最后他跑到黑衣男人的面前。
匹诺曹笑容和善：“孩子，你听说过……国王的金币吗？”
唐陌双目睁大，立刻看向匹诺曹。
黑衣男人凝视着匹诺曹，声音低沉：“没听过。”
匹诺曹拍拍手，在黑衣男人的面前跳了几秒踢踏舞。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金色大星星旁，他感慨道：“你们都没有撒谎，你们都是诚实的孩子。只有诚实的孩子，才有资格参加‘匹诺曹的诚实卡牌游戏’。圣诞节到了，昨天晚上圣诞老人特意找到我，说他为全世界的好孩子准备了一份大大的惊喜。”
匹诺曹转头看向身旁的金色大星星，双手一横，自己配音：“噔噔噔噔！没错，就是它了，圣诞老人的金色星星！”
站在唐陌正对面的中年妇女下意识地念了一句：“圣诞老人的金色星星……”
“没错！”一眨眼，匹诺曹就跑到了她面前，吓得这妇女差点跌坐在地。
匹诺曹伸出木头制作的手，将这妇女拉了起来，他嘴上说着“吓着你了吗我诚实的朋友”，但脸上阴险高兴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他拍拍手，又回到了金色星星旁：“圣诞老人说，每个好孩子在平安夜，都应该得到一份来自圣诞老人的礼物。这我就很不服气了。”
小木偶双手叉腰：“我问圣诞老人，你怎么知道谁是好孩子，谁是坏孩子呢？你说，什么样的才算是好孩子？”
匹诺曹一指指向女高中生。
女高中生脸色发白，想了半天：“……温柔善良、乐于助人的，是好孩子？”
匹诺曹不满道：“还有呢？”
女高中生绞尽脑汁地又说出了几个词，匹诺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女高中生吓得都快哭了，唐陌看了她一眼：“诚实的人，才能算是好孩子。”
众人向他看来。
匹诺曹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没错！诚实的人，才是好孩子。”
女高中生感激地向唐陌轻声说了句“谢谢”，其他人的目光都再看向匹诺曹，只有那个黑衣男人多看了唐陌几秒。唐陌这次没有看他，他和其他人一样看着匹诺曹，只是右手一直按在火柴纹身上。
金色大星星悬浮在半空中，匹诺曹高高地蹦起，将这硕大的星星抱进怀里。“我对圣诞老人说，只有诚实的孩子，才有资格得到这颗星星，得到这枚国王的金币。”
唐陌目光一滞，他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他死死地盯着这颗星星。
其他人都不知道“国王的金币”意味着什么，他们小心胆怯地看着匹诺曹。匹诺曹抱着大星星，趾高气扬地扬起下巴：“所以在今天，我代替圣诞老人来陪你们这些孩子玩一个游戏。谁赢了，谁就可以得到这枚国王的金币。这可是一年只有一次的惊喜福利。”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什么是国王的金币？”说话的是站在黑衣男人身旁的白头发老头。
匹诺曹一脸惊讶：“你连国王的金币都不知道？国王的金币，那是地底人王国最高级、最稀有的金币！拥有这枚金币，可以自由出入地底人王国的每个城池，可以换取一百枚银币……”
在场的玩家似乎有不少知道地底人王国的存在，他们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变。
然而接下来，匹诺曹说出了那句最叫人疯狂的话：“一枚国王的金币，可以弃权一场黑塔游戏。你竟然连国王的金币都不知道？”
“啊！”三个人直接惊呼出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变重，他们用炽热的目光看向匹诺曹怀里的金色星星。
黑衣男人的目光也有一瞬间的停滞，但是下一刻他就看向唐陌。
唐陌的脸上也全是惊讶，他仿佛第一次知道国王的金币，目光炙热地盯着金色星星。
黑衣男人微微勾起唇角，收回视线。
众人震惊过后，老头忍不住问道：“这个游戏怎么玩，怎么才能赢得游戏？”
匹诺曹：“问得好！诚实的孩子，看到你们面前的这块银铁卡牌了吗？”
众人看向自己面前的卡牌。除了自己的卡牌，每一侧的四个玩家把自己这一方的其他三张卡牌也全部看了一遍。唐陌的视线凝视在对面的四张卡牌上，匹诺曹发现唐陌的视线，他嘿嘿一笑，拍拍手掌。
“轰——”
八张卡牌齐齐调转180&#176;，将卡牌的正面展现在对面玩家的眼前。
卡牌翻转的动静让白色世界掀起了一场小规模地震。地震平息，唐陌赶紧看向对面的四张卡牌。他的目光从自己正对面的那张卡牌依次向左看，他发现每一张卡牌都和自己这一方的卡牌有重合，直到他看到最后一张。
唐陌目光一顿。
黑衣男人面前的那张卡牌上，是一个戴着王冠的威武男人。他手持珠宝手杖，神情威严地看向前方，双目炯炯有神。
在唐陌看到这张卡牌时，对面的四个人也看到了他面前的这张卡牌。
中年妇女惊道：“他的卡牌怎么和我们的不一样！”
唐陌这一侧的女高中生也道：“那个人的也不一样！”
唐陌面前的这一张卡牌上，是一个头戴王冠的长发女性。她双手捧着一颗硕大的宝石，浓密的长发宛若海藻，披散在肩上，散发着温柔的光辉。
一共八张卡牌，两张牌上是衣衫褴褛的乞丐，两张牌上是身披铠甲的骑士，两张牌上是手捧书本的中年男人。还有唐陌面前的这张王冠女人，和黑衣男人面前的那张王冠男人。
唐陌：“奴隶，骑士，预言家……国王和王后。”
匹诺曹惊讶地看向他：“你知道地底人王国最出名的诚实卡牌游戏？”
唐陌摇首：“这样的卡牌，看上去很好理解。”
匹诺曹：“说的也是，你们人类似乎也会玩类似的游戏。不过这次你说错了，这张牌……”他瞬移到手捧书本的中年男人卡牌前，用力地敲了敲银铁卡牌，“这张牌可不是预言家。这张牌是大臣。国王和王后指挥大臣，大臣管理骑士，骑士诛杀奴隶，奴隶可以起义。没错，这就是地底人王国现在最流行的诚实卡牌游戏。”
听到匹诺曹这么一解释，其他几个玩家也都恍然大悟。
这个游戏听起来很复杂，实际上在地球上线前，很多国家都有类似的游戏。
这是一种首尾相连的策略型卡牌游戏。国王克大臣，大臣克骑士，骑士克奴隶。国王可以克大臣和骑士，但看起来最弱的奴隶却可以揭竿起义，杀了国王。
但是这个游戏和诚实有什么关系？
女高中生奇怪地说：“我们的任务是要杀了对面的国王或者王后，才能获得胜利吗？”
唐陌这一侧有一个奴隶、一个骑士、一个大臣和一个王后，对面也有奴隶、骑士、大臣和一个国王。正常来想，他们应该是分成两队了，目的是用己方的奴隶杀了对面的国王/王后。
然而匹诺曹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他眨眼间瞬移到女高中生面前，阴森森地瞪着她，冷冷道：“看起来，你就是那个坏孩子了。”
女高中生被他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嘴唇颤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匹诺曹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他用冷漠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八个人。看过一圈后，他回到原先的位置，突然扯开嘴唇，再次灿烂地笑了起来：“平安夜的惊喜福利，怎么可以死人呢？诚实的孩子们，这是一个给你们的福利游戏呀！你们知道，为什么诚实卡牌游戏和别的游戏不一样，不是两个国王，而是一个国王和一个王后？”
众人被他刚才那副突然变脸的样子吓到了，并没有一个人答话。
匹诺曹却自问自答：“没错！因为这是一场诚实而又和平的游戏。游戏第二，友谊第一。八张牌，假设你们……”匹诺曹指向唐陌这一侧，“假设你们出了个骑士，他们出了个奴隶。会出现什么情况？”
唐陌冷冷地看着匹诺曹。
匹诺曹又自问自答：“是的，那他们就会被你们打败。他们的奴隶牌消失，只剩下骑士牌、大臣牌和国王牌。而你们四张牌一张都没有少。无论怎么算，他们都很难再赢了。因为他们的奴隶死了，没人能再威胁到你们的王后，你们的奴隶却可以杀死他们的国王。”
这简直是废话。
在众人都不敢说话的时候，站在唐陌对面的一个年轻女人开口了：“我不懂，那这个游戏有什么意思。如果一方是骑士，一方是奴隶。骑士牌可以杀了奴隶牌……所以呢，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谁和你说这个游戏是这种玩法了？”
年轻女人闭上嘴，盯着匹诺曹。
匹诺曹：“这是诚实卡牌游戏！如果出现一方的卡牌压制另一方的现象，那么被压制一方的卡牌在作废的同时……”匹诺曹嘿嘿一笑，漆黑的小眼睛在八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就说明你们都是不诚实的孩子！”
唐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匹诺曹哼了一声：“诚实卡牌游戏，有一个必胜的方式，那就是每次都出一样的牌。当两队的卡牌一模一样时，卡牌作废，两方和平结束这一局的游戏。在我们地底人王国有一个默认的规矩，四局出牌机会，第一局双方出奴隶牌，第二局一起出骑士牌，接着是大臣牌。为什么不是两张国王牌，而是一张国王牌、一张王后牌？因为等到第四局，当我们同时出国王牌和王后牌时，国王和王后就会牵起手，双方和平结束游戏。这就是地底人最喜欢的诚实卡牌游戏。没有输家，我们都是赢家。”
听了这话，唐陌蹙起眉头。在场的八个人里，唐陌这一侧的女高中生和中年男人，以及对面一侧的中年妇女和白发老头都双目发亮。
都是赢家，那就是说大家都可以赢得游戏？都可以获得国王的金币？
“但是！”匹诺曹突然道，他灿烂一笑：“但是，国王的金币只有一枚。  我与圣诞老人打了个赌，圣诞老人说你们都是好孩子，一定会齐心协力地完成这个诚实的游戏。我却觉得，你们……”
匹诺曹伸出手指，指向唐陌：“你。”
他指向唐陌身边的年轻男人：“你。”
再是女高中生：“你。”
“你、你、你、你……”
“还有你！”他最后指着站在对角线另一端的黑衣男人。
“你们都是不诚实的人类！我与圣诞老人打赌，如果你们老老实实地按顺序出牌，就算是我输了。那么这场比赛之后，你们每个人都可以离开副本，我将输给圣诞老人一枚国王的金币。”
老头道：“等等，那我们赢得游戏的奖励呢？”
匹诺曹理所当然反问道：“哈？我都没吃了你们，不就是给你们的奖励了？”
女高中生：“不是，那我们参与这个游戏，唯一可以得到的就是你不吃了我们、安全送我们离开副本？”
“这还不够？”匹诺曹摸了摸下巴，“当然，这样一看，你们好像是没有得到圣诞礼物。所以我和圣诞老人的赌约还没有结束。我和圣诞老人还说了，如果这场比赛你们不按顺序出牌，一方彻底赢了另一方……”
匹诺曹拍拍手，跳了一个节拍的踢踏舞：“噔噔噔噔！那就是我赢了。圣诞老人将欠我一个条件。而我将会无私的再拿出三块国王的金币，赠予获胜的那四个人。他们四个人将每人都拥有一块国王的金币，还可以安全离开副本。”
唐陌双目睁大，他心中一凉。他快速地转首看向自己身旁的这三个“同伴”。只见其中，除了站在唐陌身边的年轻男人，女高中生和中年男人齐齐抬头，看向对面的四个人，再看向匹诺曹手中的那颗金色星星。
两个人的眼睛里全是贪婪炽热的光芒。
不仅仅是他们，对面的四个人中，有三个人也看着金色星星吞了口口水。只有黑衣男人表情平静，没任何反应。发现唐陌在看他，他也看向唐陌。
唐陌和他对视了一眼。
匹诺曹：“放心吧，孩子们。这可是圣诞老人给你们的平安夜惊喜。只要你们安安稳稳地按照游戏规则来，谁都不会出事。哪怕就是不按照游戏规则来，也不会出事啊。”
女高中生：“什么意思？”
匹诺曹高兴地说：“在诚实卡牌游戏里，无论是我还是对手，都不会知道你拿出的是什么牌。两队拿出的卡牌一样，那这两张卡牌就会同时作废。两队拿出的卡牌不一样，就会触发‘决斗场’。不过放心吧，平安夜怎么会出现吃人的怪物呢，决斗场只是让你们两队里代表该卡牌的人，进行决斗。嬴的那一方可以继续待在场上，输的那一方……将会离开这里，进入下一个有趣的游戏。”
女高中生想到：“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两边出的卡牌不一样，那么就同时被认定为不诚实。我们两队将会有两个人进行决斗。嬴的人留在这里，输的人去下一个游戏？这听起来好像根本不算是惩罚吧……”
匹诺曹眨了眨那小小的眼睛：“下一个游戏就和圣诞老人没有关系了，可没有和平通关的方法哟。”
女高中生脸色一白，这才明白过来。
在这个诚实卡牌游戏里，他们八个人都可以活下来，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地出一样的牌，四局之后，这八张牌就会全部作废，他们八个人离开副本，什么都得不到。
但如果其中一方赢得了这场游戏，用奴隶牌杀了对方的国王/王后牌，再杀了对面的奴隶牌。那他们接下来只要一直出国王/王后牌，就能把对面所有的牌全部杀掉，获得游戏胜利。
和平结束游戏，双方都没有奖励。
一方赢得游戏，四个人都可以得到国王的金币。
国王的金币……
那是弃权一场黑塔游戏的机会。
半个月前，唐陌在面对这枚金币时都差点失态。
现在……
“我有一个问题。”低沉的声音响起。
唐陌看向说话的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的目光在唐陌四人身上扫了一眼，最后在唐陌身上停留片刻，再看向匹诺曹：“如果一方获胜，输了的一方会怎么样？”
匹诺曹：“都说了这场游戏不会杀人，输了的那一方当然会进入到下一个游戏喽。至于他们在下一个游戏里能不能活下来……”匹诺曹嘿嘿一笑，“可爱善良的匹诺曹又怎么会知道呢？”
“biu——”
匹诺曹的鼻子一下子变长，他赶紧道：“是是是，我又丑陋又恶毒，一点都不可爱善良！”
鼻子恢复正常。
这时，一道清脆的童声在在场的八个玩家的脑海里响起——
“叮咚！平安夜惊喜副本‘匹诺曹的诚实卡牌游戏’正式开始。游戏规则——”
“第一，每队各有四张卡牌，分别为奴隶牌、骑士牌、大臣牌和国王/王后牌。”
“第二，国王/王后牌克制大臣牌和骑士牌，大臣牌克制骑士牌和奴隶牌，骑士牌克制奴隶牌，奴隶牌克制国王/王后牌。”
“第三，地底人王国默认的出牌顺序：奴隶、骑士、大臣、国王/王后。”
“第四，双方牌型不一致时，被克制的卡牌当场作废，同时触发‘决斗场’效果。由当场代表该卡牌的玩家进行1V1决斗。胜利者留在场上，失败者进入攻塔游戏（普通模式）。”
“第五，出牌时以卡牌背面示人，对方玩家不可看到己方卡牌内容。匹诺曹不知道双方卡牌的内容。”
“第六，每局出牌前，每位玩家代表的卡牌将发生变化，变化方式随机。”
“第七，一张卡牌都没有的队伍，视为失败。”
“第八，王后牌所在的一方触发‘回家跪搓衣板’效果，拥有全场唯一一次的提问权。可以选择任意时间，向国王牌所在的一方提问一个问题。该问题不可和卡牌内容有关，被提问者只可回答是与不是。说谎即视为游戏失败，提问方获得胜利。”
“匹诺曹最讨厌诚实的人类，他宁愿把国王的金币送给四个该死的骗子，也不肯让诚实的人类安全离开副本。”
“所以你们现在都知道游戏规则了？”匹诺曹抱着金色星星，阴险地笑了起来。当发现大家都看向他，他立刻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纯善天真的表情，高兴地拍拍手：“那么我们就开始游戏吧！”
匹诺曹一脚跺向大地，一堵白色的墙从空中轰隆隆地降了下来。
刚才就是这堵墙将两队人分隔开来，现在它又缓缓地降落。
匹诺曹：“知道你们都要讨论接下来要出的牌，所以只要这堵墙降落下来，你们两边都无法再看见对面的人，也不会听到他们的声音。只有我能看到你们，听到你们说的话。当然，我不会给任何提示。”说到这，匹诺曹突然顿住，他捂着嘴，诧异地说：“咦，我刚才在说什么，你们为什么需要讨论，难道你们接下来要出的牌不都是奴隶牌吗？”
白色的墙轰隆一声，彻底地落了下来。
匹诺曹坐在墙上，他转头看看唐陌这一侧，再转头看向另一侧。
匹诺曹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抱着金色星星，躺在墙上。他开开心心地说：“啊，这可真是八个诚实可爱的好孩子呀。”

第四十章 可爱的奴隶在哪儿呢？他在地底人厨房的大锅里！
这堵白色的墙有三米多高，将两队玩家隔绝在两侧。
唐陌抬起头, 只见匹诺曹懒洋洋地躺在墙上, 哼着他那首走调的《圣诞快乐》歌。唐陌凝神仔细听了一会儿。不是听匹诺曹难听的歌, 而是听对面的声音。
十分奇怪，这堵墙并没有把两边的空间完全封死, 但他已经听不到对面队伍的一点声音。
白墙落下，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人。
确定对面真的无法听到自己这边的声音后, 唐陌转首看向自己的三个同伴。女高中生试探着伸出手, 摸了摸格子的边缘, 惊道：“不见了，我可以走出格子了。”
四人全部试了一下。
四个格子连成一条线, 原本每个人都被限制在自己的格子里, 无法往外走一步。但白墙落下来后, 四个格子中间的三堵无形墙壁消失。唐陌还是无法走出格子区域, 但是他可以在四个格子里自由走动。
四个人站到格子中间，互相看着对方。
年轻男人先道：“那这样, 接下来也是队友了。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我叫赵文斌, 地球上线前是个初中老师。”
其他两人显然也早有自我介绍的经验。女高中生没完全暴露身份：“你们叫我小露就好。”
中年男人也道：“以前人家都叫我强哥。”
轮到唐陌：“我姓莫。”
年轻男人点点头, 他看向自己这边的四张卡牌：“你们也听到了, 我们这个游戏, 首先，肯定不可能按那个所谓的先出奴隶的规矩走。”他这句话出口，没有一个人反对, 连唐陌都淡定地听他继续说，“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囚徒困境类型的博弈论游戏。你们或许没听过这个理论，没关系，这和我们要玩的卡牌游戏一样。虽然连黑塔都说了地底人王国正确的出牌规则是奴隶、骑士、大臣和国王。但你觉得我们能出奴隶吗？”
女高中生想都没想：“他们不可能出奴隶的。要是我们出奴隶，他们肯定会出其他卡牌压制我们，把我们淘汰掉。”
中年男人也说：“出奴隶就是傻子，绝对不能出。要是我们的奴隶牌没有了，底下就没法对付他们的国王牌了。我们几乎输定了。”
唐陌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发表言论。
赵文斌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是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又继续对另外两个队友说：“所以我们现在要确定的是，除去奴隶牌，我们这一局要出什么？”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唐陌转过头，目光凝视在王后牌上。他定定地看着卡牌上卷长发的王冠女人，眉头渐渐锁紧。这时，赵文斌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先说了。我觉得，我们这轮该出大臣牌。”
中年男人问道：“为什么？”
“很简单。首先，我们不出奴隶牌是因为害怕第一局就被对面克制死。奴隶牌可以被大臣牌、骑士牌克制，对面有二分之一的几率能让我们的奴隶牌作废。只要不是傻子，任何一个队伍在第一轮出牌里，都不会出奴隶牌。”赵文斌分析道，“其次，我们两边最不可能出的是国王牌和王后牌。”
这个很好理解，女高中生说：“对。国王牌和奴隶牌太重要了，几乎是一锤定生死。还是往后面放放比较好。如果第一轮出国王牌被淘汰的话，后面的比赛就太难玩了。”
这句话一出，中年男人想到：“那我们出大臣牌！”
赵文斌点头：“没错，我们该出大臣牌。对面十有八九和我们的想法一样，他们也不会在第一局冒险，他们也只会出大臣牌和骑士牌中的一张。大臣克制骑士，我们选大臣就肯定不会输，最多和他们一起出大臣牌，两张牌同时作废。这样双方的卡牌都剩下三张，出对奴隶牌的几率也从四分之一提升到了三分之一。”
女高中生和中年男人都很赞同赵文斌的话。
唐陌一边看着那张王后牌，一边听赵文斌说话。
赵文斌的话其实不无道理。这是一个典型的囚徒困境型游戏。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在第一局就出奴隶牌和国王牌。这两张牌都太过重要，如果第一局就失去其中一张票，在接下来的博弈中就丧失了主动权，处于被动。
四张牌中，最重要的并非国王牌，而是奴隶牌。
一旦失去奴隶牌，对面只要永远出国王牌，再按由上至下的优先级顺序，依次出大臣牌、骑士牌。这样一来，率先失去所有卡牌的队伍视为失败，唐陌这方就再没有胜利的可能。
所以第一局是肯定不会出奴隶牌的。
但也不是一定要出大臣牌。
“那个……莫先生，你同意我们接下来先出大臣牌吗？”
唐陌转过头，看向赵文斌：“我比较倾向于出王后牌。”
赵文斌惊讶地看着他，女高中生和中年男人也十分错愕。
赵文斌思索了一会儿，摇头：“不行，这样太危险了。万一对面就真的出了奴隶牌，那么虽然他们看不到我们的牌面，但看到我们的牌被他们的奴隶牌克制了，他们就知道，我们失去了王后牌。”
唐陌淡淡道：“只是比较倾向王后牌，如果你们都想出大臣牌，我不反对。”
“好，那就这么定了。”
在这种博弈游戏中，大多数队伍会选择在一开始一起出大臣牌。极大可能性，对面也会出大臣牌。这样最保险，双方平稳度过开局。得更了解对方的想法，才能判断出对面的心理思维方式，从而判断他们下次会出什么牌。
唐陌之所以想要出王后牌，一个原因是在他的判断中，八成可能性对面不会出奴隶牌。只有两成的几率，自己这方的王后牌会被克制作废。这样的概率值得一赌，只要双方谁先少了一张牌，谁就处于劣势。
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这张王后牌。
黑塔第八条规则：王后牌可触发“回家跪搓衣板”效果，向另一方提问一个问题。
赵文斌道：“我们拥有王后牌，所以我们可以随时向对面提问一个问题。你们有想好，我们问什么问题吗？问题不能和卡牌的内容有关，对面也只能回答是与不是。”
女高中生立即道：“你们还记不记得，黑塔说，如果对面回答问题的时候说谎了，就算我们胜利。那……我们可不可以问一个他们不知道的问题，这样他们有一半可能性打错，那就是说谎了吧。”
中年男人：“有道理，确实可以这样获胜。”
唐陌收回看着王后牌的视线，站在三人外一米处的位置，声音平静：“黑塔不会给你一个这么明显的漏洞。99%的可能，你只会浪费一次提问的机会，黑塔视这个问题为无效。你真的要浪费吗？”
唐陌长得还算出众，他刚才站在远处时女高中生一直偷偷地瞄他。但被他这么冷冷地一刺，女高中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撇开视线，再也不看他。
赵文斌也说：“我们还是想个比较重要的问题吧。不过也不用着急，等观察一下对面，了解一下他们的性格心理，再做选择也来得及。”
正在这时，一道响亮的童声在白色世界里响起——
“叮咚！匹诺曹的诚实卡牌游戏第一局即将开始，现在进行洗牌。”
整个白色世界发出剧烈的响声，大地开始颤动。只见那四张银铁卡牌轰隆隆地飞了起来，悬浮到离地半米的位置后，四张牌突然快速转换。这四张牌以极快的速度互相换着位置，以唐陌的动态视力一开始还能追上换牌的速度，但很快，他就看不清卡牌上的内容了。
十秒钟后。
砰！
四张卡牌在四个格子中停住，一根银色的光线从卡牌中心射了出来，连接向唐陌四人的眉心。每张卡牌所连接的对象，都是所在格子里原先就站着的人，但是卡牌本身的位置却发生了改变。
赵文斌的卡牌原本是骑士，现在变成了奴隶。
女高中生原本是奴隶，现在变成了大臣。
中年男人是骑士，唐陌还是王后。
洗牌完毕后，黑塔发出提示——
“叮咚！三分钟后，请所有玩家站到决定出牌的卡牌格子里。该格子里的卡牌视为下一局出示的卡牌。”
赵文斌和中年男人开始往大臣格子里走。女高中生看到自己从奴隶变成了大臣，面色犹豫地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赵文斌转身看向她：“怎么了，咱们一起站到大臣格子里。”
女高中生握紧了手指：“……我是大臣。”
中年男人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语气很冲地反问：“那刚才我是大臣，我也没说就不乐意出我的牌啊。这才第一局，你怕什么，对面出的估计也是大臣，你们两个的卡牌都作废，也不会触发决斗场的。”
女高中生还有些迟疑，赵文斌道：“不用怕，对面几乎不可能出国王牌克制你。他们也和我们一样，不想在第一轮就冒这么大的险。”
仿佛被赵文斌说动了，女高中生看着赵文斌脸上和善的笑容，终于下定决心，抬步走到了大臣格子里。
唐陌看着他们，双手插在口袋里，不假思索地走到另一边的格子里。
三人惊讶地看他。
赵文斌：“莫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试验一下。如果我们四个人的选择不一样，黑塔会判定我们出什么牌。如果它判定出牌有问题，我就再站到你们那里去。”唐陌站在王后格子里，神色淡定。
女高中生和中年男人都对他有些不满，可看着唐陌一副冷静的表情，他们也没说什么。
三分钟时间很快到了，童声提示道——
“叮咚！已选定卡牌。”
巨大的卡牌在赵文斌三人面前缓缓倒下，背面朝上，按在了地上。这卡牌倒地的那一刻，连接在四人眉心的银色光线也渐渐消失。
“遵从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吗……”唐陌心道。
已经决定选了什么牌，躺在白墙上哼歌的匹诺曹脚下一蹬，从墙上跳了起来，站在了墙顶。他看看唐陌这一边，再转过头看看另外一侧。匹诺曹阴险地笑了一声，他拍拍墙壁：“我的好兄弟，看样子这些诚实的孩子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可以休息一会儿啦。”
白墙发出轰鸣的声音，缓缓向上升起。
唐陌看清了对面的情况，在看清的那一刻，他双目一缩，看向那个站在自己正对面的黑衣男人。
对方看见唐陌，微微勾起唇角，也朝他笑了笑。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唐陌心里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感，他握紧手腕上的火柴纹身，死死地盯着那个高大挺拔的黑衣男人。
女高中生小声惊呼：“他们怎么站的和我们一样。”
不错，对面的四个人里，三个人站在了同一个格子里，只有黑衣男人独自站在一个格子里，正站在唐陌的正对面。
难道这个黑衣男人也和唐陌一样，想试试黑塔确定选牌的规则？
匹诺曹从墙上跳了下来，开心地拍拍手。清脆的拍手声在白色世界里回荡，随着他的声音，两张倒下来的银铁卡牌紧贴着地面，一点点移向了两支队伍正中央的空白区域。很快，卡牌紧紧贴在一起，依旧是正面贴地、无法看见卡牌内容的状态。
眨眼间，匹诺曹就跑到了唐陌这一侧的卡牌旁。他俯下身，用手摸了摸这张牌：“哎呀，是张很好的牌呢。”
唐陌对他的话没有一点反应。
黑塔规则有说明，匹诺曹不知道两队出牌的内容，这个匹诺曹纯粹在扯淡。
匹诺曹又跑到对面的卡牌旁，用手摸了一把。他脸色严肃：“唔，这也是一张很好的卡牌。”
第一次正式出牌，除了匹诺曹，两支队伍没有一个人有闲心开玩笑。他们互相盯着对方，唐陌将对面站在一起的那三个玩家扫视了一番，他转过视线时，发现那个黑衣男人居然还在看自己。
唐陌心底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甚至已经想出了那种可能性，但是他却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答案。
对面四个人，怎么可能……出国王牌？
那三个人居然一致地想出国王牌？
这不可能。
匹诺曹见八个玩家都不理他，委屈地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那张卡牌上。
“那咱们就开始出牌吧。你们这些不好玩的人类，一定没听过我们地底人王国最有名的匹诺曹诚实卡牌之歌！”
“biu——”
匹诺曹赶紧改口：“好吧好吧，这首歌一点都不有名，但是它很好听呀……是是是，它一点都不好听！该死的你别再给我变长了，我要开始唱歌了！”
“有个国王去打猎，王后天天照镜子。”
“大臣跟着国王跑，骑士想要见公主……”
匹诺曹用双手双脚打着节拍，闭上眼睛，沉浸在自己走调难听的歌声里。“可爱的奴隶在哪儿呢？哦，他在地底人厨房的大锅里！”
“叮咚！第一局，玩家出牌。”
耀眼的白光从两张卡牌上闪烁起来，匹诺曹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屁股了，他立即从卡牌上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笑嘻嘻地哼着那首他自己创作的难听的歌曲，看着两张发光的卡牌。
只见这白光越来越刺眼，充斥在整个白色空间里。光芒照得所有人都无法直视地闭上眼睛，唐陌努力地想睁眼看看情况，但强烈的光线令他不受控制地眯起眼睛。然后，他听到了一道清脆的碎裂声。
几乎是一瞬间，他身体一颤，明白了这是什么声音。
“咔嚓——”
光线倏地消失，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唐陌这一侧的银铁卡牌上出现了一条条裂缝。这些裂缝从中心开始，迅速地往外蔓延，最后如同蛛网，布满了整张卡牌。最后……
“咔嚓——”
卡牌化作白光，消失在了空气里。
匹诺曹一点也不惊讶地捂住嘴，故意用很惊讶的语气说：“该死的，你们这些不诚实的孩子，到底出了什么牌！”他嘴上说着生气的话语，脸上却全是笑容，眼神期待地看着两边的八名玩家。
唐陌四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卡牌消失的地方上。
女高中生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她喃喃自语了一句“不可能”，往后倒退。正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光线从卡牌消失的地方射出，直直地连接向女高中生的眉心。唐陌赶紧去看另一张没有碎裂的卡牌。
只见一道银色光线从这张卡牌的中心射了出来，向右侧飞去，连接在了黑衣男人的眉心。
唐陌心里咯噔一声，死死地盯着这个人。
黑衣男人淡定地迈步走到了空白区域里，在他走进后，他眉心的银色光线就消失了。他抬起头，看着对面脸色煞白的女高中生，最后又转首看向唐陌。他微微一笑：“所以，触发决斗场效果了。”

第四十一章 游戏结束，杀了你们。
五分钟前，赵文斌和中年男人都肯定地告诉女高中生：对面不可能出国王牌。
但是当两队出牌后, 白光一闪, 唐陌一方的大臣牌碎裂消失。这说明他们的大臣牌被克制了, 对面出的是国王牌。唐陌这一方一下子只剩下三张卡牌，同时还触发了决斗场效果, 需要代表大臣牌的玩家上去决斗。
决斗对象是对面国王牌的代表者。
那个黑衣男人。
对方从容地走到空白区域内。
女高中生向后倒退的两步，站在赵文斌的身后，脸色惨白, 嘴唇颤抖：“不, 为什么会是我。你们为什么出的是这张牌, 难道大家不是都该出……”
唐陌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了女高中生的嘴。
女高中生急得眼眶通红, 唐陌突然捂住她的嘴, 她愤怒地瞪着唐陌。她不知道唐陌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以为他是放弃自己、把自己当弃子了。
匹诺曹站在一旁, 兴致冲冲地看着这一幕。等了半天，他没等到女高中生进入决斗场。匹诺曹不满地一脚跺在地上, 碾碎了他那只本就碎成几块的老式收音机。“你这个不诚实的孩子, 为什么还不上去决斗！”
唐陌松开捂着女高中生的嘴的手。后者已经没心情去管唐陌。她看着匹诺曹, 还在寻求最后的希望：“……我不要和他决斗。是他们说要出这张牌的, 和我没关系。是他说的, 对，就是他说的。”她指向赵文斌，“凭什么让我去决斗, 这是他的主意，应该让他去决斗。”
匹诺曹一个瞬移，出现在女高中生的身旁。
女高中生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匹诺曹一脚踢在了她的屁股上，把她踢到决斗场里。
事已至此，女高中生也没办法再反抗。她深知自己不是匹诺曹的对手，匹诺曹要杀她简直易如反掌。如果她敢不遵守规则进行决斗，谁也不知道匹诺曹会对她做什么。所以，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
“你去死吧！！！”
砰！
一道响亮的枪声在白色世界里响起。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女高中生手里的手枪。连唐陌三人都不知道，这个女高中生居然一直随身带着枪。手枪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尤其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偷袭，对方完全没有防备，极容易射中。
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一道痛苦的嘶嚎声响了起来。
唐陌转身看去。
被枪射中的不是黑衣男人，而是站在他身后的中年妇女。
在子弹射出去的那一刻，黑衣男人微微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衣袖而过，射穿了中年妇女的左肩。鲜血汩汩流出。女高中生见状心中一惊，但她很明显也经历过生死，不会太过慌乱。她很快往后方跑，与黑衣男人拉开距离，同时再努力瞄准、射枪。
砰砰砰！
一连三发子弹，没有一发射中黑衣男人。他站在原地不停地避让。
女高中生的枪法本来就不是很准，黑衣男人根本不需要做太多避开的动作，只要稍微躲避一下，就可以躲掉所有的子弹。反而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三位队友，各个奔跑着躲开这些乱来的子弹。
子弹对黑衣男人没有作用，女高中生心里的紧张爆发到了极致。她疯狂地大喊一声，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掏出一把手枪。这次她闭上了眼睛，不管不顾地胡乱开枪。两人间的距离只有五米远，这样随便开枪很容易射中人。
当两把手枪、十二发子弹全部射完后，女高中生害怕地睁开眼睛。她看到那个黑衣男人还站在原地，毫发无损。反倒是中年妇女因为枪伤倒在地上，肩膀上还在不断流血。
女高中生慌张得松开手，两把手枪滚落到地上。
黑衣男人就站在原处，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主动攻击。
女高中生咬紧牙齿，忽然从腰里拔出一把小刀。她怒吼着冲向黑衣男人，抱着你死我活的决心。然而就在这一刻，几乎是一瞬间，一把银色的军用匕首横在了女高中生的脖子前。她吓得赶忙停住脚步。
这把匕首距离女高中生的脖子只有一厘米，只要她再往前一步，就会被匕首划破动脉。
黑衣男人的动作没有一个人看清，赵文斌等人都错愕地看看他，再看看他上一秒待着的位置。只有唐陌勉强看清了他的动作，他看见这个黑衣男人用不可思议的速度拔出了一把匕首，没有任何花招和技巧，就这么走上前，架在了女高中生的脖子上。
女高中生大气不敢喘一口。
黑衣男人转首看向匹诺曹：“这样算是赢了吗？”
匹诺曹本来津津有味地等待看一场屠杀，突然就这么结束了，他十分不满地撇撇嘴：“杀了她、把她打到没有还手之力，或者她主动认输。这三种情况才能算是你赢了。”
黑衣男人将匕首往前逼近一厘米，贴在女高中生的脖子上。他转首看着这个惊恐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女生，冷静道：“你认输吧。”
女高中生身体颤抖，死死地盯着黑衣男人，咬紧嘴唇不说话。
然而无论她再怎么看，黑衣男人也没有一点动容，依旧用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
一分钟后，女高中生沙哑着嗓子，从牙齿缝里蹦出几个字：“好，我就是个普通的预备役，我打不过你。这次我认……”
在女高中生说话的同时，她飞速地掏出一根黑色铁锥，刺向男人的腹部。电光火石间，一只手用更快的速度夹住了这根铁锥，手指用力，轻轻一掰。
“咔嚓——”
铁锥断裂成两半，落在了地上。
女高中生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良久，她咬牙切齿道：“……我认输。”
“抱歉。”黑衣男人收起匕首，转身离开。
女高中生愤恨地盯着他的背影，她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一把手枪，想趁机再射一枪过去。然而一个巨大的黑洞突然在她的脚下出现，她惊叫出声，几秒后，整个人被吸进黑洞里。很快，黑洞消失，白色世界恢复正常。
“叮咚！第一局出牌结束。”
黑衣男人根本没用任何招式，但仅仅是他刚才的出手速度，就让赵文斌和中年男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屏住呼吸地盯着他，看他一步步走回队伍。
唐陌凝视着这个人的背影，双眼里闪过一道白光。他深呼吸，缓缓抬起视线，看向黑衣男人的头顶——
『偷渡客』
期待已久的决斗结束得太过容易，匹诺曹兴致缺缺地走到一旁：“好了好了，第一局出牌结束了，该第二局了。你们这些不诚实的孩子，我匹诺曹可不想看到你们互相残杀……”
“biu——”
“是是是，我特别想看你们互相残杀。”匹诺曹这次连脸都不要了，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己充满恶意的话语，“好啦，你们快点准备出牌吧。真是一群没意思的人类，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在美丽的平安夜碰到你们这群人。”
白色的墙从空中缓缓坠落。匹诺曹一个瞬移，跳到了墙上，懒洋洋地躺了下来。
唐陌看着站在对面格子里的黑衣男人，察觉到他的视线，后者也转首看向他。
白墙还在坠落，已经快要挡住两支队伍的视线。
唐陌突然高声道：“下一局，我们出王后牌。”
黑衣男人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的反应，下一刻，白墙坠落，轰隆一声砸在地上，隔开两支队伍。
匹诺曹听到唐陌的这句话，奇怪地笑了一声。他躺在墙上，继续哼着他那首走调的歌。
第一局出牌结束，白墙降落，唐陌的队伍里久久没有人说话。
死一般的沉寂持续许久，赵文斌道：“他们为什么会出国王牌……”
有人说话，中年男人也跟着开口：“对，他们怎么会第一局就出国王牌。他们是疯了吗，就不怕我们出奴隶牌，把他们的国王牌废掉。现在完蛋了，我们已经少了一张牌，还是一张很厉害的大臣牌。这可怎么办？”
赵文斌深呼吸几下，尽量稳住情绪。他分析道：“刚才你也看到的吧，他们队伍四个人，有三个人站在一个格子里，那个黑衣男人站在另外一个格子里。那三个人选择的是国王牌，那他们所站的就是国王格子。可是代表国王的玩家是黑衣男人。”
“所以？”中年男人问道。
“黑衣男人没选国王格，说明他不想出这张牌。可能是因为他和我们一样，觉得第一局出国王牌不够保险。也可能是因为他本身代表的是国王牌，他担心触发决斗场后，自己要进行决斗……”说到这，赵文斌自己就停住了，他喃喃道：“那个人那么强，他应该不会怕决斗。”
中年男人：“所以是他的三个队友想出国王牌，他自己不想？我觉得很有可能。刚才那个黑衣男人决斗完回去，他的三个队友没一个人上去理他，他肯定被孤立了。如果是我，我也会孤立他，他那么强，匹诺曹不是说咱们中至少有两个偷渡客吗，他肯定就是一个杀过人的偷渡客。说不定他的三个队友是故意想出卖他，才选择出了国王牌，让他被淘汰出局。可惜是没想到，他居然在决斗里存活下来。”
赵文斌赞同地点头。他道：“我们赶紧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现在我们还剩下王后牌、骑士牌和奴隶牌。不过，其实我们还有一个优势。”
“什么优势？”
“黑塔规则里说，我们出的牌，对方队伍是不知道的，匹诺曹也不知道。哪怕我们的卡牌被他们的国王牌克制作废了，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失去的是大臣牌。”
中年男人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只知道我们失去了一张牌，却不知道这张牌到底是大臣牌还是骑士牌？”
“对。国王牌能克制这两张牌，我们知道他们出的是国王牌，因为我们清楚自己出的是大臣牌，但他们不敢确定我们出的是什么。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还占有的优势了。”赵文斌擦了擦头上的汗，他想起来一件事：“谢谢你捂住那个女生的嘴，要不然她把我们出的是大臣牌的事情说出来，情况更不秒。”
唐陌站在一旁，低眸沉思，没有吭声。
赵文斌看了他一眼，见唐陌没回答他，他也不自讨没趣，又转过头。
中年男人：“那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啊。”
赵文斌想了想：“我觉得……肯定不能出奴隶牌。”
中年男人点点头：“这是我们翻盘的希望，当然不能出。那出什么？”
“我想他们下局会出大臣牌。虽然他们不敢确定我们具体的出牌内容，但是他们一猜就知道，我们十有八九出的是大臣牌，那他们就知道我们剩下的三张牌是王后牌、骑士牌和奴隶牌。他们出国王牌一旦被我们的奴隶克制，他们就会陷入劣势，第一局的优势荡然无存。所以他们会出大臣牌。这样一来只要我们不出王后牌，他们有三分之二的几率压制我们的牌，还不会有风险。”
“有道理，那我们应该出王后牌。”
中年男人说出这句话后，仿佛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唐陌。他脸色骤变：“你刚才和他们说，我们下局要出王后牌！”
赵文斌这才想起来，错愕地看向唐陌。
女高中生被淘汰和失去大臣牌让他们心神大乱。唐陌刚才放狠话的举动很突然，他们在震惊过后，一下子没想起这件事。直到说起要出王后牌，他们才想起来，唐陌刚才已经说了这句话了。
赵文斌的脸色倏地变得很难看：“这句话很重要，这句话简直是搅乱了整个局势。他们肯定在想，我们出王后牌的话，他们要不要出奴隶牌。或者他们会觉得我们这句话是个幌子，我们根本不会出王后牌，就是要骗他们的奴隶牌，然后用骑士牌克制奴隶牌。”
这句话让本就混乱的情况，变得更加不可测。中年男人怒道：“你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姓莫的，你什么意思，你自己一直不出力在旁边看戏就算了，你还要在阻碍我们。第一局出牌结束了，我们在这边绞尽脑汁地讨论对策，你在旁边发呆，你想干什么？你倒是给我说句话啊！”
中年男人一巴掌推向唐陌，唐陌头也不抬，直接侧身避开。
中年男人一愣。片刻后，他恼怒道：“好，也不要求你这种人参与集体的讨论了，但你别添乱行不行。下次你再乱说话，小心我让你好看。”
唐陌还是没理他。
赵文斌察觉出了一丝异常，他试探着问道：“莫先生，你是想到了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闻言，也惊讶地看着唐陌。
唐陌低首看着地面，手指哒哒地在衣服上敲击着。慢慢的，他闭上眼睛，轻轻地舒了口气，语气平静：“我从一开始就在想，为什么他们四个人会出国王牌。”
赵文斌解释道：“他们是想赌一把，赌我们不出奴隶牌。只要我们不出奴隶牌，他们用国王牌就可以占上风。”
“不对。”
自己的判断被否定，赵文斌愣住。
唐陌抬首看他，目光冷静：“第一局出奴隶牌的概率，不超过两成。在我看来，这个概率值得冒险，但是对于你。”他看着赵文斌，再看向中年男人：“还有对于你，你们不会同意。”
赵文斌和中年男人喉咙一滞。
唐陌说的没错，一开始唐陌就想出王后牌，是他们三个人反对，唐陌才没有坚持。但是到最后，他还是没站在大臣牌的格子里，他站在王后牌的格子里。
中年男人讪讪道：“……你自己明明说了的，我们出大臣牌也没关系，别想推卸责任。”
唐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没推卸责任。我只是告诉你们，不出奴隶牌的原因和不出国王牌的原因是一样的。一个人玩这个游戏时，他有很小的概率决定冒险，出国王牌。两个人一起玩游戏，这个概率就更小了。三个人、四个人。他们一共有四个人，四个人都同意出国王牌，这概率太低了。”
赵文斌反驳道：“不，他们是三个人决定出国王牌，那个黑衣男人不想出国王牌的。”
唐陌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阳伞，活动了一下手腕筋骨。
赵文斌和中年男人都奇怪地看他：“莫先生，你在干什么？”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们能达成统一意见，一致出国王牌。”唐陌检查了一下小阳伞，他握着伞柄，面无表情地念出那句咒语：“小红帽能量，魔法少女变身。”
赵文斌：“你说什么？”
一道极弱的光芒从粉色小阳伞上一闪而过，唐陌拿着小阳伞，在空中甩了两下。
中年男人皱起眉头，走上前：“你干什……”
声音戛然而止。
“刷——”
一把粉红色的小阳伞横在他的脖子前，中年男人停住脚步，吞了口口水。
中年男人缓过神后，一边往前走，一边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劝你最好别动。”
这句话落下时，中年男人已经用手粗暴地将小阳伞挥开。他的手刚刚碰到伞尖，看似塑料制作的伞尖轻松地划破了他的手，中年男人惊呼一声，鲜血流淌下来。
赵文斌惊道：“莫先生？”
唐陌一只手拿着小阳伞，抵在中年男人的喉咙前，他抬起头，神色平静：“我想了很久，为什么他们能一致同意出国王牌。其实很简单，因为从头到尾，根本不是四个人，只有一个人。只要他决定出国王牌，其他所有人都没资格反对他说的话，必须站在国王牌的格子里。这个游戏，不需要没用的队友，是我还不够果断。”他顿了顿，做出结论：“这个游戏只要一个人就够了。”
中年男人察觉到貌不惊人的小阳伞的威力，惊骇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赵文斌趁唐陌注意力放在中年男人的身上时，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击开唐陌。唐陌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到一边。
见状，中年男人立即拔出一把小刀：“我跟你拼了！”
唐陌啪嗒一声打开小阳伞，挡住这一刀。同时快速收伞，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粉色的伞尖再次抵在了他的喉咙前。
这次的距离只剩下一厘米。
赵文斌倒在地上不敢乱动，中年男人更是紧张得僵住了身体。
青年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
“从现在开始，这支队伍由我来掌控。我决定出什么牌，就出什么牌。如果你们不按照我的决定去站格子……”唐陌抬起头，淡淡道：“游戏结束，杀了你们。”

第四十二章 傅先生，发动“回家跪搓衣板”效果。
白色墙壁缓缓升起。
墙壁的另一端，傅闻夺独自一人站在某个格子里, 他的三个队友站在他身边的格子里。当墙壁升起后, 他定睛看向对面。只见那个穿着浅色外套的俊秀年轻人竟然又站在他的正对面, 两人一起注视着对方。
傅闻夺勾起唇角，朝那人笑了一下。
对方面色不变。他和傅闻夺一样, 独自一人站在一个格子里，两个同伴站在另一个格子里。
匹诺曹从墙上跳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瞬移到唐陌的身边, 好奇道：“你们这次出的牌真的是王后牌？”
唐陌想了想：“我说谎的话鼻子会变长吗？”
匹诺曹嘿嘿一笑：“当然不会。只有聪明的匹诺曹才会有长鼻子……好好好, 我一点都不聪明。”长鼻子缩回去后, 匹诺曹郁闷地摸摸鼻子，再看向唐陌：“你说谎不会鼻子变长, 但是我听的出来。你们人类的谎话就像臭水沟里的宝石, 一眼就看出来了。”
唐陌淡淡道：“宝石掉进臭水沟, 并不可能一眼就看到。”
匹诺曹烦躁道：“反正你就说, 你这次出的牌是不是王后牌！”
两张牌已经出完了，唐陌这一侧的卡牌盖在地上, 对面的卡牌也盖在地上。这个时候哪怕告诉给匹诺曹, 也不会影响结果。但唐陌却道：“黑塔规则第五条, 匹诺曹也不知道双方卡牌的内容。如果我告诉你这个答案, 黑塔会怎么解决这件与游戏规则相悖的事情？”
匹诺曹一下子愣住。
唐陌：“我这次出的牌是……”
“我不听我不听！”匹诺曹赶忙捂住耳朵。他快速地跑回空白区域, 吓得连瞬移都忘了。跑回去后，他立刻拍拍手，两张卡牌轰隆隆地滑行到空白区域的中央。匹诺曹大声地对唐陌说：“你休想告诉我卡牌的内容, 我不听我不听！”
唐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开视线，与对面的黑衣男人对上。
对方也在看他，显然还在欣赏他刚才和匹诺曹的友爱“互动”。
唐陌面无表情地冲对方点点头，目光却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扫视这个男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他从这人的第一根头发丝看起，一直看到他的脚，再回到这人的脸上。
唐陌这么明目张胆地打量别人，寻常人恐怕都会觉得不自在，偏偏黑衣男人一点反应没有，反而任凭唐陌随便看，顺便还反过来看他。
经过刚才差点违反黑塔规则的惊魂事件后，匹诺曹受到了惊吓，不敢多说一个字的废话，走调的原创儿歌也不敢唱了。他拍了拍两张牌就站到一旁：“好了好了，你们的牌已经出好了，赶紧开始吧。”
“叮咚！第二局，玩家出牌。”
耀眼的白光在卡牌上闪烁，刺得每个玩家都睁不开眼。在这刺眼的白光中，只有匹诺曹一只木偶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极了地看着两张卡牌。
“咔嚓——”
“啊！”匹诺曹惊呼一声。
卡牌碎裂的声音在白色世界里十分明显，每个玩家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看清真相，看看碎裂的卡牌到底是哪一张。终于，白光渐渐消散，唐陌低首看向地上的两张牌。
一张牌碎裂成了粉末，咔嚓一声，消失在了空气里。
唐陌这一侧，中年男人颤抖着喊道：“赢了！这次赢了！”
对面的年轻女人脸色变白，但她似乎早就想到这个结果，稍微定了定心，大步走到空白区域里。她看向匹诺曹：“游戏规则里说，卡牌不一样会触发决斗场，代表两张卡牌的玩家会进行决斗，输了的人进入下一个游戏，赢了的人留下来。”顿了顿，她继续道：“现在我的卡牌消失了，但我要是赢了……我也会留下来，对吧。”
匹诺曹摸着鼻子：“那当然。谁嬴谁留下。”
中年男人僵住了身体，他吼道：“你什么意思，谁说你肯定会嬴。”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唐陌这一侧的卡牌上射出，指向了中年男人的眉心。
年轻女人握紧手指，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枪：“原来就是你吗，那就来吧。”
中年男人突然不敢动了，刚才出牌获胜的喜悦一下子消散。他胆怯地看向唐陌，唐陌却理都不理他，直直地盯着对面的黑衣男人。后者竟然也很有闲情逸致地一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说话，却似乎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中年男人这一次代表的是王后牌。
唐陌在五分钟前用武力镇压全队，逼着两个人选择了王后牌。黑塔洗牌过后，唐陌变成了奴隶牌，赵文斌是骑士牌，中年男人成了王后牌。中年男人害怕极了，要是对面出奴隶牌，他的牌就被淘汰了。而且无论出什么牌，只要对面不出国王牌，两张牌就不会抵消，就会触发决斗场效果。
他非常想说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去打决斗场啊，为什么要让我们去送死。
但他根本不敢对唐陌说出这句话，甚至被逼着和赵文斌一起，站在了王后格子里。他唯一庆幸的是，对面出场的不是那个看上去就很恐怖的黑衣男人，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只是个女人而已……”中年男人自我安慰着，走上决斗场。
年轻女人早就拿出了手枪，中年男人早有防备。然而这次她并没有像女高中生一样，拿枪做偷袭。她用右手举起枪，与视线平齐，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分开。她将手挡在自己的脸前，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形成一个夹角，露出她的右眼。
中年男人警惕地看着她。
唐陌也锁紧眉头，看着这女人的动作。
下一秒，只听她轻轻地念了一句：“Checkmate。”
“砰——”
一发子弹突然从枪口里射出。
中年男人虽然是预备役，身体素质却也有提升。他反应极快地往一旁避让，躲开了这发子弹。他拿出小刀，怒吼一声，冲向这女人。然而短短一瞬间，中年男人没有看到，那颗已经飞出去的子弹在空中转了个弯，从后方射穿了他的头颅。
从他的后脑射入、眉心射出，血花四溅。
中年男人睁大了眼睛，至死都不明白，这个女人明明没开第二枪，这颗子弹是从哪儿来的。他庞大的身躯轰隆一声砸在了地上，血液从眉心的弹孔里流出，很快流了一地。
匹诺曹嘻嘻地笑着，看热闹的眼神藏也藏不住。
一个巨大的黑洞在中年男人的尸体下出现，几秒钟后，这具尸体就被吸了进去。
这是八个玩家中，第一个明确死亡的玩家。赵文斌往后倒跌了一步，似乎是被同伴的死吓到了。
是异能。
唐陌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年轻女人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里。
见识到了这么有趣的一幕，匹诺曹开心极了。他哼着走调的歌曲，一蹦一跳地走到两支队伍的中间。
决斗过后，王后牌滑行回了唐陌这一侧。唐陌这一队拥有三张牌，却只剩下了两个人。
“是骑士牌。”唐陌远远地看着那个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听了这话，抬起头看他，淡定地反问：“为什么？”
“从我故意说出那句‘下一局出王后牌’开始，你就有点动摇了。在此之前，你们占据了优势，只要把我们的骑士牌除去，之后再出奴隶牌，就不可能输。”唐陌面无表情地说着，“出大臣牌和骑士牌都是一样的，你的选择是国王牌、奴隶牌和其他牌。无论你选哪一个，我只有三分之一的几率，不被你的牌克制。”
不是我们，是我。
这场游戏到现在，只是唐陌和这个黑衣男人的博弈。
黑衣男人定定地看着他：“我唯一没想到的是，你这么快就掌控了出牌权。如果早知道你能在一局内看出出牌权的重要性，并且果断地抢夺，这一局我会出国王牌。”
如果唐陌没有强力镇压自己的两个队友，那么这一局按照他们的分析，他们会出王后牌。首先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出奴隶牌。哪怕唐陌说了那句话，他们也不会出奴隶牌。所以黑衣男人只要出国王牌，他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克制对手。至少是打个平手。
但唐陌说了那句话，就会让他的两个队友担心自己出王后牌会不会被克制，不敢轻易出王后牌。没有这唐陌，这两个人八成可能性会选择骑士牌。
唐陌只拥有一票，他无法说服队友，就无法决定出牌的内容。
然而他用武力夺走了出牌权。
黑衣男人微微一笑：“为什么是骑士牌，不是大臣牌。”
黑衣男人不会出国王牌和奴隶牌，但他有大臣牌和骑士牌两种选择。所以，为什么是骑士牌。
唐陌看着他，久久没有回答。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按着那个火鸡蛋上。他轻轻地敲了两下，但到第三下时，他停住了手。他抬头远远看着黑衣男人，语气平静，但仔细听，声音里似乎还有一丝无奈。“你以为我们会出骑士牌。如果你出大臣牌，就会触发决斗场效果，必然有一个人会被强行拉入攻塔游戏。如果出骑士牌，两张牌同时作废，但不会触发决斗场效果，不会有人被拉入危险的攻塔游戏。”
顿了顿，唐陌道：“也算认识这么久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是那个身份，但是……傅先生，你看上去不像个冷血的人。在两种选择都可以的情况下，你不至于硬要逼一个人进入攻塔游戏。”
傅闻夺笑了：“但你也可以选择出骑士牌，这样那个男人也不会进攻塔游戏。”
“从他一个人考虑，这样确实是最好的，不会有人进攻塔游戏。”唐陌淡淡道，“但是我们一共有三个人。再少一张骑士牌，我就被逼到绝路了，一步都不能错。他是一个人，我们是两个人。”唐陌指了指身旁的赵文斌。
赵文斌被唐陌提到，有点受宠若惊地看向他。
唐陌看都没看他一眼，一直看着对面的傅闻夺：“而且哪怕只有我一个人，傅先生，我没那么伟大，他和我之间，我选择能让我更容易活下去的方式。”
傅闻夺笑了一声。
匹诺曹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摸摸鼻子：“哎呀，原来你们两个人类居然认识呀。是朋友吗？朋友的话，那可最好玩了。匹诺曹的诚实卡牌游戏最欢迎朋友来玩，每个玩过这个游戏的朋友，都会得到最美丽的友谊的果实，据说感情会更好哟。”
唐陌忽然抬步上前，走到空白区域里。
“傅先生，现在开始行使‘王后牌’的特权，向你提问。”
一道耀眼的光芒从匹诺曹手里的金色星星中闪烁起来，它将光芒的一端连接向唐陌，另一端延伸到了傅闻夺的面前。它停在两人的手边，唐陌一把抓住这团光，傅闻夺慢慢敛去笑容，走上前，抓住这团光，一步步走到唐陌面前。
“叮咚！触发‘回家跪搓衣板’效果，王后牌拥有全场唯一一次的提问权。提示：提问内容不可与卡牌有关，被提问者只可回答是与不是。说谎即为游戏失败。”
走近后，唐陌发现这个男人居然比自己稍微高一点。
他仰起头，看着对方，神情淡定，一字一句地问：“傅先生，你是不是觉得国王的金币比陌陌重要？”
傅闻夺沉默地看着唐陌，良久，他问：“这个陌陌，是哪个陌陌？”
唐陌这才想起来半个月前自己被因果律改名，当了三天的陌陌。他咳嗽一声：“火鸡蛋。”
傅闻夺问出刚才那个问题的时候，并没有半点调戏的意思，他十分严肃地问出了那个问题。当唐陌确认问题后，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他之所以询问清楚，是因为一旦被黑塔判定为说谎，就会游戏失败。
唐陌明白，当傅闻夺问出这个问题时，他心里的天平就已经在左右摇摆了。
国王的金币，一次弃权黑塔游戏的机会。
陌陌，游戏存档器，可存储一个小时的游戏进度，七天使用一次。
如果在这次诚实卡牌游戏里，唐陌游戏失败，被强行拉去通关黑塔第二层，那他能不能活下来没有人能知道。或许他一死，陌陌就无法再使用，傅闻夺会少了这么一个稀有的存档器道具。
所以唐陌问他，国王的金币和陌陌，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他必须清楚傅闻夺的态度，这对他接下来的策略至关重要。
傅闻夺思索了许久，迟迟没有回答。唐陌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三分钟后，傅闻夺说出了那个答案：“不是。”
国王的金币比陌陌重要？
不是。
一个是一次性的弃权机会，一个是永久可以使用的存档器。
两相对比，还是后者更重要。
唐陌得到答案，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是唐陌，陌陌更重要，并不意味我就会为了陌陌放弃这枚国王的金币。”
唐陌抬起头看他。
傅闻夺神色平静，说出了一个事实：“这场游戏我赢了，获得国王的金币，你被拉入攻塔游戏。但你不会死。如果真到那个时候……”他勾起唇角，“唐陌，你会使用它的。”
唐陌双目一缩。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拥有一枚国王的金币！

第四十三章 我和你打个赌。
几乎是一瞬间，唐陌便明白, 这个男人是从哪儿得知自己拥有国王的金币的。
在进入匹诺曹的诚实卡牌游戏后, 唐陌一直表现得很小心, 尽量不暴露自己的实力。谁也不知道同一个副本里会出现什么样的同伴和敌人，谨慎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当匹诺曹说出国王的金币可以弃权一场黑塔游戏时, 他和赵文斌等人一样，表露出了惊讶和欣喜。
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人便发现了不对。
但是一切终归只是他的猜测, 谁也不知道唐陌是否真的拥有一枚国王的金币。
唐陌淡淡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傅闻夺笑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傅闻夺：“第一局出牌开始前。”
唐陌一惊：这么早？
“我曾经受过特殊训练, 对人的声音、说话语气和用词习惯更敏锐一点。”傅闻夺主动解释,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唐陌：“第一局出牌结束后。”
第一局出牌结束后，唐陌在思索“为什么对方能一致决定出国王牌”的同时, 还在思考那个黑衣男人的身份。一个偷渡客, 一个非常强大的偷渡客, 强大到让黑塔都对游戏规则做出了一定改变, 给予王后队肉眼可见的不公平的规则倾斜。
是的，王后牌拥有全场唯一一次的提问权, 这根本就是一个游戏不公平的体现。
凭什么王后牌拥有提问权, 国王队的人还必须诚实回答, 否则就视为失败？什么因素决定了王后牌的位置？唐陌是因为运气好, 才会拥有王后牌, 还是说有某种他没发现的原因，决定了他们这队拥有王后牌。
唐陌转首看向匹诺曹：“地底人玩诚实卡牌游戏的时候，每一局都会有王后牌的特权吗？”
闻言, 匹诺曹嘿嘿一笑，他大声说道：“当然不是。我们地底人都是崇尚游戏公平的好公民，怎么可能做这种让游戏不公平的事。只有当某一方出现了几乎不可被淘汰的玩家，才会出现王后特权。”顿了顿，匹诺曹故作惊讶：“哎呀，难道我忘了告诉你们了？年纪大了，记性就是不好，你们可别忘了这个规则呀。”
唐陌对匹诺曹的故意讽刺没太大反应，站在他身后的赵文斌懵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愤怒地瞪向匹诺曹。
匹诺曹的脸皮厚极了，看到赵文斌恼怒的表情，反而更加洋洋得意。
傅闻夺：“猜中我身份的最后一个原因，是因为王后牌的特权？”
唐陌抬头看他：“是。你的声音和那里面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至少我不会一下子想到你是谁。但是这个特权实在太离谱也太奇怪，就像生拉硬扯，强行塞给王后队伍的。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对面队伍存在一个破坏游戏平衡的存在。”
什么样的存在能破坏到这个游戏的平衡？
匹诺曹的诚实卡牌游戏其实一共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阶段性的胜利，一个是最终的胜利。想要保证队伍不落败，获得国王的金币奖励，就要拿到最后的胜利，在出牌上战胜对手。但两边卡牌不一致会触发决斗场效果，产生一次次的阶段性胜利。
这个决斗场，就是游戏最不公平的体现。
哪怕出牌赢了对手，如果打不过对手，依旧会被淘汰。有可能发生的最不公平的结果就是唐陌这一边每次出牌都战胜对手，但四局下来，他们每次都凑巧和那个最可怕的敌人进行决斗。敌人一次次地淘汰他们的队员。当第四场再胜利，哪怕对方被淘汰出局，可唐陌这一队也只剩下了一个人。
这样一点都不公平。
唐陌正是因为猜到了“对面有一个谁也无法打败的对手”，才敢确定傅闻夺的身份。
黑塔认定连唐陌也无法威胁到对面那个强大的对手，那这个对手肯定早就被黑塔注意，并强行通关了黑塔一层。
唐陌不知道华夏一共有多少玩家通关了黑塔一层，但阿塔克组织在上海消息灵通，洛风城都不知道有哪个玩家通关黑塔一层（他不知道唐陌通关）。所以以上海为例，整个华夏通关了黑塔一层的玩家绝对少之又少。而这个人又比唐陌要强。
“……这么强大的偷渡客，只能是你。”
傅闻夺笑了：“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景。”唐陌轻轻舒了口气，淡定地抬眸，“傅先生，我们打个赌吧。”
傅闻夺眸光一闪：“什么赌？”
匹诺曹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来了兴趣，好奇地凑过去。
唐陌扫他一眼：“你就不怕我们接下来要说的话和出牌内容有关？”
匹诺曹双手叉腰，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看唐陌：“出牌的时候两张卡牌都是倒扣的，除了你们自己，谁都不知道。你说出什么牌就是什么牌了？我匹诺曹才不信！有关卡牌内容的话语，我都分辨不出来是不是在撒谎。我匹诺曹哪怕就是相信了九成，只要我不承认，谁敢说我知道你们的出牌内容？”
“原来是这样。”
匹诺曹没耐心地摆摆手：“好了，你们到底要打什么赌。我匹诺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诚实卡牌游戏里再玩一个打赌游戏的。”
唐陌不再理匹诺曹，他看向傅闻夺：“这场赌其实和卡牌内容没关系，匹诺曹听了也没事。傅先生，到目前为止，我们一共出牌两次。无论我们选择的是哪张卡牌，也无论结果如何，两次都很凑巧……我们一直站在正对面。”
傅闻夺：“所以？”
“世界上总是有很多凑巧的事。虽然你现在占据了上风，可事实上，现在局势未定。到最后决胜时，你也只是比我稍微多那么一点可能，获得胜利。这个游戏并不是完全靠实力，运气和一瞬间的选择，也是决定游戏的关键。我们两队的胜率确实算不上五五开，但就目前的情况而已，谁胜谁负，还难定论。”
傅闻夺似乎依旧不为所动：“你说的没错，不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唐陌神色平静：“我不想赌这个运气。比起一方一定要被淘汰，双赢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傅闻夺没有作声。
一旁的匹诺曹却率先沉不住气了：“双赢？哈哈哈，不错不错，你们可是好朋友呀。好朋友就是要手拉手，一起玩可爱的诚实卡牌游戏，谁都不能撒谎哦。”
唐陌仍旧看着傅闻夺：“我想和你打的赌，赌约内容和卡牌内容没关系，被匹诺曹听到也没事。”顿了顿，唐陌继续说：“我们两次都凑巧站在了正对面的同一个格子里，这个概率只有十六分之一。所以……我赌，第三局出牌，我们还会站在同一个格子里。”
匹诺曹：“咦，这是什么奇怪的赌？”
“确实和卡牌内容无关。”傅闻夺笑了，“如果我赌赢了，那么你得承诺，这场游戏的结局不会影响到陌陌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你赌赢了？”
唐陌：“我赌赢了，傅先生，和平结束游戏吧，谁也不冒险。”
匹诺曹摸摸鼻子，视线在唐陌和傅闻夺之间来回晃悠。傅闻夺定定地看着唐陌，没有确定赌约。
唐陌忽然转头看向匹诺曹，微笑道：“我是个诚实的人类，匹诺曹，这次的赌约内容，果然和卡牌内容没关系吧？”
匹诺曹不以为意：“就算和卡牌内容有关系，我也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在说谎，听到也无所谓。”
傅闻夺突然道：“好，我答应这个赌。”
匹诺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嘿嘿地笑了一声，拍拍手道：“两个好朋友要来打赌，这真是我匹诺曹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一场诚实卡牌游戏。我匹诺曹看了一百多场地底人王国的诚实卡牌游戏，还从没见过一场是和平结束的。”
唐陌：“或许你今天就会见到。”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家队伍的格子里。
傅闻夺也走回去。
匹诺曹咧开嘴角，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他嘴上说着“那我可真是太期待了”，但眼神里的期待和幸灾乐祸却根本没有收敛，直直地表露出来。
白色的墙轰隆隆地坠落下来，挡在了两支队伍之间。
白墙隔开两边之前，唐陌一直远远地看着傅闻夺，傅闻夺也在看他。两人静静地互视着对方，直到墙壁落下，彻底看不见对面。
唐陌径直地走到某个格子里站住。
刚才唐陌和傅闻夺说话时，赵文斌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他眼睁睁地看着唐陌和傅闻夺打了个赌，接着还自顾自地直接找了个格子站定，压根没有一点想办法嬴赌约的意思。
赵文斌急得满脸涨红。他犹豫了半天，说：“你觉得站在那个格子里，我们……真的能嬴吗？”
唐陌抬头看他：“等会儿你站骑士牌的格子。”
赵文斌一下子明白：“你是故意把骑士牌让给他们，表现出我们对这场赌约的诚意？不是，这样我们连骑士牌都没有了，要是他们毁约，不肯和平结束游戏，那可怎么办。而且就算那个黑衣男人不毁约，你怎么确定这场赌约就能嬴。”
唐陌和傅闻夺站在同一个格子里的概率是四分之一。
赵文斌皇帝不急太监急，他急得团团转，唐陌却从一开始就选定了某个格子，直接站进去不出来了。
之前两局出牌时，匹诺曹一直懒洋洋地躺在墙上哼唱睡觉。这一次他一改常态，有了两个玩家的赌约，他兴致冲冲地看看唐陌这一侧，再扭过头看看傅闻夺这一侧。
唐陌和傅闻夺互相看不见对方、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匹诺曹却是什么都知道。
见唐陌抬头看他，匹诺曹扬起下巴，红色羽毛夹在帽檐里轻轻晃动：“可别看我，诚实的匹诺曹从不背叛朋友。”
“biu——”
“好吧好吧，不诚实的匹诺曹也绝对不会把那个人类站在哪个位置告诉你。不过……你可以猜呀。”匹诺曹尖锐的笑声响了起来，他不怀好意地看着唐陌，摸摸自己的鼻子：“匹诺曹撒谎鼻子就会变长，或许你可以问问我一些问题，比如问出那个人类站在哪里？”
唐陌压根不理他，赵文斌思索半天：“匹诺曹，那个黑衣男人是不是已经选择好了某个格子。”
“是。”匹诺曹的鼻子没变长。
赵文斌再接再厉：“那你觉得这场赌约很可笑吗？”
“那当然……”匹诺曹声音拉长，赵文斌激动地等待着他的下话，匹诺曹看着他故作镇定、掩藏激动的神情，忽然哈哈大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这个愚蠢的人类，哈哈哈，你就像香蕉酒馆里最蠢的那只臭虫，蠢得真可爱！”
说这句话时，匹诺曹的鼻子一点都没变长，赵文斌先是愣住，接着反应过来。
“你……你耍我！”
匹诺曹坐在墙上，双手高兴地拍墙：“臭虫，臭虫！”
赵文斌：“你……！”
唐陌看了他们一眼，收回视线。
赵文斌还是有点小聪明的，他确定匹诺曹已经看到唐陌和傅闻夺两人的站位，这时候他再问匹诺曹“这场赌约是否可笑”。如果匹诺曹觉得很可笑，那就说明唐陌和傅闻夺没站在同一个格子里，他觉得唐陌就是个笑话。
可匹诺曹只说他说谎鼻子会变长，却没说他一定会回答赵文斌的问题。
赵文斌被匹诺曹耍得团团转，他又气又急。
五分钟后，黑塔提示玩家开始选牌。赵文斌气得满脸通红。他是在为唐陌着急，也是在为自己着急。可时间一到，唐陌刷的一声挥起小阳伞，目光平视前方，都不用看一眼，塑料伞尖直接顶在了赵文斌的脖子上。
他淡淡道：“过来，站到骑士格子里。”
赵文斌呼吸一滞。他很想骂这个冷血的偷渡客（他以为唐陌是偷渡客），他明明是在为唐陌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帮他赢得赌约，为什么唐陌一点都不领情，反而任凭匹诺曹戏耍他。
粉色小阳伞又逼近一分，压在赵文斌的脖子上。
唐陌：“站过去。”
赵文斌握紧手指，咬牙切齿地走到骑士牌的格子里停住。
匹诺曹嘿嘿地笑着：“你真的不要再考虑一下，换个位置吗？”刚说完，他右手握拳，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做出一个一点都不可爱的卖萌姿势：“哎呀，我忘了，你必须站在骑士牌的格子里，要不然你们两个都无法出牌咯。”
唐陌直视前方，没看匹诺曹一眼。
匹诺曹自讨没趣，慢慢也不再讽刺唐陌。他双手一撑从墙上跳了下来，啪啪拍手。
“轰隆隆——”
白色的墙一点点地升起。
赵文斌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白墙。他甚至弯下腰，想要从墙下先看清对面的站位。当他看到傅闻夺站在哪个格子里时，赵文斌如坠冰窖，身体僵住。他缓慢地站直了身体，像安慰自己一样地说：“没关系没关系，还有机会，只要接下来不选错，没关系没关系……”
白墙完全升起，只见唐陌站在最右侧的格子里，傅闻夺站在最左侧的格子里。两个人完全站成了一个对角线，就算是编，也没法说他们站在同一个格子里。
匹诺曹这时叉腰大笑，他一个瞬移跑到唐陌身边，期待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你赌输了。”等了半天，他没等到唐陌懊恼绝望的神情，唐陌仍旧一脸淡定，甚至转过头扫了他一眼。
匹诺曹有点不满起来，他皱起眉头：“我说，你输啦！你输啦你输啦！”
“他赢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匹诺曹刷的扭头，看向傅闻夺：“你说什么，他明明输了。你们两个没有站在同一个格子里。”
唐陌：“但我们也没有站在任何一个格子里。”
匹诺曹的身体僵住。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唐陌和傅闻夺，哪怕是傅闻夺的三个队友，也错愕地看向傅闻夺脚下的位置。
白色世界里，傅闻夺站在两个格子中间的交界线上，唐陌也站在两个格子的交界线上。
选择骑士牌的不是赵文斌和唐陌，从始至终，唐陌就没有选择任何一张牌，只有赵文斌选择了骑士牌。对于黑塔来说，唐陌弃权选牌，赵文斌选择骑士牌，所以他们出的牌还是骑士牌，不影响最终结果。
然而唐陌和傅闻夺都选择了：不站在任何一个格子里。
匹诺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精彩。谁也不知道一个木偶是怎样做出这么复杂丰富的表情的，他的眉毛一上一下地开始乱跳。眉毛跳完，鼻孔又一大一小地不断变化。最后，他恼怒地吼道：“一点都不好玩！”
他想要看热闹，最后什么热闹都没看着，反而自己像个热闹。匹诺曹到这时还想再看到这群人类自相残杀，他扭头看着傅闻夺：“你不会守约吧？那可是国王的金币，国王的金币！你现在还占据优势，你很有可能赢了他。”
傅闻夺：“我会守约。”
匹诺曹：“……”
“该死的，所以说我最讨厌诚实的人类了！”
在匹诺曹暴躁的背景音里，两支队伍这一局选择的卡牌缓缓滑行到空白区域中央。只听“咔嚓”一声，唐陌这一侧的银铁卡牌轰然破碎。一根银色的光线从卡牌破碎的地方射出，连接在了唐陌的眉心。与此同时，傅闻夺那一侧，银色光线连接到了年轻女人和白发老头的眉心。
“原来是这样。”唐陌心道。
在黑塔洗牌后，因为唐陌这侧有两个人、三张牌，所以骑士牌和奴隶牌全部连接在了唐陌的身上，王后牌连在了赵文斌的身上。唐陌不知道黑塔是按照什么规则去选择让哪个玩家多连牌。或许是随机，或许有其他筛选条件。但总之，现在对面是三张牌四个人，他们出的那张牌连接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只见年轻女人和白发老头身上的光线不断闪烁，时明时暗。两人都紧张地等待光线最后的选择，一分钟后，白发老头身上的光线淡了下去，耀眼的白光连接在年轻女人的身上。
女人咬了咬牙，再次走上了决斗场。
这一次她因为已经提前暴露了异能，她不给唐陌反应的机会，刚走进决斗场就拔出手枪，直接一枪射过去。这发子弹被唐陌侧身避过，当他刚刚避开子弹，年轻女人左手抬起，挡在脸前，只露出自己的右眼。
“Checkmate！”
砰！
第二发子弹从银色的枪口里呼啸而出，直直地射向唐陌的前额。他快速地念出咒语，啪嗒一声打开小阳伞，子弹射到小阳伞上反射出去。然而只反射到了一半，子弹在空中转了个弯，再次飞向唐陌的眉心。
年轻女人又举起枪，射出了第三发子弹。
“Checkmate！”
砰砰砰！
一连四发子弹，好像长了眼睛的飞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违背科学法则的弹道，不停地冲向唐陌。唐陌挥舞着小阳伞，动作极快地用伞身挡住每一颗子弹。子弹撞击在小阳伞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目不暇接，只有傅闻夺双目凝缩，看着唐陌一次次地用强大的反应能力和身体素质，避开四颗子弹的袭击。
随着时间流逝，四颗子弹的进攻速度越来越慢。年轻女人射出第四发子弹时已经是脸色苍白，好像突然老了几岁，现在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根白发。眼见唐陌应对四颗子弹完全绰绰有余号，她咬紧牙，颤抖着抬起抢。
“Checkmate！”
这一枪下去，女人的头发立即白了一半。却在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唐陌挥伞将四颗子弹全部击开。他一手撑地，抬头看向站在自己四米外的女人。
女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惊骇地转身想走，但她身体技能下降得太快，根本无法反应。
四颗子弹被击飞后再次转了个弯，射向唐陌，第五颗子弹直直地冲唐陌飞来。当第五颗子弹被射出去后，所有子弹的飞行速度又变慢了一些。唐陌一脚蹬在地上，身体如箭，飞跃出去，四颗子弹在他的身后不断追逐。
唐陌嗖的一声跑向年轻女人。他的身后，那四颗子弹越追越近。他收起小阳伞，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在恐怖的动态视力和身体反应的加持下，挥舞小阳伞向前刺去。
“哒——”
这个细小的声音谁也没注意，唯有傅闻夺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唐陌用伞尖将第五发摄像自己的子弹劈成了两半。
当唐陌的伞尖抵在年轻女人的喉咙上时，四颗子弹和两颗被劈成一半的子弹齐齐追上了他，直指他的头颅。但一的伞尖已经先一步顶在了女人的喉咙上。所有子弹全部停住，年轻女人张大嘴惊恐地看着他，似乎连呼吸都忘了，脸色发白。
“铮——”
子弹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唐陌没有收伞，他冷冷道：“认输吧。”
年轻女人的头发几乎全白，她颤抖着说：“我……我认输……”
巨大的黑洞在女人的脚下出现，她尖叫着坠落下去，消失在了白色空间里。唐陌收回伞，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看到有人被淘汰，匹诺曹无聊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一点兴趣。他拍拍手，白色的墙从空中缓缓坠落。
傅闻夺高声道：“下一局，我出大臣牌。”
唐陌转头看他，慢慢勾起唇角：“好。”
匹诺曹被这种无趣的游戏气得两眼冒火。
五分钟后。
“叮咚！第四局，玩家出牌。”
咔嚓一声，傅闻夺面前的银铁卡牌破碎。他果然出了大臣牌。代表王后牌的唐陌站了出来，对面的中年妇女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唐陌刚打开小阳伞，这妇女竟然直接说：“我认输我认输，别杀我，不要杀我！”
唐陌微怔。
竟然是把他当成一个偷渡客了。
黑洞在中年妇女的脚下出现，唐陌收起伞，声音很轻：“……抱歉。”
至此，四局结束，唐陌这方还剩下他和赵文斌，傅闻夺那边也只剩下他和白发老头。两边各自剩下两张牌：国王牌和奴隶牌，以及王后牌和奴隶牌。
白墙轻轻落下，唐陌和傅闻夺隔墙而战。唐陌：“下一场，按照地底人王国的规矩来。”
傅闻夺笑道：“好。”
匹诺曹已经无聊到捡起被自己摔烂的收音机，一点点地把它组装回去。听了唐陌和傅闻夺的话，他嘀咕了一句“早知道不来干这种没趣的事了”，接着低下头，继续摆弄自己的破烂收音机。
白墙落下，赵文斌整个人松了口气，第一次觉得死里逃生。虽然他一直被唐陌压迫，但到这个时候，眼看可以安全离开副本，他已经不敢再奢求什么国王的金币。再好的奖励，没有命，根本使用不到。
只要接下来两方再一起出奴隶牌，最后一起出国王、王后牌。国王和王后就可以手牵手，结束这场荒诞残忍的游戏。
赵文斌走到唐陌身边：“……谢谢。”还是谢谢。如果没有唐陌，他恐怕早就在那个黑衣男人的手里死了一百次。哪怕唐陌是个手段强硬的偷渡客，到最后了，游戏快结束了，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说一句谢谢。
唐陌低首看着地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赵文斌没得到回答，奇怪地问道：“那个，你在想什么？我们不是快结束游戏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想……他怎么成为的偷渡客。”
赵文斌知道他说的是傅闻夺，他一直认定实力强悍的唐陌和傅闻夺都是偷渡客。他说：“因为杀了人，才成了偷渡客。那个黑衣男人在地球上线的三天时间里杀过人，所以成为了偷渡客。”
唐陌没说话。
他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第二局出牌时，唐陌之所以肯定傅闻夺出的是骑士牌、不是大臣牌，是因为他觉得，在两种选择都可以的情况下，这个人会选择用骑士牌对骑士牌，两张牌一起作废，不触发决斗场效果。而不是用大臣牌压制骑士牌，触发决斗场，两支队伍必须少一个人。
第二局唐陌别无选择，如果他出骑士牌，那他接下来哪怕再打赌赌赢了，也几乎无法获胜，连和平结束游戏的希望都很渺茫。但傅闻夺可以选择用大臣牌。
他选择的是骑士牌。这说明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死，或者被迫去参加危险的攻塔游戏。
而且……
“他第一局，其实给过机会了。”
赵文斌懵逼地问：“什么？”
唐陌摇摇头：“没什么。”
虽然第一局是傅闻夺赢了，占据优势。但倘若唐陌这一队真的决定按规矩出奴隶牌，和平结束游戏，那傅闻夺就输定了。他看似是豪赌一场，最终获胜，但同时也给了对面队伍一个机会。
单看第一局，看不出他的用意。再结合第二局唐陌才明白，这个人是真的有想过放敌对队伍一马。
这样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成为偷渡客？
“等游戏结束，或许可以知道吧。”唐陌低声呢喃。
匹诺曹连主持游戏的兴趣都没了，他坐在墙上玩自己的收音机，任由黑塔不断提示玩家进行出牌指令。白墙渐渐升起，将两支队伍选择的卡牌露了出来。唐陌和赵文斌站在奴隶牌的格子里，傅闻夺和白发老头站在他们的斜对面。
双方互相看了一眼。
白发老头颤颤巍巍地站着。有傅闻夺站在他的身旁，他哪边都不敢动，但是脸色却难看得吓人。他几次想转过头和傅闻夺说话，可是一看到傅闻夺的脸，他就闭上了嘴，不敢动弹。
赵文斌奇怪地看了这老头一眼。
匹诺曹：“你们自己玩吧，真没劲。”
两张银铁卡牌紧贴地面，滑行到空白区域。耀眼的白光亮起，唐陌闭上眼睛，等待着这场游戏的结束。
匹诺曹是唯一能在这个光芒中睁眼的，他此刻却没兴趣去看卡牌的结果，他专心摆弄自己的老式收音机。直到一道清脆的咔嚓声。不是两道，只有一道咔嚓声，在空白世界里响起。
匹诺曹惊愕地抬起头，看向那张被压制破碎的卡牌。
一道白色光芒从破碎的光芒中央射出，连接到傅闻夺的眉心。另一边，唐陌这一侧的卡牌，一道光芒同样射出，连接到了他的眉心。
匹诺曹看着卡牌破碎的情景，下一刻，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傅闻夺：“你是疯了吗！为什么要出国王牌？你难道想输游戏？你到底懂不懂游戏规则，你这样根本没嬴，你是输了啊！”
白光消散，唐陌和傅闻夺同时睁眼，齐齐看向匹诺曹。
正在这时，一道清脆的童声在白色世界里响起——
“叮咚！匹诺曹得知卡牌内容，违反游戏规则，剥夺其地底人王国的公民特权。
“叮咚！华夏2区第419号副本变更为‘圣诞老人的诚实卡牌游戏’。”

第四十四章 我和他默契到过分了吧…
白色世界里，黑塔提示音响起, 赵文斌和白发老头茫然地看向匹诺曹, 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匹诺曹那滑稽而又可爱的木偶脸上还保持着刚才的错愕和惊讶, 然而唐陌和傅闻夺根本没给它反应的时间。
黑塔提示音落下，唐陌和傅闻夺脚下一蹬, 如同闪电，嗖的一下冲到了匹诺曹的眼前。
唐陌啪嗒一声打开小阳伞，他挥舞粉色小伞, 没有攻击向匹诺曹, 而是手一横, 将伞挂在匹诺曹的身后，断了他的去路。与此同时, 傅闻夺右拳握紧, 中指外扣, 短距离内一拳击出, 直击匹诺曹的面门。刚脆短促的力量瞬间爆发，匹诺曹下意识地向后逃跑, 但他正好被唐陌的小阳伞挡住没能跑开, 转身的同时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匹诺曹怒急, 他双手一拍, 消失在唐陌眼前。下一刻, 他出现在唐陌的身后，挥舞木头手臂，打向唐陌的后脑。
他的手臂看似又瘦又小, 但力道破风而来。唐陌不敢大意，转手将小阳伞挡在自己面前，他被击飞出去。另一边，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唐陌稳住身形，定睛一看，面露惊愕。
只见一把漆黑的金属利器突然出现在他刚才被击飞的位置，挡住了匹诺曹再次攻击过来的手臂。两者碰撞，迸溅出金属火花。匹诺曹向后倒退半步，傅闻夺却稳稳站住。
突袭被挡住，匹诺曹脸色大变。他啪啪拍手，身体消失在白色世界里。不过眨眼，他又出现在傅闻夺的左侧，傅闻夺直接以左手挡住他的攻击，再回身刺去。
唐陌很快反应过来，不再去看傅闻夺的手臂，他挥着小阳伞加入战斗。
砰砰砰！
匹诺曹不断瞬移，从各个角度攻击向唐陌和傅闻夺。但两人身形矫健。唐陌不断地用小阳伞挡住匹诺曹的攻击，同时傅闻夺从伞后出现，攻向匹诺曹。
三者速度极快，在白色世界里形成虚影，看不到他们的身形，只有坚硬的碰撞声不断响起。
站在格子里的赵文斌和白发老头惊骇地往后逃跑，生怕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波及到自己。然而他们可活动的区域被限制在四个格子里，他们只能尽量贴在格子的角落，躲避这场战斗。
“他的速度更慢了！”唐陌大声道，收伞向前，用伞尖刺破匹诺曹的小黄帽。
傅闻夺从匹诺曹的身后出现：“一起！”
“好。”
唐陌打开小阳伞，看向匹诺曹。傅闻夺又是一击从左侧向匹诺曹刺去，匹诺曹立即瞬移消失躲开攻击。唐陌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仔细地盯着匹诺曹消失的地方。他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视网膜里渐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仿佛有人按了暂停键，傅闻夺的攻击动作一帧一帧地在唐陌眼前闪过。而他攻击的这个影子跑得极快，当尖锐的黑色利器快要刺穿匹诺曹的脑袋时，匹诺曹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扭过身，跑向傅闻夺的身后，举起手臂想要反向偷袭。
“看到你了。”
正在这时，唐陌一伞挥过去。粉色的小阳伞突然挡在自己的面前，匹诺曹立即改变方向，再冲向唐陌。唐陌挥舞小阳伞的速度并没有匹诺曹的速度快，无法及时抽回来保护自己。就在他快要打到唐陌的脸庞时，一把漆黑利器横在匹诺曹和唐陌之间。另外，一根巨大的火柴突兀出现，红色火柴头直直击上匹诺曹的脸。
匹诺曹痛呼一声，被火柴头击飞，落在地上。他反应过来准备再瞬移，傅闻夺和唐陌一人一只手臂，将他禁锢住。
匹诺曹被两个玩家按在地上，无法动弹。他怒极了：“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是想违背游戏规则吗，我匹诺曹在地底人王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这次别想从游戏里出去！”
匹诺曹的力气很大，而且还会瞬移。但在黑塔宣布“剥夺匹诺曹地底人王国的公民资格”后，他的瞬移速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慢了。这种变慢在赵文斌等人的眼里并不明显，他们仍旧看不见匹诺曹的影子，但唐陌和傅闻夺却渐渐地能抓到他的身影。
除此以外，匹诺曹的力量也变小了很多。随着时间推移，他速度越慢，力气也越小，这样唐陌和傅闻夺才能抓住他。
“嗖——”
傅闻夺甩了甩右手，那把漆黑色的三角锥形状利器消失，恢复成原本的手的模样。唐陌看了一眼他的手，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异能。”
这是主动解释了。
唐陌将巨型火柴收回纹身，抬头看他：“也是异能。”
两人都暴露了自己的异能，这样也算是扯平了。火柴纹身其实只是唐陌收集到的异能，并不是他真正的异能，但是唐陌也并不清楚傅闻夺的异能到底是怎么样的，显然傅闻夺的异能并不可能仅仅是一只可以变成武器的手臂。两人都没交底，依旧扯平。
匹诺曹还在怒吼，但他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小。
“你们是想和地底人王国做对，和黑塔游戏做对吗！你们疯了！”
唐陌淡淡道：“匹诺曹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你已经被剥夺地底人王国的公民特权了。同时，我们正在玩的这场游戏不再是‘匹诺曹的诚实卡牌游戏’，而是‘圣诞老人的诚实卡牌游戏’。这个游戏和你没关系，我们囚禁你……会影响游戏吗？”
匹诺曹被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只能一句接一句的骂人。“你们就是地底人王国最肮脏的那只臭狗！你哪怕砍断双腿去怪奇马戏团里当侏儒，都会被观众嫌弃你又丑又臭……”
唐陌和傅闻夺对匹诺曹的谩骂都没太大反应。傅闻夺取出一根极细的银色绳子。说是绳子，这更像一根长长的银线。他用这根线将匹诺曹捆了起来。奇异的是，匹诺曹怎么也无法挣脱这根细线，每次挣扎反而会越捆越紧。
这是道具。
唐陌在心里想到。
处理完匹诺曹，唐陌和傅闻夺站在空白区域里，抬头看向对方。
此时此刻在他们的眉心，一根白色光芒还连接在他们的额头上。这是要求玩家进行决斗的提示。
刚才唐陌出的是奴隶牌，两张牌进场PK后，傅闻夺的卡牌被压制破碎。
傅闻夺出的是国王牌。
两张卡牌不一致，国王牌消失的同时触发决斗场效果，代表该牌的两名玩家进行决斗。
现在匹诺曹被制服了，游戏也更改成了“圣诞老人的诚实卡牌游戏”，但两人眉心的光线没有消失。唐陌微微蹙眉，他沉思片刻，将手插进口袋，摸上了那颗白色火鸡蛋。
就在他准备将火鸡蛋取出来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
连接在两人眉心的白色光线骤然崩碎，一道洪亮欢快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响起。
“哈哈哈哈，merry Christmas！”
驯鹿咆哮着向前奔跑，雪橇上的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音。所有人转首看向那声音响起的地方，只见穿着红色衣服的圣诞老人大笑着从远处而来。四只威武的驯鹿一蹄一蹄地踏着地面，每一蹄下去，地面随之震荡。
当圣诞老人走近之后，他仿佛自带BGM，《圣诞快乐》歌的声音在他的四周围响起。他欢笑着拉紧缰绳，将驯鹿雪橇停在四个玩家和匹诺曹的面前。他庞大的身躯仿佛一座大山，形成阴影，压在每个人的头上。哪怕他在笑，恐怖的压力也逼得唐陌浑身紧绷。
这是一个和匹诺曹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的副本BOSS。
唐陌握紧小阳伞，防备地看着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个玩家，最后落在匹诺曹身上。可怜的匹诺曹被人捆住身体，倒在地上。看到圣诞老人，他吓得浑身抖索，哪怕被捆着也努力地往外逃，一点点地向外蠕动身体。
“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匹诺曹！”圣诞老人一声怒吼，声浪激在匹诺曹身上，打得他哎呦惨叫。圣诞老人坐在雪橇上，道：“你竟然敢偷了我的金色星星，独自开启副本。我可怜的孩子们，他们都是诚实善良的好孩子，结果却被你欺骗。假设他们真的有人赢得胜利，比赛一结束，你就会将他们全部吃掉！”
赵文斌一听这话，吓得脸色一白。
唐陌也没想到这个结局。他本以为匹诺曹只有可能在游戏结束后吃了偷渡客，没想到他竟然连其他玩家都吃？
圣诞老人打开放满礼物的大口袋，将袋口对准匹诺曹。匹诺曹惨叫着被吸入这个红色口袋里。
圣诞老人用绳子扎住袋口，他用力地拍了一下鼓鼓囊囊的袋子，转首再看向四个玩家。他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和善慈祥的笑容：“让我来看看，哦，还好，孩子们，我来得还算及时，你们还可以和平结束这场诚实卡牌游戏。圣诞节到了，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圣诞礼物，幸好还可以再发给你们。”
唐陌看着一脸笑容的圣诞老人，思索片刻，问道：“圣诞老人，请问，你的匹诺曹的赌约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提到赌约两个字，圣诞老人的脸上露出怒意：“这个该死的匹诺曹，他真是最坏最阴险的小人。圣诞节的前夜他约我去喝酒，他听说了我要在平安夜给好孩子们送礼物，他便骗我和他打了一个赌，结果趁我喝醉的时候，偷走了我最珍贵的金色星星。”
“匹诺曹撒谎鼻子会变长。“傅闻夺道。
圣诞老人点头：“不错，他的鼻子确实会变长，但和我打赌的时候他从没鼻子变长，他说的都是实话。要发礼物的孩子太多了，我确实需要匹诺曹代替我，帮我和孩子们玩游戏。但我不认为一场和平的诚实卡牌游戏会让孩子们不诚实，就和他打了赌。然而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偷走金色星星，把这当作是游戏胜利的礼物！”
唐陌立刻明白：“金色星星不是胜利队伍的奖励？”
“当然不是。这枚金色星星连我都只有十颗，怎么可能送给全世界的好孩子。”圣诞老人右手一招，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星星飞向他，钻进他的袖子里消失。“只要是参与游戏的每个孩子，我都会平等地送给他一根圣诞树的树枝，你看，就是这根树枝。这就是我给每个孩子的圣诞节礼物。”
唐陌看着圣诞老人手里的树枝，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那根树枝。和他一样，每个人都将自己进入副本的圣诞树树枝取了出来。
看着这根貌不惊人的树枝，唐陌忽然觉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拿到了真正的奖励。
圣诞老人：“哈哈哈哈，不要管这个可恶的匹诺曹了。他已经不再是地底人王国的公民，我马上就将他流放到怪物世界，相信那里的怪物一定会很喜欢他。孩子们，我们快继续游戏吧。游戏结束后，你们就可以得到来自圣诞老人的礼物了。”
“叮咚！平安夜惊喜副本‘圣诞老人的诚实卡牌游戏’正式开始。游戏规则——”
“第一，每队各有四张卡牌……”
……
“第四，出牌时以卡牌背面示人，对方玩家不可看到己方卡牌内容。”
……
“第六，一张卡牌都没有的队伍，视为失败。”
“圣诞老人给的礼物总是很吝啬，一根树枝，也只有他想的出来了。不过也别灰心，这或许是根不平凡的树枝，毕竟它叫圣诞老人的树枝。”
“圣诞老人的诚实卡牌游戏”和“匹诺曹的诚实卡牌游戏”不一样，只有六条规则。它删去了“卡牌不一致触发决斗场效果”的规则，删去了“匹诺曹不知道双方卡牌的内容”一行字，还有最有一条“王后牌的特权”。没有决斗场，自然就没有一方比另一方占优势的说法，也不需要王后牌的特权。
这就是一个拿到礼物后，玩家们随意玩的一个象征意义上的游戏。
圣诞老人坐在雪橇上笑道：“来吧，我的孩子。与圣诞老人一起玩一玩这场温馨的诚实卡牌游戏，让我们度过一个美丽的圣诞节。Merry Christmas！”
游戏再次开始，唐陌走回格子，白色墙壁渐渐落了下来。墙壁完全挡住对面前，唐陌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正对面的黑衣男人。傅闻夺朝他微微一笑，唐陌也慢慢地勾起唇角。
墙壁彻底落下，唐陌轻轻松了口气。
……虽然得不到国王的金币，但这样的结局，或许是最好的。
在听到黑塔宣布的游戏规则时，唐陌就注意到，匹诺曹也被黑塔写进了游戏规则里。这是他玩过的所有游戏里，第一次出现副本BOSS被写进游戏规则里的。
从第一次玩的“到底是谁偷了我的书”游戏，到如今的诚实卡牌游戏，唐陌一共参与了八场游戏，没有一场游戏的游戏规则和副本BOSS扯上关系。只有匹诺曹。
唐陌并没有因为这点就对匹诺曹产生怀疑。
他真正产生“先淘汰匹诺曹”的想法，是在第二局出牌前。第一局唐陌的大臣牌被傅闻夺的国王牌碾碎，白墙落下前他为了尽可能获得下一场游戏的优势，告诉傅闻夺自己将会出王后牌。于是下一场出牌的时候，匹诺曹好奇地问他是不是真的出了王后牌。当唐陌真的要告诉他时，他却表现得极为抗拒，仿佛在惧怕着什么。
如今想来，他是在惧怕唐陌告诉他自己出的是王后牌后，黑塔会认定他得知了出牌内容。哪怕匹诺曹没承认，但唐陌告诉了他，黑塔也有可能真的会这么判定。匹诺曹在畏惧一切可能会被黑塔判定为违背规则的机会。
于是看到这一幕后，唐陌便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匹诺曹被写进了黑塔的游戏规则里，那匹诺曹违规的话……黑塔会怎样决断？
这场游戏的最后结局其实一共有四种。唐陌胜、傅闻夺胜、两方和平结束游戏，以及游戏结束后，匹诺曹吃了玩家。
唐陌和傅闻夺接触不多，但他知道，这个男人思维缜密。他能想到匹诺曹那句“圣诞节福利游戏怎么可以死人”的背后，有可能意味着“只要游戏结束就可以随便杀人”，那傅闻夺也能想到。
唐陌自己是正式玩家，游戏副本里的怪物对他大多没兴趣。但傅闻夺不同。他是偷渡客。
匹诺曹早就表现出对偷渡客的垂涎欲滴，那如果这场比赛真的是傅闻夺获得胜利，在游戏结束后……匹诺曹是会遵守承诺，将他放出去。还是放出去之前，顺便吃一口，再将他的尸体安全放出去？
谁也不知道。
国王的金币是个太大的诱惑，傅闻夺不会轻易放弃。唐陌先用王后牌的特权确定傅闻夺的态度，确定他并没有那么一意孤行地偏要得到国王的金币。那么在此之后，他便开始了一场名为赌约、实为干掉匹诺曹的合作。
“要让他相信，确实很难啊……”唐陌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
赵文斌在圣诞老人出现后就放松了许多，至少看上去他的命是保住了。此刻听到唐陌的话，他想了一会儿，道：“说实话你们刚才冲出去打匹诺曹的时候我吓死了，那个……以后如果可能，我们毕竟是队友，你有什么计划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吗？”
唐陌：“我们的话，每一句都会被匹诺曹听见。”
赵文斌一想：“哦对。匹诺曹一直躺在墙上偷听我们的话。”他又想到，“不过这场游戏似乎快结束了，我们也不会再是队友了……”
唐陌没回答他的话。
在这场合作里，最难的就是让匹诺曹放松警惕，做出违背游戏规则的行为。为此，唐陌和傅闻夺演了一场戏，一步步地将匹诺曹饶进这个看似简单、却最有效的圈套里。
合作的开始是那场看上去小孩玩闹一样的赌约，在那个时候唐陌不停地提醒傅闻夺——
『匹诺曹不能知道卡牌内容』。
他一遍遍地提醒，再三地说起这句话。没让他失望，傅闻夺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口同意赌约。其实他同意的不是赌约，而是这场合作。
有匹诺曹在场，担心他发现异常，唐陌不敢用任何方式跟傅闻夺私下交流，确定两人要站在哪个格子里。这场赌约是接下来一系列演戏的铺垫，唐陌只有赢了这个赌约，才能继续合作坑骗匹诺曹。
唐陌立刻想到使用火鸡蛋和傅闻夺说话。
火鸡蛋一共有两种使用方式。一种是普通通话，玩家在火鸡蛋上敲三下就可以联系另一名玩家，但他们说话的声音是被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另一种就是开启存档器。存档器开启后，他们的声音会在对方的脑海里响起，不会被人听到。
唐陌和傅闻夺打赌时，匹诺曹就站在两人身旁，盯得太紧，唐陌没任何机会开启存档器。等到他回到墙后，趁匹诺曹不注意，在火鸡蛋上画了一个“S”。可惜，他没听到任何声音。
起初唐陌以为是火鸡蛋无法使用了，但很快他的火鸡蛋上闪烁起了光芒——
傅闻夺也开启了存档器。
他仍旧无法听到傅闻夺的声音，但存档器已经开了。
唐陌和傅闻夺站在同一个格子里的概率只有四分之一。他思索了一会儿，便站在了两个格子的中间。他相信，对方一定能猜到他的想法，选择这个最可能让赌约成立的方式。
果不其然，白墙升起，两人都站在格子线上，赌约成立。
当白色的墙升上去后，唐陌就听到了傅闻夺的声音。这堵墙落下来，他听不到一点声音，升起后他们就可以自由交流。想必是游戏规则杜绝了双方玩家的任何交流可能，只要墙落下，就不可以交流，连火鸡蛋的交流也被禁止。
能够在匹诺曹的眼皮子底下和傅闻夺交流，这场戏就演得更轻松了。但是哪怕有火鸡蛋可以私底下进行沟通，他和那个人的默契度似乎也高得有些过分了。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因为太聪明了？
唐陌只能想到这个看上去很自恋的原因。看上去似乎也只有这个原因站得住脚。
“叮咚！三分钟后，请所有玩家站到决定出牌的卡牌各自里。该格子里的卡牌视为下一局出示的卡牌。”
游戏提示音响起，唐陌双手插在口袋里。他一边摸着口袋里的火鸡蛋，一边走到王后牌前停下。
这次不用他武力镇压，赵文斌也走到王后牌的格子里。
赵文斌：“反正所有人奖励都一样，咱们当然是平局好。我们选王后牌，他们选奴隶牌，我们的王后牌被克制。再下一局，咱们一起出奴隶牌，这样就能和平结束游戏了吧。”
赵文斌的声音很轻，还当唐陌是偷渡客，不大敢和他说话。
白墙缓缓升起，奴隶牌和王后牌滑行到空白区域，王后牌碎裂消失。这一次没有触发决斗场效果，只有圣诞老人大笑着送出祝福：“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孩子们做得好！”
笑完后，圣诞老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只怀表：“哦，孩子们，我得赶去下一个副本了。听说可恶的粉刷匠欺骗了我，他居然想要害我可爱的孩子们。我们赶紧进行最后一局游戏，结束这个有趣的诚实卡牌游戏吧。”
白色的墙落下，唐陌和赵文斌站在了最后一张奴隶牌上。
五分钟后，两张奴隶牌一起变为光芒消失。两支队伍同时失去了最后一张牌，这场游戏正式结束。圣诞老人哈哈大笑起来，他拉起缰绳，绕着白色世界飞行了一圈。
“孩子们，merry Christmas！哈哈哈哈……”
一身红色的圣诞老人驾驶驯鹿雪橇，很快消失在了白色世界的尽头。这时，唐陌四人终于可以自由地走出格子区域了。
白发老头似乎很畏惧傅闻夺，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赵文斌也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只等着传送出副本。
当圣诞老人离开后，唐陌一直紧握小阳伞的手终于松开了。他把小阳伞放回背包，抬起头时，发现傅闻夺正站在格子里，微笑着看着自己。
唐陌的脚微微抬了一点，但他步子只迈出去了一点，就又收回脚步。
他没有走上前和傅闻夺接触，两个人依旧离得很远，就这么看着对方。
许久后，唐陌笑道：“傅先生，合作愉快。”
傅闻夺道：“合作愉快。”
“我很少过圣诞节。”唐陌将包背回背上，声音平静，“不过我想，这或许是我过的最糟糕的一个圣诞节。”
傅闻夺嗓音低沉：“对我来说，倒是一个很有趣的圣诞节。”
唐陌闻言，定定地看着他。
片刻，两人一起笑了。
唐陌高声道：“我在浦东。”
傅闻夺微愣，接着很快道：“好，有缘再见。”
耀眼的白光在白色世界的中央闪烁起来。唐陌渐渐再看不清傅闻夺的表情，他隐约地只看见了一个黑色身影。如同他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时一样，无论什么时候，这个男人永远站得笔直如峰，他立在那儿就是一座坚毅的大山，不会动摇。
“受过特殊训练，还有这种站姿气势……”白光中，唐陌闭上眼睛，低声自语：“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白光将四个玩家的身影吞噬，下一刻，唐陌再睁开眼，他又回到了地球。
此时是平安夜，天色漆黑。唐陌离开副本后，立刻转身跑开，找到一个没人的工厂躲了进去。他从口袋里掏出白色火鸡蛋。只见火鸡蛋的外壳上，一个“S“字符还在闪烁光芒。唐陌用双手将火鸡蛋盖住，白色光芒渐渐消失，存档器关闭。
“没得到什么奖励，却白白浪费了一次存档机会。”唐陌苦笑道。
在游戏里使用存档器是逼不得已，却也必须去做。唐陌和傅闻夺决定先让匹诺曹违背游戏规则，可谁也不知道匹诺曹被淘汰后游戏会变成什么样，于是只能使用存档器。假设匹诺曹没有放松警惕、被黑塔判定违规，那他们就读取存档，回到一开始，重新决定胜负。这是一条退路。
唐陌心道：“当我和他在同一个副本里时，我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人使用存档器，都会被判定为两个人都使用了，同步存档、同步读档。这也就是说，如果以后我真的和他敌对，我想要使用存档器，哪怕他同意，我在读取存档之后，他也会同时读取存档。”
唐陌的手指哒哒地在火鸡蛋上敲击着。每次敲到第二下，他就停住等一会儿，接着再敲第三下，防止连续敲三下联系上傅闻夺。
想了许久，唐陌停住敲击火鸡蛋的手指，得出一个结论：“不要再和他一个副本。至少不要再是敌对关系。”一方面是对火鸡蛋的使用限制太大，另一方面：“真要和他再玩一场敌对关系的游戏，不知道下次谁会嬴……”
唐陌这次看到了傅闻夺的异能，傅闻夺看到的只是唐陌异能的冰山一角。但唐陌拥有国王的金币的事情却被傅闻夺发现了。
唐陌面无表情地思索片刻，认定：“我亏了。”
血亏！
把游戏里自己所有的行为都回忆了一遍后，唐陌躺在工厂办公室的一张床上，从背包里拿出那根一看就是垃圾的圣诞树树枝。
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的脸上，唐陌仔细观察着这根树枝。
枝干窄小，光秃秃得没有一片叶子，似乎真的就是根普通的树枝。可偏偏就是为了这根树枝，参加“匹诺曹的诚实卡牌游戏”的八个玩家里，一个玩家被杀死，三个玩家进入攻塔游戏，生死不明。
除了他们，或许还有更多人在其他副本里，为了这根树枝，正在经历各种各样的游戏。
唐陌拿着树枝看了半天，又把树枝塞回背包里。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他一周睡一次觉也会精神饱满，所以他闭目养神，思索着更多的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唐陌想起自己在副本里脱口而出的那句“我在浦东”，慢慢睁开眼睛。
“明天去阿塔克，看看陈姗姗他们的情况。”
暂时不回苏州。
华夏大地上一片宁静，许许多多从圣诞节福利副本里出来的玩家，都心有余悸地抱着自己的圣诞树树枝，找到地方躲藏起来。
十二点一到，一道耀眼的光芒从唐陌的背包里射出。
唐陌立刻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包。只见一根长长的东西在他的包里发着光，那光芒穿透帆布大包，照亮了整个房间。唐陌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打开背包，时刻做好应对的准备。
就在他打开背包的一刹那，通体发光的圣诞树树枝从他的背包里飞出。唐陌反应极快，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这根树枝。但他抓了个空，这根树枝完全变成了光芒，飞出窗户，飞到半空中。
唐陌起身走到窗边，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在那漆黑的夜空上，数以万计的白色光芒从全华夏的各个角落飞出，一起飞到了高高的天空中。所有的树枝都连接在了一起，慢慢拼接成一棵圣诞树的模样。
这棵巨大的白光圣诞树占地极广，横跨了华夏的大半土地。它发出刺目的光芒，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就在光芒亮到极致、刺得每个人都无法用肉眼直视时，一道爽朗响亮的欢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我可爱的孩子们，圣诞快乐！”
轰！
一首《圣诞快乐》歌在城市上空响起，拉着雪橇的巨型圣诞老人从圣诞树的后方出现，四只驯鹿奔跑向前，一头撞散了这棵庞大到恐怖的圣诞树。
圣诞树被撞成亿万点光辉，飞向地面。其中一颗星星一样的光点从这无数的光点中飞出，直直地飞到唐陌的面前。唐陌伸出手，这颗小小的光点悬浮在他的掌心。
唐陌的掌心，这颗小小的光点闪烁出灿烂的光辉。白光笼罩在唐陌的身上，唐陌闭上眼睛。五分钟后，他睁开眼睛，掌心的光芒已经消失了。
圣诞老人豪爽地大笑起来，一边笑着，他一边拉起驯鹿雪橇，飞向遥远的天际。
唐陌握紧了拳头，再活动了一下手腕四肢。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加轻盈了，藏在肌肉里的力量也更加浑厚。这颗小小的光点让唐陌的身体素质再提升了一些。由于他本身的身体素质就比其他玩家好，在正式玩家和偷渡客中也是佼佼者，所以这颗光点的提升对他来说并没有太明显，可放在其他玩家的身上，应该是很恐怖的提升。
平安夜结束。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圣诞节，真正的圣诞节礼物。
唐陌无奈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窗户，打算再休息。
天空中，那数亿的光点也纷纷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将这份圣诞节礼物带给每一个从游戏中存活下来的玩家。
就在唐陌转身的那一刻，在欢快的《圣诞快乐》歌的背景音乐下，一道清脆的童声响彻华夏上空。
“叮咚！版本更新通知。2018年1月1日，黑塔2.0版本即将上线。请各位玩家尽快熟悉新版本规则。新版本游戏规则……”
唐陌刷的扭头，睁大眼睛，看向那座悬浮在上海中央的黑色巨塔。
漆黑的巨塔此刻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如同它宣布“地球上线”的那一天一样，放着的同样是一首《圣诞快乐》歌。它的声音没有停下，它用洪亮的童声继续说出了新版本的游戏规则。

第四十五章 新的游戏规则。
“叮咚！黑塔2.0版本新增规则——”
“第一，现实副本开启, 玩家可在地球参加黑塔游戏。”
“第二, 集结副本开启。每周开启一次集结副本, 玩家可在区域黑塔内进入副本。”
“第三，每名玩家每三个月必须攻塔一次, 否则强制进入。”
“叮咚！2018年1月1日，新版本上线。更多规则，敬请期待。”
清脆响亮的童声停止, 那首欢快的《圣诞快乐》歌却依旧在上海上空叮叮当地响着。
漆黑的夜色中, 那座黝黑的巨塔如同一个沉甸甸的巨物, 悬浮在城市空中。唐陌远远地看着，手指缩紧。他思索片刻, 没有选择在夜晚赶路, 而是回到房间里, 从抽屉中找到纸笔, 写下自己目前已知的黑塔规则。
首先是游戏开始第一天黑塔颁布的三大铁律。
一切解释归黑塔所有。
每天6点-18点是游戏时间。
请所有玩家努力攻塔。
第一条和第三条可以忽略，第二条的游戏时间准确来说应该是每个大区的标准时间。黑塔将地球上的二百多个国家分为了数个大区, 比较强大的国家（例如华夏、美国）, 直接设立为一区, 成立华夏区、美国区。还有许多由多个国家组成的区域, 比如欧洲区。
每个大区第一个触发攻塔游戏的玩家都会把全区玩家拉入游戏, 黑塔全球通报他的名字。接着每区第一个通关黑塔游戏的玩家，黑塔也会通报他的名字。
唐陌将自己曾经听过的所有区的名字全部列在纸上。
白纸上，黑色的汉字分为两行。第一行以国家为一区, 第二行以许多国家为一区。前者的代表如华夏区，后者的代表如欧洲区、东亚区。
唐陌的手指在华夏区和东亚区上轻轻敲击着。
“华夏属于东亚，但华夏区和东亚区是分隔开来的。它是以什么为标准，划分每个区的……”昏黄的台灯下，唐陌目光冷静地看着这些区域的名称，他沉思片刻，又开始写其他的规则。
6点至18点的游戏时间，指的是当地时间。比如华夏以北京时间为全国的标准时间，所以全华夏区域的所有玩家只可以在这个时间内触发副本。圣诞节福利副本除外，它更像个额外副本。
唐陌忽然一惊：“难道美国现在还没有经历圣诞福利副本？”
唐陌抬头看向墙上的钟，分针刚刚划过“12”，指在“1”的位置上。秒针滴滴答答地走动着，现在是北京时间12月25日的0点5分，对于地球另一端的美国来说，才是12月24日的11点5分。
华夏区是在晚上6点整正式进入圣诞福利副本的，那美国区是也已经经历了圣诞副本里，还是七个小时后，他们才会经历这个副本？
唐陌用黑色水笔在华夏区和美国区上画了两个圆圈。
安静的房间内，唐陌低着头，静静地在纸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地停笔思考。五个小时后，天空蒙蒙亮，地平线上泛起了淡淡的蓝白色光晕。唐陌收拾好东西，背着包起身离开。临走前他将自己写过字的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拿打火机点燃，烧成灰烬。
确定纸已经全部成了灰烬，唐陌背着包离开，就着还未完全洒亮的天色，快速地潜入了阿塔克组织所在的商场。
当他来到地下停车场时，并没有见到一个人影。他先去了洛风城的办公室一趟，没有人。他思索了一下，走到地下二层的阿塔克医务室。果不其然，这个房间亮着灯，里面传来微弱的说话声。
唐陌推开门，房间里的人立刻戒备地看向他。发现是他后，众人松了口气。
明亮的灯光下，唐巧和莉兹拿着纱布、碘酒，在帮洛风城清洗伤口。这间临时的医务室一共有三个床位，此时此刻，每张床上都躺了人，一旁的椅子上还坐了五个人。坐在最里侧的小胖子看到唐陌，赶忙跑了过来：“唐哥，你没事吧？”
赵子昂仔细地上下看了一遍唐陌，没在他身上发现伤口。小胖子松了口气：“你没受伤？”
唐陌点点头：“嗯。”他的视线扫过房间里的阿塔克成员。
躺在床上的三个成员里，有一个成员曾经和唐陌一起偷袭偷渡客组织。他们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缠了一些绷带。洛风城坐在椅子上，莉兹用棉球沾了碘酒，用力地把他伤口里的沙石挖出来，再绑上绷带。
做完这一切后，洛风城站起来走到唐陌面前：“没事就好。你得到奖励了？”
“你没得到？”难道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每个都成功通关了圣诞副本，获得了奖励？
洛风城没有回答，小胖子已经难过地说：“我们很多人都没得到。唐哥，黑塔发布支线任务以后，我们就赶紧去找那个圣诞树枝了。但是我们这个商场里人很多，附近的树枝不够，阿塔克组织十八个人，只有九个人抢到了树枝。洛老师有，我和杰克斯都没有。”
小胖子还是个学生，不喜欢叫洛风城为博士，一直和陈姗姗一样，叫他老师。
唐陌立刻想起一个问题，他看向洛风城：“这个房间里受伤的不止九个人。”
莉兹和唐巧的身上也或多或少的有一些伤，唐陌下午离开前，她们并没有受过伤。
洛风城：“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唐陌轻轻点头。
“阿塔克一共九个人得到圣诞树枝，我巧合得到了一根，唐巧、赵子昂他们都没有。得到树枝后，我立刻被传送进了一个副本，副本BOSS是一只不倒翁。副本内容并不难，只是有一些陷阱，这些不重要，我暂时不和你细说。除了我和你这种完成支线任务进入副本的，”从唐陌刚才的反应，洛风城很轻易地猜出他也得到了圣诞树枝，“唐巧那种没能顺利进入副本的玩家，在30分钟的时限到了后，直接被强制拉进副本了。”
唐陌：“原来是这样。”
“对。我在处理伤口的时候问了阿塔克的所有成员，我们的副本有难有易，但大致的感觉是一样的。应该属于同一类副本。全华夏区的玩家都被传送进了圣诞福利副本里，只是靠圣诞树枝进入副本的玩家，在游戏结束后得到了圣诞老人的奖励，也就是那颗小星星，增强了体质。没有圣诞树枝的玩家只是参与了游戏，没得到任何奖励。”
唐陌没想到这个副本竟然是每个人都强制要参加的，哪怕完成游戏，或许也不会有奖励。但是他更在意一个问题：“你刚才说副本有难有易？”
两人走到洛风城的办公室，洛风城将一个破旧泛黄的本子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开到最新页。唐陌看到这一页上用水笔写了许许多多的字，字有些绕，似乎写得很匆忙。
洛风城将本子递过去：“这是我刚刚询问每个成员的时候，记录下的他们的游戏副本的大致内容。”
唐陌低头看了起来。
“赵子昂和杰克斯很巧，进了同一个副本。他们的副本是我已知的所有副本里最难的。杰克斯说那个副本一共五个人，除了他和小胖子，还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异能者。”洛风城说，“除了他们，唐巧进入的那个副本也有点难度。但远比杰克斯、小胖子的简单。”
唐陌把这十二个副本全部看了一遍，他合上本子，抬头道：“都比我的简单很多。”
洛风城颔首道：“果然，这个副本是根据玩家的实力，调整难度变化。”顿了顿，他问道：“你的副本有多难？”
“一共八名玩家，有一名玩家当场死在副本里，还有三名玩家被迫进入了攻塔游戏。只有四个人，包括我在内，顺利出来了。”看着洛风城若有所思的目光，唐陌主动道：“按照这个推测，圣诞副本的奖励是一致的，游戏失败的玩家会被强制进入攻塔游戏，而游戏的难度和玩家的水平有关。那么我参加的那个副本并不仅仅是因为我才会这么难，那个副本里还有一个玩家，他水平很高。”
洛风城来了兴趣：“因为你和他，你们的那个副本才会淘汰了四个人？”
唐陌并不想透露傅闻夺的事。他与傅闻夺的关系很微妙，两个人并不认识，但是都拥有火鸡蛋，所以也算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是临时同伴。傅闻夺的仇恨值在全华夏区的玩家中，他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没必要将这件事告诉给洛风城。
唐陌正准备想个理由搪塞过去，突然，他脸色一僵，缓慢地抬头看向洛风城：“……等等，陈姗姗呢？”
那本子上一共有十二个副本，十三个成员名字。里面没有陈姗姗。
洛风城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他没有说话。
一道难过的声音从大门的方向传了过来：“唐哥，姗姗她没出来！所有通关游戏的玩家都出来了，你说，她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唐陌心里咯噔一声。说不出什么感觉，他看了眼双眼通红的小胖子，再转首看向洛风城。
洛风城点了点头：“阿塔克一共有五个成员目前还没从圣诞副本里离开。其中，包括陈姗姗和乔菲菲。”

第四十六章 新年好呀~
“圣诞福利副本突然开启后，我、姗姗、刘晨还有菲菲, 四个人一起出去找圣诞树枝, 最后一共找到两个。我和刘晨决定把树枝给姗姗和菲菲。她们两个是用树枝进入的副本。”小胖子已经比半个月前坚强多了, 面对同伴的失踪，他尽量冷静地说：“本来我是想, 姗姗她们毕竟是女生，打架什么的不如我和刘晨。我和刘晨没树枝说不定还能应对危险，不能让她们两个女孩子这样。可是……可是十二点早就过了, 唐哥, 她们还没有回来！”
赵子昂眼睛红红的, 没有哭。
唐陌手指缩紧，他分析道：“哪怕是同时拿树枝进入副本, 她们也不一定会进入同一个副本。就像杰克斯有树枝, 你没有树枝, 但你们进入的是同一个副本。副本完全随机。”
赵子昂点点头。
唐陌看向洛风城, 后者也沉默地看他。
最后唐陌转过身，走到小胖子面前, 轻声道：“等吧。”
其实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 但赵子昂还是没忍住跑过来把事情告诉唐陌。除了等, 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唐陌不可能知道陈姗姗在哪个副本里, 现在圣诞副本早就关闭了, 他也没办法进去。
小胖子低着头离开了。
唐陌看着他难过的背影，抿紧嘴唇。
“还是不要告诉他，那两个小姑娘很有可能被强迫进入攻塔游戏了。”洛风城的声音响起, 唐陌转身看他。穿着白大衣的年轻博士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望着他，“圣诞副本有很多种，但十有八九，在十二点整圣诞老人把所有礼物发出去的时候，华夏的所有圣诞副本就都结束了。”
唐陌知道这个道理。
阿塔克的十三个成员中，唐巧就是被强制弹出副本的。十二点整，她所参加的那个十六人大型副本已经死了三人，淘汰了八人。仅剩下的五个人各个警惕对手，继续玩游戏。然而十二点整一到，游戏还没结束，他们就全部被弹出了副本，回到现实世界。
圣诞福利副本只存在于平安夜，圣诞节到来，它便结束了。
陈姗姗和乔菲菲至今没有离开本，只有一种可能：她们被淘汰了，进入攻塔游戏。
唐陌低首看着洛风城桌上的一只小人雕塑，许久后，他道：“马上黑塔就要更新新版本了，我暂时不离开上海。”
洛风城：“你打算等多久？”
新版本的黑塔只是一个理由，苏州一样有黑塔，没必要留在上海。他是想等等陈姗姗，确定小姑娘的安全。
唐陌神色平静，给出了答案：“十天。”
离开洛风城的办公室，唐陌随便找了辆车，躺进去休息。
寂静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光线昏暗，微弱的灯光穿过深色窗户照射进车内，只能照出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唐陌伸出自己的右手，举在眼前。他想起一个月前，有个小姑娘将一盒饼干塞进了他的手里，他得到了对方的异能。
哪怕有机会进入副本救陈姗姗，唐陌也不会第一时间就进去。他会思考很久，才决定进入找人，前提是因为他拥有国王的金币。如果没有国王的金币，他绝对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女孩进入危险的攻塔游戏。
然而就像洛风城说的一样，他还是留下来，决定等十天。
十天以后，陈姗姗还没有出现，他会回苏州。
时间如流水，七天时间很快过去。平安夜当晚，阿塔克有五个成员没能从副本里出来。七天过去，他们依旧没有出现。经过偷渡客组织一事，成员的离去在组织里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所有人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2018年的前夜，唐陌和杰克斯、洛风城就着夜色，悄悄地离开了商场。
黑夜中，三人如同黑色的闪电，快速地穿过工厂区和住宅区，度过南浦大桥，潜入浦西。
临近黑塔五公里处，唐陌停下脚步，伸手拦在杰克斯和洛风城面前。三人藏身一条昏暗的小巷子里，唐陌压低声音：“杰克斯身手可以，但体型太大，动作也不够敏捷。洛风城，你是预备役，你接近那里很容易被人发现。我一个人去。”
杰克斯皱眉道：“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发现周围有五个人。你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洛风城也问道：“遇到紧急情况，你多快时间可以赶来这里，和我们汇合？”
他们并不知道唐陌拥有了神速的异能，可以将自己的速度提升至声速，极限逃生。唐陌微微弯腰：“很快。哪怕打不过，我也可以逃过来和你们汇合。”
杰克斯还准备再说些什么，洛风城沉吟道：“好，0点15分，我们在这等你。你如果没回来，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唐陌点点头。下一刻，他转首看向远处的南京路。
“嗖——”
一道矫健的身影穿破黑夜，破开风声，以极快的速度向那座黝黑的巨塔而去。
唐陌在奔跑的同时，全身紧绷，时刻警惕周围的动静。他心思放空，将感知无限放大。因为极快的速度，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以及方圆五十米内，至少十道同样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这个新年的前夜，上海一片宁静，没有刮风、没有下雨，是一个安静美好的夜晚。而在这个夜晚，数十名玩家不顾危险，悄悄逼近黑塔。当外滩钟楼上，二点钟声响起的那一刻，黄浦江的对面没有如同过去的每一年一样燃放起灿烂的烟花，向上海市民宣布2018年的到来。
在南京路与外滩的交界处，五十多道黑色身影在同一时刻抵达了黑塔下。他们察觉到对方的存在，立即跑开，找到最近的隐蔽位置藏身。
唐陌重重地喘着气，身体紧贴着和平饭店的大门，慢慢地坐在了地上。
刚才他抵达黑塔下时与十二个玩家碰了面。黑夜中他们并不能看清对方的长相，但是那股危险的气息却毫无疑问地散发出来。十二人不约而同地做出决定，转身离开，找个位置藏身。
唐陌跑进了和平饭店的一楼，躲在门后，悄悄地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那座黑色巨塔。
浓浓的夜色中，十二点到了，时间一秒秒地过去。
唐陌仔细地凝视着黑塔，他锁紧眉头：“……没有任何动静？”
七天前黑塔向全华夏发布公告，2018年1月1日，黑塔2.0版本上线。唐陌和洛风城讨论了一下，认为黑塔上线的时间最有可能是1月1日的当天零点。
“不是零点，难道是六点？”唐陌心道。
六点是第二可能的时间。黑塔三大铁律中规定，6点-18点是游戏时间。所以新版本很可能在六点上线。除此以外，第三可能的就是8点。因为一个月前，黑塔是在11月15日的8点宣布地球上线，11月18日的8点又宣布游戏正式开始。
“如果不是零点，那现在可以回去，和洛风城、杰克斯汇合。等六个小时后再来看看。”唐陌暗自想到。他再看向那座巨塔，准备悄悄回去。但就在他看到黑塔中间部位时，他的目光陡然滞住，死死盯着黑塔的中央。
悬浮在天空一百米上的黑色巨塔，在夜色中，宛若一只黑漆漆的大山。但是此时此刻，在它正中央的位置，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正在轻轻闪烁。这个小光点以某个特有的节奏，一下下地闪烁着。
唐陌在心底数起了秒数。
“哒、哒、哒——”
这个小光点大约每一秒闪烁一次。当它闪烁到第62次时，突然，第二个小光点在它的下方亮了起来。然而这一次，第二个小光点只亮到一半就无声湮灭，没有完全亮起来。
下一刻，一首欢快的音乐忽然响起，无数的童声开始高声合唱。儿童的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黑夜里骤然响起，诡谲怪异，刺得人头皮发麻。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
“我们唱歌，我们跳舞，祝福大家新年好。”
“新年好呀……”
唐陌听到周围传来数道吸气声。他将身体紧紧贴在窗沿上，将身形藏在黑暗里，只留下一双眼睛悄悄地窥测那数十米外的黑塔。
黑夜中，巨大的黑塔放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好像上世纪的老式KTV的光球，它照亮了整个上海，彩色的光斑映照在黄浦江上，照着江水波涛起伏。它一遍遍地唱着这首欢乐的歌谣，仿佛真的有一群孩子在唱歌跳舞，欢庆新年。
五十多个玩家藏在黑暗里，盯着这座欢唱新年的黑塔。
唱了三遍，黑塔上的光芒骤然停息。所有人戒备地盯着这一幕，只听下一刻，一道清脆的童声响了起来——
“叮咚！一亿六百二十一万玩家成功载入游戏……”
“游戏存档中……”
“玩家数据载入中……”
“游戏数据加载中……”
“存档成功……”
“载入成功……”
“加载成功……”
“现实副本已开启……”
“集结副本已完成……”
“叮咚！2018年1月1日，黑塔2.0版本正式上线，欢迎玩家进入游戏。”
“请所有玩家努力攻塔。”
“叮咚！游戏愉快！”
这声音传遍了整个上海。黑塔的光芒暗了下去，黄浦江上晚风吹过，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变化。五分钟后，一个黑色人影快速地跑到黑塔下，抬头仔细观察了三秒钟，再快速离开。
在那之后，又有三十多个人依次跑到黑塔下，观察黑塔的变化。
唐陌的手指用力地扣进了酒店的大理石窗沿里。斑驳的大理石石板被他的手指扣出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座巨大的黑塔。等到四十多个人都跑出去看了情况后，唐陌嗖的一声跑出和平饭店。他并没有跑向黑塔，而是转身离开，很快找到了藏身在小巷子里的洛风城和杰克斯。
杰克斯小声道：“你可算回来了，现在已经0点14分了。”
唐陌的脸色十分难看，他转过头与洛风城相视。
洛风城的脸色也很不好：“和一个月前一样，它这次放了一首《新年快乐》歌，放射出了五颜六色的光芒。这些我们在远处也看的到，你在近处有看到什么其他东西吗？”
唐陌道：“在黑塔宣布新版本上线前，我看到它的正中央有一个白色的小光点在闪烁。”
“小光点？”
唐陌：“是。我仔细数了一下，它连续跳动了62次。第63次的时候会闪烁双倍时间，接着又开始闪烁。而且在它闪烁到第62次时，它的底下出现了第二个小光点。这个光点没能跳动起来，只亮了一半就暗下去了。接着，就是你们在这里看到的新版本上线的情况……”
正在此时，一道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唐陌立刻噤声，杰克斯也屏住呼吸，不敢喘气。
等这道脚步声过后，唐陌：“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三人跑到两公里外，找了一个无人的酒店藏身。
唐陌仔细地将自己看到的一切描绘出来：“那个光点不像是从外面亮起来的，是从黑塔的中央，正中心闪烁起来的，由内向外发光。第一个光点闪了62次，这个数字肯定有深意。至于第二个光点暂时不明。”
“关于新版本的消息，这次黑塔也没有公布。看来详细的游戏规则还得我们日后慢慢摸索。”洛风城点头，“你说的那个光点也很重要，需要好好分析一下它代表的意思。”
唐陌：“那个光点很小，闪烁的光芒也比较暗淡。今晚一共有五十三个人前往黑塔下观察新版本的情况，但最多十个人发现那个小光点。”
洛风城：“这个我们回去分析。”
“好。”
唐陌的眼前闪过一个小姑娘的身影。
异能“超智思维”，拥有超绝的智慧，对于任何事物拥有一定的判断准确度，判断准确率最高为50%。倘若陈姗姗在这，她或许能猜出一些什么。
……已经过去七天了。
杰克斯一听洛风城说要回去，他挠挠头，道：“现在要回去吗？那也行。黑塔更新版本也没出什么事，好像咱们这趟来并没有什么收获。它说的那些东西七天前就说过一次了，说的还没圣诞节那次多呢。圣诞节那次还说了每个玩家每三个月必须参加一次攻塔游戏，这次都没说这条规则。”
听了这话，唐陌缓慢地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杰克斯。
杰克斯有些懵逼，他不明白唐陌为什么这么看他。可他一转过头，发现洛风城居然也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杰克斯茫然道：“唐陌，洛博士，我有说错什么吗？”
洛风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杰克斯，黑塔宣布版本更新的第一句话，你注意了吗。”
杰克斯毕竟是异能者，记忆力十分不错。他很快回忆着重复了一遍：“叮咚，一亿六百二十一万玩家成功载入游……”声音戛然而止，杰克斯瞪大了眼睛，全身大块的肌肉全部绷紧。他惊道：“一亿六百二十一万？一亿……不是，不是四亿……四亿多？”
唐陌淡淡道：“……是。一个月内，又死了三亿人。”

第四十七章 傅先生，好久不见。
唐陌和洛风城自然不可能像杰克斯说的一样，现在就回阿塔克。他们等到了早上八点。确定六点的时候黑塔没有发生变故, 八点的时候也一切正常。
当太阳升起, 去黑塔下观察新版本变化的玩家多了起来。这些玩家大多没有什么防备心, 他们虽然警惕周围的人，却不会像零点的那五十多个玩家一样, 小心谨慎，掩藏自己。
唐陌三人在白天又去黑塔下观察了一遍。唐陌从路边商店随手拿了一件浅色外套换上，他的外表挺具有欺骗性, 穿上这种休闲服后, 宛若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没有任何威胁性。人群中，唐陌有察觉到几道扫视的视线,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与洛风城、杰克斯站在一起, 反而是杰克斯更引人注目。
很快, 三人返回浦东。
一路上，洛风城道：“黑塔没有在新版本上给予玩家任何提示, 集结副本和现实副本只能靠我们自己慢慢揣摩。但毫无疑问, 每三个月的强制攻塔是不会改变的。”
唐陌点头：“是。昨天晚上和我一起的那五十个人里, 大多数应该是偷渡客。黑塔厌恶偷渡客, 连带塔内怪物也对偷渡客抱有极大的敌意。只要吃了偷渡客, 就可以获得强大的力量。他们昨晚潜入进来观察黑塔，应该是想找到解决偷渡客身份的方法。但是这次黑塔的更新和偷渡客无关。”
昨天晚上唐陌之所以要去黑塔下一探究竟，是为了探寻更多信息。谁也不知道黑塔的更新是怎样的, 这是它的第一次更新，他们必须掌握更多信息，才能更好地在下个版本存活下去。比如他昨晚如果没来，就不会看到那闪烁了62次的小光点。
洛风城是预备役，战斗力极弱，他要来也是为了查看黑塔的变化。地球上线前他是上海黑塔研究组的组长，没有谁比他更了解黑塔。
杰克斯听了唐陌的话，理所当然地说：“偷渡客本来就是杀人犯，黑塔厌恶他们才好。之前那个偷渡客组织居然还吃人的心脏，聂飞就死在他们手里。这种人如果少一点，我们才更有希望活下去。”
“杀人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洛风城抬头看向杰克斯，“黑塔给予人类三天登录时间前，没有说明杀人是进入游戏的方式之一，按照这个推测，99%的偷渡客并不是为了黑塔而杀人。但杀了人不一定就是坏人。杀人的原因有很多种。”
杰克斯有些明白地点头：“我知道。”
唐陌看着他们，慢慢陷入沉思。
杀人的不一定是坏人，这句话从来没错。
唐陌并不清楚黑塔是怎样定义偷渡客的，但是按照黑塔一贯粗暴强硬的作风，在它的定义里，无论你是为什么杀人，你都是偷渡客。例如在大鼹鼠游戏里，唐陌见到的那个十五岁女初中生。
这个小女孩被网友欺骗感情怀了孕，等到回过头明白对方根本不可能和自己在一起，已经过去七个月，为时已晚。为了她的身体安全，她的父母决定不冒险，把孩子生下来，由他们替女儿养大。小女孩在孩子出生后掐死了这个孩子，她被黑塔定义为偷渡客，大鼹鼠迫不及待地杀了她，将她吞吃入腹。
按照华夏的法律，这个罪行绝对不是死刑，甚至有可能判不了几年。但是在黑塔眼中，偷渡客一律平等。无论你是杀人吃心脏的偷渡客，还是掐死婴儿的偷渡客，都是一个结局。
“地球上线的时候，全世界存活率最高的地方是哪里。”唐陌突然问道。
杰克斯想了想：“应该是华夏、印度吧？这是全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
唐陌摇首。
洛风城：“是战争地区。人口基数大可能会造成存活下来的玩家总数多，但按比例来算，战争地区活下来的玩家会更多。因为他们每天都在杀人。”杀人，是进入游戏最简单的一种方式。
唐陌与洛风城互视一眼。
很快就回到了商场。
黑塔新版本的更新没给玩家带来任何变化，唐陌仔细观察商场里进进出出的每一个玩家。他们与往日一样，似乎没感觉到新版本的黑塔和往常有什么不同。直到第二天，一个预备役行色匆匆地跑进商场。
这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他身材瘦小，在商场的八十多个玩家中是最普通的一个。唐陌站在商场的三楼向下看，只见他一进商场便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某家店铺。行走时，他不断东张西望，小心地打量身边的人，仿佛在担心别人注意到自己。
唐陌眯起眼睛，他转身走下楼梯。
一道浅色的影子快速穿过林立的商铺，在一家蛋糕店旁停住。
中年男子进入那家服装店后就把门锁上，透过玻璃门往里看，看不到他的身影。唐陌左右看了看，大步走进旁边的蛋糕店里。他将蛋糕店从内锁住，接着走到蛋糕店的后厨，找到了通风扇。
厨房的桌子上摆着已经发霉的蛋糕胚，通风扇上积满了灰。唐陌将通风扇拆开，用右手测量了一下风口直径。他沉思片刻，取出狼外婆的小阳伞。默念咒语后，唐陌右腕一动，小阳伞的伞尖戳穿了通风口下方十厘米的墙面。
一道清脆的破裂声响起，唐陌又用同样的方式，将这个通风口的墙面周围戳了四个小洞。他收起小阳伞，小心翼翼地顺着小洞，把这些碎裂的石块取下来。接着他弯身钻出洞口，来到服装店的仓库。
他紧贴着仓库的大门，听着门外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李强被拉进现实副本了！就在刚才，我和他走得好好的，他突然就被拉了进去。”
“什么？！”
“嘘，你小声点。”中年男子赶紧捂住同伴的嘴。
过了片刻，女声响起：“你怎么知道那是现实副本？现实副本不是黑塔最近才弄出来的东西吗，李强是不是进入了什么没发现的游戏副本。就是咱们以前经常去的那种很安全的副本？”
“当然不是，就是现实副本。”男子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恐惧，“好大的一个铁鞋匠，突然就从厂子后面冒了出来，把强子拖走了。我不知道强子干了什么，我就在旁边，那个铁鞋匠就嘿嘿地对我笑，没拖我走。还跟我说，欢迎我也进入副本。”
唐陌双目一缩。
女人道：“那强哥呢？强哥进去了，你怎么不拽着啊？！”
中年男人还在说：“我还拽着？我拿什么拽。那个铁鞋匠的钉子上全他妈是血。我要是敢多说一个字，我不得死啊。我就赶紧回来……”
“砰——”
一道响亮的声音在服装店外响起，中年男女吓得浑身一抖。藏在收银台后的两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看向那个踹门进来的人。
唐陌的手里是中年男人刚刚锁在门上的铁锁，此刻断裂成了两半。他将沉甸甸的锁随意扔到地上，一步步走到这两个预备役跟前。他的目光在女人的身上扫了一眼，最后看向中年男人。
唐陌语气镇定：“你刚才说，一个黑塔怪物出现在了现实世界里？”
中年男人曾经看到唐陌和阿塔克组织的成员走在一起，但这种消息非常重要，价值不菲。他眼珠子一转，打算隐瞒。“我只是看到一个人把我的同伴拉走了……”
唐陌淡淡道：“因为阿塔克组织的基地在这里，附近的偷渡客从来不敢来这个商场。”你们才能无需畏惧地度过每一个夜晚。
中年男女互看一眼，似乎不明白唐陌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们的表情，唐陌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更强硬点。他现在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直接转身去找杰克斯。杰克斯在商场里可谓是闻风丧胆，他从不伤人，但那恐怖高大的身躯宛若巨人，令每个预备役都害怕。而另一种选择就是……
“刷——”
一把粉色小阳伞直直刺破中年男女面前的墙壁，再刷的收伞。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很快播散开来，密密麻麻布满了半边墙壁。
中年男子看到这一幕，心脏顿时停住。他再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唐陌勾起唇角，眼神却无比冰冷：“不说……杀了你。”
五分钟后，唐陌走进洛风城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现实副本出现了。”
洛风城立刻抬头：“现实副本？”
唐陌将那个中年男人带进了洛风城的办公室。
这人是第一次进入阿塔克组织的基地。在这个商场里，地下三层停车场全部是阿塔克的地盘，其他玩家不可进入。他胆颤地走到洛风城面前，声音颤抖地把自己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洛风城召集杰克斯、唐巧，再加上他、唐陌和小胖子，五个人跟着中年男人找到了那个叫做李强的预备役被拖走的地方。
走到那块地方附近一公里时，洛风城停住脚步。“小心，这里触发副本的方式暂时未知。我们轻易过去，很有可能也被拉进那个现实副本。”
洛风城让中年男人仔细指出铁鞋匠出现的位置。
“就是在那个拐角，我和李强今天想去试一试啤酒厂那边的一个副本，那个副本是可以安全退出的。没想到刚走到这里，就听到一阵铁锁拖地的声音。我们只是预备役，没什么战斗力，吓得只想找地方躲起来。但是根本没几秒钟，那个铁鞋匠就出现了。从那边出来的。”中年男人指着厂房的一角。
唐陌凝眉问道：“他长什么样？”
中年男人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身高有两米，至少两米，非常强壮。他左手里拽着一截断了的铁锁，右手拿着根长钉子，钉子上都是血。”
唐陌：“你怎么知道他是铁鞋匠？”
中年男人理直气壮：“他自己说的。一见面他就跟李强说，欢迎来到铁鞋匠的游戏世界。”
中年男人又指出了他和同伴曾经走过的道路，以及铁鞋匠消失的地方。唐陌众人放了他离开，一起走到那附近，远远地看着。
洛风城：“赵子昂，试着移动一些东西过去。”
赵子昂点点头。
小胖子拥有空间移动的异能，他先移了一根钉子过去。这种小东西他移动起来毫不费力，他驾驭钉子，将工厂附近的土地和空气来回穿了个遍。钉子横行无阻，没触碰到任何东西。
接着唐巧拿出一块大泡沫棉，递给小胖子。泡沫棉体积庞大，但是很轻，方便移动。小胖子移动泡沫棉，还是没碰到任何阻碍。
唐陌指向厂房后面的一条小道：“这里毕竟曾经触发过副本，我们不要从这里走。从那边绕过去。如果黑塔里的怪物真的出现在地球上，那它的游戏很有可能也是在地球上进行。”
五人顺着小路，摸索前行。
如同中年男人说的一样，没过多久，唐陌便发现了几滴鲜血。暗色的血迹隐藏在土壤中很难察觉，洛风城蹲下身子揪了一些泥土放到鼻前嗅闻。他抬起头：“人的血，还没完全干涸。”
铁鞋匠真的是在这附近出现过，这些血很可能是从铁鞋匠的钉子上滴下来的。
五人小心翼翼地前行，走到一半，地上的血液越来越多。唐陌道：“你留下，我们四个继续走。”
洛风城武力太弱，真碰到怪物不仅仅是危险，他也会成为队伍的累赘。他同意地点头，站在原地等待。
又走了半公里，唐陌的脚步突然停住。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四人的耳边响起——
“叮咚！现实副本‘一个可爱的铁鞋匠’已经开启。请玩家先完成支线任务‘偶遇那个铁鞋匠’，再进入副本。”
唐陌的手快速地按在了小阳伞的伞柄上。他的身后，小胖子移动起了钉子，杰克斯双手握拳，唐巧拔出了刀。然而四周一片寂静，铁鞋匠没有出现，现实副本也没有开启。
唐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慢慢松开握着小阳伞的手：“看来要先完成偶遇铁鞋匠的任务，才能进入这个现实副本。我们应该无法进入。”
唐巧颔首：“这个果然是现实副本。我们先回去和洛博士说一下这里的情况。”
四人准备离开。
“等等。”唐陌开口，众人转身看他。
只见唐陌站在空荡荡的小路间，目光幽深地看着前方。他的面前是一条十字路口，从这里出去，就可以回到水泥马路上，走回大路。这是几间工厂的交汇处，看上去和平常一样，没任何怪异之处，唐陌却偏偏认真地看了一分钟，没有吭声。
小胖子问：“唐哥？”
唐陌没回答他的话，他抬步上前，一只手按在小阳伞上，一只手微微抬起。他向前走了三步、四步。当他走到第五步时，唐陌的右手倏地停住，面色一变。他的手按在空气里，转首道：“这里过不去了。”
三人齐齐一惊。
唐巧第一个反应过来，跑上前也伸出手，和唐陌一样按在空气里。“真的，好像有堵墙！”
一堵玻璃似的墙壁挡在空气里，唐陌可以看见对面的厂房、马路，却是怎么也穿不过去。微风从他们的身后刮过，穿过隐形墙壁，卷起对面马路上的落叶。
唐陌低声道：“风可以过去。小胖子试一下，钉子过不过的去。”
赵子昂应声：“好。”
一枚细小的钉子嗖的一下射向隐形墙壁，但就在快射进去的时候，如同唐陌四人一样，它被挡在了墙外。小小的铁钉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高速旋转着想要钻进去。赵子昂收起钉子。
地上是干涸发黑的鲜血，工厂区风和日丽，与往常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唐陌抬目看着这片寂静宁和的厂区。
“……这就是现实副本。”
唐陌四人返回头，将看到的东西告诉给了洛风城。洛风城立刻变了脸色，也走到这堵隐形墙壁前试着摸了一番。他和唐陌的选择一样，将小石子扔向墙壁，试着能不能穿过。小石子被挡了回来。但是阳光、微风，全部毫无阻挡地穿过墙壁，进入这个死寂般的现实副本。
唐陌看向洛风城，洛风城也转首看他。
洛风城：“客观存在的东西，比如风和阳光，没有阻挡，都可以进入。”
唐陌道：“所以说，只要是人为改变的东西，没有一样可以进入其中。哪怕是石头。”
黑塔新版本上线第二天，现实副本出现。
一天后，集结副本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1月3日的清晨，当时针指向6点的位置时，一道响亮的声音传遍整个上海。
“叮咚！集结副本限时开启。游戏地点：地底人王国的香蕉酒馆，游戏奖励：一瓶马里奥叔叔最喜欢的臭袜子烧酒，游戏BOSS：香蕉酒馆的主人。1月3日下午17点42分，请玩家前往静安区中铁中环时代广场，参与游戏！”
“叮咚！集结副本限时开启……”
黑塔一共播报了三遍，唐陌在听到这声音时，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苏州。他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住，仔细地听黑塔播报三遍。黑塔的声音停止，他沉默片刻，拉开车门，走到洛风城的办公室。
洛风城似乎早就在等他。
两人一个坐在桌前，一个站在门口，互相看着，没有开口。
许久后，洛风城道：“十天已经到了，陈姗姗和乔菲菲还没有回来。你打算再等一天看看集结副本的情况，还是直接回去？”
唐陌走到他面前，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平静地分析道：“现实副本与其他副本最大的差别是，游戏地点在地球上。黑塔怪物直接来到地球，开启游戏。这样的副本，游戏内容很值得深思，或许和附近环境有关。”唐陌抬首看着洛风城，一字一句道：“我不进入集结副本。”
洛风城微讶：“你不想进去？”
“是。它刚出来，谁也不知道风险有多大。我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
洛风城明白他的意思，他神色平静：“阿塔克组织一定会进入集结副本，但是唐陌，我们为什么要把这种珍贵的消息告诉你？”
唐陌道：“马里奥我曾经见过，我可以向你提供一些关于他的信息。虽然这个副本的BOSS似乎不是他，但奖品和他有关，他是那间酒馆的常客。而且我听说过香蕉酒馆的消息。”
洛风城双目一亮：“你知道这个酒馆？”
唐陌神色淡定：“是。我的圣诞福利副本，游戏BOSS是匹诺曹。他曾经说过一句话‘你就像香蕉酒馆里的那只愚蠢的臭虫，蠢得可爱’。”
洛风城眯起眼睛：“你只知道这句话？”洛风城试探性的目光在唐陌的身上停留。
空气安静下来，两人都无声地打量着对方，目光在空中交汇。
良久，只见唐陌的手指哒哒地在桌子上敲击着，他轻轻勾起唇角，道：“如果我说，我还有一张香蕉酒馆的招聘广告宣传单呢？”
1月2日下午，阿塔克组织最强大的四名正式玩家——杰克斯、赵子昂、唐巧和一个年轻男人，四个人一起前往静安区，准备参加集结副本。
唐陌留在商场，目送他们离开。
走时小胖子惊讶地问道：“唐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你这么强，我们一起去，大家也有个照应。”
唐巧听了这话，抬头默默地看了唐陌一眼。
唐陌不去的理由很多，他看着小胖子，说出了最让他能接受的那一个：“我参加过一个黑塔游戏，游戏BOSS是马里奥。马里奥是那家酒馆的常客，如果我在那里碰到他，恐怕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小胖子道：“也不一定会碰到吧……”
“坏事只要有几率发生，无论这个几率多小，它都一定会发生。小胖子，这叫墨菲定律。”唐陌微笑着给小胖子上了一课。
谁知这一次赵子昂却道：“我知道，姗姗说过这句话。姗姗说她就是因为担心我们碰到偷渡客，才回来找我们。姗姗她……”声音戛然而止，小胖子喃喃道：“姗姗她们还没有回来……”
唐陌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阿塔克的四人小队很快离开。
洛风城：“上海的集结副本第一次开启。不出意外，今天去的人不会太多。独自一人的玩家不会去，只有有队伍、有组织的玩家，才有可能去冒险尝试。”
唐陌道：“每三个月必须攻塔一次，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S级副本和其他副本都是有限的，一旦通关就消失，而且很难再找。集结副本和现实副本的开放，就是为了让玩家更快地提升实力，应对不可逃避的攻塔游戏。”
声音顿住，许久后，唐陌问道：“国家研究黑塔研究了半年。洛风城，你们到底研究出了什么？”
洛风城没有回答。
呼啸而过的风声中，洛风城转身进入商场，只留下一句话。
“如果我们研究出了任何东西，唐陌，上海四个研究小组，不会只剩下我一个人。”
唐陌站在阳光下，抬头看着远处那座黑色巨塔。这座塔永远无声地悬浮在那里，无论你站在哪个位置，离它有多远，你都能清楚地看到它。看着那座巨塔，唐陌哪怕沐浴着阳光，此刻也只觉得浑身冰冷，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他转身走进商场。
下午17点42分，黑塔提示音响彻城市上空。
“叮咚！集结副本限时开启。华夏2区102位玩家成功进入副本。”
一共102个玩家，其中绝大多数肯定是有队伍的玩家。阿塔克组织四人的实力在整个上海也属于上游，唐陌不担心他们和其他玩家产生冲突，小胖子他们真正需要防备的是黑塔生物。
没有了赵子昂、杰克斯，唐陌和阿塔克组织的其他成员并不熟悉。他来到停车场的地下二层。
洛风城没把商场剩下来的电浪费在照明上，唐陌走在漆黑的停车场里，凭借自己的记忆避开障碍物，向前行进。当他走到自己平常栖身的商务车旁时，他没有第一时间进去休息。
唐陌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注意每一点声音。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璀璨的红宝石。
今天唐陌用一张香蕉酒馆的招聘广告宣传单和洛风城交易，只要小胖子他们从这次的集结副本里出来，洛风城会把副本里的情况如实告诉给唐陌。那张宣传单是唐陌四天前用马里奥的臭帽子从墙上撞出来的。
马里奥的帽子每天只能使用三次，使用到第四次会对唐陌本人造成一定的伤害。这个帽子有几率撞出宝物，唐陌从没有浪费。他每天都会戴上帽子，认认真真地撞三次墙，接着收获一堆垃圾。
香蕉酒馆的广告宣传单、有脚气的灰姑娘的布鞋……什么奇葩东西唐陌都撞出来过，唯独没撞出过任何宝贝。当然，唐陌并没有把这些东西随便扔掉，就像这一次，香蕉酒馆的广告宣传单就起了作用，或许依靠这个东西小胖子四人能更轻松地通关副本。
黑暗里唐陌看不见红宝石的模样，他用手指摸索着这颗小小的宝石。半分钟后，他认命地将红宝石举过头顶，一帽子扣在了自己头上。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汗臭味向唐陌涌来。
唐陌屏住呼吸，面无表情地双手叉腰，对准停车场的墙壁，视死如归地……撞了上去。
砰！
一枚图钉从墙上掉了下来。
砰！
一块被人咬了半口的馅饼掉下来，唐陌刚刚拿起来，就差点被这块馅饼上的臭口水味给熏晕过去。
“这特么臭得和马里奥有的一拼！”唐陌被熏得直接爆了粗口。
事不宜迟，再戴一会儿马里奥的臭帽子，唐陌可能会被这个恐怖的生化武器活生生熏死。他赶紧再次双手叉腰，一头撞上墙壁。
咚！
一块发光的石头从空中坠落下来，哒哒两声滚到了地上。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周围两米的区域。三次撞墙完成，唐陌迫不及待地摘下帽子，把红宝石放回口袋。
唐陌第三次撞出来的垃圾是一块发光的石头。它从空中落下，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滚到了停车场的一根柱子旁。唐陌走上石头前，弯下腰，捡起那颗发光的石头。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石头的一刹那，唐陌翻手从背包里拔出小阳伞，快速念道“小红帽力量注入，魔法少女变身”。这句话落下，黑暗里再也忍不住地传来一道低沉的笑声。
唐陌左脚蹬地，身体如箭嗖的飞出，圆润的伞尖刺向黑暗中的一个方向。
铮！
一道响亮的金属碰撞声后，唐陌握着小阳伞的手被对方强大的力道震得虎口一麻。他不敢大意，啪嗒一声打开小阳伞，挡住了对方的攻击。下一刻对方直接绕过小阳伞，从下方攻击向唐陌。
唐陌目光一缩，一掌将这人的拳头击开，同时收伞攻击上去。
两人在黑暗的停车场里不断碰撞、攻击，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发光的石头静静地躺在地上，勉强给出了一点光线。
这人速度极快，不给唐陌用小阳伞远程攻击的机会，每每都贴身袭击。数下后，唐陌直接扔了小阳伞，抬起手臂挡住了这人的攻击。他迅速弯腰，右腿伸出，横腿扫向对方的下盘。这人轻巧地避开，同时一只手伸出，穿过唐陌的防御线，死死扣住了唐陌的右手手腕，用力翻转。唐陌的半个身体被这股力道按得扭曲，他被扣进了这个人的胸膛里。
但唐陌没有束手就擒，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趁这人钳制自己的时候，他也一起出手抓住了这人的右臂。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两人一起禁锢住对方的行动。唐陌左手一翻，一脚踩向这人的脚面。后者立刻松开他的手腕，向后倒退两步，后背贴着停车场的柱子，避开唐陌的袭击。唐陌没有喘息，转身再攻上去，他跑上去的同时拔出了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小阳伞，伞面横着架在这人的脖子前。
一把军用匕首也在同一时刻，以肉眼无法企及的速度抵上了唐陌的小腹。
两人的动作一起停住。
黑暗中，微弱的呼吸声仿佛近在耳边。
远处的楼梯口中传来阿塔克组织成员说话的声音。他们很快上了楼，没在地下二层停留。唐陌死死握着小阳伞的伞柄，那把冰冷的匕首没有出鞘，隔着厚厚的刀鞘抵在他的小腹上。
许久后，唐陌开口，声音冷漠，没有一丝起伏。他一个用力，将小阳伞更加逼近了这人的喉咙。
“傅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唐陌。”傅闻夺笑道。

第四十八章 代号枭龙。
自身体素质提升后，唐陌的五感也敏锐许多。但他真正发现傅闻夺的存在, 是在那颗发光的石头从空中坠落下来后。傅闻夺藏得再隐秘, 当这颗石头滚到他藏身的那根柱子旁时, 唐陌的第六感也发现了不对。
他装作没有发现，捡石头时以最快的速度拔出小阳伞, 刺向对方。
能够藏了这么久没被发现，对方绝对是在自己之前就藏在这里的。唐陌与这人交手过后，渐渐察觉出了一丝熟悉感。等两人身体彻底接触后, 他的脑海里想起一个名字——
傅闻夺。
半个月前两人曾经在诚实卡牌游戏里联手对付匹诺曹, 唐陌意识到自己第一下刺过去时傅闻夺应该没来得及反应, 紧急之下将身体变成金属武器挡住了小阳伞的伞尖。金属碰撞的声音熟悉无比，接着双方对招时对方那干脆利落的迎击, 也正是傅闻夺在匹诺曹副本里给唐陌留下的印象。
然而知道对方是谁, 并不意味唐陌就可以放松警惕。
他握紧小阳伞, 用伞身扼住傅闻夺的喉咙, 冷声道：“傅先生，你为什么在这里？”
狼外婆的小阳伞, 打开伞时可以当作防御武器, 收起伞时只有伞尖可以当作攻击武器。这是小阳伞的道具介绍。唐陌如今用小阳伞禁锢住傅闻夺并不会伤害到他, 就像傅闻夺抵在他腰间的那把匕首也没有出鞘。
“找人。”傅闻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回荡, 有些好听。
发光的石头并不能将光线照射到这么远的位置,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
唐陌冷静地问：“找人？”
唐陌没有想当然地认为傅闻夺找的人是自己。如果对方真的要找自己, 大可用火鸡蛋联系。离开匹诺曹副本时，唐陌告诉傅闻夺自己在浦东。虽然离开副本后他就压根不想和这位偷渡客真正见面，但按照常理，在听到唐陌说出自己所处位置后，傅闻夺只会认为唐陌是赞同两人的见面的。
所以傅闻夺没使用火鸡蛋提前和自己联系，并悄悄潜入商场，十有八九他找的人和唐陌没有关系。
傅闻夺手指一挑，抵在唐陌小腹上的匕首收了回去，啪嗒一声落在他腰间隐蔽的内扣里。
唐陌沉默片刻，微微站直身体，把小阳伞收了回去。
傅闻夺发觉唐陌的动作，他唇边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找一个人，或许你认识。你既然在这里，说明你可能也是那个组织的成员。”
唐陌心中一紧。他明白傅闻夺误以为他也是阿塔克组织的成员了。他没有反驳，淡淡道：“你是说阿塔克组织？”
“是。”
阿塔克组织在上海有几分名气，一些零零散散的玩家队伍、玩家组织早就知道他们的名声。在他们消灭了吃人心脏的偷渡客组织后，其他独身一人的玩家也渐渐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不知怎的，唐陌的心中有了个答案，他问道：“你找谁？”
明明光线暗淡、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唐陌却觉得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牢牢地凝视在自己身上。
傅闻夺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华夏黑塔研究所上海分区A组组长，洛风城。”
整个阿塔克组织里，没有一个人知道洛风城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他是上海某研究所的博士。能够准确说出洛风城的身份，傅闻夺的身份不会简单。而且他实力强悍。他能一个人偷偷摸到阿塔克组织的基地还不被任何成员发现，如果他硬要见洛风城，唐陌也不好阻止。
唐陌思索片刻，抬头道：“我带你去见他。”
傅闻夺微微勾起唇角：“好。”
唐陌将粉色小阳伞收进背包里，转身带傅闻夺前往洛风城的办公室。走之前他看似随意地将滚落到地上的石头捡了起来。
当两人走到发光的石头旁边时，傅闻夺的模样落入唐陌眼帘。
他身材高大，面容深刻，看到唐陌捡起那块石头，他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关注。
唐陌却淡定道：“刚才那是道具，我通关一个副本游戏得到的。”有些事情直接说出来，反而会打消一些猜测。
傅闻夺轻轻点头，没多问，似乎没有关注唐陌撞墙的事情。
两人一起走向楼梯间。
就在快要上楼梯时，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使用那个道具时，必须撞墙？”
唐陌：“……”
你根本还是看到了吧！！！
唐陌没有再理这个人。他面无表情地带着傅闻夺来到停车场的地下三层，敲开洛风城的大门。他先进入房间，洛风城正在研究前几天发现的那个铁鞋匠现实副本。见到唐陌，他惊讶道：“我以为在杰克斯他们从集结副本里出来前，你不会来找我？”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唐陌没有否认，他道：“但是有一个人想见你。”
洛风城察觉了一丝不对：“谁。”他站了起来。
唐陌侧开身子，一个挺拔的身影走进房间。他比唐陌稍稍高了半个头，两人站在一起，唐陌仿若一把出鞘的剑，剑锋尖锐；男人更像一把黑色的重刀，大巧不工，内敛藏锋。
洛风城按在文件上的手略微重了些。他是个体质很差的预备役，但此刻他察觉出来，这个人和唐陌一样，危险极了。甚至可能比唐陌还危险（从武力方面说）。
唐陌看着洛风城警惕的表情，意识到他根本不认识傅闻夺。毕竟和洛风城认识多日，唐陌主动开口，帮洛风城占据上风：“他是傅闻夺。”
洛风城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十分丰富。
唐陌看着他的神情从惊讶变成怀疑，最后他笑了起来，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洛风城道：“傅少校，久违大名。地球上线后，我想全华夏的人都该久违大名了。”
唐陌目光一凝，抓住了那个关键词：少校。
傅闻夺站在唐陌身边，道：“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我想如果还有人活着，应该会来找我。”洛风城道，“所以在我离开研究所的时候，我特意将办公室重新布置了一下。如果有人来研究所找资料，花点功夫就能看出我还活着。可惜那时候我不知道傅少校你还活着，如果你提前一点开启黑塔一层，我就能做出更好的布置。”
唐陌神色淡定地站在一边，仿佛只是在随便地听他们说话，没有插嘴。
洛风城看向他，道：“唐陌，看样子你早就认识傅少校？”
唐陌：“全华夏的玩家应该都记得他的名字吧。我认识他是因为一些契机，圣诞节福利副本的时候，我和他都在那个游戏里。”唐陌没有暴露陌陌的存在。
洛风城点点头：“原来如此。你的游戏之所以那么难，因为另一个玩家是傅闻夺。难怪。”
傅闻夺是华夏第一个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有他在，副本肯定会更难。
唐陌将傅闻夺带到这里就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看样子洛风城和傅闻夺之间早就认识，至少不是完全陌生的关系。功成身退，唐陌准备离开，他没兴趣偷听这两人的谈话。
洛风城道：“傅少校，我大概猜到你来上海是为了什么了。”
傅闻夺略挑起眉。
傅闻夺将大门堵得死死的，唐陌本想出去，却发现这个人只给自己留了十公分的路，根本出不去。他正打算让对方让个路，这时，洛风城道：“唐陌，我想以你的实力，你可能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你有兴趣留下来听我说说地球上线前，我们上海分区的黑塔研究所唯一的发现吗？”
唐陌脚步一顿，他回过头：“你说过你们没有研究出任何东西。”
“是，我们没研究出任何能改变黑塔的东西。”洛风城坦诚承认，“但我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个现象不会影响到黑塔，也无法阻止黑塔游戏。”
唐陌：“什么现象？”
洛风城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地球上线前，你有没有觉得心情烦躁、心跳……加快？”
唐陌一惊，他沉默许久，收回想要离开这里的想法。
洛风城笑道：“唐陌，傅少校，进来吧，坐。”
听到洛风城把自己和傅闻夺的名字提到一起，唐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抬眸扫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先抬步走到房间的椅子前坐下。傅闻夺看了他一眼，勾起唇角，走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明亮的台灯照亮了小小的房间。洛风城将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文件全部收拾了放进抽屉里，他坐在桌子的一侧，唐陌和傅闻夺坐在另一侧。
洛风城笑道：“既然你留下来了，那唐陌，看来在地球上线前，你也有过心跳加快的现象。在阿塔克组织里，只有聂飞曾经有过这个现象。可惜现在聂飞已经不在了，我想除了你以外，傅少校应该也有过类似现象吧？”
唐陌和洛风城一起转首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神色冷静，点了点头。
洛风城：“11月15日，黑塔宣布地球上线，给出三天时间选拔玩家。在17日晚，我们发现上海的三家医院里，出现了四个心跳加快的患者。他们的症状十分相似——心跳加快，心情烦躁，情绪暴躁，无法冷静。”
唐陌想起自己那三天的经历。
洛风城看着唐陌和傅闻夺一成不变的神情，他道：“发现异样后，留给我们研究这个症状的时间太少了，我们还没有研究出任何头绪，18号到来，游戏就正式开始了。但在游戏正式开始后，我已经有时间慢慢研究这个现象。我遇到了聂飞，他给我提供了不少研究素材和方向。最后，在他遭遇那件事前我研究出了一些想法，我将这个现象称为——”
“黑塔选拔。”
唐陌的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洛风城声音停住，他看向傅闻夺。
“傅少校，你们似乎早就认识，或许你比我更熟悉，那我就不用给你介绍唐陌了。”他再看向唐陌，笑道：“唐陌，给你介绍一下。代号枭龙，华夏西南军区特种A队队长，华夏目前最年轻的少校——傅闻夺。”

第四十九章 黑塔选拔。
唐陌早就对傅闻夺的身份有所猜测，但真实听到时, 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身旁的男人几眼。傅闻夺感知敏锐, 极快地捕捉到唐陌的视线。
偷看被人发现, 唐陌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傅闻夺顿了片刻，看着他的目光更意味深长了一些。
洛风城继续说道：“既然都认识了, 那我就解释一下‘黑塔选拔’到底是什么。不过在此之前，傅少校我先确认一下，你的偷渡客身份是……”
傅闻夺声音平静：“11月16日, 我在边境执行了一个秘密任务。”
唐陌和洛风城第一时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有靠杀人来淘汰玩家、进入游戏的人, 都是黑塔定义上的偷渡客。但杀人的理由有很多种。有的是真的杀人犯罪, 有的是出于其他原因。唐陌早就有思考过，为什么傅闻夺会是偷渡客。尤其他们在匹诺曹副本里见过面后, 唐陌心中的疑问就更大了。
傅闻夺在匹诺曹副本里的表现, 并不像一个凶恶的杀人犯。如果他成为偷渡客的契机是完成秘密任务, 那就解释得通了。同时这也很好地说明了, 为什么在匹诺曹副本里唐陌总觉得这个人和其他玩家不一样。那是一种坚毅如石的军人气度，深沉藏锋, 刀刃鞘立。
“虽然早就听说过傅少校的名字, 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有些事还是得提前问上一句。”洛风城得到答案后, 并没有因为自己怀疑傅闻夺的行为而感到羞愧, 他坦诚道：“11月下旬，我从第一层的黑塔游戏里离开后，遇上了阿塔克组织。通过一些方式我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以预备役的身份正式加入了他们的队伍。然后我发现了聂飞。唐陌，你和聂飞见过，你应该对他有些印象。”
唐陌回忆了一下：“我离开马里奥副本的时候确实和他见过一面，虽然年轻，但是挺沉稳。”
“聂飞的异能是飞行，准确来说，他的异能不是普通的飞行。他可以借助某种介质，凌空行走。”洛风城拿出一张白纸，用水笔在上面画了一些东西：“空气我们无法看见，聂飞的异能也不可以让他走在空气上。但除了空气这种虚无缥缈的气体，其他很多东西他都可以借力行走。”
洛风城在白纸上画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点，在旁边写上两个字：沙子。
“比如在战斗时，将一些沙子撒到空气中，聂飞就可以借着这些沙子凭空行走。”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大概的模型，“细小的沙子在他的脚下就成了坚实的地面。而且踩在非实质的地面上，他动用异能，速度能达到最高每秒百米。且异能不受限制。”
傅闻夺问道：“只能在沙子这种东西上行走？”
洛风城摇首：“沙子只是一个比方。除此以外，聂飞的异能里最让我感到惊奇的是，他的异能是在不断变化的。我刚遇见他的时候，他只能在一些比较大的物体上行走，比如石块、木板。但他被偷渡客组织杀死时，已经可以在沙子上行走了。这意味着什么？或许等再过一段时间，他可以不借助沙子，在更小的物质上行走。到最后，甚至直接在任何地方随意走动。这就是空间位移。”
唐陌立刻想到小胖子的异能：“赵子昂的异能也类似于空间移动，但他只能移动其他东西，不能移动自己。我刚遇见他的时候，他能移动的是一些比较小的东西，现在已经可以很快速地移动一些大的东西。”
“他的进步速度没聂飞快。”洛风城道，“赵子昂没有经历过心跳加快这种变化。”
唐陌闭上了嘴，继续听下去。
“11月17日晚，上海有三家医院收到四个病人，每个病人都没有明显的病理特征，只是心跳持续加快，情绪暴躁。其中，最慢的一个病人心率达到119，最快的一个人心率是136。”洛风城说，“当时这种情况并没有被人发现，只以为是出现了什么还没查明的病情。上海B组的一个实验员……”顿了顿，洛风城道，“是个刚博士毕业的小姑娘，她发现了这个情况，并上报给了研究所。”
洛风城将事情大概复述了一遍：“我得知情况后，立刻将四个病人都接到研究所，三组一起调查他们身上发生的异变。同时，我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北京。”
傅闻夺颔首：“我就是在北京研究所的资料库里看到过这个信息，才决定来上海查看情况。”他停顿了一会儿，道：“北京研究所没有人存活。”
洛风城：“果然是这样吗……”
三人都沉默了片刻，洛风城看向唐陌：“你有计算过自己的最高心率吗？”
唐陌：“大概169，我没细数。”
傅闻夺：“171。”
两人的数字十分接近，洛风城看了他们一眼，将桌上的文件夹阖上。他郑重地看着眼前两位玩家，一个是正式玩家，一个是偷渡客，许久后，他笑道：“那接下来，所有的一切就是我的猜测了。”
半个小时后，唐陌先离开了洛风城的办公室。傅闻夺千里迢迢地从北京赶来上海查找资料，自然还有一些事要向洛风城询问。他们两人都是国家秘密人员，唐陌没什么兴趣偷听这种谈话，自己一个人走出了办公室，靠着墙壁思索起来。
黑塔选拔，是洛风城给这种现象起的一个代名词。
黑塔选拔的对象十分随机，他们的共同表现是在那三天内，心跳会持续性加快，无法用药物缓解。且情绪暴躁，心理焦虑，严重者甚至会有忍不住想犯罪的欲望产生。洛风城研究的那四个病人里，心跳达到136的病人就是因为在饭馆里伤人，才被送到了医院。
然而他并没能杀死那个人。
三天结束后，这四个病人无一例外，全部消失了。
获得黑塔选拔的人类并不是说一定会进入游戏，他们很多也没能熬过那三天。但只要熬过那三天，他们的异能都会比较强大。傅闻夺是全世界第一个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唐陌是全世界第一个通关困难模式的攻塔游戏的玩家。
至于聂飞，他曾经是阿塔克组织最强大的异能者（比杰克斯要强）。如果没有那个意外，他或许也能顺利通关黑塔一层。
洛风城面对这种完全随机的选择，给出了两个猜测：“第一，这个异变是黑塔给予的，黑塔让一部分人类产生不一样的特质，这种选拔在接下来的过程中会影响到玩家的异能强弱。然而很多被选拔的人类根本没有进入到游戏，黑塔并没有完全给予这些玩家特权，那为什么要给他们这种特变？所以这种可能性只有四成。”
黑暗的停车场里，唐陌轻声念出了洛风城的第二种猜测。
“和黑塔无关，只是和每个人自己有关吗……”
这种异变被命名为黑塔选拔，却不意味着一定就是黑塔给予的。就像异能。地球上线前全世界没有真正的异能者（这点傅闻夺和洛风城刚才都向唐陌确认过了），异能者的出现肯定和黑塔有关。但每个人的异能都不同，强弱也不同，这份异能到底是黑塔给予的，还是玩家本身就拥有、被黑塔激发出来的，谁也不知道。
很有可能，黑塔就像个催化剂，催化出人类本身就拥有的、潜藏的异能。
正式玩家和偷渡客获得的黑塔催化效果更强，所以他们更容易产生异能。预备役的存在感弱一些，黑塔给予的催化效果就小一些，他们很难获得异能。
这种猜测具有一定的可行性。
所以黑塔选拔或许和异能一样，和黑塔没有必然关系，是那些获得选拔的玩家，他们自己本身就具备了被选拔的资格。
唐陌靠着墙壁站着，他身旁的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他转首看去。
傅闻夺走出房间，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片刻，傅闻夺笑道：“想了解更多的信息？”刚才在房间里，傅闻夺之所以留下就是想从洛风城口中得知更多关于黑塔的研究资料，洛风城也同样想得到更多外界信息。
唐陌没有否认。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脑海里莫名想起了那个略显中二的代号。
……枭龙啊。
仿佛察觉到了唐陌的想法，傅闻夺将房门关上，两人一起走进黑暗。傅闻夺道：“枭龙不是我的代号，是整个部队的代号。华夏每一支秘密部队都没有正式的编号，只有代号。西南军区特种A队，代号枭龙。”
这么一解释，唐陌咳嗽一声：“傅少校，我确实想知道一些其他地方的信息。你从北京赶过来，一路上途径三省两市，应该见过更多东西，知道更多外部的消息。”
“我从北京过来的时候，一路匆忙，大约只花了四天。停留时间太短，知道的消息并不全面。但确实比你们多很多。”顿了顿，傅闻夺声音低沉：“叫我傅闻夺就好。”
唐陌没喊这个名字，他直接道：“换取信息的代价是什么？”
唐陌知道，刚才傅闻夺肯定已经从洛风城那儿得到了不少信息。他所知道的东西，洛风城基本上都知道，那傅闻夺也几乎全知道。他这里已经没太多能让傅闻夺心动的消息了，但他迫切地想知道外界的消息。
尤其是北京的消息。
唐陌最后一个好友就在北京。
唐陌已经做好了打算，可以把自己知道的地底人王国和怪物世界的信息告诉给傅闻夺。只听黑暗里传来一道低缓的笑声，唐陌转首看去。光线太过暗淡，他并不能看清对方的面容，只能模糊地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傅闻夺道：“不用，直接告诉你就可以了。”
唐陌脚步一顿：“傅先生？”
傅闻夺：“就像在匹诺曹副本里你说的那样，也算认识很久了，唐陌，不用这么生疏。”
唐陌沉默片刻：“……为什么，傅闻夺？”
为什么不用付出任何东西，就能得到宝贵的信息。他自认和这个男人的关系还没好到让对方无私奉献的地步。
傅闻夺声音平静，却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我来上海前，去了趟苏州。在那里，杀了三个偷渡客。”
唐陌突然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洛风城说，这个组织的七个人曾经来过上海，杀了很多人。而在苏州，他们杀的人更多。我刚抵达苏州的时候，那里几乎成了一座空城。不是没有玩家，是所有人都躲了起来，即使是白天，街上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唐陌道：“你杀了那个组织最后的三个人？”
“是。”
良久，唐陌：“……谢谢，那是我的家乡。”
傅闻夺笑了：“不用说谢谢，都是一样的。有些事情看似重要，其实和其他东西对比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珍贵。你想知道什么，如果我知道且没触碰到我的底线，或许我可以稍微说一些出来。毕竟，你是陌陌的另一个拥有者。”
唐陌再不犹豫，直接开口：“北京怎么样了？”
地球上线前的华夏首都，政治中心，北京。
北京怎么样了？
傅闻夺停住了脚步，黑暗中，唐陌察觉到这个人似乎在看自己。
“和上海差不多。不会更好，只会更糟糕。”

第五十章 糖糖：抱歉。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两人走上楼梯, 来到室外。
已经入夜, 天空漆黑。没有城市灯光的照射, 上海的夜晚十分寂静，天边难得出现了几颗星星。两人走出商场后, 傅闻夺一边走，一边道：“北京的情况不比上海好，或者说十分相似。全华夏所有地区此刻应该都处于无序状态, 所以无论城市规模, 情况大抵相同。”
唐陌理解地点点头。
黑塔游戏开始得太过突然, 哪怕它提前三天发出公告，要求全人类淘汰玩家、进入游戏。但谁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在那三天时间里, 已经完成黑塔游戏的正式玩家无法说出有关黑塔游戏的任何消息（李彬证实）, 无法提醒其他人类。这就注定了三天后进入游戏的玩家, 几乎随机。
所以地球上线后, 全世界的政府体系基本就瘫痪了。
黑塔筛选玩家的方式和玩家的身份没有任何关系。傅闻夺、洛风城这种国家机密人员活了下来，唐陌这种普通的小市民也活了下来。还有许多杀人犯, 比如唐陌曾经碰过的那个叫钱三坤的小偷, 他也活了下来, 进入游戏。
一场毫无规律的游戏筛选, 彻底击溃了人类维持了上千年的社会秩序。但人终究是群居动物。唐陌想到：“北京也有像上海这样的异能者组织吗？”
上海不只有阿塔克一个异能者组织, 还有一些其他组织。只是阿塔克的实力比较强悍，在上海颇有名气。
傅闻夺淡淡道：“有很多零散的小组织，还有一个很大的组织。”
唐陌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出了一丝不对：“这个组织……”
“是个偷渡客组织。”
唐陌脚步顿住。
“北京最大的异能者组织叫做天选, 由三十多个偷渡客组成。每个人都实力很强，其中有一个偷渡客已经通关了黑塔一层。”
唐陌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他通关黑塔一层的？”
傅闻夺道：“离开北京前我和他交过手。他实力很强，这种实力肯定早就被黑塔发觉并强制攻塔。”顿了顿，他继续道：“你应该也是这样被迫攻塔的。”
“是。”
傅闻夺抬头看着这宁静广阔的夜空，声音淡定：“所以他也一样。他肯定被迫攻塔过，他成功出来了，这说明九成可能性，他已经通关了第一层，或许比你还早。每个区除了第一个通关黑塔的玩家，其他玩家再通关并不会进行全球播报，也不会有人知道。当然，你是个例外。”
“我是个例外？！”唐陌正在琢磨傅闻夺的话。突然听到对方提到自己，还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停在原地，错愕地转首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将视线从星空中收回，看向一脸惊愕的唐陌。唐陌很少会露出这么鲜明的表情，大多数时候他都会隐藏情绪，或者伪装情绪。可这次真的出乎他的预料，他双眼微微睁大，一缕头发从额前坠下落在挺立的鼻间，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天真。
傅闻夺明白了唐陌震惊的原因。他想了想，在告知真相和隐瞒一下中，还是选择了前者。“据我推测，黑塔上线至今已经快两个月了，之前通关第一层的玩家至少有二十人。这次圣诞福利副本很多玩家被迫去攻塔，虽然大多数玩家还没达到第一层水平，但人数太庞大，通关的人数也会很客观。保守估计，全世界至少六十人现在已经通关了黑塔第一层。但是他们无论是否通关，都没有像任何人公告。只有你……”
傅闻夺斟酌了一下用词：“你通关的是黑塔第一层的困难模式。所以在你通关的那一刻，黑塔在我的脑海里进行了通报——华夏2区玩家陌陌通关黑塔一层（困难模式）。没有全世界公告，也没有全华夏公告，据我猜测，应该只是把这件事通报给了所有已经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
唐陌：“……”
一个月前，唐陌被黑塔坑了两次。
第一次是被通知要进行攻塔游戏。唐陌累死累活、殚精竭虑地攒异能、攒道具，好不容易才过了这一关，保住性命。第二次是九死一生地完成游戏后，再被黑塔告知“你通关的是困难模式哦”，当时唐陌直接冲去黑塔下方，踹了黑塔下的石碑好几脚发泄情绪。
现在又告诉他：黑塔赠送坑人一条龙服务，免费帮你在全世界高端玩家中打响知名度。
……神特么的免费打响知名度！！！
唐陌现在无比庆幸自己用了改名异能，被打响知名度的是陌陌、不是唐陌。能在唐陌之前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都是目前全球玩家中的佼佼者。唐陌性格谨慎，并不想提前暴露自己的实力，成为众矢之的。
唐陌神色快速变换，最后他轻轻舒了一口气，恢复平静。他暗自决定：下次去浦西的时候，找机会再去那块石碑底下踹两脚。
接下来，傅闻夺又简单地向唐陌透露了一些外界信息。
总而言之，目前全华夏虽然都处于无政府状态，没有任何社会秩序，但大多数城市并没有出现混乱。苏州出现的那个偷渡客组织是个特例，傅闻夺从北京南下一路到上海，途径三省两市，只有苏州出现了疯狂的偷渡客组织，肆意屠杀。
苏州的偷渡客组织也纯属意外，毕竟根据唐陌和洛风城的推测，他们之所以疯狂杀人是因为有吃心脏能变强的特殊异能。否则若无必要，任何偷渡客组织都不会盲目地杀人。因为杀人会遭到绝大多数玩家的反抗，得不偿失。
所以傅闻夺说，北京的偷渡客组织虽然十分庞大，但他们并没有真的对普通玩家动手，大家还算相安无事。
听到这个消息，唐陌心里松了口气。无论他的大学死党有没有顺利进入游戏，至少在地球上线后，他在北京不用担心被其他玩家随意杀死。
唐陌又在心底思索自己什么时候找机会，去北京一趟。
正在这时，一道激动雀跃的声音从远处响了起来：“唐哥，唐哥！”
唐陌转首一看。
只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从商场的方向跑了过来，动作极快，没几秒跑到了他的跟前。唐陌认识她，她叫莉兹，是阿塔克组织的成员，之前和唐陌曾经在医务室里见过。
看到她来找自己，唐陌第一个想到的是：“洛风城有事找我？”
莉兹摇摇头，笑道：“不是，是你的朋友回来了。”
唐陌奇怪地皱起眉头，没明白对方的意思。小胖子他们这么快就从集结副本里出来了？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陈姗姗和那个小姑娘回来了？”
莉兹道：“没，就一个小姑娘回来了，是陈姗姗。她是自己走回组织的，现在正在医疗室里休息。我刚刚帮她包扎了一下伤口，她受伤了。唐陌，她回到组织后就说要见你，她有事情要说，洛博士已经过去了。我记得她有两个同学，一个是那个可爱的小胖子，他和杰克斯下午去了浦西还没回来。还有一个同学今天是和我们组织的成员去通关S8副本了吧？我去找找那个小朋友吧。”
唐陌道：“好，谢谢你，我这就回去。”
莉兹笑道：“不用，那个小女孩能安全回来，我也很高兴。”说着，她很快走进工厂区的深处，寻找刘晨。
唐陌看向傅闻夺：“我一个朋友刚从游戏里回来。”
傅闻夺明白他的意思：“我也一起回去好了。”停顿了一下，他淡定道：“不是回阿塔克。夜晚不好行动，我在商场里找个地方落脚。”
两人一起走回商场。
有些话在商场附近不好说，唐陌和傅闻夺早已走到工厂区的边缘。道路上空空旷旷，两边的白色厂房整齐划一。入了夜后，除了白天就进入副本、暂时无法出来的玩家，其他人早已回到商场，准备度过这个悄无声息的夜晚。
唐陌双手插在口袋里，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傅闻夺认识不过一个半月，如果不算上用陌陌联系的时间，他们才认识半天。地球上线前，两人的身份截然不同，如果没有黑塔突然出现，唐陌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遇上傅闻夺。
两人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开口，渐渐的，树叶掩映间，已经快要看到商场的影子。
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刚才说，你是苏州人？”
唐陌微愣：“嗯，我是苏州人。之前因为一些事来上海，本来打算回苏州看看那些偷渡客情况怎么样，但既然你已经处理了他们，我可能也不急着回去了。”
“不回苏州，留在上海吗？”
唐陌想了许久：“……或许是去北京吧。”
傅闻夺：“北京？”
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唐陌坦然道：“我有个好朋友，大学毕业后就没见过了。他在北京工作。”
傅闻夺没有再说，但唐陌这句话已经解释了为什么他之前最想知道的是关于北京的消息。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这座工厂、再越过一条马路，就是商场。
正在这时，一阵叮呤乓啷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起来。漆黑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刺耳无比，仿佛有谁拖着沉重的锁链，砰砰砰地在地上行走。尖锐的声音在房子之间快速回荡，唐陌在听到这声音后，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下一秒，他立刻想起那个名字。
铁鞋匠！
然而就在唐陌反应过来的那一刻，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厂房的拐角。
这是一个身高两米的肌肉壮汉，一身油腻的灰色短衫，又破又旧的皮靴。他左手拿着一条粗粗的铁链，右手拿着一根沾满血迹和铁锈的钉子。在他的脸上，一道扭曲的刀疤横跨鼻梁，从左眼划到右嘴角。
铁鞋匠堵在道路的尽头。他的身后是商场，他的面前是唐陌和傅闻夺。
铁鞋匠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了一圈，他嘿嘿一笑：“瞧一瞧，我发现了什么。”
大脑快速运转，唐陌想起昨天那个预备役说过的话。
『我不知道强子干了什么，我就在旁边，那个铁鞋匠就嘿嘿地对我笑，没拖我走。』
遇到铁鞋匠，不一定会被他拖走。
两个人之中，触发支线任务、被他拖走的人，不一定是我。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唐陌迅速扭头，看向身旁的傅闻夺。傅闻夺的目光紧紧锁在铁鞋匠身上，他面色平静。发现唐陌在看自己，傅闻夺转首看他。
唐陌快速道：“抱歉。”
傅闻夺：“……？”
下一刻，唐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傅闻夺：“……”
森林里遇到老虎的段子很多人都听过。两个猎人一起遇到老虎，怎样才能活下去？人是不可能跑过老虎的，所以猎人要跑嬴的从来不是老虎，而是自己的同伴。
唐陌不知道到底是谁触发了支线任务，然而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转身就跑肯定是最好的选项。如果同伴是陈姗姗，哪怕是洛风城、杰克斯，唐陌都会犹豫一下，可能不会这么选择。但现在站在他身边的是傅闻夺，他和这个人似乎还没熟悉到那个地步，他的实力甚至还不如傅闻夺。
……死道友不死贫道。
唐陌转身逃跑的同时，在心底默默给傅闻夺刷了一波好感度。
铁鞋匠的反应也很快，唐陌刚刚转身跑出一米，他就挥舞起那根生锈的铁锁，用力地甩到前方，捆住了唐陌的右腕。唐陌右手被束缚，他不得已地转头再看向铁鞋匠。
只见这个巨人般的大汉龇开牙齿，露出一口全是黄垢的污牙。
“嘿嘿嘿，欢迎来到铁鞋匠的游戏世界。”
唐陌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他明白了，这次是他触发了游戏。刚才他表面上保持平静，其实一直偷偷地想挣开这条铁锁。然而这根看似普通的铁锁一直牢牢锁住他的胳膊，以唐陌现在的肌肉力量，竟然无法挣脱。
黑塔颁布的游戏，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反抗。哪怕在游戏中遇到绝境使用国王的金币弃权，也不要在一开始就强硬反抗。
傅闻夺在旁边看着这一切。铁鞋匠没有理会他，只锁住唐陌。他的目光在铁鞋匠和唐陌的身上来回扫了一眼，又看了看那根捆住唐陌的铁锁。他勾起唇角，明白了事情经过。他看向唐陌，笑道：“抱歉。”
唐陌：“……”
一模一样的话，刚才是唐陌决定卖傅闻夺自己逃命时说的，现在傅闻夺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唐陌已经确定要参与游戏，他看着傅闻夺淡定微笑的模样，觉得真是天意弄人。
然而没让唐陌无奈多久，只听铁鞋匠低哑地笑了一声，扭头看向傅闻夺：“也欢迎你，进入铁鞋匠的游戏世界。”话音落下，铁鞋匠一跺脚，一根锁链从捆住唐陌的锁链上莫名延伸出去，以肉眼不可企及的速度捆住了傅闻夺的手腕。
傅闻夺：“……”
唐陌：“……”
傅闻夺在第一时间就作出反应，躲避逃开。但这锁链仿佛长了眼睛，一直追着他。傅闻夺被捆住手腕后，迅速地抬起右手。五指消失，一把漆黑的金属利器出现在他的右臂上。他毫不犹豫地挥之砍下。一道坚硬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后，锁链没有斩断，傅闻夺的脸色有些难看。
铁鞋匠看到他的动作，哈哈大笑起来。
一道熟悉的童声在两人的耳边响起。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偶遇那个铁鞋匠’，正式进入现实副本‘那个可爱的铁鞋匠’。请玩家跟随可爱的铁鞋匠，进入铁鞋匠的手工作坊小屋。提示：铁鞋匠的爱心锁链为因果律武器，被捆住后除铁鞋匠，任何人无法解开。”
黑塔都提示到这份上，唐陌和傅闻夺也不可能再作无谓的尝试。
月光下，铁鞋匠哼着小曲，拽着锁链，拉着两个男人直直地往工厂区的深处走去。
这根锁链原本只是一个长条，现在它从中间分了叉。一端捆着唐陌，一端捆着傅闻夺。唐陌和傅闻夺再次并肩走到了一起。他们不会像之前的那个预备役，拼命挣扎想逃离这个已经开始的游戏，导致自己被铁鞋匠拖在地上走。
两人快速地跟着铁鞋匠的脚步，除了他们手腕上被捆着的铁锁，谁也看不出来他们现在受制于人。
铁鞋匠的歌声比匹诺曹的还要难听。许久后，在这噪音一般的歌声里，唐陌低声道：“……也算是扯平了？”
傅闻夺嗓音低沉：“算吗？”
唐陌：“算吧。”
“那就算吧。”
这次真的是被捆在一根绳（铁锁）上的蚂蚱了。唐陌不希望刚才的那个意外造成两人之间的隔阂，虽然他确实……咳，想卖队友，但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真正重要的是齐心协力，度过眼前这个游戏。
铁鞋匠拽着两个人走到了一间工厂门口。唐陌仔细观察厂房周边的事物，傅闻夺的目光倒是一直锁在铁鞋匠身上，将他身上的每个工具（包括钉子、铁锁）都审视了好几遍。
来到这间厂房前，铁鞋匠用力地拽了一下铁锁。
奇怪的是，唐陌和傅闻夺明明被他连接在同一根铁锁上，当铁鞋匠拽了以后，只有捆着唐陌的那根铁锁向前拽动。唐陌往前走了半步，铁鞋匠磨着牙齿，嘿嘿笑道：“你到了，你进去。”说着，他一脚踹开大门，暗淡的月光照进黑漆漆的厂房，只照亮两米左右的距离。
唐陌皱起眉头，他抬头看了铁鞋匠一眼，再看向傅闻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齐齐点头。
铁鞋匠看唐陌迟迟没进去，正欲借题发挥。唐陌直接大步走进厂房。在他走进厂房的那一瞬间，一直捆在他手腕上的铁锁忽然坠落。铁锁好像拥有生命，嗖嗖嗖地窜回铁鞋匠的手中。
大门在唐陌的身后轰隆一声关上，唐陌趴在门边听了一会儿，只听到铁鞋匠哼曲的声音越来越远。
应该是带着傅闻夺去另一个地方了。
“这次的副本，不是两个人组队吗？”唐陌暗自想到。
铁鞋匠和傅闻夺已经走远了，唐陌不可能坐以待毙。他转过身，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家食品加工厂。还没走进工厂，唐陌就闻到空气中传来的甜香味，那是饼干的味道。地球上线一个半月，这家工厂已经没有再开工，但堆放在工厂里的原材料还没完全腐坏，散发食物的味道。当然，不可能再拿来吃了。
厂房里一片漆黑，月光透过高处的窗户照射进来，只能照亮一个角落。
唐陌试着推了推大门。他没有推开。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石头。
出来得太过匆忙，唐陌把自己的背包藏在了商务车的隐蔽位置，没有随身携带。没有手电筒，他想起自己之前用马里奥的帽子撞出来的这块石头。虽然这石头的光芒只能照亮周围一两米的地方，但聊胜于无。
唐陌将石头擦了三遍，又试着用力地踩了一脚。当他在这块石头上敲了两下后，一行行小字渐渐显示出来。
【道具：一块神奇的石头】
【拥有者：唐陌】
【品质：普通】
【等级：一级】
【攻击力：一般】
【功能：砸人可能还有点疼，能发光，或许还有某种奇特的作用。】
【限制：无。】
【备注：一块石头也可以有梦想——我想成为夜明珠！】
唐陌的目光在“某种奇特的作用”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他举起这块石头当照明物，开始探索自己所在的这间厂房。
宽阔寂静的厂房里，唐陌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无比清晰。唐陌一边用石头照亮周围的环境，一边时刻提起注意力，观察周边的动静。一旦出现意外，他会以最快的速度取出大火柴，迎击敌人。
这间厂房似乎是食品加工厂的手工作业区。唐陌走了十几米，发现这里摆放了一排排长长的不锈钢桌子。在这些桌子上，零乱地放了一些食品包装盒以及早已包装好的食物。地球上线快两个月，这家工厂已经做好的食品大多被玩家洗劫一空，只有一些掉进包装盒堆里的食物没被发现。
唐陌拿起一盒小面包，继续往前走。
工作区是这间厂房的一部分，再往里走，是办公区。
唐陌小心翼翼地向前探视，手里紧握发光的石头。他走到第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住脚步，试着扭动了一下门把手。
可以扭开。
唐陌往后倒退半步，他戒备地盯着前方，伸出腿，一脚踹开了这扇门。
砰！
大门被踹开，灰尘随着这阵风飞舞起来。
唐陌踹开门后，屋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动静。唐陌拿着石头走进屋内，四处搜索。这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里面的东西似乎被其他玩家提前搜刮过，被全部翻乱。不知道那些玩家是因为这个现实副本游戏而进入这家工厂，还是早就进入过。
唐陌检查过一遍，没发现特别的东西，他再往里走。
一连搜了三个办公室，唐陌都没有发现异常。当他走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的门前，一道极其微弱的咔嚓声从门内响了起来。
唐陌目光一缩，盯着眼前的房门。他不敢大意，直接取出巨型火柴，在又听了一会儿动静后，一脚踹开这扇门，同时身体往一旁侧开、靠着墙壁挡住身形，防止门内的东西突发袭击。
“啊……谁！谁在那儿！”沙哑惊恐的男声响了起来，唐陌眉头皱起。那声音还在继续说：“是谁，是谁来了。”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十分激动：“是新的玩家吗？是新的玩家来了吗？！”
房间里的男声又说了几遍。
唐陌思索片刻，一只手紧紧握住大火柴，转身走进了这间办公室。
地面上一片狼藉。
数不清的零食包装袋混乱地堆在地上，上面沾着一些早已发黑的血迹。一个瘦小的年轻男人像只干瘪的黑蝙蝠，躲在办公室的桌子后，偷偷地看着唐陌。他的嘴上还沾了一些饼干屑，似乎刚刚的咔嚓声就是他吃饼干发出来的。
在他的身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乌黑伤口。从手臂到大腿，石头照亮了一个个黑漆漆的洞口，看上去是被什么东西捅穿形成的。
这些洞口上的血液早已凝固发紫，玩家获得提升的身体素质让他不至于因为这些伤口而死去。只见他几乎瘫痪一样地倒在地上，那条伤口最多的右腿此刻已经肌肉萎缩，应该是很久没运动过了。
唐陌没有放松警惕，他冷冷道：“你是谁？”
年轻男人害怕地看着他：“我……我叫邢峰，你是新来的玩家吗？我很早就进来了，这是铁鞋匠的现实副本对不对？我在1号就进来了。你知道现在是几号吗？已经过去几天了？你……你别怕，我没恶意，我真的没恶意，我只是很久没看过新的同伴了。”
唐陌立即道：“新的同伴？”
邢峰害怕地吞了口口水，点头道：“对……对。在你之前，我来过两个同伴，他们都死了。他们是被那边的人害死的。我被铁鞋匠弄伤了腿，根本没办法再行动找线索。如果你不来，我恐怕也快死了。”
“那边的人是什么？”唐陌问道。
邢峰的脸上闪过恐惧的神色，他还没开口，只听一道铃声在办公室里响起。同时，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办公室桌子后面的书架。
唐陌一惊：“那是什么？！”
只见死寂般的办公室里，房间中央的桌子上的电脑突然开机，屏幕上，一个视频通话邀请发送过来。地球上线后所有通讯设备都无法使用，电力资源也全部瘫痪。这台电脑怎么会启动？
邢峰畏惧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他紧紧贴着墙面，伸出手，恐惧地指着那台电脑：“来了，来……来了。就是那边的人，那边的人来电话了！”
唐陌抿紧嘴唇，他沉思片刻，走上前。他先看了看电脑主机。这台电脑的主机并没有被启动，只有屏幕被开启了，而且还有人发来了视频通话邀请。
唐陌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按下确定键。
下一秒，傅闻夺俊朗的脸庞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唐陌诧异道：“傅闻夺？”
傅闻夺也有一丝惊讶。
正在这时，一道清脆的童声在房间里响起。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二：找到铁鞋匠失踪的鞋油。”

第五十一章 它来了，请…你懂。
房间漆黑幽暗，只有这台电脑闪烁着荧荧的光芒。唐陌俯下腰盯着电脑屏幕, 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鼠标上想要拖动, 但当他按下“确定”键后, 屏幕上的鼠标就消失了，只剩下傅闻夺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唐陌道：“你往后站一些。”
傅闻夺往后走了三步, 露出他身后的环境。
唐陌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周边的事物。傅闻夺那边亮了一盏灯，他身处一个封闭的小房间。房间里杂乱地对方着一些纸箱和泡沫，似乎是某个小小的仓库。他此刻正抬起头, 看着上方。
唐陌想到：“你现在在看什么？”
傅闻夺没有多问, 立即回答：“一个很小的显示器, 大约手掌大小，悬挂在房间天花板的角落上。”不用唐陌继续问, 他直接说道：“在和你分开后, 我被铁鞋匠带到了一个很小的屋子。我和你在同一个工厂, 这是厂区后方的杂货间。把我放进来后铁鞋匠就走了。我刚才试了一下, 无法推开门窗，黑塔提示这些门窗不可开启。还有, 唐陌……”
男人的声音停住。
唐陌低下头, 看着画面中傅闻夺镇定沉着的脸。
傅闻夺道：“你可以使用异能吗, 现在。”
唐陌心中一惊。
唐陌拥有的异能很多, 目前最适合在傅闻夺和邢峰面前使用的, 是“我比主角差个灵田”异能。这是个一次性异能，两个月前唐陌用这个异能将巨型火柴封进了身体里。在进入这间办公室前，唐陌听到邢峰发出的声音, 为防止意外他将大火柴取了出来当作武器。
刚才突然和傅闻夺视频通话，唐陌直接将大火柴放在了电脑旁。
此刻他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那根刚刚被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巨型火柴。唐陌的目光在空荡荡的桌子上停留许久，他再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一个鲜艳的红色火柴纹身映入眼帘。他按住纹身，使用异能。
半分钟后，唐陌抬头看向傅闻夺：“我不可以使用异能了。在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我的异能正处于使用状态，但就在刚刚，在我没有注意的一瞬间，无法再使用了。”
傅闻夺：“我也一样。在进入这个房间后，我想试着破开门窗或者墙壁，但无法使用异能。同时，唐陌，道具也无法使用了。”
唐陌从口袋里拿出马里奥的红宝石，直接扣向头顶。
“咔嗒——”
一道清脆的碰撞声后，红宝石落在唐陌的头上，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滚了滚，落在唐陌早已准备好接东西的掌心里。
“我也不可以再使用道具。”
两人看着屏幕中的对方，久久没有开口。
下一刻，唐陌和傅闻夺异口同声地问道：“你的任务是什么？”
两人一起愣住。
刚才唐陌听到房间里响起黑塔的支线任务提示声，但他没有听到傅闻夺那边传来声音，黑塔提示的声音不可以通过视频传播。目前两人突然被迫视频通话，必须先确定对方的目的。如果是同样的任务，那自然是同心协力。如果任务不同、甚至相反，那接下来的游戏无论对唐陌还是傅闻夺，他们最大的敌人都是彼此。
唐陌沉思片刻，说道：“黑塔要我找出铁鞋匠的一个工具。”
傅闻夺笑了：“很巧，我也是。”
“那个东西一般呈现以液体状，但膏体状也有。”
傅闻夺：“很多时候用锡软管包装，用瓶子包装的也有。”
看着屏幕另一边警惕防备的对方，唐陌忽然觉得有点意思，这种互相试探的感觉竟然比游戏带来的紧迫感更让他觉得有趣。他道：“我们一起把那样东西写下来吧，傅闻夺。我这里是一个办公室，我有纸笔。你背后有很多纸箱子，你在纸箱子上写字。我们同时把答案亮出来。”
“好。”
唐陌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了纸和笔，傅闻夺搬了一个纸箱，将箱子的一面撕下来。唐陌在纸上轻轻地写下了两个字，傅闻夺也用锋利的小刀在纸箱上刻画着。十秒钟后，两人同时停住动作，
看向屏幕。
唐陌：“我倒数，一起把字露出来。”
傅闻夺：“好。”
唐陌的手指捏紧纸张边缘，他倒数着：“三、二、一……”
“刷——”
屏幕的两端，唐陌和傅闻夺同时把自己刚刚写下的两个字呈现给了对方——
『鞋油』
唐陌暗自松了口气，表面上却十分平静：“看样子我们这次是要合作了。”
傅闻夺将纸箱放了下去：“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唐陌开始介绍自己这边的情况：“我进入的地方比你要大很多，是工厂的主要工作区。一进门是食品加工区。地球上线前，很多工人应该在那里进入食品包装的检查，那里堆放了不少食品包装袋，还有一些零散的、没被找到的食物。我拿了一盒面包过来，以防游戏时间太长，可以当作食物。”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我所处的位置是食品加工区后面的办公室……”
唐陌将自己见到的东西大致说了一遍后，傅闻夺道：“好。这次我们的任务是一致的，但铁鞋匠
还没有出现，鞋油具体在哪儿也无法找到。但是你刚才说，你那里有一个已经参与过游戏的玩家？”
傅闻夺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唐陌的办公室里却有邢峰。
他点点头，看向邢峰：“邢先生，你已经在这个游戏里待了一段时间了，你能告诉我具体的游戏规则吗？”
邢峰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唐陌。当他发现唐陌和傅闻夺交谈甚欢（在他的眼中就是这样）后，他看向唐陌的眼神也变得非常害怕。听到唐陌问他问题，他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就是找、找鞋油。铁鞋匠说，鞋油就在我们或者他们那边，肯定就在这两个地方。只有找到鞋油，铁鞋匠才会放过我们，如果找不到，他就会……就会……啊！你很快就知道了。你很快就知道了……”
唐陌看着邢峰畏惧的神情，微微眯起眼睛。他怀疑的目光在邢峰的身上徘徊着，但他并没有再和邢峰说话，反而装着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继续问傅闻夺：“你那里的具体怎么样，有危险吗？”
听到这话，傅闻夺的视线稍稍往屏幕下方看了一眼，接着他又抬起头：“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三具尸体。”
唐陌皱眉：“你那里有三具尸体，我这里严格来说，曾经也是三个玩家。只是有两个玩家已经死了。所以这个游戏两边的人员数量是一致的。”说到这，唐陌发现傅闻夺又垂眸看了一眼视频下方的位置，他警觉道：“怎么了？”
傅闻夺淡淡道：“那三具尸体的样子很独特。”
唐陌：“怎么说？”
傅闻夺沉默片刻，抬头道：“被抽干了血，变成了干尸。”他用最简单的语言描绘出了自己眼前的一幕。唐陌也没想太多，轻轻点头。而他一点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傅闻夺正站在杂货间的墙角，抬头看着那小小的屏幕。
因为屏幕太小，想要看清唐陌那边的东西，他必须站得很近。
冰冷刺骨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傅闻夺面不改色地站在墙边，就在他的眼前十厘米处，一具面容惊悚的干尸正对着他的脸。干枯发黑的脸庞，临死时因恐惧害怕而凸起的巨大眼球。在这两只眼球凸起来前很多人都无法想象，人类的眼球是这么圆、这么大。黑色的眼珠只占据了中间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是惨白的眼白。
三具干尸被人用铁钉钉在墙上，呈现以耶稣受难的十字架姿势。
这距离近到傅闻夺都能闻到三具尸体上腐烂发臭的气味，但他依旧面无表情地对唐陌说：“现在没有多余的线索，那我们只能等等那个铁鞋匠的出现。”
唐陌颔首：“好，那……”
砰！
一道刺耳的响声忽然在耳边炸开，唐陌的心脏顿时漏跳一拍。他看见眼前的电脑突然暗了下去，傅闻夺的身影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墙边的邢峰死死抱住了脑袋，害怕地直往角落里钻。他用沙哑恐惧的声音，哭喊着说：“它要来了，它就要来了，快把门关上……我杀不了它，我不可能杀了它……”
唐陌深呼吸一口，转首看向邢峰，他快速道：“他是谁？铁鞋匠？”
邢峰直摇头，声音断断续续：“不……是它，不是铁鞋匠。那匹狼！它要来了。”突然，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激动地提起头看向唐陌：“你是正式玩家，你说你用不出异能，你一定是正式玩家。你肯定很厉害。杀了它，必须杀了它！不杀了它，我们今晚都得死，一定会死的！”
正在这时，一道清脆的童声在唐陌的耳边响起——
“叮咚！各位玩家请注意，各位玩家请注意，三分钟后，铁鞋匠最讨厌的鞋油狼即将出现。杀死鞋油狼，可获得鞋油一滴。请玩家踊跃参与，杀死鞋油狼。”
“地底人王国十大未解之谜第九，勤劳可爱的铁鞋匠为什么总是穷得叮当响？铁鞋匠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那些总是爱偷吃鞋油的可恶鞋油狼！杀死鞋油狼，人人有责！”
黑塔提示音戛然而止。漆黑的工厂里，唐陌的手指渐渐握紧。
突然，他听到一道沉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开隔壁办公室的房门。它用尽全力地撞击着，将那扇门撞得砰砰响。它一遍遍锲而不舍地撞着，大约撞了十次，只听一道猛烈的破碎声，一个东西狠狠撞碎了房门，砸在走廊的墙壁上。
凶狠的嘶吼声在门外响起，仿佛野兽的怒吼。
唐陌慢慢沉了脸色，他神色不变地走到办公室的角落，拿起放在架子上的青花瓷瓶。
工厂另一边的杂货间里。
傅闻夺看到屏幕骤然变暗，他面色一变，戒备地扫视着房间里的其他东西。
一秒钟后，挂在房间角落上的屏幕突然又亮了起来。傅闻夺警惕地抬头看去。只见在那巴掌大的屏幕上闪烁着老式电视机独有的雪花。这雪花图案闪烁了整整三分钟，一道欢快熟悉的音乐声响起，配合着它的音乐声，屏幕上的雪花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光晕。
在这一毛钱特效的绚丽光晕中，一个小小的黑点从屏幕正中央出现。这个黑点越变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在屏幕上，一座黑漆漆的迷你小塔定格在中间，周围的特效光晕绕着这座塔不断闪烁。
音乐声渐渐停住，一个卡通小人从屏幕的一端跳了出来。她身穿蓝色连衣裙，头戴水晶王冠。她躲在黑塔后方，悄悄地看向四周。似乎发现周围没有坏人，她清脆地笑了一声，从黑塔后蹦了出来，手拿话筒大声说道——
“地底人王国的十大未解之谜是什么？”
“到底是谁拐走了狼外婆的女儿？”
“你心中黑塔一层的死歌之王是匹诺曹还是铁鞋匠？”
“噔噔噔噔，一切尽在《开心问答》！各位观众大家好，我是你们最喜欢的王国卫视金牌主持人王小甜。今天，又是愉快的问答时间。你的梦想是什么？你想得到什么？来《开心问答》，这些你都可以拥有。接下来——”
“请听题！”

第五十二章 他，连续三次蝉联《怪物周刊》“我最想吃的人类”第一名…
狼和猫一样，具有强大的夜视能力。
唐陌轻手蹑脚地走到门旁,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花瓶的瓶颈, 身体半贴着办公室的房门, 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一道道沉闷的咕噜声从门外传来，仿佛有只野兽正咬紧尖牙, 蓄力爆发。
墙角里，邢峰吓得瑟瑟发抖，极力把自己塞进角落, 减少存在感。
唐陌在听门外那匹狼的动静, 门外的狼也虎视眈眈地盯着这扇门。双方僵滞。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唐陌左手用力，将发光的石头抛到了门头的窗户上。他抛物的角度选得极好, 石头恰恰好卡在门框和窗户的缝隙间稳住。
石头卡着门框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打破僵局。鞋油狼尖啸一声, 冲向房门。唐陌同时打开大门。鞋油狼直直冲他奔来, 他根本看不清这匹狼的动作，直接一脚踹上去, 将这匹又长又瘦的狼踹到了走廊的墙壁上。
鞋油狼愤怒地咆哮着, 它后腿用力一蹬, 再次冲向唐陌。
唐陌侧身避开它的突袭, 走进走廊。发光的石头撒下淡淡的光辉, 将走廊照亮了一小块区域。唐陌不知道鞋油狼是不是和地球上的狼一样拥有可怕的夜视能力，但无论如何，他不可能在无光的情况下和这匹狼对战。所以一开始, 他就先发制人，给自己制造了光源。
鞋油狼的速度很快，它身形瘦长，四肢发力蹬在走廊的墙壁上，不断地从各个方向冲向唐陌。唐陌的花瓶砸破了它的头，在它的头上留下一个破裂的血口。鞋油狼更加暴躁，它力气不算大，但速度实在太快，它一脚蹬在墙上，飞跃到空中，利爪抓向唐陌。
唐陌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滚了过去，两者交换位置。
黑色的狼发出恼怒的吼声，唐陌轻轻喘着气，右手握紧了碎裂的花瓶颈。
一人一狼在狭窄的走廊中两相对望。
下一刻，鞋油狼突然发起攻击，唐陌握着破裂成一半的花瓶也冲了上去。两道黑色的影子在半途中相遇，唐陌举起花瓶用碎裂的那部分刺向鞋油狼的眼睛。这匹狼竟然早就防备，它侧过头，张开尖锐的牙齿，一口咬在了花瓶上。
咔嚓一声，本就碎了的花瓶在空中变成四五块碎片。
就在这一刻，鞋油狼挥起右爪抓向唐陌的眼睛，唐陌也早有准备地侧首避开。同时，他借着鞋油狼咬碎花瓶的契机，动作极快地伸手，从空中抓住一块溅出来的碎片。唐陌冷厉的目光扫过鞋油狼的脖子，接着他奔跑向前，右手用力一划。
锋利的瓷片划破狼的脖子，巨大的豁口从它的咽喉一直划到它的后颈。
唐陌踉跄着往前跌倒几步，他抬起手，擦了擦自己右脸颊流下的血。鞋油狼一爪子下去，他哪怕早有计划，也不可能完全避开，被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但他的身后，鞋油狼整个身体摔了出去，摔在走廊的地上，滑到远处。
唐陌快步走到它跟前。
鞋油狼的脖子几乎被唐陌割成了两半，只剩下一点皮肉还连接在身体上。浓稠的血液从它的身体里流淌出来，它不断发出哼声，幽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陌。唐陌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弯腰将碎瓷片刺入鞋油狼的头颅里，补了一刀。
鞋油狼彻底断了气。
一道绿色的光芒从鞋油狼的身上闪过，光芒消散，鞋油狼的尸体和刚才流下的血全部消失，一滴珍珠似的黑色液体出现在了鞋油狼尸体的位置。
唐陌将鞋油捡了起来。
这滴鞋油质感很奇怪，类似于水银，可以直接抓取。黑塔说杀死鞋油狼可以获得一滴鞋油，唐陌现在得到的真的只有一滴鞋油。哪怕他尝试着想将这滴鞋油分开成两滴，在他停止分开这个举动后，两半鞋油又会聚拢到一起，成为一滴鞋油。
邢峰看到唐陌回来，激动地身体颤抖：“你……你这么轻松就打败了鞋油狼？我们或许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唐陌脸上的伤口已经止住血了，但还没完全愈合，他冷冷地问道：“鞋油狼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你身上的伤口是谁弄的？”
一连三个问题，让邢峰哑口无言。
唐陌拉开办公室的椅子坐下，邢峰和他靠得很近，邢峰颤抖着用双手撑起身体，艰难地往前挪动。他想离唐陌远点。但唐陌直接一脚踹在墙上，砰的一声巨响，他的腿挡在邢峰的面前。
这个浑身是伤的老玩家害怕得往后倒跌一步。
唐陌抬起脚，又是一下重重地踹在墙上，令整个办公室都抖了一下。他勾起唇角，冷笑道：“回答我，三个问题。”
邢峰害怕地看着他，终于开了口：“鞋油狼就是……就是你刚才杀死的那个东西。它每隔三个小时会出现一次，第一次出现一只，第二次出现两只，然后是三只。杀死鞋油狼就可以得到一滴鞋油。如果杀……杀不死鞋油狼，再过五分钟，它就会自己消失。”
唐陌：“自己消失？”那这样只要躲过五分钟，不就可以避开和鞋油狼正面相对？
邢峰害怕地点头：“是……是。但是，鞋油狼出现的十分钟后，铁鞋匠……铁鞋匠就会出现。他会问你，问你你有没有……”
“砰——”
一道沉闷的响声打断了邢峰的话。听到这个声音，邢峰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他惊恐地看向门口的方向。唐陌听到，一道砸地似的砰砰声从走廊的一端传来，紧接而来的是锁链拖地的哗啦声。
那个东西越走越近，已经快走到这间办公室的门口。
唐陌握紧了自己刚才放在口袋里的碎瓷片，站起身。他已经意识到这个人是谁。
三秒钟后，一个巨人似的强壮男人出现在了门口。他将右手的锁链套在胳膊上，左手拿着那根长长的铁钉。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先看向地上的邢峰，邢峰吓得往后一缩，躲在唐陌的身后。接着，他再看向站在那里的唐陌。
铁鞋匠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用钉子狠狠砸了一下桌子，嚷道：“我的鞋油呢！你们这群渣滓，找到我的鞋油了没！”
洪亮而不耐烦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食品加工厂的另一边，傅闻夺站在狭小的杂物间里，抬头看着墙角挂着的小电视。
屏幕上，身穿蓝色小裙子的王小甜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张旋转椅，她坐在旋转椅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今天是《开心问答》的特别篇，我们只邀请了一位挑战者。我来看看，……哇哦！位挑战者非常有名，他的名字你们都知道。”
傅闻夺眯起眼睛。屏幕上他只能看到王小甜的身影，但是在她说出这句话后，好像每一个电视节目组都会制作的效果一样，小电视里响起一阵起哄欢呼声。
王小甜卖了个关子：“那么……他是谁呢？”
傅闻夺冷漠地看着电视屏幕，只见电视画面一转，一个五分钱特效的宣传片出现在了屏幕上。
一行黑色的大字突兀出现。
“他——是全世界第一个开启黑塔一层的玩家。”
这行字仿佛被人擦去，又换了一行字。
“他——是全世界第一个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
第二行黑色的字消失后，下一行字久久没有出现。傅闻夺等了很久，电视屏幕里传来一道吞咽口水的声音。这是王小甜的声音。唐陌在场恐怕都听不出来这个充满贪婪和食欲的声音会是刚才那个可爱的卡通人物发出来的，但傅闻夺经过特殊训练他听出来了，王小甜在努力地咽口水。
接着，五个字出现在了屏幕上。后三个字是浓烈的血红色，一滴滴血液甚至从这三个字上滴淌下来，落到电视屏幕下方看不见的位置。
“他是——偷渡客！”
画面一转，王小甜的卡通圆脸出现在画面上。她的嘴边全是口水，发现镜头放到自己，她立即抬起袖子把口水擦干净。她甜甜一笑：“那么，就有请地底人王国所有公民痴迷已久、连续三次蝉联《怪物周刊》‘我最想吃的人类’第一名的选手——”
“傅闻夺！”
傅闻夺站在杂货间里，盯着电视屏幕。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卡通小人从屏幕的一端蹦了出来，他走到王小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低着头，没有吭声。他的头上显现出了三个字——
『傅闻夺』
王小甜：“我们的傅选手有点沉默，不和喜欢你的观众说些什么吗？”
卡通傅闻夺依旧没有开口。
王小甜的目光从迷你傅闻夺身上挪开，她转过头，若有若无地看了外面一眼。她那一眼似乎是在看摄像头，但她的目光却诡异地正好和电视外的真傅闻夺相接。她再擦了擦口水，奇怪地笑了一下：“既然傅选手不想说话，那我们就开始吧。让我们来看看第一题……哦，这是个非常简单的常识题。”
小女孩的俏皮声音在杂货间里回荡。
“傅选手应该很容易就回答出这道题吧。那么，请听题！”
“第一题，黑塔一层的世界里，最喜欢捉弄偷渡客的是谁？”
“A.匹诺曹，B.灰姑娘……咦，我怎么会在这个选项里，我王小甜从来不捉弄偷渡客呀。”王小甜故作惊讶，她非常做作地捂住嘴，“哎呀，一不小心给傅选手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呢。那咱们继续。C.马丁先生，D.猩猩大伯。傅选手，你会选哪个呢？哪个才是正确选项呢？”
“我们的傅选手有二十秒的考虑时间，这可是一道送分题哦。傅选手到底能不能答对真相呢？”
与此同时，傅闻夺的面前出现了一行蓝色的小字。
蓝色的文字悬浮在半空中，是刚才王小甜在小电视里说的第一题的内容。在这行字的下方还有四个选项。电视机里的迷你傅闻夺的头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电视机外傅闻夺看着这个题目，再抬头看看王小甜那夸张做作的演技。
他面无表情地按下了B选项。
王小甜：“诶？！！！怎么会是我？傅选手，这可是一条送分题呀。你真的真的不要再改一改答案了？”
电视机里的假傅闻夺当然不可能回答她，王小甜一连说了好几遍，最后无奈地道：“好嘛，恭喜答对！导演我要抗议，我什么时候最喜欢捉弄偷渡客了，我明明就是偶尔、偶尔那么捉弄一小下下，就一小下下嘛！”
王小甜又说了几句废话，傅闻夺当然没有和她搭话，观众的起哄声倒是不少。见傅闻夺没反应，她十分无聊地开启了第二题。
“第二题，在怪物世界里，哪个怪物吃的偷渡客最多？”
“A.史莱克，B.绿巨人，C.狼外婆，D.大鼹鼠。”
“哇，导演你是不是给傅选手走后门呀，这是作弊！这题目也太简单了吧！我要代替咱们的观众，抗议！抗议！”
台下非常配合地响起一阵嘘声。
傅闻夺看着这道题，却慢慢沉了脸色。
史莱克的名字傅闻夺曾经在偷渡怪物世界的时候从广告牌上看过，这是怪物世界的大明星，按理说答案不会是它。绿巨人他没见到过，狼外婆和大鼹鼠他也是从没见过。
……这道作弊题，他真的不知道答案。

第五十三章 火鸡小姐想要手撕傅选手！
唐陌将自己刚刚从鞋油狼身上得到的黑色鞋油递给了铁鞋匠。
铁鞋匠看到这滴鞋油，脸上露出一种很无趣的表情, 似乎很不乐意看到唐陌找到鞋油。他接过鞋油, 鞋油在他宽厚的手掌里来回晃荡。他掂量了一会儿, 哼了一声：“没想到，还真让你找到了一滴鞋油。但是, 这只是一滴鞋油，一滴！我的鞋油呢！”
唐陌转首看向角落里的邢峰。
邢峰一直没说清楚这个副本的所有内容，被唐陌冷冷地盯着, 他赶紧道：“铁鞋匠要的鞋油是……是可以重复使用的。杀死一只鞋油狼只能得到一滴鞋油, 用完就没了。这次铁鞋匠走了以后, 他三个小时后还会来，他还会要更多的鞋油。”
“没错！”铁鞋匠挥舞锁链在墙上狠狠砸了一下, 砸出一道裂痕。他凶狠地瞪着唐陌：“你这个人类还说是我铁鞋匠最好的朋友, 要来帮我找鞋油, 结果就用这种劣质鞋油来敷衍我。这种鞋油只能修复一双鞋子, 我铁鞋匠是地底人王国最好的修鞋匠，每天要修无数双鞋子, 这一滴鞋油哪里够！”
唐陌的目光在那条几乎将墙壁劈碎的裂痕上扫过, 他看向铁鞋匠：“你的鞋油是什么样的？”
询问铁鞋匠“鞋油在哪里”这种问题显然毫无意义, 铁鞋匠要是知道鞋油在哪里, 他肯定能找到, 不需要开启这个现实副本。当然不排除他故意捉弄玩家，想接机吃了玩家。
邢峰说过，鞋油就在副本里。不是在唐陌这儿就是在傅闻夺那儿。那么只需要知道鞋油到底是什么样的, 就可以找到真正的鞋油。
铁鞋匠不满道：“你连鞋油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就敢说帮我找鞋油？你这个人类，这不就是鞋油吗！”铁鞋匠将掌心里的黑色鞋油露出给唐陌看，“你快点找到我的鞋油！三个小时后我再来这里找你，要是你没有找到我的鞋油……”
铁鞋匠的嘴边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他吞咽了一口口水，拿着唐陌刚刚给他的那滴鞋油，离开了办公室。没一会儿他粗重的脚步声就消失在走廊里。唐陌立即走出去一看。铁鞋匠凭空消失，工厂的大门依旧没有打开。
唐陌仔细检查了一下其他办公室，并没有变化。
这次当唐陌回到办公室时，他踮起脚尖将卡在门框里的石头取出来，抬头看向墙角里的邢峰。
这个瘦骨如柴的玩家身体一抖，不用唐陌说，赶忙道：“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这个游戏就是个找鞋油的游戏，每三个小时铁鞋匠都会出现，询问你有没有找到鞋油。如果没找到真正的鞋油，可以暂时用鞋油狼变成的劣质鞋油代替。但鞋油狼每三个小时都会多出现一只，铁鞋匠每次要的鞋油也会多一滴。所以三个小时后，会有两只鞋油狼出现在门口，然后铁鞋匠也会要两滴鞋油。”
唐陌思索半晌：“鞋油不够怎么办？”
找不到真正的鞋油没关系，可以用劣质鞋油代替。但如果没能杀死足够数量的鞋油狼（鞋油狼五分钟就会消失），会怎么样？
邢峰仿佛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他本就干枯的眼睛更是瞪大。
唐陌又问了一遍：“会怎么样？”
邢峰颤抖着抱住自己浑身是洞的身体：“……鞋油的数量不够，那就用你的血，当鞋油。”
唐陌目光一凛。
一个小时后，电脑屏幕再次亮起，唐陌赶紧按下通话键。
傅闻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唐陌看到他的模样，瞬间愣住。
男人仿佛刚刚从水里出来一样，水珠将他的头发打湿，一束束地落在额前，衣服也湿答答地黏在身上。一滴水从傅闻夺的下巴上落下，砸到地上。他伸出手将额头前被水打湿的头发全部捞向后，露出一双坚韧漆黑的眼睛。
唐陌和鞋油狼战斗时受了一点小伤，但他身体素质好，脸颊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反观傅闻夺，他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唐陌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如此……凄惨的样子。也不能说是凄惨，只是唐陌没想到这个男人也会这么狼狈。
“唐陌？”
被对方察觉到自己惊讶打量的视线，唐陌咳嗽一声，转开话题。他没浪费时间，直接说出自己刚才的遭遇：“……所以我现在已经度过了第一个‘三小时’。再过两个小时，我将要面对两只鞋油狼，必须在五分钟之内杀了它们。不能使用异能和道具，两只鞋油狼我还能应付。”但更多的就不好说了。唐陌继续道：“你刚才碰到了什么？”
“《开心问答》。”
唐陌：“什么？”
傅闻夺声音平静：“一个类似于益智问答类的游戏，主持人询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不知道一共有多少题，也不知道答对了会有什么奖励。但是答错了会接受惩罚。刚才我在第二道题的时候答错了，惩罚是被洪水冲刷一个小时。”
唐陌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是这般模样。但是他更想知道的是：“你的游戏内容是这样的话，和找鞋油有什么关联？”他的游戏至少还和鞋油有联系，但傅闻夺参与的这个问答游戏是什么，和任务毫无关系？
傅闻夺抬头看他：“确实和游戏内容有关。一共有三个问题。”
唐陌认真地听着。
“第一道题询问我，黑塔一层的世界里谁最爱捉弄偷渡客，我猜对了。第二道问题，怪物世界里谁吃的偷渡客最多。我曾经在你口中听说过狼外婆这个名字，我就选了它，但正确答案是大鼹鼠。”
唐陌一惊：“大鼹鼠？”
傅闻夺意识到：“你曾经见过这个怪物？”
唐陌点头：“我就是从它那儿得到陌陌的。”
傅闻夺：“主持人解释它吃的偷渡客最多，是因为它在怪物世界里级别比较低，现在很多玩家都没有通关黑塔一层，还没资格见到另外三个怪物。其他三个答案的怪物也非常想吃偷渡客，但大鼹鼠见到的偷渡客最多。光是上周它就吃了163个偷渡客。”
这样的问题哪怕是交给唐陌，他也很难回答正确。“那第三个问题呢？”
“第三个问题，”一缕沾了水的头发从头顶滑落下来，挡在了傅闻夺的额前，他一字一句道：“哪样东西，所有玩家都见过。A灰姑娘的水晶鞋，B圣诞老人的雪橇车，C国王的金币，D……”傅闻夺凝视着唐陌，“铁鞋匠的鞋油。”
唐陌冷静地分析道：“答案是D。”
“是。”
这个答案必须是D，也只能是D。
水晶鞋唐陌和傅闻夺都没见过，不可能成立。雪橇车他们两个人见过，但哪怕是平安夜当晚，也不一定所有玩家都见到了圣诞老人和他的雪橇车。至于国王的金币，匹诺曹是用它来欺骗唐陌，不代表其他平安夜副本也是同样的欺骗手段。
只有铁鞋匠的鞋油。
必须是鞋油，因为傅闻夺参与的游戏必须和鞋油有关。
唐陌道：“这个问答游戏是在给你提供寻找鞋油的线索。那么七成可能性，鞋油在我这里。你提供线索，我寻找鞋油。而这第一个线索就是——全世界玩家都见过铁鞋匠的鞋油。”
这句话落下，连唐陌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哪怕是黑塔，说不定都有玩家因为憎恶等种种原因，不愿意去见它，躲在深山老林避世。为什么黑塔敢说全世界的玩家都见过铁鞋匠的鞋油？
“铁鞋匠的鞋油肯定是一件地球上也有的东西。”否则不可能人类都见过，唐陌分析道：“我会在这两个小时内尽力地搜一搜这个食品加工厂，看看能不能找到符合要求的东西。”
傅闻夺颔首：“我这里的问答游戏进入了广告时间，两个小时后才会开启第四个问题。”
唐陌定定地看着屏幕里的傅闻夺，许久后，他道：“傅先生，现在我把我知道的所有关于黑塔世界的信息告诉你。”
傅闻夺勾起唇角。因为头发上全是水，他的头发不受控制地又往下落。他再伸出手将这些落下的头发捋回去。他颔首：“好。”
有些话不用点明，唐陌知道，他该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说出来了。
这个游戏是双方合作游戏，傅闻夺要是失败了，他的生死不提，唐陌无法得到关于鞋油的信息。必须说出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不只是为了傅闻夺，更是为了唐陌自己。
十五分钟后，两人通话结束。
唐陌走进食品加工厂寻找那个“全世界玩家都见过的东西”。
这家食品加工厂的厂房占地约两千平方米，唐陌拿着发光的石头仔细地寻找着厂房的每一个角落。他速度很快，从厂房的最东面开始排查。最东面的墙壁上靠着的是员工的杂物柜。他将每一个柜子都打开翻查一遍，再接着往下找。
全人类都见过的东西，这个范围还是太广了。
除去眼盲的人什么都见不到，人类都见过的东西有水、阳光、空气（虽然看不见但它真实存在）……阳光和空气不太现实，唐陌从一个员工的柜子里找到了一瓶喝到一半的矿泉水。他看了片刻，将这瓶水塞进自己刚刚随手拿的一个塑料袋里。
唐陌再找了一会儿。他看到厂房的窗台上放着几盆多肉盆栽。
月光下，这几盆多肉早已枯萎发黄。唐陌挖出了一些泥土放进自己的塑料袋里，继续寻找。
两个小时倒计时结束时，唐陌检查了三分之一个厂房。他听到一道沉闷的撞门声从另一间办公室的门后传来。
鞋油狼出现了。
唐陌快速地将手里的塑料袋放进一个抽屉里藏好，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刚刚在员工柜子里发现的一把小水果刀。他的身上全是饼干和糖果的碎屑，这是他之前故意粘到身上的，防止鞋油狼和真实的狼一样嗅觉灵敏，一下就察觉到他的所在。
唐陌握着水果刀，一步步走向办公区。
在那间办公室里，这两匹鞋油狼十分聪明，它们配合默契，依次撞击着办公室的大门，撞的整个墙壁都在随之颤动。
砰砰砰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厂房里回荡，听着无比刺耳。
唐陌轻手蹑脚地走到办公区的边缘，抵墙而站，听着门内的动静。大约撞了四五回，当一道剧烈的破碎声后，狼尖锐的啸声破门而出。两匹狼的鼻子里喷着浓臭的热气，四爪扒着地面，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黑夜中四处探索，寻找人类的踪影。
唐陌将整个身体藏在墙后，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就是两匹穷凶恶极的狼。
这两匹狼很有耐心地寻找着，忽然，最里侧的办公室里，邢峰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两匹狼咆哮一声，四爪蹬地，冲向办公室。
正在同一时刻，唐陌以最快的速度从两匹狼的身后冲了出来。两匹狼听到他的声音，赶忙想要回头再攻击他，但它们的身体飞跃到空中根本无法转向，唐陌便挥舞着锋利的水果刀，划向后面一匹狼的脖子。
这匹狼在紧要关头伸出爪子，挡住了唐陌的这一刀。
“砰——”
后狼摔倒在地，血液流了一地。它一只爪子被唐陌割断，狼狈地想要站起。前狼见状朝唐陌发出怒吼，它冲向唐陌。唐陌挥刀而下，避开这锋利的爪子。
鞋油狼的前肢贴近地面，狼眼直勾勾地盯着唐陌。它突然暴起，唐陌侧身避开。谁料另一只断了腿的狼竟然从后方冲上来，趁机咬住了唐陌的手臂。唐陌一脚将这匹狼踹开，鞋油狼从他的手臂上撕下一块血肉，落在远处。
鲜血顺着唐陌的手臂哒哒地流淌下来。
鞋油狼将这块肉吃干净后才继续看向唐陌。
两狼一起冲上来，从两个方向同时袭击唐陌。唐陌此时早已顾不上手臂的疼痛，小小的水果刀被他不断挥舞，挡住两匹狼锋锐的爪子。双方缠斗片刻，打了数个来回，其实才过去一分钟。
一匹狼终究早已失去一条腿、受了伤，唐陌借它双腿无法保持平衡的机会，一刀从它的腹部扎进去，刺穿了这匹狼的心脏。同时他侧过头避开另一匹狼的身后偷袭，伸出手死死卡住了这匹狼的脖子。
鞋油狼奋力挣扎着，唐陌用尽力气，咔嚓一声掰断了最后一匹狼的脖子。
两匹狼的尸体落到地上，化成两滴黑色鞋油。唐陌的右臂上血液已经止住，但被咬去的皮肉却无法恢复，他的左腿上也被咬去一块血肉。他捡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水果刀，稍稍平复了一些呼吸，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邢峰早已吓得面色惨白，蜷缩在桌子底下。见到唐陌回来，他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看到唐陌手里的两滴鞋油，他不敢置信道：“你居然真的……真的一个人杀了两匹鞋油狼！”
唐陌看向他。
邢峰缩回脖子：“你别……别误会，我只是惊讶，你居然真的能把两匹鞋油狼都杀了，还没受什么伤。之前我曾经和一个玩家一起攻击鞋油狼，杀了一匹就已经让我们感到吃力。两匹鞋油狼我们根本无法对付，五分钟内只杀了一匹，还被那两只狼咬断了手。”
和失去手相比，只是被咬去两块肉、多了一些抓痕，确实算不得什么伤。
唐陌道：“是另一个玩家断了手？”
邢峰点点头。
唐陌摸上口袋里的水果刀，淡淡地看着邢峰：“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
邢峰脸色变幻了一阵，道：“他们是被铁鞋匠抽干鲜血死掉的。每进入一个新玩家，铁鞋匠要求的鞋油数量就会从头计数，鞋油狼的数量也会从一只开始重新增加。但是哪怕是这样，我们也实在打不过鞋油狼，又……又找不到真正的鞋油，所以我们最多撑过第二次，第三次我们就无法给铁鞋匠三滴鞋油。”
说到这，邢峰害怕地颤抖起来：“不能给出足够数量的鞋油，铁鞋匠就会说……拿你们的鲜血来代替吧。接着，他会用那根钉子，那根铁钉，刺穿我们的身体。你看看我身上的这些洞，”邢峰露出身上那些黑漆漆的洞口，“都是他，都是他打穿的！他的铁钉会吸收我们的血，一滴鞋油大约等于我们身体里十分之一的血，也就是400CC。只差一滴鞋油我们还能承受，但到后来，我们根本打不过那么多鞋油狼，连一滴鞋油都得不到，铁鞋匠就会吸干我们身体里的血，所有血……如果我们这里连续两次无法提供足量的劣质鞋油，铁鞋匠也会去那边，把那边的玩家的血也吸干……”
唐陌想起傅闻夺所说的三具干尸。
想来他们也是一样，被铁鞋匠用铁钉吸干了血。
然而……
唐陌：“为什么你还活着？”
邢峰呼吸一滞。
按照邢峰的说法，他是第一个进入这个副本的，按理说也是第一个被铁鞋匠吸血的玩家，身体情况最糟糕。那为什么在他之后，其他两个玩家全部死了，只有他还活着。
邢峰不肯回答。
唐陌拔出小刀，一道清脆的啪嗒声，他一掌将小刀拍进了厚厚的实木桌板里。
邢峰被这声音吓得身体一跳，唐陌垂眸看他，神情冷漠。
邢峰张开嘴，过了半天，恐惧道：“我……我说，我全部都说。因为……因为我私底下藏了鞋油。人体每次失去400CC的血是没有问题的，我以前是个医生，我知道。而且现在我们所有人的身体素质都提升了，三个小时内虽然无法把这400CC的血全部恢复过来，但是能恢复很多，对行动没有影响。所以我第一次就没把鞋油给铁鞋匠，用400CC的血代替了。之后我每次都会多存下一点鞋油。还有……还有其他玩家进来，我们是一起打鞋油狼的。因为我第一个进入游戏，黑塔又没提示，我就告诉他们，杀死两只鞋油狼才可以获得一滴鞋油，他们没有人怀疑……”
唐陌冰冷的目光让邢峰闭上了嘴。
邢峰觉得有点无地自容，他把身体埋在角落里，不想让唐陌注意到自己。
片刻后，唐陌道：“你身上还剩下多少鞋油？”
邢峰头皮一麻，他低声道：“没、没了……我早就没鞋油了。”
唐陌没再追究这件事，他坐在椅子上，随口道：“你说的很有道理，400CC的血确实不会对人造成太大的影响。甚至作为玩家，失去800CC的血应该也不会有大碍。”
邢峰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唐陌，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也存下一点鞋油好了。”
邢峰错愕地睁大眼。
唐陌双手抱臂，神色平静：“这一次我就存下一滴鞋油，让铁鞋匠抽400CC的血。”
邢峰完全不理解：“以你的实力，没必要抽血。”
“谁说要抽我的血了？”唐陌微微侧首，淡笑着看他：“抽你的。”
邢峰双目瞪大，寒毛耸立。
五分钟后，唐陌将两滴鞋油交给了铁鞋匠。
铁鞋匠愤怒地嘀咕道：“那些鞋油狼真是废物！”说完，他再看向唐陌和邢峰，“你们这些没用的人类都给我听好了，快点找到我的鞋油！否则下次我要三滴劣质鞋油，你们拿不出来，就用你们的血来代替！”
铁鞋匠拖着重重的锁链，砰砰砰地离开了工厂。
他走以后，唐陌从口袋里又掏出两滴黑色鞋油。这是邢峰刚才交给他的。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为了请求唐陌让自己多活一会儿，邢峰把藏着的两滴鞋油交给了他。
这个老玩家阴到了极致。他把这两滴鞋油藏在办公桌上的咖啡杯里，杯子里全是棕黑色的咖啡，任唐陌也想不到这里面竟然藏了两滴鞋油。但哪怕如此，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他藏的所有鞋油。或许在小冰箱的可乐里、盆栽的泥土里，还有更多的鞋油被他藏了起来。
而且这个玩家不仅心思阴毒，对自己也更狠。他每次用鞋油都用在了刀尖上。他身上的洞确实是被铁鞋匠用铁钉捅出来的，他每次只会给一定数量的鞋油，只要铁鞋匠抽走的血液不至于要他的命，他就不会再多给一滴鞋油。
唐陌留着他还有用（至少是个备用血库），否则这样心肠狠毒的人，他不会放在身边。现在放在身边了，他也会时刻警惕对方。
铁鞋匠走了后，唐陌等了几分钟，等到了傅闻夺的视频通话。
这一次傅闻夺倒还可以，没有像上次那样狼狈。
两人不浪费时间，简单地交换了一些信息。唐陌道：“你这次得到了什么线索？”
傅闻夺：“为什么铁鞋匠会贫困潦倒。”
唐陌皱眉：“因为鞋油狼爱偷吃鞋油。这个黑塔已经提示过了。”
“是，”傅闻夺道，“但是这是我的第六道题，它问的是地底人王国的十大未解之谜第九——铁鞋匠为什么这么贫穷。”
唐陌想了想：“这句话肯定是线索。鞋油狼爱吃鞋油。黑塔已经提醒过一次，你那边又用它当作线索提醒了一次。两次加起来，应该是防止我们忽视这个线索。”
傅闻夺道：“你找到了什么？”
唐陌将塑料袋取了出来：“水和泥土。刚才铁鞋匠来的时候我把这些东西都拿给他看了。他没有反应，这些不是鞋油。”
两人一起陷入沉思。
许久后，唐陌道：“是血？”
全世界人类都看过的东西：从出生的那一刻，每个孩子都会看见血。那是源自母亲的血。
鞋油狼爱吃的东西：刚才那匹断了腿的鞋油狼在咬去唐陌一块肉后，迫不及待地吃了那块肉。
“血？”傅闻夺重复了一遍。
唐陌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答案：“如果是血，铁鞋匠早已得到了玩家的血，不会说还没找到鞋油。”
傅闻夺：“你亲眼看到铁鞋匠得到玩家的血了？”
唐陌一怔。他缓慢地转首看向墙角里的邢峰。后者往角落里缩了缩。
唐陌再看向傅闻夺，笑道：“你说的对。下一次，我要亲眼看看铁鞋匠抽人血。”
视频通话挂断后，杂货间里，傅闻夺紧绷的身体往后倒跌一步，他伸手扶着墙，稳住身形。
在唐陌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右腿脚踝上被刮出一个十厘米长的豁口。这伤口太深，割断了他的脚筋。
无法使用异能，这条伤口愈合的速度十分缓慢。傅闻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过了半个小时，脚筋愈合，伤口也慢慢合拢。
小电视上，王小甜从屏幕的一段蹦了出来。
“广告时间结束。大家好，我是你们最爱的小甜甜主持人王小甜！今天又是《开心问答》的答题时刻。哇，很不错哦，傅选手虽然答错了第五题，但是他还是从‘一个小时的烈风刀割’中坚持了下来。难道说，傅选手将成为地底人王国有史以来第一个通关《开心问答》的选手？”
一阵观众的欢呼声后，王小甜甜甜一笑：“那么不多说，咱们——”
“请听题！”
三个小时后，唐陌气喘吁吁地打开视频通话。他先道：“血不是鞋油。三匹狼的实力比两匹狼强大很多，同时应付四匹狼恐怕就是我的极限了。傅闻夺，你得到了什么线索，必须早点找到鞋油。”
傅闻夺沉默地看着他。
唐陌皱眉：“怎么了？”
片刻后，傅闻夺：“这一次没有线索。”
唐陌愣住。
很快他反应过来，冷静道：“什么意思？”
“第九题，铁鞋匠的鞋油具有以下那种特质。A稀有，B融合，C脏臭，D坚硬。”顿了顿，傅闻夺道：“我选择C，错了。不是脏臭，应该也不是稀有。唐陌，鞋油要么融合、要么坚硬。这就是第三个线索。”
唐陌握紧了手指。
视频再一次挂断，另一边的情况唐陌无法得知。他一只手撑着桌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没让自己倒下。刺目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服，一道长约十五厘米的伤口横亘在他的腹部，触目惊心。
刚刚在面对三匹鞋油狼时，唐陌的腹部被一匹狼划破，鲜血汩汩流下，至今还没完全愈合。
无法使用道具，唐陌便没法用蚯蚓的眼泪治愈伤口。
三匹狼已经给了他这样大的难题，如果四匹狼、五匹狼……
唐陌沉下脸色，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
而傅闻夺这边，很快他又开始了第四轮的答题。答题失败的惩罚从一开始的洪水冲刷，到烈风刀割，越来越苛刻。第十道题竟然和国王的金币有关，傅闻夺顺利选择“弃权一次黑塔游戏的机会”，解决了这道题。
然而接下来第十一题。
“哇，这道题又是一道送分题。快说，导演，你和傅选手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这种题目你都出……好嘛好嘛，我要这个月的工资，我不说了啦。”王小甜俏皮地嘻嘻一笑，伸出手，做出她的招牌动作：“那么……请听题！圣诞老人最喜欢什么样的孩子？”
“A.善良，B.虚伪，C.狡诈，D.诚实。”
“傅选手肯定能答对这道题，真是没有意思呀。要不然我们下一题来点有难度的？嘻嘻嘻，我就说说。可爱的王小甜从不搀和题目内容，我是个尽忠职守的好主持人。”
傅闻夺的目光在善良和诚实中摇摆，最后他选择了D。
王小甜笑嘻嘻地看着他：“傅选手，你真的不要换一下吗？这个答案很微妙哦。”
傅闻夺没有理她。
半分钟后，王小甜双手拖着脸庞，头一歪：“回答……”
“错误！圣诞老人什么时候最喜欢诚实的人类了？圣诞老人自己就很不诚实呀哈哈哈。”
傅闻夺拧紧眉头。
王小甜高兴地跳了起来：“让我来看看第十一题的惩罚内容。哇，第十一题的惩罚是要傅选手挑战狼外婆，在狼外婆的手中存活三十分钟！狼外婆最喜欢吃人类了，无论是地底人还是人类玩家，那都是她的最爱。我真是迫不及待地看这场挑战了！”
观众的欢呼声几乎要将这个小电视撑爆。
一个穿着粉色淑女裙、打着小阳伞的高大生物从屏幕的一段走了出来。她迈着婀娜的小碎步，一点点地走到王小甜身边。王小甜胆怯地往后缩了一步，但她很快给自己打气：“我是谁，我可是小甜甜主持人王小甜。既然特殊嘉宾狼外婆已经来了，那么……”
小阳伞抬了起来，狼外婆那双幽绿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她舔了舔锋利的牙齿，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仿佛只要王小甜一句话下，她就会冲出电视，吃了那个让怪物世界所有怪物都垂涎三尺的偷渡客。
然而王小甜突然道：“咦？火鸡小姐赞助节目组一百颗火鸡蛋，要求跳过这一关惩罚，让傅选手挑战第十三题？还有这种操作吗？”王小甜抬起头，“啊，导演说老板说的话就是真理。哎呀，那我们就得先跳过这一关，直接进行到第十三题了。狼外婆真是辛苦你了，让你白跑一趟。”
狼外婆顿时黑了脸，但镜头一给到她，她又变成那副弱不禁风的柔弱模样。她捂着大嘴，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没什么，反正第十四题的惩罚也和我有关呢，呵呵呵呵……”
狼外婆走下舞台，王小甜道：“虽然火鸡小姐要求直接跳到第十三题，让她实行惩罚，和傅选手大战三个小时，她想把傅选手亲手撕成碎片。但黑塔规定的题目还是得问的。傅选手，请听第十二题——”
“铁鞋匠的鞋油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A.铁线虫，B.人类，C.铁鞋匠，D.鞋油狼。”
“好简单的问题，傅选手该不会又答错……啊！好快！傅选手已经作答了，他选B人类！恭喜傅选手，你真是太给面子了，这么快作答，回答正确。火鸡小姐请您稍等片刻，广告之后，就是您手撕傅选手的时候啦！所以接下来，咱们进入广告……”
傅闻夺的手早已攥紧了军用匕首，时刻准备攻击狼外婆。
大火鸡的插手令他猝不及防，但他的手仍旧紧紧握在匕首上，防止狼外婆出现。
从唐陌的口中傅闻夺得知了狼外婆的实力。这是一只恐怖的副本怪物，比大火鸡、匹诺曹恐怖许多，很可能是圣诞老人那个级别的。没有异能、不能使用道具，傅闻夺面对她胜率极低，甚至连三十分钟都或许撑不过去。
幸好，大火鸡插手了。
当电视屏幕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傅闻夺的脸色依旧十分阴沉，他还在思索刚才自己遇到的那几个问题和王小甜说的几句话。这一次傅闻夺还没说话，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电视的另一端传了过来：“傅闻夺。”
这么低哑的声音令傅闻夺微微一愣，他抬起头。只见电视屏幕里，俊秀的年轻人咬紧牙齿，脸色苍白，双颊却微红。在唐陌的额头上，一道深深的伤口凝结成了血污，鲜血沾湿了他的头发，但是他的眼睛却无比明亮，认真地凝视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怀疑，只有沉甸甸的认可与坚信。
傅闻夺心脏一动。
半晌后，傅闻夺低声道：“你哪里受伤了？”
“不是大事。”唐陌没回答：“鞋油狼很会相互合作，它们配合起来，实力大增。这次我只杀了三匹狼，还有一匹狼没有杀死，让它消失了。如果再来一匹狼，我恐怕连两匹狼都杀不死，我可能只能再撑过一次了。所以傅闻夺……”
唐陌抬起头：“你找到线索了吗？”

第五十四章 糖糖：好想得到老傅的异能啊…
铁鞋匠将沉重的锁链随意地挂在肩上，他哼着难听的小曲, 气势汹汹地走进办公室。当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 透过石头微弱的光芒, 他看到那个新来的人类玩家正坐在电脑前的椅子上，淡定地看他。
至于那个在副本里待了三天多的老玩家……
铁鞋匠轻蔑地扫了邢峰一眼, 用力地将铁锁甩在地上，砸裂地板。
“我的鞋油呢？！你们这两个不守信用的人类，我已经给了你们多少次机会, 多少次, 你们一次次地只拿劣质鞋油来敷衍我。我可告诉你们, 铁鞋匠不会让任何人欺骗他，这次你们如果不拿出真正的鞋油, 就准备好四滴劣质鞋油, 否则……”铁鞋匠丑陋的脸上露出兴奋难耐的笑容, “用你们的血来代替！”
铁鞋匠的声音如同雷霆, 震得房间微微颤动。
唐陌将鞋油取了出来，放到桌子上。他神色平静地看着铁鞋匠：“只有这么多了。”
邢峰努力伸长脖子, 当他看到桌子上只有一滴鞋油的时候,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唐陌, 脱口而出：“你刚才明明杀了三只鞋油狼, 上一局你留了一滴, 再加上我给你的两滴，你怎么会只有一滴鞋油！”
唐陌瞥了他一眼：“我说我只有一滴，那就是一滴, 不行吗？”
邢峰急得手脚并用地往桌子的方向爬来：“刚才你已经只给了他两滴鞋油，让他抽了我一次血。这是第二次了。连续两次用血来代替鞋油，铁鞋匠就会去那边的屋子，抽干那个玩家的血！你和那个玩家不是朋友吗，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抽干血而死？”
唐陌：“你是在担心他的安全，还是在担心你自己？”
邢峰突然滞住。
唐陌笑了：“你刚才已经被抽了400CC的血，一次性再抽1200CC的血肯定会死。”
邢峰脸色变幻许久，他声音低哑：“你以为我还藏着鞋油？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所有的鞋油都给你了。我真的没有多余的鞋油了。这次我补不上数，你如果真要我死那我也没办法。你连你的朋友都杀，你肯定不是正式玩家，你其实是偷渡客！”
唐陌没有理会他，直接转首看向铁鞋匠：“抽血吧。”
邢峰：“你……！”
刚才唐陌和邢峰说话时，铁鞋匠一直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最喜欢欣赏这种人类自相残杀的画面了，这是最美味的盛宴。同样的盛宴他曾经看到过三次，然而每一次他都会觉得可口甜美，极致的快感刺激着他粗糙的味蕾，让他觉得离开地底人王国来这里一趟，真是不虚此行。
铁鞋匠嘿嘿地笑了一声，他拿起铁钉，迫不及待地走到邢峰身边。他举起长长的铁钉正准备落下，唐陌的声音响起：“等一下。”
被打断，铁鞋匠不满道：“干什么，你难道又找到鞋油了？”
唐陌：“鞋油真的只在这里？”
铁鞋匠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我让你找那就肯定在这里，难道我诚实可爱的铁鞋匠还会故意把你们骗到这里，骗到一个没有鞋油的地方，让你们去找根本不存在的鞋油？！”
唐陌突然问道：“这个房间里，一共死了几个人？”
这句话落下，蜷缩在墙角的邢峰突然身体一僵。铁鞋匠举着铁钉的手慢慢停住。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唐陌，就这样看了许久，阴险地笑了起来：“三个人。你是第五个进入这个房间的人类。”
话音刚落，一把锋利的小刀向着唐陌的后腰快速地捅了过来。这人速度极快，哪里有半分受伤瘸腿的模样，他那看上去肌肉萎缩的右腿此刻用力地蹬着墙面，将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唐陌的腰部。
仿佛不是第一次看这种情景，铁鞋匠在一旁发出看好戏的笑声。然而当这把刀捅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听到刀进肉里的声音。铁鞋匠惊讶地“咦”了一声，邢峰错愕地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年轻人。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唐陌用两根手指夹住了这把锋利的刀。刀尖距离他的后腰只有一厘米的距离，但任凭邢峰怎么用力，这把刀都牢牢地被唐陌夹在指间，动弹不得。
邢峰怒吼：“你不是受了重伤，连站都不能站只能坐着吗！”
唐陌淡淡道：“不能站是骗你的，受伤比较重是真的。但是我受再重的伤，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邢峰斯文年轻的脸上在一瞬间闪过各种复杂的表情，但是他突然眸光一闪，嘴角微微勾了起来，露出一个诡计得逞的狠毒笑容。唐陌察觉到一丝不对，他的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风声。黑暗的房间里他看不清随着这风声而来的是什么东西，他凭借强大的听力辨别出这声音的方向，头往后方避开。
一根尖细的钢针从唐陌的眼前快速飞过，嗖的一声，射入桌子后面的书架里。
这只是第一根。
看到唐陌避开这根针时，邢峰露出一丝惊讶，但是他并没有担忧。他赶紧走到一旁，三根针同时从三个方向射了过来。这些针是从电脑桌的下方射出来的，唐陌正好坐在椅子上，见状他立即踹开椅子，左右避让，避开这三根针。
下一刻，第四根针从书架的中间射了出来。
为了避开前面三根针，唐陌已经被封锁了活动空间，无法再躲开这根针。尖细的针头上染着浓烈的青黑色，唐陌目光一缩，他反应太快，右手向后，将桌子上的电脑显示屏扯了起来。唐陌挥舞电脑显示屏，那恐怖的动态视力让他在这么昏暗的环境里竟然找到了那根针，然后叮当一声，他打在了这根针上，将这根针打飞出去。
“啊！”一道痛苦的哼声响起。
唐陌惊讶地转首看去。
铁鞋匠看清楚情况后，捧腹大笑：“哈哈哈哈，用同样的方法杀了前两个玩家，这次终于是你自己死在上面了？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自己被自己布置的陷阱杀死，地底人王国一年都找不出一个这么好笑的笑话。”
被唐陌打飞的针直直地射入邢峰的手臂。这只是一个很小的伤口，怎么也不可能致命。但这根针进去后，邢峰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乌黑色。他痛苦地倒在地上，捂着手臂哀嚎起来。
唐陌赶忙走上去。
铁鞋匠以为他要救邢峰，邢峰看到唐陌来，也以为他要不计前嫌地帮自己。谁料唐陌走过去后，直接抓住邢峰还没变黑的另一只手，取出小刀，用力地割破了他的手腕。
鲜红色的血从邢峰的手腕上流淌出来。
邢峰的半张脸都变成了乌黑色。看着唐陌冷漠淡然的表情，他艰难地从被毒药毒哑到一半的喉咙里，抠出了几个字：“你……你不是……”
唐陌放了大约400CC的血，抬头看他：“针上有毒？”
邢峰不懂他的意思，费尽全力地点了点头。
唐陌：“我又没解药。”
邢峰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唐陌：“所以，救不了你。”
黑色的毒爬遍邢峰全身，染上了他的最后一只胳膊。唐陌在他的手臂颜色完全变黑之前松开了他的手，用塑料袋借了小半袋的鲜血。全是邢峰的血。
邢峰全身乌黑，他瞪直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陌，但他已经死了。
从中针到毒发身亡，一切只有三十秒。
在邢峰的呼吸停止后，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口。好像旱灾皲裂的大地一样，密密麻麻的裂口爬满了他的身体。唐陌在一旁看着这奇异的情景，铁鞋匠倒是很感兴趣地大笑一声，走上前，一脚踩在了邢峰的脸上。
邢峰的身体似乎变成了已碎的陶器，铁鞋匠这一脚下去，他的身体变成碎土，哗啦啦地落了满地。铁鞋匠就像每一个贪玩的小孩一样，乐滋滋地在地上乱蹦起来，将这一地的碎土踩成渣渣，最后和地板融为一体，变成一团黑色粉末。
唐陌目光复杂地看着这黑色的地板：“……是异能吗？”
这么恐怖的毒素，唐陌前所未闻。
地球上线后，玩家的身体素质比之前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但面对这种毒，邢峰居然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就变成了粉末。
支线任务“找到铁鞋匠的鞋油”开启后，唐陌就无法使用异能和道具了。邢峰肯定也是如此。但假设邢峰提前用异能制作了一批毒针，那游戏开始后，他确实无法再使用异能，已经做好的毒针却不会失效，仍旧可以使用。
这个毒可能是他的异能。
铁鞋匠道：“异能？这哪里是异能，哈哈哈哈。这是黑塔二层的那条大蜈蚣尾巴上的黑毒！也不知道这小子从哪里搞来那条大蜈蚣的黑毒，踩起来可有意思了，就跟踩沙子一样。”
铁鞋匠一脸“就算你想一起踩了玩我也不会给你踩”的表情，唐陌却沉默起来。
他还不至于踩一个人类的尸体当玩乐，而且邢峰已经被踩成粉末了，他想踩也踩不了。
到这个时候唐陌终于知道，为什么死在这间厂房的几个玩家没一个留下尸体。他们的尸体都被邢峰用这个黑毒处理了。
只要有尸体，后来者一眼就能发现对方是怎么死的。
不是被铁鞋匠抽干鲜血而死，而是被自己的同伴杀死的。看到尸体的死因，新来的玩家就不会相信邢峰的话。而唐陌哪怕一直不信任邢峰，处处怀疑防备他，也没想到邢峰早就在房间里布置好了陷阱，前面的三个玩家至少有两个都死在他的手上。
这个房间没有光源，唐陌只有发光的石头。邢峰的陷阱藏的很隐秘，四根针在书桌底下，一根针在书架后。每根针的方向都指向书桌前的椅子。按照正常的行为推测，玩家和鞋油狼搏斗后，要么受伤、要么会很疲累。这个时候，他们大多会选择坐在椅子上休息。
因为要通过视频通话和电脑那一端的人通话，所以必须在电脑前。最好的休息位置就是椅子。
邢峰身上的伤是真的，他伤重到无法行动却是假的。他在新玩家进入游戏的那一刻就开始演戏，假装自己处于弱势。如果新来的玩家无法通关，他就会杀死新的玩家，让自己活下去。而为什么一定要杀死新的玩家，只留下他一个人……
唐陌抬起头，看向铁鞋匠。
铁鞋匠看够了好戏，将铁锁甩到肩上，满足地说道：“好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虽然你不能给足四滴鞋油，但你的游戏暂时结束了。嘿嘿嘿，鞋油数目不够，现在我该去找那个杂货间里的人类了。抽干他的血，做成地底人王国最美丽的标本！”
铁鞋匠拿着大铁钉，跃跃欲试地往办公室的门口走。
唐陌道：“当这里只剩下一个玩家，游戏就会终止，你不会再强求他给你鞋油？”
铁鞋匠停下脚步，转首看向唐陌。他看着唐陌的眼神里全是嘲笑和讥讽，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一个新的邢峰。铁鞋匠嘴上也是这么说的：“现在你可以学习刚才那个人类，哪怕你找不到我的鞋油，只要你能活到最后，就不会死。让我想想，啊，电脑坏了，你该在哪儿布置陷阱呢？要不然在天花板上布置陷阱怎么样？”铁鞋匠非常积极地给唐陌出谋划策：“谁都不可能爬那么高去观察天花板上的东西，在哪里做陷阱肯定能杀了你的新同伴。”
唐陌的心渐渐冷了下来。
这才是这个游戏最难的地方。不是找鞋油，不是参与什么稀奇古怪的《开心问答》，而是拥有一个时时刻刻想要杀了你活命的同伴。你千方百计地想找到鞋油通关，他却知道，只要杀了你，他就可以活下去。
哪怕无法通关，你死了，他就能活。
如此一来，找到鞋油的可能性更是无限接近于零。
铁鞋匠还在故意挖苦唐陌，给他出主意杀了新同伴，然而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谁说我没找到鞋油。”
铁鞋匠声音顿住，他上下扫了唐陌一眼，无所谓道：“好吧好吧，原来你还是想救那个人类的。但你现在哪怕给了我四滴鞋油，我不去抽干那个人类的血。只要下次，你给不出五滴鞋油……嘿嘿嘿，我一样会去抽干了那个人类的血。”
唐陌没有说话。他直接拔出水果刀，抬起自己的左手。他决绝地划开自己的手臂，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淌下来，流入刚才他盛邢峰的血的塑料袋里。
铁鞋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笑容消失。
鲜红色的血液从唐陌的刀口里汩汩流出，没一会儿就快将小塑料袋装满。这点血对唐陌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甚至他刚才和四只鞋油狼打斗造成的伤，比这个伤严重十倍。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小的塑料袋，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的和邢峰的血融合到一起。
两个人的血混合在一起，根本看不出谁是谁的。唐陌死死地盯着塑料袋里的血，当他的血流到一定数量（和邢峰的血一样达到400CC以上）时，一道刺眼的白光在塑料袋里亮了起来。这光刺得唐陌难以睁眼，但他没有避开视线，仍旧紧紧地盯着这个塑料袋。
十秒钟后，唐陌看清楚袋子里的东西。他闭上眼睛，扬起唇角。他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现在……还要去抽干他的血吗？”
工厂另一边，杂货间里。
傅闻夺看着眼前的四个选项，神色平静。
王小甜捧着可爱的卡通脸，摇晃脑袋：“傅选手，你快选呀。火鸡小姐已经做完热身运动了，她可等不及要手撕你了。只剩下十秒钟了，你倒是快选呀，别浪费火鸡小姐宝贵的时间。”
傅闻夺面前悬浮的题目框上，显示着这样一行字——
“第十三题，火鸡小姐的表妹叫什么？”
“A.火小鸡，B.火二鸡，C.火鸡表妹，D.火鸡鸡。”
傅闻夺的目光在四个选项上流连。王小甜已经催得不耐烦了，傅闻夺在最后一秒，按下选项。
王小甜高兴地笑道：“C.火鸡表妹，恭喜回答错误！请傅选手接受惩罚‘挑战火鸡小姐，在火鸡小姐的手上存活三个小时’。那么现在，火鸡小姐你就可以前往现实副本……诶，火鸡小姐你走得这么急，这么快就去了？！”
傅闻夺一手按在匕首上，下一秒，一只巨型火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咕咕咕咕，傅闻夺！我要把你撕成碎片咕！！！”
身高两米的大火鸡扑闪着两只大翅膀，用和她的身型完全不匹配的灵巧动作，冲到了符文的面前。傅闻夺快速避开，大火鸡却双脚一蹬，比他速度更快。仇恨和怒火将大火鸡的理智吞噬，她的眼前只有这个该死的偷渡客，该死的抢走她的火鸡蛋、她还无法再要回来的偷渡客！
“咕，撕成碎片！！！”
火鸡一个翅膀扇下来，傅闻夺奔跑向后，一脚踩在墙上，凌空飞起躲开这一击。同时他手腕一动，军用匕首在他的手指之间划出一个漂亮的刀花，刀刃向前，直刺大火鸡的咽喉。
“铮——”
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大火鸡毫发无损，傅闻夺向后倒退两步，一手撑地稳住身形。
巨型火鸡嘲讽地笑道：“就这种武器，也能伤到我？愚蠢的人类，咕咕！”
说话间，大火鸡又冲了上来。她根本不需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傅闻夺的刀伤害不了她一根鸡毛，只能不断避让。很快，在一次碰撞中，大火鸡的鸡爪在傅闻夺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口。巨型火鸡阴险地笑了一声，趁胜追击，想要致傅闻夺于死地。
傅闻夺双臂挡在身前，挡住大火鸡的这一击，他整个人却被这强大的力道撞到了墙上。傅闻夺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匕首在刚刚与大火鸡贴身搏斗的时候被震飞落在远处，他一只手撑在地上，抬起头看向那把匕首。
大火鸡一脚将匕首踢到自己身后，阴笑着：“你什么都没有，下次只能用手来抵挡我的爪子。傅闻夺，这都是你偷走我的火鸡蛋的报应咕！！！”话音落下，大火鸡又要冲上来。
正在此时，一道响亮的童声在房间里响起——
“叮咚！完成支线任务二：找到铁鞋匠的鞋油。”
大火鸡的动作愣在半空中，傅闻夺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下一秒，他勾起唇角，站了起来。傅闻夺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扭了扭脖子。他感受着身体里那渐渐恢复的力量，他缓慢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巨型火鸡。
大火鸡浑身的鸡毛都竖了起来：“咕……咕咕？”
小电视里，王小甜惊道：“啊，本期的《开心问答》特别篇这就结束了？这也太快了吧。火鸡小姐请你快点结束你和傅选手的私人恩怨哦，十分钟后这个现实副本就要关闭了，节目组会请铁鞋匠先生把你一起带回来的，抓紧时间哟。”
巨型火鸡飞扑到电视屏幕前：“咕咕，救命咕……！！！”
两个月前傅闻夺差点就杀了这只火鸡，现在两个月时间过去了。
傅闻夺微笑着看着这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火鸡，他右手一甩，下半截手臂瞬间变成一把漆黑的尖锐利器。他声音低沉地说道：“你叫火鸡小姐，为什么你的表妹不叫火鸡表妹？陌陌是不可能还给你了，不过你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报仇雪恨。”
“咕咕咕咕！！！”
十分钟后，唐陌站在食品加工厂的空地上，看到傅闻夺从远处走来。
傅闻夺身上一丝伤口都没有，反倒是唐陌自己浑身是伤。不过这些伤看着严重，其实只是皮外伤，唐陌连蚯蚓的眼泪都不需要使用。他现在异能恢复了，身体的自愈能力恢复正常，只需要半个小时，这些伤口就会自行愈合。除了一些被鞋油狼咬掉血肉的伤口，大概需要两三天时间才能恢复如初。
傅闻夺看着唐陌身上的伤口，微微皱眉，目光停留在他的左臂上。
唐陌笑道：“这个是我刚才自己割的。铁鞋匠的鞋油是人血，所以我必须得出点血，才能赢得这场游戏。”
傅闻夺：“你之前不是试过一次，答案不是人血？”
唐陌解释道：“我那次是让铁鞋匠抽了另一个玩家的血，那个玩家已经死了，他的血确实不是鞋油。”唐陌没说邢峰是怎么死的，被谁杀的，傅闻夺却从他冷淡的话语中察觉出了一点真相，没有多问。
唐陌继续说：“四个线索。第一，每个人类都见过铁鞋匠的鞋油；第二，鞋油狼爱吃鞋油；第三，鞋油具有融合或者坚硬的特质；第四，鞋油是从人类身上得到的。”唐陌看着傅闻夺，微笑道：“每个人类在出生的那一刻都见过母亲的血，血是人类身上的。鞋油狼爱吃我的血肉，准确来说是血。在和四只鞋油狼搏斗前我特意放了一些血在地上，它们果然迫不及待地涌上去舔血。而最后，鞋油是融合的。”
一个人的血不行，傅闻夺想到：“要两个人类的血融合在一起才行？”
“或许是这样。”唐陌道，“也或许，真正的鞋油应该是玩家的血。400CC的人类鲜血相当于一滴劣质鞋油，有可能两个玩家的血，也就是两滴劣质鞋油融合在一起就成了真正的鞋油。我刚才就是这么做的。在那个玩家死之前，我接了他一些血，再加上我的血，做成了真正的鞋油。”
傅闻夺：“另一个可能，真正的鞋油是玩家的血？”
唐陌：“鞋油是融合的，一个玩家的血无法制作成鞋油。但也有可能，在我那个房间里，只拿走我的血或者只拿走另一个玩家的血，这样拿走的都不是‘玩家的血’。”
傅闻夺明白了。他并没有参与唐陌的游戏，但是在这短短几句话中，他懂得了唐陌的意思。
唐陌道：“任何一个人的血，都只是‘一部分玩家的血’。真正的鞋油是玩家的血，少一个人的血，都不行。这就是第二种可能。”
邢峰恐怕到死都没想到，唐陌并没有想过要他的命，他根本没必要杀唐陌。
唐陌不认识邢峰杀死的那两个玩家，他不会正义感爆棚，一定要为两个陌生人惩恶扬善，杀了邢峰报仇。地球上线后，全世界还有几个人的手上是干净的，连唐陌自己都杀过不只一个人。
唐陌一开始就打算尝试一下将自己和邢峰的血融合在一起，看看能不能制作成鞋油。他询问铁鞋匠“鞋油是不是只在这个厂房里”，就是想知道，傅闻夺的血他无法得到，缺少傅闻夺的血，他能不能制作鞋油。
铁鞋匠给了他肯定的答案，所以他便决定冒险尝试。
如果这次不对，他还有一次机会。他会将四滴鞋油交给铁鞋匠，保住傅闻夺一条命。他和傅闻夺再迎来最后一次机会。不到关键时刻，他不会用国王的金币逃命。一来是这个道具太过珍贵，二来是他一旦走了，傅闻夺那边几乎是必输的结局。
唐陌早就在猜测，死在这个厂房里的玩家是不是如同邢峰所说的一样，只有两个人。
傅闻夺那边有一个玩家，唐陌这里却有两个人。
会不会这个副本的基本要求就是，一边最低人数两人，一边最低人数一人。那按照这种说法，当傅闻夺那边有三具尸体的时候，邢峰这里怎么也不可能是两具尸体。
只要失败，邢峰这里的玩家会死，傅闻夺那里的玩家也会被抽干血变成干尸。一个人换一个人，加上邢峰，厂房永远比杂货间多出一个玩家。
或许在一开始，邢峰并不知道“只剩下一个玩家就可以活命”的规则。他很幸运，他和另一个玩家是第一批进入副本的。那个玩家死在了他前面，铁鞋匠告诉他“你可以不死，只要你杀了同伴一个人活下去”。从此以后，他便开始杀人。
邢峰已死，他的想法、他做的那些事被埋藏在时间里，再无人知道真相。
没再多想，唐陌打量了一下傅闻夺。他很少有这么轻松的时候，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险万分的游戏，唐陌心情愉悦。
只有真正同生共死过，才能成为朋友。
——匹诺曹那次不算。
唐陌有了开玩笑的心情：“你那里似乎比我轻松很多。”他指的是傅闻夺身上没有伤口。
傅闻夺发觉唐陌稍稍放下了一点防备，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道：“有伤，不比你轻。不过我的异能和这方面有关，异能恢复后，伤口很快复原。”
唐陌心思一动。
能够在短短十分钟内复原这么严重的伤？
唐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高大男人，开始暗自琢磨这个人的异能到底是什么，顺便盘算一下……有没有可能得到这个人的异能。
铁鞋匠拖着重重的锁链，没精打采地从厂房门口走了过来。他左手拿着铁钉，铁钉的尖头悬浮着一颗小小的黑色鞋油。它神奇地凭空悬浮在那儿，随着铁鞋匠缓慢的步伐，一点点地前进。
铁鞋匠走到唐陌和傅闻夺跟前，随便看了他们一眼：“好了，作为一个勤劳可爱的铁鞋匠，既然你们帮我找到了鞋油，我当然也要给你们奖励。就让我为你们修一修鞋子，当作报酬吧。。”
“叮咚！触发主线任务：观看可爱的铁鞋匠修鞋。”
唐陌：“……”
傅闻夺：“……”
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当唐陌一只脚光溜溜地露在空气中，铁鞋匠拿着他的鞋开始砰砰砰地砸钉子时，唐陌终于发现了是哪里不对。
……他为什么要干这种小孩子才干的、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上的蠢事啊！
傅闻夺是第二个修鞋的，铁鞋匠似乎是看唐陌不爽，记上了他的仇，决定先修唐陌的鞋。
唐陌真是不自在极了。幸好他没有脚气，脚也不臭，要不然被傅闻夺闻到奇怪的味道，那简直比输了游戏还要命。然而偏偏铁鞋匠似乎是故意的，拿到唐陌的鞋后，他非常做作地捏住了鼻子，嫌弃道：“臭死了！”
傅闻夺低笑了一声。
唐陌彻底黑了脸。
他的脚真的一点都不臭！
铁鞋匠砰砰砰地砸了很久，唐陌感觉傅闻夺的目光在自己那只裸露在外的脚上停留了一会儿。他穿了袜子，可总觉得怪怪的，只能撇开视线，准确地执行“观看可爱的铁鞋匠修鞋”的主线任务。
十分钟后，铁鞋匠修完了唐陌的两只鞋，轮到傅闻夺。
铁鞋匠捧起傅闻夺的一只靴子，一样赶忙捏紧鼻子：“哎哟喂，臭死了臭死了！”
这次轮到傅闻夺：“……”
唐陌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傅闻夺目光深邃，唐陌淡定地憋笑。
“好了，你们两个人类的臭鞋子都修好了。我铁鞋匠修鞋的手艺在地底人王国可是家喻户晓的，我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这次我给你们修鞋，你们可就记着一辈子吧。”
铁鞋匠看上去是用钉子不停地砸鞋，可唐陌和傅闻夺的鞋和先前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这时，黑塔清亮的提示声响起——
“叮咚！完成主线任务：观看可爱的铁鞋匠修鞋。通关现实副本‘那个可爱的铁鞋匠’，获得奖励‘神奇的鞋子’。”
【道具：神奇的鞋子】
【拥有者：唐陌、傅闻夺】
【品质：精良】
【等级：二级】
【攻击力：无】
【功能：穿着这双神奇的鞋子，可以忽视重力，随意在任何平面行走，例如天花板、水面等。】
【限制：每天仅可使用一次，持续时间为一个小时。】
【备注：快来人啊！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啊！】

第五十五章 糖糖：好想和老傅开黑啊…
唐陌和傅闻夺各自穿好鞋子，离开了这个食品加工厂。他们走的时候, 铁鞋匠甩着大铁锁, 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傅闻夺之前出来的杂货间。唐陌好奇地看了一眼, 目光在铁鞋匠背后的锁链上停留。
黑塔曾经说过，这条锁链具有因果律效果, 被捆住后无法主动解开。
这条锁链的作用比神奇的鞋子还要大。
眼看铁鞋匠越走越远，唐陌转过头，低声道：“抢得到吗？”
傅闻夺没有回头去看铁鞋匠的锁链, 但是他明白唐陌的意思：“或许不行。”
唐陌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 继续向前走。
傅闻夺见他这模样, 微微勾起唇角，没有说话。
那条锁链确实是个宝贝, 但以傅闻夺曾经和铁鞋匠交手时候的经验来说, 哪怕他和唐陌联手, 恐怕都不是铁鞋匠的对手。铁鞋匠比匹诺曹要厉害一个层次, 应该没达到圣诞老人和狼外婆的级别，却也差不了多少。
两人很快穿过工厂区, 回到商场, 在商场门口分别。
天色漆黑, 傅闻夺打算在商场里找个地方随便过一夜。唐陌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商场的安全楼梯里, 自己往下走, 来到了停车场二层。
当他抵达二层的医务室时，还没进门，就听到莉兹和洛风城的声音。
洛风城问：“真的通知到了？”
莉兹语气焦急, 急道：“真的。我刚离开商场没多久就碰见了唐陌和另一个黑衣男人，也就是博士你口中的傅先生。听到我说这个小女孩回来后，唐很高兴地说他立刻回来，我就再去通知这个小男孩了。可是现在我们都回来了，唐陌却没回来。博士，他不会是出事了吧？是遇到偷渡客，还是进入副本了？”
洛风城正欲开口，一道敲门声响了起来。众人看向发声处。
只见大门被推开，唐陌站在门口，微笑道：“是进入副本了。”
见到自己通知的人回来了，莉兹这才松了口气。她有点自责：“早知道我当时就跟你们一起走了，否则唐你也不会进副本。这附近的副本入口我都清楚。”
唐陌走进屋子：“我进的是现实副本。”顿了顿，他看向洛风城：“就是那个铁鞋匠的副本。我和傅闻夺一起进去的，现在通关出来了。”
接下来，唐陌简单地把自己在铁鞋匠副本里见到的东西复述了一遍。他忽略了自己获得的奖励，重点说的是副本里禁止使用异能和道具的事。这是个很重要的消息，洛风城听后，道：“谢谢，这很关键，以后我们得做好游戏里无法使用异能、道具的准备。”
唐陌道：“不用。”
洛风城上下看了唐陌几眼，许久后，他笑道：“好，那就不用谢了。”
洛风城敏锐地察觉出来唐陌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这个变化或许不大，但是终究改变了一点。换做以前，唐陌也会将这个消息告诉阿塔克组织，毕竟地球上线后他认识的人几乎都消失了，唯几能算作朋友的，都在阿塔克组织里。但他或许不会说得这么快，毫不犹豫。
莉兹和另一个阿塔克成员很快离开。刘晨和陈姗姗说了几句话后，抹了抹眼角的眼泪，也先离开了医务室。唐陌看着刘晨擦眼泪的动作，隐隐察觉到哪里不对，但他没问，目送这个竹竿似的男孩离开。
一时间，宽敞的医务室里只剩下唐陌、洛风城和陈姗姗。
从铁鞋匠的现实副本里出来，唐陌总算再见到了这个小女孩。
唐陌一直想要让这个小女孩成为自己的队友。他从没忘记，自己得到了那么多异能，只有陈姗姗的异能让异能书说出“你走了狗屎运”的评价。他走到病床前，看到小姑娘瘦瘪瘪地躺在床上，靠着枕头。额头上、胳膊上全是伤，眼睛却亮得出奇，认真地看着唐陌和洛风城。
洛风城道：“姗姗带来了一些很有趣的消息。唐陌，我想对你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消息。”
唐陌看向小姑娘。
陈姗姗点点头，没有废话，直接道：“我和菲菲进入的是同一个平安夜福利副本。我们那个副本一共有十个人，具体游戏不多说，和唐哥、洛老师你们一样，也是分组对抗游戏，但是我们一共分了五组。我和菲菲不是一组，游戏进行到第三局时……”陈姗姗的声音顿住，她满是伤口的脸上没太多表情，声音也没什么变化，唐陌却觉得她似乎有点伤心。
“菲菲死在一个女玩家的手上。”
唐陌心中一顿，他的眼前闪过一个小女孩灿烂而又羞赧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小姑娘。
陈姗姗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第五局时，我和我的同伴被淘汰了，一起被迫进入攻塔游戏。我是在地底人王国的监狱里进行的攻塔游戏，具体游戏规则我现在不浪费时间去说，但是在这个游戏我发现了两个重点。”
唐陌道：“什么？”
“第一，同一个攻塔游戏里的玩家，可能并不是在攻略同一层塔。”
唐陌立刻明白了陈姗姗的意思，惊道：“你是说，你在攻略黑塔一层，但是和你一起攻塔的玩家里，有攻略黑塔二层的？！”这消息实在太过惊人，唐陌忍不住看向洛风城。
洛风城朝他点点头，神色凝重：“姗姗的意思就是这个。她参加的那个攻塔游戏一共有八个玩家，一进入游戏，他们就成为了地底人王国的囚犯。姗姗七个人的任务是在囚犯放风的时候杀死监狱里一个存在感很低的囚犯，还有一个人的任务，似乎和她们不同。”
陈姗姗道：“那个玩家刚进入游戏，举止就有点奇怪。她反应很快，立刻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和我们一起讨论怎么完成任务。但事实上当我们八个人一起被传送到这个游戏时，她一看到我们其他七人，脸上露出了很震惊的表情。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注意她。”
每个玩家刚被传送进攻塔游戏时，肯定都是紧张忐忑的。陈姗姗能够在第一时间冷静下来，同时想到去观察队友，这已然十分难得。而且她还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被迫进入攻塔游戏感到震惊是很正常的事，之后又故意装作冷静也合情理。但是老师曾经和我说过，这种能快速隐藏自己的人，哪怕不是心里有鬼，也肯定是聪明人。在一个多玩家的游戏里，你最需要提防的不是对手，也不是规则，而是队伍里的聪明人。聪明人往往喜欢坚持主张，一旦自作聪明，就会害了全队。如果这个聪明人有其他意图，那更可怕，比猪队友还要可怕，甚至需要先下手为强。”陈姗姗神色冷静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唐陌的目光在陈姗姗和洛风城的身上扫过。
你洛风城就教人家小姑娘这个？！
陈姗姗认真地说：“起初我也以为她是有什么其他问题，但是后来我发现，她的一些举动很奇怪。游戏进展过程中，我渐渐察觉到她的任务可能和我们其他七个人不一样。”顿了顿，她补充道：“这只是我的推测，三分靠推断，七分靠直觉。当然，我也不知道她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因为在我们七个人完成自己的主线任务前，有天晚上她就被地底人王国的守卫杀了。守卫把她惨不忍睹的尸体拖到我们面前，警告我们，这就是越狱的下场。”
唐陌意识到：“她的任务是越狱？”
“或许就是这个。我也无法确定。”陈姗姗说，“那个监狱到处充满危机，我们七个人最后有两个人成功通关黑塔一层。我们杀掉那个陌生囚犯的一瞬间，就被传送回了地球。所以如果她的任务是越狱，相比较而言，我们七个人的任务就太简单了。在此基础上推测，我们七个人的任务是黑塔一层的任务，越狱的任务恐怕是黑塔二层的任务。”
洛风城道：“那个女玩家到底是不是已经通关了黑塔一层，姗姗也不敢肯定。但是她确实是八个玩家里最强大的，无论是智力、判断力、决策力，还是异能，都非常强大。唐陌，同一个攻塔游戏可以有不同层次的玩家只是姗姗的推测，你可以随便听听。”
唐陌想了许久，道：“我相信这个推测。”
洛风城笑了：“我也相信。”
小女孩躺在病床上，听到自己的老师和非常尊敬的大哥哥都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她也稍稍笑了一下，将失去朋友的痛苦藏在心底。
唐陌：“还有一个重点呢？”
陈姗姗打起精神，继续道：“还有一个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在我离开攻塔游戏时，黑塔问了我一个问题。它询问我是否决定继续攻塔。我选择了否。接着它说，三个月内，玩家可到各区黑塔处主动选择攻塔；三个月后玩家若没有进行攻塔，则直接进入攻塔游戏。”
“可以主动选择攻塔？！”这件事比上一件事令唐陌更觉震惊。
陈姗姗点头：“是。按照黑塔这句话的意思，应该就是在任何时间内，玩家都可以主动进行攻塔。否则如果玩家只能被动攻塔，那攻塔时间、机会都不受自己控制，肯定会经常发生三个月没有攻塔，被迫进入攻塔游戏的情况。”
洛风城接着说：“它说让玩家到各区黑塔处选择攻塔，所以唐陌，”洛风城看向唐陌，“我想等杰克斯、小胖子唐陌从浦西回来后，我们就可以知道，玩家到底可不可以主动攻塔。”
陈姗姗的回来一共带来了两个重要的消息。
第一，同一个攻塔游戏里，可能有攻略不同层数的玩家。
第二，玩家可以主动开启攻塔游戏。
唐陌比较在意的是“主动开启攻塔游戏”这个消息。
对于任何玩家来说，谁都不愿意进入危险的攻塔游戏。哪怕是简单模式的攻塔游戏，也是九死一生。在三个月时间到来前，应该很少有玩家会选择主动进入攻塔游戏。那黑塔为什么给予了玩家这个选项？
除非主动进入攻塔游戏，比被迫进入有好处。
这个好处……
唐陌突然想到了真正的关键，他转首看向洛风城，洛风城也正看着他。
见唐陌恍然大悟的表情，洛风城道：“这么快就明白了？在你回来之前我和姗姗讨论过，正常玩家是不愿意主动进入攻塔游戏的，除非主动进入会有优势。两种可能，一是主动进入攻塔游戏，可以选择游戏内容、游戏难度等。这个可能性极低，黑塔在游戏方面从来没给玩家任何选择的余地。而另一种可能就是……”
唐陌冷静道：“主动进入攻塔游戏，可以自己选择队友。”
在医务室里多留了一会儿，唐陌打算回去养养伤，同时仔细思考今天知道的这两条重要信息。他走的时候洛风城道：“你受伤了，需要让莉兹帮你处理一下吗？”
唐陌摇首：“小伤，不用麻烦了。”
洛风城没勉强。
就在唐陌快要出门时，小姑娘的声音响起：“对了，还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消息。”
唐陌和洛风城都转首看过去。
病床上，这个一向沉稳的女孩眨了眨眼睛，因为喜悦，难得露出这么符合年龄的表情。
“唐哥，老师……我成为正式玩家了。”
唐陌和洛风城都怔在原地。
很久以前唐陌第一次和洛风城见面时，在那场游戏里，游戏BOSS大鼹鼠告诉过他们：“预备役也可以变成正式玩家，只要完成一场黑塔游戏就可以了。”这件事早就被唐陌抛在脑后。
地球上线两个月，他没见过一个预备役成为正式玩家。或许大鼹鼠随口说了个谎，预备役根本无法转正成正式玩家。然而现在陈姗姗告诉他们：“我成为正式玩家了。”
成为正式玩家需要完成的游戏原来不是“黑塔游戏”，而是“黑塔的攻塔游戏”。
明白了真相，唐陌真是哭笑不得。
正式玩家全部拥有异能，洛风城最关心的是陈姗姗获得了什么异能。这点陈姗姗也纳闷，她并没有感觉自己获得异能，她一不能移动物体，二不能力大如牛。成为正式玩家后，和预备役时期没有任何差别。
唐陌暗示道：“或许你的异能是潜移默化型的。比如增强自愈能力，增加脑力？”
洛风城和陈姗姗陷入思考中。
唐陌离开了医务室。
他快速地找到自己常待的那辆商务车，进入车厢后，他从空气中取出异能书，迫不及待地翻开到第五页。手电筒昏暗的灯光下，一行行黑色的小字映入眼帘。唐陌的目光停留在第二行——
【拥有者：陈姗姗（预备役）】
唐陌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行字，在他的注视下，这行字渐渐变成了——
【拥有者：陈姗姗（正式玩家）】
真的会改变！
唐陌再仔细看了看这一页上的其他文字。除了这行“拥有者”信息，陈姗姗的异能并没有任何变化。通关了黑塔一层，相比两个月前，陈姗姗的异能等级肯定有所增长。唐陌在和她的接触中也有感觉到，她的思维更加敏捷，分析能力有所提升，对信息的整合力更强大。
然而在唐陌的异能书上，陈姗姗的异能还是三级，没有改变。
“可能是她的异能等级确实没有变，也可能是我收集了她的异能后，收集到的异能和她本人不再有任何关系。即使她异能增强，我收集的异能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唐陌想了想，觉得第二种推测可能性更大。
如果唐陌收集异能后，异能还能够随着拥有者的成长而成长，那这本异能书也未免太金手指了，简直像个BUG。唐陌并不贪心，他思索许久后，轻轻阖上异能书。但就在他把这本书阖上时，书页翻转间，他惊讶地“咦”了一声。
唐陌再打开书，翻开到最后一页。
【异能：看我纯洁的大眼睛】
【拥有者：邢峰（正式玩家）】
【类型：特殊型】
【功能：拥有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使自身看起来很无害，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容易得到别人的认可。玩家的气质随着异能拥有的时间的增加而改变，不使用异能，也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等级：二级】
【限制：使用异能时需双目注视对方，两者连续对视至少五秒钟】
【备注：Hello，看我~卡资蓝大眼睛，bling，bling~】
【唐陌版使用说明：每天仅可使用一次，使用时需要与对方连续对视至少十秒钟。玩家气质的改变需要双倍时间。我知道唐陌想对别人抛媚眼好久了，现在终于有了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唐陌砰的一声将书阖上。他看着这本贱兮兮的异能书，终于明白自己在铁鞋匠的现实副本里，为什么面对邢峰，耐心总是会好上一点。
唐陌进入副本后，邢峰基本上就没对他说过一句真话。虽然唐陌并不知道之前有两个玩家全是被邢峰杀死的，可是按照唐陌正常的性格，经历过匹诺曹副本后，他对猪队友的容忍度已经跌到了谷底。
邢峰几次都没说清楚游戏规则，唐陌早该拿把刀怼在他的脖子上，逼他：“要么死，要么说。”但唐陌一直没这么做。
“原来是因为这个异能……”
异能“看我纯洁的大眼睛”，发动异能可博取别人的信任，让自己看上去人畜无害。不使用异能，也可以使自己变得更让人相信。因为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异能。
如果说陈姗姗的异能是不断地提升她的智力，让她变得越来越聪明。那邢峰的异能就是不断地改变他的气质，让他越来越人畜无害。即使不使用异能，他也比其他人看上去更可信。或许他就是凭借这个取信之前的玩家，借机杀害了他们。
邢峰是正式玩家，傅闻夺那样的却是偷渡客。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天（黑塔）意弄人。
想了想，唐陌又打开书，翻到异能那一页。他的手指在“气质改变”那行字上轻轻摩挲。
“……这异能还是个强制性异能，不能选择放弃吗。”唐陌无语地嘀咕着。
虽然不知道“气质改变”是什么意思，会不会影响到外貌，但唐陌一想到很久以后别人看到自己，都会觉得“啊，真是一个人畜无害的人啊！”，他就浑身一寒。比起扮猪吃虎，装逼打脸，他更喜欢直截了当地凭实力说话。
当然，如果这个异能能使人变得更加低调，也不失为一个好事。唐陌还是比较满意的。
休息一晚后，唐陌来到医务室。洛风城神色凝重地告诉他：“陈姗姗无法增强体质。”
唐陌错愕地转首看去。
病床上，浑身是伤的小姑娘手里攥着一颗亮晶晶的小星星。
唐陌看到这颗星星才想起来，半个月前那场平安夜副本，陈姗姗和乔菲菲是凭借圣诞树枝进入游戏的。但他们在平安夜副本里失败了，现在还能使用圣诞树枝来增强体质？
仿佛察觉了唐陌的想法，洛风城道：“本来我也以为不可以使用圣诞树枝了，可是昨天晚上，姗姗的那根树枝变成了白光星星，飞到她面前。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一样，这颗星星撒下光辉，想要增强她的体质，给予她圣诞礼物。但是失败了。星星还是星星，陈姗姗的身体素质没有得到加强。”
唐陌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翻看异能书时，看到的那句话。
【异能：超智思维】
……
【限制：判断准确度上限为50%，体质提升空间为0】
拥有了超强的智力，却舍弃掉了一切的武力。
唐陌沉默片刻，看着病床上的小女孩。他走过去，轻声道：“有得必有失。既然已经无法弥补缺点，那就扬长避短。”
听了他的这句话，洛风城和陈姗姗都露出一瞬间的惊讶。两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唐陌，并没有说些什么。
洛风城和唐陌很快离开医务室。
洛风城道：“等杰克斯他们回来后，我让人通知你。”
唐陌：“好。”
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两天。
1月6日中午，杰克斯、赵子昂、唐巧四人行色匆匆地回到了商场。洛风城派杰克斯将唐陌找了过来。
唐陌进入办公室，只看到赵子昂和杰克斯两人。
洛风城道：“唐巧和另一个成员受了伤，现在正在由莉兹治疗。这次请你来一来是为了完成约定，让小胖子把这次集结副本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你。二来……唐陌，和陈姗姗说的一样，现在玩家可以自行选择进入攻塔游戏了。”
唐陌微怔。
接下来，赵子昂把四个人在这次香蕉酒馆的集结副本里发生的事，全部告诉给了唐陌。和唐陌之前猜测的一样，不同的玩家会遇到不同难度的副本任务。小胖子四人的实力在全上海中绝对属于上流，他们的任务是给香蕉酒馆制作美酒，帮忙完成这一年的香蕉酒节庆典。
香蕉酒节是地底人王国一年一度的盛会，香蕉酒馆在地底人王国家喻户晓。许多来自乡下的地底人、从怪物王国偷渡过来的怪物，都会去香蕉酒馆品尝品尝他们最美味、最负盛名的香蕉酒。
香蕉酒馆每年都会开一次香蕉酒节。大多数玩家的任务是要混进香蕉酒节，成为宾客。一些和阿塔克组织一样比较强大的玩家队伍，有的的任务也是要为香蕉酒馆酿酒，有的则是要破坏香蕉酒节。
最后杰克斯四人费尽心思，终于酿造出了真正的香蕉酒。
“香蕉酒的主材料是人血。怪物们喜欢吃玩家，地底人也喜欢吃玩家。所以他们真正爱喝的，就是人血。”赵子昂说起这个的时候，脸色苍白，还没从残酷的游戏里缓过神，“那些地底人把各种残肢断手都扔进酒桶里，酿出酒。人的四肢像极了弯曲的香蕉……这就是香蕉酒。”
说完集结副本的事，杰克斯说道：“离开浦西的时候我们听说了一个传闻，玩家可以自行选择进入黑塔。唐巧说这种事很重要，决定去看看真实情况。我们今天凌晨就离开了集结副本，一直守在黑塔旁。结果早上六点的时候，我们看到三个玩家一起走到黑塔下，没一会儿他们就消失了。他们应该就是进入黑塔，进行攻塔游戏了。”
杰克斯所说的消息不仅仅是“玩家可以主动进入黑塔”，更重要的是……
“他们是三个人一起进去的？”唐陌问道。
杰克斯不明白唐陌为什么要重新问一遍，他挠了挠脑袋，点点头。
洛风城看向唐陌：“我打算明天和杰克斯一起去浦西，打探打探情况。黑塔位于浦西，浦西的玩家应该知道更多消息。”
他在邀请唐陌，唐陌也确实有兴趣想要过去看看。然而他正准备说话，一道清脆响亮的童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叮咚！华夏2区正式玩家唐陌已达到黑塔二层水平，五天后，准备攻塔！”
唐陌的表情僵在脸上。
杰克斯和小胖子没发现他的异常，还傻乎乎地看着他，等他回应。洛风城看着唐陌的表情，慢慢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半晌后，他问道：“怎么了？”
那幸灾乐祸一般的童声在唐陌的脑海里连续播报了三次。和两个月一模一样，黑塔欢快地告知唐陌，你要去攻塔了。然而这一次的时间限制不再是十天，而是五天。
这声音停止后，唐陌转过头，看着洛风城三人。
洛风城的眼神中有一丝关心和打量，杰克斯和小胖子就纯粹的只有关心了。
唐陌叹了声气，无奈地笑道：“你们先去吧，我过几天再去。刚才黑塔通知我，该攻塔了。”
五天的攻塔准备期，唐陌一共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准备一些武器。经历过上次怪物山谷的狼外婆事件后，唐陌对黑塔里的怪物水平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知。以他目前的实力，恐怕还不是狼外婆的对手，但是他需要准备更多的武器。比如像邢峰一样，准备一些淬毒的暗器，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件事，他需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个实力不是收集更多异能、增强自己的身体水平。好的异能难以收集，唐陌至今也没能收集到小胖子的异能。至于身体水平的增强，那更急不了一时。他现在真正需要做的，提升自己的格斗水平。
和鞋油狼大战后唐陌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硬实力还不够强。他拥有强大的身体素质，但这种身体素质在他这里就好像小孩拿着大刀，随便地挥舞，没有章法。他曾经和傅闻夺在地下停车场交手过，唐陌知道，傅闻夺有意让着自己，否则以傅闻夺的格斗水平，唐陌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阿塔克组织里只有唐巧曾经受过拳击训练，但她此刻受了伤，不好教导唐陌。而且她也只是业余水平，在身体素质比唐陌差一大截的情况下，能教给他的东西并不多。
唐陌想到了傅闻夺。
看着自己脚上这双鞋，唐陌想了一会儿，决定去找傅闻夺。
他并没有找到那个人。
傅闻夺好像失踪了。那天晚上分别后，唐陌就再没有见过他。洛风城说他和傅闻夺达成约定，小胖子四人离开集结副本后，也会把集结副本的信息告诉傅闻夺。但阿塔克组织的成员没能在商场里找到他。
傅闻夺可能是离开商场了，也有可能……
“他也进入攻塔游戏了？”
唐陌想到这个可能性，他拿出火鸡蛋，轻轻敲了三下。白色的火鸡蛋闪烁着淡淡的光辉，唐陌轻声道：“傅闻……”声音戛然而止。
金属激烈碰撞的声音从火鸡蛋的另一端传了过来。砰砰砰的声音响起，好像是什么重物用力地摔在了地上，没过一会儿，又是剧烈地撞击声。
在这急促的搏斗声中，傅闻夺惊讶的声音传来：“唐陌？”他说的很快，但声音并不焦急。
唐陌思索片刻，道：“你在进行攻塔游戏？”
傅闻夺：“是。”
“……好，那不打扰你了。有需要直接存档。”
“好。”
简短的通话结束。
唐陌寻找傅闻夺其实一共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是想请对方教自己一些格斗技巧，提升自己的实力。第二个目的和他所做的第三个攻塔准备有关：他想邀请傅闻夺，一起进行攻塔游戏。
唐陌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决定。
匹诺曹副本和铁鞋匠副本都证明，他和傅闻夺一起进行游戏时，这场游戏的难度会增加。后者表现得还不明显，前者已经得到了证实。而且在游戏中，两人的存档器只能使用一次。
但唐陌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因为一个足够优秀的队友，比游戏难度更重要。
唐陌不得不承认，他和傅闻夺十分默契，且合作的时候能够无条件地信任彼此，达到利益的最大化。这种默契很难得。唐陌自己被黑塔通知进行攻塔游戏，他推测以傅闻夺的实力，恐怕也收到了黑塔通知。
没想到傅闻夺先行一步，进入了游戏。
“不过这样也好，不和他一起，至少游戏应该会简单点吧。”唐陌暗自想到。
第二天晚上，唐陌从洛风城那里得知了主动进攻塔游戏的方式。
洛风城：“现在玩家确实可以主动开启攻塔游戏。当玩家走到黑塔下时，在脑海里选择进入攻塔游戏，黑塔就会响起提示，确定是否进入游戏、是否组队进入游戏。”顿了顿，他看向唐陌：“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攻塔，有队友吗？”
唐陌：“明天，没有队友。”
洛风城：“目前阿塔克组织的成员实力还不够，贸然去攻塔有点冒险。我打算在二月份的时候，让他们准备得再充分点，再一起去攻塔。”他是在告诉唐陌，阿塔克组织这次无法帮他。
“好。”唐陌并没有打算邀请阿塔克组织的成员和自己去攻塔。他要攻略的是黑塔二层，阿塔克组织的成员只能攻略黑塔一层。谁也不知道他们一起组队攻塔的时候，会遇到什么样的任务。或许唐陌的存在，会给对方增加游戏难度，反而害了对方。
洛风城定定地看着唐陌，忽然笑了：“活下去。”
这句话在唐陌第一次被迫参加黑塔一层的攻塔游戏时，有个人也同样对他说过。现在又听到这句话，他的脑海里不禁想起那个人的脸。
……不知道傅闻夺现在怎么样了。
唐陌笑道：“好，我会活下去的。”
第二天傍晚，唐陌来到浦西。站在外滩之上，他远远地望着那座漆黑的巨塔。夕阳西下，黄浦江上闪烁着粼粼的波光。唐陌看上去一身便装，事实上他的腿上绑了四把小刀，身上还带了两把匕首和一支枪。
他站在黑塔前，抬头仰望这座黑色巨塔，准备攻塔。
正在这时，一道清亮的童声在全世界响了起来——
“叮咚！华夏2区偷渡客傅闻夺成功通关黑塔二层！”
唐陌微微一愣。
良久，他笑了一声，低声自语：“他连存档器都没用上就通关了，我应该也没问题吧。”
然而黑塔刚刚播报完，仅仅过了三秒钟，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叮咚！欧洲1区正式玩家莉娜&#183;乔普霍斯成功通关黑塔二层！”
唐陌此时已经在心里选择了“确定进入攻塔游戏”，听到这个声音，唐陌还没来得及惊讶，他的耳边就响起黑塔熟悉的声音。
“叮咚！黑塔第二层（普通模式）正式开启，多人游戏开始载入……”
“沙盒生成……”
“数据加载完毕……”
“队友信息正在载入……”
“欢迎来到红桃皇后的宝石城堡！”
一阵耀眼的白光从唐陌的眼前一闪而过，当他再睁开眼时，他出现在了一个黑漆漆的走廊里。
这是一条中世纪欧式风格的长廊，走廊的一侧是高大的巨型彩色玻璃，透过这厚厚的玻璃，一轮爱心形状的红色月亮高悬在天空上。走廊的另一侧悬挂着各种文艺复兴时期的名家画作。荷尔拜因的《圣母前的迈尔像》、拉斐尔的《美丽的女园丁》，很多失传的、被珍藏于博物馆的传世画作，都挂在这条走廊的墙壁上。
唐陌在睁开眼的第一时刻就握紧了腰间别着的粉色小阳伞，提防突袭，但四周风平浪静。他转首看了看，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住。
一个白领打扮的年轻女性靠着墙壁，晕晕乎乎地揉着眼睛，仿佛没反应过来。
除她以外，唐陌再看向另一边。
走廊的一侧，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一个娃娃脸青年靠着彩色玻璃，笑嘻嘻地看着唐陌。红色月光透过窗户照射下来，在这人的脸上映出斑驳陆离的色彩。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唐陌，发现唐陌在看他，他唇边的笑容更加灿烂。
慢慢的，他歪了歪头，右手举起做成手枪形状，指着唐陌。
“砰~”
唐陌眯起眼睛。这娃娃脸青年仍旧笑嘻嘻地看着他，他的身体仿佛融入了这渗人的红色月光，笑容诡谲奇怪。
那白领女性终于明白过来，她扭头看到了唐陌和这娃娃脸青年，在他们的头顶停留片刻。深呼吸一下，白领女冷静下来，道：“你们应该也听到黑塔那句‘队友信息正在载入’了吧，所以确认一下……现在，你们就是我的队友？”

第五十六章 你叫布鲁斯·韦恩？
唐陌看了看白领女的头顶，再看看娃娃脸青年的头顶。他收回视线, 没有说话, 但也没有否认。
白领女见唐陌默认了, 又看向娃娃脸青年。
这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倚着窗户。他站得歪歪扭扭的, 笑嘻嘻地盯着唐陌和白领女。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令白领女皱起眉头，道：“现在我们三个人头上都是这个符号，不出意外, 应该是队友。认识一下吗？”
唐陌看向白领女。
白领女主动道：“我姓王。”说完, 她看向唐陌。
地球上线后, 唐陌经历的每一个多人游戏，在一开始队友们都会介绍自己, 互相认识一下。多人游戏一般都需要合作, 这是一种拉近关系的方式。起初那些玩家还会认真的介绍自己的名字、身份, 没有太多戒备。随着时间推移, 唐陌遇见的玩家越来越多疑，再也不会泄露太多信息。没想到这个女玩家已经开始不说名字, 直接说个姓, 就算自我介绍了。
这就是达到攻塔水平的玩家。
唐陌想了想, 本想说自己姓莫。但是他想起傅闻夺曾经说过：之前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都知道有一个叫做‘陌陌’的人, 通关了困难模式的攻塔游戏。
唐陌顿了片刻, 道：“我姓赵。”他随便找了小胖子的姓冒充一下。
白领女点点头，再看向娃娃脸青年。
空荡荡的走廊上，三个人站得并不近, 以等边三角形的位置站着。唐陌站在走廊中央，白领女的后背紧贴着墙壁上的油画。这娃娃脸青年靠着彩色玻璃窗，见唐陌二人都看向自己，他的目光微微抬起，视线往上撇了一眼，笑道：“布鲁斯。”
白领女惊讶道：“你是外国人？”
现在留在华夏的外国玩家很多，阿塔克组织里就有两个（杰克斯和莉兹）。很多外国人在游戏开始时身处华夏，事发突然，他们短时间内无法回国，自然只能在华夏进行自己的游戏。
只是这娃娃脸青年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外国人，普通话也很纯正。
娃娃脸青年看着白领女，仍旧古怪地笑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唐陌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去。只见在这堵挂满了名家油画的墙壁上方，有一座手工精湛的立体浮雕。精细的花纹和优良的雕刻手艺将一只小小的黑色蝙蝠还原出来，张开瘦瘪的双翼，悬挂在墙壁的顶头，活灵活现。
这蝙蝠像只有人类巴掌大小，静静地矗立在那。唐陌看着它时，莫名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心头。嗖！黑色蝙蝠的小眼睛似乎突然动了一下，转向唐陌。唐陌立即看了回去，却发现好像是自己的错觉，这仍旧是一尊没有生命的小石雕。
观察了一会儿，唐陌收回视线，看向娃娃脸青年。他淡淡道：“布鲁斯&#183;韦恩？”
娃娃脸故作惊讶：“你认识我？”他拙劣的演技比铁鞋匠还要差劲，就差直接在脸上贴上四个字“我在演戏”。
白领女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还没反应过来，她的目光在唐陌和娃娃脸的身上徘徊：“你们认识？”三人小队，如果另外两个队友互相认识，这对于她来说更需要提防戒备。因为这两人随时可能联手坑了自己。
唐陌看着这娃娃脸青年做作的表情，冷道：“Batman？”
娃娃脸嘻嘻一笑：“你还知道我的外号啊。”
哪怕大家可能都没说出真实姓名，但直接用蝙蝠侠的名字来捉弄人，实在太明目张胆，太猖狂了一些。
白领女这才反应过来，对这种被戏耍的事情，她显然也十分不悦。她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娃娃脸青年：“虽然大家没必要做朋友，但现在毕竟是队友。”她指向每个人的头顶。只见在三人的头顶上方三厘米的位置，悬浮着一个小小的绿色图案。
这是一个双手张开、求抱抱的小人图形，地球上线前这是非常常见的表达友好的emoji表情，唐陌也曾经用过很多次。三个人的头顶都有这个符号，再加上进入游戏前黑塔提示“队友信息正在载入”，十有八九，他们三个人就是队友了。
白领女放下手，继续道：“既然大家都没有互相认识的意愿，就直接进行游戏吧。”
唐陌不否定这个建议，那个叫“布鲁斯”的娃娃脸青年也只是在旁边嬉皮笑脸地看着，从不给意见。
或许是“看我纯洁的大眼睛”异能起了作用，白领女看了唐陌一眼，没觉得他有什么突出的地方。三个人都不想浪费时间，白领女直接发号施令：“目前我们没有得到黑塔的任务提示，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先离开这条走廊吧。目前有三种方式可以出去。”
她指向左侧：“那边有扇门，”再指向右侧，“那边也有扇门。”
最后，她看向娃娃脸青年的身后：“还有就是打破窗户出去。当然，如果可以破墙而出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建议大家现在先一起去看看那两扇门是否可以打开，再做选择。怎么样？”
无论从哪个角度思考，从门离开这条走廊，都是最正确的解题思路。打破窗户出去和砸破墙出去，或许会造成一些不好的结果。唐陌点头道：“嗯，那我们就一起先去看看那两扇门。”
在危险的攻塔游戏里，没有一个玩家想要单独行动。单独行动是恐怖片的死亡FLAG，或许玩家刚刚走到门旁边，就会碰到一个恐怖的怪物，将他吞吃入腹。
白领女看向娃娃脸。
“我不反对啊。”娃娃脸青年道。
白领女微微点头，她一边向左侧走去，一边说：“那我们就先看左边的这扇……”
“砰——”
一道强烈的撞击声忽然在狭小的走廊里响起，震得整个走廊颤抖起来。白领女吓了一跳，话都没说完，睁大了眼睛转首看去。唐陌也错愕地看向那娃娃脸青年。这次连他也毫无防备，被娃娃脸青年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
只见渗人的红色月光下，娃娃脸青年收回那只砸向窗户的拳头。他脸上还带着一丝让人厌恶的笑容，煞有其事地说道：“嗯，看来窗户是打不破了啦。咱们可以去看门了。”
白领女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唐陌慢慢抿住嘴唇，看向娃娃脸青年的目光复杂几分。
很快，白领女怒道：“从窗户出去是最坏的选择！我们是要先去看看能不能从大门里出去，最后再来试窗户这条路。万一弄坏东西，造成糟糕的结果，你自己负责吗？”
娃娃脸青年理所当然地说：“有造成什么结果吗？”
白领女：“你……！”
唐陌道：“你用尽全力地去砸这扇窗户了？”
娃娃脸正笑嘻嘻地看着白领女动怒的模样，似乎觉得她很有趣。听到唐陌的话，他转首看过去。只见唐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没有因为他的自作主张而表现出生气，他盯着唐陌看了半天，抬步走向左侧的那扇门。
“用尽全力了。”
娃娃脸青年走在最前面，白领女气不过但又不得不完成游戏，只能跟上去。唐陌走在三人的最后。他从后方看着那娃娃脸青年的后脑勺，这人走路的姿势也很轻浮，看上去似乎很不靠谱，但是从他刚才一拳砸上窗户、造成整条走廊都为之颤动的结果来说……
“很厉害的人。”唐陌在心底做出判断，同时将这个娃娃脸青年划分到极度危险的区域。
洛风城说过，不怕困难的游戏、强悍的对手，甚至连猪队友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聪明强大的队友。队友的能力越强大，他所能造成的破坏就越恐怖。
不过唐陌又想：“这是攻塔游戏，输了就会死。应该不会有人拿它当儿戏吧。”
无论如何，他会时刻盯紧这个娃娃脸青年。
走到窗户边上时，唐陌悄悄伸出手，按上了彩色玻璃。他走路的速度没有变慢，手指同时用力地按在玻璃上。这玻璃比他想象得还要坚硬，硬度极大，而且韧性也极强。能够将这块玻璃砸出刚才那番动静，这个娃娃脸青年的武力不可小觑。
三人没有再说话。
走到最左侧的门旁，娃娃脸青年直接拉住了门把手。
这种危险的事情有人愿意去干当然是最好的，唐陌和白领女在旁边默默地盯着。娃娃脸按了一下，门被死死锁住，无法打开。
白领女：“我们去看看另外一扇门。”
三人再一起走向右侧的那扇门。这一次娃娃脸青年按下门把手时，空气里传来一道清脆的锁钥契合声。他惊讶地“咦”了一声，唐陌怎么听怎么觉得他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声音里反而带着一丝雀跃和欣喜。
他好像很期待打开这扇门后会发生什么。
娃娃脸青年转过头，征求意见：“开门出去？”
白领女道：“等一下。为了防止一打开这扇门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我们打开门的时候离这扇门远一点。”
三人一致同意了这个建议。
走到距离门一米的位置停下后，娃娃脸青年笑道：“我最喜欢做这种事了。”话音刚落，他一脚抬起，砰的一声就踹在了门上。红色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开，一条更加长、更加华丽的走廊出现在三人的眼前。
白领女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没事，可以过来。”
唐陌和娃娃脸青年一起走过去，穿过这扇门，和白领女一起来到了第二条更加宽阔高大的走廊。
唐陌声音平静，看似随口地说了一句：“你最喜欢做什么事，踹门？”
“当然是踹门了，不然你以为……是踹什么？”娃娃脸青年笑道。
唐陌没有吭声。
三人刚刚离开那条挂满油画的走廊，只听轰隆一声，刚才他们走过的那扇红色小门在他们的身后关上。白领女赶紧想要再去打开门，却怎么也拉不动门把手。这时，一道清脆的童声在这条大走廊中响起——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十分钟内，抵达那座玻璃花房。”

第五十七章 没有画完的爱心，是不是代表了一场没有结局的爱情。
“这扇门已经无法打开了，如果要前往玻璃花房, 我们只能往前走。”白领女快速地说道, “有十分钟的时间限制, 赶紧走吧。”
三人加快速度，一起快速地穿过了这条华丽的走廊。
黑塔的支线任务来得太过突然, 还给出了极短的时间限制。十分钟是一个很微妙的数字，谁也无法说它到底是短是长。因为他们并不知道“那座玻璃花房”到底在哪儿。如果那座花房离这条走廊很远，他们当然需要加紧步伐；如果一出这条走廊就是花房, 他们慢一点观察环境也可以。
但无论如何, 黑塔这句提示告诉了玩家一个信息：十分钟内, 一定有办法抵达玻璃花房。
唐陌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后，白领女从一开始就掌控了队伍的话语权, 走在最前方。唐陌一边向前奔跑, 一边悄悄地观察娃娃脸青年的举动, 防止他再做出“敲击窗户”这类行为。
然而这一路, 娃娃脸青年都没再做出任何反常的事。
三人穿过这条走廊，推开大门, 来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房间。突然进入黑暗, 唐陌警惕地握住小阳伞的伞柄, 小心黑暗中未知的危险。三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过了两秒, 唐陌和白领女都拿出一只手电筒，打开照明。
白领女道：“好像是个普通的卧室。”她拿着手电筒，照亮了这座房间的每个角落。
这是一间欧式风格的公主房, 蕾丝边的窗幔和圆形的公主大床，一层毛绒绒的地毯铺在地上。梳妆台放在房间的角落里，三把羽毛小扇子插在梳妆台上的一个水晶小圆筒内，一把染着红色的羽毛，一把染着绿色的羽毛，还有一把染着奇怪的亮紫色。
三人将这间房子观察一遍后，唐陌将手电筒照向了自己的身后。
他目光一顿：“不是门。”
白领女赶紧朝他看来，顺便看到了三人身后的那架高大的白色衣柜。她惊道：“我们刚才不是打开一扇门进来的吗？”
唐陌伸手拉了拉这个衣柜，他用了七成力，却无法打开衣柜的门。他冷静道：“我以前曾经在一个游戏里碰见过时空混乱的问题。刚才我们确实是打开了一扇小门、进入这间卧室的，但现在那扇门不见了，变成了这个衣柜。或许在这个游戏里，得注意一下空间的问题。”
白领女点点头：“好。已经过去两分钟了，我们赶紧再去找那间玻璃花房。”
唐陌跟在女白领的身后，继续往前走。他的手电筒光芒在房间里闪烁了一下，照亮了娃娃脸青年的脸庞。唐陌的目光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他看见这个娃娃脸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又露出了那个古怪的笑容。
唐陌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离开这间卧室，又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道。唐陌再回过头去看自己刚刚走过的那扇卧室的门，他目光凝住：“果然，那扇门也不见了。”
白领女也回首看去：“这个游戏的空间确实有些问题，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玻璃花房在很远的位置，凭我们的脚力，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在十分钟内赶到那里。”所以游戏才会改变空间，缩短距离。
这个推断有一丝道理，唐陌本想指出其中的漏洞，女白领这时道：“快走吧，只剩下五分三十二秒了。”
唐陌微微一愣，跟了上去。
……这女人的时间感太强了。
或许是因为时间紧迫，三个人这一路上没再爆发过任何争执和讨论。遇到什么问题，也都是尽快说出自己的猜测，接着就抓紧时间赶路。
娃娃脸青年一直没说过话，只是跟在唐陌和女白领的身旁，笑嘻嘻地走着。当唐陌和白领女讨论问题时，他就在旁边听着，仿佛很有兴趣。然而两人看向他，娃娃脸青年不会给他们任何回应，只有那个古怪的笑容。
这条地道比之前遇到的两条走廊都要长许多。
漆黑狭长的地道里，每隔十米，墙壁的两侧悬挂着一个小小的火盆。幽暗的火焰在地道两侧微弱地闪烁着，唐陌走在队伍的最后，他一直在观察这两侧的小火盆。黑色的小火盆上雕刻着一条条弯转扭曲的曲线，没有任何花纹，只有这些奇怪的曲线。
每一个火盆上的曲线都不相同，仿佛是在锻造出来的时候，工匠随手画上去的一样，没有规律可循。
“放在这种地道里的火盆确实不需要雕刻出什么美丽的花纹，也不会有人看到。”唐陌暗自想到。
突然。
“啊！我喜欢这个！”
响亮的声音在狭窄的地道里回荡，吓了白领女一跳，转首便是：“你干什么！”
唐陌已经对这个娃娃脸青年的种种举动有了防备，他冷冷地盯着对方，只见这娃娃脸直接伸出手，摸上了墙壁上的一个小火盆。黑铁做的火盆被火焰炙烤得滚烫发热，当娃娃脸将手覆上去时，滋啦啦的烤肉声清晰地传到唐陌和女白领的耳中。
娃娃脸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烫、也不觉得疼，他笑嘻嘻地摸着这个火盆，用另一只手指着上面的弯曲花纹：“像不像个爱心？”
唐陌看向这个小火盆。
这个小小的火盆上有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或许是无意，这条曲线弯曲之后，隐约有点爱心形状。只是这爱心的最后一笔没有收好，是个缺了一角的爱心。
娃娃脸摸了几下，收回手。他收手的速度很快，唐陌眼尖地发现他的手完好无损，根本没有被烫伤。他十分遗憾地说：“真可惜，这个爱心没有画完。你说它是不是在暗示这场游戏？”娃娃脸突然转首看向唐陌。
唐陌神色平静，没有搭理他。
他笑了一下，又看向女白领：“没有画完的爱心，或许代表了一场没有结局的爱情。”
女白领：“……”
“你有病吧！”
娃娃脸青年被骂了之后，不怒反笑。女白领不再理他，抓紧时间往前走。娃娃脸也跟了上去。唐陌仔细观察了这青年一会儿后，视线再放回那些火盆的图案上。这一次他不再单单观察这些曲线，他开始注意这些曲线所构成的图形。
一个爱心图案纯粹是凑巧，之后唐陌再也没有看见过任何类似的特殊图案。但是他看着这些错综复杂的曲线，一丝奇怪的熟悉感在他的心头渐渐缠绕。他的目光开始放在这些曲线上，无法再挪开。只是那熟悉感再怎么强烈，唐陌也想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人走了三分钟，还没离开这条地道。
正在这时，一道奇怪的笑声从三人的头顶传来。唐陌立刻握紧小阳伞，白领女和娃娃脸也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头顶。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在狭长的地道里轻轻回荡，唐陌的视线在这个地道的顶端不断搜索，很快，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什么？！”女白领惊讶道，她再往旁边一看：“还有一个！”
只见在地道的顶端，有两个小巧的乌鸦石像雕塑悬挂在墙壁两侧，互相看着对方。当女白领发现两个石雕后，其中一个乌鸦竟然开口道：“查尔斯，你听说了吗，王后又抓住了一个地底人，把他扔进宝石走廊啦！”
“亲爱的里德，是什么让你产生了你会比你的哥哥更消息灵通的错觉？我当然知道伟大的红桃王后又抓住了一个脏臭的地底人，还把他扔进了王后最喜欢的宝石走廊。我还知道，那个地底人已经变成石像啦！就像你和我一样，找不到走廊出口的地底人，都会变成石像，成为红桃王后美丽的宝石城堡的一件装饰品。”
另一只乌鸦石像张口道：“亲爱的查尔斯，你不过就是比我早出生了一分钟，请你不要再以哥哥自居，那真让我恶心。”
“可是亲爱的里德，哪怕是变成一只乌鸦石像，我也比你早变了三秒钟。所以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这真是糟透了！”
两只乌鸦一起嘎嘎地叫了起来，它们仿佛在笑，又仿佛在互相比赛谁叫的声音更响亮。当它们叫了一会儿后，其中一只乌鸦道：“亲爱的查尔斯，你说这三个人类也会变成石像吗？这世界上有几个人会像那个小女孩一样，成功地走出宝石走廊。我觉得他们一定会变成臭虫石像，就跟城堡外面的那条大臭虫一模一样。”
大臭虫，城堡外的大臭虫。
唐陌想起大鼹鼠曾经说过，黑塔二层有条虫子。他又想起铁鞋匠说过，邢峰用的毒是黑塔二层的大蜈蚣独有的剧毒。
红桃王后的宝石城堡位于黑塔二层？这和他要攻塔的层数一样。那对于白领女和娃娃脸青年来说，他们要攻略的也是黑塔二层吗？
“不好，只剩下四十五秒了！”白领女高声道。
唐陌心中一惊。
刚才乌鸦石像突然说话，三人都停住脚步，没有再往前进。如今时间只剩下几十秒，三人都再没心思管他人。唐陌一脚蹬地，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地道尽头的那扇小木门。他一脚将这扇门踹开，还没进入，一道黑色的影子就在他踹门之后，顺理成章地进入门中。
接着唐陌再跑进去，最后是女白领，她跑得最慢，但也顺利离开了地道。
当三人离开地道后，一道响亮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
“叮咚！完成支线任务一：抵达那座玻璃花房。”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二：找到爱说谎的月亮花。”

第五十八章 一朵哭唧唧的花~
支线任务一就这么轻松地完成了。唐陌三人在时限的最后，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进了玻璃花房。如今完成任务, 三人都不免有些疲累。原地休整了一番, 平整呼吸, 等到身体恢复平静后，唐陌抬起头, 观察四周。
这是一间十二边形的玻璃花房。透明的穹顶笼罩在宽敞干净的花房上，金色的阳光透过这些玻璃照射进来，将花房里这些生长繁盛的花朵照亮。安静的花房里没有其他人, 却好像能听到鸟儿清脆的蹄声。
这里寂静美好, 唐陌休息好之后, 与白领女、娃娃脸商量了一下，三人决定分头查看这间花房的情况。
花房里的花多得数不胜数, 明明房间不算太大, 却密密麻麻地种满了花。这些花都十分高大, 一朵红色的月季有唐陌的脸大, 另一朵牵牛花居然也有他的掌心大小。
三人分头将整个玻璃花房找了一遍。
白领女道：“我没找到任何奇怪的东西，这里看上去就是一间很普通的花房。另外我特意去找了一下‘爱说谎的月亮花’。目前我们不知道月亮花到底长什么样, 但是在这个花房里, 每一朵花都是地球上有的花, 没有月亮花。当然, 说不定月亮花是某种花在黑塔世界的别称, 这点无法确定。”
唐陌点点头：“我也没找到任何和月亮花这个名字有关的东西。”
白领女看向娃娃脸。
娃娃脸青年仍旧笑嘻嘻地看着唐陌和白领女，见两人都看向他，他道：“我也没找到月亮花。”
白领女问道：“你认真找了吗？”
娃娃脸愣了一下, 笑道：“很认真地找了。”
白领女狐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但没多问。娃娃脸青年看了这白领女一眼，很快目光又转到唐陌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唇边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他用那种意味深长的古怪眼神一直盯着唐陌，换做他人可能早就被他看得非常不自在，唐陌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神色不变，看向白领女。
“我们只有两个提示。第一，月亮花爱说谎；第二，它叫月亮花。”事关攻塔游戏，唐陌不会什么也不管地任由白领女一个人拿主意。他分析道：“爱说谎这个线索目前感觉用不到，第二条线索看上去倒有点用处。无论月亮花这个名字是别称还是本名，我们应该要去猜想，它为什么叫月亮花？”
白领女想了会儿：“很有可能，它长得像月亮。”
娃娃脸插嘴道：“它喜欢在月亮下生长？”
发现这娃娃脸居然也参与讨论了，唐陌多看了他一眼，点头道：“都有可能。全世界的花一般有三种命名方式。第一种和花的生长习性有关，比如月季花。它之所以叫月季，是因为它每个月都会开放，常年盛开，也被称为月月红。”
白领女道：“这个我好像也在哪里看过。”
唐陌继续说：“第二种命名方式和花的外形有关，比如五星花。它有五个形状分明的花瓣角，像五角星，所以叫做五星花。如果月亮花的命名方式是前两种，那非常好找，至少有迹可循。如果它的命名方式是第三种，我们这次的线索就太少了。有些花的命名方式是根据一些虚无缥缈的传说、故事决定的，比如勿忘我、凌霄花。这些暂时不提，现在黑塔没给我们任何找花的提示，月亮花的命名方式应该不是第三种，否则我们几乎不可能找到它。”
是游戏就有通关方式，就可以获得胜利。
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月亮花”三个字就是唐陌三人现在唯一的线索。它被称为月亮花，一定和这朵花本身有关系，不会因为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传说。
白领女赞同地点头。
一道笑声在这时候响了起来：“你知道很多花呀，以前是开花店的？”
唐陌看向娃娃脸，淡淡道：“我看过一些书。”以前唐陌在图书馆上班时，闲暇就会看书。他看过很多书，知识储备量会比普通人多一点，但肯定比不上洛风城。
娃娃脸“哦”了一声，又说：“看过这么多书啊，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白领女终于忍不住了：“你够了啊，这个时候以任务为主，这种没用的废话等游戏结束后再说。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去找月亮花，你有头绪吗？”
娃娃脸青年耸耸肩：“不知道。他看过很多书，或许知道。”他指向唐陌。
唐陌：“……”
看过很多书，就知道月亮花是什么了？这都是什么逻辑。
唐陌想起自己曾经和马赛克玩过的找书游戏。在那场游戏里，唐陌和神棍为了寻找那本书，将几个书架上、数万本书全部抽出来了一遍。那个游戏有时间限制，到最后唐陌并没有靠这种“把每本书都找一遍”的方式找到书，但现在的游戏没有时间限制。
唐陌打算提议，让三个人将这个花房里所有的花每一种都摘朵下来。只要月亮花在其中，或许就能算作是完成支线任务。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娃娃脸青年忽然伸出手，将手挡在了唐陌的脸前。
唐陌一惊。
娃娃脸青年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慢慢地他又笑了起来。
白领女皱眉道：“你干什么？”
唐陌没有开口。这娃娃脸的动作很明显是在阻止唐陌开口讲话。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地球上线后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无法使用，手机无法上网，打不出电话、发不了短信，最多看看时间，还不如手表轻便快捷。唐陌早就扔了自己没电的手机。
没想到这娃娃脸青年居然随身带着一只手机。他将手机打开，点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递到唐陌面前。
【别动，你身后的那朵花刚才稍微动了一下。】
唐陌目光一凛。
女白领也看到了这行字，她惊讶地睁大眼，但她很聪明地闭上嘴，没发出一点声音。
唐陌接过娃娃脸的手机，打字道：【你确定看到我身后的那朵花动了？我记得我身后是一丛白玫瑰，刚才我检查过那里，没发现异样。】
娃娃脸很快打字。
【它动了，根茎大约动了六毫米，我看到了。】
……六毫米，他看到了这么细微的距离，还这么请准。
娃娃脸青年的脸上是一成不变的笑容。他找到了很可能是月亮花的奇怪的花，唐陌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激动与得意，反而有种诡异的感觉。
唐陌冷静地打字：【我不动，你们两个找机会抓住那朵动了的花。或许它就是月亮花。】
白领女看了娃娃脸一眼，两人轻轻点头。唐陌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他淡定地开口：“既然支线任务是要我们找到月亮花，那么……”
嗖！
就在这个时候，白领女和娃娃脸一起动作。两个达到攻塔水平的玩家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唐陌的身后，眨眼间便抓住了一朵高高壮壮的巨型白玫瑰。玫瑰根茎上的尖刺无法刺伤他们的皮肤，他们两个人、四只手牢牢地抓住了这朵玫瑰。然后，一道凄厉的叫喊声在玻璃花房里响起——
“啊啊啊啊救命啊！！！臭臭的人类玩家抓住我啦！！！”
唐陌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接着又听到一阵一阵凄厉的喊声，宛若排山倒海，轰然向他们袭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它被抓住了，下一个是不是我，是不是我！”
“这些人类玩家要干什么，他们是不是想抓了我们去泡澡！”
“我不要！我长得这么好看，还没把我的花粉送出去，我不要被人类拿过去泡澡，更不要被他们拿去泡茶！！！”
成千上万朵花在这小小的玻璃花房里，轰鸣似的惨叫起来。洪亮的声音在三个玩家的耳边形成轰炸，以三个玩家强大的身体素质，都被这么恐怖的声音震得耳鸣。
娃娃脸青年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他狠狠捏紧了那朵白玫瑰，一个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长长的玫瑰根茎被他直接折断。
花朵们的惨叫声突然停止。
一秒钟后，更加凄惨的喊声再次响了起来。
“啊啊啊他果然是想把我们拔了去泡澡！！！”
“不一定是泡澡，可能是泡茶，可能是做成香膏，做成一切他想要做的！！！”
“我不要啊，我不要被他拔走！”
唐陌见状直接大步上前，将那朵一边哭喊救命、一边花枝乱颤的白玫瑰从娃娃脸青年的手中接了过来。青年看了唐陌一眼，没有说话，唐陌直接问：“你是月亮花吗？”
白玫瑰哭泣的声音顿时停住，它没回答，周围的花就帮它说话了。
“月亮花？它不是白玫瑰吗，什么时候变成那个爱说谎的月亮花了？”
“它不是月亮花啦。月亮花早就被红桃王后搬去其他地方啦，它是白玫瑰，特别玻璃心的白玫瑰。”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吵个不停，唐陌抓住其中的关键词：“月亮花被红桃王后搬走了？”
一朵脸盆大小的巨型牡丹将自己的大花苞探到了唐陌眼前，它红色的花瓣轻轻颤动，说道：“你们这三个人类是在找月亮花吗？”
眼前突然出现了这么一朵庞大的花，唐陌脸色变了变，很快他镇定道：“是，我们要找月亮花。”
大牡丹道：“月亮花不在这里。玻璃花房里的花我都认识，月亮花昨天被红桃王后派人搬走了，听说搬到了她的卧室，也听说搬到了宝石走廊，还听说被红桃王后送人了。你们在这里是找不到月亮花的。”
其他花朵纷纷应和：“是的是的，月亮花不在这里。”
唐陌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去找月亮花？”
大牡丹摇头晃脑了一阵，道：“我们还是种子的时候就在这个玻璃花房了，我们谁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月亮花到底在哪儿。不过昨天那两个卫兵把月亮花搬走的时候，是从那个地方离开的。”
大牡丹伸出绿油油的大叶子，指向了藤蔓花的花架。“那两个卫兵是从那个门离开的，或许你们从那里出去，就能找到月亮花。”
白领女走到花架前。架子上的紫藤萝用叶子捂住花瓣，害羞地“哎呀”一声，往旁边让开。弯弯绕绕的藤萝枝叶一层层地拨开后，露出了一扇很小的木头小门。
白领女回头道：“这里确实有一扇门。”
唐陌再扭头看向这朵巨型牡丹。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这朵大到让人感到可怕的牡丹花，仿佛想从它紧密的花瓣里看出对方有没有说谎。
大牡丹似乎是玻璃花房里的领头人物，它看出了唐陌的想法，道：“玻璃花房里，只有月亮花爱撒谎。我们都是不会撒谎的好花。昨天，确实有两个卫兵将月亮花从这里搬走了，就通过那扇门。”
许多花朵都附和这朵牡丹花的话。
唐陌看了它一会儿。
白领女道：“它看上去确实不像在撒谎的样子。”
唐陌也道：“是，我也这样认为。”
娃娃脸青年又笑了起来：“所以现在我们要走过那扇门，去找月亮花？”
三人商量了一会儿（基本是唐陌和白领女在商量，娃娃脸在旁边围观），一致决定离开玻璃花房，去寻找真正的月亮花。唐陌看着手里这朵被折断的白玫瑰，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好。
白玫瑰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它小心翼翼地说：“你……你能不能把我再插回刚才的泥土里……”
唐陌将这朵花又插进了刚才的泥土里，就插在它断裂了一半的根茎旁边。
回到土壤后，这朵白玫瑰欣喜地摇摆起来。它高兴地舒展叶子，不停地探高头，似乎想要去照射更多的阳光。但因为被折断了一半，它比身旁的其他白玫瑰矮了一截，这些白玫瑰挡住了它的阳光，它只有花瓣顶头分到了一点点可怜的阳光。
白玫瑰又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它周围的几朵白玫瑰伸出叶子安慰它。
唐陌三人转身走向了那扇小门。娃娃脸青年伸出脚又想踹门，唐陌一把小阳伞把他的腿拦了下来。
他看向唐陌。
唐陌：“这里曾经有红桃王后的卫兵进出过，我们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白领女小心翼翼地推开了这扇门，确定门外没有什么危险，三人穿过小门，离开了玻璃花房。
放在两个月前，唐陌绝对不相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大的花，而且还会说话。地球上线后，他经历了太多的游戏副本，见识了各种各样的游戏BOSS。连马里奥、匹诺曹都不足为奇，更不用说一群会说话、会哭唧唧的花。
藤蔓花的花架后，是一条狭长窄小的走廊。
这条走廊和之前的那条地道有几分相似，两边墙壁上，每隔十米悬挂着一盏小火盆，照亮整条走廊，只是这次火盆上的火焰烧得更加旺盛，将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走过这些火盆时，唐陌的目光依旧盯在火盆的花纹上。这些花纹和之前地道火盆上的花纹有异曲同工之妙，看上去都是没有任何规律、好像工匠随手画上去的曲线，但看着看着，总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唐陌看了一会儿，余光里他突然发现一个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他快速地转过头，看清楚对方后，冷冷道：“布鲁斯先生，你在看什么？”
知道布鲁斯&#183;韦恩是个假名，唐陌仍旧面不改色地说了出来，好像娃娃脸青年真的叫这个似的。
娃娃脸笑嘻嘻道：“看一个有趣的东西。”
唐陌“哦”了一声，声音平静：“我是有趣的东西？”
娃娃脸反问道：“你不觉得你很有趣吗？”
唐陌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转开视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三人继续往前走。白领女早就对娃娃脸反感，她始终站在唐陌的身侧，与娃娃脸保持距离。这下连唐陌都走得离他远远的，只有娃娃脸一个人双手插在口袋里，似乎很开心，笑眯眯地在前面走着。
穿过这条走廊，三人来到一间餐厅。餐厅的长桌上摆放了一套鎏金餐具，白领女仔细检查了一番，道：“盘子上还有一些肉渣，刀叉还有一点温度，应该是刚刚才吃过不久。小心，这里可能有人。”
三人谨慎地提防四周，然而直到他们离开这间餐厅，也没发生任何奇怪的事。
唐陌将厚重的白色大门紧紧关上，他转过身，发现这个娃娃脸青年又在看自己。唐陌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这一次娃娃脸的眼神更加古怪，仿佛和他说的一样，他真的在看一个有趣的东西，因为唐陌察觉到他看着自己的目光里不夹杂其他任何感情，只有一种……奇怪的期待和雀跃。
唐陌不相信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对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因为一开始，三个人在油画走廊里相遇时，娃娃脸就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唐陌握紧了小阳伞的伞柄。
红桃王后的宝石城堡无比庞大，三个人走了十分钟，还没走到尽头，也没遇上任何人。这一次他们穿过一间黄金打造的大殿，白领女推开大殿的后门，她惊讶地“咦”了一声：“没有光了？”
离开玻璃花房后，三个人一路走过来的每条走廊、每个房间，都灯光通明。有的用火焰照明，有的用宝石照明。照明工具多种多样，但是无一例外，都将这座磅礴华丽的城堡照得璀璨绚丽。再一次碰到没有光的环境，白领女谨慎地拿出手电筒。她照亮了房间里的东西，确定没有异样，转首道：“是一间空房间，没有问题。”说着，她抬步走了进去。
娃娃脸跟着她一起进去。
唐陌打开自己的手电筒，最后一个进入房门，同时他关上了这扇门。就在他刚刚将大门阖上的那一刻，一道快速的风声从他的头顶侵袭下来。唐陌反应极快地向后倒退两步，但这东西的速度更快，冰冷的尖物从唐陌的胸前用力划过。从左肩到右腹，唐陌的衣服被这锋利的东西划破。
这东西实在太尖利，等到它划破后，一丝丝血珠才顺着细小的伤口渗了出来。伤口不深，因为唐陌即使躲开，只划破了表皮。但是伤口太长，很快染红了唐陌胸前的衣服，显得十分恐怖。
漆黑的房间里，白领女赶紧转开手电筒，照亮唐陌面前的那个东西。
“豹子！”白领女惊呼。
她声音响起的下一刻，那只趴在门旁的黑色猎豹嘶吼一声，四肢蹬地，冲向了距离它最近的唐陌。它的前爪上沾染了一些红色的血，这是它刚才划破唐陌胸口造成的痕迹。唐陌抬起小阳伞，快速念出咒语。阳伞打开，挡在黑豹面前，黑豹一爪子拍了上去。
这力道远出唐陌的预料，唐陌被它这恐怖的一爪子拍得往后倒退了一米远。
白领女急道：“它太厉害，我们不是它的对手。门在那儿，快跑！”
白领女说着将手电筒的光芒照了回去，她赶紧跑向方向另一侧的门。娃娃脸看着唐陌笑了一声，也扭头跟上去，与白领女一起逃开。唐陌在三人的最后，他此时根本没有时间去管白领女的话，他转身打算和同伴一起离开这间房间，正在此时，只听黑豹怒吼一声，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耀眼的白色火焰从它的口中喷射而出。
唐陌错愕地睁大眼。
谁都想不到，这只长得十分普通的黑豹居然能喷火！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白领女和娃娃脸都看到了这团火，但他们已经跑到门旁，白领女的手按在了门把手上。只有唐陌他离黑豹最近，几乎躲不开这突如其来的火焰袭击。
然而就在这一秒内，白领女的眼睛轻轻地眨动了一下，娃娃脸双手插在口袋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唐陌即将被火焰吞噬的身影。
就是这一秒，白领女眨完了这一次眼，娃娃脸嘴角才刚勾起。
青年的身影瞬间出现这里黑豹的身后，唐陌举起小阳伞，狠狠地刺入了黑豹的后脑。白色火焰顷刻消失，黑豹痛苦地嘶嚎一声，倒在了地上。浓稠的血液很快从它的身下蔓延开去，流到唐陌的脚边。
解决了黑豹，唐陌神色冰冷地走到白领女和娃娃脸面前，道：“这只黑豹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现在它死了，我们最好赶紧离开这里。”
白领女震惊地看着他：“你、你刚才是怎么……”她声音顿住，没有问出口。
唐陌打开大门：“走吧。”
白领女目光复杂地看着唐陌，她没有多问，走出了房间。
那是唐陌的道具……或者异能，无论如何，他们只是临时组建的队伍，唐陌没必要把刚才瞬间移动、杀死那只黑豹的方式告诉她。只是她看着唐陌的眼神里多了一分警惕和小心。
唐陌和白领女离开房间后，发现娃娃脸居然没跟出来。
白领女回头道：“怎么了？”
娃娃脸的身影被黑暗笼罩，两人只能看见他的脚，看不清他的表情。半晌后，娃娃脸从黑暗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笑道：“没什么。刚才那只黑豹突然出现，有点被吓到了，继续走吗？”
这个人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白领女才不信他会被那只黑豹吓到，以这个人的神经病程度，这一路上都是她和唐陌一直收到对方的惊吓。白领女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娃娃脸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唐陌看着他这副让人厌恶的笑容，眯起眼睛。
……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还在笑，但是和之前笑的感觉不一样。
娃娃脸似乎察觉了唐陌的目光，他转首看向唐陌。两人互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很快，三人就穿过了这间屋子。有了刚才黑豹的突袭，这一次离开房间时，白领女更加谨慎。她打开门，快速地往后跳跃一步，确定没有突袭，再小心翼翼地看向门内。她目光仔细地审视着下一个房间的每个角落，最后她的视线突然停住，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那是不是月亮花？！”
唐陌和娃娃脸都走了过去。
只见在这扇门后（唐陌三人此时已经走了无数扇门），是一条昏暗漫长的走廊。走廊的两侧墙壁上用特殊的颜料画了一幅幅美丽的天使壁画。这条走廊的屋顶是玻璃的，月光透过玻璃屋顶照耀下来，撒在壁画上，那些美丽的天使好像用钻石绘画成的一样，闪烁着熠熠光辉。
而在这条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宝石高台，一只圆形玻璃罩子盖在高台上，将那朵弯月形状的银色花朵罩在其内。
走廊实在太长了，那朵花也不够大，唐陌竭尽全力地看，才能勉强看出它月亮形状的花苞。
娃娃脸笑道：“好像是月亮花？”
唐陌肯定道：“那一定是月亮花。”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由白领女打头阵，娃娃脸垫后，三个人小心谨慎地走进了这条走廊。三人进入走廊后，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唐陌和白领女立即看向娃娃脸。
娃娃脸无辜道：“我没用力关门，是它自己关上的。”
这句话的可信度值得怀疑，唐陌和白领女仍旧冷冷地盯着对方。娃娃脸无奈道：“难得说句真话，你们都不信了。”
唐陌收回视线，继续走向那朵被放置在走廊尽头的月亮花。
白领女道：“支线任务是要我们‘找到爱撒谎的月亮花’。如果仅仅是要求找到，那我们现在已经算是‘找到’了。但黑塔没有提示我们完成任务……”
“它是要我们把那朵花拿到手中，这才是真正的‘找到月亮花’。”唐陌补充道。
事不宜迟，已经来到这里，三个人赶紧穿过走廊，走向那朵月亮花。唐陌的视线在走廊两侧的天使壁画上划过。这些壁画和许多教堂建筑的壁画十分相似，都是天使们嬉戏玩乐的场景，只是画画的颜料很特殊，月光下能反射出钻石光芒。
走到走廊的尽头，三个人距离那朵月亮花只剩下十多米。
这么近的距离，唐陌清楚地看到，这朵婀娜美丽的银色花朵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着。或许是月光本来的光泽，或许是它独有的颜色，它那月亮似的花苞上，绽放着一层层银色的花瓣。它在玻璃罩子里轻轻舒展花枝，浓密的花瓣上便荡起一层银色的波浪。月光照耀着，显得诡谲又美丽。
白领女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她加快步子想要赶紧拿起那朵花，然而他们刚刚走到那朵花前方十米的位置，一道充满诱惑的温柔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你真的要过来吗？”
白领女停住脚步。
唐陌惊讶地看着那朵花，娃娃脸的脸上也露出了好奇。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银色的月亮花将它那美丽的花苞对向了唐陌三人。它包容而又动人的声音好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搔过三人的心脏。“三个可怜的人类啊，你们走到这里，还没发现地上的那根线吗。”
唐陌立即低头看去。白领女和娃娃脸也看向地面。
三个人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白领女道：“是这里！”
唐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平整光滑的地面上并没有任何特殊的线条，唐陌侧过头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一根极细的银色直线。这根线有十米长，与走廊的方向平行，将两米宽的走廊平分成两半。它从唐陌三人的脚下突然出现，一直延伸到月亮花所在的木头高台脚下。
此时此刻，唐陌三人就站在这根线的起始点。
月亮花温柔地说道：“现在你们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从线的左边走过来、摘下我，从线的右边走过来、摘下我。三个可怜的人类啊，你们会选择哪一条路呢？”
白领女冷静下来，问道：“这两条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月亮花：“两条路，只有一条才是正确的路。可怜的孩子，踏错路是要付出代价的。在你们人类短暂的一生中，总是要做出一些选择，有时候是被迫做出的选择，有时候是你们主动做出的选择。很多时候你站在选择之中无法发现，这个选择可能决定了你的一生。比如现在……”
月亮花摇摆着那美丽的花瓣：“一条路上布满了陷阱，一条路上风平浪静。人类，你选择从哪一条路走过来，摘下我呢？”
唐陌抬起头，看着那朵似乎很温柔亲切的月亮花，淡淡道：“你刚才撒谎了吗？”
月亮花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它发出一道奇怪的笑声，它的声音还是无比柔和，但刚才那道幸灾乐祸的笑声已经暴露了它阴险狡诈的心思。
“人类，你猜我刚才有没有说谎呢？”

第五十九章 我叫傅闻声。
高高的黑色木头桌台上，一朵硕大的月亮花被罩在玻璃盖里, 摇晃着绿油油的叶子, 看着眼前的三个玩家。它的声音温柔亲切, 语气却充满了恶意，它的这句话令唐陌冷冷地盯着它。
女白领仔细研究着地上的这根银线, 她抬头道：“你说两条路中，有一条路充满陷阱。那如果我们不通过这条路走，踩在线上过去, 会怎么样？”
女白领的方法唐陌也想到了, 但他却察觉到一丝不对。
月亮花在月光下晃悠着枝叶, 不怀好意地说：“那你就踩踩呀。”
女白领一愣：“你……”
月亮花：“你踩着它过来，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嘛。快过来呀,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不过如果我是你, 我就会选择从其中一条路里走过来。这条线这么细, 谁知道踩在线上, 算不算把两条路都走了一遍呢……哎呀，我说谎了吗？这回我可真的没有说谎, 我拿红桃王后的鼻子发誓。”
女白领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面对这朵爱说谎的月亮花, 不仅是她, 唐陌也无能为力。
月亮花爱说谎, 但谁也不知道它哪句话是真, 哪句话是假。或许这两条路上根本没有任何陷阱，都是它胡扯的；或许其中一条路上真的有陷阱；又或许两条路上都有陷阱。
面对这样的一朵撒谎花，它的话并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唐陌蹲下来, 看起了地上这根细细的银线。
这根线从他们的脚下延伸出去，终点是月亮花所在的那座高台。月亮花被罩在玻璃罩里，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它应该没有能力从玻璃罩里逃出来。它应该和玻璃花房里的那些花一样：可以说话，但是无法移动。比如白玫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娃娃脸摘了下来，没法阻止。
“这根线应该和月亮花没有关系，不是它画的线。”唐陌道，“有可能是本来就存在在这里的线，有可能是搬月亮花的卫兵画的线。我更倾向于，这根线是黑塔给我们的支线任务增加的难度。”
到目前为止，唐陌三人一共遇见了两个支线任务。
第一个任务，要求他们在十分钟内抵达玻璃花房。一路上他们没遇到任何危险，只要加快速度，全力奔跑，就可以在时限内抵达玻璃花房。
第二个任务，要求他们找到爱说谎的月亮花。现在他们已经见到了这朵月亮花，只差把它摘下来，就算完成任务。其中他们只在一个房间里遇到了一只凶悍的黑豹，这头黑豹十分强悍，如果唐陌当时不使用“一个很快的男人”异能，或许会受重伤，但绝不会威胁生命。
因此这第二个任务，难度也不大。
唐陌道：“所以‘这条走廊有陷阱’，这句话应该是真的，它没有在撒谎。”唐陌看向白领女和娃娃脸，“从我们目前的位置到那座高台，大约十米距离。和你说的一样，正常而言，我们有三种选择——从左边走、从右边走和从线上走。”
娃娃脸突然举起手：“我不从线上走。”
唐陌和白领女都看向他。
白领女奇怪道：“你干什么，你不走就不走，关我们什么事。”
娃娃脸指着唐陌：“他的意思，不是让我们三个人每个人选一条路，从三个不同的地方走？”
月亮花忽然发出奇怪的笑声，当三人看向它时，它晃了晃花盘。皎洁的月光下，这朵月亮花高洁雅致，看着它美丽的模样，谁也想不出刚才那道阴险的笑声是它发出来的。
很明显，是娃娃脸刚才的那句话让它忍不住地偷笑了。
唐陌淡淡道：“我没想让三个人分头走，从哪里走是每个人自己的意愿，我不勉强任何人，我只是把目前可以选择的方式说出来而已。不过布鲁斯先生，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愿意走中间这条线？”
“它不是说，走中间这条线，就算是两条路都走了？”娃娃脸目光真诚地指向月亮花。
被它指着的月亮花本来正在看戏，突然被点名，它愣了片刻，很快又温柔地说：“是的，我这么说过，走中间这条线可就算是走在两条路上了。我真的真的没有撒谎哦。”
娃娃脸笑道：“对啊，所以我相信你。”
月亮花：“……”
大概连月亮花自己都没想到，会有一个人类这么相信自己。它摇晃花枝的动作僵在了玻璃罩里，过了半天，才继续摇晃起来。
唐陌看了月亮花和娃娃脸一眼，继续说：“我个人也不推荐从中间这条线走。这条线太细了，哪怕再怎么踮起脚尖，踩在这条线上时，脚也一定会踩到两侧，这个行为很有可能被判定成同时踩在了两条路上。”顿了顿，他看向娃娃脸，“布鲁斯先生，你想从哪儿走？”
娃娃脸：“我随便，看你们啊。”
唐陌再看向女白领。
女白领有点犹豫，她想了会儿，问唐陌：“你从哪儿走？”
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掩藏的，因为接下来这两个人都会看到自己的道具，不如直接说出来。唐陌道：“我从墙壁上走。我有一个道具，可以让我忽视重力，在任何平面上行走十分钟。”唐陌编造了道具的使用时间，“无论是从哪儿走都可能有危险，所以我想试试从墙壁上走。”
女白领惊讶地看着唐陌：“还可以这样？”
唐陌看向月亮花：“它也没有说不可以。”
月亮花这时却说：“但我也没想过，还可以这样。”
女白领听了唐陌的话，走到走廊的墙壁旁，开始琢磨自己在墙壁上行走的可能性。然而很快她就放弃了。
十米长的距离，不借助任何东西，唐陌如果没有神奇的靴子，也不可能在这上面行走。从墙壁上走这个方式只适用于唐陌，女白领和娃娃脸都不可能模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女白领在两条路上左右摇摆。她一会儿走到银线左侧，一会儿走到银线右侧。唐陌也不着急。这种时候谁都不愿意第一个上前尝试。再这样僵滞下去，恐怕三个人都不会前进。
女白领提议道：“我们三个人一起走。”
唐陌定定地看着她。
被唐陌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女人面不改色，淡定道：“谁都不愿意先走，说实话，我也不肯第一个走。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永远不可能完成这个支线任务。所以就一起走。这样才算公平，怎么样？”她看向娃娃脸。
娃娃脸笑嘻嘻道：“我不反对。”
她再看向唐陌。
唐陌神色平静：“好。”
白领女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好，那就一起走。我们现在都站到这条线旁，十秒钟后，我们选择各自的路，然后同时走。准备的时候，我们三个人把手放在对方的背后，防止谁不愿意走，拿其他两个人当小白鼠。”
听了这话，娃娃脸看向女白领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和趣味。唐陌也淡然地盯着她。
半分钟后，唐陌和娃娃脸一起说：“我没意见。”
白领女：“好，那就站过来吧。”
白领女的意思唐陌明白，甚至在她提出建议前，唐陌也想过说类似的话。
这场摘月亮花的游戏还没开始，就在他们三个玩家的内部，埋下了一粒隐患的种子。虽然他们三个人根本算不上朋友，但如果这场游戏不处理好，可能三个人还没选择正确的路，就会出现矛盾，甚至大打出手。
因为谁都不愿意第一个走。
一共只有两条路。第一个人走了后，他顺利到达对面，剩下来的两个人就可以沿着他的这条路继续走。假设他碰到了陷阱，剩下来的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从这条路走。那么第一个人凭什么当另两个人的小白鼠？
这时候，女白领站出来了，她说：三个人一起走。
是的，只有一起走，才能避免队伍矛盾，维系这个表面上的队友关系。这个方式对三个人都是最公平的，只是说出来太过残酷，几乎撕破脸了。因为要保证没有人偷偷退缩，他们三人会把手按在其他人的后背。时间一到，他们会将队友推出去。
你不想走，也必须走。
这就是把手放在对方后背的意图。
唐陌选择从墙壁走，他看了看两条路，伸手将袖子上的纽扣拽了下来。把这颗扣子抛到半空中，唐陌淡定地双手接住，接着他打开手，看清了扣子的正反面。
娃娃脸从他的身边走过：“赵赵，你还相信这个？”
唐陌倏地愣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个“赵赵”叫的是自己。等娃娃脸把整张脸都凑到他面前，唐陌才回过神，他往后倒退半步，冷冷道：“布鲁斯先生，我姓赵，但你不要这样叫我，很恶心。”
娃娃脸脸皮极厚地笑道：“给你的昵称，不好听吗？你的姓比她好，你说要是叫她王王，那多难听。”
白领女冷笑一声：“谢谢你没这么叫我。”
经过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三人间紧张的氛围稍稍缓解了一些。唐陌走到了最左边，白领女站在中间，娃娃脸站在最右边。三个人踩在银线的起始点前，抬头向前。
“让我来倒数怎么样？”娃娃脸突然开口，唐陌和白领女都转首看他。他道：“反正无论是谁倒数，只要有人敢把别人推出去，其他人也会一起推他。这很公平，肯定是一起走。不如……就让我来倒数？我一直很幸运，别人都叫我幸运遥……幸运布鲁斯。”
姚？他难道姓姚？
唐陌暗自想到。
白领女：“我没意见。”
唐陌：“我也没意见。”
娃娃脸低笑了一声，他将手按在女白领的后背上，女白领把手按在他和唐陌的后背上，唐陌也把手按在女白领的后背上。三个人一起看着前方。
安静的走廊里，只听到一道难听走调的歌声响了起来——
“十那个呀~”
唐陌和白领女都皱起眉头。
娃娃脸还在用奇怪的声音，唱着自己临时编出来的歌曲：“九就来啦。八在哪里呢？还~有~七……”
“你够了啊！你不倒数，我来倒数。”白领女忍无可忍。
娃娃脸无奈道：“这不是给大家放松一下，别紧张嘛。那我认真倒数好了。十，九，八……”
听到娃娃脸开始认真倒数，唐陌屏住呼吸，准备好随时使用神奇的靴子，沿着左边的墙壁跑。这是他刚才用袖扣掷出来的结果，左边墙壁和右边墙壁也是一个选择，他听天由命，选了左边这面墙壁。
“六、五……四三二一，走！”
最后四声突然变快，几乎是一秒钟，娃娃脸就倒数完了四个数。唐陌和白领女还没回过神，娃娃脸一掌就把白领女推了出去。白领女当然也不甘示弱，她狠狠地骂了一句，一掌把唐陌和娃娃脸也推了出去。
唐陌一脚踩在墙面上，另一脚再踩上去，借助神奇的靴子，他很快稳住身形。他抬头一看，脸上露出惊讶。
娃娃脸和女白领居然选的都是右边的路！
虽然选择每一条路的概率都是二分之一，但是他们两个人都选了右边这条路，概率只有四分之一。这个概率其实也不算小，唐陌只是惊讶了一瞬，就加快速度往前跑。
一共十米，以他的速度，最多两秒、最少一秒就可以跑到终点。然而就在他刚刚往前迈出一只脚的那瞬间，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狭长的走廊里响了起来，唐陌此刻正站在墙面上，他的身旁，走廊的地板突然塌陷。
不只是他这一侧的走廊，娃娃脸和女白领选择的那一侧，走廊的地面也立即塌陷。
众人立即明白过来。
白领女声音凄厉：“你撒谎，两条路都是陷阱！”
月亮花发出阴谋得逞的奸笑声。
两条路确实都是陷阱，但这两条路的陷阱竟然不同。唐陌这一侧，地板消失后，出现在底下的是一个黑漆漆的无底洞。但是就在那条银线原本存在的位置，一堵无形的透明墙壁凭空出现，将唐陌这一侧和白领女、娃娃脸那一侧分裂开来，形成两个单独的空间。
娃娃脸反应最快，在地板塌陷的同一时刻就向前甩出了一把匕首。匕首铮的一声插在了月亮花所在的高台里，娃娃脸一脚蹬向墙面，他的袖子里有一根钢丝与刚才那把匕首相连接。他借着匕首的力道，身体在空中灵巧地翻转，一下子就落到了地面上，顺利着陆。
而唐陌这一侧就很糟糕了。
同样是地板消失、出现无底洞，一只血淋淋的大手突然从无底洞中伸了出来，抓向唐陌。唐陌在墙上不断地躲避，那只手一掌拍碎了墙面。手掌垂落，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无底洞中涌现出来。
女白领本来也借助暗器就快抵达终点，在这股吸力的作用下，她的暗器轰然碎裂。她尖叫一声，距离终点只剩下一米，被这股力量吸了向下。唐陌也是如此。他能在墙面上行走，可如今墙也碎了、吸力涌现，在这一刹那间，唐陌毫不犹豫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站在终点的娃娃脸。
布鲁斯&#183;韦恩，可能姓姚的这个娃娃脸青年，此时此刻正饶有兴致地观赏自己两个同伴濒死的表情。
唐陌伸出手，掌心对准娃娃脸，一根橡胶绳从他的手掌中飞了出去，直直地飞向娃娃脸，捆住了他的右臂。同时，白领女在完全掉下去前，一手抓住了娃娃脸的裤脚。
娃娃脸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
这股吸力实在太强，唐陌和白领女都被它吸得身体下滑。娃娃脸被他们两个人拽着，身体也往无底洞的方向挪移。他目光一冷，嘴上却说着调笑的话：“喂喂，你们可别把我拽下去了啊。”
白领女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救我……”
娃娃脸低首看向她，他看着这凄惨的女白领，没有动作。两个人对视一秒，就在这一秒钟后，女白领拉着的裤脚被她扯断。她绝望地看着娃娃脸，整个人坠落下去，惨烈的叫声在无底洞中不断回荡。
唐陌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手中的橡胶绳。
娃娃脸看着女白领消失的地方，看了许久。从唐陌的角度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很快，他就抬起头，又笑嘻嘻地看着唐陌：“你这个绳子很有意思啊，我解不下来？”
【异能：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
【功能：双手掌心可放射出弹性极好的橡胶绳，因果律作用，被捆对象一分钟内不可主动解开橡胶绳】
这个娃娃脸已经开始尝试解开绳子！
唐陌没时间犹豫，他在心中默数时间。娃娃脸一手撑着墙壁稳住身体，让自己不被唐陌带进无底洞，一边笑眯眯地用另一只手，尝试着解开手臂上的橡胶绳。
唐陌对娃娃脸的这一行为没表达任何意见，他双手拉着这根绳子，手臂用力，一步步地将自己从无底洞里拉了出来。第60秒来临时，唐陌的双脚正好踩在了地面上。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娃娃脸身边，将橡胶绳从娃娃脸的手臂上解了下来。
娃娃脸活动了一下手腕：“这也是你的道具？嗯……时间暂停，在墙壁上走，一根我解不开的橡胶绳。都是道具？还是说……异能？”
唐陌没有回答他，他将橡胶绳放进口袋里，假装这是一个道具。绳子进了他的口袋，慢慢消失。他忽然蹲下身体，假装系鞋带，一只手按在地面，轻轻地画出了一个圆圈。接着唐陌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娃娃脸。
娃娃脸仍旧笑眯眯地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三分钟后，娃娃脸笑了一声：“你在想我刚才没救她的事？她把我的裤子都扯坏了啊，这可是我以前最喜欢的裤子，她要是还活着，我得找她赔钱。”
“这和我没关系。”唐陌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谢谢。”说完这句话，唐陌转身走到木头高台前。
听着这话，娃娃脸双目一缩，勾起唇角。
娃娃脸刚才是可以救白领女的，这毋庸置疑。
从这短暂的接触来看，唐陌清楚，娃娃脸的身手和反应速度绝对不比自己差，更有可能在自己之上。不算异能和道具，这个娃娃脸的硬实力恐怕比自己强。唐陌不知道他在地球上线前是做什么的，但现在，唐陌只认识一个傅闻夺，拥有比这个娃娃脸更好的身手。
短短一秒内，娃娃脸能从地板塌陷的危机中脱身，成功到达月亮花所在的地方。他绝对能在那一两秒内拉住女白领的手，将她救上来。因为这一点连唐陌都可以做到。
但是他没这么做。
他为什么没这么做唐陌没兴趣知道，但刚才唐陌如果不是用橡胶绳缠住了娃娃脸的胳膊，他肯定也会掉下去。虽然娃娃脸解不开橡胶绳，他也是被迫帮助了唐陌，唐陌还是说了声谢谢。
当然，谢谢是要说的，诅咒也是要诅咒的，这是两回事。
唐陌可没忘记在自己一点点地把自己拉回地面的时候，娃娃脸费尽心思地想解开橡胶绳的模样。这个娃娃脸确实没义务救自己，可唐陌也没义务不诅咒他。所以……
画个圈圈诅咒你……走你！
唐陌低首看着玻璃罩里的月亮花，他看似在盯着这朵美丽的花，其实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娃娃脸身上。
他得更加小心这个人。
没想到这两个人类全部抵达了自己这边，月亮花花枝颤抖，抖抖索索地说：“你……你们这就过来了？这么快？诶等等，别把玻璃罩拿开，别摘我，摘我会有危险的。”
唐陌淡淡道：“摘你有危险？这又是你的谎话吗？”
月亮花急得不断摇晃花盘：“我绝对没撒谎，真的不能摘我，你们别摘我啊！千万别摘我！摘了我是你们自己倒霉！”
唐陌：“你说的谎比你的花瓣还多。刚才你说这两条路里有一条是危险的路，有一条是安全的路。实际上，两条路都是危险的路，无论选哪条路都会地板塌陷，被那股强大的吸力吸到无底洞里。”
月亮花苍白地为自己辩解：“可是确实是一条路更危险啊。就是你选的那条路，那只手你看到的吧，两条路是不一样的，一条路更安全点，我没说谎。”
“你要我们选的真的是路吗？”
月亮花的声音戛然而止。
唐陌冷冷道：“这个走廊里，我们要走的不是路，而是空间。路是地面，如果不走地面就没有风险，那我刚才走的是墙壁，不该触发陷阱。真正危险的是整片空间。从那里到你这边，整片空间都是陷阱，只要想过来，就无法躲避危险。要摘到你，难的从来不是选择哪条路。”
选择哪条路都一样。都是陷阱，只是一条路难，一条路更难。
月亮花给出这个选项，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离间两支队伍。刚才唐陌三人的做法是“强制性的三人一起走”，不给任何一个人逃避后退的机会。如果其他队伍没有像他们这么果断，恐怕在选择那条路前就会自己大打出手，造成伤亡，还没选择道路，就有不必要的损失。
另一个目的，是让玩家放松警惕。“强制性的三人一起走”是一种做法，还有一种做法，就是用武力威逼自己的队友先走。假设唐陌心狠一点，他完全可以用武力，强迫白领女先走。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娃娃脸，但白领女的实力应该在他之下。他可以强逼白领女走，他要是这么做，想必娃娃脸也不会阻止。当白领女选了一条路遭遇陷阱后，唐陌自然而然地会去走另一条路。
唐陌哪怕猜测到了可能两条路上都有陷阱，但白领女已经证实另一条路绝对有陷阱，那么他在走这条路时，不免心情会轻松一点。
如此一来，陷阱触发，唐陌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小。
月亮花为了不让玩家摘到它，可谓是煞费苦心。
唐陌动作果断地将玻璃罩摘下来放到一边，伸手握住了月亮花的根茎。
月亮花凄厉地嚎叫起来：“别摘我！真的别摘我！这次我没说谎，摘了我的后果你们根本无法承受，你们会倒霉的！别摘我！！！”
娃娃脸走到唐陌的身边，低头看着这朵花：“但不摘你，我们的任务好像不能完成哦。完不成任务，我们就没法离开这里。要不然……我们在这里陪你聊聊天，撒撒谎？咦，这个选项听上去不错哦。”
“别摘我，摘了我你们会后悔……”
“咔嚓——”
唐陌面无表情地把这朵月亮花摘了下来。
“叮咚！完成支线任务二：找到爱撒谎的月亮花。”
一道响亮的童声在走廊里回荡起来。
唐陌摘下这朵月亮花后，月亮花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它低下月亮形状的花苞，乖乖地被唐陌握在手里。唐陌还没来得及观察这朵花，一道轰隆隆的声音便从他的面前响起。
唐陌和娃娃脸立即抬头，警惕地看着前方。
只见他们面前的这堵墙壁缓慢地升了起来，一点点地露出墙壁后的世界。唐陌握住了小阳伞的伞柄，随时提防墙壁后面可能出现的敌人。一分钟后，这堵墙壁完全升了起来，唐陌看清楚了墙壁后的世界，他惊讶地睁大了眼。
在月亮花背后的这堵墙壁后，竟然是一个等边三角形的房间！
房间的一侧，墙壁升起，露出唐陌这边的走廊，他和娃娃脸站在墙壁后，拿着一朵银色的月亮花。而三角形房间的另外两边，墙壁也都升了起来，露出两条一模一样的走廊。
其中一侧的走廊，一朵银色的月亮花被罩在玻璃罩里，懒洋洋地舒展枝叶。另一侧，一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手里握着同样的一朵月亮花，戒备地盯着唐陌和娃娃脸。
这间等边三角形的房间头顶，是一轮皎洁明亮的圆月。清亮的月光透过玻璃穹顶照射下来，照射在房间和三条走廊上。璀璨的光芒在墙壁、地面上闪烁起来，唐陌立即让旁边让开，让月光也照射在自己的脚下。他这才发现，当月光照射在地面和墙壁上时，这些墙面好像变成了瑰丽的宝石，折射出耀眼的光彩。
他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
“叮咚！触发主线任务：宝石走廊的捉迷藏游戏。”
“游戏规则——”
“第一，宝石走廊一共有999个叉路口。”
“第二，在每个叉路口，一定有至少一个岔路是错误的方向，指向死路。”
“第三，每一个死路里，都有红桃王后的两个卫兵在巡逻。”
“第四，只有拿着月亮花的人，才有可能走出宝石走廊。”
“第五，宝石走廊的一个终点是红桃王后的卧室，将月亮花插在红桃王后卧室的花瓶里，宝石走廊将永远关闭。”
“据说每一个在宝石走廊里停留三个小时以上的人类，都再也无法离开这条神奇的走廊，他们会被这条走廊变成石像。成为红桃王后的动物石像，是每个地底人的荣幸。宝石走廊也是这么认为的。”
清脆的童声在唐陌的脑海里响起，他听到这个声音的下一刻，便扭头看向旁边的娃娃脸青年。后者似乎也听到了什么，转首看向唐陌。他们再抬起头，看向在另一条走廊里的小男孩。
三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一起走出自己的走廊，来到三角形房间的中央。
小男孩手里捧着一朵月亮花，他抬头看了看唐陌和娃娃脸的头顶。唐陌和娃娃脸也低着头，看着他的头顶。
小男孩小心谨慎地盯着他们，道：“你们是绿色的，我是红色的。我们不一样。”
唐陌当然看见了男孩头顶的图案是红色的。在刚遇见白领女、娃娃脸的时候唐陌就知道，他们三个人头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绿色图形。而现在，这个小男孩的头顶也有一个图形，形状和唐陌头上的一样。只是这个图形是红色的，不是绿色。
一边是两个大人，一边是个孤伶伶的小孩。
这是危险的攻塔游戏，突然冒出来一个未知的人类，唐陌不敢确定这是不是陷阱。这个时候他不介意动用一下大人的武力压迫，他冷漠道：“墙壁升起来之前，你遇到了什么。告诉我们。”
听了这话，小男孩握紧了月亮花，看向唐陌。
此时此刻，男孩早就发现，他处于劣势。首先这两个大人是从同一条走廊里出来的，他们极有可能是队友。而且这是两个成年男人，他只是一个小孩。就武力值方面，他完全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其次，他们三个人头顶的图形不一样。他是红色的图形，这两个人是绿色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们是对手。
男孩快速思考，他很快冷静道：“我先推测一下，你们之前还有一个队友，你们曾经是三个人，对吗？”
被他猜中了，唐陌没有回答，他继续问：“墙壁升起来前，你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
小男孩看着唐陌的表情，稍稍松了口气，他说：“是这样的，在这堵墙升起来前，我还有两个队友。我们一共三个人，任务是找到爱撒谎的月亮花。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两个人也是一样的吧，要找到爱撒谎的月亮花？”小男孩指了指唐陌手里的花。他接着分析：“如果我没说错，那我们两边的任务是一样的，就此而言，我们并不是敌人。而且刚才黑塔发布的主线任务，你们应该也听到了吧？”
男孩毫不避讳地说出了主线任务，唐陌眯起眼睛，娃娃脸也笑了起来。两个人都没否认。
小男孩继续说：“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已经身处宝石走廊了。这个主线任务有让你们和我做对，说我们是敌人吗？我的主线任务里没有，我相信你们的主线任务里也没有。既然大家并不是真正的敌人，那不如我们来分析一下……这三朵放在不同走廊里的月亮花是什么意思，还有那条没有人的走廊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男孩看上去才十一二岁，说出来的话却一环接着一环，每一环都很有道理。唐陌差点被他绕进去。
这个男孩很聪明地没说出自己的主线任务，唐陌也不想他直接说出来。因为他并不知道娃娃脸的主线任务是什么。假设娃娃脸的主线任务和唐陌不一样，小男孩把主线任务说出来后，很有可能就暴露了一些东西。
男孩和娃娃脸的任务一样，他们两个很容易结成同盟，对付唐陌。
男孩和唐陌的主线任务一样，娃娃脸一听就知道出了问题，会掩藏自己真正的主线任务。
男孩、唐陌和娃娃脸，三个人的主线任务都不一样，那麻烦更大。
对唐陌而言，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样：三个小时内，离开宝石走廊。
小男孩见唐陌和娃娃脸不说话，也没有要对付他的意思，他主动将自己的月亮花递给唐陌。唐陌一惊，只见这男孩镇定道：“我打不过你们，我不知道你们的异能是什么，但我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我承认，我打不过你们。”所以，我要取信于你们。
后面一句话男孩没说，唐陌和娃娃脸却都听懂了。
唐陌如果真想要这男孩的月亮花，直接抢就是了，男孩无法保住他的花。但现在他主动把花交出来，却是在向唐陌和娃娃脸递投名状。他不清楚唐陌和娃娃脸之间的关系，但他得表现出自己的诚意，同时他其实也暗示了一个主线内容。
『只有拿着月亮花的人，才有可能走出宝石走廊。』
月亮花无比重要。唐陌无法知道男孩的游戏规则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但男孩用行动证明了：他知道月亮花很重要。
有了这朵月亮花做保证，三人之间的关系暂时稳定下来。
三人走到最后一条没人的走廊。
在唐陌摘下月亮花后，他们身后原本塌陷的地板就恢复了正常。这条走廊里，地板也没有塌陷。一朵银色的月亮花被罩在玻璃罩里，发现唐陌三人来了后，它惊慌地连连说：“不要摘下我，不要摘下我，摘下我你们会碰见很倒霉的事，你们就危险了！”
娃娃脸：“摘下你我们就会发现，自己现在处于宝石走廊了？”
月亮花的声音突然停住。
娃娃脸摆摆手，看向唐陌和小男孩：“果然和我猜得一样呐，这就是所谓的危险的事？”
唐陌没有理他。他打开玻璃罩，把这朵月亮花摘了下来。但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月亮花的根茎时，娃娃脸忽然伸手，抢在他前面，摘下月亮花。
唐陌转首看他。
娃娃脸笑道：“刚才那朵月亮花由你摘了，小朋友的花也给你了。我一朵花没有，你看上去也不想送花给我的样子……这朵给我了？”
唐陌：“你想拿就拿吧。”
娃娃脸笑了，他摘下月亮花，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啧，一点都不香。”
摘走月亮花，三个人在这条无人的走廊里检查了一下。细长的银线外，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吸引了唐陌的注意。他仔细地检查着这个印记，男孩响亮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看来他们还没选择路，就先打了起来。最后是一个人都没通过那条路吗？”
唐陌转首看他。
男孩道：“大家其实都明白，我们找到月亮花的任务是一样，遇到的难关估计也是一样的。我的月亮花已经在你那儿了，还不相信我吗？”
唐陌看着这个早熟的男孩，透过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小孩的影子。
唐陌道：“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已经信了你九分。”
男孩问道：“剩下还有九十一分的不信？”
唐陌没有回答。
娃娃脸嘻嘻笑了一声，替唐陌回答了：“哪怕只有一分的不信，他也不会信你的。他到现在都没信我，你说他还能信你？”
唐陌淡淡道：“比起你，我更信任他。”
娃娃脸摊摊手。
小男孩的目光在唐陌和娃娃脸身上左右徘徊，许久后，他道：“我想大家接下来的任务，十有八九是一样的，至少应该不是敌人。既然要合作了……我叫傅闻声，真名，怎么称呼？”
唐陌脸色一变，感觉有哪里不大对劲。
娃娃脸笑嘻嘻道：“我叫布鲁斯，布鲁斯&#183;韦恩。他叫赵赵。”

第六十章 白若遥，你会被它活活烧死。
“说起来，你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啊。”娃娃脸自顾自地给唐陌冠上了“赵赵”这个名字后, 走到小男孩的身边, 笑嘻嘻地看着他：“傅文生……傅闻生？傅闻声？你姓哪个傅, 叫哪个文、哪个生？”
小男孩看着他，冷静道：“这个很重要吗？”
娃娃脸：“重要吗？很重要呀, 咦，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不过你这名字……啊，我想起来了。”他夸张地拍了拍手, 眼睛微微眯起, “咱们华夏第一个闯过黑塔一层的那个偷渡客, 他叫什么来着？赵赵，你还记得吗？”娃娃脸转首看向唐陌, “就是那个把所有人都拖进攻塔游戏的, 他叫什么来着。”
唐陌冷冷道：“不记得了。”
娃娃脸自问自答：“对, 他叫傅闻夺。和你很像哦。你们什么关系呀？看你这个年龄, 你是……那个偷渡客的儿子？”
娃娃脸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让人厌恶，他凑在男孩的身边, 看上去是在调戏他, 拿他取乐, 但他笑弯的双眼里没有一丝真正的笑意。他谨慎地盯着这个小男孩, 眼神似蛇, 危险诡谲。
“我不认识他。”小男孩回答得很果断，“两个月前我也被那个偷渡客拖进了攻塔游戏，差点在里面死掉, 我对他恨之入骨。你们应该也一样吧？如果我真的和他有关系，我会堂而皇之地告诉你们我叫这个名字，这个和他很像的名字，然后让你们怀疑我？”
傅闻声说的有几分道理。
在华夏，全体玩家都对那位拖所有人下水的偷渡客傅闻夺恨得牙痒痒。在阿塔克组织，洛风城到现在都没告诉其他成员那位“傅先生”就是傅闻夺，因为他也觉得公布了傅闻夺的身份，没头脑如杰克斯可能真的会去找傅闻夺单挑切磋，然后被对方暴揍一顿。
如果傅闻声真的和傅闻夺有关系，他会告诉唐陌二人他叫这个名字？他应该会隐藏真实姓名，免得唐陌和娃娃脸对他产生罅隙。
娃娃脸看了他一会儿，笑道：“或许你就是利用了我们的反向心理。正常人哪怕和那个偷渡客有关系，也不会告诉别人，会尽量隐瞒。你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我们反而不会怀疑？”
小男孩的脸庞上是认真的神情，他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请相信我。傅闻声是我的真名，这个名字确实和某个人有点像，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把真名告诉你们，是想让你们相信我。我打不过你们，如果你们不相信我，随时会杀了我。我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唐陌看着这小孩成熟凝重的表现，娃娃脸也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
很快，三个人仿佛都忘记了这段对话，回到原本的话题上。
“这朵月亮花和我们之前的一样，这条走廊也和我们两边的走廊一模一样。”唐陌将玻璃罩放回高台上后，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暗色的血迹，“唯一能算作不同的，就是这滩血了。”
小男孩道：“据我推测，这条走廊里曾经也有过三个玩家，他们的任务和我们一样，都是找到爱撒谎的月亮花。在选择哪条路进入走廊这件事上，他们肯定先爆发了一次争执，或许他们三个人，谁也不肯第一个过去。”甚至出现了武力镇压、威胁队友当小白鼠的事件。
这个叫傅闻声（不一定是真名）的男孩非常努力地想加入到唐陌和娃娃脸的团体中，唐陌看了他一眼。唐陌知道，就目前而言，这个男孩是真的想让自己和娃娃脸相信他。因为只有这样，他活下去的希望才最大。
唐陌接着说：“假设他们三个玩家中真的出现了武力镇压的事件，那么第一个进入陷阱的玩家，应该是死了。”
男孩：“后来两个玩家以为另一条路是正确的路，他们走上去后疏忽大意，恐怕也死在了那个无底洞里。”顿了顿，他看向唐陌和娃娃脸，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盯着他们头顶的那个绿色图形。
娃娃脸一笑：“看我干什么，小生生？”
这个刚才还怀疑自己的娃娃脸突然用这么恶心亲昵的外号称呼自己，傅闻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愣了片刻，站起来走到唐陌身边，道：“赵……赵哥哥，我刚才想到，我头顶的图形是红色的，你们头顶的是绿色的，会不会这条走廊里的三个玩家，他们头顶图形的颜色也和我们不一样？比如……”
“他们是紫色。”唐陌道。
小男孩用力地点头：“我也觉得是紫色。看来你们也去过那间卧室？”
唐陌没有否认。
小男孩想道：“所以说，从一开始，这座城堡里的一些东西就在暗示我们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吗……”
进入红桃王后的宝石城堡后，唐陌收到的第一个支线任务是“进入那个玻璃花房”。为了找到玻璃花房，他和娃娃脸、白领女一连穿过了很多个房间、很多条走廊。其中有一间卧室，在那间卧室里唐陌看到梳妆台上有一个花瓶，里面插了三根羽毛。一根是红色的，一根是绿色的，一根是紫色的。
因为很少有羽毛会染成这么奇怪的颜色，所以唐陌多看了几眼，并且记了下来。
而如今，他看着小男孩头顶的红色图形，再看看娃娃脸头顶的绿色图形。他说：“看来在进入这座城堡后，很多地方都藏了线索和暗示。”三根不同颜色的羽毛在暗示玩家，宝石城堡里一共有三支队伍，“我们可以多想想自己之前看到的线索，或许对完成主线任务有用。你有看到什么其他线索吗？”唐陌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想了一会儿：“我在一座宫殿里，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雕塑喷泉。那是一条很巨大的蛇，它非常非常大，那座宫殿很大，可是它的雕塑就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因为它太大了，它的身躯在宫殿里翻折了一遍，正好让它咬住自己的尾巴。水从它的嘴巴和牙齿之间喷出来，顺着暗道流出宫殿，不知道流到哪儿去了。”
唐陌皱起眉头：“咬着自己尾巴的巨蛇？”
“耶梦加得？”娃娃脸的声音响起，唐陌和男孩都看向他。只见他靠着墙壁站在一边，见两人都看向自己，他笑道：“北欧神话，你们没听说过？洛基的第二个孩子，一条象征邪恶的巨蛇，叫做耶梦加得。它最后在诸神的黄昏里，和雷神托尔同归于尽了。雷神托尔你们知道吗，就是那个……锤来，我的锤子你拿不动的雷神托尔。哈哈哈哈……”
娃娃脸的笑点无比奇怪，他说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整条宝石走廊里只回荡着他夸张做作的笑声。他笑了好一会儿，发现唐陌和小男孩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倍感无趣地耸耸肩，靠着墙壁哼起了自作的难听小曲。
唐陌在心里大致描绘出那条巨蛇喷泉的模样。这座喷泉暂时无法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或许喷泉是在暗示卫兵的攻击手段？或者说，暗示了走廊的正确出路？
比起一条巨大的衔尾蛇，唐陌更相信，他在那些火盆上看到的奇怪线条花纹，更有可能是走出宝石走廊的正确地图。
三人在走廊里又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线索后，决定出发，正式地离开这里。
三角形房间的三侧有三条走廊，分别属于红绿紫三支队伍。唐陌知道自己的运气一向很差，二选一选条路，他都能选择最难的那条路。如果让他来做选择，决定大家从哪条走廊离开，十有八九会出问题。娃娃脸就算了，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唐陌看向小男孩：“你选一条路试试。”
小男孩愣了愣：“……我吗？”
唐陌淡淡道：“三条走廊，后面一共有三扇门。你随便选一个。”
娃娃脸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小男孩琢磨了片刻，道：“紫色的这支队伍已经没有人了，现在我们刚好是三个玩家，算是组成了一支新队伍。我们就从紫色队伍的这条走廊里离开吧。”
没有人提出反对，三人走到紫色队伍的走廊尽头。唐陌转首看向娃娃脸：“布鲁斯先生，你最喜欢的踹门。”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把手的方向。
娃娃脸嘴边的笑容僵了一下，半晌，他笑得更灿烂。他深深地看了唐陌一眼，走到门边，一脚将这扇门踹开。
轰隆一声，木头大门被人踹开。
三人戒备地握紧自己的武器，发现没有任何危险后，唐陌先走出这扇门，娃娃脸和小男孩随后跟了进来。当他们看到这扇门后的情景时，哪怕是一贯吊儿郎当的娃娃脸，都笑容停住，露出了一瞬间的错愕。
只见在这条璀璨绚丽的月光走廊之后，是一片更加瑰丽磅礴的世界。
整个世界都仿佛是用宝石雕砌而成的，天花板是蔚蓝的蓝色帕托石，墙壁是鲜艳的红水晶，地面是橙黄色的琥珀石。蓝宝石宛若一片汪洋大海，悬浮在玩家的头顶，碧波荡漾，湛蓝清澈；红色墙面和黄色大地光滑洁净，反射出唐陌三人的脸庞。
黄琥珀做成的地面看上去太过光滑，似乎站上去就要滑倒。但唐陌用力在地上踩了两下，摩擦力依旧很大，完全不影响走路。
“看来这里的摩擦力和宝石本身没什么关系。这个就是真正的宝石走廊。”唐陌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很快转过身，“门没有主动关上，看来我们可以试一下另外两边的路。”
三个人再走到另外两条走廊，打开走廊尽头的门。
和刚才那片瑰丽唯美的宝石世界一样，这两条走廊的大门之后，也是狭长的宝石走廊。目睹了两次这种人类无法达到的美丽后，唐陌已经不再震惊，他分析道：“刚才我们进入这条走廊的时候，是从一个房间里打开门进来的。但现在，那个房间不见了，变成了宝石走廊。看来我们只能选择进入这三条宝石走廊的任何一个。”
三人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走廊，跨过木头大门，走了出去。
走在这样的宝石之间，根本不需要照明物。这些宝石似乎会发光，荧荧的光辉从宝石内部散发出来。这光芒并不耀眼，但当成千上万的宝石聚集到一起后，将整条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走在宝石走廊上，唐陌第一次有了自己正在玩一场游戏的感觉。
这个地方美丽得好似童话。
三人走了半分钟，来到一个岔路口。
娃娃脸故意“咦”了一声，笑道：“宝石走廊里一共有999个岔路口，这么快就遇见一个了？”
唐陌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得出结论：娃娃脸的游戏规则里，也提到宝石走廊有999个岔路口。
唐陌道：“选哪条路？”
此时此刻，出现在唐陌三人面前的是两条岔开的路。两条路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分别。一条指向左侧，一条指向右侧。
唐陌将选择题又抛给了小男孩。
这一次面对选择，小男孩的额头上渐渐渗出汗珠。他没有吭声，两只眼睛在左右两边的道路上来回移动。最后他抬起头，看向唐陌：“这次还是由我来做选择？”
唐陌神色平静：“我运气非常差，让我选，八成可能性会出问题。”
娃娃脸插嘴道：“运气不好，那就按照你选的反方向嘛。你选哪儿，我们就走另一边。”
唐陌瞥了他一眼：“哪怕你选反方向，说不定也会出问题，因为这个反方向也和我的选择有关。”唐陌对自己那差到逆天的运气，从来不抱任何希望。他甚至有的时候都怀疑，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有一本那么贱兮兮、以骂自己为奋斗目标的异能书就算了，还有差到让人无力吐槽的运气。
听了唐陌的话，娃娃脸笑了笑，他张了张嘴似乎又想说什么话，但嘀咕了一句“反正你们也接不了我的梗”，就又闭上了嘴。
选择权回归小男孩。
唐陌和娃娃脸都看着自己，小男孩沉默许久，指向左侧：“我选这边。”
反正就两个选择，要么左边要么右边。唐陌淡定道：“那就走这边。”说着，他带着小男孩大步地走进左侧的走廊。
娃娃脸大声道：“喂，你都不问一下我的意见，要是我不想走左边呢？”
唐陌头也不回：“那你就走右边好了。”
娃娃脸：“……”
这个非常不讨人喜欢的家伙还是跟了上来。三个人走在左侧的走廊里，唐陌看似完全信任小男孩的选择，义无反顾地就进了左边的走廊，但他的手一直握着小阳伞的伞柄。
游戏规则第三条：每一个死路里，都有红桃王后的两个卫兵在巡逻。
如果这是一条死路，那么他们会遇见红桃王后的卫兵。在这个攻塔游戏里，唐陌只知道两个重要的游戏人物，一个是红桃王后，一个是卫兵。前者不用多说，肯定是这个游戏的大BOSS。后者也不容小觑，它能出现在游戏规则里，被黑塔用来警告玩家选择正确的岔路，一定实力强悍。
然而不知是因为小男孩的运气太好，还是二选一的正确率比较高，三人走了半分钟，又遇见了一个岔路口。
看到这条岔路口，三人先是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他们刚才没选错路，左边的路不是死路。但很快三人又紧张起来。
唐陌默默地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
这种关乎生命的重要选择，每做一次决定，都像在消耗生命。傅闻声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跟这两个大人一路，要不然他哪次真选错了路，说不定这两个人还会翻脸。但在唐陌的直视压迫下，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小男孩：“……左边吧。”
唐陌和男孩一起走进左边的走廊，娃娃脸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这一次，小男孩又选对了。
一连五个岔路口，这个男孩如同幸运女神附体，每一次都选择正确的路。三人每次进入岔路后，一边小心周围可能出现的偷袭，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行进。因为黑塔说过，每个在宝石走廊里停留三个小时以上的人类，几乎不可能再走出这条走廊。
这不是正规的游戏规则，黑塔在说这件事时也用了“据说”这个形容词。但唐陌不敢掉以轻心。说出三个小时这个准确数字，一定有它的意义。极有可能，三个小时后，唐陌三人真的再也不可能离开这条走廊。
当三人顺利闯过七个岔路口，来到第八个岔路口，唐陌诧异地睁大了眼，小男孩和娃娃脸也有些惊讶。
只见在三人面前的，是三条一模一样的走廊。
唐陌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走上前，摸了摸三条走廊的入口。他转过头：“这次真的是三条走廊。三选一，现在……我们选哪一条。”他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
游戏规则第二条：在每个岔路口，一定有至少一个岔路是错误的方向，指向死路。
唐陌到现在才明白，这条游戏规则意味着什么。谁说岔路口就一定是两条岔路，不能是三条、四条？就像他们如今遇到的，一共有三条岔路，至少一条是死路，通往两个卫兵。也可能两条路是死路，只有一条路是正确的。
小男孩在感到压力山大的同时，他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先选了一条路：“还是左边这条。”
唐陌定定地看着他。他看的出来，这个小孩还有话想说。
果不其然，小男孩继续说：“我不知道我选的路对不对，假设这里有两条路是死路，一条路是正确的路，如果我选对了，那我们继续往前走，肯定没有错。就怕……这里只有一条路是死路，两条路都是正确的路，通往的都是一个新的岔路口。赵哥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唐陌静静地看着他，许久，他道：“既然你选了最左边的这条路，那我们就走好了。”
小男孩有点急了：“赵哥哥！”
唐陌没有回答他，走进了左边这条路。
娃娃脸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看到唐陌走了，他走上前，凑到这个满脸焦急的小朋友身边，压低嗓子，声音极轻地说道：“你急什么，他不理你，很明显也是想到了问题所在。他都不急，你急什么。反正还活着不就好了？”
听了这话，小男孩的脸色变了变。他抬头看向娃娃脸，娃娃脸对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接着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很快跟上了唐陌的脚步。
小男孩也跟了上去。
一路上，小男孩以为唐陌会做什么特殊的标记，记录一下大家走过的路。然而唐陌只是一如既往地往前走着。他没做任何标记，神色淡定，仿佛真的没察觉出多个岔路口的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隐藏了多大的危险。
小男孩看着唐陌的背影，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开口。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去想这件事了。当三人走到这条走廊的尽头时，娃娃脸刚刚向前迈出一步，突然他脚尖蹬地，飞快地向后倒退。唐陌也在一瞬间反应过来，一根锋利的尖矛从他的面前直直地刺了过来，他侧身避开，同时拔出了小阳伞。
一把漆黑的长矛慢慢地从空气中显现出来，同时，一个双手拿着长矛的人形扑克牌卫兵，也一脚踏在地上，从空气中走了出来。这是一张J牌，扑克牌里的卫兵看到唐陌躲开这一矛后，扭头瞪向他，又是一矛，穿破空气，刺了过来。
唐陌快速地念出咒语，打开小阳伞，挡住了这一击。他被这一击击飞，往后连连倒跌三步，才稳住身形。
另一边，娃娃脸拿出匕首，与另一张扑克牌卫兵对上。
这些扑克牌身形高大，力量恐怖。他们挥舞长矛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招式，只是单纯地刺、挺、挑，但因为长矛太过坚硬锋利，他们的力气太大，也对唐陌和娃娃脸造成了威胁。抓住一次长矛刺空的机会，唐陌双目一缩，收起小阳伞，将伞尖用力地刺向了扑克牌的中心。
只听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唐陌睁大眼，他一脚蹬在宝石墙面上，在空中转了个向，大喊：“小心！”
娃娃脸这时也以肉眼无法企及的速度，瞬移到了另一个扑克牌卫兵的身后。他左手举着匕首，笑嘻嘻地看着这张牌：“走好啦。”话音落下，他一匕首划向这张牌里的卫兵脖子，谁知他的匕首刺在扑克牌上，竟然迸溅出耀眼的金属火花。扑克牌没有一丝破损。
娃娃脸顿时脸色一变，他三下两下地跳开，躲过卫兵的长矛。
他扭头与唐陌对视一眼。
两人异口同声：“跑！”
说着，唐陌和娃娃脸同时转过身，快速地向回奔跑。在跑的同时，唐陌一手捞起小男孩，将他扔到了背上，头也不回地跑人。卫兵的速度很快，发现唐陌三人居然逃跑以后，它们赶紧追上去，但三人已经彻底跑出了这条走廊。
在三人的脚离开走廊的那一刻，两个卫兵的动作突然停住。它们站在走廊里，机械地转过头，返回走廊深处。它们一步步踏在地上，发出轰隆隆的声音，震得整条走廊都在随之震动。
见到这两个卫兵不再追击，唐陌送了口气，把小男孩放在地上。他看向娃娃脸：“这两个卫兵没什么格斗技巧，招式和速度也算不上多快，但是他们太坚硬了。我怎么也无法在它们的扑克牌上造成任何伤口，你行吗？”
娃娃脸：“不行。”
唐陌稍稍喘了口气：“原来红桃王后的卫兵是扑克牌卫兵。或许她自己本身也是一张扑克牌。现在不管怎么说，我们是肯定打不过那两个卫兵的。而且他们是隐藏在空气里的，只有我们走到走廊的尽头，它们才会突然出现。所以它们的袭击可以说是偷袭，无法防备。这一次也算我们运气好，他们偷袭的时候没有阻拦住我们后退的路。”顿了顿，唐陌看向小男孩：“你再选一条路。”
小男孩：“……你还让我选路？”
唐陌点点头：“你选，还剩下两条路。”
小男孩握紧手指，他指向中间那条路：“这条。”
“好。”
唐陌三人又进入了中间的这条路。
三人没时间对刚才遇到的卫兵做出太多分析，因为他们有三个小时的时限。在这三个小时里，他们必须离开这条宝石走廊，否则就永远无法离开，还会被制作成红桃王后的雕塑。
这一次，中间的路是对的，三人又走到了一条岔路口。这次只有两个岔路，小男孩选择了左边那条，三人走进去。
一路上，唐陌没有吭声，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个人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走廊，遇到了多少岔路口。其中他们走错过三十六次。一旦发现走错路，唐陌和娃娃脸就会立即撤退。小男孩十分机敏，第一次遇到卫兵时他没有防备，从那以后他一直跟在唐陌和娃娃脸的身后，一来是不成为他们的累赘，二来是遇到危险可以第一个转身逃跑。
不过他们终究是遇到了两个会埋伏的卫兵。一个卫兵出现在唐陌和娃娃脸的面前，另一个卫兵出现在小男孩的身后，将他们三人前后包围。
唐陌逼不得已，使用了“气吞万里如虎”，强大的飓风将两张扑克牌吹开。三人的面前出现一条路，他们赶紧趁机跑了出去，离开了这两张聪明的扑克牌卫兵所设下的陷阱。
逃脱后，娃娃脸看向唐陌：“所以说，又是道具？还是……这次是异能了？”
唐陌抬头看他，娃娃脸仍旧一脸笑眯眯的样子。
唐陌语气平静地说：“道具。”
娃娃脸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向小男孩：“再选一条路吧。”
刚才卫兵从背后偷袭，唐陌和娃娃脸不可能第一时间去救他，小男孩自己不知从哪儿拔出了一把枪，抵挡了扑克牌卫兵的攻势。能够进入攻塔游戏的玩家都不会是泛泛之辈。这个小男孩看似手无缚鸡之力，但他的那把枪刚才射出了恐怖的火焰子弹，且枪枪爆头，全部打在扑克牌卫兵的额头同一个部位。虽然没能打穿扑克牌，却也让那张扑克牌往后倒退了好几步，为唐陌和娃娃脸争取了时间。
小男孩冷静地做出选择：“最右边的这条。”
唐陌轻轻点头：“好，那就走这里……”
“我不走。”娃娃脸的声音响了起来，唐陌和小男孩都向他看去。
只见这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倚靠着红色的宝石墙壁，嘴边仍旧挂着那抹让人厌恶的笑，他用下巴指了指刚才三人走错的那条走廊，道：“那两个卫兵，你们看到了吧。比之前的所有卫兵都厉害。卫兵有实力的差别，接下来如果再选错路，我们遇到的卫兵的实力很可能会越来越强大。所以……我不信他，我不走那条路。”
顿了顿，娃娃脸笑道：“之前我好像说过，嗯……大家都叫我幸运布鲁斯？赵赵，你跟我一起走吗？”
唐陌目光奇怪地盯着娃娃脸的脸庞，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得娃娃脸都保持不住笑容了。
这时，唐陌说：“……为什么选中间这条。”
“我乐意啊。”娃娃脸笑嘻嘻道，“怎么样，走吗？”
唐陌收回视线：“我和他走右边这条。”
娃娃脸摊摊手，没有再劝阻。
三人分成两队，娃娃脸一个人走到中间那条走廊的入口跟前，唐陌和小男孩走到右边走廊的入口前。这小男孩有点犹豫地看向娃娃脸，娃娃脸朝他招招手，小男孩立刻收回视线，还是决定跟着唐陌。
娃娃脸十分遗憾地说：“所以，真的就在这里分别了？”
唐陌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娃娃脸看到他这副模样，唇边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叹了口气：“你还是挺有趣的，希望以后能再见到你啦。”说着，他抬步就要走进中间的走廊，这时，唐陌突然开口：“你一定要走中间的走廊？”
娃娃脸脚步一顿，他转首看着唐陌，目光打量。他笑了：“怎么，又决定和我一起走了？”
唐陌：“我们两个人走右边走廊，你一个人走中间。如果你选对了，那就算了。如果你选错了，碰到两个和左边走廊里一样强大聪明的卫兵……布鲁斯先生，你逃出来的几率不足五成。和我们在一起，有个照应，哪怕右边走廊是错的，三个人更容易从卫兵手里逃出来，你活下来的几率更大。”
仿佛没听见唐陌说的话，娃娃脸不以为意地说：“所以再见啦。”
娃娃脸一脚踏进中间的走廊。他哼着小曲，双手插在口袋里，轻轻松松地走着。正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走调的歌声顿了一拍，转首看去。
只见璀璨华丽的宝石走廊里，一个清秀的青年和一个小男孩从走廊的入口走了过来。
娃娃脸低笑一声：“赵赵，你又想和我一起走了？”
唐陌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这个一脸笑容的娃娃脸，他就这样看了许久，看得娃娃脸故意也盯着他，似乎想回盯过来。就在小男孩都觉得哪里怪怪的、想要开口打破沉默时，唐陌笑了。他勾起唇角：“又见面了，布鲁斯先生。我想了想，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好。哪怕你选错了，至少我们三个人活下去的几率更大。所以，还是一起走吧。”
娃娃脸从鼻子里发出一道笑声，他没说话，继续哼着自己走调的小曲，往前走。
这一次，中间的走廊是对的。
走了半分钟，三人走到一个岔路口。这一次有四个岔路，小男孩为难地看向唐陌。谁知这次唐陌居然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娃娃脸：“没想到你这次还真猜对了，布鲁斯先生。”
娃娃脸：“我说了我一向很幸运。”
唐陌：“不如这一次，再让你来决定从哪儿走？”
听了这话，小男孩松了口气。娃娃脸却眯起眼睛，看着唐陌：“你说让我来决定？”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让小朋友继续选路好了。”唐陌随意道，“你们两个人都挺幸运的，相比我来说。随便你们哪个人来选路，都没什么问题。傅……”顿了顿，唐陌道：“小朋友，你选哪条路？”
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自己来选路。小男孩：“右边吧……”
娃娃脸笑道：“我也选右边。”
唐陌：“这么凑巧你们选的一样，那就选右边好了。”
走在右边的走廊里，唐陌和小男孩走在一起，娃娃脸一个人走在一边。他仿佛习惯了这种被队友戒备的事情，他淡定地往前走，只是目光时不时地看向唐陌。他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他仔细地观察着唐陌，从头到脚地扫视过一遍后，又收回视线。
真的没有任何异常，最多……就是对他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
不过很快，娃娃脸又被唐陌无视了。唐陌基本上只问小男孩要往哪儿走，根本不管他。只有在岔路很多的时候，他才有可能“纡尊降贵”地参考一下娃娃脸的意见。每次唐陌询问他想走哪条路，娃娃脸脸上的笑容都会更灿烂一些，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三人便这样走了两个多小时。
当走到一个七个岔路的岔路口时，三人都停住脚步，沉默了没有开口。
“其实从第一次碰到三岔路的岔路口时，我们都知道了，这个游戏不可能就这么随便地让我们走下去。”唐陌忽然开口，娃娃脸和小男孩都看向他。他望着这七条一模一样的走廊，目光平静：“一共三个小时时限，宝石走廊里有999个岔路口。平均下来我们从一个岔路口走到另一个岔路口需要30秒，那三个小时就是10800秒。我们一秒钟也不浪费，最多可以走360个路口。”
小男孩：“是的，这件事我一开始就知道，但是更重要的是多岔路的问题。”
两个多小时前，小男孩就想提醒唐陌这件事，他道：“黑塔的游戏规则里说，每个岔路口，一定至少有一个是死路。你们也知道这条规则吧？如果是二选一的岔路口，那不用说，不是一就是二，我们哪怕走错了，只要回过头重来，就肯定是正确的路。但万一是多岔路的岔路口，假设是三岔路口，两条路都不会遇到卫兵，只有一条路的尽头有卫兵，那我们就很容易选错了。因为我们照着一条路走下去，一开始可能没错，但最后很可能会碰见所有岔路都是死路的情况。”他抬起头，“黑塔没有说，岔路口一定有一条路是正确的路。”
唐陌看着这个冷静理智的小男孩，道：“是。或许有一次，我们会遇到一个岔路口，所有的岔路都是死路。因为我们从很早以前就走错路了。在某个多选一的岔路口，我们选择了一条看似正确、其实错误的路。走这条路，我们早晚会碰到死路。这就像迷宫。一个短暂性的通畅路段不意味着它就是连接终点的路。很有可能，过了很久我们才发现，那通往了一条死路。”
娃娃脸举起手：“所以，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吗？”
唐陌看了他一眼：“当然有用。首先从时间上来说，我们根本不可能走完999个路口。其次，我们走错路口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1，而且只要走错路，就会遇到卫兵。如果卫兵的实力能够逐渐变强，我们早晚会被它们击杀。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看不出怎么离开这条走廊。根本不该有人能走出去。”
娃娃脸落井下石：“可是有人走出去了哦，那两只乌鸦不是说过，有个小女孩走出了神奇的宝石走廊。”
在进行第一个支线任务时，唐陌、娃娃脸和白领女曾经听到两只乌鸦聊天。它们说，有个小女孩离开了红桃王后的宝石走廊，她是唯一一个离开这条走廊的。
唐陌淡淡道：“是，我知道，所以肯定有离开这条走廊的方法。”
娃娃脸收敛了笑容。
小男孩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唐陌：“你发现正确的路线了？”
唐陌低头看着他：“你还记得那个雕塑喷泉吗。它不是耶梦加得，也不是其他任何的神话人物。它就是衔尾蛇，它是……无限大。”
娃娃脸笑容一顿，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小男孩也慢慢地睁大眼睛，过了半晌，他惊道：“无限大，莫比乌斯环，永远只有一个曲面？！”
唐陌：“是。你在之前的支线任务里看到了那个雕塑喷泉，而我看到的是一些很奇怪的曲线。我一直觉得，这些曲线有点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它们到底哪里熟悉，有什么共通点。直到刚才我才慢慢明白，你的巨蛇雕塑，意味着无限大符号，意味着首尾相连，意味着一个莫比乌斯环。”
十九世纪，数学家莫比乌斯发现将一根纸条翻转180&#176;再首尾粘连，得到了一条神奇的环带。这条环带只有一个曲面，用一支笔在环带上做线，无论如何，这根线都会回到原点，形成一个闭合的圈。
这就是莫比乌斯环。
“火盆上的线条大多是一个闭合的图形，甚至在一些扭曲的曲线中，还直截了当地藏了一些无限大符号。只是这些我都没注意到。”唐陌道。
或许那三个紫色队伍的玩家他们也看到了其他提示，可惜他们没能活下来，将线索分享给唐陌三人。所以直到现在唐陌才明白，黑塔的前两个看似简单的支线任务，其实一直在给玩家提示：如何离开宝石走廊。
宝石走廊是一个莫比乌斯环。
哪怕你走完999个岔路，哪怕你把每一个路口都走了一遍，你也永远走不出去。因为它首尾相连。
明白了这一点后，小男孩又道：“但是知道了又怎么办，我们到底怎么才能出去？”
唐陌看着他，余光里瞥见娃娃脸也兴致冲冲地看着自己。他淡定道：“你看过《爱丽丝梦游仙境》吗？”
这是很出名的儿童读物，翻拍过多部影视作品，小男孩当然看过。他点点头。
唐陌道：“其中也有一个红桃王后，也有一个小女孩，她叫爱丽丝。在那部小说里，红桃王后对爱丽丝说了一段话，这段话后来衍生出了一个很出名的知识理论。”
小男孩才十岁出头，根本没有听说过什么和《爱丽丝梦游仙境》有关的知识理论。
娃娃脸突然开口：“红桃王后理论。”
唐陌看向他：“嗯，红桃王后理论。红桃王后对爱丽丝说，在她的国度，你努力奔跑不一定会前进，只会停在原地。爱丽丝说在她的世界，只要你对着一个方向奔跑一段时间，肯定会前进。然而红桃王后告诉她，在仙境，你只有用两倍速度去奔跑，才有可能前进。”
红桃王后理论，努力不一定会带来进步，只有当努力达到一定层次，彻底做出翻天覆地的革新，才有可能改变现状。
“按一定速度奔跑只能留在原地，无法离开……”小男孩思索片刻，他想明白后，意识到：“什么才算是双倍的速度？”
什么才算是翻天覆地的革新，翻天覆地的变化？
唐陌拿起小阳伞，他将小阳伞的伞尖指向鲜艳的红宝石墙壁。
他微微一笑：“砸墙。”
轰！
一分钟后，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红宝石墙壁被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紧接着，唐陌、娃娃脸和小男孩加快速度，将这个洞越掏越大，终于能让一个人顺利通过。
三个人依次从洞口里爬了出去，这时候也不管他们爬的姿势是不是有点狗爬式，三人离开洞口后立即站起来，观察四周。
小男孩惊呼：“怎么还是这里？！”
不错，这里是他们一开始离开的那条走廊，那条属于紫色队伍的走廊。
三人走上前，发现地面上有一滩黑色的血迹。小男孩：“这里真的是我们一开始离开的那条走廊，那我们到底算不算是离开了宝石……”声音戛然而止，小男孩回过头一看，他错愕地发现，刚才他们钻出来那个洞消失不见了！
不仅仅是洞，他们刚刚钻过来的宝石走廊变成了一堵黑色的墙。三人去检查了一下，发现确实洞口不见了，宝石走廊也不见了。他们再转首看向前方。
只见在那个放置月亮花的高台后，曾经高高升起的墙也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一扇高大巍峨的大门。这扇门静静地锁在那儿，仿佛在等待着谁去推开。
小男孩明白了：“……那是红桃王后的卧室。”
唐陌笑道：“嗯，那是红桃王后的卧室。”
他们走出来了。
红桃王后的宝石城堡是一个空间错乱的地方。宝石走廊从始至终就是一个陷阱，999个岔路口没有任何意义，守护在死路尽头的卫兵也没有任何意义，想要离开宝石走廊，需要的不是选对正确的路，也不是打败卫兵，而是打破这个莫比乌斯环，实现红桃王后理论，做出翻天覆地的变化。
唐陌三人砸破了宝石走廊的墙壁，现在他们成功走出来了。
在砸墙的时候，唐陌就将一朵月亮花还给了小男孩。因为游戏规则第四条：只有拿着月亮花的人，才有可能走出宝石走廊。
唐陌不确定小男孩没有月亮花能不能钻出刚才那个洞，以防万一，他把花还给了对方。
如今，三个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朵月亮花。
唐陌道：“走吧，到她的卧室去。”
小男孩点点头，跟上了唐陌的脚步。
娃娃脸的声音在两人的身后响起：“所以现在只要把月亮花插到花瓶里，宝石走廊就会永远关闭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了上去，跟上两人的步子，“啊，那这个游戏不是很快就要结束了？这多没意思啊，我还想再多玩一会儿呢。要不然我们再回去宝石走廊玩一会儿？反正也没有三个小时呢。”
唐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想继续玩的话，刚才可以不和我们钻洞过来。”
娃娃脸摊摊手，脸上仍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三人走向红桃王后的卧室，小男孩道：“小心，说不定那个卧室里有陷阱，也说不定红桃王后……”
嗖！
一把锋利的匕首从唐陌的眼前飞过，几乎擦着他的睫毛划过，铮的一声，钉在了墙壁上。唐陌反应极快地往后避让，然而又是一把银色的小刀从他的眼前擦过。这人的偷袭来得太过突然，小男孩连惊呼都没发的出，唐陌更是勉强避开了两次，身形不稳，往后跌倒。
娃娃脸笑了一声，他的手指灵巧地翻转着一把银色的蝴蝶刀。锋利的刀口每每擦着他的手指而过，不断地攻击着唐陌的双眼，唐陌不断地往后倾倒，最后他一手撑地。
趁机，娃娃脸伸出手，抓向了唐陌另一只手里的月亮花。
一切都来得太快，小男孩只看清了大概，娃娃脸的右手就已经握住了唐陌的月亮花的根茎。然而就在这一刻，唐陌竟然早有准备，他一掌撑地，重新站直，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娃娃脸的手腕，阻止他抢花的动作。
娃娃脸青年笑容消失，他错愕地抬头看向唐陌。
唐陌手掌一翻，一根巨大的火柴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他将大火柴的红色火柴头对准娃娃脸的右臂，狠狠地撞了上去，同一时刻，一股炙热的火焰从唐陌的掌心烧起。
高达1535℃的火焰与点燃了火柴，也点燃了娃娃脸的右臂。
唐陌挥舞巨型火柴，在空中划出一个圆满的弧度，着火的火柴头与地面摩擦后火焰消散，只是火柴头黑了一块。而另一边，娃娃脸往后倒退三步，他抬头看向唐陌，刚喊了一句“你”，突然，他脚下一空。
娃娃脸反应快速地伸出手，抓住了唐陌的裤脚。
一个黑漆漆的无底洞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走廊中间，这个无底洞和唐陌之前遇到的一模一样，甚至还是在同一个位置。三个小时前，白领女掉进了一个同样的无底洞，三个小时候，娃娃脸拉着唐陌的裤脚，也被洞里的这股吸力不断地往下吸去。
但娃娃脸终究比白领女强太多。他一手拽着唐陌的裤脚，另一只手臂上燃烧着熊熊火焰。他仿佛没感觉疼痛，他拉着唐陌的裤脚，不需要唐陌帮忙，竟然就要上来。
这时，唐陌将巨型火柴用力地锤在地上。他看着这个即将爬上来的娃娃脸青年，微笑道：“多亏了你，我才知道这根火柴真正的作用是什么。只有1500℃以上的高温火焰才能点燃这根火柴，而被这根火柴点燃的东西，不被全部烧光，火焰就永远不会熄灭。”
娃娃脸拉着唐陌裤脚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唐陌。
唐陌：“现在砍了你的手臂，你还能活下去。否则……白若遥，你会被它活活烧死。”
白若遥的双眼在这一刻睁到最大，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唐陌。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他就这样看着唐陌，仿佛要将这个人牢牢记在心里。然后下一刻，他忽然笑了。他毫不犹豫地松开拉着唐陌裤脚的手，甩动银色蝴蝶刀，硬生生地将自己着火的右臂砍了下来。
娃娃脸掉下了无底洞。他的声音夹杂着笑意从无底洞里传了出来，在走廊里回荡：“姓赵的，我很期待下次见面。你千万，千万不要再遇到我……”
与此同时，一道清脆的童声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叮咚！华夏7区玩家白若遥、华夏6区玩家傅闻声成功通关黑塔一层（普通模式），完成主线任务‘宝石走廊的绝境生存游戏’，成功存活三个小时，共通过112个岔路口。玩家白若遥获得月亮花0朵，获得0个奖励。玩家傅闻声获得月亮花1朵，获得一个奖励。”

第六十一章 该不会真是你儿子吧！！！
从白若遥突发偷袭，到他斩断手臂跌入无底洞, 一切发生得太快, 只在六十秒内。
当傅闻声反应过来时,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娃娃脸青年已经消失在漆黑的无底洞深处。他意识到刚才娃娃脸想要抢唐陌的月亮花，却被唐陌反制服了。他警惕地看向唐陌, 心里浮现出一个问题：“……你不是在通关黑塔一层？！”
刚才黑塔通知白若遥和傅闻声通关了黑塔一层，但它没有说出唐陌的名字。傅闻声的第一反应就是唐陌的任务和他们不一样，甚至极有可能他攻略的不是黑塔一层。
唐陌看向傅闻声。这孩子看似轻松, 口袋里的手却已经握住了手枪。只要唐陌攻击, 他就会立即反击。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 唐陌没有攻击他，而是走到一边, 将地上的两朵月亮花捡了起来。他坦然道：“是。我攻略的是黑塔二层。”
傅闻声的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惊愕,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这个只有十岁出头的小男孩故作冷静地说：“那你……你的任务是什么？”
唐陌：“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你要把月亮花插进红桃王后卧室的花瓶里, 关闭宝石走廊？”
“你知道你的主线任务是什么吗？”
突然被提问, 傅闻声沉默起来。如今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唐陌也没有要他命的意思, 这个聪明的小男孩思索片刻, 决定将自己的主线任务说出来：“存活三个小时, 并成功走出100个岔路口。”
刚才黑塔通知通关成功时, 有说过存活三小时、通关112个岔路口的提示。唐陌早就猜到了傅闻声和白若遥的真正任务, 但这次听傅闻声亲口说出来，唐陌勾起唇角，露出笑容。
唐陌：“你没有骗我。”语气肯定。
傅闻声有点不大明白：“任务都结束了, 我为什么要骗你。”
唐陌微微一笑，没有开口。
因为这个小男孩并不知道，五十分钟前，他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只不过当时他不像现在一样防备地盯着唐陌，而是犹豫了很久，最终把自己手里的月亮花递了过去：“你的任务是把月亮花插进红桃王后卧室的花瓶里。”
没有月亮花，唐陌无法完成任务，无法通关攻塔游戏。
所以这个一路上都对唐陌、白若遥戒备提防的男孩在踌躇了许久后，将仅剩的一朵月亮花递给了唐陌。那时白若遥已经通关成功，拿着两朵月亮花（一朵是从唐陌手里偷袭抢过来的）离开了游戏。傅闻声以为唐陌是真的没办法了，才决定将自己的月亮花、自己的奖励送出去，然而唐陌看着这个小朋友假装大方的表情，却轻轻笑了：“我们还没输。”
是我们，不是我。
小男孩惊讶道：“那个布鲁斯……那个白若遥已经离开了游戏，他抢走了你的月亮花。虽然我觉得他更应该抢我的月亮花，因为比起你，我的月亮花应该更好抢。但你的月亮花是真的没有了。你的任务不需要把月亮花插入花瓶吗？”
“他是个神经病。”唐陌直言了当，傅闻声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不抢你的花，只抢我的，是因为他觉得抢走我的月亮花才有意思，才有挑战性。除此以外，抢走你的，你的游戏并不会输，只是没有奖励而已。”
白若遥和傅闻声攻略的游戏是黑塔一层，而且他们拥有多少月亮花，就有多少奖励。这是黑塔已经提示了的。
唐陌淡淡道：“你的这朵花，或许也是他故意留下来的。”
傅闻声愣住：“什么？”
“抢走你的花并不难，但他没抢，是因为他知道了我的游戏任务。”这是唐陌疏忽大意了，在他们三个人走出宝石走廊时，白若遥说接下来他们要将月亮花插入花瓶，唐陌没有否认。从这个时候白若遥就知道，唐陌的游戏并不是“宝石走廊的绝境生存游戏”。
“我的游戏是‘宝石走廊的捉迷藏游戏’。所谓捉迷藏，一定有躲藏的人类，也有要捉人类的鬼。在宝石走廊里，只有一个人可以被称为是鬼。”
傅闻声一下子反应过来：“红桃王后的卫兵！”
宝石走廊里除了他们三个玩家，只有红桃王后的卫兵，鬼只能是他们。
唐陌：“是，鬼是卫兵。我要想通关这个捉迷藏游戏，就不能被鬼抓到。但事实上，不被他们抓到的方式有很多，之前三个小时我也一直没被它们抓到过，但我一直没有完成游戏。”
傅闻声道：“因为在你没有离开宝石走廊、并且把它永远关闭前，谁也无法保证你以后会不会被卫兵抓到。”他抬头看向唐陌，“你要把宝石走廊永远关闭，这样你才永远不会被卫兵抓到，你才算赢得游戏。所以……你需要月亮花。”
小男孩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这最后一朵月亮花，他挣扎了一瞬：“你还是拿我的这朵月亮花好了。比起那个老是笑得很渗人的大人，你对我……还是挺好的。如果没有你在，或许那个神经病早就对我动手了。他留下我的这朵花可能就是在给你一次通关的机会，让你不至于游戏失败。他很想看到你抢我的月亮花，我武力不如你，你要真抢我肯定拦不住，所以你拿走吧。”
这些话傅闻声之前说过，但唐陌却告诉他“还没输”。他只当唐陌是不服气自己被暗算了，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唐陌的口袋里，一个白色的火鸡蛋正散发这淡淡的光辉。一个“S”字符在这颗火鸡蛋上闪烁着。
唐陌定定地看着这个自愿让出月亮花的小朋友，又笑着说了一遍：“还没有输。”
傅闻声茫然地看他：“你怎么……？”
唐陌闭上嘴，对他微笑。同时，他的手指在火鸡蛋上轻轻地画出了一个“L”。
Save and load。
游戏读档。
一切回到五十分钟前。
当唐陌再次睁开眼，他站在一条狭长的宝石走廊中，身旁跟着一个小男孩，没有娃娃脸。
傅闻声道：“我们真的不和他一起走？他看上去很笃定。”笃定中间那条走廊是对的。
唐陌转首看向傅闻声。他看了片刻，回过神，语气平静地说：“我也觉得他很坚信自己选的路是正确的。”
傅闻声没想到唐陌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大，他问道：“那我们回头和他一起走中间那条路？”
唐陌笑道：“好。”
重新走进中间那条路，唐陌听到了一首熟悉的、非常难听的小曲。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那个吊儿郎当的娃娃脸青年转过身，笑嘻嘻地说出一句唐陌早就听过一遍的花：“赵赵，你又想和我一起走了？”
唐陌盯着他，看了许久。他笑道：“又见面了，布鲁斯先生。”
又见面了，白若遥。
是的，从这一刻开始，唐陌就已经读档重来，并且琢磨着如何暗算这个阴险狡诈的娃娃脸。
唐陌并不是演员，他虽然读档重来知道未来将会发生的事，但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完全骗过小心严慎的白若遥。所以一见面他便盯着白若遥的眼睛看了整整十秒，发动“看我纯洁的大眼睛”异能，尽量取得白若遥的信任。
接下来，他便开始演戏。
其实读档之前，唐陌也带着小男孩回头，选择和白若遥一起走中间这条走廊。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未来发生的事，也不知道中间这条路确实是正确的路，但是他看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白若遥对走中间这条路非常坚持。在唐陌和小男孩准备进入右边那条走廊前，他特意提醒白若遥，一旦遇到死路，三个人一起走的存活率远大于一个人。所以即使右边这条走廊是死路，他们三个人一起还有回头的机会。可如果白若遥一个人进了中间走廊，独自遇到卫兵，他存活的概率不超过五成。
可白若遥对他这句话的回答是：“所以再见啦。”
他仍旧不肯改变选择，一定要走中间这条路。
白若遥是个极其谨慎的人，还是个聪明的人。他既然坚持要走中间这条路，那一定有他的原因。而且他选择中间这条路同时还意味着另一件事：他不肯走右边这条路。
“他知道右边这条路有问题，甚至可能很危险。”不需要读档，唐陌便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他只在右边这条走廊里走了十秒，便返回头，和小男孩一起重新找到了白若遥。
底下发生的一切和读档后一模一样。他们又走了很多个岔路口、很多条走廊，随着三个小时时限的到来，唐陌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一直选择正确的路”，并不是走出宝石走廊的真正方式。他想到了莫比乌斯环，再联想到红桃王后理论，最后打破墙壁，三个人一起走出走廊。
那一次，白若遥偷袭唐陌成功，抢走唐陌的月亮花。其实唐陌完全可以用傅闻声的月亮花通关游戏，但是他不愿意。他选择读档重来，一定要坑死那个狡猾奸诈的娃娃脸神经病。
读档以后发生的事从没有变化，只是当白若遥再次偷袭唐陌、抢他的月亮花时，唐陌早就有所防备。他将白若遥反推入了无底洞里，并且用大火柴点燃了他的手臂，逼着白若遥必须自断其臂，跌入无底洞。
白若遥永远想不到，唐陌拥有一个稀有品质的作弊神器火鸡蛋，他也想不到，在他选择一定要进入中间那条走廊时，唐陌就开始存档。
存档原因有两个。一来是三小时时限只剩下不足一个小时，火鸡蛋可以存档一个小时，时间正好，适合存档。二来是唐陌在白若遥的脸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画个圈圈诅咒你”的黑气。
当白若遥坚持要走中间那条走廊时，一层熟悉的黑气萦绕上了他的眉间。唐陌本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他看了半天，那层熟悉的黑气明明白白地就是诅咒异能奏效的表现。但是这个时候白若遥并没有倒霉，除非他选择中间这条路后，会很倒霉？
这是唐陌当时的猜测。
在诅咒异能的奏效概率和白若遥的聪明狡诈中，唐陌选择相信后者。
他相信白若遥的坚持肯定有理由，所以他还是决定和他一起，走中间这条路。只是他顺便开了存档器，以防万一，中间这条路真的是绝境死路。现在回想看看……
“诅咒异能的倒霉效果，该不会是在说，我开启了存档器，那个神经病就特别倒霉了吧。”唐陌暗自想到。
存档已经过去了，白若遥也自食恶果跌入了无底洞里。不再想那么多，唐陌拿着两朵月亮花，看着小朋友：“你是不是该用月亮花换取奖励，然后离开游戏了？”和读档前的娃娃脸神经病一样。
傅闻声戒备地看着唐陌，他有些惊讶：“……你不抢我的月亮花？”
傅闻声和白若遥的任务和月亮花有关，他们拥有多少月亮花，就可以换取多少奖励。他并不知道唐陌的任务奖励和月亮花有没有关系，但是他们进行的都是相似的任务，很有可能唐陌的任务奖励也和月亮花有关。
然而唐陌道：“算是还你的。”
傅闻声一愣：“什么？”
看着小朋友懵逼的样子，唐陌忍不住笑了：“走吧，我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傅闻声本来还想再问些什么，但这种地方不宜久留。他不是唐陌的对手，为了防止唐陌反悔，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把月亮花兑换成了黑塔的游戏奖励。唐陌不知道他得到了什么奖励，不过当月亮花消失在他的手中时，小孩藏不住眼底的欣喜。很快，傅闻声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狭长的走廊里。
星光璀璨的长廊中，唐陌一个人站在无底洞旁，手里拿着两朵月亮花。
小朋友走了，唐陌总算有机会看看自己的异能书。他从空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书，翻开到最后一页。当唐陌看到最后一页上的异能名字时，他错愕地睁大眼，但很快他无奈地笑了起来，哭笑不得道：“原来是这样。”
【异能：凡人终死】
【拥有者：白若遥（正式玩家）】
【类型：特殊型】
【功能：双眼可看到缠绕在他人身上的黑色死气。通过一些行为和语言，可以改变别人的死气。死气越重，该人死亡的可能性越大。】
【等级：五级】
【限制：不可以看到自己的死气。】
【备注：当你见到一个黑球的时候请别害怕，或许他只是下一秒就要死了而已。】
【唐陌版使用说明：每天可使用三次，只能对同一对象使用。使用后会被使用对象的死气缠身，分担对方1%的死气。在白若遥的眼中，唐陌早就是个浑身插满FLAG的黑球，然而这个黑球就是死不了，死不了死不了，气死你。】
“就是因为这个异能，他在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就态度很奇怪。或许那个时候，我的死气比白领女重很多。”唐陌想到，“然后当我顺利从黑豹的手里活下来后，他才会那么惊讶。因为他以为我肯定活不下去。”
这个异能看上去是一个没有攻击力的鸡肋异能，和改名字异能烂得不相上下。但是在宝石走廊里，这个异能却是顶级法宝。唐陌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白若遥坚持不肯走右边那条走廊。
按照白若遥的谨慎态度，他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喜好，也不会暴露一些底牌。他怎么也不肯走右边那条走廊，很可能是他当时看到了缠绕在唐陌和傅闻声身上的死气。那死气实在太重，他明白右边那条走廊是条极其危险的死路，所以他才不愿意过去。
其实唐陌也有想过，他们一共走了一百多个岔路口，其中碰到很多多岔路的岔路口，也碰到过很多次卫兵，但他们碰到的卫兵都不是特别强大，只有一次，碰到了会埋伏的卫兵，差点没能逃出去。
这种运气确实好得惊人，在那一百多个岔路口里，他们没碰到可以全灭他们的卫兵。现在想来，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们一直和白若遥同行。有白若遥在，他通过看死气能够知道哪个洞口没有危险，他们可以进去；哪个洞口一般危险，进去了就算遇到卫兵，三个人也能顺利逃出来。而那种太危险几乎无法逃生的洞口，他就会避开。比如他选择中间的路，不肯和唐陌、小男孩一起走右边的路。
“他还真是个幸运遥。”唐陌嘀咕道。
“幸运遥？”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唐陌的脑海里响起。
唐陌这才想起来开启存档后，傅闻夺一直听到他这里的声音。他道：“嗯，是我这次在攻塔游戏里碰到的一个队友，很神经病的一个人，总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不过他偷袭我的时候被我反击制服了，现在或许死了，也或许没有死。”
白若遥虽然掉进了无底洞，但他顺利完成了主线任务，很可能被黑塔传送回地球。
傅闻夺没有再问这个人的事：“完成黑塔二层的游戏了？”
唐陌笑道：“没有，还差一点。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完成了。”
一边和傅闻夺交流，唐陌一边抬起手掌。知道无底洞的陷阱是什么后，想要闯过它就变得非常容易。嗖！一根橡胶绳从唐陌的掌心窜出，在空中甩了两下，牢牢捆住了无底洞另一头的木头高台。
唐陌深吸一口气，他一脚用力瞪向地面，同时借助绳子的弹力，眨眼间便到了无底洞的对岸。唐陌收起橡胶绳，拿着两朵月亮花，走到那扇巍峨雄伟的大门。只要进入这扇门，将月亮花插入花瓶里，唐陌就可以永远封闭宝石走廊，完成“宝石走廊的捉迷藏游戏”。
唐陌的手紧紧握住了小阳伞的伞柄，提防开门后会碰到卫兵、甚至红桃王后。然而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傅闻夺磁性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对了，之前一直看你在进行游戏就没打扰你。刚才我好像听到你那里有提起到我的名字。是我听错了吗，黑塔提示我通关黑塔一层？”
唐陌一愣，他的手按在冰冷的大门上，动作停住。他回忆了一下，明白了傅闻夺的意思，他笑道：“不是你的名字，是一个和你很像的名字。他是我的另一个队友，是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他不叫傅闻夺，是叫傅闻声。”
火鸡蛋的另一端，傅闻夺突然沉默。
唐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傅闻夺低声道：“大概十一岁，右眼底下有颗痣，挺聪明的一个小男孩？”
唐陌：“……你认识？”
“……嗯。”
唐陌：“……”该不会真是你儿子吧！
傅闻夺：“他是我的堂弟，我二叔的儿子，傅闻声。”

第六十二章 …情伤？！
唐陌第一次听到“傅闻声”这个名字，就想到了傅闻夺。傅这个姓并不多见, 又叫闻声, 怎么听怎么和傅闻夺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除非两者的字不一样。等傅闻声否认了自己和傅闻夺的关系后, 唐陌便将这份怀疑埋在心底。他甚至也觉得：傅闻声和傅闻夺应该没有关系。
经过两次的黑塔广播，全华夏、乃至全世界的玩家应该都熟悉了傅闻夺这个名字。除此以外, 华夏玩家更是对这个名字有着某种“刻骨铭心”的独特感情。
如果傅闻声真的和傅闻夺有关系，他不该这么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真名说出来。既然他能说，九成可能性他和傅闻夺并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身正不怕影子斜。
然而唐陌万万没想到, 到最后他和白若遥都被这个看上去聪明天真的小男孩骗了。
叫傅闻声是对的, 否认和傅闻夺的关系是假的。这孩子一句话七真三假，演技极佳, 把两个大人全骗过去了, 甚至他都离开副本了, 唐陌还没意识到自己被骗, 等傅闻夺点明才知道真相。
“人小鬼大。”唐陌无语地嘀咕道。
傅闻夺：“什么？”
唐陌道：“没什么。虽然他是你的堂弟，但是傅闻夺, 抱歉, 他已经离开副本了。我无法再和他联系。”
傅闻夺声音低沉：“没关系。我也没想到他还活着, 这是个意外。你的游戏结束了吗？”
唐陌摇首：“还差一点。”
“好, 不打扰你了, 小心。”
火鸡蛋被挂断，唐陌抬起头，定神看着眼前宏伟的大门。他一只手拿着两朵月亮花, 另一只手轻轻地按在小阳伞的伞柄上。不用傅闻夺说，他也会小心翼翼，因为这是攻塔游戏。打破莫比乌斯环离开走廊是游戏的重要部分，但谁也不敢保证，红桃王后的卧室里会不会有什么其他危险，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
唐陌仔细听着门内的动静。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唐陌迅速地推开门，同时身体往旁侧开，防止门内的突袭。然而并没有任何异样，门内静悄悄一片，唐陌冷静地等了许久。三分钟后，他转身进入房间。
宽敞华丽的房间里黑暗安静，皎洁的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地上映下一个斑驳陆离的长方形色块。借着这暗淡的月光，唐陌很快适应房间里的光线，看清楚房间的景象。看到那张熟悉的大床和床后的巨大衣柜，唐陌微微愣住。他再往旁看，当他看到梳妆台上插着三根彩色羽毛的花瓶后，他苦笑着摇摇头，走向那个毫不起眼的花瓶。
原来他们早就来过红桃王后的卧室。
梳妆台上的花瓶里插着红绿紫三色羽毛，暗示了玩家队伍的数量。同时，这也是月亮花的花瓶。花瓶是用来插花的，不是插羽毛的，把月亮花插进这里，宝石走廊就会永远关闭。
唐陌一步步地走向那只小小的花瓶，就在他快走到那花瓶的面前时，一道尖啸的风声从唐陌的身后窜了过来。唐陌目光一紧，反射性地侧头避开，谁料这东西竟然在空中转了个向，再刺向唐陌的眼睛。
唐陌立即念出咒语，啪嗒一声打开小阳伞，挡在自己的面前。
尖锐的长矛刺在小阳伞上，发出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唐陌的身体素质提升后，力气也变得很大。可这一矛刺过来后，他感觉仿佛是一堵山重重地撞击而来，他竟然被撞飞出去，砸在了红桃王后的衣柜上。
喉咙里一阵腥甜，唐陌将这口血咽了下去，抬首看向这个神秘的敌人。
这是一个身高三米的巨型扑克牌卫兵，它手里拿着一根两米长的长矛。扑克牌里，那双小眼睛闪烁精光，死死地瞪着唐陌。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它的扑克牌上，这张扑克牌和唐陌之前在宝石走廊里遇到的不一样，这个卫兵的扑克牌上有颜色。一层淡淡的金色覆盖在它的盔甲上，仿佛它就是卫兵里的将军。
唐陌不该疏忽大意，他一掌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金色卫兵不给唐陌喘息的机会，唐陌刚刚站起，它就是一矛刺来。它不仅身材威武，速度还极快，一点都不笨重。它在房间里灵活走动，一步步地封锁唐陌的空间，将唐陌不断地逼入死角，只能不停地拿小阳伞当盾牌，连收伞反攻的时间都没有。
密密麻麻的矛影铺天盖地而来，唐陌无法反攻，金色卫兵攻击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这长矛锋利无比，轻易地挑开唐陌的皮肤，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唐陌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卧室的墙壁，退无可退。金色卫兵趁机高举长矛，从上而下，打算刺穿唐陌的头颅。正在此时，唐陌快速地收伞，他整个人躺倒在地，一脚蹬在墙上。借着这股力道，他向扑克牌卫兵两腿之间滑去。
红桃王后的卫兵是一张张扑克牌，每一张扑克牌上长出了四肢，让它们行走。
这个金色卫兵的双腿只有20厘米长，根本不够唐陌滑出去。在唐陌就快要撞上它的扑克牌时，他手握小阳伞，伞尖对准那看上去便十分坚硬的扑克牌。
他相信，狼外婆一定比这张扑克牌要强。
唐陌赌对了，狼外婆的小阳伞撞上扑克牌后，两者摩擦出耀眼的金属火花。但就在这一惊天动地的撞击后，小阳伞成功地在扑克牌上砸出了一个洞，唐陌借机滑行出去，来到扑克牌卫兵的身后。
扑克牌破损，卫兵的动作并没有受到阻碍。它愤怒地转身瞪向唐陌，唐陌却理也不理他，拔腿就响亮梳妆台跑来。
卫兵挥舞长矛，在空中舞出猎猎风声。它右手高举，向后发力，接着一长矛射了出去。唐陌跑得再快也没这根长矛飞得快，眼见长矛就要洞穿唐陌的头颅，而唐陌离那座梳妆台还有九米左右的距离。
长矛破风而来，只差10厘米就要刺中唐陌的后脑。突然，这根长矛停了下来，愤怒的卫兵的动作也僵在了空气中。
唐陌缓缓转身，只见他的怀中不知何时竟然抱了一只小小的花瓶。花瓶里插着红绿紫三色羽毛，同时还有两朵美丽的银色月亮花插在其中。当这两朵花插进去的那一刻，金色卫兵的长矛静止了，金色卫兵也停住了动作。
下一刻。
咔嚓！
红桃王后的卧室突然崩碎，卫兵和长矛碎了，墙上的彩色玻璃窗碎了，房间里的大床和衣柜碎了。仿佛被什么东西打碎了一般，整个世界崩碎成一个个小的碎片。这些碎片变成粉末，消失在了空气里。一缕灿烂的阳光从真正的窗户里投射出来，照亮了这间卧室。
唐陌眯起眼睛，一时间无法适应这么刺眼的阳光。他抱着花瓶，打量着这个破碎后的新世界。
黑夜消失，白昼到来。
从唐陌进入游戏后就看到的那座幽暗城堡，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辉煌壮丽的金色城堡。花园里百花争艳，鸟声啼鸣。金色洒满了这座城堡，包括唐陌眼前的这间卧室，也变成纯金奢华的模样。每一缕光线洒在地面上，都反射出宝石一般熠熠的光辉。
这座城堡仿佛终于活了。又或者说，唐陌终于走出了宝石走廊，来到了真正的红桃王后的宝石城堡。所谓宝石城堡就必然是华美奢侈的，不会是黑暗阴森的。
唐陌：“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宝石城堡。”
刚才唐陌使用“你来打我呀，来打我呀”异能，将距离自己两米外的花瓶瞬移到面前，同时快速地把月亮花插入其中。两朵花插进去的那一刻，这个世界便崩碎了，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一道清脆的童声在唐陌的耳边响起——
“叮咚！玩家唐陌成功通关黑塔二层（普通模式），完成‘宝石走廊的捉迷藏游戏’，共获得两朵月亮花，得到两个奖励。”
花瓶里的月亮花闪烁出银色的光芒，两道光芒飞到唐陌的眉心，消失其中，但是插在花瓶里的月亮花却没有消失。唐陌听到黑塔在自己耳边给出的提示，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道尖锐的高跟鞋声。
“今天的晚餐？不，我不想吃那个人类的手，我要吃他的眼睛。”刺耳的女声好像坏了的收音机，嘎嘎地从门外叫了起来，“你给我去，把那个人类的眼睛挖出来，沾上我最喜欢的鱼子酱。听到没有？给我滚！现在就滚过去把他的眼睛给我挖出来！”
高跟鞋的声音越走越近，轰隆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头顶宝石王冠的小女孩收起自己踹门的脚，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华美长裙，恶狠狠地扫视着自己的卧室。当她看到倒在地上的那只花瓶和花瓶里的月亮花时，她尖叫起来，愤怒地转身而去：“啊啊啊！！！我的花怎么只剩下两朵了！我的三朵月亮花，还有一朵呢？卫兵队长，你给我滚过来！！！”
耳边还回荡着红桃王后刺耳的叫声，唐陌睁开眼，已经回到了地球。
红桃王后进门的时候，黑塔将唐陌传送离开了宝石城堡。唐陌只听到红桃王后的声音，并没能看到她的模样。回到现实世界后，唐陌稍稍休整了一会儿，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道浅浅的光芒从他的眉心一闪而过。
【道具：红桃王后的月亮花】
【拥有者：唐陌】
【品质：精良】
【等级：一级】
【攻击力：无】
【功能：可以直接得到一次游戏攻略。】
【限制：一次性用品，一朵月亮花只能兑换成一场游戏的攻略。游戏攻略为残缺版，只可知道通关游戏的要求，不可得知通关游戏的方法。】
【备注：事实上，红桃王后每天都用月亮花敷面膜，这点全宝石城堡的人都不知道。】
唐陌不知道傅闻声用月亮花换得的奖励是什么，让小朋友难掩欣喜。但他知道，他的这个奖励也足以让他感到惊喜。
唐陌仔细推敲月亮花的功能和限制，得出结论：“残缺版游戏攻略，意思是指假设我刚才在宝石走廊里使用这个道具，它会告诉我只要将月亮花插进花瓶里，就可以通关游戏，但是它不会告诉我，打破墙壁才能走出宝石走廊。”顿了顿，唐陌又摇首：“其实打破墙壁，也并没有走出宝石走廊。”
“宝石走廊的捉迷藏游戏”第五条规则：宝石走廊的一个终点是红桃王后的卧室，将月亮花插在红桃王后卧室的花瓶里，宝石走廊将永远关闭。
这点是唐陌大意了。他有猜到红桃王后的卧室里可能会有危险，也一直小心谨慎，却忘了红桃王后的卧室也在宝石走廊里。哪怕是终点，那也是宝石走廊的一个终点。因为是终点，所以不会有下一条路可以走，所以卧室也是一条死路。死路里必然会有卫兵，红桃王后的卧室是个特殊的死路，里面没有两个卫兵，却有一个极其强大的金色卫兵。
红桃王后的月亮花看似有点鸡肋，因为没有它，唐陌也猜出来自己的任务是把月亮花插进花瓶里。但是对于某些游戏来说，它却是非常强大的法宝。比如打地鼠游戏。
“如果我在攻略黑塔一层的时候使用了这朵月亮花，就能知道真正的通关要求是击打足够数量的地鼠，而不是抓住金毛地鼠。”
这样道具在面对总是坑人的黑塔和黑塔怪物时，或许可以发挥恐怖的效果。
休息完后，唐陌将小阳伞藏在一个隐蔽的位置，抬步走向洛风城的办公室。
距离他进入攻塔游戏已经过去了一整夜，天色擦亮。唐陌在进入游戏前曾经和洛风城达成协议，他可以把自己在攻塔游戏里遇见的事情告诉洛风城，让洛风城对攻塔游戏更有准备，提高阿塔克成员以后攻塔生存的概率。而洛风城会以等价的信息作为交换。
唐陌走到洛风城的办公室门，敲门进入。抬起头，他动作一顿，看向那个早已坐在办公室里的人。
此时此刻，洛风城坐在沙发上，抬首看向唐陌。另一侧的双人沙发上，傅闻夺静静地坐着，听到开门的声响他也同样抬头，看向唐陌。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齐齐愣住。唐陌微微点头，傅闻夺勾起唇角，也朝他点了点头。
这间办公室不大，一共就两张沙发。一张是洛风城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一张是傅闻夺坐的那张双人沙发。唐陌想了一会儿，别无选择地坐到了傅闻夺的身边。沙发有点挤，他的大腿碰到了傅闻夺的大腿。
有点热热的。
唐陌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
洛风城道：“刚才我正在和傅少校说集结副本的事。唐陌，恭喜你，顺利从攻塔游戏里回来。你先稍微等一下，我们还有些事没说完。”
唐陌点点头。
洛风城和傅闻夺又继续说起集结副本的信息。
唐陌没事可做，他一边调整生息，一边在房间里随便地看了起来。这一看，他看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他想起了那个小男孩。
从唐陌的角度，只能看见傅闻夺的半张侧脸。高挺的鼻梁，线条流畅的下颚，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洛风城，听他告诉自己集结副本的相关信息。那眼神看似淡定，却如鹰如隼，沉着镇定。
这人连坐着的时候都坐得这么直，说出去是个偷渡客大概谁都不会信吧。
唐陌暗自想到。
“看了我这么久，在看什么？”不知不觉中，傅闻夺和洛风城已经说完了话。英俊的男人转过头，嘴角微勾，看着唐陌。
唐陌一愣，咳嗽两声，面上却十分淡定地说：“你和你弟弟长得确实有一点点像。下巴有点像，不过他比你更尖点。”傅闻夺的下巴没有小朋友那么尖，他看上去更坚毅，更男人。
傅闻夺：“他还小，以后可能会变。他怎么样？”
唐陌将自己见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是傅闻夺的堂弟，他没兴趣拿这种事作为交换，要换点什么，直接说出来就可以。“……最后他带着奖励离开游戏了。因为他很早就否认了和你的关系，所以我也没想到，他居然真是你弟弟。”
“否认和傅少校有关系是件很正常的事，”洛风城笑道，“如果是我，以后在游戏里碰到别人问我是不是和‘偷渡客傅闻夺’认识，我也会极力否认。毕竟到现在，杰克斯都很想找到‘偷渡客傅闻夺’，和他好好地打一架，把他打到满地找牙。当然，我知道杰克斯做不到这一点，很可能自己被打到满地找牙，所以我并没有将傅少校的名字告诉他。”
傅闻夺淡淡道：“他从小就人小鬼大。不过我已经有一年没见过他了，一直在边境出任务。地球上线后我曾经回过北京想看看是否有认识的人存活，但没见到一个人。”
唐陌身体前倾，他感到背后有一阵轻微的疼痛，但他没放在心上，说道：“或许地球上线的时候，那个小朋友并不在家。可能是到哪里去旅游了？去哪里玩了？所以你才没有在北京找到他……你们看我做什么？”
傅闻夺：“……”
洛风城：“……”
唐陌奇怪地皱眉，不解地看着这两个人。因为这两个人此刻都用非常复杂的目光盯着他，看得他心里头怪怪的。
洛风城道：“其实你刚进门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唐陌，你的衣服上有不少血，应该是在攻塔游戏的时候受伤的。不过我看你好像也不在意，就没提这件事。但现在……咳，你没发现你的后背开始流血了吗，我的沙发也沾到了你的血。伤口这么重，你的自愈能力都无法完全止血，是碰到了什么？”
唐陌错愕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果不其然，一手血，看得人触目惊心，但他却也没觉得多疼，估计是习惯了。
傅闻夺站起身，低声道：“走吧，去医务室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后背上被金色卫兵刺破的伤口还在流血，唐陌也不好意思一边流血一边和人说话，怪渗人的。他道：“不用了，我自己去。让莉兹帮我随便止一下血就好了，应该是我刚才动作幅度太大，把伤口又扯裂了。”
洛风城：“莉兹和杰克斯一起去攻略S9副本了。”
唐陌愣住：“那找唐巧？”
洛风城笑道：“唐巧也和他们一起去了。”
唐陌：“……”
“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正好傅少校也有伤要处理。我这里还有点事。”洛风城道，“唐陌，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说。”
唐陌和傅闻夺一起离开了洛风城的办公室，走到医务室。
医务室里果然没有一个人，和洛风城说的一样，经常待在这里的莉兹和杰克斯一起，出去攻略副本了。简单的伤口处理唐陌还是会的，毕竟对于他和傅闻夺，只要不是太严重的伤，哪怕是被流血露骨，只要给他们一定的时间，身体都会自动痊愈。
唐陌这一次是碰到了金色卫兵。金色卫兵的那柄长矛不是普通的武器，它刺穿的伤口很难复原，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才能愈合。
进入医务室后，傅闻夺坐到了床上，唐陌拿出碘酒和纱布，看着傅闻夺淡定地把脖子上的纱布拆了下来。在第一眼看到对方时，唐陌便看到这个人脖子上裹着的纱布。这是唐陌第一次见傅闻夺处理伤口，想来只有非常严重的伤，才会需要这样处理。
当傅闻夺把纱布完全拆下来后，唐陌目光一顿。
他很快冷静下来：“我帮你处理一下。”
傅闻夺：“好。”
唐陌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沾了血的纱布拿开，用镊子夹着棉球，沾湿碘酒，轻轻地按在了傅闻夺的伤口上。这是一个漆黑的洞，仿佛有什么东西曾经穿透了傅闻夺的脖子，还拔了出来。这种伤换谁都得死，放在唐陌身上，都有三成可能性直接身亡。偏偏傅闻夺活了下来，还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
唐陌对这个人的实力又有了一定的估量。
“疼吗？”
青年温热的呼气喷洒在耳朵上，傅闻夺侧着头让唐陌处理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听了这话，他抬眸看着天花板，似乎是觉得很有趣，勾起唇角：“不疼。”
这距离实在太近了，唐陌一心处理伤口没太在意，他道：“这伤非常严重了。我本来以为你通关黑塔二层很容易，看来也不简单。”
“地球上线前，我受过比这更重的伤。”
唐陌一愣：“比这更重？”这种伤放在地球上线前，怎么都该是必死的伤。居然还受过比这更重的伤？
傅闻夺抬手指向了自己的心脏：“是这里。”
唐陌：“……”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一个段子。
比致命伤还要重的伤是什么？那是情伤。
唐陌正经起来：“是执行任务的时候？”
傅闻夺哪里知道唐陌已经想歪过一次了，他点头：“嗯，半年前一颗子弹卡在心脏里。不过我活下来了。”
卡在心脏里的子弹？
子弹还能卡在心脏里？
而且这人居然还能活下来？！
……命真大。
将纱布再细细地包回去，唐陌把绷带缠好后，在傅闻夺的脖子上打了个死结。他不会打结，要么死结、要么蝴蝶结。想了想，唐陌决定还是打个死结，大不了下次直接用剪刀剪断。
傅闻夺的伤口处理好，轮到了唐陌。唐陌坐在床上，脱下外套。
当傅闻夺用碘酒沾湿棉球、转身看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青年瘦削白皙的后背上，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其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几乎都是新造成的，可见那场刚刚结束的战斗情势有多危急。
其中有三道伤口最深，深可见骨，此刻正渗出血丝。
唐陌：“其他地方的伤我自己处理就好了，后背上的麻烦你一下。”
傅闻夺慢慢眯起眼睛，目光幽沉。他低声道：“好。”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冰冷的碘酒棉球按上了唐陌的伤口。极凉的温度刺得唐陌忍不住身体一颤，后背挺直起来，高挺削瘦的肩胛骨便露了出来。因为后背上的皮肤比较敏感，被这么轻轻一碰，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是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唐陌低着头，头发顺着脖子滑落到前方，挡住了他的神情。
白色的灯光下，青年的身体因为长期不运动，白得仿若透明。
傅闻夺垂着眸子，神色平静，似乎不为所动。他夹着棉球又按了上去。

第六十三章 你们挺像在接吻的。
碘酒触碰上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这种疼痛唐陌并不放在心上, 他坐在床上, 目视前方。他正对着一扇玻璃窗, 医务室的外面是漆黑的地下停车场。当房间里的灯打开后，那扇窗户便成了镜子, 反射出屋内的场景。
他看到傅闻夺在给自己上药。
这感觉总有哪里怪怪的，后背上传来的触感也令人觉得不大舒服。
唐陌打破沉寂：“那个小孩……我是说傅闻声，真是你的堂弟？”
傅闻夺一手拿着镊子, 道：“嗯, 如果你没说错, 确实是他。”
唐陌：“他否认自己认识你的时候，非常果断。”一点都不像在撒谎, 顺便还演技很好地骗过了他和白若遥。
“我和他不是很熟, 他比我小十六岁。在他刚出生的时候我去看过他, 后来我进了部队, 回家比较少，就没怎么见过了。”顿了顿, 傅闻夺声音平静, “他否认自己认识我, 也可以理解。如果有人在游戏里询问你和我的关系, 唐陌……”声音停住, 傅闻夺抬起头，看向那扇变成镜子的玻璃窗，勾起唇角：“你会承认吗？”
竟然被发现自己在偷看。
唐陌立刻收回视线, 面不改色地说道：“当然不承认。”
傅闻夺笑了一声，转开话题：“这是你第一次真正使用存档器。感觉怎么样？”
唐陌和傅闻夺之所以认识，源于火鸡蛋陌陌。如今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时间里，傅闻夺使用了一次存档器。那一次他被黑塔强迫拉进了二层进行攻塔游戏，他只能选择向唐陌坦白火鸡蛋的真实功能，因为当时的他没有把握攻塔，必须使用存档器保证安全。最后他用自杀的方式读取存档，找到暂时离开攻塔游戏的方法。
唐陌则不同。
马里奥的那次唐陌并不需要读档就完成了游戏，后来的打地鼠游戏和匹诺曹游戏，唐陌也都没读取存档，只使用了存档功能。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使用存档器。
唐陌渐渐严肃起来：“很奇妙。我和你在脑海里交流的时候，有察觉到读档后，你的时间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但是我在游戏里，时间更像是倒流了。我回到了存档点，遇到了五十分钟前的两个队友，包括你的堂弟。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和读档前一模一样，我很轻松地就规避了一些风险。”说到这，唐陌抬起头，毫不避讳地看向玻璃镜里的那个男人：“读档，是回溯时间？”
傅闻夺正在给唐陌上药的动作停住，他也看着镜子里的唐陌。
两个人的视线在那漆黑的玻璃窗上交汇，傅闻夺道：“很多种可能，但我最不认同的就是回溯时间。”
“怎么说？”唐陌想起自己拥有的“一个很快的男人”异能。这个异能表面上看是静止时间（在宝石城堡里白若遥也误以为唐陌拥有静止时间的能力），但事实上，这个异能是加快了使用者的速度。当你的速度比别人快上很多倍时，别人的动作在你眼里就是静止的。
这个异能并没有真正的静止时间，它是在加快速度。
“人是三维生物，可以用肉眼直观长宽高，也就是空间。但是我们生存的宇宙是四维的。”傅闻夺一边给唐陌消毒伤口，一边说道：“宇宙的第四维目前普遍认为是时间维度，很可惜我们只能感知到这个维度，却无法操控这个维度。唯一能做的，就是顺着时间的坐标轴顺时针前进。”
这种简单的常识唐陌还是知道的，他明白了傅闻夺的意思：“火鸡蛋的存档功能有可能是在存档的那一刻，在时间坐标轴上留下一个标记，以后读档的时候直接返回这个节点。”
“但是唐陌，他没有将我也回溯到那个时间节点。”傅闻夺说，“我和你的时间节点存在交集，你回到了存档的节点，我的时间依旧一直往前走。”
唐陌陷入沉思。
傅闻夺说的没错。使用火鸡蛋陌陌的时候，有个很有趣的地方，那就是一旦存档，两个玩家之间的信息就开始共享了。还是强迫性的、不可关闭式的共享。这意思是唐陌在选择存档时，傅闻夺的脑海里就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他那里的声音。看不见画面，但是所有声音都可以听到。
唐陌说出莫比乌斯环和红桃王后理论时，傅闻夺都在静静地听着。哪怕是他被白若遥偷袭、抢走月亮花，这一切也都被傅闻夺听到了耳朵里。只是他无法参与其中，只能听，不能做出任何改变。
当唐陌读取存档，他回到五十分钟前。傅闻夺的时间却没有回溯。他在地球上，仍旧走着正常的时间坐标轴，接着他听到唐陌那边开始重复上一轮的所有动作，并且成功反击了之前偷袭他的白若遥。
除非陌陌的时间回溯只限于游戏里。这点可能性极大，因为火鸡蛋确实也只能在黑塔游戏里使用，现实世界中没有任何作用。不过……
唐陌双目睁大，他想起了另一种可能性。他快速地回头，道：“如果说，从存档之后，我所经历的都是假的，黑塔改变你和我两边的时间流速，同时用我和其他队友的意识，模拟推测出最可能的未来……”声音戛然而止。
突然回头的动作让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起来。
傅闻夺正拿着棉球帮唐陌肩膀上的一道伤口进行消毒，他低着头，目光锁在这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唐陌忽然回头，距离骤然拉近。仅仅五厘米的距离，两人呼吸的热气交缠在一起。唐陌似乎看到了傅闻夺眼底的惊讶。他很少看到这个人诧异的样子，不过这一次唐陌也被吓到了。
唐陌眼瞳颤动，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一刻，傅闻夺清晰地感知到一道清爽干净的味道传入自己的鼻间。这味道很淡，却有点好闻。他拿着镊子的手渐渐缩紧。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动作，就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注视着对方。
这距离近到从某种角度上看似乎是在接吻，而下一刻，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也非常合时宜地从门口响了起来：“啊，打扰到你们了吗？”
唐陌和傅闻夺齐齐转首，看向门口。
洛风城穿着一件白色研究服，靠着房门笑道：“开个玩笑。只是正好从我现在这个角度看，刚才挺像在接吻的。”他说得十分坦然，毕竟眼前是两个大男人又不是一男一女，开这种玩笑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他这句话说完，唐陌喉咙一涩，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傅闻夺不是GAY，但他是。
洛风城以为两个男人之间很难有什么特殊关系，所以大大方方地开了个玩笑，可是唐陌知道，他喜欢男人。这样的笑话对傅闻夺或许真的只是玩笑，对他来说却有点尴尬。唐陌刻意往床的边缘坐了一些，尽量离傅闻夺远点。
谁料这时，傅闻夺拿着镊子，按在了唐陌后背上最深的一道伤口上。碘酒碰到伤口，唐陌被刺得浑身一激灵，又往后坐了回去。他差点就跳了起来，碰到傅闻夺的下巴，后背靠在了傅闻夺的腿上。
傅闻夺声音低沉：“这道伤口在脊椎旁边，还是小心点比较好，痊愈前不能再加重。再往旁边刺2公分它就会刺穿你的第三块腰椎。以你的复原能力，应该不至于一生瘫痪，但至少短时间内无法再站起来，没有还手能力。”顿了顿，他道：“和别人搏斗的时候，可以试着往这种死穴上打。”
唐陌：“……好。”
这就是搏斗意识的差别。唐陌以前很少打架，江南人大多和和气气，连动口的机会都少。现在他不得不去打架，他知道打有些地方会效果更好，但搏斗时太过仓促，他不会有这个下意识的反应，只会随便地攻击。这需要长时间的训练。
洛风城听了傅闻夺的话也走过来：“这伤是有点重。这么重的伤你还这么活蹦乱跳的，唐陌，很难得了。”
这话半个小时前唐陌在处理傅闻夺的伤口时也曾经想过，现在被洛风城送给了自己，他道：“还好。主要是那个怪物的武器很独特，被它划破的伤口自愈能力会减弱。”
三人没再在这个话题上进行下去。
洛风城：“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洛风城进入医务室的时机比较巧，正常而言他还没靠近，傅闻夺和唐陌就会发现他的脚步声。但当时唐陌和傅闻夺正陷入一种比较尴尬的处境，两人就都没意识到洛风城的接近。
存档器的问题涉及到了时间和意识，甚至可能和人的大脑有关。专业问题需要找专业的人来解决，洛风城是最好的选择。唐陌神色平静地看着洛风城，他听到傅闻夺说：“没什么，只是聊起之前参加过的一个游戏。”
唐陌道：“嗯，那个游戏挺有难度的，是我和傅少校一起参加的平安夜游戏，和你提到过。”
两个人都十分默契地回避了火鸡蛋的问题。
火鸡蛋是唐陌、傅闻夺目前最重要的道具，没有之一。他们暂时还不想告诉别人，哪怕那个人是洛风城。
洛风城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划过，他收回视线，道：“刚才在办公室听你们说，傅少校的堂弟也通关了黑塔一层。他在上海吗？”
傅闻夺已经帮唐陌消毒结束、裹上纱布。唐陌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白衬衫将衣服穿好。他说道：“他应该不在上海。黑塔播报他的通关提示时，说他是华夏6区的玩家。华夏2区是上海，华夏6区不知道是哪里。但肯定不是上海。”
傅闻夺：“华夏1区应该是北京。”
以前傅闻夺还在北京的时候，黑塔提示“华夏1区偷渡客傅闻夺通关黑塔一层”。前几天傅闻夺在上海通关黑塔二层，黑塔便提示“华夏2区偷渡客傅闻夺”。大部分玩家可能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差别，但唐陌和洛风城都注意到了，想必很多有所准备的玩家也都发现了这个细节。
洛风城道：“华夏1区是北京，华夏2区是上海。这是黑塔的区域分布。很明显，它的区域划分是按照每个城市来的。每一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一座黑塔，按照华夏的城市规划，大多数城市的面积都是一万平方公里左右。所以也有可能，区域的划分是按照每座黑塔的位置来的。一座黑塔是一个区域。”
唐陌抬头看向洛风城，他意识到：“北京是1区，上海是2区。难道说，它是按照华夏的城市排名来进行区域划分的？！”
洛风城轻轻点头，但他却说出了另外一件事：“很早以前我就注意到了这件事，或者说，我同时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唐陌，傅少校，全球每个大区第一次通关黑塔的玩家，都会被黑塔进行全球播报。傅少校是例外，他是第一个通关的，每次通报三遍。其他大区的通关玩家都只播报一遍，比如美国区、欧洲区。”
第一名总是会得到特权，唐陌深有感触，因为他是第一个通关困难模式攻塔游戏的玩家，也得到了黑塔的“特殊关照”。
傅闻夺声音平静：“为什么是欧洲区。”
唐陌微怔，随即他便明白了问题关键，脸色沉了下去。
洛风城看着傅闻夺和唐陌郑重的神色，微微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如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杰克斯，不等洛风城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杰克斯就不可能明白他的意思。而现在，他只是提了一句，傅闻夺和唐陌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是。有美国区、华夏区，为什么是欧洲区，不是英国区、德国区、法国区。又或者说，同属于东亚国家，为什么华夏区单独分隔出来，没有和日本、韩国一样，被划入东亚区的范畴。这就像北京是华夏1区，上海是华夏2区。到底是什么……让黑塔有了这样明确的区域划分方式？”

第六十四章 傅闻夺：唐陌，和我在一起，你不怕？
每个大区第一个开启黑塔一层的玩家，会被黑塔进行全球播报, 同时拉本区所有玩家一起攻塔。只要有一个玩家通关黑塔一层, 其他被拖下水的玩家就可以暂时离开游戏。从11月15日地球上线后, 目前黑塔已经播报了十个区域。
“华夏区、美国区、欧洲区、俄罗斯区、东亚区、东南亚区、南亚区、西亚区、美洲区，”顿了顿, 洛风城说出最后一个区域的名字：“还有南邦区。一共十个区。”
三个月过去，这十个区都曾经有玩家通关黑塔一层。其中最后一个通关黑塔一层的区域是南邦区，但那也已经是一个半月前的事情了。
黑塔播报这十个地区的时候, 唐陌有三次都正在游戏, 没听到播报的内容。他看向洛风城：“华夏区和东亚区, 俄罗斯和欧洲区，以及美国区和美洲区。这三者之间的关系是一样的。”
华夏属于东亚, 美国属于美洲, 俄罗斯属于欧洲。然而这三个国家并没有被黑塔划分进它们所属的大洲区域里, 反而被单独拿出来。唐陌想到：“和三个国家的经济状况有关？”但很快他自己便否定了这个想法：“俄罗斯在全球经济排不上第三, 第三是日本。”
不仅仅是经济，最近几年俄罗斯这个庞然大国, 曾经和美国分庭抗礼的霸主, 渐渐日落西山。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俄罗斯也被单独划分成了一个区。黑塔这样分区不可能是因为各国的经济能力差距, 也不会因为各个国家在全球所拥有的话语权高低。
唐陌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首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也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肯定了他的猜测：“地球上线前，如果三战开始, 这三个国家确实是最强大的。”
按经济排名不可能把俄罗斯算进去。按领土排名虽然俄罗斯和华夏占据全球前三，却还有一个加拿大排名第二。所以最可能的情况，黑塔是按照这些国家的军事实力来排名的。地球上线前，全球大战，这三个国家最有可能是最终的获胜者。所以地球上线后，玩家分区，这三个国家也被单独划出来，作为众矢之的。
这只是个猜测，并不一定就是真的。
唐陌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道：“黑塔对人类社会了解得很透彻。”
洛风城颔首：“是。把美国、华夏、俄罗斯三国单独列为一区，这是它对地球当前情势的全局分析。北京是华夏1区，上海是华夏2区。很有可能广州是华夏3区，深圳是华夏4区。这个分区，代表了它对华夏本国的局势也十分了解。所以，它划分区域的方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傅少校，唐陌，这座塔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了解人类。”
傅闻夺和洛风城早就肯定地对唐陌说过，黑塔绝对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国家制造出来的。华夏没有这个技术，美国也没有这个技术。黑塔突然出现后的半年，全球所有国家地区都在努力地研究这座塔。
除非这座塔是一个隐藏的组织研究出来的。
但是连美国、华夏、日本这些大国都无法钻研出黑塔的技术，这完全超过了目前人类拥有的科技水平。如果这真的是某个人类组织研究出来的，那他们早就拥有了毁灭人类的力量。可能性极低。
洛风城：“它知道国际局势，知道每个国家内部的城市等级，知道人类传统的宗教节日（圣诞节），知道很多人类创造出来的生物（匹诺曹）。自从地球上线后我一直有思考一个问题，5月15日，它突然出现在地球上空，11月15日它才发布消息，宣布地球上线。这半年时间里，它没有动静，到底在做什么。”
唐陌沉思片刻：“它在收集人类世界的资料信息。”
洛风城抬头看向唐陌：“我是这样猜测的。”
半年时间，黑塔一直沉默地悬浮在全球各大城市的上空，没有做出任何特殊动作。它到底在干什么，如果真的要等到11月15日地球才可以上线，为什么它要提前半年出现？
它是在收集地球上的资料。
如此，它才能对人类社会进行准确的区域划分。
三人互相看着对方，良久，洛风城笑了：“其实知道这个也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我们最高才攻略到第二层，那座塔一共有七层。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攻塔。这件事和我没什么关系。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知道那半年里黑塔一直在窥探人类世界，它对人类非常了解后，唐陌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他将这种被人监控的不悦感压在心底，道：“傅少校的弟弟在华夏6区，按照刚才的推测，华夏内部的分区是按照城市实力排名来的。那么华夏6区……是杭州？天津？还是哪儿？”
洛风城：“前四区应该没太大疑义，但是往后，很多城市没有标准排名。”
傅闻夺道：“南京是几区？”
唐陌和洛风城齐齐转首看他。
傅闻夺淡定道：“我二婶的娘家在南京，他或许是去外婆家度假了，所以人在南京。”
洛风城：“南京离上海很近，这几天有很多外地的人来上海找幸存的朋友、亲戚。我让阿塔克的人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是从南京过来的，或许能知道南京是几区。”
傅闻夺轻轻点头。
说完分区的事情后，唐陌将自己这次在攻塔游戏里碰到的情况说了出来。他首先肯定了陈姗姗之前的猜测：“同一个攻塔游戏里，真的有攻略不同层数的玩家。”既然已经说出了这一点，唐陌也不再藏着掖着：“我攻略的是黑塔二层，和我同队的另外两个玩家攻略的都是黑塔一层。不同的层数，代表了不同的任务难度，我们三个人的主线任务也不同。”
洛风城似乎早就猜到唐陌攻略的是黑塔二层，他没表现出一点惊讶，道：“这点要注意。主线任务相同，也不可以完全信任陌生的队友。主线任务不同，就更不可以信任队友，要提高警戒……嗯，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唐陌收回视线，声音平静：“确实不可以相信队友，我这一次就遇上了一个很奇怪的队友。”顿了顿，唐陌想到：“他的身手非常好，他的异能并不是很强大，但是身手太好，我差点被他暗算。傅闻夺，你知道他吗，他叫白若遥。那么好的身手，他难道也是特种部队的人？”
傅闻夺早就通过火鸡蛋听过了白若遥的名字，他并不认识这个人。唐陌这次说出白若遥的名字也不是为了向傅闻夺求证，而是想看看，洛风城认不认识这个人。
果不其然，傅闻夺还没回答，洛风城思索了片刻：“白若遥？是个女人吗？”
这是个女人的名字。
唐陌摇首：“是个男人。长得有点娃娃脸，很高，很年轻。”
洛风城看向傅闻夺：“傅少校，你有听过军队里有这号人物吗？”
“没有。”
“我也没有。”
唐陌早已猜到这个答案。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杰克斯和莉兹几人回来了。洛风城刚刚从唐陌那儿得到一些消息，他召集阿塔克组织的成员开了一个短小的会议。唐陌和傅闻夺不是组织成员，唐陌将衣服穿好后，从医务室里拿了一瓶碘酒离开。
两人转了个弯，进入安全通道，走上楼梯。
哒哒的脚步声在宽敞寂静的楼梯间里回荡。唐陌听着周围的动静，确定附近没有人后，他低声道：“火鸡蛋的存档原理，我推测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在我们存档后，时间并没有前进，真正前进的是我们的意识。那颗火鸡蛋将未来一个小时内可能发生的事情模拟了一遍，将记忆灌输到我们的脑海里。但是这不能解释，如果我们不读档，为什么时间还在继续前进。”
傅闻夺：“我记得，如果我们两个人在同一个游戏里，只要一个人使用火鸡蛋，另一个人的火鸡蛋也会失效，无法再使用。”
唐陌不大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他转过身看着这个男人：“是。除此以外，只要一个人读档，另一个人也会强制性地被读档，回到存档点。”声音停住，他明白了傅闻夺想说什么，他笑道：“我们两个人要是玩同一个游戏，确实很吃亏。”
不仅难度提升，火鸡蛋还只能使用一次。
然而从离开攻塔游戏后，唐陌就一直有个想法，压在心里没说。他本来想找到洛风城，把自己在游戏里遇到的情报告诉对方后就去找傅闻夺。结果后来遇上一系列事，始终没能说出口。
唐陌一边往上走楼梯，一边在心理整理语言。就在他准备好打算开口时，一道低沉的男声在他的身后线切割i：“唐陌，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快？”
唐陌愣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快？”
走着走着，两人已经走到了一楼。唐陌正站在一楼楼梯间的拐角，一扇硕大的落地窗矗立在他的身旁。清晨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头发染得金黄。他转头看着傅闻夺，不明白他刚才是什么意思。
傅闻夺望着青年快要融化在金色阳光里的模样，他解释道：“你今天，好像做什么事都有点快。嗯……比如给我上药换纱布的时候，动作非常快，有点急促？还有你说话的语速，比往常快了0.5秒。最后就是……”
傅闻夺低头，看向两人之间隔着的三级台阶。
“我走路和正常人比起来不算慢，但你走得太快了。唐陌，你今天有点快？”
刚刚想起来自己曾经使用过某个异能、目前还处于异能副作用期间的唐陌：“……”
你才快！你全家都快！！！
异能“一个很快的男人”，使用者的最高移动速度可以达到音速。一旦使用异能，在未来的24小时内将获得负面效果“一个很快的男人”，变得非常快，在某方面……也会变得很快。
唐陌感觉自己某个不可说的地方突然有点蛋疼，糟心急了。
偏偏这时候傅闻夺还添了把柴：“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么急，做事这么快？”
“……”
唐陌蛋疼得说不出话来。虽然他现在没那方面的欲望，也无法映证自己是不是每个地方都变得很快。但就刚才傅闻夺说的那些事，他确实是变快了。如此推理……未来的24小时，他那个地方也会很快。
唐陌不说话，傅闻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这眼神让唐陌更郁闷了，再这么看下去，说不定以傅闻夺的智商还真能让他猜出点什么。唐陌直接道：“你的错觉，可能是我刚离开攻塔游戏，在游戏里精神高度紧绷，随时提防未知的危险，这种习惯也带到了现实里，过几天就好了。”准确来说，是过24小时就好了。
眼见傅闻夺还想再说，唐陌立刻扯开话题：“两周前，黑塔更新了2.0版本，允许多名玩家组队进入游戏。”
傅闻夺刚要开口的话又咽回了嗓子里。他闭上嘴，抬首看向唐陌。
傅闻夺：“所以？”
唐陌定定地看着傅闻夺，傅闻夺也笑着看他。
两人一个站在阳光下，一个恰巧还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就如同两个人现在的身份，一个是正式玩家，一个是偷渡客。无论杀人的原因是什么，傅闻夺终究是偷渡客，而且还是一个被全华夏玩家记恨的偷渡客。
就这样对视了许久，唐陌先开口道：“昨天的那场攻塔游戏，就是遇上你弟弟的那场，我第一次发现好的队友很重要。所以……傅闻夺，下一次的攻塔游戏，组队吗？”
唐陌说得十分淡定。但这是他一直在想的问题。
从游戏刚上线，唐陌就想找一个合适的队友，至少一个。曾经，他的队友名单里有陈姗姗的名字。可惜陈姗姗还小，不够成熟，她现在当了洛风城的学生、是阿塔克的成员。不出意外，短时间内她不可能和唐陌组队。
好的队友能够让游戏变得更简单，起到1加1大于2的效果。
陈姗姗是一个合格的团队大脑，她逆天的异能能够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为团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和判断。但和傅闻夺相比，她的存在就不再那么重要。
一个好的队友的评判标准包括智力、武力、人品等各个方面。但最重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个人品质，而是团队成员间的默契。无论是匹诺曹的诚实卡牌游戏，还是铁鞋匠游戏，唐陌和傅闻夺的默契度两人都心知肚明。横亘在他们中间唯一的阻碍就是……
“唐陌，和我在一起，你不怕？”傅闻夺嘴角勾起，站在黑暗里，目光镇定地看着唐陌。
唐陌笑了一声，反问：“和我在一起，你就不怕？”
作为全世界第一个通关黑塔一层、黑塔二层的玩家，还是偷渡客，被黑塔怪物惦记在心里，时时刻刻想吃了提升实力。傅闻夺问，和我组队，你怕不怕。
唐陌回答的是，作为全世界第一个通关困难模式的攻塔游戏、似乎也被黑塔记挂了很久的玩家，和我组队，你又怕不怕？
他们两个人一旦组队，队伍实力当然会大幅度提升，但同时游戏难度也会提升。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游戏难度提升得更多，还是两个人的整体实力提升的更多。但经历了神经病白若遥的偷袭事件后，唐陌更在意的是拥有一个值得信任的好队友。
傅闻夺实力强悍，聪明智慧，还和唐陌默契度极高。他的偷渡客身份也是因为要执行国家任务，才不得已杀了人，唐陌暂时不怀疑他的人品。如果傅闻夺在，白若遥绝对不可能偷袭成功，甚至可能被反过来被打得爹妈不认。
越想，唐陌越觉得傅闻夺很可能是自己遇到过的最适合当队友的人了。
傅闻夺：“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你和我组队，提升的游戏难度应该比你原来的还要大。”
这点唐陌并不否认。傅闻夺是偷渡客，还是全世界第一个通关黑塔一二层的玩家，黑塔对傅闻夺的实力判定应该在唐陌之上，增加的游戏难度也比唐陌要多。但他却说：“假设游戏难度真的太大，和你组队吃亏的话……”唐陌微笑道，“傅先生，我可以先走一步，让你垫后。”
傅闻夺微愣，但很快他便明白了唐陌的意思。
唐陌承认了，他拥有一枚国王的金币。
要是他们两个人组队后的游戏实在太难，真的无法通关，唐陌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国王的金币，卖了傅闻夺这个队友。
唐陌说得坦诚，没隐藏自己的心思。傅闻夺看了他一会儿，他抬脚走上楼梯。一共三级台阶，他很快就走了上去，站到唐陌的面前。“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的异能。”
唐陌一愣：“什么？”
傅闻夺笑道：“在你溜走前，面对实力强大的BOSS，放心，我肯定死在你后面。”
唐陌：“……”
不就是假设一下卖队友的未来，怎么这都谈上生死战局了。唐陌表面上似乎很无语，他摆摆手，转身走向商场。傅闻夺也没再多表示，跟上唐陌的步伐。但事实上唐陌已经在心底开始推敲傅闻夺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傅闻夺不知道唐陌的异能是什么，唐陌也不知道他的异能是什么。但傅闻夺十分有把握地告诉唐陌，一旦两人真的碰上恐怖的黑塔怪物，无论如何，他肯定会死在唐陌后面。这不是说他想要卖了唐陌自己逃命，而是他相信，比起唐陌，他绝对能活更久。
他到底是什么异能，能这么自信？
唐陌思索不出一个头绪。这时两人已经走进一家服装店。唐陌的衣服上全是血，傅闻夺的衣领也被黑塔怪物撕烂。两人各自选了件衣服，走进换衣间里换上。
站在镜子前，唐陌一边整理袖口，一边淡淡道：“三个月时间，下次攻塔，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傅闻夺：“再准备一会儿，两个月左右。”
“好，那就两个月后。”
不需要说更多，两人似乎都默认了，下一次攻塔游戏会一起进行。这就是默契度。
换好衣服后，唐陌和傅闻夺在商场一层分道扬镳。临走前唐陌想到：“明天要找你的话，去哪儿？”
傅闻夺挑眉：“你找我有事？”
唐陌面不改色：“我的格斗技巧跟不上身体素质。”所以……稍微指点一下队友吧，傅少校。毕竟你的队友强大了，你的团队才会更加强大。后面的话唐陌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傅闻夺明白他的意思。
温暖的阳光下，傅闻夺定定地看着唐陌，唐陌淡定地任凭他看。
半晌后，傅闻夺道：“明天下午，还是刚才那家服装店里见。”

第六十五章 野战，没毛病。
休息了一天后，唐陌后背上和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除了几道太深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其他一些轻微的擦伤都消失不见。下午来到服装店, 唐陌等了一会儿，便等到了傅闻夺。
傅闻夺上下扫视着唐陌, 目光在他的鞋子上微微停留了片刻。他抬首道：“特意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
“是。”
唐陌一大早起来便到商场的运动品牌店里找了一套贴身的运动服，换上店里的运动鞋。他是真心想要学习更强的格斗技巧，提升自己的实力。否则下次再遇到白若遥那样的玩家, 他如果没有存档器, 可能真会被对方偷袭成功（事实上白若遥也偷袭成功了）。
唐陌问道：“我们去哪儿？两公里外有个小学, 那里有个标准田径场。”
傅闻夺：“我来这家商场的时候曾经路过那里，可以。”
两人没再废话, 一起离开商场, 前往那所小学。
小学不像商场拥有那么多的资源, 并没有多少玩家会选择在一所学校里栖身。即便如此, 进入学校后，唐陌和傅闻夺也仔细地检查了这所学校的每栋楼, 确定没有人藏在这里, 才进入田径场。
没有人打扫清理, 田径场中央的土地上长满了杂草。傅闻夺走到草堆的中央, 这凶猛生长的野草几乎齐到他的膝盖。唐陌淡定地跟着他走进杂草丛, 忽然，傅闻夺说道：“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每隔半年都会从全国招纳新兵, 进行培训。”
唐陌想到：“由你负责培训？”他记得洛风城说过，傅闻夺是华夏最年轻的少校，也是某王牌特种部队的队长。
“我不负责培训新人。”傅闻夺停住脚步，转首看向唐陌。他笑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向前走。但他刚才的眼神有点奇怪，目光漆黑，带着一股子审视的味道，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唐陌淡淡道：“为什么？”
“因为我来训练，他们会被我玩死。”
唐陌脚步一顿，他没有回答这句话，继续跟着对方往前走。
……这人还挺有意思。
走到草丛的最中央后，傅闻夺与唐陌一起停住。唐陌等待对方的下一个举动，傅闻夺低声道：“不用异能，不用武器，试着来攻击我。”
唐陌意识到：“先试试我的底子？”
傅闻夺：“就当作正在进行黑塔游戏，现在我是你的敌人，你需要立即……”杀死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唐陌脚下一瞪，身如闪电，嗖的一声便蹿到了傅闻夺的面前。他右手握拳，凶狠的拳头破开猎猎疾风，砸向傅闻夺的脸庞。傅闻夺侧首往旁边一让，谁料唐陌又是一脚横踢向他的右腿膝盖。
野草被他凌厉的腿风劈得向下弯折，傅闻夺右手按下，将唐陌的腿击开。很快两人缠斗在一起。
几乎都是唐陌攻击，傅闻夺躲避。
之前傅闻夺说，让唐陌不使用异能，和他进行一场搏斗。事实上唐陌的异能本身就不算攻击性的异能，除了“一个很快的男人”异能可以让他在近身搏斗的时候增加胜算，其他无论是喷火异能还是狂风异能，都算不上搏斗异能。他真正依靠的是自己强大的身体素质。
恐怖的反应能力、极致的动态视力，再加上逆天的速度和力量。哪怕唐陌遇到的是地球上线前世界拳击冠军，他也不会落于下风。因为对方的任何拳头砸在他身上都不痛不痒，而他只要碰到对方一下，对方就输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偏偏他还拥有力量，可以一力降十会。
唐陌的每一个出击都狠辣决绝，完全是往死里打，不断地攻击傅闻夺的死穴，比如眼睛、太阳穴。但傅闻夺每一次都能恰巧避让，同时出手挡住唐陌的下一击。两人在田径场中央打了数十个来回，杂草被削断，黄尘盖天。唐陌目光一凛，他没有再攻击傅闻夺，而是一脚扫向地面，将地上的尘土震得飞扬起来。
傅闻夺的眼中第一次露出诧异，突如其来的黄沙令他不由闭上眼睛，躲避一秒。正是这一秒，唐陌右手握拳，中指隆起，一拳砸向傅闻夺左眼旁的太阳穴。然而就在他即将碰上去的那一刻，一只手掌挡住了他的攻击，握住了他的手。
唐陌错愕地想要收手，傅闻夺却顺着他的右手，攀岩上前，一把锁住他的脉搏。同时一个迅速的横踢，唐陌整个人被他按倒在地。傅闻夺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一把擒住唐陌的脖子，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傅闻夺睁开眼：“刚才我闭眼前，露出的最大破绽就是左侧太阳穴。你不该打那里，因为你知道那是我最大的破绽，我也知道，会去防备。”
唐陌辛辛苦苦打了十分钟，没讨着一点好。傅闻夺一身轻松，他自个儿反倒累得喘气，现在还被对方扣住了喉咙。
傅闻夺松开他。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傅闻夺道：“再来。”
唐陌二话不说，再攻了上去。
从下午一直打到傍晚，唐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傅闻夺这个人是真的没有撒谎，他不训练新兵是有原因的。现在的唐陌都被他打得半死，要不是他留手，唐陌感觉自己真能被这个人玩死。强大的身体素质，可怕的技巧意识，这个人简直无懈可击。除非硬实力比他高出一截，否则要杀了傅闻夺，真是难如登天。
毕竟是真正的贴身肉搏，傅闻夺再怎么留手，也在唐陌身上留了不少瘀伤。唐陌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再次爬了起来。两人目光对视，下一刻，齐齐攻击上去。
战斗是最好的学习。
经过一个下午的搏斗，唐陌不断地从自己的失败中吸取教训，同时他的肌肉也产生了一定的条件反射，身体先于意识，记住了很多动作。傅闻夺露出一个破绽，唐陌趁势攻上去，傅闻夺轻松挡住这一击，谁料唐陌只是个假动作，他一脚劈向傅闻夺的身侧。
傅闻夺目光一怔，很快他双掌并用，将这一腿隔开。这时他已经落入了唐陌的节奏，唐陌学着他刚才对自己用过的一套招式，先拳后腿，再来一整套的连招。傅闻夺接连向后倒退，唐陌又是一拳迎面砸来，傅闻夺被迫弯腰躲过。
唐陌早有准备，他抬起右脚，又踹了上去。但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一个冰冷的东西突然扣住了自己的脚踝，扯着他的脚，向前一拉。唐陌猝不及防地被拉了倒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傅闻夺另一只手比作小刀，扼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握着他的脚踝，将他的右腿折叠按在胸膛上，整个人坐了上去，压制住唐陌的动作。
对方又是从他的下盘进行击破。
唐陌拧紧眉头。傅闻夺道：“特意穿运动鞋，是为了动作更方便点？”
唐陌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点头道：“嗯。更适合运动。难道不对？”
“运动鞋确实更适合运动，它本身也叫这个。”傅闻夺道，“不过和人搏斗时，穿这个已经死了一半。”说着，傅闻夺的左手按了按唐陌的脚踝，冰冷的温度刺得唐陌皱起眉头。傅闻夺道：“脚踝是人身体比较脆弱的一个部位，刚才我如果是用刀划破这里，你现在还站得起来吗？”
唐陌惊愕地看他。
傅闻夺松开手，从唐陌的身上站起来。“一般我们都会穿作战靴，保护脚踝，同时防止其他东西进入鞋子。无论如何，不可能穿运动鞋。”顿了顿，他转首看向唐陌：“天黑了，明天还来吗？”
唐陌沉默片刻，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碎草和泥土：“来。”
“好，还是下午，那家服装店见。”
就着漆黑的夜色，两人回到商场，在门口分别。
唐陌看着傅闻夺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慢慢地眯起眸子。等到他确认这个人走远了，才扭了扭酸痛的手腕。
……妈的，拳头打在这个人身上，这个人不痛不痒，他自己的手反到被震麻了。
说是教导唐陌搏斗技巧，唐陌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这个下午就是送过去被傅闻夺打了一顿。两人要是用异能和道具，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胜谁负（唐陌对“一个很快的男人”异能非常有信心）。但不能用异能，两人的差距就太大了。
只凭格斗技巧，唐陌打不过白若遥，白若遥也不可能打过傅闻夺。
如此一来，唐陌简直是被傅闻夺按在地上摩擦。然而这并没有让他泄气，回到车上后，他琢磨了许久，将自己今天从傅闻夺身上学到的一些技巧、自己被傅闻夺击溃的一些招式都回忆了一遍，彻夜未眠。第二天下午，他走进服装店。
傅闻夺已经在店里等了一会儿。他低头一看，发现唐陌换了双很厚的靴子。傅闻夺勾起唇角，道：“还是田径场？”
唐陌：“嗯。”
“走吧。”
一连半个月，唐陌感受到了专业和业余之间天堑般的差距。最可怕的是，他连业余都算不上，从小到大他就没打过几次架。可傅闻夺却是专业中的专业，论打架，唐陌被他打得亲妈不认。虽然两人没真动手，但唐陌渐渐的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素质到底有没有得到提升了。
不过想来也是，他的身体力量得到提升，傅闻夺也同样。换言之，他们两个人搏斗，谁都没有得到好处，等于地球上线前一个疏于锻炼的普通图书馆管理员突然要和王牌特种部队的队长决斗。能和傅闻夺过上一两招，已经是唐陌的力量和速度太强，超过技巧的限制。
第十五天的下午，两人已经打了数十个来回。唐陌再次一脚将地上的尘土击飞，傅闻夺闭上眼，唐陌一拳砸向他的太阳穴。傅闻夺勾起唇角，淡定地挡下这一击。他的手刚刚碰到唐陌的拳头，他唇边的笑容一顿。傅闻夺再次伸手，挡住唐陌从另一侧劈来的腿锋。
与此同时，唐陌弯腰，一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划向傅闻夺的脚筋。
傅闻夺穿的是一双黑色作战靴，唐陌便没有去划他的脚踝，而是翻手来到他的膝盖后，按住了他的脚筋，将他的腿抬了起来。
两人一起倒地，因为姿势原因，唐陌的膝盖正好砸在傅闻夺的手臂上，傅闻夺闷哼一声。
唐陌借机压住傅闻夺的胸口，阻止他站起来，另一只手扼向他的脖子。
没有成功，傅闻夺伸手拦住。
两人看着对方。
昏黄的夕阳下，傅闻夺倒在草堆里，唐陌一只手拉着他的膝盖，另一只手被他握住。
对视几秒后，唐陌难得笑道：“傅少校，按照你的说法，你的脚筋……刚才是被我挑断了？”
傅闻夺定定地看着唐陌，许久后，他松开握住唐陌拳头的手，认命道：“嗯，断了，我只剩下一只脚，所以站不起来了。”
唐陌松开双手，躺到一旁休息。
这一次看上去是唐陌赢了，但唐陌知道，傅闻夺真想嬴，他早就可以嬴。
他们之间每一次的搏斗，为的从来不是谁胜谁负，而是让唐陌从其中学到一些真正的格斗技巧。半个月的训练，唐陌已经不再对格斗毫无了解。换做现在，或许他还是打不过白若遥，会被对方偷袭成功，但白若遥不可能再那么轻松地就得手，唐陌至少能让他被扒下一层皮。
虽说知道这次赢了傅闻夺根本算不上嬴，唐陌还是心情不错。任谁被揍了半个月，现在成功反击一次，都会心情很爽。唐陌也不例外。
天色已黑，按照常理，两人现在该回去，结束今天的训练。
唐陌正躺在地上休息，平复呼吸后就准备离开。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再来一次？”
“……”唐陌很快道，“明天再说。”
傅闻夺：“……”
好不容易赢了一场，你还想再打回去？没那回事，明天再说。
将衣服上的杂草、尘土拍干净，两人一起回到商场。唐陌走进地下停车场，还没找到自己栖身的那辆车，便见唐巧站在楼梯间的拐角，似乎正在等他。
唐巧：“洛博士找你有事。”顿了顿，她看向唐陌的身后，“那位傅先生没和你一起吗？”
唐陌问：“洛风城找他也有事？”
唐巧点点头：“洛博士让我尽量通知你们两个人。他不在，只能算了。”
“明天我会和他见面。”
唐巧：“好，那你先去找洛博士吧。”她转身离开。
自从聂风、叶元泽都死了后，唐巧变越来越沉默寡言。唐陌和她也算认识，但是说完洛风城交代的话她就走了，连一个字都没和唐陌多说。
唐陌看了她一眼，走进地下停车场的三楼。
洛风城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了好一会儿了。见到唐陌，他问：“傅少校没和你一起？我以为你们这几天都在一起。”
唐陌警惕道：“你怎么知道？”他们特意找了一个没人的田径场。
洛风城笑道：“你们离开商场以后的事我不知道，但你们每天都会在商场碰面。想知道这个很容易。是一起去攻略副本了？这个可能性不大。你们两个人一起攻略同一个副本，游戏难度会飙升，得不偿失。”
这一次洛风城倒是猜错了。比起提升的游戏难度，唐陌更相信他和傅闻夺合作之后，团队实力会提升得更多。但这没必要对洛风城说。
唐陌淡淡道：“你想太多了，只是请傅少校稍微指教我一些格斗技巧。”
洛风城一愣，很快他道：“是我想多了。”撇开这个话题，洛风城说起正事：“其实这次的事是和傅少校有关。虽然他不在，但你也可以通知他。”
唐陌：“什么事？”
“昨天杰克斯遇到一个从南京来的玩家，经过确认，南京是华夏6区。”
唐陌从没想过会是这件事。这半个月他除了和傅闻夺进行格斗训练，其他时间都在自己攻略一些简单的S级副本。他思索半晌：“好，我明天会告诉傅闻夺的。”
洛风城：“毕竟是幸存下来的弟弟，傅少校恐怕会去南京寻人。不过唐陌，你可以顺便再告诉傅少校，去南京之前可以考虑一下黑塔即将出来的一个集结副本。那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副本，或许傅少校会有兴趣。”
唐陌奇怪道：“什么副本？”什么副本，能让洛风城确定地认为，傅闻夺会有兴趣？
洛风城笑道：“看来你没听到今天早上黑塔的通知？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副本。”
第二天下午，当傅闻夺来到服装店时，看到的便是早已等待许久的唐陌。
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傅闻夺道：“有事？”
唐陌开门见山：“洛风城昨天找到我，告诉我华夏6区已经确认是南京。你堂弟应该就在南京。”
傅闻夺面不改色：“好。”
唐陌：“你打算离开上海，去南京？”
傅闻夺看着唐陌：“本来打算一个月后攻完第三层黑塔，再离开上海。现在看来，可能得提前离开。”傅闻声很可能是傅闻夺活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哪怕他对自己的堂弟不熟悉，很久没见过面，那都是他的弟弟。换做唐陌，也不可能任由自己十一岁的堂弟一个人在危险的游戏世界里生存。
不过傅闻夺说这话的意思还有另一个：他要离开上海，恐怕无法和唐陌组队攻塔了。
唐陌笑道：“你打算回北京吗？”
突然被问及这个，傅闻夺沉思半晌，点点头：“先去南京。如果找不到他，再转道回北京。”比起不熟悉的上海，他更愿意留在北京。就像曾经的唐陌，如果不是三番两次的意外，他早就回了苏州，回到自己的家乡。
唐陌：“我也去北京。”
傅闻夺一愣。
唐陌这话说得时机比较巧，傅闻夺刚说自己要回北京，他就说自己也要去。正常人听了都会以为唐陌是要跟着傅闻夺，傅闻夺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但傅闻夺知道，唐陌这样的人不可能因为一个口头上的组队约定，就一定要跟着他前往遥远的北京。
他们两的关系还没好到那种地步。如果唐陌真是为了他去北京，那么肯定有更大的企图。
傅闻夺眯起眼睛，语气平静：“为什么？”
唐陌道：“我有一个玩得很好的大学同学，他在北京。这个我和你说过。”
在两人第一次现实见面时，唐陌便对傅闻夺说了这件事。然而傅闻夺道：“只是为了这个？”为了一个朋友，要去千里外另一座陌生的城市？
唐陌：“傅少校，你去找你堂弟，是为了什么？你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他了。”
傅闻夺：“他是我弟弟。”
唐陌笑了：“他可能是你活在世上最后的一个亲人。同样，我的大学同学很可能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个好朋友。”不是朋友，是好朋友。在唐陌的心中，他和浩子、老王的感情不比亲人差。他父母去世得早，那段时间是两个好友陪他熬过去的。
之前是觉得自己实力不够，担心一路上有什么危险无法应对。现在他可以有实力去北京了，为什么不去？
傅闻夺深深地看着唐陌，道：“一起走吗？”
“一起吧。”
“好。”
一起上路不是一起参加游戏，不会增加危险，只会让两个人都更安全。
不过在去北京这件事前，唐陌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傅闻夺，明天早上有一个集结副本，你想参加吗？”
傅闻夺挑眉：“新的集结副本？”
果然，这个人之所以每天要下午才开始格斗训练，就是因为他每天上午也会自己去攻略游戏，并没有听到黑塔通知。
唐陌道：“洛风城和我说的，黑塔昨天早上刚发布的新副本，很有意思。时间是2月1日上午8点31分，地点是上海黄浦区南浦大桥，游戏奖励未知，游戏BOSS‘怪奇马戏团团长’。”
傅闻夺抓住关键词：“怪奇马戏团？”他以为唐陌说的有趣，指的是这个马戏团他们两个人都接触过，至少都有印象。
然而唐陌看出了他的猜测，否认道：“不仅仅因为怪奇马戏团，而是因为进入这个集结副本的玩家有个前提条件。”
傅闻夺意识到这个条件才是真正的重点：“什么条件？”
一天前。
一道清脆的童声响遍上海，向全上海玩家发布了新版本后的第二个集结副本。
“叮咚！集结副本限时开启。游戏地点：地底人王国的怪奇马戏团，游戏奖励：未知，游戏BOSS：怪奇马戏团的团长。2月1日上午8点31分，请玩家前往黄浦区南浦大桥，参与游戏！”
“注意！只有成功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才可以进入游戏。”
“注意！只有成功通关黑塔一层……”
2月1日上午8点31分，南浦大桥旁。
两个黑色影子迅速地穿过楼房，藏身在大桥下一个不起眼的桥墩后。唐陌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还有一分钟。”
傅闻夺道：“小心，不要出声。”
唐陌点头。
两人的视线死死地锁住那座雄伟的大桥，时刻提防新出现的敌人。然而当黑塔提示游戏开始的前一秒，他们也没在桥上看到任何一个人。
眼前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唐陌冷静地思考着，难道上海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并不多，所以那仅有的几个玩家都没有选择来攻略这个集结副本。但是很快，一道欢快的童声打断了他的猜测，语气愉悦，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叮咚！玩家傅闻夺、唐陌成功进入集结副本‘怪奇马戏团的惊喜之夜’。截止2月1日8点31分，共有23位玩家成功进入副本，黑塔一层玩家21名，黑塔二层玩家2名，触发‘全民公敌’效果。玩家傅闻夺、唐陌代号A先生、B先生，开启全民公敌模式。”
唐陌双目睁大，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更加响亮的声音在进入游戏的23个玩家的耳边响起。
“叮咚！集结副本‘怪奇马戏团的惊喜之夜’前情提示：两个月前，马戏团团长抓到了三只怪物，为它们开了一场神奇的怪物展览。不知道是谁竟然放走了其中一只怪物，怪物展览被观众唾骂，团长差点赔破产。可怜的团长愤怒极了，他亲自动手，将那只逃走的大怪物抓了回来，他要在七天后的那场‘惊喜之夜’，于千万观众眼前，将这只怪物拆皮剥骨，碎尸万段。这一次，团长一定不会再弄丢它，因为他雇佣了全地底人王国最优秀的两位侦探，为它全程护航。”
“发布主线任务：请所有玩家从助纣为虐的A先生、B先生手中，带走可怜的小怪物。额外奖励：杀死万恶的A先生或B先生，可获得一枚国王的金币，杀死两人，可获得两枚金币。友情提示：一枚国王的金币可弃权任意一场黑塔游戏。”
唐陌头皮一麻。
全民公敌效果。
21个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
杀死他们，可获得一枚国王的金币……
唐陌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傅闻夺。他几乎听到了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齿缝里蹦出来。他平复了心情，盯着傅闻夺头顶上悬浮着的一个字母：“A先生？”
傅闻夺看了眼唐陌的头顶：“……B先生。”
一道黑塔提示音在两人的耳边响起——
“叮咚！发布主线任务：A先生、B先生，七天内，保护马戏团团长新抓来的小怪物不被坏人偷走。”

第六十六章 你叫维克多。
黑塔提示解说完毕，唐陌和傅闻夺已经离开南浦大桥。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们并没有慌张, 开始观察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
唐陌和傅闻夺兵分两头, 查看巷子两侧。他们在一条狭窄幽暗的巷子里，这巷子窄得只能容许一个人自由进出。唐陌检查了巷子的一头, 返回头道：“那边是条小河，没有看到人。”
傅闻夺也检查完了另一边：“我那里是条街道。”
唐陌眼睛一亮。
“人很少，只有三四个人路过。穿着打扮不像是玩家, 更像是地底人。”傅闻夺顿了顿, 他抬起头, 看向唐陌头顶那个闪烁着莹莹光辉的英文字母，“这个字母看样子是无法去除了。”一边说, 他一边伸出手摸了摸唐陌头顶的“B”字母, 可惜他的手完全穿透了这个字母, 无法触碰到。
唐陌：“你刚才听到了吧, 傅闻夺。”
“二十一个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以及你和我？”傅闻夺道, “听到了。”
唐陌定定地看着他：“那二十一个玩家都是黑塔一层的水平。上个月黑塔强制性地开启了平安夜副本, 许多玩家被迫进行了攻塔游戏。据我推测, 平安夜至今, 一个半月的时间里, 全世界至少有上千个的玩家陆续通关黑塔一层。陈姗姗就是如此……陈姗姗是阿塔克组织的一个成员。所以上海有二十一个黑塔一层玩家进入了这个集结副本，不足为奇。”
傅闻夺：“这个阶段的玩家，水平参差不齐。”
唐陌点头：“是。之前我在攻略黑塔二层的时候遇到的两个玩家, 你的弟弟和那个白若遥。说实话，你弟弟很聪明，但他的实力算不上特别出挑，放在黑塔一层的玩家里，他应该属于中等水平。但那个叫白若遥的家伙不一样。我觉得他虽然是黑塔一层玩家，却有通关黑塔二层的水平，只是他没有攻塔而已。”
不攻塔的原因有很多，事实上大多数玩家都不想攻塔。哪怕是唐陌，也秉持着能不攻塔就不攻塔的原则，每一次攻塔都是被黑塔强制进入的。
唐陌因为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被黑塔注意到，从而不得已攻略黑塔一层。之后又因为铁鞋匠游戏再次被黑塔注意，强制参加黑塔二层游戏。白若遥实力强悍，但他一直没攻塔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他一直不参与游戏、不被黑塔注意到，就不会被强制性要求攻塔。
唐陌并不害怕正常通关的黑塔一层玩家，他担心的是白若遥那种实力远超一层水平、却只是一层身份的玩家。
“二十一个玩家，如果都是一层平均水平，我们获胜的几率就已经很低了。假设里面再出现一两个白若遥那种水平的……”唐陌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傅闻夺勾起唇角：“国王的金币只有两枚。”
唐陌微愣，抬起头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指了指自己，再指指唐陌：“二十一个玩家，两枚国王的金币。僧多肉少……”刚说完这个词，似乎是觉得把自己比作肉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傅闻夺停顿片刻，继续说：“唐陌，对于那二十一个玩家来说，他们并不是同伴。”
一共只有两枚国王的金币，却有二十一个玩家。在匹诺曹游戏里，唐陌八人为了争夺一枚国王的金币，当场死了一人，还有三人被送去攻塔游戏。如今，获得国王的金币似乎更简单了，只要杀了他们就能得到金币。但那些玩家能齐心一致吗？
只有两枚金币。
唐陌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回答。他突然笑了一声：“我们是同伴吗？”
傅闻夺淡定地看着唐陌。
唐陌：“杀死A先生，可获得国王的金币一枚。傅少校，杀死你……我可以获得一枚国王的金币？”
傅闻夺表情平静，反问道：“杀死B先生，我也可以获得一枚国王的金币？”
漆黑昏暗的小巷子里，两人互相看着对方。良久，唐陌道：“2V21，干不干？”
傅闻夺勾起唇角：“干！”
事不宜迟，既然已经决定接受这场极其不公平的游戏，唐陌和傅闻夺便动身离开这条巷子。他们先尝试了各种办法，看看能不能隐藏头顶闪烁的两个英文字符。遗憾的是，无论是用手遮蔽、用衣服挡住，这两个字符的光芒都无法遮掩。
既然如此，两人也不强求，仔细观察了巷子外的环境后，大大方方地离开了这条小巷。
街上走的人不多，他们并没有看唐陌和傅闻夺，也似乎没注意到他们头顶上的两个发光字母。唐陌特意走到一个身高两米的大汉前，将自己头顶的“B”字母露在对面眼睛前方。大汉瞥了唐陌一眼，抱着一罐香甜的蜂蜜，从旁边绕道离开。
唐陌：“他们看不见我们头顶的字母？”
傅闻夺观察了一会儿：“似乎是看不到。但是这并不代表玩家看不到。”
唐陌点点头：“先去怪奇马戏团吧。我们的任务是七天内，保证怪物不被玩家偷走。首先我们要找到那只怪物。”唐陌从背包里拿出一张薄薄的广告宣传页，傅闻夺好奇地看过来，唐陌道：“这是我之前用道具得到的怪奇马戏团的广告纸，上面有前往怪奇马戏团的地图。”
唐陌指着广告纸右下角一张粗糙的手画地图，两人很快认出了路，顺着地图前往马戏团。
这张广告纸是唐陌在进行“怪物山谷愉快的打地鼠游戏”时，用马里奥的帽子撞出来的。那顶臭帽子给唐陌撞出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垃圾，除了一些没用的图钉、被人吃了一半的臭馅饼，其他看上去有点作用的道具唐陌都留了下来，以防以后可以用到。
傅闻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这张地图，又看了看唐陌的头顶。他仿佛猜到了什么，但是为了防止自己这位还不算熟悉的队友真的怒急与自己翻脸，转身投靠那21个玩家，他只是勾勾嘴角，没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靠着这张地图，唐陌和傅闻夺成功找到了怪奇马戏团。
当他们站在这座宏伟高大的马戏团前，巨大的穹顶帐篷超乎唐陌的想象，令他惊讶地睁大眼。这是一顶快要遮蔽天日的巨型帐篷，和每个马戏团喜欢使用的帐篷一样，五颜六色的彩带被绑在帐篷的四周，微风吹过，彩带飘舞，是小孩子最喜欢的鲜艳颜色。
然而这顶帐篷实在太大了。它甚至不再像一个帐篷，它像一栋楼，一栋巨大的楼。与它相比，任何人都成了渺小的昆虫。
唐陌和傅闻夺站在马戏团的门口，互相看了眼对方。不用说话，两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找个机会，偷偷潜入。
然而两人还没有动身，一道尖锐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哎呀，你们终于来了！”
唐陌的手迅速地按在小阳伞的伞柄上，傅闻夺不动声色的转过身，看向那个一蹦一跳、跑向两人的矮侏儒。这侏儒一路小跑跑到唐陌、傅闻夺的面前，他身高不足一米，齐到唐陌的大腿。他戴着一顶绿帽子，看到唐陌和傅闻夺。他张大嘴巴打算说话，可话还没说出口：“啊……啊秋！”
一个巨大的绿色鼻涕泡出现在矮侏儒的鼻子上，他用力地吸了一口，将恶心的鼻涕吸了回去。擦了擦鼻子，矮侏儒双手叉腰，不满地说：“A先生，B先生，我们也是花了钱的，你们磨磨蹭蹭，到今天才到，是什么意思！”说着，他睁着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恶狠狠地瞪了唐陌二人一眼。
因为他长得过于搞笑，刚才吸鼻涕的模样又太恶心，唐陌没觉得他这一眼有什么杀伤力。、
唐陌沉思片刻：“你知道我们是谁？”
矮侏儒在地上狠狠地蹦了一下：“地底人王国还有我喷嚏精不知道的东西？你不就是A先生，”他指着傅闻夺，“你不就是B先生？”又指向唐陌。喷嚏精得意道：“那么大的字，你们当我喷嚏精是瞎的吗，我只是爱打喷嚏，又不是不认识字。你们头顶上都写得清清楚楚的好吗。”
傅闻夺目光一凛，他故作淡定：“哦？你看的到我们头顶上的字。”
喷嚏精：“那当然。”
“但是街上的其他人，好像看不到。”
喷嚏精突然就怒了：“那些愚蠢的人能和我们怪奇马戏团的员工相提并论吗？我们都是吃公粮，有正当职业的！整个地底人王国就我们马戏团的员工才能看到你们头顶上的字，这是谁都能拥有的特权吗？”
傅闻夺：“只有你们？”
“当然只有……”声音戛然而止，喷嚏精悻悻道：“好嘛，还有那些要来偷怪物的大坏蛋，他们也能看到你们头顶上的字。”
这句话落下，唐陌和傅闻夺眯起眼睛，脑子里各自快速地转了起来。
唐陌不再废话，先道：“那只怪物在哪儿？你带我们去找它。”他们要赶在那些玩家前面找到怪物。
喷嚏精：“啊，它不在这儿啊。”
唐陌：“什么？”
“团长昨天才抓住它，还没把它从怪物世界成功偷渡过来呢。就是今天，它就要被秘密送回咱们马戏团了。说起这个，A先生，B先生，你们还不赶紧去码头接那只怪物？要是让坏人偷走了怪物……”喷嚏精惊恐地睁大眼，仿佛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完了完了，团长会杀人的，团长会把我们全杀了的！”
喷嚏精惊慌地乱跑起来，他绕着唐陌和傅闻夺跑了三个来回。手足无措地跑完三圈，喷嚏精一抬头，发现唐陌和傅闻夺还待在原地，他惊讶道：“你们还不去码头接怪物？！”
唐陌和傅闻夺根本不知道码头在哪儿。他们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喷嚏精，掩藏自己的情绪。
喷嚏精看到他们这副模样，脸色变了变，他又叫嚷了几句，要求唐陌二人赶紧去接怪物。可两人就是不动弹。喷嚏精终于忍不住了，他红了脸，郁闷地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铜币：“气死我啦，不就是要钱嘛！喏，这是团长让我给你们的定金，你们快去接那只怪物，别让坏人抢走它！”
唐陌接过铜币。两人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喷嚏精：“……”
一分钟后，喷嚏精哭道：“好吧好吧，十个铜币都给你们。这真的是团长给我的所有定金了。你们快去，那只怪物不能被坏人抢走啊！”
喷嚏精直接动手，将唐陌和傅闻夺推到了路口。没等唐陌开口，喷嚏精逃也似的跑回了马戏团，掀开帐篷进去。他吓得捂着心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币，奸诈地一笑：“嘿嘿嘿，还是我喷嚏精聪明，偷偷藏了大头。”
“刷——”
帐篷的门被拉开，喷嚏精吓得睁大眼，转身看过去。
唐陌听到这句话时也有一丝惊讶，傅闻夺站在他的身后，他掀开帐篷，看着矮侏儒。喷嚏精呆若木鸡地望着唐陌，手里还捧着一枚小小的银币。
唐陌低眸看了眼这枚银币，道：“其实我是想来问你……码头怎么走？”
喷嚏精：“……”
一分钟后，唐陌拿着喷嚏精给的一个银币、十个铜币，走向码头。
傅闻夺：“国王的金币可以弃权游戏，银币和铜币会不会也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唐陌摇首：“我拿着这些钱币，黑塔并没有给我任何提示。至少目前看来，我们并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特殊作用，或许只是普通的钱币。之前圣诞老人说过连他也只拥有八枚国王的金币，特殊的钱币肯定不会这么好得，我更倾向于这些钱币真的只是钱币。”
傅闻夺微微颔首。
唐陌又道：“之前我也从狼外婆那儿得到过铜币，但黑塔当时提示我可以用铜币换取其他道具。在黑塔的眼里，铜币并没有其他道具重要。”
傅闻夺抓住重点：“你和狼外婆很熟？”唐陌没问，他也一直没告诉唐陌自己在铁鞋匠游戏里遇到了什么。
唐陌想了想：“……也还算是有点熟？”他好像勉强算是狼外婆的外孙女？
两人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走到一半，唐陌停住脚步，看向路边的一家裁缝店。
唐陌：“黑塔在游戏上还是会遵守一定的公平性原则。对手是二十一个玩家，我们只有两个人。游戏开始前，黑塔并没有向其他二十一个玩家公开我们的名字，而是告诉他们，我们代号A先生、B先生。”
傅闻夺补充道：“同时，他们也并不知道我们到底是玩家还是地底人。”
两人互视一眼，一起转身，走进这家裁缝店。
十分钟后，一个高挑俊秀的吟游诗人和一个身穿盔甲的骑士走出裁缝店。灰色的面罩挡住了唐陌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他头戴一顶灰扑扑的尖帽子，白色的羽毛插在帽檐里，高筒皮靴裹住他的双腿，腰间系了一根短笛，乍一看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吟游诗人。
他转首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做得更绝，他穿了一身威武的铠甲，银光猎猎，高大英俊。这身骑士装帅气十足，长剑系腰，倘若是傅闻夺穿，确实很有中世纪骑士的风采，偏偏他戴了一个银色头盔，彻底挡住了整张脸。如此便显得不伦不类，看上去稀奇古怪，仿佛一个古怪骑士，有点搞笑。
唐陌本以为自己用面罩挡脸已经很到位，哪怕被那些玩家看到，也认不出他是谁。却没想到傅闻夺还有这招。
他看着这个头顶盔甲、浑身铁装的古怪骑士，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道：“他们不知道我们是玩家，这样可以让他们误以为我们是地底人，减少防备心，也免得碰到认识的玩家。不过既然要伪装成地底人，也不再方便叫我们的名字了。”唐陌思索片刻，道：“你叫唐吉，怎么样？”
傅闻夺的脸被藏在头盔里，唐陌看不出他的表情。他听到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头盔里响起：“换名字，我跟你姓唐？”
唐陌知道他误会了：“不是姓唐，是唐吉柯德的唐吉。你这样……和他还挺像的。”挺像那个疯疯癫癫的古怪骑士。
傅闻夺沉思半晌：“你叫维克多。”
唐陌突然愣住。他看着傅闻夺，双目微睁。胸膛里，他听到自己的心渐渐跳得很快，一个被他埋在心底已经很久没想起来的人，忽然又回到了记忆里。
心里涌现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许久后，唐陌问道：“我为什么叫这个？”
傅闻夺的表情被挡在头盔里，但唐陌感觉的到，这个人的目光凝视在自己身上。傅闻夺回答得很快，他淡淡道：“结束了又一个圣诞，红色浸透星条。《戒严颂》，给维克多&#183;沃罗斯基尔斯基。你是吟游诗人，很适合这个名字。”
唐陌慢慢回过神，他笑道：“好，那我就叫维克多。走吧，唐吉，去找那只怪物。”

第六十七章 来自名侦探的鄙视~
唐陌花了两个铜币，从一个穿花裙子的魁梧大汉手中买到了码头的具体位置。怪奇马戏团七天后就会举行惊喜之夜的演出, 他们租下了地底人王国最好的地段, 在王国中心人流量最大的广场扎下帐篷。码头却在五公里外。
走了二十分钟, 唐陌抬头，看到码头船只的帆布高高挂起。他转首看向傅闻夺, 两人点了点头。唐陌将面罩拉紧，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步调轻快地走向码头。傅闻夺消失在他的身边。
唐陌走向码头, 注意力一直放在四周。他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玩家, 然而当他观察周围的人时, 并没有发现有哪个像玩家的。一切风平浪静，唐陌成功地走到一艘巨大的大船前。他看了眼帆布上醒目的“怪奇马戏团”五个字, 走上甲板。
“这是怪奇马戏团的船？”
话音落地, 两个正在甲板上干活的马戏团成员扭头看向唐陌。他们一看到唐陌头顶悬浮着的字母, 赶忙走过来。一人恼怒道：“这都多久了, 怎么现在才到？喷嚏精早就去找你们了。B先生，钱我们都给了, 你们别想偷懒！A先生呢？”
唐陌淡淡道：“他肚子疼, 上厕所去了。”
高个子的马戏团成员摆摆手：“赶紧把那只怪物带走, 它吵死了, 一晚上都没让人睡个好觉。团长已经去王宫给尊敬的国王、王后发去了邀请函, 他走之前吩咐说，惊喜之夜到来前，不要将那只恶心的怪物带进马戏团。团长得到情报, 那些小偷一直想偷走这只怪物，他们在马戏团附近设置了很多陷阱。”
唐陌皱眉：“七天内不能把怪物带去马戏团？”
矮个子的马戏团成员插嘴道：“那当然，那些小偷早就在广场布好天罗地网了，你赶着去送怪物吗。”
“那就是说，我要在第七天，才可以把怪物送去马戏团？”
高个子：“准确来说是第七天晚上。”
矮个子“一秒钟都不可以提前。”
高个子：“喏，关着怪物的笼子你看到了，就在那儿。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这只怪物它怕光，怕极了光。你要是把它放在光线下十分钟，它就会脱水而死。你可别让它死了，团长说要亲手解剖它的。”
唐陌：“我知道。”
唐陌大步走到一辆马车前。
这辆巨大的马车高约三米，宽两米，长四米。它沉甸甸地被人摆放在帆船的甲板上，唐陌试着拉了拉它的车辕，他用了五分力，竟然只拉动了半米的距离。随着他拉车的动作，马车里传来一道沉闷的撞击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愚蠢地撞上了马车的墙壁。
唐陌沉思片刻，转首问道：“马呢？”
说是马车，连匹马都没有，只有车轱辘，上面放了一个黑漆漆的笼子，用黑布罩着。
一听这话，高个子成员反而怒了：“哇，你还要马？有车给你就不错了，要啥马！”
矮个子拉住他：“别理他，不就是个手不能提的侦探，连马车都拉不动，不知道团长为什么要高薪聘请他们看管这只怪物。要我说，就该让我们继续看管。不就是一只怪物么，还能让它跑了？真要是有人来偷，我就一拳砸穿他的鼻梁。”
两个马戏团成员吹完牛，也不再管唐陌，自顾自地说起晚上去香蕉酒馆喝酒的事。
唐陌对他们也没兴趣，他双手拉起车辕，稍稍用力，沉重的重物在笼子里又撞了两下墙。很快唐陌便稳住了速度，拉着马车一步步走下船。
因为这怪物太重，唐陌走路的速度并不快。他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留下一个半厘米深的脚印。车轮滑过地面，两道深深的车辙子烙进泥土里。等唐陌适应了这个重量后，他渐渐加快速度，走出码头。
一路上，不少人都好奇地看过来，似乎想看看这么大的笼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唐陌戴着面罩，淡定地走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中。突然，他目光一瞥，看向人群中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这中年男人没想到这么多人，唐陌会忽然看他。他眼神一变，扭身就跑。唐陌双手拉车，微微勾起唇角，看着这男人跑走的方向，面罩下的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不过多时，巨大的马车离开码头。唐陌在街上拐了几个弯，消失在弯弯绕绕的巷子里。
将马车和笼子安放在一个废弃的小楼里，唐陌扭了扭脖子，松松筋骨，坐在地上休息。他耐心地等着，十分钟后，两个男人被扔在了地上。唐陌看了这两人一眼，抬头看向傅闻夺：“就两个？”
一身铠甲的古怪骑士从黑暗里走出来：“他的同伙只有这一个。他在码头饶了五分钟的路，才去找这个同伙接头。然后我就把他们抓过来了。”
唐陌摸了摸脸上的面罩，确定自己的脸不会被看到后，走上去，踢了踢地上的两个玩家。他本想开口说话，突然意识到自己得装得更像地底人一点。他的脑海里闪过各种地底人BOSS，比如马赛克、马里奥、匹诺曹、圣诞老人……最后唐陌眼前闪过了一个玩家的身影，他沉默片刻，决定模仿这个人。
唐陌头一歪，不怀好意地嘻嘻一笑：“你们就是要来偷怪物的小偷？”
那两个玩家被傅闻夺打得半死不活，但他们毕竟身体素质好，傅闻夺也没给他们致命的伤。两人眼珠子一转，互相看了一眼。矮瘦男人先说：“什么怪物，我们不是小偷。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打人，还把我们绑到这里？我们可是地底人王国的公民，你们这样是侵害了我们的公民权利，要被王国卫兵通缉的！”
地底人王国的公民权利？
唐陌没想到这两个玩家居然还知道这么多东西。不过他们已经通关了黑塔一层，知道这种信息也十分正常。唐陌继续模仿白若遥，恶心地笑了一声，拿起地上一根木棍，戳了戳其中一个玩家的脸：“你们想偷东西，王国卫兵第一个要抓的是你们，不是我们。”
“你凭什么说我们要偷东西？”
“就是！我们偷你们什么了？”
从头到尾，这两个玩家就没有看唐陌和傅闻夺的头顶一眼。他们仿佛真的看不见唐陌二人头顶上悬浮着的两个字母，只是个正正经经的地底人王国的公民。
唐陌本想开口，傅闻夺直接道：“放走不行，他们接下来还会继续来偷怪物。维克多，杀了他们？”
唐陌一愣。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这句“维克多”是在叫自己。压住心底奇怪的感觉，唐陌道：“那就打死好了，唐吉。”
两个玩家惊骇地睁大眼，急道：“别杀我们，我们真的没想偷东西，我们只是普通的公民……”
砰！
砰！
傅闻夺收起手，他凌厉干脆的两个手刀，直接将这两个玩家劈晕。确定两人已经晕死过去后，唐陌松了口气，不再装成白若遥那副蛇精病的样子。他转首看向傅闻夺：“没受伤吧？”
傅闻夺：“没有。”
唐陌低头看着这两个玩家，皱眉道：“本来以为会多抓到几个玩家的，没想到就这两个。其他玩家隐藏得太好，他们十有八九刚才也在码头，悄悄观察我，但是他们并没有露出马脚。只有这个人，”唐陌瞅了眼昏死的矮瘦男人，“太蠢了，暴露了自己。”
在进入码头前，唐陌就和傅闻夺分开，一人在明、一人在暗，分头行动。
之所以要分头行动，一是因为这样可以给那21个玩家造成心理压力。唐陌大大方方地出现在码头上，他本身就是一枚国王的金币。如果那21个玩家一开始就想动手抢怪物，只看到唐陌一人，他们可能会停止行动。因为还有一个A先生不知道躲在哪里，他们需要小心警惕。二是因为唐陌和傅闻夺想借机抓住一些玩家，减少自己的对手。
走在去码头的路上唐陌才知道，怪奇马戏团这两天就要偷渡怪物的消息传遍了地底人王国。所有地底人都知道那只奇葩的怪物即将抵达码头了，很有可能，那21个玩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只要他们知道，他们就会前往码头，看看情况。
唐陌和傅闻夺头上顶着两个字母，不可能隐藏自己的身份，但他们可以。他们完全可以藏在码头的人群里，偷偷地观察自己未来的对手，获取更多信息。唐陌几乎无法发现他们，他们却可以清晰地看到唐陌。
只有这个矮瘦男人……
“所有人更好奇的都是我拉着的那辆车，想知道笼子里到底是什么怪物。除了这个家伙。”唐陌摘下面罩，透了透气，无奈道，“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分钟。比起箱子，他更想观察我，更想看看我这枚国王的金币到底有什么样的实力。”
傅闻夺道：“只可惜，那二十一个玩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这么蠢。”
唐陌道：“这两个人实力怎么样？”
“不怎么样。纯粹的武力的话，这个人比杰克斯稍微差一点。”傅闻夺淡淡道，他指了指高个子男人，又指向矮个子男人：“这个人武力很差，异能是一只会飞的麻雀。他的麻雀叫起来非常吵，似乎是音波攻击。我很快解决了他们，所以没受到什么影响。”
唐陌：“看样子这两个人放在黑塔一层里，绝对不会高于平均水平。”顿了顿，唐陌看向傅闻夺：“你不把头盔取下来透透气吗？”
笨重古怪的银色头盔将男人的面容藏在其中，傅闻夺声音低沉：“不用。”
唐陌：“附近没有玩家。”刚才他为了避开玩家的跟踪，特意使用了“一个很快的男人”。每天只能使用三次，但是为了甩开可能跟踪在身后的玩家，唐陌还是使用了这个异能，加快速度，来到这个废弃的小楼。
傅闻夺：“……头盔太重，不是很好戴。”所以干脆不摘了。
唐陌：“……”
两个玩家已经晕死过去，天色渐渐变暗。到这个时候，唐陌和傅闻夺终于有时间，看看自己即将看守的这只怪物长什么样。两人走到巨大的笼子跟前，傅闻夺一只手拉住黑布的一角，转首看向唐陌。
唐陌：“你打开吧。”
下一刻，黑布被人快速掀开，笼子里的怪物出现在两人面前。
昏暗的光线下，一只庞大如巨蟒的怪物屈身盘在笼子里，正在愚蠢地用脑袋顶笼子上的钢筋，好像这样就能把钢筋顶断。突然黑布被人摘了，这傻怪物呆愣愣地僵在半空中，过了五分钟才反应过来，呆呆地抬起脑袋，看向自己面前的两个地底人。
唐陌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看到这只怪物，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傅闻夺的目光在大蚯蚓的身上扫了一圈：“是条蚯蚓？”
唐陌：“嗯，还是条大蚯蚓。”
傅闻夺点头：“这条蚯蚓确实有点太大了，有资本成为马戏团用来展示的宝物。不过……”声音戛然而止。傅闻夺停顿了许久，惊讶道：“你刚才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唐陌面无表情：“嗯，听到了。”
傅闻夺敏锐地察觉到了唐陌的无语，他道：“你认识这只大蚯蚓？”
唐陌意味深长地看着这只呜呜呜哭起来的蚯蚓，恨铁不成钢地说：“认识，很早就认识。两个月前，我参加了一个S级副本，就是安全级别的副本，是洛风城取的名字。那个副本的主线任务是杀死看守这只蚯蚓的一个马戏团成员，最后我顺手把这只蚯蚓放了。”
傅闻夺：“是你把这只蚯蚓放了的？”
“如果没搞错，它确实是被我放走的。”唐陌看了眼大蚯蚓，“像它这么蠢的蚯蚓，又这么大，应该不会有第二只了。”
傅闻夺声音平静：“说说那个副本。”
唐陌如实说了出来。
漆黑寂静的小楼里，一只大蚯蚓嘤嘤嘤地哭着，不停地喊肚子饿、想见妈妈。如果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只哭得梨花带雨的大蚯蚓它压根没流一滴眼泪，纯粹是在假哭！可它哭得跟真的似的，一边哭还拿大脑袋去顶笼子，顶累了就趴着歇一会儿，接着继续顶。
确定自己要看守的怪物还是大蚯蚓后，唐陌当然不会隐瞒“杀死比尔”副本里的事情。副本里的每个细节都可能是重要信息，他会和自己的队友分享，以免未来七天因为信息不通而造成合作失误。
与此同时，码头旁的一个小木屋里。
五个玩家围聚在一起，中间是一个方形沙盘。一个年轻的短发女人将这个沙盘抹平后，拿起一根树枝，轻轻地在沙子上画了起来。她画得很快，没几下便画出了一根根线条。最神奇的是，随着她的动作，一张地底人王国的地图慢慢显现在了沙盘上。
这不是一张完整的王国地图，这张地图呈现以长条形，从码头起始，到一条宽广的大街。
画完最后一笔，短发女人收起手，道：“他就是在这里消失的。我和老李跟到这里，确定他已经发现了我们，但是只是一眨眼，他就消失了，凭空消失。”
被叫做“老李”的中年男人赞同道：“不错，我保证我没眨眼，可他就消失在大马路的中间。”
五人中间，一个戴着眼睛的斯文男人思索片刻，说道：“我以前也遇见过速度很快的黑塔怪物。”
短发女人看向他：“那队长，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已经跟丢了。我敢保证，不仅是我跟丢了，其他三个队伍也肯定跟丢了。除了我们，跟踪那个B先生的还有三批人。保守估计，我们这个集结副本里，至少有五支队伍存在。”
一个年轻男人不解道：“五支队伍？不是只有四批人跟踪那个B先生吗？”
老李笑道：“你又傻了。小陈，在码头上不是有个男人被B先生发现了吗。我估计他应该已经被A先生、B先生解决了。如果他还有同伴，那就更糟糕了。他或许会去找自己的同伴，假设A和B聪明一点，不会先抓他，而会等他找到同伴后，一起抓住他和队友。他要只是一个人还好，不拖累队友。但集结副本很少有单人进入的，咱们都是一群人一群人的进。我估计他们的队伍已经被那两个地底人侦探杀死了吧。”
小陈摸了摸脑袋：“嗨，我管这个干什么。这种东西问队长和林姐就好，我就是打架的。”
五人笑开。
眼镜男慢慢敛住笑意，他伸出手，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他所画的圈在唐陌消失的那条街附近，画完这个圈后他想了会儿，又擦掉画了一个更大的圈。他说道：“选择在这里失踪，肯定有深意。很有可能，A先生、B先生就在这里落脚。马戏团那边林艺你继续跟进，他们可能会把怪物送去马戏团。其他人和我一起，明天咱们去这附近看看。”
“好！”
名叫林艺的短发女人低着头，认真地看着眼镜男画出来的圈。许久后，她问道：“A先生、B先生真的是地底人吗？队长，我刚才想到，他们有没有可能是玩家，和我们一样。”
眼镜男眯起眼睛：“这个可能性太低了。”
老李道：“小林，集结副本‘怪奇马戏团的惊喜之夜’只有达到黑塔一层水平的玩家才可以进入。换句话说，我们其他21个玩家全部至少通关了黑塔一层，里面或许还有通关黑塔二层的大佬。全世界目前没有一个玩家成功通关黑塔三层，玩家再厉害，也只通关了黑塔二层。如果A先生、B先生是两个玩家，那他们要面对的至少是21个黑塔一层玩家。哪怕他们都是黑塔二层水平，也不可能嬴。”
小陈也应和道：“就是，队长说过，黑塔游戏最重要的一个原则是公平。让两个玩家和咱们21个玩家对抗，这也太不可能了吧。除非黑塔觉得那两个玩家能打败21个人，别闹，这怎么可能。就算他们是黑塔二层水平，也不可能啊。二层和一层水平相差有这么大么，我不信。”
林艺点点头：“我就随便说说。”
老李笑道：“女人的第六感？你还真别说，队伍里有个女人真好，嘿嘿嘿……哎哟！”
年轻女人收回自己的脚，高冷地离开小屋，潜入夜色，向马戏团的方向而去。
香蕉酒馆，某包厢。
光线昏暗的狭窄包厢里，徜徉着浓浓的血腥味。又或者说，整个香蕉酒馆里都是这种味道。天色一暗，无数地底人涌进这家远近闻名的酒馆，点上一杯腥辣可口的香蕉酒。酒馆里全是男人们的汗臭味，还夹杂着一丝脚丫子的臭味。
包厢里，一个光头男人拿着一桶香蕉酒，大口喝尽。当他把酒喝完后，桶里露出了一只断了的人手，这只手的中指上居然还戴了一枚戒指。光头男人把这枚戒指拔了下来，他旁边的漂亮少年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嘿嘿笑道：“不讲究，这个香蕉酒馆真的一点都不讲究。”
光头男把少年推开：“滚滚滚，老子喝酒你看什么。未成年不能喝酒不知道？”
少年舔了舔牙齿：“我人都杀过了，还不能喝酒？”
光头男理都不理他。
四个人坐在这个包厢里，除了少年，其他三人都点了香蕉酒。一个年轻女人拿起酒杯尝了一口，就嫌弃地放到一边。她道：“咱们今天不去跟踪B先生，真的没问题？他要是把怪物藏起来、最后一天再送去马戏团，咱们得手的机会就更低了。”
“不是有队伍去跟踪了么，四个队伍呢。”光头男想学地底人的样子，试着吃一口这只人手。但他才咬了一下，就赶忙放到一边。吃人这种事他还是做不到，喝血酒倒是可以。“他们去跟踪就好了。他们跟踪B先生，我们杀了他们，不就知道B先生在哪儿了？”
这话在理，漂亮少年拍拍手，兴奋道：“那咱们明天去杀谁？我把虫子放到三个蠢蛋身上了。”
“随便。想杀谁杀谁！”
女人双手抱臂，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三个人，她冷声道：“那个B先生我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看过。”
光头男看向她：“你见过这个BOSS？是在哪个副本里？”
女人想了想：“不记得了，我去过的副本太多了。”
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过话的中年男人开口道：“那个B先生露了半张脸，看上去长得还可以，是个小白脸。啧，你该不会是看到小白脸就不行了吧？”
女人怒道：“滚！”
光头男打圆场：“好了好了，他们地底人长得和人类没什么分别，长得像也有可能。我看那个小白脸的眼睛挺像以前一个华夏明星的，叫什么来着……反正很红的那个，我以前女朋友也喜欢他来着。”
少年危险地笑了一下：“等杀了他，把他的眼睛挖出来，慢慢看像不像好了。”
年轻女人狠狠地瞪了这三个人一眼，刷的起身离开包厢，走出乌烟瘴气的香蕉酒馆。
类似的情况，还在许多地方发生。
有的队伍是三个人，有的队伍是四个人。他们聚在一起，商讨第二天的对策。
“一个很快的男人”异能实在太过逆天，唐陌甩开所有人的跟踪，还和傅闻夺里应外合，直接抓住两个玩家。在第一天，他们就成功地将大蚯蚓藏了起来，打了21个玩家一个措手不及。
因为身体素质提升、不需要睡觉，傅闻夺坐在笼子旁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唐陌见他半天没动，以为他戴着头盔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笼子前，低头看着这只巨大的蚯蚓。
蚯蚓顶笼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丑萌丑萌的大蚯蚓用那极其丑陋的脑袋对着唐陌，仿佛在看他的脸，想认一认他是谁。
唐陌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大蚯蚓看。大蚯蚓歪着脑袋，就这么看了他半天。忽然，它用脑袋蹭了蹭笼子的钢筋，似乎是想要碰唐陌。
看来是认出来了。唐陌伸出手，摸了摸大蚯蚓的脑袋，同时暗自想着如果自己再拿到一滴蚯蚓的眼泪，会不会也能成为道具，可以治愈伤口？想到就去干，唐陌已经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再得到一滴蚯蚓的眼泪了。然而这时，一道声音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这个地底人是谁啊，看上去有点眼熟。呜呜呜肚子好饿，好想吃东西。他的手看上去挺好吃的样子……”
唐陌：“……”
刷的抽回手，大蚯蚓一口咬空。
唐陌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只白眼狼大蚯蚓。唐陌并没有戴面罩，这才过去两个月，它就认不出自己的救命恩人了，还要吃了救命恩人的手。
这次唐陌再不犹豫，他就是剁了这只蚯蚓，也要从它身上再得到一滴蚯蚓的眼泪，不管新的眼泪能不能治愈伤口，必须让这个家伙哭！正在这时，一道沉闷的笑声从身边传了过来。唐陌转头看去。
“……你没睡？”
造型奇葩的钢铁骑士晃悠悠地抬起头盔，看着唐陌：“七天不睡还可以。”言下之意是未来七天都不打算睡了。
唐陌咳嗽了两声：“现在我们已经把这只蚯蚓藏住了。前四天那些玩家应该都不会做出太大动静，他们以为我们是地底人，这里是地底人王国，是我们的地盘，不会轻举妄动，会尽量获取更多的信息。直到最后一天，才是真正的决胜局。藏也没有用，第七天我们必须要把大蚯蚓送到马戏团。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了我们的位置，会来攻击。”
傅闻夺点头：“你要休息吗？”
唐陌可以很久不睡觉，但连续七天不睡对他来说也有一定压力。他说：“我先睡一会儿。”
傅闻夺：“我守夜。”
唐陌径直地走到傅闻夺的身边坐下，他靠着一根残破的柱子，闭上眼睛睡觉。他需要和自己的队友待在一起，越近越好，这样万一有突袭，两人才好一起行动。
漆黑的夜晚，大蚯蚓撞了一会儿笼子，慢慢睡着了，打起了呼噜。
唐陌原本是靠着柱子睡的，傅闻夺坐在一旁。他全身武备，被铠甲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点皮肤。忽然，一个脑袋靠上了他的肩膀。傅闻夺微愣。下一秒，他淡定地伸出手，把唐陌的脸推了回去。
唐陌：“……”
唐陌其实在不小心碰到傅闻夺的肩膀时就醒了。他本来已经睡够了不想再睡，但傅闻夺这么耿直地把他的脑袋推回来，他眼皮子一跳，不大好意思这时候醒过来，太尴尬。
唐陌的脑袋靠着柱子，嘴角一抽，继续装睡。
一夜过去，阳光洒向大地前，唐陌睁眼起身，从地上拿起黑布，直接将笼子盖住。
大蚯蚓的咕噜泡一下子破了，它懵逼了片刻，又想起正事，继续一遍遍地顶笼子：“呜呜呜好饿，呜呜呜想妈妈，呜呜呜呜……”
就冲它之前想吃唐陌的手这一点，唐陌三天内也不会给它任何吃的，必须这么饿着。
第二天到来，唐陌和傅闻夺仔细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他们并没有找到任何玩家的踪影，看来那些玩家还没找到这栋小楼，没发现他们。
唐陌：“初步计划成功了，不出意外，他们找不到这里。”这里距离唐陌消失的地方太远，几乎隔了小半个王国都城。“这个游戏真正重要的不是如何打败那21个玩家，而是在保命的前提下完成任务，把大蚯蚓送去马戏团。底下就是六天后我们怎么把大蚯蚓送去马戏团。”
事实上，唐陌从没想过真的要和21个玩家面对面地硬抗。他有信心从19个玩家（有两个已经被他们抓住了）的夹击下突围，但真的要打败那么多玩家，他的把握只有一成。加上一个傅闻夺，把握三成。
他要的一直是赢得游戏。
这个游戏至此已经成功了一半，最后一半是第七天。
唐陌已经想出一个主意：“我在通关那个S级副本的时候，发现这条蚯蚓有个特点。它很会钻洞，打地洞非常快。这样，在这六天里我们可以……”
一道清脆的童声打断了唐陌的话，他错愕地听着这个声音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叮咚！作为地底人王国最厉害的侦探，聪明的A先生、B先生将那些愚蠢的小贼耍得团团转。21个人类玩家恼羞成怒，他们并不知道，A先生、B先生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愚蠢的人类啊，这就是你们的手段吗？”
“触发效果‘来自名侦探的鄙视’。”
“‘来自名侦探的鄙视’：每隔三天，中午12点，21个玩家可得知怪物的位置信息。”
“叮咚！来自地球的少年啊，勇敢地打败助纣为虐的A先生、B先生，拯救可怜的怪物吧！”
傅闻夺：“……”
唐陌：“……”

第六十八章 要想日子过得去，就得头上带点绿！
码头旁，木头小屋。
黑塔提示结束的那一刻, 屋子里的四个人全部错愕地站在原地, 面面相觑。四人刚才正打算出门。天亮了, 除了早就潜伏在马戏团周围、随时盯着里面动静的林艺，这支小队的其他四个准备兵分两路, 在昨天B先生消失的地方仔细搜索。谁料还没出门，就收到了黑塔的提示。
为首的眼镜男冷静下来，看向自己的队友：“刚才黑塔的提示你们都听到了吗？”
三人齐齐点头。
眼镜男道：“今天是第二天, 六天后就是怪奇马戏团的惊喜之夜。黑塔说我们触发了‘来自名侦探的鄙视’, 每三天会公布一次怪物的位置, 这也就是说，未来六天里, 它会公布两次怪物的所在地。”
老李立即道：“队长, 既然这样, 我们今天还需要去找那只怪物？”
眼镜男思索许久, 道：“不了。黑塔给我们这个提示，其实一共暗示了三点。第一, 我们之所以能触发这个效果, 是因为目前我们玩家处于劣势, 无法与那两个黑塔BOSS抗衡。为了游戏公平, 它才会给玩家优待。而第二, 黑塔主动给出怪物的位置，这很有可能意味着……”
眼镜男走到屋子中央的沙盘旁。他的三个队友纷纷走过来。只见眼镜男伸出手，指向昨天晚上他自己画下的那个圈。昨天晚上他们五个人讨论对策时, 他在B先生消失的地方画了两个圈。第一个圈比较小，考虑到B先生或许实力惊人，眼镜男擦掉了那个圈，画出第二个更大的圈。
今天他们四个人也正是打算在这个圈里寻找A先生、B先生的踪影。
眼镜男沉思道：“既然黑塔主动要把怪物的位置坐标告诉我们，那就说明了一件事。八成可能性，我们不可能自己主动找到怪物的所在地。”说着，他一拳砸在了自己画的那个圈上，“那只怪物根本不在这里。B先生的实力超乎我的想象，他消失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他就把怪物藏在这附近，而是因为这里能够让他消失。”
队友们茫然地看他：“队长，这是什么意思？”
眼镜男：“老李，昨天是你和小艺一起去追踪那个B先生的。码头上我们所有人都看见，关着怪物的马车非常重，B先生每走一步都会留下很深的脚印，车子的辙印也嵌在地里，一眼就能发现。对吧？”
老李点点头：“没错。那怪物是真的又大又重，当时全码头的地底人都在围观。”
眼镜男伸手指向刚才被自己砸成平地的那一堆沙子：“B先生因为拉着很重的车，导致车子的力量都压在他的身上，他才会留下脚印。他跑得再快，地上的脚印和车辙子也不会消失。所以从码头到这里……”他用手指用力地点了点沙子，“一路上他都没跑。而他消失的这条街是地底人王国少有的几条石头街，不是泥土街。”
老李一下子反应过来：“我靠，他走到这里才突然消失，是因为不想让我们顺着脚印找到他啊。”
这一点其实他们早就该想到，只是因为有了“B先生躲藏的地点就在这附近”这个烟雾弹，他们才忽视了这条关键信息。
“是我低估了B先生的实力。”眼镜男队长自责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可以把怪物马车拉到地底人都城的任何一个地方，所以黑塔才认为我们肯定无法在三天内找到他的位置。当然，这一点其实也有一个好处，B先生目前藏身的地方，一定是可以从这里一路只走石头路，能走到的。他没走任何一条泥土路，否则就会留下脚印和车辙。老李，小陈，昊哥，未来三天我们就顺着都城的每一条石头路，去找一找，或许有可能找到A先生、B先生和那只怪物。”
“好！”
交代完接下来三天的任务，小陈好奇道：“队长，你说‘来自名侦探的鄙视’暗示了我们三点。你这才说了两点。黑塔认为玩家处于劣势，B先生可能把怪物藏在全都城每一条石头路可以走到的地方……还有一点是什么？”
眼镜男抬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神色平静：“你没听到黑塔说，A先生、B先生把21个玩家耍得团团转？”
三个队员全部愣住。
眼镜男叹了口气：“23个玩家，一夜过去，只剩下21个人，少了两个人。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昨天码头上的那个男人还有一个队友，他和他的队友一起，已经被A先生、B先生杀死了。”
废弃小楼，二层。
当王英桂醒来时，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暗。王英桂吓得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逃跑，但他刚过来用手撑住地板想站起来，突然头撞到了什么东西。他哎哟一声，又摔了回去。很快，他想起自己晕死前的事情。
他被A先生抓住了！
昨天在码头上被B先生突然瞪了一眼，王英桂吓得转身就跑，他又在码头边溜达了五分钟才去找自己的队友。他以为B先生已经忘了自己，谁料他和队友刚碰头，就被A先生抓住了。
王英桂完想不明白，自己根本没做任何出格的事，A先生和B先生怎么一眼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难道说，他们也和A先生、B先生一样，头上顶着自己的身份？可是他们的头上没东西啊。
王英桂百思不得其解。被A先生发现后，他和队友压根没有还手之力，不到一分钟他们就被A先生制服了，蒙着头扔到了这里。
“不是，我和老鸟一直装作不知道他们是谁，也装着看不到他们头顶的字母，他们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们是玩家，是小偷？”王英桂想了半天，突然意识到：“等等，这里是哪里。我这是死了么？不，我没死，我还活着！”
王英桂在黑暗中摸索起来，很快他就摸到了这个空间的尽头。这是一个很小的笼子，小到只能关住他一个人，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会撞到头）。他被囚禁在这里，完全无法行动。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老鸟？”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王英桂又问：“老鸟，老鸟，你在吗？老鸟……”
喊了许久，一道沉闷的哼声在他的身旁响了起来。王英桂立即凑过去，他被笼子挡住了去路。他一连喊了好几句“老鸟”，他的队友终于醒了过来。王英桂把自己目前的情况告诉给了队友，老鸟摸了半天，也道：“我也被关在一个笼子里，一个小笼子，站都站不起来的麻雀大的笼子。”
王英桂：“你说咋办，我们这到底是在哪儿啊。A先生、B先生为什么不杀了我们？”
“……他不杀了我们，肯定是因为我们还有用！”老鸟绞尽脑汁地分析道，“对了，地底人和怪物不是都喜欢吃我们玩家么。他们肯定是要把我们卖了，卖了换钱！上个月那个香蕉酒馆的集结副本，里面那个香蕉酒，不就是拿玩家的尸体酿造出来的么。完了，他们肯定要把我们卖到那儿。这可咋整啊老鹰。”
王英桂自个儿都愁死了，他正打算开口安慰自己的队友，忽然，他听到了一道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咚咚地砸在地上，向他们走了过来。听声音绝对是个庞然大物，它砸在地上的脚步居然让两人的笼子微微震动。
老鹰吞了口口水：“你听到了吗？”
老鸟：“听到了。”
“什么东西？”
老鸟：“我也不知道啊，这都是什么事……”
“叽！”
一道惊喜的叫声在两人的面前响起。这声音实在太近了，近得好像那东西已经站到了他们的面前。可王英桂和队友的眼前都是一片黑暗，他们的视力还没进化到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情况下可以看见东西。两人惊恐地惨叫起来，他们的声音令那东西更加激动，开始将他们所在的笼子当作好玩的玩具小球，抛到半空中，再高高落下。
关着怪物的笼子里，王英桂和同伴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笼子外，当唐陌听到老鸟说“A先生、B先生不杀我们是为了拿我们卖钱”时，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色。等到后来听到两人被怪物玩弄的惨叫声，他无奈地摇摇头。
“地球上线后还有这么蠢……这么天真的玩家，还通关了黑塔一层。这运气是得有多好。”
不得不说，这两个玩家的运气是真的很好了。
唐陌听傅闻夺说，这两个人的武力都不算强悍，放在阿塔克组织也只是中游水平。阿塔克组织目前只有陈姗姗一人通关了黑塔一层，其他的人（包括杰克斯、唐巧）都被洛风城严格要求，过两个月再去挑战黑塔一层，防止出现意外。
武力值不高，就刚才那番对话，听起来也不算多聪明。能够通关黑塔一层，很有可能是混过去的。比如进游戏后碰到了一个神队友，再运气好点没死，就能跟着队友一路通关了。
除此以外，他们更幸运的一点，就是在这个游戏里，A先生、B先生不是真正的地底人，是傅闻夺和唐陌。换做真地底人，压根不可能将两人关起来，而会将他们直接杀了吃了。
其实杀了两人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杀了他们，就少了两个敌人，再无后顾之忧。但唐陌和傅闻夺都没这样选择，而是把两人打晕关进笼子里，现在还得花费精力看守他们。
笼子里仍旧是两人凄惨的叫声，唐陌靠着柱子琢磨道：“还是杀了清静点。”嘴上这么说，唐陌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中午，傅闻夺从外面回来，唐陌立即走上去。
“怎么样？”
傅闻夺的声音从厚重的头盔下传来：“有人，大约三拨人。有两个藏得很深，看不出具体的人数和位置，还有一个是个中年男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快速地在墙上画出一副地图。他画的速度很快，虽然是个简易的地图，但是把每个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怪奇马戏团附近的地图。
“这里和这里，藏着两拨人。”傅闻夺拿石头点了点马戏团后面的一座三层小楼，“这里，那个中年男人藏在三楼。”
唐陌道：“他们有看到你吗？”
傅闻夺：“藏在这个地方的人很可能看到了。”他指的是广场旁的一处草丛，“我离开马戏团的时候，她想跟踪我，我把她甩开了。”
原本唐陌和傅闻夺打算安稳度过前六天，等到第七天再前往马戏团送大蚯蚓。可是天算不如人算，黑塔给玩家“来自名侦探的鄙视”效果，将唐陌的计划全部打乱。于是唐陌改变计划，让傅闻夺去马戏团附近看看，肯定有玩家藏在那里，监视马戏团的一举一动。
“只有三拨人，除去这两个人，已经只剩下19个玩家。”唐陌说得声音很轻，笼子里被怪物当作小球踢的王英桂和老鸟也不可能听到，“假设这三拨人平均每队有3-4个人，那他们大约就是十个人。还剩下九个人，没有去马戏团附近监控。他们在想什么？”
傅闻夺：“或许有一队不止四个人，人数很多，达到五个人、六个人。”
“五个人有可能，六个人有点难。能进入这个副本的都是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一下子要让六个玩家组成队伍，全部通关黑塔一层，难度太大。”唐陌思索道，“或许有五人队伍，或许还有两支队伍放弃在马戏团附近监控。”
唐陌拿起石头，在墙上画了起来。
“那三拨人，可以算作是十一个人。还剩下八个人。应该是有两到三支队伍放弃马戏团，没去监控。”唐陌看着墙上分类出来的数字，陷入了沉思。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穿着厚厚的铠甲，戴着银色头盔，唐陌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觉得这个人此刻也在看自己。两人对视片刻，唐陌问道：“什么情况，会让他们放弃去监控一个如此明显的地方。”
傅闻夺声音平静：“无法自由行动，或者死了。”
唐陌沉默起来。
“大约两三支队伍放弃在马戏团附近监控，确实太多了。如果是我，肯定会安排人早早地前往那里，连夜潜伏。”傅闻夺抬起手，在马戏团周围一公里的地方画了一个圈，“一两个人没想到这一点还有可能，七八个人都没有这么做，不正常。”
唐陌道：“你觉得是被囚禁了，还是死了？”
头盔下，傅闻夺坚毅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波动，他说出来的话也如同他此刻的神色。
他声音低沉，语气肯定：“死了。”
眼镜男和老李沿着王国都城的每条石头路仔细寻找，一无所获。
地底人王国大多数的路是泥土路，石头路只有十八条。但是这些路是地底人王国的主干道，道路两旁人来人往，很难发现异常。找了一整天，眼镜男和同伴回到码头边的小屋，等了半个小时，小陈和昊哥也回来了。再过半小时，风尘仆仆的年轻女人从窗子里跳了进来。
五人交换了情报。
老李：“我和队长找了三条路，没找到任何异常。虽然我们现在是在参加游戏，那些地底人没有认出我们的身份、吃了我们。但我们也不敢和他们太过亲近，向他们打听消息。所以什么都没找到。你们呢？”
小陈摇摇头：“没有。”
一道年轻的女声响起：“我看到了A先生。”
四人的目光齐齐向她看来。
林艺冷静道：“A先生，穿着一身铠甲，头上戴着一个头盔，看不到长相。他今天早上去了马戏团，从后门悄悄进去的，应该没什么人发现，至少在另外两个地方监控的玩家大概没注意到他。我也是凑巧才看到他。我的异能比较偏向于隐匿身形，我就跟上去，想看看他到底要去哪儿。但是A先生发现了我，他很快把我甩开。”
眼睛男问道：“他去马戏团是想做什么，怪物呢？”
林艺：“我没看到怪物，他是一个人去的。”
眼镜男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击着。
老李想了一会儿，扭头问道：“队长，A先生既然没有把怪物送去马戏团，那他去那里干什么？他头上顶着那么明显的字母，难道他不知道我们玩家可以看到那个字母，想偷偷混进马戏团，做什么事？”
眼镜男：“如果他真不知道，就不会悄悄地从后门潜入，避开视线。”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眼镜男敲击桌子的动作越来越快。
哒哒哒的敲击声在房间里轻轻回荡，四个队员全部屏住呼吸，等待队长的回答。三分钟后，眼镜男重重地舒了口气，看向年轻女人：“小艺，明天你别去了。A先生已经发现你了。他今天去马戏团，是为了看看有几波人想要偷怪物。他们在搜集玩家的信息。”
林艺一惊：“那队长，我已经暴露了？”
眼镜男：“是，所以你别再去马戏团那里监视了。明天我们继续去找每条石头路，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后天就是黑塔告知玩家怪物位置的日子，我们这两天养精蓄锐，后天应该是一场大战。”
林艺道：“那个A先生确实实力很强，他发现了我的跟踪，甩开我的时候速度也非常快。是个很厉害的敌人。”
“我说的敌人，或许不只是A先生和B先生。”
众人看向眼镜男。
眼镜男敲击桌面的手突然停住，他道：“包括我们，如果一共只有三批人在监视马戏团的话，人实在太少了。第一天跟踪B先生的一共有四拨人，现在只剩下三拨人。至少还有十个人没有去监视马戏团。没去监视的人数太多了，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只有三批人去监视马戏团。”
小陈紧张地问道：“队长，能发生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但感觉……不是好事。”
进入副本的第三天，距离怪奇马戏团的惊喜之夜还有四天。
当眼镜男和老李走到自己要搜索的第七条石头路时，他们停住脚步，看着远处围聚在一起的人群。两人互看一眼，悄悄地走了过去，想一看究竟。周围都是地底人，他们必须掩藏自己的身份，装作是地底人的同类。然而这一次，眼镜男和老李还没有开始演戏，他们已经看到了那样东西。
眼镜男抬起头，看到那三个被悬挂在屋檐上的三个人类，慢慢张大了嘴。
老李也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三具尸体。当他看到三人被剖开的肚子和里面的内脏时，他脸色一变。紧接着，他又看到其中一人的肠子垂落下来，一直落到地上，只剩下一截连接在胃上，风一吹，肠子在空中断断续续地飘着。
老李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差点要吐出来，但他赶紧忍住了。
地底人看着这三具尸体，纷纷吞了口口水。
“三个人类玩家，可惜死了，肉都不新鲜了。”
“不新鲜你别吃，我是第一个看到的，我要先吃！”
不过多时，一哄而上的地底人把三具尸体从屋檐上扯了下来。他们拔了这三个人的四肢，嘎吱嘎吱地咬着。老李反胃得走到一旁不去看，眼镜男本想上去检查尸体，但他看着被吞食的尸体，脸色微白，还是转身离开。
老李难受道：“队长，你不想吐吗？”
眼镜男不说话，继续往前走。等离开了这条街来到一条偏僻的巷子，眼镜男一口全部吐了出来。
老李也吐了一通，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他怒道：“操，那些地底人要杀就杀，要吃就吃，为什么还要把人肚子剖开来，把人悬在那上面示众！这些地底人只是长得像人，他们根本不是人，都是怪物！”
“不是地底人。”
老李一愣：“什么？”
眼镜男抹了抹嘴巴，眯起眼睛：“我早就发现，地底人虽然和怪物一样吃人类，但是他们很少主动攻击人类。尤其是现在，我们是参与游戏的玩家，我们五个人在王国都城里遇到了很多地底人，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我们的身份，还主动攻击我们。”
老李：“队长，你的意思是？”
“是玩家，杀了他们。”
第四天中午十二点，地底人王国。
火辣辣的太阳高高悬挂在空中，唐陌站在废弃小楼的窗边，抬头看着这轮刺眼的太阳。一道清亮的童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叮咚！开启‘来自名侦探的鄙视’。”
一道绿色的光线从太阳的中心射了出来，分成十八份，射向大地。这道光飞得极快，以唐陌的动态视力也无法看清其他十六道光线射向了什么地方，明显是黑塔在隐藏其他玩家身处的位置。
唐陌转头问道：“你看清了吗？”
傅闻夺：“没有。”
两人不再多说，两道绿光射进了他们所在的废弃小楼。其中，两道光线射向了关着怪物的笼子里。里面传来一阵阵呜咽声。两天过去了，那两个玩家已经被怪物玩得筋疲力尽，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痛苦地哼哼，根本没力气去看所谓的“来自名侦探的鄙视”提示。
飞向笼子里两道绿光还没进去，就被唐陌和傅闻夺抓住。
唐陌低头看着这道飞到自己掌心的绿光，他仔细观察了片刻，抬起头，与傅闻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接着，两人一起打开这道绿光。
霎时间，两道绿光飞到了两人的头顶，笼罩在他们的脑袋上。唐陌心中一愣，他看着傅闻夺头顶绿光的模样，隐隐察觉到有哪里不对。他还没意识到不对之处，很快，一副地图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地图中心有一颗绿色的爱心，画的地方正是唐陌二人此刻所在的废弃小楼。
一行小字慢慢地在地图旁浮现出来——
【道具：来自名侦探的鄙视】
【拥有者：王英桂】
【品质：无】
【等级：无】
【攻击力：无】
【功能：显示马戏团大怪物所在的位置。】
【限制：一次性道具，只显示三秒，随即地图消失。请玩家仔细记住详细位置。】
【备注：没付出就想得到信息？小样儿，要想日子过得去，就得头上带点绿。】
三秒后，唐陌和傅闻夺头顶的绿光消失。唐陌看向傅闻夺：“准备好了吗？”
傅闻夺似乎还沉浸在自己刚才被迫绿了的事实里，没有回答。
唐陌又问道：“傅……唐吉？”
傅闻夺抬首看他：“好。”
唐陌握紧手指，勾起唇角。他将自己的面罩戴回去，笑道：“那就按照我们的计划来……唐吉，三个小时后见。”
下一刻，两人化作一道流光，分成两头消失在屋子里。屋子的中央，一座硕大的笼子静静地矗立在原地，无人过问。

第六十九章 是我疯了，还是B先生疯了？
“来自名侦探的鄙视”在第四天中午十二点，准时飞到了所有幸存的黑塔一层玩家的手中。码头旁的木头小屋里, 这支五人小队也全部拿到了自己的道具。他们打开绿光看到地图上的标志后, 齐齐抬头。
“走！”
五道身影快速地穿过人群, 离开码头，奔向那座废弃的小屋。
十二点零二分, 眼镜男第一个抵达。他藏身在一颗大石头后，看着一百米外的那座小楼。他伸出手挡住了自己的队友，压低声音：“果然是在一条石头路的附近, 可惜我们并没有查到这里。现在还存活的玩家应该有十八人, 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A先生、B先生, 还有其他玩家。”
年轻女人小声道：“队长，我的异能比较适合侦查环境, 我去查看附近有没有其他玩家。”
“好, 小心。”
话音落下, 林艺身形一动, 消失在大石头后。只剩下四个人。眼镜男盯着那栋小楼，三秒后, 他说道：“里面没有动静。我们离这栋楼还算近, 赶过来的速度也够快, 其他玩家可能还没到。小陈, 老李, 你们在这里守着。昊哥，我们换个位置。”
小陈诧异道：“队长，为什么要换位置啊？”
“防止被一网打尽。”眼镜男快速说完, 他和中年男人便起身离开。
这支五人小队分为三组，两人在远处埋伏，两人悄悄靠近小楼。一身黑衣的林艺以极快的速度穿越楼房。地底人王国的房子大多矮小破旧，每家之间贴得极近。在这种中午时刻，太阳火辣刺眼，懒惰的地底人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林艺路过很多房子，听到窗户里传来地底人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她身形矫健，几乎化作一道黑影，很快就离开了小楼范围，在周围搜索起来。她脚步很轻，动作很快，快得让人都看不清她的动作，一下子跑出了数公里的范围。
忽然，她的左前方出现了三个人。林艺转身跑进一条巷子，藏在漆黑的巷子里。她偷偷地盯着那三个人。这三人走得很快，身上穿着地底人王国的衣服，他们看似在随便地走路，并没有刻意往某个方向赶，可是他们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武器，眼神提防地看着四周。
快看到小巷了，林艺脚步一退，后背紧贴在墙上。
三人没有注意到她，继续往前走。
林艺松了口气。三人走后，她悄悄地走出巷子。“三个人，还有十个人。至少还有两支队伍。”话音刚落，她再次消失在巷子里，再往其他方向寻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中午一点，距离黑塔发布怪物位置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终于有玩家按捺不住了。
两道身影嗖的一声穿过花丛，飞进废弃的小楼。昊哥心中一愣，他抬起上半身想要赶紧跟上去，眼镜男一把按住他：“别动。这是第一批人。他们是两个人，很可能还安排了队友在外面策应，不能大意。”
昊哥点点头，两人又趴在草丛里不再动弹。
果不其然，当这两人跑进去后，又是一道身影窜了进去。小楼里随即传来打斗声，那声音很轻，眼镜男闭着眼睛将耳朵贴在地上才能听到。过了一会儿，一道骂娘声才小楼里传出：“操，不在这里，来晚了。怪物已经被A先生、B先生挪走了！”
眼镜男一愣。
昊哥奇怪道：“我们的码头到这里就几公里，我们过来只花了两分钟，还特意按照队长你说的，从不同的石头路过来，围堵可能把怪物送离小楼的B先生。难道那个B先生速度就这么快，两分钟他就把怪物送走了？”
眼镜男眉头紧皱。他不说话，他的队员就全部不会动。无论是不知道有没有回来的林艺，还是趴在远处的老李、小陈。沉思片刻，眼镜男道：“别急，我们再等等。”
一分钟后，三道身影从小楼内飞出。又等了五分钟，眼镜男和昊哥才站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跑进小楼。他们进入小楼后，发现地上全是血迹。两人摸了一下：“还没凝固。”看来这血就是刚才那三人留下的。
“前面两个人应该是同一个队伍的，后面那个是另外一支队伍的。他们三个人在这里发生了战斗。”眼镜男分析道，“战斗的结果是两败俱伤。最后进来的那个人实力必然比较高，才敢一个人独自进来。不过很可惜，他们都没在这里找到怪物，也没碰到A先生、B先生。”
昊哥说：“这里不宜久留，队长，我们也走。”
“等一等。”眼镜男皱紧眉头，他的目光在这栋荒废破旧的小楼里晃悠起来，“这里太近，我们跑过来只花了两分钟，而且通往这栋楼的石头路一共就四条。我们五个人已经把这四条路都堵死了，B先生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把怪物运出去的。他的车不见了，但是笼子还在。他留下了笼子……”
昊哥也奇怪道：“他为什么要换一个笼子？是因为笼子不好拿，还是因为其他……”
眼镜男突然道：“我们也来找找！”
昊哥：“队长？”
“五成可能性，B先生已经把怪物运走。但我相信我们的速度。两分钟，堵住每一条路，却始终没堵到B先生和他的车。所以……还有五成可能性，他根本没把怪物运走，那只怪物还在这里，就藏在某个地方。”
正在这时，一道微弱的撞击声传来。眼镜男和昊哥立即闭上嘴，仔细地听着这动静。一分钟后，又是一道很轻的碰撞声。眼镜男立刻转首看向昊哥。两人点点头。昊哥突然飞出窗子，落在了小楼的院子里。眼镜男的手中出现了一张银色的扑克牌，他藏身在小楼的二层，躲在黑暗里，没有出去。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强壮的昊哥警惕地看了眼四周，没发现异常，他抬起脚，在这个小院子里走了起来。
这栋小楼被荒弃已久，花园里的花早就枯败了，落了一地。花圃外的小路上长满了各种杂草。昊哥一步步地走在这个花园里，他的目光盯着花园中央的那棵树，可他盯了几秒，没看到任何异常。接着他走到花园中的一片人工小湖旁。
这是一片很小的湖，占地不大，水却很深。浑浊乌黑的水一片平静，水里似乎没有任何生物，湖面光滑如镜。昊哥的目光死死地凝视在这片湖上，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用力地握住了自己腰间的匕首。二楼，眼镜男也捏紧扑克牌，随时准备帮忙。
下一刻，昊哥怒喝一声，一掌拍在了湖面上。
轰！
脏水被这股强大的力道掀翻，湖水向两旁分开，如同摩西分海，露出湖底的小鱼残骸和枯枝败叶。看到这一幕，昊哥怔住，眼镜男也诧异地睁大眼。昊哥仔细检查了一下。这片湖底下确实没任何异常，他扭头看向二楼，示意自己打算离开。
眼镜男沉默地看着自己的队友离开小湖，准备撤退。他的余光忽然瞄到一旁的一片草丛，他目光一凛，手指动作。一张扑克牌迅速飞出，嗖的穿破土壤，射入大地。似乎射中了什么东西，土地底下传来一道痛苦的哼声。
昊哥牛目一瞪，双脚用力，眨眼间就跑到了那片草丛旁。他力大如牛，两下就将土壤挖开，露出里面的两个小笼子和被关在笼子里的两个人。这两人浑身赤裸，衣服被扒光，身上涂着一层亮晶晶的由。其中一人的肩膀上插着一张扑克牌，很明显是眼镜男刚刚射中的。
昊哥还在继续挖。他挖的速度太快，从他开始挖土到挖出两个人类，只花了两秒钟。而当他挖到一个闪烁耀眼的“A”字母时，只才过去三秒。
二楼上，眼镜男看到那个字母，惊呼：“昊哥，小心！”
昊哥一脚蹬地，往后倒退两步。可大地之下，那个藏身在泥土里的骑士已经拔出小刀，手腕轻巧一动，小刀便射了出去。这刀飞得极快，划破昊哥的胳膊，射穿院子中央的一棵大树。
轰隆！
大树轰然倒地。
昊哥脸色大变，眼镜男从二楼跳下。
那个土坑里，两个玩家筋疲力尽地被关在笼子里。
一个身穿铠甲的高大骑士缓慢地从坑里走了出来。他的头上盯着一个A字母，肩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麻袋。在那麻袋里，一个庞然大物不断地扭动身体，发出“叽叽”的声音。一听到这个声音，笼子里的王英桂和老鸟都惊恐地蜷缩身体，仿佛想起了什么最恐怖的事。
眼镜男和昊哥互视一眼。眼镜男从口袋中拿出一块白色石头，用力掐碎。下一刻，小楼外，老李和小陈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齐齐起身，嗖的一声奔向小楼。
杂草丛生的院子里，眼镜男四人戒备地盯着眼前的古怪骑士。头顶A字母的铠甲骑士静静地看着这四个人，当他看到最后一个眼镜男时，五个人一起冲上前，攻击上去。
与此同时，林艺已经在小楼周围绕了三圈了。
那三个玩家从小楼里出来时，林艺也看到了他们。她思索半晌，追上了独身一人的玩家。她悄悄地跟在这个玩家身后。虽然这个玩家实力很高，与另外两个玩家战斗后还顺利脱身，但是他也受了伤。鲜血一点点地顺着他的胳膊留下来，流了一地。
或许是因为受伤，他的警觉性下降，并没有发现跟踪在他身后的林艺。
林艺暗自想道：“这是第五个队伍。之前死掉的三个玩家是一队，被A先生、B先生杀死的两个玩家是一队，刚才在街上碰到的那三个人是一队。除了我们的队伍，他属于另一个队伍。”今天队长给她的任务是尽可能找全幸存的18个玩家，她所需要做的就是记清楚每个玩家的脸。
林艺跟着这个玩家一路走向郊外。
离开王国都城，道路两旁不再有房屋给林艺藏身，幸好这里杂草茂盛，每株草都仿佛大树，巨大无比，像极了巨人国的草木。林艺跟着这个玩家一路走到一座废弃的小石屋。
“他们队伍在这里落脚？”
眼看着这个男人就要走进屋子，林艺睁大眼睛，打算看清楚屋内的其他几个玩家。但就在男人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时，林艺的心脏一阵狂跳，她暗道：“不好！”
铮！
门一开，一道银色的光从屋内射出，直直地射穿了男人的头颅。这个男人惊骇地睁大眼，死之前都没看清楚杀死自己的敌人。他身体后仰，砸在了地上。
林艺转身就跑。可她还是跑得慢了一点，一道惊讶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居然还有一个？”
林艺头皮发麻，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外跑。她的异能不属于战斗型，真碰上厉害的敌人只有逃跑。然而她没想到，敌人不仅仅是小石屋里，外面居然还埋伏了两个。
前方，一个高大威武的光头男人从远处走来，穿过巨大的杂草，冷笑着盯着她。左边，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漂亮少年好奇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头顶滑到她的脚底，最后再看向她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漂亮少年高兴道：“我要她的头！把她的眼睛和大脑挖了，肯定能给我的虫子做出最好的巢穴！”
林艺脚下一蹬，往右边跑。
光头男喝道：“送上门还想跑？！”
小石屋里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无数把银色小刀从他的手中飞出，直直地射向林艺。光头男怒吼一声，他双手捶胸，很快他的脸上、头顶长出一层厚厚的棕色熊毛。他以手代脚，四肢着地，呼啸着跑向林艺。
林艺跑得再快，也没小刀飞得快、棕熊光头男跑得快。而且更快的，是那成千上万只飞向她的黑色小虫。嗡嗡的虫鸣声在郊外轰鸣，庞大的黑色虫群飞到哪里，哪里的巨型杂草就被它们啃食得干干净净。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虫子已经快要咬上她的头发，林艺咬紧牙，转身拔出小刀，准备与这些虫子战斗。
虫子逼近眼前，就在这一刻，一把粉色的小阳伞挡在了林艺的面前。林艺惊愕地呆在原地。她的耳边响起一句奇怪的话，似乎什么“变身”。她还没听清，这些黑虫子就撞上了小阳伞。
好似大雨滂沱，虫子撞在小阳伞上，向伞的两侧划开。噼里啪啦的撞击声过后，虫群飞到空中，从另一个方向再冲向他们。
轰隆隆的虫鸣令林艺的耳朵产生了一丝耳鸣，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她身后喊了一句话。
“……耶耶？什么耶耶？”
没等林艺想明白，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大火冲向了那庞大的虫群。
炽热的火焰与黑色的虫群相撞，虫子们被烧焦，下雨般的往地上落。漂亮少年凄惨地叫了一声，中年男人的银色小刀已经飞了过来。唐陌举起小阳伞，挡住了这暴风雨般的小刀，随即棕熊光头男也到了。他四肢蹬地，一头撞上了小阳伞。
这力量恐怖无比，唐陌连带着小阳伞被撞飞出去，林艺也被撞得落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唐陌咽下了嗓子里的腥甜，他抬起头，警惕地看向远处变身棕熊的光头男。
光头男的嘴里发出几声怒吼，漂亮少年在他的身后咆哮道：“杀了他！我他妈管他什么B先生，你他妈杀了我的虫子！我要杀了你！”
三人一起攻击上来。
中年男人的银色小刀是最强大的暗器，他拥有数不清的小刀，小刀射出，每一把都射向唐陌的死穴。漂亮少年的虫子大地上不断地向唐陌爬来，封锁唐陌的位置。而那光头男则是最可怕的。
他是唐陌见过的肉体最强大的玩家，他的身体力量比傅闻夺还要强。
他的速度没有傅闻夺快，但是力量却可怕到惊人。他一拳下去，地面被砸开无数道裂口。他的拳头砸在小阳伞上，小阳伞微微颤动，唐陌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向后连连倒退。幸好光头男行动不够敏捷，略显笨重。
唐陌不断地避让。眼看漂亮少年扭头去对付倒在地上的林艺，唐陌眯起眼睛，将打开的小阳伞扔给了林艺。林艺赶忙接住，学着唐陌刚才的样子用小阳伞挡住那些可怕的黑虫，同时飞也似的转身跑走。
林艺跑了，漂亮少年便再返回头对付唐陌。
三人一起动手，唐陌侧头避开光头男的一拳，他找准时机，翻手取出大火柴，砸在光头男的脖子上。光头男没想到他还有大火柴，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光头男怒吼着瞪向他，双目通红。唐陌趁机举起大火柴，直直地朝光头男的头颅砸去。但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女声从他的身后响起——
“Checkmate！”
一丝死亡的危机感席卷了唐陌的大脑，他立即放弃杀死光头男，手在空中转了个弯，将大火柴挡在自己脑后。叮咚一声，一枚子弹撞击在火柴头上，红色的火柴头被磨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坑，子弹深深地嵌了进去。
原来一共四个人！
唐陌转身就跑，他跑得太过突然，刚才还举起火柴想要光头男的命，现在就突然逃跑。虽然他的速度比林艺稍微慢了一点，但因为他跑的时候四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再想着去追，唐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草丛里。
光头男的脖子被唐陌一火柴打断了，他竟然没有死，他的脑袋以一种古怪的姿势扭在肩膀上。中年男人走近，用力地把他的头一掰。光头男的脑袋软软地搭在肩膀上，他脸上的棕熊毛慢慢消失，他愤怒地吼道：“我一定要杀了那个人，杀了他！”
短发女人这时走了过来，她将手枪收进口袋，冷冷道：“事实上，刚才B先生差点杀了你。”
漂亮少年：“我也要杀了他！他杀了我九百多只虫子，我要杀了他！这次是我们没有防备，下一次，我再也不给他逃走的机会。我们三个人能杀了他的，本来就可以，他的实力还没强到那种地步。你为什么要轻敌，你刚才应该一拳砸爆他的头！”
光头男怒道：“那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没让你的虫子把他的眼睛咬烂！”
“你……！”
郊外无边无际的杂草草原上，林艺跑了半个小时才停下来，靠着一棵树休息。确定自己安全后，她才开始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怎么可能，B先生怎么可能救我？”
林艺呆愣地看着自己掌心里的这把粉色小阳伞。她的眼前闪过那个吟游诗人的模样，灰扑扑的帽子上是一根白色的羽毛，B先生戴着一张面罩，挡住了他的脸。他高高瘦瘦，目光冷静，即便看到成千上万的黑色虫群，他也从容应对。然后……还把这把伞给了她？
林艺喃喃道：“是我疯了，还是B先生疯了……”
“嘻嘻，是你疯了，还是B先生疯了？”
今天遇上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林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我没疯，是B先生疯……”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倏地转身，拔出自己的小刀，看向来人。看清对方的脸后，她一下子愣住。
阳光下，B先生靠着一颗橘子树，笑嘻嘻地看着她。他仿佛在笑，可是笑容根本没有达到眼底。那恶劣的笑让林艺产生一种厌恶感，似乎这人是在看她的笑话，时刻在嘲弄别人，可他一直就这么笑，像极了一个神经病。
林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B先生。刚才是B先生救了她的命，还把这把伞给了她。林艺踌躇许久，决定还是先向B先生道谢。然而她一低头，就看见B先生的手上粘着一个黏糊糊的粉色东西，这东西在空中粘出了一条丝，另外一端居然连在她的身上。
林艺错愕地扭头一看，她的后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也有一块粉色东西！
“铲不掉的草莓口香糖。”唐陌微笑着看着眼前一脸懵逼的年轻女人，他回忆着白若遥的行为举止，学习他的口吻说：“粘上了，就再也跑不掉了哦。你说……这是不是意味着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爱情呢？”
在这一刻，林艺对B先生唯一的好感消失得一干二净。对方恶心的语气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她意识到：“你早就把这东西黏在我身上，你一直知道我在哪儿？”所以她跑了半个小时，B先生还是很快就找到了她。林艺浑身一冷。
B先生歪着头，笑了一声：“我知道呀。”
林艺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想干什么，你刚才不是救了我……”
“救了你，就不可以再抓你吗？”唐陌笑嘻嘻道。
话音刚落，林艺看到B先生身形一闪。等她再看见B先生时，这个恐怖的黑塔怪物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他伸出手，一手刀劈在林艺的脖子上，将她劈晕。晕倒前林艺听到自己中气十足地骂道：“……操！！！”

第七十章 维克多，事实上我只吃了半个，另外一个半是你吃的。
地底人王国，一间废弃的裁缝铺。
林艺渐渐清醒过来。她并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 她仍旧装作昏迷, 悄悄地听着四周的动静。很快她便听到一道嬉皮笑脸的男声：“醒都醒了, 干什么装睡。难道要我到王宫把王子请出来亲你一下，你才肯醒吗……咦, 这好像是个不错的提议。”
林艺脸色一变，赶忙睁开眼。她定睛一看，一身吟游诗人打扮的B先生坐在一个脏脏的木头箱子上, 笑眯眯地看着她。他仍旧戴着灰色面罩, 林艺看不出他的长相。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很好看, 但是一配上那从来没变过的古怪笑容，就让人觉得不喜。
林艺被绑在柱子上, 冷冷地盯着B先生。忽然, 她的余光里出现另一个身影。她警惕地看向右侧。
那是一个身穿奇怪铠甲的高大……地底人（应该是人, 不是怪物）靠着桌子, 站在B先生的身后。他的头上悬浮着一个大大的A字母。
A先生安静地站在B先生身后，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古怪, 一个比一个神秘。
突然, A先生扭头看向林艺。明明对方的面容被银色头盔挡住, 林艺却觉得浑身一冷。她莫名地有种感觉, A先生比B先生还要恐怖。她或许有机会从B先生的手中逃脱, 却绝对不可能在A先生的手下活命。
林艺咬紧牙齿，盯着可怕的A先生和B先生，没有吭声。
半个小时前, 唐陌把这个女人扛进了小屋，等了十分钟，就等到了傅闻夺。当时林艺还在昏迷，所以她并不知道，她一晕过去，B先生脸上最让她讨厌的笑容就消失不见。唐陌用最快的速度把她带到这里，见到傅闻夺后，两人交换情报。
“那两个人被四个玩家救走了，”傅闻夺声音平静，他说的两个人指的是王英桂和老鸟。他继续道：“他们没带走怪物，现在那只怪物就在隔壁房间。”
唐陌走到房间看了眼被麻袋装着的大怪物，回头道：“好，没受伤吧？”
傅闻夺道：“都是小伤。你受伤了？”
唐陌的袖子上被割破，衣服上也沾了一些血迹。他道：“也是小伤。”
紧接着，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等了半天，才把林艺给等醒了。唐陌并不觉得自己那一手刀劈下去有多严重，他真的只是轻轻一劈，谁能想林艺居然昏迷了半个多小时。在林艺醒来的前一秒，唐陌还神色凝重地思索接下来的计划，林艺一醒，他挂上笑容，继续COS白若遥。
林艺不说话，她没想到，A先生和B先生居然也不说话。双方僵滞了几分钟，林艺咬牙切齿地说：“你们把我抓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是想拿我设陷阱，抓住我的队友？不可能的，队长不可能因为我一个人冒险。你们杀了我好了，拿我当人质，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唐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语气肯定，显然说的不是假话，她的队伍是真的不可能为她犯险，不会来救她。
“谁说我要杀你了？”
林艺一愣，她很快藏住眼底的惊讶：“那你们想干什么？难道……你是要我出卖团队？这更不可能。你们还是杀了我好了，我就是死，也不会说出队伍里的任何计划。”事实上他们也没有计划，队长说一切见机行事。
唐陌嘻嘻地笑了一声。
听到这笑声，头盔里，傅闻夺的眉毛轻轻一挑。
林艺在等待B先生宣告自己的死刑。她不怕死，她能活到现在、通关黑塔一层已经是非常大的幸运。他们五个人是地球上线前就认识的朋友，无论是谁在加入小队的第一天就有了觉悟：死可以，绝不出卖团队。曾经他们这个队伍有七个人，在黑塔一层两个队友死去了，只剩下五人。
经历过生死，他们更加信任队友，信任团队。
林艺握紧拳头，她下定决心，开口道：“杀了我吧！”
唐陌笑道：“那怎么杀你好呢？”
林艺没想到唐陌前一秒还说不要杀她，现在突然又问该怎么杀她。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林艺从牙齿缝里蹦出两个字：“随你。”
“切成一块块的好不好？”
林艺：“随……随你。”
唐陌想到：“下油锅炸一炸，炸得脆脆的，更好吃，好不好？”
林艺：“随你！”
唐陌：“那不如先把你扒了皮，放水里洗干净，再放进……”
铮！
一把锋利的匕首嗖的一声从B先生的身后飞出，擦着林艺的脸庞，直直地刺进她身后的石头墙。投匕首的人身手太好，林艺清晰地感受到冰冷的刀面将自己脸上的寒毛割断，却没有刺破她的皮肤。
在这把匕首射过来的一瞬间，林艺尝到了死亡的味道。她的心脏里跳得极快，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明明她早已报了必死的决心，可是刚才那一刻她害怕了。她不想死，她一点都不想死，她还想活下去！
傅闻夺收起手，道：“歪了。”
这是之前商讨计划的时候没说过的，唐陌心中一惊，但他很快回道：“唐吉，你吓到我们可爱的食物了。”
差点被吓得尿裤子的林艺：“……”
经过傅闻夺和唐陌的连番恐吓，林艺是真的吓哭了，不敢再逞强。唐陌见她害怕的样子，明白事情已经铺垫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走到林艺面前，俯下身，与她平视。
唐陌眯起眼睛：“咦，你不是偷渡客啊。”
林艺吞了口口水，没回答。
“你不是偷渡客。之前我们碰到的那几个人类，是偷渡客吗？”
林艺明白唐陌指的是郊外的那几个玩家，她想了会儿：“……他们应该是偷渡客。正常玩家不会随便杀人。我以前在游戏里就遇到过一个偷渡客小队，游戏结束后，他们杀了同行的一个预备役玩家，抢走了他的奖励。”
唐陌：“这样啊。你们一共有几个人，想来偷马戏团团长的怪物？我知道的，黑塔可是会把这种消息偷偷摸摸地告诉你们。”
林艺：“三十六个人。”
对方谎报了数字，唐陌也不惊讶：“这么多？唐吉，你前几天才吃了两个，最近有再杀吗？”
被迫吃人的傅闻夺扫了唐陌一眼，道：“没有。维克多，事实上我只吃了半个，另外一个半是你吃的。”他好心提醒。
强作镇定的林艺：“……”
唐陌：“对手有点多啊，唐吉，这或许是我们侦探生涯里最大的一次挑战。你觉得我该现在就吃了这个人类尝尝鲜，还是做点其他事呢？”为了防止傅闻夺再语出惊人，唐陌自问自答道：“嗯，是该搞点有趣的事了。那可是几个美味的偷渡客啊。”说着，唐陌转过头，微笑着看向林艺。
一个小时后，一个年轻女人在漆黑的巷子里醒了过来。醒来的下一秒，林艺立即观察周围的环境。她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的飞镖上。这是她的秘密武器，因为B先生的实力比她强太多，她还没来得及用暗器就被B先生制服了。
环视一周，林艺发现自己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她脚下一瞪，快速地跑出巷子。用了两个小时在外面不停绕圈，确定A先生、B先生并没有跟踪自己后，林艺才跑回码头旁的木头小屋。
她进屋后，发现屋里空无一人。林艺想起队长曾经说过的秘密联络方式，她走到屋子中央的沙盘旁，看着沙盘里放置的几颗小石子。十二颗白色的小石头零零散散地摆放在沙子上，林艺看了一会儿，解读出答案：“码头下，B地点。”
十分钟后，林艺就找到了自己的队友，同时她看到了两个奇怪的人。
队友们对林艺的回归惊喜不已，老李赶忙跑过去：“小林，你终于回来了。碰到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久。你受伤了？”
林艺的肩膀上被漂亮少年的黑色虫群咬破流血，她道：“没关系。”
眼镜男走过去：“有人跟踪吗？”
林艺摇摇头：“肯定没有。”
眼镜男松了口气。
林艺的目光在墙角那两个陌生男人的身上扫了一眼，她转首看向眼镜男，神情严肃：“队长，我今天碰到了B先生，和他交手了。”被B先生单方面压制也算是交手，林艺道：“B先生非常强，我感觉队长你和昊哥加起来，可能勉强算是他的对手。而且他还算救了我的命。我碰到了一群偷渡客。”
林艺一下子给出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小屋里，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她。
眼镜男冷静下来：“小艺，你慢慢说，把事情说清楚。”
“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我按照队长分配的任务，去跟踪了一个玩家，然后在郊外碰见了那群偷渡客……”
林艺详细地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说了出来，包括B先生救了自己，又打晕自己。最后还有她在裁缝店里见到的一切：“……A先生也在那儿。最后B先生说，放了我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们玩家人数太多——我骗他一共有三十六个玩家。他放了我，要我回来告诉你……”
林艺抬起头看向眼镜男，眼神犹豫：“队长，他想合作。”

第七十一章 傅闻夺的审美十分奇葩。
进入这个集结副本，当唐陌知道自己和傅闻夺将要面对的是21个玩家后, 他就开始思考, 是否可以和其他玩家进行合作。隐藏身份假意合作是不可能的, 他和傅闻夺的头上顶盯着硕大的字母，想忽视都难。
任何一个玩家看到他们头顶上的字母就会知道他们是A先生、B先生, 他们无法掩藏自己的身份。
原本唐陌和傅闻夺一致同意在七天时间里，分批解决玩家。就像抓住王英桂和老鸟那样，把人抓了关在笼子里, 就囚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等于是废了他们的战斗力, 减少对手。如此七天后，他们面对的敌人或许将不足十个, 到时候他们再利用大蚯蚓善于钻洞的特性, 从地下挖一条路, 将大蚯蚓送到马戏团（大蚯蚓很傻它不会知道自己在挖什么洞）。
但黑塔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将林艺送回去后, 唐陌回到小屋。他把林艺带进来、带出去时，都有打晕对方, 防止对方看到他们目前的据点。但送走林艺, 傅闻夺道：“换个地方。”
“好！”
唐陌点点头, 跟傅闻夺一起离开了这个裁缝铺。
他们必须换个地点, 以防万一, 林艺猜到这个裁缝铺的位置。果不其然，三个小时后，五个玩家行色匆匆地进入裁缝铺。唐陌和傅闻夺躲在远处的一处石壁后, 看着这五人走进裁缝铺，没过多久就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空的大麻袋。
低沉的男声响起：“果然猜到了。”
唐陌点头：“那个女玩家似乎是侦查方面的异能，对于周边环境很敏感，她确实有可能猜到。当初之所以选择去抓她，也正是因为她的异能没什么攻击性，很有可能被派去跟踪其他队伍，自己落单。”看见林艺五人离开裁缝铺后，唐陌和傅闻夺一起离开。
傅闻夺道：“他们看来是确定要合作了。没有安排人躲在暗处，而是直接五个人一起进去，这是要谈判，不是想埋伏。”
唐陌：“看到那三个玩家凄惨的死状，他们就应该明白，在这个游戏里最可能要了他们命的不是A先生和B先生，而是那四个偷渡客。”顿了顿，唐陌道：“只是很可惜，我没想到那四个偷渡客实力那么强，差点没能从他们手里逃脱。”
两人在王国都城里饶了半圈，来到城市的另一端。这是一间荒废已久的破屋，周围看上去是贫民集中营，每间屋子都破破烂烂，东缺一块、西少一块，屋顶上还破了个大洞。阳光透过这个洞漏在地上，照亮了房间正中央的一只大笼子。
黑色的布盖在这个笼子上，将里面的大蚯蚓藏住。咚咚的撞笼子声从未停止，还伴随着呜呜呜的假哭声。唐陌不用掀开黑布都知道，这只蚯蚓又开始愚蠢地想撞开笼子出来了，它还肯定在假哭，一滴眼泪都没有的那种。
没有理会它。进入这个破屋后，唐陌终于放松下来。
“今天算是顺利度过了，没有受到什么重伤，也没有被他们偷走蚯蚓。”之前和傅闻夺交换情报的时候太过匆忙，两人都只说了大概，没说清楚细节。唐陌仔细地问道：“你遇到的那几个玩家，他们的异能大概是什么样的？”
傅闻夺道：“那个五人小队，除了你跟踪的那个女玩家，还有四个男玩家。其中他们领头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应该就是那个女人口中的队长。他的异能是一张黑色扑克牌，这张扑克牌的作用我一时间没看出来，我们交手时间比较短。他们一共有四个人，我只有一个，我想战胜他们难度很大，双方胜负各占五成，拖下去对我不利。所以最后我们只交手了四分钟，我先逃走了，他们也救了那两个玩家离开了。”
王英桂和老鸟被救走的事，唐陌早就知道，否则之前他不会刻意在林艺面前说自己和傅闻夺前几天刚吃了两个玩家。为的就是补足玩家人数上的差额，掩藏自己和傅闻夺的玩家身份。
傅闻夺继续说：“那四个人里，眼镜男暂且不提，有一个人的异能是一把弩弓。他一次性可以射出四把火箭，每把箭速度极快，接近子弹的速度，且杀伤力很大。还有一个人的异能是医疗类。”
唐陌双目一亮：“医疗类？”
唐陌目前拥有十几个异能，没有一个异能和治疗有关。他也只有一个蚯蚓的眼泪道具可以治愈伤口。如果真到了重伤濒死的时候，蚯蚓的眼泪一旦用完，他就会陷入危机。
然而傅闻夺接下来的话很快打破了唐陌的希望：“很奇异的医疗类异能。那个玩家本身也很强悍，而且速度非常快，但是他一直没有使用异能。我逃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把手放在了那两个被我们抓住的玩家头上。很快，那两个玩家就睡着了，表情很安详，呼吸也平静下来了。”顿了顿，傅闻夺补充道：“那两个玩家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因为一直被怪物当球踢，精神不是很好。”
唐陌当然知道，但是他更在意的是：“那两个玩家身上的伤口有愈合吗？他们受的伤不重，几乎都是挫伤。”
傅闻夺：“没有。”
唐陌抿了抿嘴唇。
连身体上的小伤都没有治好，恐怕那个人的医疗类异能和精神治疗有关。这不是唐陌想要的异能。
说清楚五人小队的玩家异能后，唐陌开始向傅闻夺说明自己遇到的四个偷渡客的异能。他将变身棕熊的光头男、玩虫子的漂亮少年和变出无数把飞刀的中年男人的异能仔细描述了一遍。最后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傅闻夺，道：“傅闻夺，我遇到了一个熟人。”
没有喊唐吉，喊的是傅闻夺。
唐陌这次十分认真，头盔里，傅闻夺眯起双眼，意识到唐陌底下要说的话非常重要。
唐陌语气冷静：“你也认识。匹诺曹的诚实卡牌游戏里，你那一队中有个女玩家。在我们决定合作之后，她代表骑士牌，我代表王后牌。我将她淘汰进了攻塔游戏。她现在在那支偷渡客小队里。”
傅闻夺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短发女人的身影。他记忆力很好，地球上线前他就可以记住边境所有毒贩的长相，乃至是他们家人的长相。他很快想起那个女人的模样，道：“确定是她？”
唐陌：“Checkmate。她的异能，可以跟踪目标的子弹。”唐陌翻手取出大火柴，将那颗嵌进火柴头的银色子弹抠了出来。
傅闻夺看着这颗子弹，淡淡道：“她是个偷渡客。”这是肯定句，“匹诺曹游戏里，匹诺曹说场上一共有两个偷渡客。应该就是我和她。”
两人没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缠下去，傅闻夺直接问：“她认出你了吗？”
唐陌有些犹豫：“我戴着面罩，她出手也很晚。我和她的三个队友开战时她似乎不在，她一来我就逃走了。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看到我的小阳伞。那把伞我后来给了别人，不过没多久她就来了。或许她看到了，也或许没看到。”
傅闻夺直接做出最坏的打算：“既然她看到了，那她已经猜到你是玩家。推理可得，他们猜到我也是玩家。”这是最坏的情况，傅闻夺隔着头盔，看向脸色不悦的唐陌。
被认出是玩家这点是计划外的，唐陌和傅闻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暴露自己的玩家身份，可谁能想到一个二十三人的副本游戏，里面还有老熟人。
唐陌的计划很可能因为这个女人被彻底搅乱，他不高兴是理所当然的。哪怕带着面罩，唐陌眉头紧皱，眼中全是懊恼（后悔自己考虑得还不够全面），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很不高兴的气息。
这样的唐陌很少见，傅闻夺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你要戴我的面具吗？”
唐陌一愣：“戴你的面具？”
傅闻夺想了会儿：“在一开始我们换装的那家店里一共有两个面具，一个是我这款，还有一个稍微小点。你头不大，应该能戴，只不过上面有一些花纹，看上去似乎是女款。”
唐陌：“……”
虽然他确实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像傅闻夺这样，直截了当地把整张脸遮住，或许还能蒙混过关。但他只是想想，压根不想成为铠甲怪人。
傅闻夺的审美唐陌完全无法理解，他也压根不想理解。毕竟林艺在的时候，她那看奇葩一样的眼神完完全全地告诉唐陌：他们两个人的审美都没毛病，是傅闻夺自己有毛病（其实林艺看唐陌的眼神也是看蛇精病的眼神）。
事已至此，经过傅闻夺这通马后炮一样的调侃，唐陌冷静下来：“那四个偷渡客现在知道我们是玩家也没有任何用。他们四个实力很强，一个人我能打得过，两个人胜负难分。三个人我只能借机行事。他们四个人在一起，我只能赶紧逃跑。而且我那次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很自大，哪怕我是B先生，他们也没将我放在眼里，没有使出全力。显然，他们以前就杀过类似的游戏BOSS。只不过下一次他们不会再这么大意。”
傅闻夺：“其中谁最强？”
唐陌毫不犹豫：“可以变身棕熊的光头男，他的身体力量比你还要强。”
傅闻夺：“棕熊是陆地上最强大的动物之一。”
再强大的技巧也比不上绝对的实力压制，当肉身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你打他一拳他毫无反应——比如唐陌用大火柴劈断光头男的脖子他居然没有死，而他打你一拳，只是一拳，就可以将你的身体打出一个洞。
思考了一会儿，唐陌却慢慢勾起唇角：“他们猜出我的身份，也不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玩家。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消息，他们是偷渡客，已经杀了六个玩家，不会轻易把重要情报告诉别人。更可能因为我是个玩家，而更加放松警惕。”
就像眼镜男说的一样，玩家再强能强到哪儿去？最多黑塔二层的水平。B先生是玩家，可比B先生是黑塔怪物要好对付得多。至少他不可能拥有狼外婆、圣诞老人那样的实力。
傅闻夺看着唐陌淡定的笑容，道：“即使他们觉得事态严重，想要找人合作，难度也很大。二十一个玩家里，那四个偷渡客和那支五人小队是实力最强大的。四个偷渡客和其他人合作不足为惧，如果和那五人小队合作，确实很可能从我们手中偷走怪物。”
“他们不可能合作的。”唐陌肯定道。
傅闻夺笑了一声：“在你把那三具尸体挂到墙上后，他们就不可能再合作了。”
唐陌纠正道：“唐吉，事实上是你挂的，我只是在旁边望风。”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唐陌是怎么透过头盔看到傅闻夺的，他忍不住也笑了一声。
是的。第二天晚上唐陌就发现了那三具尸体。他们和其他玩家不同，在这个游戏里他们明显处于劣势，他们不会浪费一分一秒。自从黑塔给出“来自名侦探的鄙视”提示后，唐陌和傅闻夺就日夜不休，在王国都城里四处寻找玩家的踪迹。
他们没找到玩家的踪迹，倒是找到了三具玩家尸体。
这三个玩家倒在漆黑的小巷里，暗色的血溅在墙壁上，整个巷子里全是血，宛若屠杀现场，血腥恐怖。而事实上，这三个玩家死得也很惨。三人死不瞑目，他们活着的时候就被人剖开了肚子，肚子里的内脏似乎被什么虫子啃咬过，当作食物。
肯定是玩家杀的，因为如果是地底人杀的，这三个玩家不会留下尸体，他们会被地底人吃掉。
找到这三具尸体后，唐陌便有了一个主意。他和傅闻夺将这三具尸体悬挂在地底人王国最繁华的一条石头路上，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埋伏在那儿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玩家。
果然，他们找到了那五人小队。
“只有比较聪明的队伍才会想到顺着每条石头路去找我的踪迹，这样的队伍值得合作。因为他们足够聪明，也足够谨慎，看到那三具尸体后，他们不可能再和偷渡客玩家合作。”如果五人小队没看到那三具尸体，唐陌相信他们也会在地底人王国里打听到风声，知道三个玩家被偷渡客杀了的事。唐陌淡淡道：“和他们合作不是为了获得支援，而是让他们不和其他队伍合作。不过现在看来，只要最强大的两队玩家不合作，我们获胜的希望就有六成。”
傅闻夺：“七成。”
唐陌奇怪地看向他。
古怪骑士靠着墙壁，微微低头，不知道他是在看唐陌还是在看地面。“那两个很……”顿了顿，他考虑了一下说辞：“那两个很天真的玩家被他们‘救’走了。”
王英桂和老鸟，被五人小队救走了。
唐陌愣了一下，笑道：“是，七成。”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地底人王国一片宁静。怪奇马戏团的惊喜之夜渐渐临近，越来越多的地底人从不同的地方赶来王国都城。强大的怪物也从怪物世界乘船过来。
惊喜之夜的当天，码头上，一只破破烂烂的木头小船从怪物世界行驶过来。船只靠岸，一位头戴礼帽、身穿粉色小洋裙的淑女袅袅婷婷地从船上走了下来。啪嗒一声，她打开自己的粉色蕾丝边小阳伞，伞身稍稍抬起，露出了狼外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和凸起的尖嘴。
狼外婆捂着嘴巴，矜持地笑了一声，扭着屁股走上码头。
敢光明正大地进入地底人王国的怪物，都实力强大。狼外婆走在路上，普通的地底人不敢靠近她。她路过一间鞋铺，里面的铁鞋匠正在勤劳修鞋。他将黑色鞋油倒在一只臭鞋子上，砰砰砰地用钉子砸鞋，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又路过一间糖果屋，这间糖果屋的招牌是用甜腻的棒棒糖做成的，无数的棒棒糖在店门上画出了一行字“Merry Christmas”。
中午十二点，悬挂在天上的太阳中间突然出现了十五道绿色的光芒。
狼外婆迈着小碎步继续往前走。当这十五道绿光射向都城的三个角落时，狼外婆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理会，很快又扭着屁股、打着小阳伞继续前进。

第七十二章 3?+4?=5?，这就是勾股定理。
香蕉酒馆的包厢里，光头男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那道朝自己飞来的绿光。他打开绿光, 看清了地图上的标记。当他看见怪物的位置时, 光头男微微一愣，很快他咧开嘴巴, 露出一个凶狠残暴的笑容：“不远啊……”
漂亮少年看着地图上的标记，手指用力，绿光地图被他掐碎成光片。“我今天就要杀了B先生！”
话音落下, 四人快速地窜出香蕉酒馆, 奔向不远处的贫民住宅区。
黑塔特意选择在中午十二点发动“来自名侦探的鄙视”, 也是有原因的。这个时候，懒惰的地底人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哪怕这些玩家堂而皇之地在街上动手, 也不会有地底人关注。这是一个只属于玩家的游戏, 只要不作死, 地底人不会主动来吃他们。
光头男没有变身棕熊，他的速度是四个偷渡客里最快的。一分钟后他便飞奔到了这片贫民聚集区。他眼中散发着狠光, 盯着面前十几座破破烂烂的平房。忽然, 他的目光定格在贫民窟最里边的一间破屋上。
“就是那里！”
四个偷渡客飞速跑向那座屋子。
就在他们刚刚跑进贫民住宅区的下一刻, 短发女心中一紧, 她暗道一声不好, 同时侧开头，躲过一把从自己身后飞来的三角形回旋镖。黑色的回旋镖在空中转了一个大圈，回到一个长发女人的手中。偷渡客四人齐齐停住脚步, 看向来人。
只见从另一条路上，四道黑色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奔来。他们速度很快，不过一会儿就到了贫民窟外。那长发女之所以要提前甩出飞镖，是为了制止四个偷渡客前进。当他们这支四人小队跑到近处后，一个年轻阳光的青年笑着说道：“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怪物可以一起偷，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国王的金币只有两枚。谁速度快，就给谁。”说着，这青年就继续向前跑，即将超过四个偷渡客。
光头男听了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当这青年跑到他身边时，他阴冷一笑，一拳砸向青年。一直在笑的青年顿时收敛了笑容，身手敏捷地向后倒退三步，躲开这一击。他的笑不像白若遥那样充满嘲弄，此时此刻他不再笑了，眼神冷冷地看向四个偷渡客。
投掷回旋镖的长发女也停住脚步。这支四人小队站在贫民窟外，与光头男四人形成对峙。
没有犹豫，为首的青年道：“你们四个是偷渡客？”
光头男嘲讽地笑道：“是又怎么样。”
话音落下，光头男咆哮一声，他两手撑地，脸上迅速长出棕色的熊毛。回旋镖女见状，回首看向青年，怒道：“我就说万一玩家里有偷渡客不肯和平结束游戏的吧，我就说吧。就你，一直在到处乱逛，还说什么正好趁着时间多可以多了解一下地底人王国的消息，方便以后的游戏。现在可好，挖个坑把自己弄栽进去了。姓陆的，咱们队伍就你和我比较会打架。我今天要是死在这里，到地府我也要你的命！”
姓陆的青年一个侧身躲开光头男的攻击，他不断地躲避对方的攻势，期间他也想着可以回击一两下，可是他的刀劈在光头男的身上，光头男毫发无损，他那把长刀却卷刃了。青年赶紧道：“安楚，还不快过来帮忙！”
回旋镖女又骂了一声，但她嘴上在骂，身体却很诚实地挥舞回旋镖，帮青年挡住了光头男的攻击。
很快，这两支四人队伍就打了起来。
原本陆姓青年是想着公平游戏，幸存的玩家哪怕不同心协力，但最后还是可以一起偷了大怪物的。黑塔在游戏开始前给玩家的任务是“将大怪物从A先生、B先生手中偷出来”。没说只能让几个人偷出来。所有玩家之间唯一的矛盾就是国王的金币。
一共只有两枚国王的金币，二十三个玩家肯定不够分。但是这是额外奖励。
青年一边抵挡光头男和漂亮少年的攻击，一边说：“等等等等，你们等等。我们队伍不擅长打架，实力也比较弱。我们只想顺利赢得这场游戏，国王的金币我们不要了，都让给你们行不行？”
这是最好的选择。陆姓青年一直知道自己队伍的弱势，事实上他的这支队伍严格来说只有他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安楚两人，另外两个队友是临时凑的。如果条件允许，他们可以试着抢一抢国王的金币，条件不允许，那赶紧算了，保命要紧。
光头男闻言，龇开尖利的牙齿。变身棕熊后，他的牙齿也像野兽一般锋利可怕，如同鲨鱼。他一拳砸穿陆姓青年身后的一块巨石，说：“杀了你们，再去拿国王的金币，有什么问题吗？没问题。”
陆姓青年：“操！”
地球上线后他参与了不少黑塔游戏，其中不免会遇到偷渡客。但光头男这种偷渡客是少数。大多数偷渡客在游戏里都安分守己，尽量掩藏自己偷渡客的身份，以免被队友排挤。偏偏还有光头男这种偷渡客，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后更是想要杀人。
偷渡客的四人小队里，光头男和漂亮少年兴奋地不断攻击陆姓青年这支小队。中年男人在旁边用银色飞刀助攻，只有使用“checkmate”的短发女脸上露出不悦，似乎不是很想疯狂杀人，但队友这么做了，她也不会反对，也上去帮忙。
八个玩家在贫民窟里进行了一场大混战。
会住进贫民窟的地底人本就在地底人王国里处于下层，实力极弱。他们听到外面的动静只会拉上门窗，不予理会。
光头男一拳砸爆了一间木头小屋，他粗壮的大腿扫向陆姓青年。后者眼看无法躲避，安楚挥舞回旋镖，用力地砸向光头男的腿根上。光头男向后倒跌一步，安楚拉着陆姓青年就跑。
“追！”
四个偷渡客追着这四个玩家跑。
八人跑到大怪物所在的破屋附近，陆姓青年快速道：“按理说现在应该还有其他七个玩家活着，他们应该也到了附近。他们应该不可能全都是偷渡客了吧，哪怕是偷渡客，他们见到这种情况也会和我们联手，先解决这四个人。走，到那个屋子里去，只要拖下去就肯定会有人来……咳咳……你干什么安楚！”
回旋镖女一拳头砸在了陆姓青年的头上，路过一棵树时，还免费让他洗了次树叶头。安楚恼怒道：“你根本不是走智商流这条路的料，搞什么计划。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命，逃命懂不懂？你的计划有哪一次成功的，你自己说！”
陆姓青年憋屈地不再说话。因为回旋镖女说的全是真的。虽然他一直很想走智商流的攻塔道路，但没一次成功，每次也不知道咋回事，总是稀奇古怪地计划失败，再稀奇古怪地赢得游戏。赢得游戏的原因有很多种，可是没一种和他的计划有关。
四人也不敢去想偷走大怪物了，他们得先活着，才能考虑赢得游戏。
光头男变身棕熊后速度大减，可短发女的速度却非常快，比安楚还快。安楚四人已经到了她的射程范围，她举起银色手枪，冷冷道：“Checkmate！”
砰！
一颗银色子弹冲破枪口，直直地摄像陆姓青年的后脑。
这颗子弹仿佛长了眼睛，任凭陆姓青年怎么左右躲避，它始终追踪着他的后脑，阴魂不散。陆姓青年目光一冷，他甩开回旋镖女的手，转身直面银色子弹。他右手一挥，一只奇异的银色教鞭出现在他的手中，他高声念道：“3+4=5，这就是勾股定理。”
他转头迎敌的动作太过突然，短发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句话落下，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他的教鞭手中射出，直直地射到短发女的眉心中。短发女错愕地睁大眼，很快她大脑一晕，整个人向后倒去。
光头男正好跑过来接住她昏睡过去的身体，用力地摇了两下，短发女才苏醒过来。
光头男：“怎么回事？”
短发女慢慢回过神，她咬牙切齿道：“突然就觉得很困。小心那个人，那个人的异能是催眠型的。”
与此同时，短发女口中要小心戒备的陆姓青年已经疯狂地向后逃窜。“我催眠不了子弹啊，安楚救我，快救我！”
安楚自己也自顾不暇，她被漂亮少年的黑色虫群不断攻击，只能一次次地拿回旋镖打散虫群。那颗银色子弹跟着陆姓青年的后脑飞着，似乎已经要撞上他的脑袋，安楚咬牙，一脚蹬地，又是一只黑色回旋镖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她将这支回旋镖挥动出去。
她的速度还是没子弹快，但是就在子弹即将射穿陆姓青年的头颅的前一秒，一张黑色扑克牌从旁边射出来，将这颗子弹牢牢盯在地上。
子弹在土里颤动了两下，渐渐停住。
贫民窟的另一边，四支火箭从天而降，将围攻安楚的黑色虫群烧散了一小半。同时，一个中年男人挥舞长刀，将无数把射向陆姓青年的银色飞到拦了下来。
陆姓青年和安楚这才有了喘气的机会，至于他们临时凑队伍凑出来的两个队友，更是浑身是伤，倒在一旁不知死活。眼镜男带着自己的四个队友从破屋里走了出来。他们正是从大怪物所在的那栋破屋里走出来的。
这个情况令陆姓青年心中一惊，目光在眼镜男五人的身上停留。
林艺道：“队长，这四个好像是游戏里幸存最后的四个玩家。其他玩家应该都被那四个偷渡客杀了，我们现在是按你的计划行事吗？”
老李开玩笑道：“不是队长的计划，是A先生和B先生的计划。”
陆姓青年等人齐齐惊住，惊愕地看着眼镜男五人。眼镜男冷静地扫过陆姓青年、安楚，最后看向不远处四个浑身警惕的偷渡客。他道：“不搞定这四个人，游戏无法正常进行下去。所以我们不是要按B先生的计划行事，这也是我的计划。”
光头男察觉到事情不妙，他转身就跑：“走！”可是他的话刚落地，一道轰隆响声从他的脚下响起。
从光头男的脚底开始，一直到站在最远处的漂亮少年，他们的脚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漫天的粉色出现在他们眼前。等他们回过神，只见一层又一层黏糊糊的东西黏在他们的脚上，将他们黏在地上、无法动弹。
这个粉色的东西像极了口香糖，光头男被黏住了一只脚，Checkmate女和中年男人也都被黏住一只脚。漂亮少年比较惨，两只脚都被黏住。他们尝试着挣扎了一下，没能把脚从这黏腻的粉色口香糖上拽开。
一道笑嘻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铲不掉的草莓口香糖，不用试啦，真的铲不掉哦。”
四个偷渡客立即抬头，看向来人。看到那个靠着墙壁、一脸恶心笑的吟游诗人时，漂亮少年怒吼道：“我要杀了你！！！”
【道具：铲不掉的草莓口香糖】
【拥有者：唐陌】
【品质：精良】
【等级：二级】
【攻击力：普通】
【功能：可将口香糖拆开使用，被黏上的物体将会受到强于自身重力二十倍的粘力。】
【限制：一次性用品。非常非常臭，只有使用者可以闻到臭味。】
【备注：当唐陌用马里奥的臭帽子撞出这块口香糖时，他一定在想，到底是马里奥的帽子臭，还是这块站着口水的口香糖臭。或许是唐陌本人更臭，毕竟臭味相投。】
用草莓口香糖粘住偷渡客只是唐陌的一个预备计划，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准确的把口香糖炸弹扔到四人的脚下，还牢牢地黏住他们。万幸，他成功了。不过这四个偷渡客里有三个人的异能都是远程攻击。
漂亮少年愤怒地吼叫后，他双臂一挥，数万只黑色虫子从他的袖子里飞出。铺天盖地的虫群向唐陌袭击过来。中年男人也面色铁青地掷出无数吧小飞刀，短发女举起手枪，一连喊了三句：“Checkmate，Checkmate，Checkmate！”
砰砰砰！
三颗子弹一起飞向唐陌的脑袋，唐陌不断躲避。他看向眼镜男，两人对视一眼。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先杀了他们。”
这就是唐陌和这支五人小队合作的第二个目的。
最重要的目的是不能让这个强大五人小队和偷渡客队伍合作，否则他们九个人加在一起，唐陌和傅闻夺要胜过他们，难度太大，很可能翻水。而第二个目的，就是统一战线，先解决四个偷渡客。
眼镜男右手一抬，插在地上的黑色扑克牌飞起来，回到他的手中。站在他身边的昊哥怒吼一声，飞扑向被口香糖黏在原地、无法动弹的光头男。两个强壮的男人很快扭打在一起，其余玩家也纷纷冲了上去，解决这四个偷渡客。
昊哥的异能非常不明显，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也没变出任何武器。他似乎是力量增强的异能，他冲上去和光头男扭打在一起，两人竟然打得有来有回。因为光头男无法挪动右脚，一开始是昊哥占据了上风，但很快昊哥便被光头男一拳砸在了地上，鲜血从口中喷出。
下一刻，只见光头男朝着天空怒吼。他身上的棕色熊毛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多。当熊毛将他的身体完全覆盖后，他四肢朝地，脸庞慢慢变化。嘴巴变凸，五官拥挤着变位。
陆姓青年惊道：“不好！”
玩家们纷纷避让开，连光头男的三个队友也惊骇地看着他，想要跑开，可是他们的脚被黏在地上无法动弹。
很快，光头男完全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棕熊。他拍打胸口，右脚用尽全力，突破相当于自身重力二十倍的粘力，将自己的脚从口香糖里拽了出来。当他获得自由后，他第一个看向的便是躺在地上的昊哥，然后他凶狠地冲了上去。
林艺立即飞奔上去，用最快的速度将昊哥救走，可是他的肩膀上也被棕熊挖出了一大块血肉。
棕熊再怒吼着瞪向唐陌，唐陌收住笑容。刚才为了应付短发女的三颗银色子弹和漂亮少年的黑色虫群，他已经使用了一些异能，很多异能是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的。唐陌察觉得出来，现在的光头男非常危险。这种危险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他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
唐陌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光头男咆哮着四肢蹬地，冲向他。
林艺往前一步：“队长，他们……”
眼镜男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双眼眯起：“那是一枚国王的金币。”
林艺不再说话。
击杀偷渡客的计划仍旧没有停止，眼镜男继续安排队友去解决那三个被黏在地上的偷渡客。他只是没去救B先生而已。B先生要是死了对他并没有任何损失，甚至他还有可能，从光头男的手中夺走那块国王的金币。
黑色虫群和银色小刀如同大雨，铺天盖地地向幸存的玩家射来。这边战局还没结束，只听一道轰然巨响，从玩家身后的小石屋里传来。众人扭头看去，却见B先生飞奔着跑出屋子，在他的身后，那只棕色巨熊后腿蹬地，飞扑向他。当棕熊飞到空中时，一个身穿奇怪铠甲的骑士突兀出现，他双手拦在半空中，挡住了棕熊的爪子。
傅闻夺并没想到这只棕熊的力量居然会强大到如此地步，他为唐陌挡住这一击后，自己竟然被击飞出去，砸在一块巨石上，将巨石砸得粉碎。
身上的铠甲被砸得破裂开来，傅闻夺一手撑地，站了起来，看向不远处的唐陌。他责怪自己的队友没有给出准确的情报：“维克多，你说他力气很大，但你没说他的力气大到这个地步。”这力气比他还大。
唐陌被这只熊追得狼狈不已，好不容易才撑到傅闻夺来了，他快速地解释：“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没完全变身成这样。”
完全变身棕熊后，光头男似乎失去了理智。他双目通红地盯着唐陌和傅闻夺，不知道是不是思考了一下，他冲向傅闻夺，冲向这个似乎更需要提防的对手。傅闻夺闪身躲开这一击，地面被棕熊砸出一个大洞。
很快，棕熊飞出大洞，再冲向傅闻夺。
一人一熊在空中不断变换位置，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恐怖的一爪从头顶拍下来，将傅闻夺砸向地面。傅闻夺落地时灵巧地翻身一滚，卸掉大部分的力道。但他的铠甲彻底地从中间裂开一道大口子。傅闻夺慢慢站直，他看着远处那只同样在喘气的棕熊。
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有可怕的对手。傅闻夺连续两次被黑塔通报，成为华夏第一个通关黑塔一层、黑塔二层的玩家，这固然意味着他的实力在华夏是顶尖的，却不代表他能轻易打败华夏所有玩家。他向来知道，不算异能很神秘、似乎有所隐藏的唐陌，就说北京那个偷渡客组织的头目，他如果和对方动手，胜算只有七成。
傅闻夺定定地看着这只野兽，他扭了扭手腕，银色的铠甲从他的身上噼里啪啦地落下。这些铠甲原本就在和棕熊打斗的时候破裂成了好几块，只是搭在身上没掉下来。现在他轻而易举地将这身碍事的东西脱下来，最后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头盔上。
傅闻夺将银色头盔缓缓取下来。唐陌一惊，以为他要暴露长相了，谁知道头盔被摘下来的下一刻，一张和唐陌脸上如出一辙的灰色面罩遮住了傅闻夺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坚毅的眼睛。
穿着黑色的长衣，傅闻夺双目冰冷地看着眼前的棕熊，他勾起唇角：“这样更方便。”说着，他右手一甩，一把漆黑的三角形利器突然出现在他的手臂上，他的手消失不见。下一刻，傅闻夺身影消失，他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棕熊的头顶，他挥舞右臂上的黑色利器，刺向棕熊的头颅。
棕熊向后翻倒。
当黑色利器刺到棕熊的头皮时，迸溅出刺眼的金属火花。一丝红色的血从棕熊的头顶流下，滚到他的眼睛里。棕熊发出滔天怒吼。傅闻夺从不轻敌，他直接再攻了上去，不给棕熊反应的机会。
褐色的大地上，男人身形矫健，不断地从各个角度攻击向那只蠢笨的巨熊。光头男被傅闻夺极快的速度迷惑，每次刚挥爪上去，傅闻夺就已经消失。他发出愤怒的吼声，但他的皮肤实在太过坚硬，傅闻夺只是一次次地划破他的外皮，没能真正造成致命伤。
在傅闻夺出现后，唐陌就没管他那里的事，将光头男完全交给了他。
唐陌相信，傅闻夺肯定能应付那只强大的棕熊。他足够信任自己的队友，而他自己则扭头，攻向使用虫群的漂亮少年。
漂亮少年的异能是四个偷渡客里最棘手的。他不是最强大的，可是他的虫子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唐陌握着大火柴上，将火柴挡在自己面前，双手齐力，挥舞火柴挡住每一只飞向自己的黑虫。
他很快跑到眼镜男的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眼镜男的手中射出三张黑色扑克牌。扑克牌如同黑色的闪电，在空中不断飞舞，将每一只飞向唐陌的黑虫劈成两半。唐陌一鼓作气地冲到漂亮少年的面前。少年的脸上露出惊恐。对于他来说，恐怕他以前每次杀人都躲在队友的身后，很少有人能近身。他的异能不是近战型，被唐陌近身后他立即做出对策，密密麻麻的黑虫将他裹成了一个茧，保护着他。
唐陌却比他反应更快，在这层茧覆盖到足够厚之前，他右手一挥，无数火焰燃上了黑虫，将这些虫子烧碎。黑虫聚集的速度比唐陌烧死虫子的速度更快，但因为唐陌反应及时，在厚茧完全覆盖住少年前，只是一秒，露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缝。
一张黑色扑克牌从唐陌的身后飞出，绕过他的肩膀，直直地飞进那小小的洞。
下一秒，在贫民窟里到处飞舞的黑虫突然停止动作，不再攻击其他玩家，转身看向那被黑虫保护在中央的漂亮少年。保护着少年的黑虫也都停了下来，它们扭转身体，盯向被自己保护在虫茧中央的主人。
然后，它们全部冲了上去。从少年的鼻子、眼睛、耳朵、嘴巴……每一个能钻进去的孔里钻了进去，钻到了少年的身体里。事实上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眼镜男收回黑色扑克牌，漂亮少年的脖子上被扑克牌划出一道血口，他睁大眼睛，脸上全是惊恐，倒在了地上。
虫子们的嗡嗡声从他的尸体内部响起，不过十秒钟，唐陌看见少年的肚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唐陌往后倒退两步，数以万计的黑色虫子捅破了少年的肚子，从他的身体内部冲了出来。
这些虫子飞出少年的尸体后就不再聚在一起，它们似乎成为了普通的虫子，飞向了各个方向。少年的身体只剩下一具空壳，他的内脏被那些虫子吃了个干净。大脑被吃没了，眼睛也没了，他如同曾经被虫子吃过的每一个玩家一样，四肢大张，用失去眼珠的双眼看着天空。
与此同时，一只黑色回旋镖从空中飞过，割断了中年男人的头颅。
如此一来，四个偷渡客只剩下光头男和短发女。看到情势不对，短发女一咬牙，拿出一把小刀砍断了自己被口香糖黏住的脚，转身就跑。失去了一只脚，她奔跑的速度大幅度下降，可是她仍旧拼命地跑。
一只巨型火柴在空中画出一道弧度，狠狠地打在她的膝盖上，将她打翻在地。短发女转首看到唐陌。
看到他头顶的B字母，她双眼不断颤动。她忽然向不远处的眼镜男等玩家喊道：“他是黑塔怪物，我是玩家，我们才是一个阵营的。你们又没死，我也不想和你们做对的，是他们三个想杀你们，不是我！”
眼镜男没有说话。
唐陌一个侧首，同时举起大火柴，挡住了一颗射向自己后脑的子弹。他低低地笑道：“这是你的第五颗子弹？”唐陌记得在匹诺曹游戏里，这个女人为了射出第五颗子弹，头发尽白。没想到过了两个月，她已经可以毫无代价地射出五颗子弹，显然她的异能也有进步。
第五颗子弹嵌进了红色的火柴头里，这是短发女刚刚逃跑时偷偷射向唐陌的。她说话的意图一方面有想着能不能从眼镜男那里获得帮助，让眼镜男转首来帮她。另一方面就是想拖延时间，转移唐陌的注意力，趁机偷袭。
可惜唐陌还是发现了。
唐陌嘻嘻一笑：“你头发不用再白了？”
短发女一愣，慢慢的，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B先生这双熟悉的眼睛，她终于明白，七天前她在码头上看到B先生时产生的熟悉感到底是什么。她的眼中燃起憎恨的怒火，她右手用力，抬起手枪，对准唐陌的脖子：“Checkmat……”
“咔嚓——”
唐陌直截了当地扭断了她的脖子。
另一边，傅闻夺一脚将强壮的棕熊踢到空中，他一脚蹬地，整个人向空中飞去。漆黑的三棱锥形状的利器从下至上，刺穿了棕熊的心脏。唐陌眼尖地发现那把黑色利器上泛着冷冷的银光，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
轰！
光头男的尸体落在地上，傅闻夺甩了甩右手，利器消失，变成原本的模样。
至此，四个偷渡客全部被击杀。而另一边，陆姓青年抱起了自己的同伴。他这支四人队伍里，另外两人实力一般。其中一人已经醒了过来，另一人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胸口有被子弹穿过的痕迹，想来是早已死去，无法再救。
短发女还是说错了，她其实杀了人。在今天以前，她和她的队友一起杀了更多的人。
收拾完四个偷渡客，唐陌走到傅闻夺身边。玩家们是第一次见到脱下铠甲的A先生，看到A先生刚才单方面殴打棕熊的情景，他们纷纷警惕地拿起自己的武器，盯着傅闻夺和唐陌。如果不是光头男皮糙肉厚，肯定早就被傅闻夺打死了。换做是他们，绝对无法在傅闻夺的手中活下去。
陆姓青年转首看向眼镜男：两枚国王的金币，干不干？
眼镜男给了他一个眼神：走！
陆姓青年有点惊讶，但是他相信同是玩家的眼镜男。他抱起自己还活着的另一个队友，与安楚一起，扭头就跑。眼镜男在唐陌杀了短发女后，也转身逃跑。七个玩家一窝蜂地逃走，
刚刚他们还和唐陌、傅闻夺齐心协力杀死四个偷渡客，现在就跑得无影无踪。
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同伴，只是为了一时的利益，被迫合作。
当眼镜男毫不犹豫地逃走的一瞬间，唐陌的眼里露出一丝惊讶。很快他道：“不好！”
唐陌和傅闻夺全部反应过来，他们跑进小屋。果不其然，屋子中央的笼子里空无一物。在他们刚才杀死四个偷渡客时，笼子里的大怪物已经被玩家救走了。
唐陌看着空荡荡的笼子，脸上神情变换。最后他勾起唇角，轻轻摇头，看向身旁的傅闻夺，笑道：“傅少校，我以为你只戴了个头盔，原来里面还有面罩的。”准备得也太周全了吧。
傅闻夺：“不笑了？”
唐陌愣住，过了一会儿他明白了傅闻夺的意思：“那样笑是为了在那些玩家面前掩藏身份。”
傅闻夺意味深长地看了唐陌一眼，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我更希望拥有一个正常点的队友。”
唐陌愣了一会儿，很快：“……”
难道过去这七天，他在傅闻夺的眼中，一直很不正常？！
唐陌不再说话，面无表情上前地扛起笼子，冷冷道：“傅少校，走了。”
面罩下，傅闻夺不动声色地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地底人王国的下水道错综复杂。没有现实都市的四通八达，他们的下水道又小又脏，恶臭扑鼻。七个玩家以最快的速度在这个下水道里前行，一个小时后，他们成功离开了王国都城，在一个荒废已久的郊外小屋里停住。
陆姓青年大口地喘着气：“总算可以呼吸了。再在那个下水道里走半个小时，我肯定会被熏死。这位……咳，这位朋友怎么称呼？我叫陆星，她是我朋友安楚。这是我的队友安德鲁，他是个外国人。既然大家都通关了黑塔一层，看上去应该都不是偷渡客，还都拥有异能……正式玩家吗？”
安楚瞥了他一眼：“计划没有，废话一大堆。”
眼镜男坐定后，道：“我姓骆，这是我的队友，老李，小陈，小林还有昊哥。我们都是正式玩家。”他隐瞒了自己队伍的信息，陆星却似乎并不在意。
众人认识以后，都放下心来。
集结副本和其他副本不一样。他们这些人大多参加过上个月的香蕉酒馆集结副本，在里面只要是同阵营的玩家，基本都会选择合作。因为合作才能让他们拥有更多获胜的希望。而且集结副本即使输了也不会死，只是会有一些惩罚。他们互相没见过对方队伍，很明显在上次香蕉酒馆的集结副本里，他们是不同阵营。
休息过后，陆星问道：“不去拿国王的金币，是因为A先生、B先生太强？”
眼镜男微微一笑。这是他七天来第一次如此安心地露出笑容：“是有这个原因。A先生的强大你们也看到了，B先生也非常强。这一点我们前几天和他们有过交手，所以知道。不过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比起国王的金币这个额外奖励，我们还要赶紧逃走，免得让A先生、B先生发现……怪物已经被偷走了。”
陆星惊道：“偷走了？！”
小陈嘿嘿笑道：“那是，我们队长早就安排计划，咱们分头把那只大怪物偷走了。”
大家已经休息完毕，眼镜男带着陆星、安楚来到小屋的壁炉前。他俯身将地上的木板拉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洞。眼睛男道：“国王的金币固然重要，但我个人比较偏向于保守的计划。不算你那位受伤的队友，我们七个人联手，杀死A先生、B先生的概率不足两成。如果那四个偷渡客没死，我们十一个人联手，这概率有七成。”
安楚奇怪道：“既然这样，你怎么不早点说，我们可以先和那四个偷渡客一起杀了A先生、B先生，拿到国王的金币。这样偷走大怪物也会很容易。”
眼镜男摇首：“不。七成可能性杀死A先生、B先生，但在那之后，我们七个人都会死。陆先生，安小姐，我们七个人绝对不是那四个偷渡客的对手。比起先得到金币再被人杀死，和不得到金币能活命，我选择后者。这也是我选择和B先生合作的原因。”
陆星：“你居然和B先生合作？！”
安楚：“人家这才叫智商流。”
众人一直往前走，走到地洞的尽头时，他们看到了两个中年男人。王英桂和老鸟见到眼镜男等人回来，赶忙跑过来，激动道：“我偷到了！和你说的一样，A先生、B先生在混战的时候根本注意不到我这里，我和老鸟成功把那只怪物偷了出来。”
眼镜男道：“辛苦你们了。”说着，他走上前，想要揭开盖在笼子上的黑布。
王英桂缩了缩脖子：“我和老鸟被这只怪物折腾了三天三夜，我们都不想再看见它了。”
陆星好奇道：“你们也是玩家？你们怎么被这只怪物折腾了三天三夜的？”
王英桂吞了口口水，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和队友在第一天就被A先生抓住、被B先生扔进关怪物的笼子，接着被这只怪物当球踢，踢了三天三夜的事。想起来他还心有余悸：“幸好大家救了我们，要不然我和老鸟真的要被折磨死了。”
掀开黑布，众人看着这只巨大的怪物。
王英桂郁闷道：“就是这只可恶的大怪物！”他狠狠踢了一下笼子，笼子里的怪物惊恐地睁大眼，发出“叽叽”的叫声。
等了许久，大家没听到动静，眼镜男思索道：“现在还没到怪奇马戏团的惊喜之夜。惊喜之夜的活动是晚上六点开始，或许要等到那个时候，我们才能被判定为成功偷走怪物。”
众人齐齐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晚上六点到来的那一刻，一道清脆的童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大家松了口气，接着他们便听到——
“叮咚！玩家陆星、安楚、林艺、骆泽……王英桂通关失败，没有偷出可怜的怪物，可怜的怪物即将被解剖。集结副本‘怪奇马戏团的惊喜之夜’划掉，集结副本‘怪奇马戏团的惊悚之夜’正式开启。通关失败惩罚：晚上七点前，十位玩家潜入怪奇马戏团，破坏惊喜之夜。”
“叮咚！玩家陆星、安楚、林艺……”
黑塔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十分欢快地播报了三遍。
骆泽惊骇地睁大了眼睛。这时候他已经没心思去在意自己和队友的名字被黑塔直接报了出来，之前他的掩藏毫无作用。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很快，又是一道童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叮咚！玩家傅闻夺、唐陌顺利通关‘怪奇马戏团的惊喜之夜’，获得奖励‘可自由定制的道具升级礼包’一只。”

第七十三章 他们就是傅闻夺和唐陌！
狭窄漆黑的地洞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黑塔满是恶意的声音在十个玩家的耳边来回播报了三遍，仿佛在嘲弄这些玩家愚蠢而又沾沾自喜的模样。眼镜男的队伍里, 他的四名队友是一下子就垮了脸。连眼镜男自己也不敢相信这样的答案, 他张着嘴, 表情有点滑稽。这是地球上线后参与的所有游戏里，他第一次出现这样的表情。
林艺看到自己的队长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心中涌起了一丝不甘和愤怒。林艺：“怎么可能，怪物就在这里，我们顺利偷出来了。那两个新玩家是哪来的, 他们什么时候偷了怪物。怪物不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吗？”
不仅是她, 其他几个玩家也说：“黑塔搞什么鬼, 我们成功偷出怪物了，它就在这里。这不就是那只怪物吗？你们两个不是被这只怪物折磨了三天三夜, 折磨得精神差点崩溃。”
王英桂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百思不得其解：“就是它啊。”说着, 他一把扯过自己的队友, 两人走到巨大的笼子前。王英桂指着笼子里这只黑色的巨型长尾巴老鼠。这只老鼠有一人高，看上去十分奇葩, 此刻正眨着眼睛, 扑棱棱地盯着王英桂。
“老鸟, 你说是不是它？就是它, 一直不停地把我们的笼子当球踢, 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说是不是！”
老鸟也道：“是的，没错，就是它啊。”他们极力地向其他八个玩家解释。
笼子里, 黑色大老鼠歪着头：“叽叽？”
它这一道叽叽声过后，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地道渐渐安静下来。
哪怕再怎么不肯承认，现在他们的游戏就是失败了。这只老鼠不是怪物，他们偷错了对象。
陆星的手指微微缩紧，他尽量冷静下来，分析当前情况：“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怪物在中途被人掉包了，你们偷出来的是一只很像怪物的老鼠。你们之前说过，这只怪物怕光，A先生、B先生在把你们和它关在一起时，白天从来都拉着黑布。或许你们根本没看清楚它的模样，认错了。”
王英桂道：“不可能，它的样子我一百年都忘不掉！还有这个叫声。”
“叽叽。”老鼠配合地叫了一声。
陆星叹了口气，他还没开口，一旁的眼镜男便冷冷道：“那只有第二种可能，从头到尾，这只老鼠就不是怪奇马戏团今晚要展示的怪物。”王英桂和老鸟懵逼地看向眼镜男。眼镜男早已恢复了平静，可是他的脸色却点白，不是很好看。但现在游戏失败，他只能强迫自己镇定，用理智去思考：“A先生、B先生是肯定知道马戏团的怪物到底是什么的，而我们只有在码头上看过那只怪物，而且是被黑布蒙着、关在马车里。”
林艺一下子明白过来：“队长，你的意思是，A先生、B先生从一开始就想到误导玩家，把真正的大怪物藏起来。他们将这两个人关在假的怪物笼子里，让他们以为老鼠才是大怪物。实际上老鼠根本就不是大怪物？”
林艺说得有点绕，但她一点明，在场的其他八个玩家都恍然大悟。
王英桂过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他恨恨地踢了一下笼子：“A先生、B先生也太阴险了吧，他们是第一天抓到我和老鸟的。那才几个小时，他们就想到把我们关在假的怪物笼子里，鱼目混珠。”顿了顿，他想到：“不对啊，A先生、B先生可以骗人，黑塔不可以。黑塔给了我们怪物的坐标位置，这个位置总不可能有错吧？”
昊哥也道：“队长，第四天我挖出A先生的时候他肩膀上背着一个麻袋，里面的东西也发出叽叽的叫声，看体型和这只老鼠差不多。”
昊哥的意思眼镜男懂，他闭上眼睛，反复地把过去这七天发生过的每一件事在心里琢磨了个遍。最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缓缓说来：“地底人王国最伟大的两个名侦探，来自名侦探的鄙视……我总算明白了。其实A先生和B先生给我们布下的这个局，是这样的。首先，是绑走两个玩家，误导他们搞错真正的大怪物……”
地底人王国都城，怪奇马戏团。
晚上六点整，当唐陌和傅闻夺背着装大蚯蚓的麻袋，双脚踏入马戏团时，他们的耳边就响起了和其他十个玩家一模一样的任务通知。当听到黑塔说还剩下十个玩家、并开启“怪奇马戏团的惊悚之夜”时，唐陌脸色一变，他意识到黑塔很有可能把他和傅闻夺完成任务的信息也告诉给了其他人。
果不其然，黑塔在坑玩家这一点上绝对不会让人失望，紧接着就是通报唐陌和傅闻夺完成游戏的消息。黑塔还很好心地把他们的名字彻底扒了出来，两个人藏了七天的玩家身份就这么直接曝光。
唐陌哭笑不得之际，傅闻夺淡定的声音响起：“至少脸没被看到。只知道名字，不知道脸。”
唐陌转首看他一眼，笑了：“傅少校，你是虱子多了不怕咬，你的名字全华夏每个玩家都知道，还如雷贯耳。”唐陌说得非常客气，言下之意是在说傅闻夺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自个儿“恶名昭彰”，唐陌可不是，唐陌一点都不想出名。
傅闻夺背着大蚯蚓，意味深长地望了唐陌一眼：“或许他们猜不出来我们是A先生、B先生。”
唐陌：“或许吧……或许那个戴眼镜的队长会猜出来？算了，走吧，把这只蚯蚓交上去。”
两人抬步继续走。
麻袋里，大蚯蚓蠢蠢地有它的大脑袋拱着麻袋，麻袋被它拱得一上一下。力道一卸，麻袋就自己弹回来。它觉得好玩极了，乐不思蜀地拱了半天，连喊妈妈都忘了，完全没注意这两个正背着自己的玩家要把自己背到哪里。
其实从头到尾，唐陌的计划就非常简单。
游戏第一天，他和傅闻夺在码头布了个局，成功抓住了比较蠢的王英桂和老鸟。抓住这两个人的同时，唐陌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游戏的第一天，其余21个玩家并没有联起手。至少可以说，他们目前都各自为营，没有结伙的意思。
这对唐陌和傅闻夺来说是最好的消息。
这个游戏最怕的就是玩家一上来就结盟。21个玩家的游戏任务是毫无冲突的，他们最大的冲突是两枚国王的金币。这两枚国王的金币好像匹诺曹游戏里的国王牌一样，它诱惑着玩家淘汰其他人，自己独自享受到这份奖励。
如果是唐陌，他在进入游戏的第一时间，就会寻找合适的玩家结盟。因为两枚国王的金币的诱惑，这是奖励，也是炸弹。这意味着游戏难度很高。这种游戏最坏的情况就是大怪物还没偷到，玩家自己就先打了起来。唐陌不会让匹诺曹游戏再重演一遍，他会在一开始就放弃国王的金币，不主动去争取，把完成游戏放在第一位。
值得庆幸的是，21个玩家里没有人这么选择，甚至还有四个偷渡客决定屠杀其他玩家。
情势一下子对唐陌大好。第一天把王英桂和老鸟放到假怪物笼子里是一种考量也是一个巧合，按理说情势这么好，唐陌在不知道第二天黑塔会给出“来自名侦探的鄙视”的情况下，不会谋算到那么后的事情。是傅闻夺说：“有备而无后患。万一他们逃走了，他们就是唯一看到怪物的玩家。误导一下，未尝不可。”
傅闻夺在王国都城的下水道里，抓住了一只巨型老鼠。他把这只老鼠塞进笼子里，把王英桂和老鸟关了进去。
之后就是触发“来自名侦探的鄙视”效果，在黑塔公布这个效果的同一时刻，傅闻夺和唐陌互看一眼，立刻想到了一个计划：故意将王英桂、老鸟送给其他玩家。
这是他们送给眼镜男的一个大礼包。
傅闻夺说当这两个玩家被救走后，他们的胜率就从六成上升到了七成。不是因为王英桂和老鸟非常愚蠢，是猪队友会拖后腿。而是他们会误导眼镜男，让他们认错大怪物。
黑暗的地道里，眼镜男道：“‘来自名侦探的鄙视’，黑塔将大怪物的坐标位置公布给了我们，但是我们没有一个人在位置公布的那一瞬间就看到大怪物。在我们赶去坐标位置的时候，A先生、B先生完全可以把大怪物运走。更何况，他们根本没必要运走。”
眼镜男在地上画了一个粗略的王国都城地图：“黑塔给我们的地图是二次平面的，也就是XY坐标轴，没有高度坐标。A先生、B先生完全可以挖一个洞，把真正的怪物藏在地下，把假怪物藏在真怪物的上方。这样，我们永远不会发现自己找错了怪物。”
小陈看着这份地图：“……操！被骗了！”
眼镜男很冷静：“被骗的不止这个。用两个看过‘怪物’的玩家来误导我们，故意合作、露出破绽。第四天，还让A先生当着我们的面演戏，再误导我们真正的怪物。两者加成，我们绝对会以为这只会叽叽叫的老鼠是大怪物，不会怀疑。”
老李感慨道：“这输得他妈一点都不冤。”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还有一件事，假设A先生、B先生再心狠一点，谋划得再深一点，或许……老李，第三天我们在石头路上看到的三具玩家尸体可能不是那四个偷渡客杀的，是A先生、B先生杀的。”
老李惊道：“A先生、B先生杀了三个玩家，还剖开他们的身体，挂在街上示众？”顿了一下，他明白道：“这是为了离间我们？”
眼镜男：“我不知道。这件事和A先生、B先生有没有关系，我无法判断，因为那个少年偷渡客死的时候他被虫子反噬的尸体和那三个死去的玩家很像。我只能说，无论是不是他们做的，这都是一步好棋。因为那三具尸体残忍的死法，我下定决心不可能和那些偷渡客合作。所以现在我们输了游戏。”
陆星在旁边道：“不是有两个玩家完成游戏了吗。傅闻夺，这个名字我知道，就是他，华夏第一个通关黑塔一层、二层的偷渡客。他也是个偷渡客。不过那个唐陌是谁？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安楚摸了摸下巴：“我也没听过。”
因为自己误导了所有人，王英桂有点自责。他讪讪地插嘴：“对啊，那两个人是怎么完成任务的。难道说我和老鸟把这只怪物偷走后，他们比我们去得晚了一步，正好没在屋子里找到怪物，就挖了挖土，找到埋在地下的真正的怪物？”
这话说出来，连王英桂自己都干笑了一声，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两个从没出现过的玩家，一出现就被黑塔通报完成了任务。这种感觉像极了他们十个人在前面冲锋陷阵，打了个半死不活，双方快要同归于尽，这时突然冒出来两个人。于是他们一群武林高手受了重伤没法动弹，眼睁睁看着两个无名小辈不费吹灰之力，拿走了属于他们的奖励。
陆星道：“虽然不知道唐陌是谁，但傅闻夺如果真是那个傅闻夺，他应该不至于那么蠢、那么没用，只会躲在我们后面捡便宜。”
林艺也觉得哪里不大对劲：“这七天里，我真的没见到那两个玩家。清算一下人数的话，我们队伍有五个人，陆先生你们队伍有四个人。第三天死去了三个玩家，那个偷渡客小队一共四人。再加上这两位玩家，还有那天我跟踪到郊外的队伍，他们有三个人。一共是二十一个人。正好就差那个傅闻夺和唐陌。可是第四天我在废弃小楼附近搜寻了很久，没看到他们的踪影。难道说，他们的侦察能力比我更强，隐藏了踪迹，我没找到，还是说他们根本没去找大怪物？”
大家面面相觑，提出了各种可能的原因。
突然，眼镜男瞪大双眼：“……我们的游戏任务失败了，是因为我们没救出真正的怪物。”众人齐齐转首，看向他。眼镜男目光凝聚，他大脑飞速运转，抽丝剥茧地回忆七天游戏里的每个细节：“游戏失败，我们收到任务失败的惩罚，‘怪奇马戏团的惊悚之夜’开启：晚上十点前，十位玩家潜入怪奇马戏团，破坏惊喜之夜。”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林艺：“队长，这有什么问题吗？”
眼镜男已经彻底想明白了，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狂热，压制住自己激动又愤怒的心情。他因为自己发现了真相而激动，又因为这个真相而愤怒。
“为什么要我们破坏惊喜之夜？如果真正的怪物真的被玩家偷走了，惊喜之夜已经被破坏了，不需要我们再去破坏。所以，惊喜之夜顺利开始，大怪物根本没有被偷走。”
所有人错愕地看着眼镜男，只见他咬紧牙齿，一个字一个字地愤恨地从牙缝里蹦了出来：“A先生、B先生顺利将大怪物送到了马戏团。他们完成了他们的任务……他们就是傅闻夺和唐陌！”
这一边，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可能已经被其他十个玩家发现了，唐陌却并不慌张。首先那十个玩家哪怕知道了他们是傅闻夺、唐陌，也不知道他们谁才是傅闻夺、谁才是唐陌。其次，他们根本没见过自己的脸。
从某种程度上，唐陌觉得自己的演技还是不错的。他和白若遥身高差不多，遮住头发和嘴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差别应该也不算太大。那十个玩家并没有和自己相处太久，除了林艺，他们都没怎么和自己对视过。说不定以后他们见了白若遥，听到白若遥神经病一样的表现，还会对着他喊上一句“B先生”，冲上去报仇，可能还会以为他是华夏的玩家公敌傅闻夺。前提是白若遥还活着。
两人走进马戏团。才走了几分钟，一个又矮又胖的侏儒从远处蹦了过来。一见面，喷嚏精大大地打了个喷嚏，绿色的鼻涕泡在空气中鼓了起来，鼓出一个大球。喷嚏精将绿鼻涕吸了回去，他揉揉鼻子：“怪物呢？A先生、B先生，我可得告诉你们，惊喜之夜已经开始了，现在是杂技表演。七点整，如果你们不能把怪物交出来，你们不仅得不到剩下来的尾款，你们还将免费得到来自我们伟大的马戏团团长的怒火！”
唐陌看了看他的身后：“你没准备笼子吗？”
喷嚏精回道：“什么笼子，七天前不是给了你们大怪物和笼子，我们还给了一辆马车！”
唐陌笑道：“那正好，我们出来说。”
三人走到马戏团外。马戏团外的地上，有一只硕大的铁笼子。傅闻夺将麻袋加放在了地上，他打开袋口，喷嚏精一看：“啊，就是这只该死的怪物！”
大蚯蚓突然发现顶不了麻袋了，它抬起头，看了眼唐陌和傅闻夺，又看了看满脸恶相的喷嚏精。下一秒，大蚯蚓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妈妈在哪里，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呜呜呜……”
还是假哭，没眼泪的那种。
喷嚏精怒道：“快把它给我关到笼子里去，快！我要把它交给伟大的马戏团团长，让伟大的马戏团团长在一千多位观众的面前，把可恶的它碎尸万段！”
“哇呜呜呜……”
喷嚏精狂躁的吼叫和大蚯蚓的假哭声夹杂在一起，吵得唐陌耳朵生疼。他与傅闻夺对视一眼，傅闻夺拎着麻袋，把大蚯蚓扔进了笼子里。轰隆一声，沉甸甸的胖蚯蚓被扔进笼子里，它被砸了个头晕眼花，一时没反应过来。
唐陌和傅闻夺走到笼子后，用力地推动笼子，将笼子推了起来，在地上摩擦。他们推笼子的速度奇慢无比，像是蚂蚁在爬。推了一分钟，才推出一米的距离。
喷嚏精一愣：“你们在干什么，赶紧把这只怪物送进去啊！”
傅闻夺扫了喷嚏精一眼：“太重了。”
喷嚏精：“什么？”
唐陌看了眼四处巡逻的马戏团保镖：“要不然你来推？好了，我们的钱呢，难道你又想吞走我们的钱？”
喷嚏精脸色变了变：“谁……谁要吞你们的钱！你们赶紧把怪物送进去，我再把钱给你们！”
唐陌和傅闻夺用缓慢的速度，将关着大蚯蚓的笼子推进了马戏团。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推笼子的动作有点古怪，每推一下，都用脚悄悄地踢笼子一下。等到把大蚯蚓推到后台时，两人停止动作。大蚯蚓觉得推笼子游戏非常好玩，它将那张恶心的大脑袋凑到傅闻夺和唐陌跟前，隔着笼子顶顶他们：“好玩，再推，再推。”
唐陌无奈道：“真是不知死活。”
傅闻夺看了他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临近七点，杂技表演快要结束。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从舞台上响起：“Ladis and gentleman，地底人和怪物们，这里是怪奇马戏团，这里是惊喜之夜。我是谁？不错，王小甜的飞吻我已经收到了。我就是你们最伟大的……马戏团团长！”
欢呼声响彻马戏团，似乎要将帐篷掀翻。
唐陌和傅闻夺站在后台看不到团长的模样，但是这道声音响起的一刹那，他们心中一紧。两人快速地看了对方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危险！
仅仅是一道声音，恐怖的实力就强压下来，令唐陌和傅闻夺不敢忽视。
马戏团团长绝对是狼外婆、圣诞老人那一级别的黑塔怪物！
明白了这一点后，唐陌的额头上微微出了些冷汗，可他并没有因此动摇。他冷静地看着面前的帷幕，他知道，帷幕之后是上千名观众，还有可怕的马戏团团长。他静静地等着时间流逝，听着舞台上，马戏团团长宣布要在今晚亲自进行表演，解剖奇葩怪物大蚯蚓。
表演杂技的地底人们从舞台上下来，一群马戏团工作人员又开始准备解剖工具。后台里乱做一片，拥挤的人群挤在唐陌和傅闻夺的身边。可以说，现在是马戏团最混乱的时候了。整个后台乱糟糟成了一片，连喷嚏精都没时间去看唐陌和傅闻夺，他有自己的事要做。当然在他离开前，唐陌拉住他拿走了三个银币。这是他和傅闻夺这次的工钱。
观众们的口哨声、咆哮声在帐篷里回荡，恐怖的笑声和作乐声令帷幕后的舞台成了一个荒诞怪谈的世界。马戏团团长高声说出“那就让我们请出今晚的VIP嘉宾”，后台的杂技表演人员还没撤干净，他们一听这话，赶忙就跑。
“就是这个时候！”唐陌和傅闻夺异口同声道。
轰！
在帷幕落下的前一秒，唐陌和傅闻夺同时出脚，踢向了铁笼子。准确来说，是踢在铁笼子底部的那一面上，将笼子的底部踢飞。硕大的笼底飞出帷幕，马戏团团长惊讶地跳起来躲过这个笼子，笼子继续往前跑，即将砸到观众席。
坐在第一排的狼外婆啪嗒一下打开自己的小阳伞，笼底砸在她的小阳伞上，轰隆一声，落在了地上。狼外婆掩唇轻笑，优雅得宛若一个淑女：“哎呀，这是什么东西呀，可吓死我啦。”她用黑毛大手拍了拍自己的心脏，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而另一边，喷嚏精惊呼：“你们想干什么？！”
唐陌和傅闻夺哪里管他。他们踢笼子的动作做得太突然，马戏团成员没一个反应过来。连大蚯蚓也没反应过来。
唐陌快速道：“还不跑？”
大蚯蚓愣了一下，这才扭着屁股，咕噜噜地钻洞。它钻洞的速度很快，没有铁笼子，它一碰到土壤，就钻出一条大洞，消失在深深的地道里。唐陌和傅闻夺立即转身逃跑。
马戏团里乱成一团，有工作人员想抓住他们，可他们自己都忙得不可开交，一个人动了，另外一个人被绊着倒下。人踩人地挤成一团。唐陌和傅闻夺踩着人群跑出马戏团，下一秒，眼镜男等十个玩家就赶到了。
他们抵达马戏团时，马戏团已经是一片人海，乱得找不出路。
马戏团成员们像热锅上的蚂蚁，你踩我一脚，我必须踹你一脚。他们滑稽的表演令台下的观众哈哈大笑。马戏团团长这才反应过来，眼镜男只看到一个花里胡哨的背影，接着这背影就疯狂地踩着人群，追向唐陌和傅闻夺。
眼镜男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陆星目瞪口呆地问道：“……这是惊喜之夜？我们现在算不算已经破坏了惊喜之夜？”
怪奇马戏团的惊喜之夜在一片鸡飞狗跳里结束了。唐陌和傅闻夺顺利离开游戏。马戏团团长并没有追上他们，毕竟一切来得太突然，马戏团里的成员们也倒作一片，绊住了团长的脚步。
离开游戏时，一道童声在唐陌和傅闻夺的耳边响起——
“叮咚！玩家傅闻夺、唐陌额外通关‘怪奇马戏团的惊悚之夜’游戏，救出可怜的大怪物，破坏惊喜之夜。获得奖励：蚯蚓的好感。”
唐陌还没来得及思考“蚯蚓的好感”是什么，他和傅闻夺已经被传送出了游戏。两人一睁眼，就回到了南浦大桥。没时间多想，他们脚下一蹬，飞速离开南浦大桥，找到一间无人的屋子落脚。
唐陌将门关上，后背贴着门板，坐在地上休息。
虽然到最后他们没被马戏团团长追到，但是为了逃命，两人也用尽全身的力气。唐陌靠着门重重地喘气，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朵即将枯萎的月亮花。花苞上，最后一片银色的花瓣落了下来。这朵花完全枯萎，化为灰烬，从唐陌的手中滚落。唐陌的额头，银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银光减弱了一些，似乎是因为少了一朵月亮花，很快银色消失，唐陌的额头又恢复正常。
【道具：红桃王后的月亮花】
【拥有者：唐陌】
【游戏通关说明：晚上六点整将大蚯蚓送至马戏团，即可通关“怪奇马戏团的惊喜之夜”。该集结副本为双重游戏，隐藏游戏“怪奇马戏团的惊悚之夜”，晚上七点整，帮助大蚯蚓逃跑可通关“怪奇马戏团的惊悚之夜”，破坏惊喜之夜。】
不错，在进入游戏之后，唐陌就使用了月亮花，获得通关游戏的方法。他使用月亮花是为了确定自己和傅闻夺的通关条件。原本他是担心自己和傅闻夺在七天后如何才能顺利地把大蚯蚓送到马戏团，他需要获得更多信息。后来触发了“来自名侦探的鄙视”效果，游戏难度大增，使用月亮花更成了理所应当。
只不过月亮花果然是残缺版的游戏攻略，它只告诉唐陌完成游戏的最终方法，没告诉他任何通关秘诀。
两人靠着房门休息了一阵，唐陌看着黑黑的天花板。回忆起自己过去这七天经历的事，他笑了一声，傅闻夺转首看他。
唐陌道：“虽然知道咱们两个组队游戏难度会增加，但是这个难度……好像增加的有点太大了吧。”
傅闻夺右腿弯起，他的右手靠在膝盖上，声音低沉：“难度是不小，2V21。”
“嗯，2V21。”
傅闻夺道：“感觉怎么样？”
唐陌想了想：“……痛快！”
就是痛快。玩了这么多游戏，唐陌是第一次在赢得游戏后，觉得这么开心。游戏难度越大，他在游戏中付出的就越多。把21个敌人耍得团团转，最后还抢走了对方的惊悚之夜的奖励，这感觉简直爽翻了。
这才是游戏，玩的时候处处小心，嬴游戏后爽得头皮发麻。
不过玩游戏玩得超爽是一回事，和傅闻夺组队后，他们两人的游戏难度实在增加得太过分了。这次要不是有那个杀人如麻的四人偷渡客小队帮忙，唐陌和傅闻夺绝对不可能这么容易地就完成游戏。当然，他们其实嬴得一点也不轻松。
休息过一阵后，唐陌从口袋里翻出一块白色的宝石，傅闻夺也将它拿了出来。
“可自由定制的道具升级礼包。你打算升级国王的金币？”傅闻夺语气肯定。
唐陌转首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你打算升级什么？”
“武器。”
这个答案很正常。傅闻夺没有国王的金币这种稀有的道具，他升级武器理所当然。唐陌想到：“你有想过升级陌……升级火鸡蛋吗？”
傅闻夺：“七天一次，每次可存档一个小时。目前来说足够了。这种道具容易让人懈怠。”
唐陌点点头，他想了一下，也不打算升级火鸡蛋。火鸡蛋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绝对足够的。
傅闻夺定定地看着他：“你真想升级国王的金币？”
唐陌：“怎么？”
“国王的金币，可弃权任意一次黑塔游戏。升级它，最好的结果就是获得多次弃权游戏的机会，最多不超过三次。黑塔不会让你拥有太多弃权的机会。很有可能，增加的不是弃权游戏的机会。”傅闻夺道，“升级武器，更适合你。”
唐陌需要的是战斗能力。
这次有傅闻夺在，唐陌才能安全完成游戏。在以前的黑塔游戏里，唐陌只碰到一个白若遥武力值比他高，差点将他坑死。现在唐陌又碰到了一个光头男。那个能变身棕熊的光头男，唐陌并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不是傅闻夺，在这次的集结副本里，唐陌很可能已经变成了一枚国王的金币。
通关黑塔二层的玩家不一定就打得过黑塔一层的玩家。黑塔游戏不仅仅靠武力，有时候还要靠智慧、判断力、决心……甚至是一点运气。
傅闻夺：“弃权游戏只能是一次游戏，升级武器，可以应付很多游戏。”
唐陌沉默起来。良久，他低声道：“谢谢。”
傅闻夺勾起唇角。
很快，唐陌便升级了大火柴。大火柴和小阳伞是他目前最经常用的武器。小阳伞威力强大，可攻可守，但它不可以收进纹身里，拿着它有点费事，且无法做到出奇制胜的效果，使用前还必须要喊出羞耻度极高的话语。
唐陌毫不犹豫地升级了大火柴。
【道具：马赛克的大火柴】
【拥有者：唐陌】
【品质：精良】
【等级：三级】
【功能：不可熄灭之火焰。可随意点燃火柴，一旦火柴的火焰点燃某个物体，因果律作用，只有当该物体被焚烧干净，火焰才可熄灭；超乎你想象的坚硬。】
【限制：多次使用不可熄灭之火焰会降低火柴的使用寿命，最多可使用50次。】
【备注：虽然我纵火杀人，但我仍旧是个好女孩，马赛克如是说。】

第七十四章 走吧，北京~
天亮后，确定南浦大桥附近没有其他玩家埋伏, 唐陌和傅闻夺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商场。之前唐陌使用月亮花发现了集结副本的隐藏游戏、还顺便通关游戏拿到了奖励, 他等于又坑了其他玩家一次。双拳难敌四手, 如果那十个玩家真的怒急，决定联起手攻击唐陌, 唐陌和傅闻夺还真不是很好脱身。
夜晚不好查看附近是否埋藏敌人，白天里阳光明亮，玩家不好藏身。
唐陌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商场后, 与傅闻夺在商场门口道别。两人有各自的小算盘, 比如傅闻夺要升级他的武器。唐陌并不知道傅闻夺的武器是什么。之前看傅闻夺战斗, 他几乎没掏出过什么道具，都是用自身强大的武力与敌人对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正如同唐陌至今没把自己的异能告诉给傅闻夺。
进入商场后, 唐陌在地下停车场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打开手电筒, 从空气中拿出异能书。他低着头翻开到最后一页，上面慢慢浮现出了一行行黑色小字——
【异能：代表星星消灭你】
【拥有者：金静云（偷渡客）】
【类型：四维型】
【功能：发射出带有追踪效果的子弹。瞄准目标, 喊出“checkmate”, 子弹将飞向瞄准部位, 直至击中或子弹动能消失为止。】
【等级：四级】
【限制：每颗子弹需要发射者以精神能量进行操控, 一次性最多发射五颗子弹, 五颗以上将会发射者造成精神性损伤（可修复）。】
【备注：知识与勇气，美貌与智慧。疾风怪盗水冰星，参上！】
【唐陌版使用说明：每天可使用一次, 每次最多发射三颗子弹。使用前必须高喊“代表星星消灭你，checkmate！”，且让对方听见。金静云是上天派来的使者，她最大的任务就是帮助唐陌在变身魔法少女后，还可以代表星星惩罚敌人。现在她完成任务了。同志！生得光荣，死得伟大！】
经历了妖精还我爷爷和狼外婆的小阳伞后，唐陌对这种羞耻度极高的道具已经有了很高的接纳度。但是这一次，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且让对方听见”六个字上。良久，唐陌砰的一声将书阖上，暗自决定：打死也不用这个异能！
阖上书后想了一会儿，唐陌：“……不到万不得已，不用这个异能。”
从某种角度，这个异能对现在的唐陌来说，确实有点鸡肋。如果它不需要高喊咒语、还要被敌人听到的话，唐陌完全可以把它当作一个远程攻击的偷袭异能。他可以拿狙击枪躲在暗处，使用异能放出一枪，绝对是杀人利器。
可惜它必须让敌人听到。这意味着放出子弹的那一刻，唐陌的位置也暴露了。
不过如果用于近战，唐陌和敌人格斗时，他放出子弹干扰敌人的走位，也是个大杀器。沉思片刻，唐陌将异能书扔进空气里，转身走向地下停车场的三楼。他敲开洛风城的门，里面的人正在低头画着一张图。
听到开门声，洛风城抬头看向唐陌。他笑道：“看来你和傅少校已经赢了那个集结副本？”他语气肯定，丝毫不怀疑唐陌和傅闻夺会输掉游戏。
这一点没必要隐瞒，唐陌走到洛风城的桌前坐下：“嗯，赢了，是个比较困难的游戏。”他没有说出自己和傅闻夺在游戏里被黑塔强迫2V21的事。顿了顿，唐陌问道：“今天是几号？”
洛风城：“2月13号。你们是2月1号进的副本，现在过去了13天。”
唐陌道：“我们在地底人王国度过的时间是七天。”
洛风城：“这很正常，黑塔副本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有时候两者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有时候黑塔副本里过去了一天，现实世界过去两天。有时候黑塔副本过去两天，地球上才过去一天。”
唐陌明白洛风城的意思。就拿他参加过的游戏来说，打地鼠游戏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一样，所以唐陌才能从傅闻夺那里得知自己的时间错乱了，从而完成游戏。但红桃王后的宝石城堡则不同。唐陌在里面只待了几个小时，出来后地球时间竟然过去了两天。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唐陌简单地将自己和傅闻夺在集结副本里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他没有说具体的游戏内容，更没有说两人坑骗21个玩家的过程，主要说了怪奇马戏团的事：“这个马戏团我在以前参与的游戏里听说过，也参与过和它相关联的游戏。它是地底人王国非常重要的一个组织。按照我的推测，恐怕还有更多的黑塔游戏和这个马戏团有关。”
洛风城拿着笔在桌子上轻轻地敲了两下，抬头看向唐陌：“香蕉酒馆，怪奇马戏团。这是我们目前已知的两个地底人王国的大组织。18年黑塔2.0版本更新以来，两次集结副本都和它们有关。”洛风城目光一顿，他忽然拿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他似乎在画一张地图，可是他的画太过抽象，唐陌没法从这些弯曲的线条里看出具体的位置。
洛风城停下笔，定定地看着唐陌：“集结副本和其他所有副本都不一样，一般而言，集结副本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哪怕游戏失败，也只会获得游戏惩罚，得到新的任务。顺利完成惩罚任务，就可以离开副本。那么借助集结副本，唐陌，我们或许可以真正地了解黑塔，至少是了解地底人王国和怪物世界。”
唐陌也想到：“这次我确实把地底人王国的都城逛了个遍。集结副本对玩家没有固定的区域限制，可以任意走动。如果下次集结副本的位置放在怪物世界……”唐陌伸出手，在洛风城画的地图外，圈了一个圈：“那就可以知道更多关于黑塔世界的信息。”
两人互视一眼。
“掌握越多的信息，面对新的游戏，就会有更大的把握。”洛风城笑道：“甚至以后，如果条件允许，玩家还可以借势。所以，集结副本是一定要参加的。不仅仅是进去提升自己的力量，还可以获取更多的信息。下周，杰克斯、唐巧他们就要一起去挑战黑塔一层了。”
唐陌微微一愣，很快他道：“以杰克斯和唐巧现在的实力，不出意外，他们会顺利通关。这次集结副本里我遇到的所有玩家都是通关黑塔一层的，他们中确实有强者，但有的人远不如杰克斯。”
洛风城抓住了关键词，他道：“看来你和傅少校是这次游戏里唯二的黑塔二层玩家？”
唐陌愣了一瞬，很快承认：“是。”
和聪明人说话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有些事只要点到即止，对方立刻会懂你的意思，说起话来特别方便。但这同样意味着，对方也能从你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一些你没透露的信息。
唐陌仅仅说了一句“遇到的所有玩家都是通关黑塔一层的”，洛风城立刻想到整个集结副本里只有他和傅闻夺是黑塔二层玩家。如果他再想得深一点，说不定还能猜到他和傅闻夺的游戏任务。这就是聪明人的可怕之处，和他们说话你必须时刻小心，很可能随时暴露自己。
不过以后，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唐陌静静地看着眼前年轻的洛风城。从他们初遇至今，已经过去了四个月。没有黑塔，唐陌这辈子不可能见到洛风城这种国家高级机密人员。地球上线后，唐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上海度过的。在这里，他认识了陈姗姗、小胖子，认识了洛风城、杰克斯。
如果他接下来决定留在上海，无疑会轻松很多。他不是阿塔克的成员，可洛风城、杰克斯并没有把他当外人。哪怕他和洛风城之间互相有些忌惮，没有真正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但基础的信任却并不成问题。
但是，一边是陈姗姗、洛风城和熟悉的地区，一边是远在北京、可能根本没活下来的好友，最多再加上一个傅闻夺。
唐陌勾起唇角：“明天，我和傅少校离开上海。”
洛风城唇边的笑容慢慢顿住，片刻后，他道：“我以为你会留下。”
唐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什么？”
洛风城：“你和傅少校以后是想一起组队，进行黑塔游戏吧？”唐陌没有说，但要猜到这一点对洛风城来说并不是难事，他道：“是姗姗出的主意。唐陌，你不是阿塔克的成员，甚至我并不知道现在的你到底拥有怎样的实力，但是你留下来，阿塔克出了什么事你不会置之不理。要是以后我攻塔失败死了，你很有可能代替我，成为阿塔克的领头者。”
唐陌心中一惊，他意识到了什么。他很快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从两周前洛风城推荐自己和傅闻夺去参加这次的集结副本游戏，到现在他们赢得游戏出来。
唐陌道：“两周前，你是故意告诉我这个集结副本，让我去参加的。”
“没错。”
唐陌：“陈姗姗的主意？”
洛风城：“是她的主意，也是我的主意。你要离开，阿塔克的实力会有所下降。这是我的考虑。那个小姑娘想的或许没有我这么复杂，她和小胖子更多的是不想你离开。她告诉我，她有种直觉，你和傅少校如果参加了这次集结副本，将会感受到你们两人组队后飙升的游戏难度。你会犹豫，以后要不要和傅少校同行。这是劝你放弃和傅少校组队游戏的最好机会。”
唐陌的脑海里浮现出小姑娘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陈姗姗的异能超智思维，没想到她居然会用在这种地方。她猜的没错，在知道自己和傅闻夺组队后触发了“全民公敌”效果，游戏难度增加到与21个玩家对抗时，唐陌确实有后悔过。可是最后，他还是决定了组队。
天平的一端是飙升的游戏难度，另一端是优秀的队友。
“怪奇马戏团的惊喜之夜”的游戏结局，给了唐陌最好的答案。一个好的队友，比困难的游戏更重要。
唐陌问道：“陈姗姗、小胖子他们在医务室吗？”
洛风城摇了摇头：“他们和杰克斯、唐巧去参加了一个现实副本，最近发现的。恐怕还要过几天才回来。你要等等他们吗？”
唐陌明天就要走，几个小朋友过两天才能回来。
唐陌沉默了一会儿：“不等了。”
洛风城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两人又简单地聊了一会儿，当唐陌起身准备离开时，洛风城看着唐陌的背影，忽然开口：“如果我拥有异能，或者我成功通关黑塔一层并活了下来，获得了异能。唐陌……或许，我和你也会是很好的队友。”
唐陌的脚步停住，他转过头。看着洛风城脸上淡定的笑容，唐陌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事。那时他怀疑洛风城是偷渡客，又怀疑他的黑塔研究员身份，现在一想，竟然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唐陌想了想，道：“你会拥有异能的。”你会通关黑塔一层，你也会拥有异能，会变得更加强大，至少足以自保。
洛风城笑了：“我也希望如此。”
两人定定地看着对方。一分钟后，唐陌笑了，洛风城也笑了。
“再见。”
“再见。”
大门咔嗒一声关上，唐陌离开了洛风城的办公室。
在停车场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唐陌来到商场一层的服装店。当他走进服装店的时候，他忽然心中一凛，伸手挡在了自己脑后。一道猛烈的攻击从唐陌的脑后而来。唐陌纵身向前一跃，在地上打了个滚，稳住身形后，一脚扫向身后的男人。
男人侧身避开，同时一拳迎上去。
拳脚相加，每一个拳头都破开空气，发出猎猎风声。他们毫不留情，向着对方的死穴而去。两人以恐怖的速度在服装店的各个角落里蹬墙借力、攻击对方。唐陌一脚踹在墙上，整个人凌空翻起，越到男人的后方，右手握拳砸上去。
谁知男人早有防备，他脑袋一偏，左手握住唐陌的拳头，右手向后抓住唐陌的胳膊。唐陌惊讶地睁大眼，回过神时已经被傅闻夺按在了地上，擒拿住了四肢。
腰后的小阳伞抵在地上，咯得唐陌生疼，他扭了扭自己被扼住的脖子，无奈道：“……我这算是负重培训么，傅少校？”
傅闻夺收起手：“敌人不会管你是不是身上背着包，或者正在睡觉吃饭。”
唐陌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他看向傅闻夺：“走吗，北京？”
傅闻夺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很快他转身走向大门，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走吧，北京。”
这家位于浦东区的商场里住着七十多个玩家，两个玩家的离去并没有造成任何的轰动，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开。唐陌背着一个小包，里面放着少量的水和食物，再加上一份从上海前往北京的华夏地图。他和傅闻夺就这样上了路。
他们看上去就像地球上线前普通的驴友，轻身便行，走在太阳下，向着北方而去。
当然不可能真的就这么一路走到北京。一千多公里的路程，真走得走一个月。傅闻夺在路上找了一辆废弃的越野车，他试着启动了一下，两人便坐了上去。傅闻夺驾车，唐陌坐在副驾驶座上看地图。
车子驶过一家警察局，唐陌快速道：“等一下，我想进去看看。”
傅闻夺转首看了他一眼：“这里？”
唐陌点点头。
傅闻夺没有多问，他把车停下，唐陌一个人走进了警察局。空荡荡的警局里没有一个人，桌椅被人翻乱，警局里也是一片狼藉。唐陌在这家警局的警员办公室里找了许久，没找到任何枪支。他很快走到三楼，看到走廊尽头的“武器库”标志，他立即走过去。
精铁做成的大门早已被人敲烂，武器库里空空如也，不要说手枪、狙击枪，连一根电击棍都没有。看来在地球上线后，早就有不少玩家来到这里，拿走手枪等武器。
唐陌仔细地再找了一圈，仍旧没找到一把枪。他回到车上，傅闻夺看了他一眼：“没拿东西？”
唐陌：“本来想去找找看有没有枪，可惜早就被人拿光了。”
傅闻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地球上线四个月，唐陌到现在才去找枪，这十分奇怪。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需要拿枪自保。可以威胁到他的敌人也不是一把枪就能解决的。但是傅闻夺没有多问。他神色平静地将手伸进自己的口袋，下一秒，一道银色的亮光从唐陌的眼前一晃而过。唐陌定睛一看，他错愕地抬头看向傅闻夺。
阳光透过车窗撒下，金色的阳光从傅闻夺映来，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辉。他低首看着唐陌，掌心上是一把漂亮的银色手枪。他定定地看着唐陌，似乎手上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东西，他勾起嘴角，声音平静。
“你要的枪。”
唐陌的心脏剧烈地抽动了一下。许久后，他拿起傅闻夺手里那把漂亮的银色手枪，笑道：“你不问我为什么现在突然想要枪？”
傅闻夺一脚踩下离合器：“你想我问？”
唐陌低头看着这把漂亮得宛若艺术品的手枪，没有回答。这把枪一看就不是批量生产的大路货，枪身线条流畅，枪柄处被摩擦得已经看不清螺纹，很显然它的主人经常使用它。在枪柄的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V”字母。
唐陌隐约猜出来，这把枪可能是傅闻夺的私人物品，还是一件很重要的私人物品。只是地球上线后，枪对玩家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尤其对傅闻夺，这把枪很可能算不上强大的武器。但无论如何，傅闻夺没有把这把枪丢掉，这说明这把枪对傅闻夺很重要。
意识到这件事后，唐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脸色一变。
唐陌瞬间隐藏了自己的情绪，转首看向傅闻夺。对方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唐陌不动声色地将这把枪收进口袋。
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过黄浦江。
下午四点，唐陌和傅闻夺正式离开上海。

第七十五章 糖糖：…可我是个GAY啊！
下午六点，天色擦黑。
唐陌和傅闻夺离开上海上了高速, 路上的车更多了些。他们开得很慢, 两个小时才开出几十公里。傅闻夺拉动手刹、猛踩刹车, 越野车在一段空旷的高速路上甩出一个大幅度的漂移，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整辆车横着停在路中央。
车子停住，唐陌有些惊讶。到了晚上，他们确实不该再赶路。一来是因为天色较暗, 高速路上有许多车因为主人突然消失撞在一起, 将路上堵得一团糟, 晚上他们看不清这些车，容易发生碰撞。二来是晚上很可能碰到其他玩家。
但是傅闻夺把车这么停放的用意让他有些琢磨不透。
仿佛察觉到了唐陌心中的疑惑, 傅闻夺道：“从北京到上海的路上, 我碰到了三伙人。他们埋伏在高速路的两边。总有人身处异地, 想要回家看看亲人朋友的安全。因为要长途跋涉, 这些人的身上肯定带了水和食物，或许还有趁手的武器。打劫他们是很好的选择。”
唐陌没有出过远门（苏州和上海非常近）, 但是他早就猜到肯定会有这种玩家存在。很快他就明白了傅闻夺的意思：“你把车这样放, 想假装这是一辆司机突然消失, 失去控制的车？”
“是。”
车子的头部顶着高速路的围栏, 古怪地横跨道路, 看着确实很像一辆荒废的车。
两人没再多说。傅闻夺把车后座让给了唐陌，让唐陌和可以平躺着休息。他自己则放下了驾驶座的座椅，闭目养神。唐陌没有客气, 他躺下来后看着黑漆漆的车顶棚，目光平静，心中却思绪万千。
寂静的车厢里，傅闻夺平稳的呼吸声轻轻响起。唐陌知道，哪怕傅闻夺的呼吸声再稳定，他现在也没有睡觉。以他们两人现在的实力，三天不眠不休完全不影响正常活动。今天是他们刚离开上海的第一夜，傅闻夺把后座让给唐陌、自己很不舒服地躺在前座，就意味着他不会睡觉。今晚由他来守夜。
他不睡觉，唐陌就不可以做出任何特殊的动作。甚至哪怕傅闻夺睡了，唐陌一旦拿出异能书，他也很可能发现唐陌的异动，立刻醒来。
是的，从拿到那把银色的手枪起，唐陌就在寻找拿出异能书的机会。
他的心里正在天人交战。一方面，他现在和傅闻夺已经成为了队友，甚至两人都决定一同上路，前往遥远的北京。他似乎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异能告诉对方。但另一方面，他还是有些不信。
毕竟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他们从见面到现在才两个月，中间还有很长时间没有联系。
再等段时间吧。
唐陌决定如果明天他拿出异能书，发现自己得到了傅闻夺的异能，那他就不再隐瞒，把自己的异能告诉对方。
一夜过去，傅闻夺似乎发现了唐陌没有睡觉，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唐陌闭上眼睛休息，天一亮，两人同时睁开眼。第一夜顺利过去。傅闻夺拉开车门，走到车前，将前方三辆撞在一起的车推开。他回到车上时，唐陌已经坐回了副驾驶座。他拿着地图说：“从这边走，上京沪高速。过十公里我们应该会路过一个服务区，到时候我下去看看有没有食物和水。”
傅闻夺道：“十有八九已经被人拿走了。两个月前我从北京过来的时候，沿路服务区的超市里早就被洗劫一空。”
唐陌：“万一有呢？”
傅闻夺没再多说，两人继续上路。
就好像一起旅行的朋友，傅闻夺和唐陌并没有太过紧张，神色淡定。事实上以他们两人的实力，现在华夏能够打劫他们的玩家十分少，要是这都能在高速路上碰到，那就他们运气太差。大多数来自玩家的危险他们两个都能应付，除非这个危险不是来自玩家。
唐陌忽然想到：“除了现实副本外，洛风城把黑塔副本分为两种，一种是S级安全副本，一种是其他副本。我四个月前就是因为参与了一个其他副本，才会被黑塔注意，然后被强制送去挑战攻塔游戏。”顿了顿，唐陌道：“就是我第一次使用火鸡蛋存档的那个游戏，你应该听到的。”
傅闻夺一边开车，一边回忆道：“马里奥，什么格子？”
“对，就是那个。有没有可能，我们在路上开车开得好好的，突然就触发了副本？可能是现实副本，可能是S级副本，可能是其他副本？”说完，唐陌自己笑了，“我运气应该不会那么差吧。”但渐渐的，唐陌回想起自己过去这四个月来的经历，他沉默下来：“……”
……他的运气还真就那么差。
这时傅闻夺说：“一般而言，我的运气还不错。”
从北京千里迢迢的赶到上海，从没碰到任何一个副本，这应该算是运气不错了。
唐陌对此不发表意见。
很快两人抵达了服务区。傅闻夺将车停在了服务区的停车场里，唐陌径直地走进超市，傅闻夺在外面等他。唐陌的手按在小阳伞上，时刻提防可能埋藏在超市里的敌人。过了片刻，确定超市里没有人后，他才开始认真地找起来。
高速服务区的超市并不大，半分钟唐陌就看完了全部。如同傅闻夺所说，这里乱成了一团。货架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抢光，只剩下一些没用的玩具、书本被留在原地。似乎是不想空手而归，唐陌走到货架深处，拿了两只牙刷和一只牙膏。当他的身影完全被货架挡住、从超市外看不见他的人影时，唐陌动作飞快地伸出手，从空气里拿出了一本异能书。
他以最快的速度翻到最后一页，看向上面的那行字。
【异能：代表星星消灭你】
唐陌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算不上遗憾，也算不上失望，甚至有点理所当然的意思。他拿着牙膏牙刷走出超市。
唐陌走出门的时候，傅闻夺正倚靠着车头，低头看地图。两人对视一眼，傅闻夺看到了唐陌手里的牙膏牙刷。他挑起一眉，勾起唇角，问道：“没有？”
唐陌遗憾道：“全被拿走了。可能是被之前从高速路走的玩家拿走的。”
傅闻夺道：“拿了牙膏牙刷，怎么不再多拿条毛巾？”
唐陌：“……”
没理会他的调侃，唐陌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傅闻夺跟着上了车，两人继续往前走。确定了自己没得到傅闻夺的异能，到这个时候，唐陌才终于将那把银色的手枪拿了出来。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仔细地观察这把枪。灿烂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耀在枪身上，闪烁着冷冽的银光。
他一边观察这把枪，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吃干抹净不给钱”异能是唐陌自己的异能，四个月前他得到了那本异能书，从此以后收集了许多玩家的异能。这些异能大多是削减版的，异能的主人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异能被唐陌符纸了，唐陌使用时也有各种限制。获得异能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最为简单：杀了玩家，肯定能获得该玩家的异能。第二种唐陌至今都没搞清楚。
唐陌获得的第一个异能“画个圈圈诅咒你”，是正式玩家李彬不经意间递给他一只手电筒，唐陌莫名其妙地就拥有了他的异能。唐陌据此猜测，他想获得别人的异能必须拿走对方的一样东西，且不给钱。名副其实的吃干抹净不给钱。
之后他如法炮制，获得了辨别玩家身份的找朋友异能、陈姗姗的超智思维、妖精还我爷爷异能……然而，他从没得到过小胖子的异能。在怪奇马戏团的惊喜之夜里，唐陌当着傅闻夺的面还做了一件事。他囚禁王英桂和老鸟时，把两人的衣服扒光了，身上还涂了一层油。
当时他对傅闻夺解释说：“这样可以蒙骗其他玩家，我们抓住这两个人是想吃了他们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吃而已。”所以眼镜男等人救走王英桂二人时，才会发现他们没穿衣服，身上还都是油。
这是一步棋，误导玩家A先生、B先生真的会吃人类，让他们在就走王英桂和老鸟后，误以为少掉的两个玩家是被A先生、B先生吃了。同时，唐陌得到了王英桂和老鸟的衣服，没给钱，可他依旧没得到这两个人的异能。
如今，傅闻夺把一把很珍贵的手枪主动送给了唐陌，唐陌还是没得到他的异能。
这是他第四个没得到的异能。
唐陌将情绪隐藏在心底。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他非常想知道自己获得异能的方式到底是什么，但很可惜，那本贱兮兮的异能书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动告诉他，一切只能靠他自己去寻找。
想起自己那本嘴贱的书，唐陌无奈地叹了声气。
“怎么，后悔没拿毛巾了？”
唐陌：“……”
这笑话冷得一点都不好笑，唐陌把大衣裹得稍微紧了点。他淡淡道：“一路上也推了不少车，什么时候停下来休息一下吧。估计我们明天可以到南京，晚上五点的时候我们就不赶路了，我想试试这把枪。”
傅闻夺：“好。”
唐陌问道：“这把枪对你很重要？”顿了顿，他补充道：“我看到枪托底部有个字母，是你的名字？”还有可能是别人的名字。
傅闻夺没有隐瞒，他回答道：“我的代号，老V。在特种部队里，我们每个人都不会叫真实姓名，以代号互称，这样可以隐藏身份，也比较方便。我的代号就是老V。”
唐陌本来以为这是“victory”的意思。他听说很多奥运射箭项目的运动员为了好运，会在自己最拿手的长弓上刻上V字母，意味着胜利。没想到原来是傅闻夺的代号。
不过既然如此，这把枪就更重要了。唐陌：“给我没问题？”
傅闻夺单手开着车，这段路十分宽敞，也没几辆车，他转过头看了唐陌一眼：“我的异能不是很需要它，比它强大的道具我也有，它现在对我来说比较鸡肋。”没扔掉纯粹是因为以前用着很习惯，也算有点感情，“而且，你比我更需要它，不是吗？”
唐陌没回答，他冷静地转过头，继续观察这把枪。
傅闻夺笑了一声，继续开车。
唐陌不知道这个男人发现了什么，但无论如何，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只要唐陌不承认，傅闻夺绝对不可能知道真相。哪怕猜到了，唐陌不承认就行。
夕阳垂落，天边飘来一朵黑色的浓云，挡住了大半落日。快要下雨了，这次不想提前停车都不行，傅闻夺将车停在路边。唐陌拿着手枪，独自走下高速公路，来到旁边的农田里，试着举起了手枪。
他在得到checkmate异能后，查询了一些开枪的知识。唐陌打开保险，拉套筒上堂。只听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唐陌屏住呼吸。他抬起手，将枪口对准十米外的一颗小树。眯起双眼，唐陌忽然按下扳机。
砰！
巨大的后座力令唐陌错愕地睁大眼，向后倒跌半步。他万万没想到，这把枪的后座力竟然大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猝不及防地开枪之后，手臂也被震得发麻。他再看向那棵小树，只见树枝摇晃，几片叶子晃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树身上没有一个弹孔。
刚才唐陌是对准了树干射击的，现在很显然他没射中，子弹擦着树叶飞走了。
唐陌咬了咬牙，他这次有了准备，双手握着手枪，用力地按下扳机。一道轰鸣般的枪响，银色子弹快速地刺破空气，射穿了树干。在唐陌的眼中，他的动态视力勉强捕捉到了一道银色的光线。这道光确实穿破树干，可是它距离唐陌瞄准的地方有三十多厘米的误差。
“代表星星消灭你”异能虽然说只要你瞄准了射击，子弹就会持续跟踪射击对象，但这一切建立在你真正射准的基础上。唐陌在子弹射出去的那一刻瞄准的部位发生了变化，那么即使他用了这个异能，明明想射的是敌人的头颅，可能子弹只会追踪对方的肩膀，射穿了也无伤大雅。
这还是好的情况，最坏的情况是他一子弹射过去，彻底瞄歪了，根本没瞄到人。
唐陌沉了脸色，他二话不说，举起手枪对着树干又是砰砰两枪。这两次一次误差了二十几厘米，一次竟然误差了半米。手枪里还剩下五发子弹，唐陌举起枪准备再射击，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你以前没玩过？”
唐陌转首看去：“没。”
“这样。”傅闻夺站在高速路上，他喝了口水，把空空的塑料瓶放在了越野车的车头，一手撑在围栏上，翻身一跃，跳下了高速公路。傅闻夺走到唐陌身边，唐陌道：“我有一点晕动症，晕车的情况还好，但是玩3D的射击游戏一般会有点晕，所以以前很少玩。平常只会玩一些博弈类的游戏。”
傅闻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说的是到俱乐部里玩枪，不是射击游戏。”
唐陌明白过来：“没玩过。”
现代社会确实有很多人会去俱乐部玩射箭、射击，傅闻夺这么问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他看到唐陌突然之间想要手枪，以为他本来就会一点，没想到唐陌是真的不会。
傅闻夺从唐陌手里拿过枪，抬手对准十米外的那棵树。
他双目一眯，突然飞速地打开保险，拉套上堂，按下扳机。
砰！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得唐陌都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一道轰然枪声在唐陌的耳边响起，那巨大的后座力仿佛不存在一般，傅闻夺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一颗子弹便从枪口里射出去，直直地射穿了小树正中央的位置，打出一个圆滑的小洞。
唐陌的水平在初学者中算是不错，毕竟他视力顶尖，身体力量强大，能够集中注意力找准中心。给他几天时间，他应该就能做到普通射击爱好者的水平。但和傅闻夺一比，他刚才射出去的那几枪真的完全就是业余者和专业者的天壤差别。
傅闻夺几乎没有瞄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直接射穿了唐陌原本想射的位置。那个位置唐陌没有说，他之前的四枪也从没射中过，但傅闻夺站在高速路上，仅仅凭借肉眼就看穿了他想瞄准的地方，并且一枪击中。
唐陌道：“你知道我瞄准的是那个少了块树皮的地方？”
“你之前射出去的那几枪，都在那个点的周围。”傅闻夺理所当然地反问，“你不想射那儿？”
唐陌这次是真无话可说了。
这也幸好地球上线了，大家都拥有了异能，所有人的身体素质都有所提升。否则换到之前，十个他都不够傅少校一个人打的。
傅闻夺将枪还给了唐陌，唐陌握着枪，试着回忆傅闻夺刚才的动作，想模仿他来一枪。然而下一刻，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了唐陌的手背上，刺得他浑身一震。他惊愕地转首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傅闻夺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他的动作无比自然，仿佛在训练新兵，他熟练地拉着唐陌的手，帮着他握住了这把枪。傅闻夺按着唐陌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一个正确的位置。他声音低沉：“以你的实力，瞄准十米外的对象不难。射不准是因为你在子弹出膛的时候，手歪了。我的这把枪用了特殊的枪口制退器，减弱了后座力。但它本身是特殊制作的，子弹的威力很大，后座力也就很大。你在射击的时候只要有一点没稳住，再加上后座力影响，很容易射歪。再来一次，嗯？”
傅闻夺低下头，定定地看着唐陌。
唐陌心中一动，但他很快收了心，看向十米外的小树。
傅闻夺握着他的手，他握着枪。然后轻轻扣下扳机。
砰！
这一次误差在五厘米内，唐陌新射出去的子弹在傅闻夺之前的弹孔旁留下一个小小的圆洞。
傅闻夺：“还行，再来几次你应该就能抓到感觉了。”说着，他没有松开唐陌的手，继续握着，打算再射一枪。
唐陌：“……”
这感觉真是怪极了。
哪怕是个姑娘现在握着他的手，他都没感觉这么怪。傅闻夺看上去似乎是个直男，但唐陌知道，他自己是个GAY啊。被男人这么老握着手，唐陌浑身别扭，但刚才射出去的那一枪，他确实隐隐抓住了感觉。他暗自决定，再来一枪，下一枪绝对就松手，自己独自射击。
在傅闻夺的带领下，唐陌又射出了一枪，这一次仍旧误差五厘米。
傅闻夺拉着他的手似乎又要射出一枪，唐陌立即道：“我自己来吧。”
傅闻夺低头看他。
唐陌神色平静：“我大概抓住一点感觉了，让我自己来试一试？”说着，唐陌不动声色地想挣开傅闻夺的手。却在他即将挣开的一刹那，傅闻夺目光一变，他一下子握紧了唐陌的手。唐陌的脸上露出一瞬间的错愕，然而下一秒，他也脸色微变，与傅闻夺一起转首看向两人的身后。
傅闻夺握着唐陌的手，另一只手拉住唐陌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转了180&#176;的大弯。在转弯的同时，他快速地低声道：“射！”
唐陌根本没看清自己瞄准了什么地方，但是傅闻夺这句话一落，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他无比信任地射出了这颗子弹，接着只听一道短促的惊呼声，子弹轰的一声射进了田边一块大石头里，将石头射穿出一个小圆孔。
傅闻夺握着唐陌的手，即将喊出第二个“射”字。这时，一道女声从石头后传来：“别，别！我们没恶意的，我们真的没恶意。我们就是听到枪声过来看看，真的。”
又是一道男声响起：“别误会，别开枪。我……我们就是路过。真的是路过。”
乌云从天边渐渐压了过来，太阳落山，两个人影高举双手，从大石头后走了出来。

第七十六章 王家兄妹~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女人。她一头短发，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棉袄, 似乎是怕唐陌再开枪, 她用力地举着双手, 表明自己没有恶意。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矮矮瘦瘦的年轻男人。两人个头相似，都举着手走出那块藏身的大石头。
在这种农田中, 声音没法收拢，很多细微的声音被风声吞没。唐陌和傅闻夺之前一直在专心练枪，加上这两人躲得挺远, 他们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两人。
唐陌冷冷地扫视着这两个人, 他上下看了一遍后, 转首看向傅闻夺。两人点了点头，确定这一男一女没什么威胁。
傅闻夺松开握着唐陌的手, 唐陌将手枪放进手袋里。也没走近, 他们就这么远远地看着那对男女。唐陌和傅闻夺没说话, 这两人渐渐有点撑不住了, 短发女人先道：“那个……你们相信我们没恶意了？”
傅闻夺没回答。唐陌淡淡道：“没有。”顿了顿，他补充道：“没相信。”
女人脸色一僵, 她不知所措地看向身旁的同伴。男人解释道：“是这样的, 我们就住在不远处的屋子里。这里是无锡下面的一个小镇, 她是我妹妹, 我叫王文浩, 她叫王文娟。我们两是在这个镇子长大的。大学毕业后我们一直在无锡市里上班，后来地球上线了，我和她就回到老家想避避风头。”
唐陌没吭声, 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他看着唐陌，再看看傅闻夺，过了片刻，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们只是普通的预备役，市里面有些危险，有很多厉害的玩家，我们……我们不大敢待在那里。就想着回老家自己种田吃饭，避开那些什么恐怖的黑塔游戏。”
短发女人赶紧道：“是这样的。我们真的没什么恶意。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活人了，突然听到有枪声才过来看两眼的。你们别误会，我们这就走。”
这兄妹两人十分窘迫地看着唐陌和傅闻夺，他们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脸上全是尴尬的神色。两人的气质并不像普通的农民，说话谈吐也有些文化，听上去似乎真的是上过大学、后来在城市里打工的白领。
见唐陌和傅闻夺不搭话，这两人也自讨没趣。兄妹二人互相看了眼，转身就想走。
轰！
天边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下一秒，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四人的头顶响起。一道弯曲恐怖的闪电从天空的一端劈向另一端，几乎砸在这片大地上。王家兄妹被这雷声吓得缩紧了脖子，傅闻夺也皱着眉，抬头看着头顶漆黑的天色。
一片厚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气压极低。农田上风声停住，密不透风的感觉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场大雨。这是春天来的第一场雨，刚过了新年，今年或许是一个早春。
年轻男女看着天上这片乌云，男人转头看向唐陌：“这雨马上就要下了，你们要不要避避雨？我们家就在这附近。啊对了，你们应该是有车的，你们在车里避雨也可以。不过我看这雨可能有点大……”
两个年轻的男女真诚地看着唐陌和傅闻夺，他们也没有太过勉强，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傅闻夺的目光在这两人的双手上一扫而过，他嘴角勾起，刚准备开口，只听唐陌声音平静地问道：“有多远？”
傅闻夺惊讶地转首看了唐陌一眼。
王文浩愣了愣，道：“也没多远，前面那排农庄，中间那个两层的小楼就是我家了。”
唐陌抬头看了下远处的农庄。确实不算远，只有一两百米。他道：“麻烦了。”
没想到这两个人真的会和自己回家避雨，王家兄妹有点新奇，加快脚步带客人回家。不过他们走得再快也没雨快，走到一半，豆大的雨珠直愣愣地砸在四人的身上。等进了屋子后，唐陌的头发全被打湿了。傅闻夺抬手将湿发捋到脑后。王家兄妹殷勤地给他们找了把椅子，两人随便地坐下。
城市里物资充足，但事实上真要比粮食和水，远远比不上乡下。
短发女人从厨房里拿出一碗蔬菜汤，又盛了两碗热腾腾的米饭递给唐陌和傅闻夺。两人淡定地接了下来，放在桌上并没有吃。唐陌：“刚刚才吃过东西，不算饿。”
王家兄妹干笑了两声，四个人坐在农村人家的大客厅里，面面相觑。
傅闻夺坐着的时候也腰板笔直，他坐在门旁，将椅子拉了放在门口。椅子抵着大门，将两面开的大门拉开一半。不时有雨水透着风吹进屋内，他仿佛没察觉一般，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陌看了眼外面的天：“至少还要再下半个小时。”
年轻男人好奇道：“你还懂得看天气？”
唐陌没否认。外面这场雨来势汹汹，又是淅淅沥沥的春雨，以这片乌云的厚度，不下半个小时肯定不会停。他抬起头，目光扫视着这间屋子。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二层农村小楼。农村人大多不会搞装修，地板都是水泥铺的。一面大镜子占据了半面墙壁，正对面的墙壁边上是一个长柜子，上面放了神龛佛像，还有一张观音像和主席像。
这兄妹二人似乎在这里住了很久了，家里每个地方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唐陌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他看向那面露窘迫的年轻男人：“有什么事想说？”
年轻男人一愣，过了片刻他道：“……你知道？”
唐陌没回答。
年轻男人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大好意思：“你们也不是坏人，真要是坏人，恐怕刚才就不会放过我们。我和妹妹在老家待久了，我们这个镇子上只有我们两个活人。我们在这里也碰不到什么黑塔游戏，按理说自己种种田也能活下去。但是……”他的声音苦涩起来，“这位……这位……”
唐陌：“我叫维克多，他叫唐吉。”
年轻男人点点头，他知道唐陌说的是假名，但他没点破。他说道：“维克多，你知道的，一个半个月前黑塔突然说，要求每个玩家三个月内必须攻塔一次。这样的话我和我妹就必须参加黑塔游戏了。”
唐陌：“你们参加过什么游戏？”
短发女人道：“我们根本没参加过什么游戏。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四个月前那天，身边的同事都消失了，我俩活了下来。后来我们就一起回老家了，中途没参加过任何游戏。哦对了，有一次，就是去年十一月的那次，我们被那个叫傅闻夺的偷渡客拉进了攻塔游戏。就是全华夏玩家都参与的那个游戏。”
坐在门边的傅闻夺淡定地看着门外的雨，唐陌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年轻男人语气无奈地说道：“所以我们两个人根本没有任何玩游戏的经验。这次能碰到你们，我们特别高兴，就想着……维克多先生，唐吉先生，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些黑塔游戏的相关信息。还有就是，外面的世界到底怎么样了？”
唐陌：“你们从地球上线后，就回到了这里，没再出去过？”
年轻男人点头道：“嗯。11月18日，地球上线，我们身边的人都消失了。20号的早上，我和我妹就回到这里了。之后最多就是被拉去参加了一次奇怪的攻塔游戏，然后就没再见过任何人了。维克多先生，你能和我们说说外面的事吗？不是免费的，我们自个儿种了一些菜，还做了一些馒头。现在外面物资应该也挺紧张的吧，你们要不嫌弃可以拿走……”
砰！
一阵狂风从屋外吹过，将另一面的门吹开。铁皮包着的大门狠狠砸在墙上，发出轰隆声响。傅闻夺不为所动，仿佛没听见这可怕的动静，一个人坐在门口。短发女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走上前，将门关上，小心翼翼地说道：“唐先生，你要不别坐这儿了？这儿有雨。”
傅闻夺抬头看向她。他眼神淡定，漆黑的双眼在这短发女人的身上停住，定定地看着她。王文娟被他看得紧张起来，她不由吞了口口水，却听唐陌冷静的声音响起：“他喜欢淋雨。”
有了台阶下，短发女人赶忙走回屋内。
兄妹二人有些踌躇。年轻男人又道：“我们这也确实没什么好东西，维克多先生你要是不想说，我们也能理解。我估计外面的世界肯定也不怎么好吧，你们从高速路上走是要去哪儿？你们也想回家吗？”
唐陌：“我们打算去南京。”
“南京，那可远了。高速路上现在有好多堵着的车，开车过去得一天一夜吧。”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
外面的雨越来越小，渐渐的，雨声停息，只有一些雨丝还在空中飘荡。王家兄妹不死心，还想从唐陌和傅闻夺的口中得知一些外界的消息。
“雨要停了，要不先吃点东西再走吧。”短发女人快速地跑进厨房，又乘了一碗热乎乎的蔬菜汤出来。这一次，唐陌竟然接住了这碗热汤。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想了想，又道：“维克多先生，你们真的不能告诉我们一些外面的情况吗。我们只要一点就够了，我们太久没见过活人了。”
兄妹二人期待地看着唐陌。
唐陌的手摸着汤碗的边缘，他低着头，看着碗中这飘着菜叶的热汤。良久，他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大家认识一场也很难得，说一说没什么。”
王家兄妹惊喜地看他。
唐陌抬起头，笑道：“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你们……听过黎文这个名字吗？”

第七十七章 老傅这种人能有媳妇，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听到“黎文”这个名字，兄妹二人的脸上都露出一丝疑惑。年轻男人看着唐陌, 问道：“黎文？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怎么了？”他转首看向自己的妹妹：“妹, 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短发女人也奇怪道：“没听过。”
这两人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他们是真的不认识黎文。唐陌的目光慢慢垂下, 他定定地看着男人手腕上的一只手表。窗外，呼啸的风声越来越轻，淅淅沥沥的雨声也渐渐没了。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雨停了。”
男人道：“雨停了, 你们要走了吗？”
雨虽然停了, 但外面天色昏暗, 一轮残月挂在天空。唐陌没说话，短发女人道：“外面天黑了, 我们就不送你们了。”她语气有点急促, 没藏住想赶人的意思。但很快她又补充了一句掩饰自己的情绪：“如果……如果你们想在我们家住一晚也不是不可以, 就是我们没多余的房间了, 你们只能睡在客厅。”
没回答这句话，唐陌声音平静地问道：“你手上的这只表是从哪儿来的。”
男人动作一顿, 过了半晌, 他抬起手腕看着自己的手表。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笑道：“以前买的。维克多先生, 如果你们实在不肯告诉我们外面的消息, 那也没什么。我能理解的。”
他岔开话题，唐陌却继续问道：“在哪儿买的？”
男人一愣：“就……商场买的。”
唐陌抬头看着他，嘴唇是笑着的, 目光却无比冰冷：“多少钱？”
王家兄妹闭着嘴，不吭声，沉默地看着唐陌。三人对视，下一刻，这兄妹二人以极快的速度转身就跑，可唐陌比他们还快。他一脚蹬地，凌空跃起，一把抓住王文浩的衣领。王文娟见状，双目圆睁，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黑色手枪，砰的一声直接开枪。
她握枪的姿势并不标准，可开枪的速度和准头却比唐陌还要好，显然是私底下开过很多次枪。刺耳的枪声划破天空，唐陌侧头避开这颗子弹，抓着王文浩的手松开。但因为距离太近，子弹还是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兄妹二人挣开后，双手撑地，往后跳跃了三步，与唐陌隔了两米距离。三人对视一眼，很快，一起动作。他们齐齐冲向唐陌，从两个方向冲过去，一左一右。哥哥走过桌子旁，直接从下方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妹妹则用手枪在一旁为哥哥护航。
他们压根没在意坐在门口的傅闻夺，专心攻击唐陌。因为眨眼间，屋子外的草丛中冲出三个黑影。第四个人从屋顶上突然跳下，手中拿着一把圆形弯刀，怒喝一声，劈向傅闻夺的头。傅闻夺抬起手臂挡住这一刀，刀刃劈在一片金属上，迸溅金属火花。劈刀的人一惊，暗道一声不好。
屋子内，王家兄妹与唐陌缠斗起来。屋外，四个人与傅闻夺打作一团。
短发女人的子弹并没有checkmate异能，能够跟踪对象，但这房子实在太小，唐陌可以躲避的空间有限，她随便射枪便能封锁住唐陌的走位。那王文浩的力气也十分大，他的匕首锋锐异常，劈在桌子上，木桌顿时被劈裂成两半。
唐陌侧身避开匕首，再歪头躲过子弹。他在地上打了个滚，翻手取出一把银色的手枪，对准短发女人。女人见状，心中一惊，赶忙往旁边逃跑。唐陌开枪的速度极快，他眯起双眼，按下扳机。
砰！
子弹从女人的身边擦过，嵌入墙内。
唐陌又射了一发子弹，也没有射中。兄妹二人这才明白过来：“他射不准！”
两人不再害怕。手枪是唐陌身上唯一的武器，既然唐陌用不好，他们便直接冲上去厮杀。哥哥一击凶猛的拳头从唐陌的右侧而来，同时，妹妹弯下腰，扫向唐陌的左腿。两人配合默契，唐陌伸手格开拳头，往后倒退一步。
趁唐陌还没站稳，妹妹举起手枪射向唐陌的眉心，哥哥操起匕首刺向唐陌的喉咙。就在此时，唐陌的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绕过那把匕首，一把擒住了男人的脖子。他侧过头，子弹射入他背后的墙中。
兄妹二人的动作一起停住。他们的额头上都是汗，虽然刚才看似是他们一直在攻击唐陌、唐陌不断避让，可由始至终，唐陌都处理得游刃有余。
看到哥哥被抓住，短发女人犹豫了一瞬，扭头就跑。一把圆形弯刀从她的面前突然射来，刺入墙中，挡住了她逃跑的步伐。
屋子外，地上躺了三具尸体，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拼命地往外面爬。傅闻夺站在门口，扔出了那把刀。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三分钟内，短发女人看到外面的四个同伴，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
她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恐惧，她慢慢跪倒在地，害怕得颤抖起来。
这六个人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玩家，甚至还可能都是预备役。唐陌动手前用找朋友异能查看了王文浩的身份，他真的是个预备役。解决六个预备役对唐陌和傅闻夺来说，轻而易举。而事实上，在他们遇到王家兄妹的那一刻，两人就察觉到：这兄妹二人不是好人。
首先，王文浩说他们是听到枪声才想过来看一看。他们躲在乡下，很久没见过活人了。按照常理，如果真是那样，他们逃到乡下就是为了避开危险，不与其他玩家起冲突。现在突然听到枪声，他们应该藏起来，不可能出来查看，更不提在一旁偷窥。
而且他们的手上并没有任何干农活的老茧。更不用提之后他们露出的更多破绽。
傅闻夺曾经说过，他从北京到上海的一路上，遇到过三波埋伏在高速路上打劫的玩家。很明显，王家兄妹就是这种玩家。唐陌没兴趣与这种玩家周旋，他也不会大义凛然地为民除害。但是他看到了王文浩戴着的一只表。
地球上线后唐陌的记忆力变得很好，几个月前的一些话、一些事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记得在市北中学时，黎文曾经非常得意地向他炫耀过：“你问这个？有眼光。这是我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劳力士全球限量版手表，全华夏一共就三只。”
当时唐陌只是想问时间随便看了眼黎文的表，这个傻白甜富二代就把自己的事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也不管别人想不想听。
黎文这个名字对于唐陌，也已经非常遥远。
四个月前黎文发现自己的母亲还活着，他决定去乡下找母亲，两人在上海分开。
唐陌扼住王文浩的脖子，问道：“你们是从上海那边过来的？”
王文浩不知道唐陌的意图，他吞了口口水，老实回答：“不……不是，我们是从南京过来的。我们真的不认识什么黎文，这只表是两个月前我从一个偷渡客手里抢的。”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大……大哥，你是不是以为我杀了你的朋友？真没有！这只表也是那个偷渡客不知道从哪儿抢来的，他一看就不是能买的起这种表的人，我只是杀了他，没杀你的朋友。”
“我们没见过什么黎文，真的，也更没杀了他。”短发女人也在一旁急急地说。
唐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向那一脸急切的短发女人。
这两人没有说谎，他们真的没有杀黎文，表是从别人身上抢的，那个人又是从黎文手里抢的。
见唐陌不说话，这兄妹二人心里产生一丝侥幸。他们没杀这个人的朋友，大家又不是什么解不开的死仇。其实在见到唐陌和傅闻夺的那一刻，兄妹二人就发现他们似乎很强大，非常不好对付，他们没打算真的偷袭唐陌。是唐陌和傅闻夺先发现了他们，然后唐陌又决定到屋子里避雨。
四个人在屋内避雨半个小时里，他们没有动手，就是因为察觉到了敌人的强大。
王文浩颤颤巍巍地说：“大哥，维……维克多大哥，我把我们抢到的道具都给你们，都给……求你们别杀我们，别……”
唐陌：“你们有很多道具？”
男人眼睛一亮：“有！我们有！就在二楼拐角的房间里，我们抢来的东西都在那里。有很多道具，还有很多武器。都给你们，只要你们别杀我们，只要……”声音戛然而止，男人双目瞪大，死死地看向唐陌的身后。
唐陌转身一看。
傅闻夺一手刀劈在了短发女人的头顶，咔嚓一道清脆的脑壳崩裂声，鲜血从女人的头上汩汩流下。唐陌也没想到傅闻夺会突然动手，他惊讶地看了傅闻夺一眼。王文浩看到自己的妹妹被杀，他意识到自己肯定也难逃一死，突然发狠，双拳砸向唐陌：“我杀了你！！！”
唐陌侧头避开他的拳头，手指用力。
“咔嚓——”
王文浩的脖子被唐陌扭断，搭在肩膀上。唐陌松开手，走向傅闻夺。他沉思片刻，问道：“怎么了？”
傅闻夺看着他，淡淡道：“没什么，反正总是要杀的。”
唐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他转首看向门外。
大雨过后，土壤的腥涩味在空气中弥漫。这座二层小楼的前面是一片农田，这片农田似乎被人翻过一遍，土壤都被人刨开又盖上去。
看了许久，唐陌笑道：“也对，反正都要杀的。”
如果没选择来避雨，唐陌和傅闻夺可能就当没看到这件事。地球上线后杀人的事太多，傅闻夺怎么想唐陌不知道，但他自己管不来这么多事。只要不像那个杀人吃心的偷渡客组织一样太过猖狂，他绝不会去管。
解决了这六个玩家后，唐陌和傅闻夺在屋子里找了会儿，确定没有其他藏起来的人。他们开始寻找这六个玩家抢来的道具。
二楼拐角的屋子里确实放了很多道具，大多是武器，从匕首到枪应有尽有，但并没有小阳伞、大火柴好用。唐陌和傅闻夺都没有拿走这些武器。唐陌看到了一只小巧的木马，他走上前，拿起木马。轻轻敲了三下，一行小字在这只木马身上浮现。
【道具：特洛伊木马】
【拥有者：刘峰划掉，王文浩划掉，唐陌】
【品质：精良】
【等级：一级】
【功能：具有神奇隐身效果的木马，将东西藏在木马的肚子里，木马将开启隐身效果。除了使用者和接受者，其他人不可看见木马。】
【限制：隐身效果最多持续一个小时，木马的移动速度为每小时五公里。每三天只可使用一次。】
【备注：把情书藏在特洛伊木马里，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这只木马有点意思，唐陌最后带走了这只木马，其他一些武器类的道具都没有拿。两人回到车上，天色漆黑。查看了一下四周，确定车里的东西没被人动过，四周也没有敌人后，两人回到车里休息。
唐陌躺在车后座，观察这只小小的木马。这木马实在太小了，它是空心的，但整只马只有人的巴掌大，最多放一些杂物，或者像备注上说的一样放封情书。这东西看似没用，王文浩等人根本没注意它，但如果用在合适的地方，却可能产生扭转局势的作用。
傅闻夺问道：“黎文是谁？”
唐陌正在看木马，听了这话他微微愣住，道：“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地球上线后我从苏州去上海，路上碰到了他。后来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他的亲人还活着，他想去找家人，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傅闻夺轻轻地“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唐陌将木马塞进背包里，他看着天花板，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黎文应该是死了。
唐陌和他认识时间不长，说伤心痛苦并没有，但总还是有点感觉。所以在看到黎文的手表后，唐陌决定去王家兄妹的家里避雨。
稍微想了一会儿，唐陌闭上眼睛，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两人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大早，他们继续赶路。大雨过后地上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两人开车往前行驶了半公里，发现十几辆车堵在路上，将路彻底堵死。
唐陌下车将这些堵在路上的车推开，他想到：“那六个玩家是靠这个方法把其他玩家拦住，然后杀了他们抢钱的？”
傅闻夺：“应该是。这两辆车很明显是人为推过来堵在这儿的，不是因为出车祸堵在路上的。”他指着一辆废旧的吉普车和一辆小轿车。
王文浩一伙人都是预备役，虽然其中几人力气很大，速度也很快，身体素质强化得不比一些正式玩家差，但他们都没有异能。想要拦路抢劫，他们必须先拦住人，所以他们将路堵死，逼其他玩家不得不下车，接着他们再将人一举拿下。
唐陌思考道：“他们的实力不够强。把路堵死，让别人被迫下来清理路障，他们就有机会在旁边观察敌人的实力。如果是弱小的玩家，他们就会直接抢劫杀人。如果是强大的玩家，他们就会离开不动手。”就像昨天，王家兄妹远远地看着唐陌和傅闻夺，没敢动手。
傅闻夺突然道：“你昨天开了两枪都没中？”
唐陌一下子愣住。他转首看向身旁的男人。
傅闻夺一只手推在一辆面包车的后面，轻轻用力，将这辆车推下高速。发现唐陌在看自己，他转过头，微微勾起唇角，目光深沉地笑道：“我好像没看错，是两枪。嗯……都没中？”
唐陌：“……”
唐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继续推车，傅闻夺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离开上海的第三天晚上，唐陌和傅闻夺开车来到镇江和南京的交界处。他们决定先休息一晚，第二天大早再进南京。傅闻夺的手枪里一共有八发子弹，唐陌之前打出了七发，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
傅闻夺：“我的子弹是特制的，威力比较大，打进人的身体里后会炸开，类似于达姆弹。这种子弹我家里还有很多，如果你需要，到北京后我可以带你去找。不过现在的话，我也没有子弹，你可以暂时用其他子弹试试。”
唐陌点点头。
从王家兄妹的屋子里唐陌搜到了不少枪和子弹，他最后只拿走了一些子弹，没拿走枪。他将傅闻夺的那颗子弹收好放进背包里，准备在重要的时候用。唐陌将普通子弹装进手枪，他屏住呼吸走到路边，对准一颗老树，双目眯起，扣下扳机。
砰！
唐陌练习了整整一个小时，打出了三十多发子弹，一共中了十四枪。他每射出一发子弹都会回忆一下自己刚才的不足，下一次做调整。他练习射击的时候傅闻夺就在一旁看着，等到天色彻底暗了，唐陌才回到车上。
和傅闻夺待在同一辆车里，其实是件很奇怪的事。
唐陌从小朋友就不多，大学的时候宿舍里有四个人。其中一个大一就搬出去住了，只剩下他和两个好友。大学里的男生相处都是插科打诨比较多，要么就打打游戏，比如唐陌就是被好友坑了去玩桥牌游戏的。
但是和大学好友能聊的话题，放在傅闻夺身上，怎么想怎么别扭。
唐陌最终还是没开口。或许是因为太累了，他闭上眼睛后很快就睡着了。他睡得很浅，微弱的呼吸声在小小的车厢里响起。傅闻夺听到唐陌睡了，他坐在驾驶座上，淡定地抬头看着天上的星空。
没了城市的光芒，现在的夜空中渐渐能看到越来越多的星星。
傅闻夺看了一会儿，他动作极轻地拉开车门。在他打开车门出去的那一刻，唐陌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只见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慢步走到车头，倚靠着车头站着。傅闻夺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烟，咔嚓一声划开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他站在车外，抬头看着星空，静静地抽着烟。
唐陌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
一点红色的火光在黑夜中燃烧，漆黑的夜色下，傅闻夺的身影似乎要融进黑暗。
看了片刻，唐陌转过头，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第二天大早，两人开车上路。傅闻夺单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开车。下了高速就必须找着正确的路，唐陌拿着地图仔细地看着，不时为他指路。两人安安稳稳地进入了南京地界。
与此同时，一辆红色甲壳虫轿车离开了上海，驶上沪蓉高速。
副驾驶座上，一个帅气阳光的青年无语地抱怨道：“就不能选个好点的车吗，这车多女气啊，娘里娘气的。”
驾驶座上，一头短发的年轻女人冷笑一声：“能找到一辆可以开的车就不错了。废话这么多，陆大少爷，你来开车啊。”
陆星顿时蔫了，默默地坐在一边不敢说话。过了半晌，他忍不住说：“我要会开车，我肯定开。”
安楚嘲笑道：“也不知道是谁考驾照考了四次一次都没过，连刹车和油门都分不清。是谁来着，在驾校哭爹爹喊娘，教练也没让他过。诶，你记得是谁吗？”
陆星：“……”
陆星不敢再说，他有预感，他再多说一句，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能把他损到地心。过了一会儿，他问道：“诶对，那个人没说错吧，萧哥在南京真那么厉害？”
“应该是我哥吧，他一直在南京工作。而且他那个名字，同名同姓的很少。我哥那种人就该活着，他是个祸害嘛，祸害遗千年。”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安楚的表情却有些激动。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活着是最好的。她语气肯定地说道：“他一定活着，就是他。”
陆星看了她一眼，也道：“嗯，肯定是萧哥。”
数百公里外，道路两旁具有地标性意义的梧桐树落入眼帘。唐陌看着地图上的标志，又看看周围的建筑。
唐陌：“到了。”
他们正式来到了这个六朝古都。

第七十八章 唐陌深感自己简直就像在给男朋友看化妆品的女朋友。
入春以后，江南地区下了一场大面积的春雨, 天气渐渐温暖起来。唐陌将车窗摇下来, 看着道路两旁的建筑物标志。他的目光在每栋楼的广告牌上停留, 借此了解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
傅闻夺向左打方向盘，他们继续向西行驶。
找到了明确的道路指示牌后, 唐陌已经不需要用建筑物寻找自己在地图上的位置。他虽然在苏州长大，是地地道道的江苏人，但从没来过南京。所以他不是路痴,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却也不敢大意, 一直盯着地图和道路指示牌。
傅闻夺的车子开得很慢, 因为他也只来过南京一次。
黑色的越野车在宽敞的马路上缓慢行驶，马路上有一些撞在一起、拥堵的车, 他们绕过这些车, 一步步进入了繁华的城市地段。随着道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密集, 路边的人也越来越多。唐陌渐渐放下地图, 他转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在路边行走的人。
现在是下午一点, 进了城市后他们的前进速度反而比高速上要慢。傅闻夺余光里看到唐陌的动作, 道：“不对劲。”语气十分肯定。
唐陌收回视线, 看向傅闻夺。他思索片刻, 道：“也不能说是不对劲, 只能说这个城市……有点奇特。在上海从来看不到这么多的人。”顿了顿，唐陌又看向左前方，那里正有三个中年男人背着大包, 从一栋建筑里出来，他道：“到了晚上，上海的街上从来不可能有人。晚上6点后就不是游戏时间，不用害怕突然被拉进游戏，但想杀人抢劫的玩家也可以肆无忌惮地杀人。晚上的危险来自于人类本身，所以我晚上也从来不会出门。”
不用说唐陌，傅闻夺在晚上也一般选择养精蓄锐，等到白天再行动。
傅闻夺道：“白天的北京也不会有这么多人。”
“是，上海也一样。晚上所有人都躲在建筑里，白天街上有人，却不可能这么多。南京的玩家……好像都比较大胆，敢于随便出门。他们的表情不像是装的，很轻松，至少可以说，他们真的不担心被偷渡客或者其他玩家偷袭。”唐陌指向那三个中年男人。车子一闪而过，掠过了这三人。说完这话，唐陌道：“他们是预备役吧。”
傅闻夺抬起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那三人的背影。他的目光和唐陌不一样，他打量的是这三人走路的姿势、速度，还有行走时背部肌肉和腰部肌肉的状态。看了片刻，他道：“没怎么经历过战斗，身体素质的提升也没有非常高，应该是预备役。”
唐陌道：“三种玩家，正式玩家、预备役和偷渡客，人数最多的是预备役。洛风城曾经大概地计算过，正式玩家占幸存者的比例大致为5%，偷渡客也大约为5%，其余90%全部是预备役。”
阿塔克组织所在的商场里一共住了八十多个玩家，不包括阿塔克组织的成员。据洛风城说这八十个玩家里只有一个是正式玩家，一个疑似偷渡客，其余都是预备役。
唐陌继续说：“四个月前全球一共有四亿九千万玩家，今年初，1月1号黑塔更新2.0版本，全球玩家剩下一亿多。两个月过去，估计现在只剩下不足一亿的玩家。其中死去的大部分应该是预备役，但就算这样，预备役还是占据了多数。他们基数太大。”
车子经过一个路过，傅闻夺突然猛地踩下刹车。唐陌整个人向前倾倒，幸好他有随时寄安全带的习惯才没有跌出车子。唐陌抬头看向前方，只见两个年轻的小姑娘不知从哪儿走了出来。她们显然没想到现在在南京市区里居然还有人会开车，她们也被吓了一跳。
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警惕地看着车子里的唐陌和傅闻夺，走在前面的马尾辫女孩拉着好友的手，快速地跑开。
唐陌目送两个小姑娘跑开，傅闻夺再次启动车子。
傅闻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他们虽然敢在外面随便地走，但不是真的没有戒心。”
听了这话，唐陌陷入了沉思。他的脑海里回放着进入这座城市以来自己见到的每个场景。其实他们碰见的玩家并不多，加起来最多不超过三十人。可这个人数放在上海却绝对不可能。在上海的街上，哪怕是白天、在最繁华的南京路，走上三个小时都不可能碰到二十个人。
思考许久，唐陌做下结论：“南京的预备役受到了什么东西的保护。”
这个答案令傅闻夺挑起一眉，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唐陌一眼。唐陌表情淡定，似乎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可傅闻夺听得出来，他刚才的语气不仅仅是揣测这么简单。
“这么肯定？”
唐陌笑了，他靠在座椅上：“没，只是有这种预感而已。”
陈姗姗的异能超智思维，放在唐陌身上，他每做出一个判断，都有10%的准确率。唐陌没说这件事，毕竟这也只是他的感觉，不敢保证。他解释道：“按比例来说，我们刚才看到的人大部分应该是预备役，预备役敢这么轻易地在街上路面，并且不畏惧我们两个开着车、明显是从外地进来的陌生人，他们是有所倚仗的。或许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人给了他们这个保障，他们才敢这么放心。”
这么一说，唐陌自己都觉得有点牵强。之前遇到的三十多个人是预备役的结论本就是他和傅闻夺猜测的，现在他们才刚刚进入南京就觉得这里有什么人在保护预备役，证据还是不够多，需要更多的信息来证明。
这时，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也这么认为。”
唐陌微愣，转首看向身旁的男人。
傅闻夺单手开着车，抬头看了眼远处的道路指示牌：“正式玩家和偷渡客肯定拥有异能，预备役也可以拥有异能。通关黑塔一层的预备役绝对会拥有异能。如果有个预备役实力非常强大，甚至在南京称霸，那他就可以保护其他预备役。即使他没有这么做，其他预备役也会以他为榜样，不再胆小害怕，敢于在城市里出入。”声音突然顿住，傅闻夺伸出手，摸向唐陌，“地图呢？”
唐陌正听他说着，忽然，就感觉自己腿上热热的。他眼皮一跳，低头看去。傅闻夺目视前方继续开车，右手却伸到了他的腿上，掌心贴着他的大腿根部，指尖快要摸到他放在腿上的地图。炙热的温度通过薄薄的牛仔裤传递过来，这地方摸得实在不大对，太靠近某个地方了，甚至可能有碰到一点。傅闻夺就这么不小心摸了一下，唐陌浑身别扭。
“……”
唐陌把腿往旁边缩了缩，抿抿嘴唇，主动把地图递到傅闻夺手里。他问道：“你要地图？”
傅闻夺看着地图本上详细的南京市区地图，他看了眼上面的道路名字，在下一个路口直接一个180&#176;大转弯，车子调头行驶。唐陌皱眉问道：“怎么了？”
傅闻夺将地图放到一旁。他转过头，看向唐陌。嘴唇微微勾起，他抬起手指指向道路旁边一块巨大的公司LOGO。唐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清楚那个LOGO的时候他惊讶了一瞬。
傅闻夺笑道：“到了。”
把车子停在公司门口，傅闻夺和唐陌一起进入了这栋废弃已久的高层写字楼。
这是一栋43层高的高级办公楼。大楼前方是一个干涸的喷水池，没有电力维持，里面的水变得浑浊发绿。公司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傅闻夺走到公司前台打开桌子上一个小本子，翻看里面的公司信息。他看了一会儿：“在42层。”
唐陌点点头。下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我们要从楼梯爬上去？”
傅闻夺看向他，没有开口，表情却在说：难道你还想坐电梯上去？
唐陌：“……”
幸好地球上线后身体素质有了极大的提升，唐陌爬到第42层的时候只觉得呼吸有点急促，小腿有一点点紧绷。这要换做以前，他绝对爬不了这么高的楼。
傅闻夺：“傅闻声……”似乎是觉得这个名字和自己太像了容易听错，他换了个说法：“我堂弟的外公在南京白手起家，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我不知道他们家住在哪儿，但是他们家的公司我是知道的。我们在他舅舅的办公室里找一下，或许能找到他的家庭地址。”
在来南京的路上傅闻夺就意识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不知道傅闻声外公家的住址。
按照他之前的推测，傅闻声来南京应该是到外公家度假。可能只是周末来玩两天，没想到正好碰到地球上线，于是他就留在了这里。既然如此，傅闻声最后出现的地方最有可能就是他的外公家。
黎文的妈妈在离开家之前能想到留纸条给自己远在南京的儿子，告诉他自己还活着，要去哪里找自己。傅闻声十分聪明，他应该也会想到这一点。再加上自家堂哥的名声早早地传遍全世界，他更应该在家里留下信息，以备傅闻夺哪天去找他。
唐陌道：“运气好一点，说不定小朋友还会猜到你不知道他外公家在哪儿，特意跑到公司，在公司里留下信息。”
傅闻夺拉开抽屉，一边翻找资料，一遍漫不经心地说：“他或许不是很想看到我。”
唐陌一愣：“为什么？”
傅闻夺把抽屉关上。听了这话，他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唐陌：“小时候不懂事，欺负多了。”
唐陌：“……”
唐陌完全想象不出来傅闻夺欺负小朋友傅闻声的样子。
和傅闻夺相处越久，唐陌对这个人的评价就越来越……歪。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纯粹的强大、可靠，傅闻夺在有的时候也挺不靠谱的，还很会开一些特别冷的笑话。无时无刻不在表现他强大的直男气息，很多时候唐陌深感自己简直就像在给男朋友看化妆品的女朋友。
以前网上有很多那样的视频，大学时候唐陌的几个室友也遭受过女友们的测试。什么女友给男友看自己的化妆品，男友的表现差得堪称分手教科书。
唐陌觉得，傅闻夺就很具有这样的气质，非常擅长把一个话题聊死。
想到这，唐陌一边在资料夹里翻找，一边道：“女生是怎么和你相处的？”女生是怎么忍得了你的？话刚说完，唐陌自己先反应过来，他停住动作，转身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随口说说。”
“我为什么要和女生相处？”傅闻夺站在窗边，理直气壮地反问。
唐陌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倏地愣住：“啊？”等等，这什么意思？
傅闻夺：“我们家这一辈只有我和傅闻声两个人，我的父亲那一辈也没有女性，全是男人。我从小到大不需要和女生相处，都是男人。进了部队后，也没有女人。”
唐陌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样，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他还以为傅闻声是想说他根本不需要和女生相处。
松了口气，唐陌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想结束这个奇怪的话题，唐陌拿起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打开查看里面的资料。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唐陌觉得自己今天也有点怪怪的，大概是和傅闻夺相处久了，很容易被他那奇怪的直男气息所感染。
两人继续寻找线索，可惜将整个办公室翻了一遍，他们没找到任何关于地址的信息。
傅闻夺：“如果这一层没有，其他楼层很可能也没有。我去外面的副总经理办公室找找。”
唐陌：“我去找秘书办公室。”
两人分头行动。
一个小时后，唐陌动作迅速，先把秘书办公室翻找完毕。他等了一会儿，傅闻夺走进门。两人对视一眼，不用说话，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沉默了半晌，唐陌问道：“找不到怎么办？”
“再找几天，”顿了顿，傅闻夺声音平静：“找不到，回北京。”
唐陌没有再说。实在找不到傅闻声，他们也无可奈何。南京这么大，哪怕地球上线、人口锐减，他们也不可能在庞大的南京随便找到一个人。更何况谁也不知道，傅闻声现在是否还在南京。
唐陌也不可能把时间都花在这个地方，他要去北京找自己的好友。
嘴上是这么说，傅闻夺却不动声色地继续在办公室里翻找起来。他将垃圾桶倒扣下来，仔细搜索里面的线索。然而垃圾桶里只是一堆废纸，没有任何信息。
唐陌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也帮着继续找起来。两人动手再把办公室里翻了一遍，天色彻底暗下去之前，他们第二次翻完了整间办公室。唐陌提议道：“南京的富人居住区应该不多，明天我们可以再去那些地方找找。”
傅闻夺站在巨大的红木桌子前，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一张照片。唐陌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傅闻声一家的全家福。上面的傅闻声小朋友和唐陌看到的有些不一样，似乎只有八九岁，长相可爱的小男孩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的身旁站着一男一女，显然是他的父母。照片的中间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右侧是一个笑容和煦的中年男人。
唐陌以为傅闻夺是触景生情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是他唯一的亲人，傅闻夺意志再坚定也会动摇，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唐陌问道：“这是他的外公，那是……他的舅舅？”
傅闻夺没有吭声。
唐陌不是很会安慰人，他没再说话。这时，傅闻夺突然伸出手，拿起这张照片放到唐陌面前，指着照片后面的一座摩天大楼道：“这个地方你有没有在哪儿见过？”
唐陌愣住。天色擦黑，他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对准照片仔细地看了半天。他惊讶道：“真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儿看过。”唐陌从来没来过南京，他居然见过照片上的这个建筑物，那他唯一能看到这栋建筑物的途径就是……
唐陌灵光一闪：“地图本？”
他快速地从包里拿出地图本，翻开到南京地图。他再往后翻了一页：“新世纪广场！这是南京的标志性建筑物之一，地图上有介绍。”很快，他反应过来：“这张照片是你堂弟在自己家的别墅门口拍的，有拍到别墅，后面还有新世纪广场。那他们家就在新世纪广场附近，至少是在一个能看到新世纪广场的地方。”
没想到竟然能从一张照片上察觉到线索。唐陌这才明白，傅闻夺刚才看照片根本不是触景生情，他看的从来不是照片上的傅闻声，而是照片后面的背景。
有了线索，今天的忙碌总算没白费。
外面天色漆黑，两人在公司里找了一整个下午，如今总算可以休息。
傅闻声舅舅的办公室非常大，唐陌躺在沙发上，看着黑色的天花板，思考今天进入南京后看到的每一个场景。
南京的气氛比上海要好。一个庞大的城市在黑塔上线的恐怖环境下，最弱小的预备役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在街上乱走，这说明这个城市是有一定秩序的。不一定有个真正的政府机构或领导组织，但一定有秩序。
唐陌想起来，他在高速上遇到的王家兄妹就是从南京过来的。
王家兄妹是预备役，南京的预备役很独特。
“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哪两者？”
唐陌停顿片刻，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明天我们去找人的时候，最好不要开车了。新世纪广场离这里不远，车子目标比较大，非常显眼。”
“嗯，徒步走过去好了。”
傅闻夺躺在旁边的沙发上休息。他和唐陌之间隔了一张小小的茶几，安静的办公室里，两人的呼吸平稳有序，有时几乎融合在一起。其实这间办公室里有张床，不过是单人床，两个人睡不合适。唐陌没兴趣一个人睡在上面，傅闻夺也没提这件事，他们就非常公平地每个人占据一张沙发，躺在上面休息。
好像又回到了在车上的三天，唐陌和傅闻夺休息时往往都相顾无言，无话可说。他们玩游戏的时候十分默契，哪怕不玩游戏，日常相处也很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他们并不了解对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题。
唐陌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忽然开口：“你堂弟今年多大了？”
“十二，好像在上六年级。”
这个年龄和唐陌猜得差不多，不过他更好奇另一件事：“他比你小那么多？”你们年龄差那么大，你是怎么欺负到人家的？
傅闻夺察觉到了唐陌话语中的意思，黑暗里，他勾起唇角，淡淡道：“他比我小十四岁。我十八岁入伍，有四年，时间足够了。”
“你十八岁就入伍了？”唐陌记得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好像正在上高三，准备高考。那时候他爸妈还在，和寻常父母一样，为他的高考操碎了心。
傅闻夺声音低沉，在黑夜里十分好听：“挺晚的。我爸去世，我才正式入伍。”
唐陌沉默下来。
傅闻夺也没再说。
两人都不是喜欢将自己的私事到处说的人，唐陌一直没和傅闻夺说过自己以前的事，同样，傅闻夺的事也是他从洛风城的口中得知的。所以唐陌稍微了解一点傅闻夺的事，知道他以前的工作，傅闻夺却一点都不了解唐陌。
前几天刚睡了一觉，唐陌睡不着，十分钟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不远处那座悬浮在秦淮河上的黑色巨塔。
这座黑塔和上海、苏州上空的黑塔一模一样，它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唐陌听到傅闻夺的呼吸声十分平稳，但他知道这个人并没有睡。唐陌想了想，道：“我以前是个图书管理员，苏州的市图书馆的。我们市图书馆在市中心，旁边就是苏州非常出名的一条商业街，叫观前街。和上海的南京路差不多。”
声音停住，过了许久都没有回应。
唐陌也不在意，他看着那座漆黑的巨塔。半晌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男声，语气有点奇怪。
“……你是图书管理员？”
唐陌笑道：“对，事业编制，也算是铁饭碗了。我考上去的时候不容易，要211本科毕业。考完以后因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才过了半年，那座黑塔就出现了。黑塔每隔一万平方公里出现一座，全华夏一共有1021座黑塔。它出现的位置如果在城市，都是在最繁华的地段。苏州的黑塔就在我们图书馆的旁边，隔了大约200米。”
傅闻夺沉默片刻，仿佛在思考什么。他道：“北京的黑塔悬浮在天安门广场上空。”
唐陌：“上海的黑塔在黄浦江上。差不多，都在最繁华的地方。那半年里，我每天上下班坐公交都会路过黑塔。黑塔是虚影、没有实体，但是在地球上线前，我看到了一件事。我对洛风城说过这件事，地球上线的前一天晚上，我看到黑塔似乎有一瞬间成为了实体。我以为是我看错了。”
傅闻夺：“或许你没有看错。”
看不看错都不再有任何意义，地球上线成了现实，全世界也只剩下几千万人类。
唐陌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巨塔，良久，他转过身想要回沙发休息。他刚刚转头，忽然看见傅闻夺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坐直了身体，他腰脊笔直，坐在沙发上，定定地看着唐陌。昏暗的月光和星光从唐陌的身后洒进屋内，稍稍照出一丝光亮。傅闻夺的脸却隐藏在黑暗里看不大清，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紧紧地凝视在唐陌的身上。
唐陌脚步顿住，他站在落地窗边，与傅闻夺对视。
两人看了一会儿，唐陌笑着问：“怎么了？”
傅闻夺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是图书管理员。”
“你瞧不起图书管理员？”
傅闻夺抬头看着唐陌。
唐陌勾起唇角，语气淡定：“华夏最伟大的图书管理员是谁你知道吗？”
傅闻夺思索许久。就在唐陌准备说出那个答案的时候，傅闻夺挑眉道：“……主席？”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笑了。
唐陌觉得自己的笑话比傅闻夺的有趣太多，而且他的笑话很有内涵，一点都不冷。经过了这一夜愉快的交谈（唐陌认为是这样的），两人的关系似乎拉近了一些，不再是冷冰冰的队友关系。要成为一个好的队友，不仅仅要有默契，关系上的亲密也更能促进两人未来的合作。
第二天大早，唐陌和傅闻夺收拾了东西，拿着那张照片离开公司。
从这里到新世纪广场大约有三公里的路程。唐陌道：“从照片的角度来看，这张照片拍摄的位置是在新世纪广场的南边，我们现在在它的北边，可能要找一段时间。”
南京是一个路上有“很多”玩家的城市，傅闻夺和唐陌背着包走在路上，并不显眼。走在茂密的梧桐树下，唐陌和傅闻夺脚步极快，十五分钟他们便走到了新世纪广场的楼下。
唐陌拿着地图，傅闻夺拿着照片。两人绕着新世纪广场半圈，找到一个最相似的角度。
傅闻夺：“新世纪广场在这张照片上大约8厘米高，他们背后的这栋二层别墅也有6厘米。这里距离新世纪广场还很远，可能要找很久。”
“找别墅区就行，应该还算容易，只是可能要走挺久。”
事不宜迟，两人找定一个方向后就出发，寻找傅闻声的家。
像唐陌和傅闻夺这样的玩家在南京有许多，走在路上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似乎是下意识的，傅闻夺走在道路的外侧，唐陌走在里侧。梧桐树的落叶洒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树叶地毯。脚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走到了一座废弃的商场，唐陌的脚步渐渐放缓，傅闻夺也眯起眼睛看向那座空荡荡的商场。这是一座三层商场，占地庞大，只比上海阿塔克组织占据的那座商场要小一点。
唐陌仔细观察这座商场，没发现任何异常，他们继续往前走。在商场的旁边是一家苏果超市。这是一家非常大的苏果超市，因为太大，所以没设置在商场内部，与商场分开。
唐陌一步步走到了超市的门口，他的脚步忽然停住，看向傅闻夺：“多久没看到人了？”
傅闻夺：“十九分钟前，在路口碰到过一男一女。”
唐陌脸色微变：“我们绕路走。”
傅闻夺也猜测到了一些异常，他转身便走。但他们才走了两步，只听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唐陌抬起脚，看向自己刚才踩到的地方。在青色的石砖路上，落了许多极小的乳白色碎片。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好像是一些鸡蛋碎片，已经被人踩碎了只剩下一些细小的碎片。经过唐陌刚才再一踩，这些鸡蛋壳碎片变得更小，更不容易发现。
唐陌的心里已经发现了不对，他看向傅闻夺，傅闻夺也看向他。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急促的咕咕声从两人身后的超市里响起：“咕咕咕咕，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咕！”
唐陌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从超市里飞扑出来，直直地扑向他。他不敢大意，直接从背包里取出小阳伞，念出咒语，挡住这只恐怖的白色东西。
白色大火鸡砰的一声撞在小阳伞上，发出震耳的声音。唐陌被这股力道震得往后倒退半步，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抬起头看向这只火鸡。真正让他感到震惊的不是这只突然出现的火鸡，而是……
唐陌转头看向傅闻夺，快速道：“我用不了异能了傅闻夺，身体素质也有所下降。”
傅闻夺一惊，他试了一下：“我可以用。”
白色大火鸡被唐陌挡了一下后并没有生气，她一边咕咕地叫着，一边扑闪着翅膀，走到唐陌刚刚踩到的鸡蛋壳旁。唐陌心里咯噔一声，难道他刚才踩了这些鸡蛋壳，踩到的是这只火鸡的孩子？但是在他踩之前这些鸡蛋壳已经碎了，里面并没有任何鸡。而且这不是火鸡蛋，只是普通的鸡蛋。
然而无论怎样，黑塔一旦判定了这是火鸡的蛋，那就是火鸡蛋，还是被唐陌踩碎的。
唐陌：“这很可能是一个现实副本，我踩碎了这只火鸡的蛋，踩碎了它的孩子。我现在不能使用异能，但你可以。”
傅闻夺扭动手腕，目光危险地看着眼前低头在地上寻找碎蛋壳的大火鸡。
这只大火鸡将尖锐的嘴凑到蛋壳前轻轻地戳了下，又努力地嗅着里面的味道。它仿佛在感受自己已经死去的孩子的气息，好像这样就能把孩子找回来。看着它的动作，唐陌握紧了小阳伞，随时准备迎接大战。
大火鸡抬起头，黑色的小眼睛瞪向唐陌和傅闻夺。
在它看向自己的时候，傅闻夺神色冰冷，随时准备动手。但它看着傅闻夺居然没什么反应，似乎并不是那只被傅闻夺打得半死的火鸡。
一鸡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下一刻，大火鸡突然动手，扑着翅膀飞向唐陌。
“咕！我的孩子！”
傅闻夺脚下一瞪，眨眼间右手变成一把漆黑的利器。唐陌收起小阳伞，将伞尖对准大火鸡的胸膛刺了过去。傅闻夺的动作比他更快，他一个闪身到了大火鸡的面前，举手便要劈下。然而他的手距离大火鸡的脖子还有十厘米时，一道砰的声音响起，空气中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傅闻夺挡在外面，让他触碰不到大火鸡。
傅闻夺一惊，借力向后翻滚一步。
唐陌见状更加警惕，他一个侧身躲过大火鸡的攻击，同时来了计回马枪刺向大火鸡。就在他即将刺到大火鸡的时候，空气屏障再次出现，一道清脆的童声同时在唐陌的耳边响起——
“叮咚！玩家唐陌触发‘丧心病狂弑母之徒’效果，获得惩罚天打五雷轰。”
轰隆隆！
一道银色闪电从天而降，晴天霹雳，狠狠地砸向唐陌。唐陌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地举起小阳伞挡在自己的头顶。这道雷劈在小阳伞上，顺着小阳伞的伞骨落下。剧烈的银色电流从唐陌的身上穿过，唐陌整个人一僵，电流过后，他喉咙里一甜。他将这口血硬生生吞了下去。
大火鸡趁机抱了上来，它用一双肥美的鸡翅膀把唐陌揽进自己的怀里。
“哦，我的孩子，你终于从壳里出来了。妈妈可想你了。”
唐陌被雷劈得浑身僵硬，他根本没力气把自己从大火鸡的怀抱里挣脱开来，只能面无表情地被它这么死死抱在怀里蹭。大火鸡抱着他，就像提小鸡崽一样，拉着唐陌的领子就要把他带进超市。
“咕咕我可爱的孩子，你的哥哥姐姐们等你等好久了。你们兄弟七个人，就你和弟弟最偷懒，死活不出来。现在你终于出来了咕。”
唐陌已经回过神，他手掌撑在地上，一个用力挣开了火鸡的桎梏。
大火鸡扭过身子，歪着头疑惑地看他：“咕咕，我的孩子？”
唐陌深深地看着它，过了几秒，他终于认命，确定自己已经被拉进了一个奇怪的现实副本。他刚才那一脚并没有踩碎大火鸡的孩子，因为他就是大火鸡的孩子。他踩碎了蛋，他便成了破蛋而出的小火鸡。无法使用异能，甚至不能对大火鸡动武，否则他就会被天打五雷轰。
唐陌深吸一口气，道：“走吧。我自己会走。”
大火鸡咕咕的叫了一声，扭着屁股，高兴地在前面给唐陌带路。
忽然，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在唐陌的身后响起。唐陌身体一僵，飞快地转过头。只见超市门口，高大英俊的男人看着唐陌微微一笑。他将自己的脚从破碎的鸡蛋壳上抬了起来，看向大火鸡：“现在我算你的孩子吗？”
大火鸡先是愣了一秒，接着以扑向唐陌的速度和姿势，再次热情地扑向傅闻夺。
“咕咕咕咕，我的孩子！”
“叮咚！玩家唐陌、傅闻夺触发支线任务‘破蛋而出的小火鸡’，正式进入现实副本‘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鸡窝’。请玩家跟随热情的大火鸡，进入你们的鸡窝，正式开始游戏。”

第七十九章 全怪物世界的怪物都知道，它的脾气可不像它的表姐那样好。
又肥又胖的大火鸡挺着胸脯，高兴地带领自己的两只小鸡崽进入超市。
唐陌和傅闻夺跟在大火鸡的身后, 他们很配合, 自己主动地往前走。唐陌悄悄地看了眼傅闻夺, 忍不住问：“为什么？”
傅闻夺双手插在口袋里，听了这话, 他转首看向唐陌。他知道唐陌的意思，他想了会儿，给出答案：“它刚才说它一共有七个孩子, 你是第六个, 还有一个没有破壳。这是一个七人游戏, 除了你，已经有五个玩家在超市里等着了。无论如何, 你都需要第七个同伴。”
就像两人曾经参加过的铁鞋匠游戏, 在铁鞋匠的现实副本里, 玩家一共分为两组。一组需要参加《开心问答》获得鞋油线索, 一组要去寻找鞋油。前者只需要一个玩家就可以进行，最低人数为一人。后者因为鞋油是玩家们的血融合而成, 所以必须有两个以上玩家参与, 游戏才可以进行。
这个大火鸡副本也差不多。必须得有七个玩家, 才可以开启游戏。但傅闻夺根本没有触发支线任务, 他没必要主动进入游戏。
他为什么要进来？
唐陌没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他猜到了一个答案，这个答案令他有点感动，又有点自我检讨。换位思考, 如果是傅闻夺被拉进大火鸡游戏，唐陌有五成可能性不会跟着他进来。他们是队友，但一个未知的黑塔游戏实在太危险，唐陌不会轻易进入。但思考很久后，他可能还是会进来，因为他有国王的金币。
实在不行就弃权，他有这样的保命手段，可傅闻夺没有。
唐陌定定地看向傅闻夺，后者也看着他。片刻后，唐陌笑道：“加油。”
没想到唐陌憋了半天说出来的会是这两个字，傅闻夺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很快他道：“嗯。”
进入超市后，大火鸡大摇大摆地穿过一排收银台，进入超市的内部。这家超市实在太大，光是收银柜就有一百多个，长长的一眼看不到尽头。唐陌和傅闻夺小心翼翼地跟在大火鸡的身后。进入游戏后两人都无法再使用异能，但他们可以使用道具。
唐陌握着小阳伞，警惕地看着前方的大火鸡，防止它做出什么突然的举动。
走在前方的大火鸡高兴地摆动翅膀：“我可爱的孩子们，我们终于到家了咕！”
两人一鸡穿过冷冻食品区，走进超市深处的肉类食品区。唐陌脚步微微一顿，他鼻子动了动，忽然转头看向傅闻夺。傅闻夺也与他一样正拧着眉毛，仔细地闻着空气里的味道。两人几乎是同时闻出了这个奇怪的味道是什么。两人沉默下来。
他们再往前走了几分钟，满地的碎尸和鲜血就落入眼帘。
唐陌的喉咙里翻涌起一阵酸味，他强硬地把这股强烈的呕吐欲望憋了下去。傅闻夺的情况要比他好许多，大概是以前在战场上就见过很多尸体，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很快就恢复平静。
两人的前头，那只热情的白色大火鸡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它走上前，一脚踩在一颗滚圆的眼球上。眼球被踩碎，鲜血四溅，血液溅在大火鸡的鸡爪上，溅了满地都是。
地球上线后唐陌见过很多尸体，甚至见过怪物吃人的场景，但他从没见过这么血腥的一幕。超市的肉类食品区，铺天盖地的全是血。天花板上、冷冻柜上、地上，鲜红的颜色无比刺目。在血泊中间，还有许许多多零碎的肉块。他们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撕烂了一样，被撕成无数小片，大火鸡一脚踩上去，就是嘎吱嘎吱的声音。
唐陌和傅闻夺站在肉类食品区前久久没有往前走。
大火鸡扭过身体，歪着头：“咕咕，孩子们？”
唐陌深吸了一口气，迈出脚步，踩在鲜血里，跟上大火鸡的步伐。
唐陌握着小阳伞的手更紧了。他的身前，这只大火鸡路过一个大冰柜，一只残缺的手臂挂在冰柜上。它咕咕一笑，将手臂扯下来，放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
大火鸡一边嚼手臂，一边道：“我的孩子们终于都出生了。妈妈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虫子，咕咕，都是特别好吃的虫子。我的孩子，你喜欢吃虫子吗？”它扭头看向唐陌。
唐陌面无表情地说：“喜欢。”
大火鸡一口咬下手臂上的手指，嚼吧着道：“果然是我的好孩子，你乖乖等一等，等找到你的哥哥姐姐，你就可以吃了咕。”
没有异能仅凭借身体素质和道具，唐陌实力大跌。他靠着傅闻夺走，一旦出了意外，他们两个人好相互照应。大火鸡吃完这只手臂后，把碎骨头丢到一边。它扭了头再看向唐陌，似乎是很满意这个孩子，它道：“我的好宝宝，你喜欢吃什么虫子，妈妈给你……”
砰！
就在大火鸡走到牛肉区和猪肉区的交界处时，异变突生。唐陌和傅闻夺微微一愣，下一秒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往后倒退，眨眼间就逃了十米距离。大火鸡的脚下，一颗炸弹轰然炸开。肥胖的火鸡被可怕的冲击波击飞，整只鸡撞在了天花板上。
它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扭了扭屁股，恼怒地爬起来：“咕咕，是谁竟然敢偷袭我！”
话音刚落，大火鸡的翅膀扇到牛肉冰柜的玻璃，轰然，玻璃破碎。无数只细小的银针从冰柜下射出，直直地射向大火鸡。大火鸡一惊，举起两只鸡翅膀挡在身前，那些银针砰砰砰地砸在它的翅膀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时间，当大火鸡被这些银针暗器逼得往后倒退一步，一只小小的玩具卡车从猪肉冰柜的下方晃晃悠悠地开了出来。唐陌站在远处，惊讶地看着这只玩具小车。这真的只是一个玩具小车，是学龄前儿童经常玩的那种小卡车。
经过刚才的炸弹和银针，唐陌已经猜到这种攻击手段肯定不是怪物和地底人能做出来的，这是玩家的手笔。但他一时间想不出玩具小卡车这样的道具能有什么作用。紧接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
“哔哔——哔哔——请注意倒车，请注意倒车……”
小卡车的车头灯骤然亮了起来，熟悉的声音在超市里响起。听到这个声音后，站在小卡车后方的大火鸡怒道：“这是什么东西……啊！”唐陌看到大火鸡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以僵硬的姿势，向旁边退让。
它显然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它一步步、动作奇怪地走到墙壁旁。与此同时，小卡车开始倒车，它滚着小车轮撞在了一个红色按钮上。咔嗒一声，按钮被按了下去，一把锋利的刀从墙壁上弹了出来，直直地对准大火鸡的胸口。
大火鸡扑闪着翅膀，可它的双脚不受自己控制。在“请注意倒车”的声音中，它慢慢走向墙壁，走向那把对准它的尖刀。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唐陌和傅闻夺刚刚才进入这个现实副本，现在他们就看着大火鸡快要被人杀死了。
安静的超市里，只有唐陌二人和大火鸡站在明处，看到这一切的发生。
然而就在尖刀快要刺入大火鸡的胸口的那一刻，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玩家乔治&#183;爱德华触发‘丧心病狂弑母之徒’效果，获得惩罚天打五雷轰。”
“Fuck！”超市的深处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咒骂。
一道银色闪电从天而降，穿过超市的天花板，狠狠地砸在冰柜后。噼里啪啦的银色电花如同银蛇，在超市里乱舞。这是肉眼都可以见到的疼痛，唐陌深有体会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另一边，尖刀还是戳向了大火鸡的胸口。但是这一刀下去，大火鸡连一根羽毛都没有掉，它坚硬的胸脯宛若钢铁，将小刀折弯。
彻底走出小卡车的后方区域后，大火鸡身体一松，获得自由。它恼怒地双臂叉腰，砰砰砰地走向那个冰柜后方，像拎小鸡崽一样，从冰柜后面拎出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
大火鸡瞪着这个满脸怨气的小男孩，生气道：“我的孩子，你想做什么，你想杀了你的妈妈吗！”
金发小男孩也同样瞪向大火鸡，他用一口非常不流利的中文，夹杂着英文骂道：“谁是你的儿子，fucking turkey！”
大火鸡举起翅膀，用力地将这个男孩拍到了墙上。只有十岁模样的男孩从墙上滑下来，嘴边渗出一丝鲜血。他倔强地将这口血擦掉。他知道不能再多说，赶忙道：“我错了，妈妈。”
但大火鸡已经逼了上来，死死卡住了他的脖子：“你居然想杀了你的妈妈，你太让妈妈失望了咕咕！”
唐陌双目一眯，傅闻夺的手在口袋里动了动，握住了一把漆黑的小刀。
这时，一道含笑的男声从冰柜后响起：“妈妈，小乔没有想杀你。他有想杀你吗？这都是误会。”
众人看向发声处。
只见一个斯文的年轻男人从冰柜后站了起来。他藏身的位置和小男孩一样，他站起来后，又有两个小姑娘和一个年轻的长发女人随之站起。唐陌看到那两个小姑娘，惊讶地挑眉。年轻男人的目光在远处的唐陌和傅闻夺身上扫了一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这两个人。
过了片刻，他收回视线，走向大火鸡，无奈地笑道：“妈妈，小乔只是在玩一个玩具。你看，那是他最喜欢的玩具小卡车。我们等不到两个弟弟破壳出来，肚子饿，又无聊，小乔就自己玩了一会儿。妈妈，他们就是我们的弟弟吗？”
一边说着，男人的手一边摸上了大火鸡的翅膀。似乎是被他说服了，大火鸡嘀咕了一句“我的孩子，你们真的饿了吗”，接着它任由男人从它的手中，将被掐着脖子、快要断气的小男孩救了下来。
被救出，小男孩委屈地站到男人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都饿了咕。我的孩子们到齐了，那快点吃饭吧。咕咕咕咕，不要把我的孩子们饿着了。”大火鸡挥舞着翅膀，飞到肉类食品柜的后方，它埋头不知道在找什么。
借此机会，年轻男人带着那个外国小孩，还有长发女人走到唐陌和傅闻夺的面前。那两个小姑娘走在最后，颤颤巍巍地跟过来，缩在女人的背后。他们看到唐陌和傅闻夺，其中一人惊道：“啊，是你们，昨天在街上的那个……”
这两个小姑娘就是傅闻夺昨天开车差点撞到的两个人。
唐陌看了这两人一眼，看向那个年轻男人。他淡淡道：“你是队长？”
男人认真地打量唐陌，看了一会儿，他再看向傅闻夺。看到傅闻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提防。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从外地来南京的？”
傅闻夺站在唐陌的身边，唐陌道：“嗯。”
男人点点头：“难怪会来这里，不知道下封锁令的事情。本来以为凑不到七个人的，现在看来还是凑到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必须进入游戏了。只有用游戏手段，才能通关这个副本。”
话音落下，柜子后面传来大火鸡惊喜的叫声：“咕咕，找到了，虫子！我的孩子们最喜欢吃它了！”
白色的大火鸡飞扑着离开冰柜，飞到七个玩家面前。它的鸡嘴里正叼着一条古怪的长虫，绿色的虫子在它的口中拼命蠕动，似乎这样就能挣脱逃走。
大火鸡将虫子吐了扔在地上，高兴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七只小鸡崽。它拍拍手，大声道：“那么……咕咕，孩子们，你们开始排队吧！”
“叮咚！触发主线任务‘听话的鸡崽有虫吃’。”
“游戏规则——”
“第一，玩家必须按照正确的顺序排队，不可插队。”
“第二，一旦顺序出错，将触发‘暴怒的大火鸡’效果。大火鸡精神分裂化身老鹰，开启支线游戏‘老鹰抓小鸡’。”
“第三，排队时间为一个小时，老鹰抓小鸡游戏时间为一个小时。”
“第四，每次在排队前，玩家可向大火鸡提出两个问题。大火鸡至少回答一个问题，且不可撒谎。”
“第五，一旦有鸡崽死亡，触发‘伤心欲绝的大火鸡’效果，暂时解除精神分裂状态。”
“第六，除了老鹰状态，大火鸡不会杀害自己的孩子。”
“可爱的火鸡表妹原本不想来地球孵蛋，谁料它的表姐不知道被谁打成了一盘叫花鸡，火鸡表妹只能硬着头皮，来到这里。全怪物世界的怪物都知道，它的脾气可不像它的表姐那样好。”

第八十章 南京攻略组，萧季同。
黑塔提示音结束，七个玩家站在一条巨大的绿色虫子前, 抬头看着眼前巨大的火鸡。大火鸡似乎也听到了黑塔的声音, 它不满极了, 恼怒地不停跺脚，将地上的鲜血踩得飞溅。
“该死的黑塔, 咕咕，它居然说我会害自己的孩子。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的孩子们, 你们都是妈妈的心肝宝贝, 妈妈怎么可能害你们呢？”大火鸡用那双小小的绿豆眼深情地看着眼前的七个玩家, 它的表情不像在撒谎，然而就是在一瞬间, 当它发现七个玩家随便地站成一堆时, 它突然翻脸, 双眼中迸出恐怖的凶光。
“你们为什么还没有排好队咕！”
愤怒的吼声落下, 大火鸡用力一脚踩下去，狠狠地踩碎了一块瓷砖。它瞪着自己的七个孩子：“谁都想第一个吃虫子, 但你们必须排队。你们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妈妈让你们排队, 你们都在做什么咕！”
唐陌皱了皱眉头准备开口, 一道男声从他身旁响起：“妈妈, 我们马上就排队。不过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要回答我们一些问题？”这声“妈妈”叫得无比自然，仿佛真的是一只小鸡崽。
唐陌转首看去。说话的是那个高瘦的年轻男人, 他脸上带着微笑，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有这么一个乖孩子在，大火鸡的怒火慢慢消散。它的脾气如同天气，说风就是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火鸡道：“咕咕，我的孩子，你才刚出生，就这么想了解这个世界吗？”
年轻男人面不改色道：“是的妈妈，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大火鸡低头看着地上的大绿虫，它再抬起头，道：“那你可得快点问。妈妈得去帮你们处理这只臭烘烘的大虫子，它这么臭，我可爱的孩子们怎么吃的了。”
男人笑道：“那我就问了。”顿了顿，年轻男人盯着大火鸡，问道：“……通关这个副本的方式是什么？”声音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大火鸡正用鸡翅膀不断地拍打大虫子，使它的肉质更加紧嫩鲜美。听了这话，它拍打大虫子的动作微微顿住，很快它抬起头，看向年轻男人，露出一个慈祥却又充满恶意的笑容。它是在笑，可是这个笑和刚才截然不同，仿佛在看一个自以为是的聪明人类。它这样说道：“我的孩子，所以……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年轻男人眯着眼睛，盯着大火鸡不再说话。大母鸡用讽刺的笑容看着他。
刚刚还和和睦睦的母子俩，突然间剑拔弩张。
过了片刻，年轻男人笑道：“必须问两个问题？”
大火鸡眨了眨眼睛：“咕咕，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问……”
“正确的排队顺序是什么？”一道声音从年轻男人的身后传来，他转过头，看见唐陌神色平静地补充道：“这是第二个问题。”
大火鸡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了唐陌，它的目光在唐陌和年轻男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它一把将地上的大虫子背了起来，放在背上。大火鸡回答道：“通关这个副本的方式，黑塔不是告诉你们了吗。咕咕，我的孩子，排队吃虫子，别让妈妈为难，这就是你们通关副本的方法呀。至于正确的顺序……”
大火鸡抬头看向唐陌，唐陌淡定地随它看。
大火鸡没能从唐陌的脸上看出任何表情，他既不激动也不着急。它有些失望，但身为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它鼓励道：“我的孩子，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正确的顺序妈妈早就告诉你们了呀，不是说了，你有哥哥姐姐，还有一个弟弟吗咕。”
一个女声惊道：“你是说，我们进入副本的顺序，就是我们排队的顺序？”
大火鸡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女生。是两个小姑娘中的一员，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刚才太过激动了，赶忙闭上嘴躲在自己的同伴身后。大火鸡用翅膀固定好了背上的大虫子：“孩子，你太贪心了，只能问两个问题咕。不过妈妈这么疼你，当然不会批评你了。你可要好好排队哦。”
大火鸡笑嘻嘻地踩在一团红色的软肉上，小姑娘害怕地连连点头。
刺鼻的血腥味中，大火鸡环视一圈，看着自己的七个孩子。它慈祥地笑道：“妈妈得去处理这只大臭虫了。咕咕，孩子们，一个小时后你们一定已经排好队在这里等着妈妈了吧？”
没有人说话。
大火鸡细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它高兴地转过身，哼起了一支小曲：“七只可爱的小鸡崽，一条坏坏的大绿虫。小鸡崽要吃大绿虫，妈妈呢？妈妈……”突然，它转过身，视线死死锁在刚才那个说话的女生身上，奇怪地笑道：“妈妈要吃小鸡崽！”
小姑娘被吓得浑身一抖。
大火鸡朝她古怪地笑了一下，哼着这首奇怪的童谣，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肉类食品区。
大火鸡彻底离开后，两个小姑娘害怕地抱在一起，不知所措。唐陌和傅闻夺对视一眼，两人心里渐渐有了些猜测。这时，一道男声在两人面前响起：“看来现在已经到了一个小时的排队时间，互相认识一下吧，怎么称呼？”
唐陌转首看向说话的人。
这个年轻男人一直非常淡定，哪怕刚才大火鸡直接和他翻脸嘲讽他，他也没失态。他走到唐陌和傅闻夺面前，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这目光中带着打量，却没有恶意。
唐陌淡淡道：“我叫维克多，他是唐吉。”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假名，傅闻夺意味深长地看了唐陌一眼，没反驳这个说法。
年轻男人也不生气，笑道：“南京攻略组萧季同，这两个是我的队友，小乔、宁宁。”他指了指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孩和长头发的年轻女人。两人一起朝唐陌点点头，最后萧季同说道：“这两个小朋友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没看到封锁令，也来了这里。”
他说的是那两个小姑娘。
两个小姑娘的心理素质明显不如萧季同三人，更不如唐陌和傅闻夺。她们被吓得脸色苍白，短头发的女生稍微硬气点，她吞了口口水，压制住心里的害怕，解释道：“我……我叫小云，她叫媛媛。我们两周前被拉进了一个副本，昨天才从副本里出来，就不知道封锁令的事。”
萧季同：“难怪。”
傅闻夺声音低沉：“什么是封锁令？”
萧季同：“你们来南京的时候应该有察觉到，南京和你们之前待的城市不一样。听口音你是苏南人，”他看向唐陌，再看向傅闻夺：“你是北京人？我不知道你们那儿的情况怎么样，但是在南京，有个人拉了一批人，决定在这个城市里建立一定的秩序。”
“那个人是你？”唐陌问道。
萧季同笑了：“当然不是我。我不属于那个组织。他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要找全南京所有的副本进入口，要想方设法了解更多的黑塔信息。要找出能让所有人都顺利通关黑塔游戏的游戏攻略，还要庇护一堆非常弱小的预备役……”顿了顿，他看向那两个小姑娘：“你们是预备役？别误会，我也是预备役。”
短发女生连忙摇头，语气崇敬地说：“萧队，我们没误会，我们懂。”
听到“萧队”这个称呼，唐陌挑了挑眉，傅闻夺也很感兴趣地看向那个年轻男人。
萧季同道：“南京这座城市的事情你们以后有很多时间去了解，我们现在还是回到这个游戏。”
萧季同的两个队友都非常听从他的话，小男孩和长发女人一直站在旁边不开口，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的队友，让他去安排一切。但那两小姑娘却也非常信任这个萧季同。两个小姑娘很明显事先并不认识萧季同，可她们却用相信的目光看着他。
这个发现令唐陌觉得有点意思。
萧季同道：“首先是这个游戏本身。那只大火鸡并不像它外表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它没有把我们真正当作自己的孩子。这是个黑塔游戏，它所想做的一切就是吃了我们，让我们变成地上的这些东西。”
满地的碎肉凌乱地掺杂在一起，早已看不出哪块肉属于哪个人。
大火鸡的恶意在萧季同向它提问的时候彻底暴露了。这个现实副本归根到底就是场游戏，大火鸡是副本BOSS，它如果真的把玩家当成自己的孩子，就不会有现在的满地肉片。
萧季同的想法和唐陌不谋而合，唐陌没开口，听对方继续说：“我们有一个小时的排队时间。每次先提问问题，再去考虑排队。排队有错，就会进入老鹰抓小鸡游戏，游戏时间为一个小时。”
短发女生想道：“那萧队，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只要能撑过一个小时，就可以度过老鹰抓小鸡游戏。”她想到：“我们每次可以提问两个问题，刚才萧队问了大火鸡通关游戏的方法，它显然不是很想回答，所以又问出第二个问题。我猜测……难道它可以从两个问题中选择一个问题进行回答？所以它才会问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她的同伴很快反驳道：“不是的，小云，如果真是这样，它刚才回答了两个问题。”
萧季同笑道：“她说得没错。游戏规则第四条，大火鸡至少回答一个问题，且不可撒谎。”
胆小的小姑娘问道：“但它刚才回答了两个问题啊。”
“黑塔只要求她至少回答一个问题，且不可撒谎。两个问题里它随意说出一个正确答案，就不算违背游戏规则。”
众人齐齐看向唐陌。
唐陌和傅闻夺就像两个打酱油的玩家，很少说话。他们是新来的，和大家才认识不到半个小时，两个小姑娘几乎将他们忽视了。听到他这么说，短发女孩的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萧季同笑了：“是的。所以它刚才说的两个答案里，有可能两个都是真的，有可能只有一个是真的。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它说谎了，只有一个答案是真的。”
众人陷入沉思，唐陌突然道：“之前偷袭大火鸡的那个炸弹、小卡车，还有那把刀，是你们做的？”
一直没开口的长发女人指了指身旁的金发小孩：“小乔做的。”
小男孩骄傲地说：“这次队长和我们都是有备而来，带了很多很多道具。就是没想到这个副本居然不能用异能，fucking turkey，我好讨厌它，它打我！”小男孩又生气又委屈。
萧季同解释道：“我们是今天早上进入游戏的，进来后就发现无法再使用异能，只能用道具。所幸我们道具带的比较多，又是三个人，在进入超市前就和那只大火鸡打了一架。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我们一旦打它就会被判定成弑母，会被雷劈。所以在大火鸡出去接你们两个的时候我就和小乔合计，布置了一些陷阱。那些道具是早就存在在那里的，我们并没有再出手去击杀大火鸡。我想试一试这样能不能避免弑母效果，对它造成一些伤害。”
唐陌回忆了一下：“它确实受伤了，但是一旦触发到要它命的陷阱，依旧会触发弑母效果。”
大火鸡被炸弹炸伤时，黑塔没给出反应。但那把刀即将刺入它的胸口时，黑塔给小男孩劈了一道雷，惩罚他意图弑母。
这下子问题又回到了一开始。
“所以我们到底该怎么排队？”名叫小云的短发女生说道，“大火鸡给出了两个答案。一个是排队吃虫子我们才能通关副本，一个是排队的顺序是玩家进入副本的顺序。我觉得它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告诉我们排队顺序的，它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否则我们马上就可以通关了，它第二个问题肯定是在撒谎。。”那为什么第二个问题要问这个？
后面的话小姑娘没说出来，她奇怪地看向唐陌，意思却很明显。
唐陌参加黑塔游戏时大多扮演智囊角色，换做从前，不仅仅是第二个问题，第一个问题都很有可能是他提出来的，而不是萧季同开口询问。领导型的玩家在黑塔游戏里很多，但大多数都外强中干，根本给不出正确的意见，反而会将队伍带至游戏失败的结束。萧季同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也是唐陌想问的，他就没多说。
唐陌喜欢两种队友。一种是和自己想法重合，一个眼神大家就能明白互相的意思。比如傅闻夺，比如这个似乎很厉害、很神秘的萧季同。还有一种就是蠢蛋。什么都别想，别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无条件地服从命令，不给队伍添麻烦。
这个女高中生也挺聪明，不过还差了一丝。还好她还挺谦虚没有太张扬，换做是一些故作聪明的玩家，会更让唐陌头疼。当初他和傅闻夺初见的匹诺曹游戏，唐陌就是被自己的“聪明”队友坑了一把，游戏刚开始就落了下风。
唐陌正准备回答，这时，一道男声却抢在他前面道：“问这个问题有两个目的。第一，确保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肯定是正确的。第二，哪怕是错误答案，目前我们也不知道正确的排队顺序。大火鸡有一半几率会说真话，万一它说了真话，我们按这个顺序去排队，就歪打正着了。”
唐陌回头看向傅闻夺。傅闻夺站在他的身边，见唐陌看他，他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有了傅闻夺的解释小姑娘这下子明白了。
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点：通过这个问题他们必须能分辨出哪个答案是正确的。除此以外，问排队顺序的问题，也能看出大火鸡的一些态度：它并不想让玩家顺利通关。
短发女生提议道：“反正我们进入副本的顺序肯定不是正确的顺序，那我们就不按这个顺序排，换个方式。这样也算排除了一种排队方式。”
唐陌摇首道：“还是按这个顺序排。”
短发女生错愕道：“为什么？”
“你知道七个人的排序方式一共有多少种吗？”一道低哑的女声从众人的后方传来。唐陌抬首看向说话的人，是那个叫做“宁宁”的长发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神色冷漠地扫了两个女高中生一眼，声音冰冷：“假设正反排序都是一样的，不分头尾，就是7!/2，一共有2520种排序方式。假设大火鸡一定要我们给出头和尾，那就是5040种。”声音停住，她冷冷地看向这两个女孩：“剩下来的5039种排法，你选哪个？”
长发女人说话毫不留情面，两个小姑娘听了她的话全都闭上嘴，乖乖地不再说话。
萧季同笑道：“1/5039的几率，我也不想去随便选择。而且大火鸡可能也是一样的思路，认为我们肯定觉得它在说谎，从而逆向思维，让我们排除正确答案。所以我也同意按进入副本的顺序排队。既然已经确定了排队方式，现在也没有多余的信息可供参考，那我们现在可以分开准备自己的道具，迎接下一场‘老鹰抓小鸡’游戏了。”
七个人渐渐分开，各自准备武器，养精蓄锐，迎接一场大战。
无论是唐陌和傅闻夺，都没觉得他们能在第一轮就赢得游戏。唐陌和傅闻夺走到超市的角落，唐陌拿着狼外婆的小阳伞，试着挥了挥。接着他又拿出两把小刀，一把手枪。傅闻夺特质的子弹只剩下一颗，唐陌不打算使用它。他在枪匣里装满普通子弹。
“你的。”唐陌把手枪递过去。
傅闻夺正站在冷冻食品柜旁观察周围的环境，听了这话，他转首看向唐陌。他微微一愣，很快接过银色手枪，问道：“给我用？”
唐陌点点头：“大火鸡的武力值怎么样现在暂时不知道。从刚才它被那个外国小孩算计的情况来说，它似乎不强大。但是它下一回会变身老鹰。这个变身是否能让它实力提升，不得而知，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唐陌仔细地解释着，傅闻夺就看着他，静静地听着。他说完后抬起头，发现傅闻夺定定地看着自己，嘴角微勾。唐陌心中一愣，傅闻夺问：“所以为什么给我？”
唐陌：“……”
这不本来就是你的枪吗！
唐陌沉默片刻，老实道：“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以我现在的水平……我射不准。”
傅闻夺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
唐陌：“……”
傅闻夺并不知道，禁止使用异能后，枪对唐陌并没有那么重要。他的枪法并不好，如果没有checkmate异能，枪对他而言还不如刀，更比不上小阳伞。
无法使用异能，唐陌目前最能倚仗的就是小阳伞和……傅闻夺。大火柴被他用异能封在手腕的纹身里，大火柴本身可以用，但他的异能不能用，所以他无法取出大火柴。没了异能，身体素质也有所下降，虽然不想承认，但唐陌最大的倚靠就是傅闻夺。
但是唐陌也有所担心，所以他将手枪给了傅闻夺：“你不能用异能的话，没有武器，拿个枪应该会好一点。”傅闻夺的异能和身体变化有关，每次战斗他都是用自己的身体为武器，现在他也没法用了，可能会实力大跌。
傅闻夺却道：“我有武器。”
唐陌愣住：“你有？”
话音刚落，一把漆黑的刀影从唐陌眼前一闪而过。唐陌呼吸一滞，他的身体反射性地向后躲开，但傅闻夺的动作比他更快，左手环住唐陌的后腰，断绝他后退的路。这东西如影随形，好似闪电，擦着唐陌的睫毛而过。冰凉的刀刃贴着睫毛擦过的感觉清晰地映在唐陌的心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停了一拍，头皮发麻。等傅闻夺收回匕首，他才回过神，定定地看向对方手里的这把小刀。
不过成年男人手掌的长度，锋利尖锐，通体漆黑，仿制军用匕首的形状。昏暗的光线下，一道深蓝色的光芒从刀身上划过。这把匕首平平无奇，放在任何地方唐陌都不会多看一眼，但他深深地记得刚才这把刀从自己眼前划过的感觉。仿佛死神降临，只要再往前一点，这把刀能轻而易举地割断自己最坚硬的头骨。
唐陌问道：“这是你的武器？”他从没见傅闻夺用过。
似乎察觉了唐陌的意思，傅闻夺道：“重要的武器要藏好，必要时可以制敌必胜。”
这个答案很好理解。唐陌也一直把大火柴藏在自己的手腕纹身里，不到必要时候不拿出来。他曾经好几次突然取出大火柴，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没有再多说，唐陌和傅闻夺不像小男孩拥有那么多道具，他们的道具不多，却各个是精品。唐陌将小阳伞系在腰间，傅闻夺收好手枪，手指一动，黑色匕首便消失在他的手心。两人回到肉类食品区时，长发女人和小男孩正在布置新的陷阱。
见他们回来，萧季同笑道：“准备好了？”
唐陌轻轻点头。他看向蹲在地上布置陷阱的小男孩，惊道：“你们有这么多道具？”
小男孩的身边摆放着一个小山堆，大约半米高，全部都是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道具。刚才暗算大火鸡的小卡车已经报废，被大火鸡一脚踩扁踢到了墙角，可他们竟然还有这么多道具。
这个道具的数量令唐陌不免惊讶。地球上线后的四个月里他一直不停地参加游戏，也拿到了不少道具奖励，但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道具。傅闻夺也非常有兴趣地看着那个道具小山。
萧季同道：“因为要来参加这个副本，所以特意多带了一些出来。”他微微一笑，言尽于此，没有再多说。
唐陌和傅闻夺走到远处，远远地看着萧季同三人。
这三人真的很有意思。一个八九岁大小的小孩不害怕鲜血碎肉，人小鬼大，主意很多，面对突发情况也很镇定。一个一脸冷漠的长发女人，脾气非常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拒绝和任何人交流。还有一个看上去最普通、其实最神秘的队长，总是面带笑容，但心里想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们还特别有名，有名到两个从没见过的南京玩家非常轻松地说出了他们的名字，并且非常尊敬。
“……南京攻略组。”唐陌在嘴里念着这个名字。
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对他们有兴趣？”
唐陌一愣，看向傅闻夺，摇头道：“没，他们这个组织似乎和洛风城的阿塔克小组不一样，感觉有一套自己的规则。他刚才说他们因为参加这个副本，所以特意带了很多道具。你和我的道具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我们两拥有的道具在玩家中应该算是很多的了。攻略组，主动参加黑塔游戏……”
南京的玩家真的非常特别。
唐陌对那个攻略组算不上特别有兴趣，但是他想起一件事：“既然他们这么厉害，很多南京玩家都认识他们，或许我们可以通过他们找一找你堂弟？”
傅闻夺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道：“那三个人中，你觉得谁最强。”
在搏斗方面唐陌还是稍微欠缺一点，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那个萧季同？”声音停住，唐陌又道：“是那个长头发女人？”
“是那个长头发女人。”
与此同时，金发碧眼的外国小男孩正埋头布置道具。他的动作非常快，就像在搭积木一样，轻而易举地从道具山里找出自己需要的道具，然后将它们放在合适的地方，时不时地还要测量一下各个道具之间的距离，嘴里念念有词。放好一个黑色的石头后，他突然道：“宁宁姐，你在干什么，快来帮我算一下。”
长发女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找队长。”
小男孩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没再说话。
萧季同走过来：“怎么了？”
“他们在说我们。”长发女人指了指远处的唐陌和傅闻夺。傅闻夺早就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抬头看了长发女人和萧季同一眼，很快转过头，继续和唐陌说话。自己的窥视被别人发现了，长发女人皱了皱眉，道：“他们刚才在讨论我们之中谁最强。”
萧季同：“这个不用讨论，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你最强。”
蹲在地上的小男孩这时抬起头，好奇地问道：“那他们之中，谁最强呢？”
长发女人闭上嘴没有说话。萧季同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唐陌和傅闻夺。
唐陌也正笑着看着他。傅闻夺则只看了一眼，便把视线转移到地上的那堆道具上。
萧季同看了一会儿，回答自己的同伴：“这两个人都不简单，至少都通关了黑塔一层，甚至是黑塔二层。那个稍微好说话一点的，应该很擅长玩游戏，他很会玩黑塔游戏。不过他们之间要说真正打起架，可能是那个黑衣服男人更强点。他身上有血的味道，他杀过人。”
萧季同笑了，他斩钉截铁地给出一个结论：“小乔，宁宁，他是个偷渡客。”

第八十一章 丧心病狂弑母之徒！
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昏暗的超市内，没有电, 电灯全部熄灭。一束白色的亮光从大门的方向照进超市内部。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砰砰砰地砸在地上。一只庞大的火鸡突然出现在亮光处, 它的背上背着一只被扒了皮的大虫子。
细小的眼睛在超市里快速地一扫，大火鸡发现了唐陌等人。它的嘴边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它高兴地跑过来：“我的孩子们，你们终于排好队了吗？”大火鸡贪婪的目光在每个玩家的脸上划过，它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却又要表现出自己对孩子的关爱。
这种又慈爱又贪婪的眼神让大火鸡显得有些搞笑, 它道：“咕咕, 都饿了吧。妈妈给你们带来了好吃的虫子！”
“砰——”
巨大的虫子被它扔在地上，砸在玩家们的面前。这只虫子还没有死, 它被火鸡生生剥了皮, 血肉模糊的虫躯在地上拼命地扭动。大火鸡一脚才踩住它的头, 尖细的鸡爪嵌进虫子的肉里, 虫子发出痛苦的尖叫。
这一幕看得两个小姑娘完全熬不住，两个人都背过身干呕起来。金发碧眼的小男孩也脸色苍白, 长发女人宁宁伸出手挡在他的面前不让他再看。
唐陌和傅闻夺从远处走来。
萧季同的目光在这只凄惨的虫子身上扫了一眼, 他抬起头道：“妈妈, 我们已经知道该怎么排队了。”
大火鸡惊喜道：“那赶紧排好队, 让妈妈给你们喂虫子吃。”
超市里没有人再说话。排队的顺序在玩家解散前就已经商量清楚：第一次排队, 他们准备按照进入副本的顺序来排。两个小姑娘是第一批进副本的，短发女孩是第一个，她颤抖着走到最前排。接着是萧季同三人, 他们一个个地走过去站好，排成一排。
短发女站在大火鸡的面前，她难受得想要呕吐。唐陌是第六个，他走过去，很快，傅闻夺跟在他的身后站了过去。
七个玩家全部排好了队，唐陌抬着头，看向大火鸡。他的目光死死凝视在大火鸡的脸上，想从那尖细的鸡嘴和细小的眼睛里察觉出一丝端倪。每一个玩家走上去时，唐陌都没有错过大火鸡的任何一个表情。同样，傅闻夺也是如此，他仔细观察着大火鸡的变化。
半个小时前，唐陌和傅闻夺回到肉类食品区。唐陌找到萧季同，开门见山道：“有两种可能，第一，大火鸡也不知道正确的顺序，只有黑塔知道。当我们站对顺序，黑塔会给出提示。第二，大火鸡知道正确的顺序。所以在排队的时候，我们要观察它的表情，或许能从它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一丝信息。”
萧季同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目光幽深地看着唐陌。这时，旁边的短发女高中生道：“啊，萧队刚才也这么说的。大火鸡有可能暴露信息，所以萧队让我们一个个地上去排队，不要一起排队。”
唐陌看向萧季同，萧季同对他回以一个笑容，默认了这件事。
排队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一共七个玩家，也就是七个位置。如果大火鸡没有防备，当某个玩家站到属于他的位置时，它可能会表现出一些特别的情绪。
唐陌的视线没有从大火鸡的身上挪开过，但很可惜，大火鸡从头到尾一直用饥饿的目光盯着玩家，没有太多其他情绪。傅闻夺站在唐陌的身后，他凑上前低声道：“确实没有变化。”
傅闻夺接受过特殊训练，侦察能力非常强。在七个玩家里，他是最有可能发现大火鸡异常的人。
唐陌声音平静：“很有可能我们七个人里，没有一个人站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也可能是它真的不知道真正的顺序。”
傅闻夺：“也或许它对玩家站到正确的位置上，并不在意。”
两人快速地交换意见。那边，大火鸡看到傅闻夺站好后，它古怪地咕咕叫了一声，低下了头。大火鸡的正前方是短发女高中生，她害怕地拉住身后同伴的手，盯着面前奇怪的大火鸡。
下一秒，一道尖锐的笑声响起：“我让你们排好队，你们……为什么不排队？”
玩家们瞬间沉了脸色，握住自己的武器。两个站在前面的女高中生害怕地转身就跑，大火鸡却突然抬起头。唐陌见状一惊，他看到大火鸡的两只眼睛突然变成了血红色。它兴奋难耐地看着那两个往后逃跑的女高中生的背影，一脚蹬地，凶猛地窜了上去。
这时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玩家排队错误，大火鸡精神分裂，开启支线游戏‘老鹰抓小鸡’。游戏时间为一个小时。嘀声响起后，开始倒计时——”
“嘀！3599、3598、3597……”
萧季同大声道：“跑！”
他这句话落下，七个玩家早已转身逃跑。萧季同三人跑向了三个不同的方向，那两个小姑娘也按照他之前的叮嘱，分散两头逃跑。大火鸡只有一个，分散着跑能够尽可能地保证玩家的生命安全。但萧季同显然低估了变身后的大火鸡的实力。
两个小姑娘在大火鸡笑出第一声的时候就开始跑了，可她们才跑出十米远，胆小一点的长发小姑娘就被大火鸡追到了。巨大的鸡爪从后方袭来，狠狠地拍在女生的背后。锋利的爪子眨眼间便将女高中生的衣服撕烂，后背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啊！”
这女生被大火鸡一爪子拍到墙上，两块肉被它抠下来落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吐血，大火鸡看着她的伤口更加兴奋，激动地发出一道高亢的“咕咕”声。下一秒，它再次转身，追向下一个人。
唐陌和傅闻夺并没有分头跑，见到这番情景，唐陌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情，转首看向傅闻夺。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冲向超市二楼的电动楼梯。
大火鸡快要追上第二个女高中生。短发女生惊恐地不断向前跑，她比自己的同伴稍微冷静一点，她逃跑的时候不停地往后扔刀子（这是她准备的武器），想要借此延缓大火鸡的速度。可大火鸡实在比她快太多，三秒钟便追上了她，一巴掌拍下。
正在此时，一道欢快的音乐声在超市里响了起来。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大火鸡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它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只见在它的脚底赫然踩着一张泛黄的报纸，它硕大的鸡脚踩在上面，报纸上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忽然，报纸破碎，大火鸡血红的眼睛立即向头上看去，只见无数份砖头似的厚报纸从天而降，眨眼间便将大火鸡埋在了报纸堆里，报纸海洋一连推倒三个货架。
短发女生赶忙逃跑。
这时，黑塔用愉悦的声音继续报数：“3539、3538……”
已经过去一分钟。
唐陌看到无数份报纸将大火鸡埋住，他和傅闻夺脚步迅速地上了超市二楼。两人直接跑向之前找到的一个员工办公室，将门反锁，藏了进去。
一分钟的时间足够七个玩家分头逃跑。唐陌喘了喘气，快速道：“刚才那是道具。”
傅闻夺：“一次性道具。那些报纸砸下来之前，大火鸡踩到的报纸消失了。”
唐陌点点头：“但总算是拖延了时间。那个女生是故意往那里走的，她知道小男孩布下的陷阱的位置。如果大火鸡没踩到那个道具掉进陷阱，她也会和她的同伴一样受重伤。”声音停住，唐陌看向傅闻夺：“……你觉得它有多厉害？”
傅闻夺沉默了。
唐陌和傅闻夺一起参加了很多场游戏，无论是匹诺曹还是铁鞋匠，傅闻夺都没太大反应。但是这一次有些不同。傅闻夺冷静道：“没有变身老鹰的大火鸡非常弱，比它的表姐还要弱很多。如果没有雷击惩罚，我们没有异能也可以随时可以杀了它。但是它变身老鹰以后……很强。它刚才的速度不比匹诺曹的瞬间移动速度慢，而且力量更大。”
唐陌回忆着刚才看到的情况，他道：“老鹰状态的它或许不比铁鞋匠弱。最重要的是现在我们被封锁了异能，身体素质也有所下降。我感觉我的速度和力量只有以前的二分之一。你呢？”
“差不多。”
唐陌和傅闻夺联起手来，不一定打不过铁鞋匠。再加上萧季同、宁宁等人，还有他们的道具，他们的胜算很大。但他们现在没有异能，身体力量也被这个副本限制了。唐陌和傅闻夺合作，最多保住命，根本不可能击杀大火鸡。
黑塔的倒计时声音还在一下下地响起。
大火鸡被埋在报纸山里已经有两分钟，寂静的超市里没有任何声音，七个玩家全部找到藏身的地方，躲着不出现。又过了一分钟，一道沉闷的声音从超市一层传来。唐陌和傅闻夺警惕地走到门旁，两人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地敲击重物，它用力地将这些砸在自己身上的报纸推开。
忽然，“咕咕！你们在哪里，我要吃了你们，吃了你们！”
轰隆隆的巨响，报纸山被大火鸡一把推开。它愤怒至极地吼叫着，疯狂地在超市里寻找起来。这座超市非常大，但大火鸡的速度却更快。它身形如闪电，庞大却不笨重，凶狠地在超市一层狂奔。
当它跑到超市面包房时，它往前跑出两米，忽然停住。
大火鸡停在货架旁没有动弹。两秒后，它发出一道低沉的嘿嘿笑声。它突然扭头，看向漆黑的面包房。一秒后，一道怒吼声响起：“Fucking turkey！”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面包房里传出，紧接着，金发小男孩奋力地跑出面包房，他的身后跟着那只阴险的大火鸡。
小男孩的身体素质本身就不如成年人，又被限制异能，他才跑了两步，就被大火鸡追上，一爪子割向他的喉咙。但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银色的光芒从远处一闪而过，大火鸡脑袋后仰躲过了这一刀，砰的一声，飞刀刺入墙壁。
超市一层的学习用品区，一个黑衣女人神色冰冷地站在货架间，冷冷地盯着大火鸡。
一人一鸡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下一秒，两者一起动作，冲向对方。
砰砰砰的撞击声不断地在超市一层响起，很快这声音就到了二层。宁宁挥舞一把细长的银色唐刀，挡住大火鸡的一爪，但她整个人被大火鸡强大的力道震飞出去，砸在墙上。
大火鸡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宁宁的身上却全是血。她靠着墙面重重喘气，大火鸡根本不给她休息的机会，用力地一爪蹬地，再次冲了过来。宁宁赶忙往旁边翻滚，躲开这一击，大火鸡嘿嘿地笑了一声，竟是早有准备，庞大的翅膀扇向她的脑袋。
宁宁睁大眼睛，闪躲不及，将长刀挡在自己面前打算硬抗。正在这时，大火鸡突然停住动作，向后倒退一步。声音比子弹要慢，一道刺耳的枪声在超市里响起，子弹射穿墙面。这子弹射得太准，恰好逼迫大火鸡不得不停手。大火鸡扭过头，红色眼睛凶狠地盯向超市深处的一个小屋。
下一刻，两道身影破开大门，从屋子里飞奔而出。
唐陌和傅闻夺从两个方向，夹攻向大火鸡。宁宁先是愣了一瞬，很快她回过神，挥舞长刀也加入了攻击大火鸡的队伍。
三人的速度都极快，宁宁的速度竟然是最快的，她身手矫健，如同鱼儿，灵活地攻击大火鸡。傅闻夺是主要的攻击力量，他不断用枪封住大火鸡的走位，大火鸡恼怒地伸出爪子拍向傅闻夺，唐陌念出咒语，一把粉色小阳伞从傅闻夺的身后出现，啪嗒打开，挡在了他的面前。
大火鸡的爪子拍在小阳伞上，唐陌被震得向后倒跌，傅闻夺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抓了回来。
两人默契地看着对方，一个眼神便明白了互相的意思。
这时宁宁高声道：“去一楼，小乔准备好了！”
唐陌刷的一声收起小阳伞，用力刺向大火鸡。傅闻夺绕到他的身后，从另一个方向攻击上去。他一脚踩在大火鸡的翅膀上，大火鸡一边避开唐陌的小阳伞，一边挥舞翅膀要将傅闻夺赶下去。
傅闻夺：“唐陌！”
唐陌：“好！”
傅闻夺手指一动，一把漆黑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反手拿着匕首，刀刃对准大火鸡的翅膀，全力划了下去。与此同时，唐陌一把撑开小阳伞，大火鸡在傅闻夺的匕首出现时便惊骇地看向他，竭尽全力地避开这把匕首。但傅闻夺速度太快，它还是没躲得过。
看似普通的黑色匕首划上大火鸡的翅膀，刚才连唐陌的小阳伞都没能在它的身上造成任何伤痕，这把匕首却轻而易举地划破了大火鸡的翅膀，它发出痛苦愤怒的吼声。
“咕咕咕咕！！！”
这时，唐陌已经将伞完全打开，抵在大火鸡的面前。他看向傅闻夺，傅闻夺看向他。傅闻夺伸出手，与唐陌一起抓住了小阳伞的伞柄。两人怒喝一声，一起用力，将大火鸡狠狠地推下了超市二层。
轰隆一声，大火鸡从二楼的楼梯落下，砸在一层。
唐陌、傅闻夺和宁宁单手撑着楼梯，跳下二楼。
远处的冷冻食品区，一个金发小男孩挥着手：“这里，这里！”
唐陌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冲上去，攻向那只渐渐回过神的大火鸡。
被傅闻夺的匕首划破翅膀后，大火鸡显得更加谨慎。它不再大意，每时每刻都注意傅闻夺的匕首，不给他攻击自己的机会。三个人与大火鸡缠斗在一起，一起逼迫大火鸡的位置，将它逼向小男孩的方向。
大火鸡也察觉到不对，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对它不利，它忽然扭头，看向宁宁。血红色的小眼睛紧紧地盯着宁宁，宁宁心中一紧，不再和唐陌、傅闻夺一起攻击大火鸡，转身逃跑。
但大火鸡怎能让她跑了：“咕咕！”
大火鸡缠上了宁宁，唐陌和傅闻夺在后面追，宁宁在后面跑。
唐陌：“往该跑的地方跑！”
“好！”宁宁点点头，转头跑向金发小男孩。以她的速度，在她跑过去前肯定会被大火鸡追上。金发男孩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的脸上表情变幻，忽然他低头从地上拿起一块红色的玉石，高喊：“队长，快来救命啊！”
小男孩举着石头跑向宁宁和大火鸡，在大火鸡即将追上宁宁的前一秒，小男孩将红色石头用力地扔向它，砸在了它的身上。
石头落在大火鸡身上的那一刻，大火鸡动作一顿，它被石头砸到的地方变成了石头。它的胸口有一片巴掌大的地方全部成了石头，但很快，这些石头渐渐恢复原状。
小男孩凄厉地喊道：“队长！！！”
“嗖——”
唐陌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地上滑了过来，他的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仔细一看，这竟然是个风筝盘轮。萧季同连滚带爬地从二楼滚到一楼，在大火鸡胸口的石头完全恢复正常的前一秒，他终于跑到了小男孩刚刚站的位置，向前抛出这个风筝盘轮。
簌簌的声音下，一根纤细的风筝绳从盘轮上飞出，捆住了大火鸡被傅闻夺划伤的那只翅膀。大火鸡有一瞬间的错愕，它不明白这根绳子是想做什么，而下一秒，当它被这根绳子捆着往前拖走时，它终于明白了这群玩家的意图。
“咕咕咕咕！！！”大火鸡怒急地吼着，可它已经进入了萧季同三人布下的连环陷阱。
触发了第一个机关后，如同倒下的多米诺牌，一个个机关不不停触发。唐陌眼睁睁地看到这只可怜的大火鸡接二连三地被各种道具折磨。一会是千刀万剐，它皮糙肉厚，一点伤没有；一会是烈火炙烤，如同大鼹鼠说的一样，普通的火根本烧不了火鸡，它毫发无伤。
黑塔还在愉快地倒数计时，唐陌也看着大火鸡被一个个陷阱折腾得咕咕直叫。什么道具都无法伤害到这只大火鸡，它仿佛铜墙铁壁。虽然愤怒地咕咕叫着，脸上却没什么害怕的意思。直到它被一只红色的小木偶推到了超市正中央，一滴蓝色的透明水滴从它的头顶缓缓落下。
大火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的表情。它看着这滴水滴，不断地咕咕叫着。
“咕咕咕咕！！！”
唐陌和傅闻夺惊讶地向前走一步，萧季同和宁宁、小乔也惊喜期待地看着。这滴水滴即将落到大火鸡的身上，只差两厘米、一厘米，一道清亮的童声响了起来——
“叮咚！玩家乔治&#183;爱德华触发‘丧心病狂弑母之徒’效果，获得惩罚天打五雷轰。”
水滴在触碰到大火鸡的前一秒轰然蒸发，金发男孩上一秒脸上还是狂喜，下一秒他的脸色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各种情绪迸发到最后，变成一句恨极了的国际怒骂：“Fuck you！”
轰！
银色闪电从天而降，劈在了小男孩的脑袋上，他被劈得向后倒去。
大火鸡获得自由，怒吼一声再冲向所有玩家。它伸出爪子，狠狠地划向站在众人最后方的宁宁。这一次它来势汹汹，速度竟然比之前更快了一倍，大家还没来得及反应。它一爪子实打实地将宁宁拍飞出去。宁宁吐出一口血，大火鸡正要再上，一道充满遗憾的声音响起——
“……1、0。”
“叮咚！支线游戏‘老鹰抓小鸡’结束。”
声音落下，大火鸡的动作僵在原地。它的眼睛慢慢地变回黑色，它僵硬地走到绿虫子身旁，翅膀搭拢下来，趴在地上，竟然睡了过去。
等待了一会儿，确定大火鸡不再动弹，所有玩家齐齐松了口气。唐陌收起小阳伞，用伞尖撑着地面，抹去自己唇边流下的血迹。
一个小时的逃亡和厮杀，宁宁和那个最开始被大火鸡攻击的女生是受伤最重的。唐陌受了点小伤，傅闻夺也没什么大碍。
大火鸡睡了，那两个躲在暗处的女生终于敢出来了。
短发女生背着自己的同伴，哭泣着从黑暗里跑出来。她背上的同伴此时早已昏了过去。她浑身是血，后背上的伤口裂开，露出里面红色的内脏。
“救救她，救救媛媛。我求求你们，救救她吧……”
萧季同走上去，看了一下伤势后，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浇在女生的伤口上。矿泉水浇上去后，她伤口上的血渐渐止住，萧季同道：“她本身身体素质并不够高，现在又被限制了身体能力。她的命暂时保住了，一个小时后伤口应该会愈合，但是再被重伤一次就很难再救了。”
七个人各自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情况，处理好自己的伤口。
唐陌的手背上有一道裂口，那是大火鸡的爪子割破的。因为身体素质下降，愈合能力变弱，这道伤口并没有完全愈合，肉向两边翻开，露出里面的血管和白色骨头。
蚯蚓的眼泪还剩下两次使用机会，这个道具可以生活骨，这点小伤唐陌不打算浪费蚯蚓的眼泪。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那是道具？”
萧季同转头看到傅闻夺：“你说这个？”他晃了晃手中的农夫山泉矿泉水，瓶子里的水只剩下一半，他道：“嗯，是道具，可以治疗一些小伤。你要吗？”
傅闻夺：“谢谢。”
傅闻夺将这瓶矿泉水拿回来，他走到唐陌身边：“要吗？”
唐陌也没客气，伸出手。
傅闻夺将矿泉水倒在唐陌的手上，再倒了一些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矿泉水一浇上去，他们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这愈合的速度实在太快，比宁宁的速度都要快上一截。萧季同看着这一幕眯起眼睛。
片刻后，他笑道：“黑塔二层？”
唐陌抬头看他。他知道萧季同的意思，唐陌没有反驳，反问道：“你们呢？”
萧季同：“黑塔二层，黑塔二层。”他指了自己和宁宁，最后指向小男孩：“小乔过两天和其他队友去闯二层，现在是一层。我现在很感谢我们参加的是一个现实副本，现实副本的难度随玩家实力的改变不大，否则……不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样的游戏。”
短发女生想道：“我……我和媛媛还没有通关黑塔。会不会，这个排队的顺序和我们通关黑塔的层数有关？”
这个提议给了萧季同一个思路，他正准备开口，一道哈欠声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众人警惕地看向后方。绿色的大虫子居然还没死，努力地蠕动身体往门口的方向逃。大火鸡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一翅膀拍在虫子的身体上。它骂了一句：“蠢货，还想跑咕？”它抬起头，看向玩家。
尖叫声响起。
“啊啊啊！是谁！是谁把我可爱的孩子们打成了这样咕咕！”
没有人理会大火鸡的惺惺作态。它拙劣的演技简直像在嘲讽在场的玩家，它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难过地说：“我的孩子，你还好吗。哎呀，你这是死了吗？”它走到昏迷不醒的小姑娘身旁。
短发女生气愤地挡在自己的朋友身前。大火鸡冲她古怪地笑了一下。短发女生不敢说话，只能用狠狠地瞪着大火鸡。
大火鸡抬起翅膀，虚情假意地抹了抹眼泪，它正准备再说些“充满母爱”的关切话语，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直接打断它的话，淡淡道：“第二轮提问可以开始了。第一个问题，老鹰抓小鸡这个游戏有什么特别含义？”
大火鸡擦眼泪的动作一僵，它转过头，看向傅闻夺。

第八十二章 看似可以用杀害同伴来通关游戏，事实上在最后肯定藏着更大的陷阱。
细小的眼睛死死凝在傅闻夺身上，大火鸡就这么静静看了傅闻夺两秒, 它咕咕地叫了一声, 阴险地笑道：“还有第二个问题吗？
大火鸡询问这句话的表情、神态与之前萧季同问它时一模一样, 谁都看不出它到底有什么变化。然而无论是唐陌还是傅闻夺都清楚地明白：老鹰抓小鸡游戏的问题对大火鸡来说，和通关游戏的正确方式为难题一样重要。甚至可能更为重要。
唐陌看着大火鸡, 陷入沉思。
一开始他没察觉出来，但当傅闻夺问出这个问题后，他也发现了一丝不对。
刚才一个小时的老鹰抓小鸡游戏里, 除了藏得非常好的萧季同, 其他六个玩家全部与大火鸡有正面交手。大火鸡看似公平地攻击着每一个玩家, 手段残忍，但它真正最针对的人一直是冷面长发女宁宁。
这一点在大火鸡最后的一波反击中表现得最为清晰。当时大火鸡陷入小男孩设计的一连串陷阱里, 差点要被那滴蓝色水滴杀死。当它脱困后, 它并没有袭击差点令它死掉的小男孩, 也没有攻击用匕首令它浑身受伤的傅闻夺, 而是将矛头对准站在五人最后方的宁宁。
无论是从仇恨值还是站的位置来说，它都不该去攻击宁宁。可它偏偏舍近求远, 一爪子剜去了宁宁胸口的一块肉。
它在针对宁宁。
这个事实暗示着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老鹰抓小鸡游戏很有问题。
唐陌仔细地思考着第二个问题该如何提问, 他还没想出一个最合适的问题, 只听一道男声从旁边响起：“……第二个问题, 乔治&#183;爱德华排在第几位。“
唐陌双目睁大, 错愕地看向开口的男人。不仅仅是他，傅闻夺眉头皱起，也看着萧季同。就连他的队友宁宁和小乔都惊愕地盯着他看, 不明白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由傅闻夺提出：老鹰抓小鸡游戏是不是有什么深层次的含义。
第二个问题由萧季同提出：他的队友乔治&#183;爱德华排在第几名。
这个问题自私得太过明显，虽然只知道一个人的排名对最后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影响，哪怕小男孩知道自己排在第几位，只要其他六个人位置不对，他照样会被拉进老鹰抓小鸡游戏。可萧季同问出这个问题确实很突兀，也似乎在浪费一个提问机会。
唐陌很快冷静下来，思索萧季同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他相信后者不会这么鲁莽地问出这种问题，或许经过了某种考量。只可惜他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一时间很难明白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大火鸡听到这个问题后，也有一些惊讶。很快它笑了起来：“我可爱的孩子，你居然忘了自己的位置？”它走到小男孩身边，伸出翅膀想摸摸小男孩的脑袋。它的翅膀上还在滴血，那是傅闻夺刚刚割破的。小男孩很想把这恶心的鸡翅膀扇开，但他忍住了，一声不吭地站在萧季同身边，有些委屈。
唐陌：“所以答案是什么？”
无论如何，问题已经问出，他们现在需要答案。
大火鸡拍拍翅膀：“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哪里有什么深意，不就是一只恶心的老鹰想要抓我可爱的孩子们吗。放心吧我的孩子，妈妈在这里，妈妈不会让那只可恶的老鹰抓走你们的咕。”顿了顿，大火鸡继续道：“至于孩子你的排队位置……”
大火鸡摸着小男孩的头，笑道：“咕咕，你排在第二位啊我可爱的孩子，这你都忘了？”说完这句话，大火鸡嘿嘿地笑了一声，它站起身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女高中生。它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濒死的女孩，下一秒它扭过庞大的身子，看着地上已经彻底断了气的大绿虫。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大火鸡仿佛刚刚才发现这个问题，用拙劣的演技吼道：“咕咕咕咕！！！这只虫子怎么死了！死了的虫子怎么能给我的孩子吃，吃了会拉肚子的。该死的虫子，你就不能多活一会儿，怎么就死了。现在妈妈又要给孩子们去寻找食物了。”
大火鸡转过头，惺惺作态地看着所有玩家：“我的孩子们，你们是不是很饿了？”
萧季同点点头：“妈妈，我们非常饿。”
大火鸡大声道：“妈妈这就给你们去找食物咕！”
它肥硕的身体拥有和外形一点都不相衬的灵活，它哼唱着那首“鸡崽吃虫、我吃鸡崽”的古怪童谣，很快消失在了超市里。现在所有的玩家都知道，这只大火鸡根本就在演戏。它一会儿扮演一个慈爱的鸡妈妈，一会儿恢复本性变成凶狠残暴的老鹰。它将玩家们耍得团团转，自己在演戏，却更像在看这群玩家的笑话。
走调难听的歌声在超市里回荡，当大火鸡的身影完全消失后，短发女高中生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这个可怜的女生抱着自己生死未卜的同伴，放生大哭。哭了几分钟她咬咬牙忍住眼泪，抱着同伴，给同伴喂水，轻轻地喊她的名字，希望她快点醒过来。
这两个玩家实力较弱，如果没有唐陌几人，她们最可能的结局就是成为地上的这些碎肉，被大火鸡撕裂。
两个问题结束后，确定大火鸡走远了，唐陌看向萧季同，声音平静：“它第一个问题在撒谎，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是正确的。萧先生，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唐陌不认识萧季同，但短暂接触后他知道对方是个聪明人。通关了黑塔二层，1个在南京非常有名的聪明人。这样的人不该问没用的问题。
萧季同笑了：“我问这个问题确实是有原因的，因为我掌握的信息比你们要稍微多一些，所以才会问出这个问题。不过在此之前，我更想先问问这位……唐吉先生。”萧季同没拆穿唐陌和傅闻夺的假名，他看向傅闻夺：“你觉得这个老鹰抓小鸡游戏特殊在什么地方？”
傅闻夺淡淡道：“如果只是要一个排队错误的惩罚，可以直接说‘排队错误，大火鸡抓捕玩家一个小时’，没必要特意设计一个支线游戏。”除非这个游戏本身就是一个线索。
后面的话傅闻夺没说，唐陌却早已明白。他看着傅闻夺，轻轻地笑道：“是，我也曾经想过为什么特意要弄出一个支线游戏‘老鹰抓小鸡’。只是想杀玩家，随便叫什么游戏都没有问题。”
“而且它有杀气。那股杀气是冲着她去的。”傅闻夺指向宁宁。
宁宁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可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她抿着嘴唇不说话。
小男孩不满道：“它为什么只针对宁宁姐？难道说，因为宁宁姐是女人。啊对，那个姐姐不也被它抓伤了吗，现在还没醒过来。它真的是最针对女人？”
“当然不是。”唐陌摇摇头：“老鹰抓小鸡游戏非常常见，我相信大多数人小时候都玩过。这个游戏有两个特点，第一是有个保护小鸡的老母鸡，第二是老鹰每次只能抓排在队伍最后面的那只小鸡。我们玩家要排队排序，老鹰抓小鸡游戏本身也有一个顺序——老鹰要抓鸡，必须从最后一只小鸡抓起。“
小男孩想了一会儿，突然惊道：“你的意思是，宁宁姐是排在最后面的一只小鸡？”男孩十分聪明，很快他又想到：“等等，刚才宁宁姐是排在第五位的，排在最后面的是他。”他指着傅闻夺，“那只大火鸡抓的是宁宁姐、不是他，难道说它抓人的顺序不是我们玩家的排队顺序，它抓的是真正排在最后一位的小鸡，宁宁姐正确的排队位置是最后一个？”
很多话不用多说，当小男孩这么一解释后，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事实上，唐陌和傅闻夺早就想到了这个答案，否则傅闻夺也不会问出那个问题。很有可能，萧季同也猜到了。
大火鸡明显针对宁宁，再考虑到它在说谎、老鹰抓小鸡游戏是有深意的，很明显，它抓人的顺序和玩家正确的排队顺序有关。
唐陌：“十有八九，这位……”唐陌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宁宁，停顿了一下，他直接道：“她应该是排在最后一位。根据这个线索，我们基本上可以确定最后一个玩家是谁，这是我们提问第一个问题的原因。那么现在轮到你们了。”唐陌笑道：“萧先生，你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你说的你所掌握的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是什么？”
当傅闻夺发现宁宁被大火鸡针对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老鹰抓小鸡这个游戏的特殊规则。而当大火鸡的回答反过来证明这个游戏确实是有深意之后，他们便能真正确定宁宁的排队位置。
不敢说一定，但至少八成可能性，这位女玩家排在最后一位。
那么现在就轮到萧季同了。
傅闻夺站在唐陌的身边，他对萧季同等人似乎没什么兴趣，淡定地看着没说话。唐陌很有耐心地等待萧季同给自己一个合适的答案。
“我那样问，肯定是有原因的。”萧季同看了看自己的队友宁宁，接着竟然将目光对准站在唐陌身旁的傅闻夺。他笑了一声，开门见山道：“唐吉先生，你是偷渡客吧？”
傅闻夺神色不变，没有回答。
唐陌冷冷反问：“这就是你说的信息吗，萧先生？”
萧季同：“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并没有针对偷渡客的意思。刚才那一个小时的老鹰抓小鸡游戏里我看的出来，你们并没有想杀人的意思。这个游戏有个很明显的漏洞，游戏规则第五条，一旦有鸡崽死亡，触发‘伤心欲绝的大火鸡’效果，暂时解除精神分裂状态。其实这是在说，只要有玩家死了，老鹰抓小鸡游戏就会立即结束。如果真的不想被大火鸡追杀，有个很简单的方法。”
唐陌淡淡道：“杀人，结束游戏。”
萧季同：“对。但你们没有这么做。宁宁被那只大火鸡追杀的时候我在远处，本来想过来帮忙，但没赶得上，我看到你们出手了。偷渡客也分很多种，有的偷渡客杀人如麻，地球上线后他们更加没有约束，参加任何一个游戏都毫不在意地疯狂杀人。我见过那样的偷渡客。”
唐陌也见过那样的偷渡客，怪奇马戏团的游戏里一共死了十个玩家。其中有四个偷渡客是被唐陌等人联手绞杀的，还有六个玩家是被那四个偷渡客杀死的。
唐陌道：“这个漏洞更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如果真的杀人就可以结束惩罚，那么之前死在这里的玩家里，肯定有人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到最后，游戏只会剩下一个人。一个人不需要排队，他就是队伍。但他并没有通关这个现实副本。看似可以用杀害同伴来通关游戏，事实上在最后肯定藏着更大的陷阱……萧先生，或许我们是因为这样，才没有选择杀人”
“我玩任何黑塔游戏，第二凭借策略，第一凭借的是感觉。我向来相信我的直觉，我通关的每一个游戏也在认可我的直觉。”萧季同微笑道：“偷渡客不一定就是坏人，正式玩家、预备役也不一定就是好人。你能说出刚才的话，维克多先生，这已经证明你们不是坏人。”
唐陌没再说话。
萧季同继续道：“我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宁宁被针对的问题，直到这位唐吉先生提问老鹰抓小鸡游戏，我才意识到这个线索。而这时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唐陌：“什么问题？”
“首先有一点是我们公认的，那就是我们都相信，九成可能性，这个游戏的排队顺序不是胡乱排的，是按照某种规律。否则想要获胜难度太大，也缺少了一丝策略性。接着之前那个小姑娘说，”萧季同看向坐在地上的短发女高中生，“这个游戏或许是按照我们每个玩家的攻塔层数来排的。那么现在已知这两个女孩没有攻过塔，小乔是黑塔一层玩家。维克多先生你，还有你的同伴唐吉先生，再加上我和宁宁。我们都是黑塔二层玩家。”
唐陌立刻明白：“……你提问那个小男孩的排位顺序，是在排除‘排队顺序与玩家的攻塔层数有关’这个猜测？”
“不错。”萧季同笑道，“不过还有一件事，是你们不知道的，而我知道的。我提问这个‘小乔的排位顺序’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线索。”
“什么？”
萧季同看向自己的同伴。冷冰冰的长发女宁宁抱着手臂，没有表情地站在一边。
萧季同收回视线，道：“在这个游戏里，这两位女孩是预备役。我曾经是预备役，现在是正式玩家，但严格来说，我的身份更倾向于预备役。那么小乔排在第二位。他只要不排在第三位，这个游戏就肯定不是按照玩家攻塔层数的顺序排队的。冒昧地问一句……维克多先生，你是正式玩家？”
唐陌心中一惊。他的大脑快速运转，他已经彻底明白了萧季同的意思。但是这个猜测不对，还有最后一个漏洞。除非……
“她是偷渡客？！”唐陌惊讶地看向宁宁。
萧季同笑着点头：“是。我是预备役，小乔是正式玩家……宁宁是一个偷渡客。”

第八十三章 正确的顺序？
十五天前，南京, 苏果超市。
昏暗腥臭的超市内, 一只残暴凶狠的巨型火鸡慢慢停住已经举起来的鸡翅膀, 用细小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矮小人类。这是一个瘦弱的中年妇女，她的身上全是血, 整个人跪在浓稠的血泊里，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在她的身旁, 是一个刚刚死了的年轻男人。他死不瞑目, 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长刀, 临死时双眼都盯着中年妇女的方向。他的胸口是四五个黑漆漆的枪口，那把杀了他的枪就落在他与中年妇女中间。
仔细一看, 这年轻男人和中年妇女长得竟然有几分像。
中年妇女身体颤抖。许久后, 她痛苦地捂住脸, 绝望地吼道：“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只有我一个人了。你就算排队是有头尾顺序，只有我一个人, 他们全部死了。不是我杀的他们, 他们该死……不, 是我杀的。他们死了……都死了！我一个人, 我赢了, 我排好队了。我活着的，我现在活着的……你给我吃虫子！”
妇女已经有些疯狂，说话颠三倒四。她忽然抬起头, 双目通红看向那只巨大的火鸡。
五个小时前，他们七个人被拉进了这个游戏，这只巨大的火鸡要求他们排队。七个人，怎么排队。他们一开始没有注意到母鸡可以只回答一个正确答案的陷阱，浪费了好几次提问机会。他们实力太弱，一个小时的老鹰抓小鸡游戏谁也无法活下去，只能杀人。
只要有人死，这只恐怖的火鸡就会停手，直接开启下一轮的排队。
……她不想死，她一点都不想死。所以哪怕杀死亲弟弟，她也不想死！
超市里昏暗无光，只有一缕光线从大门的方向射进来，勉强照出一条明亮的直线通道。当中年妇女疯狂地喊出这段话时，大火鸡的双眼已经从鲜红色变为正常的黑色。它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害怕、又似乎异常兴奋的人类，慢慢的，它笑了起来。
中年妇女身体僵住，傻傻地抬起头看着这只火鸡。
大火鸡阴险地笑着，笑到最后，它讽刺的笑声在超市里回荡。它走到最里侧的一个货架里，伸出爪子，轻松地提起一个血肉模糊的红色肉块。接着它走到另一边的收银台，将一个被撕开肚子的男人尸体提了出来。然后是一个女初中生，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最后，它将中年妇女的弟弟拎了起来，如同丢猪肉，直接砸在了妇女的面前。
鲜血溅到了妇女的脸上，她痴傻地看着大火鸡，仿佛不明白它现在在做什么。大火鸡嘿嘿地笑了一声，用充满慈爱的目光看着妇女，笑道：“我的孩子，恭喜你，活到了最后。之前几轮妈妈忘了说了，你们都是兄弟姐妹，就算你的哥哥们不在了，你也不能忘了他们呀。所以……排队吧。妈妈把哥哥们的身体带过来了，你可以随便地排队了咕。”
话音落下，大火鸡拎起年轻男人的尸体，重重地扔在中年妇女的身上。弟弟睁大的双眼让中年妇女惊恐地转身往后爬，她抬起头，大火鸡一脚踩在她弟弟的尸体上，温柔地笑道：“咕咕，你觉得，他排在第几位呢？他们的身体都随你摆动，你又排在第几位呢……我的孩子？”
恶劣的笑声越笑越响，大火鸡吞了口口水，目光贪婪地看着中年妇女。
大火鸡到底是忘了说，还是故意在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说出真相，早已不得而知。
中年妇女的眼睛里倒映着一只凶狠可怖的大火鸡，它嘲弄地看着眼前的人类，脸上是充满恶意的笑容。妇女傻傻地看着它，过了许久，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弟弟。她又看到那些被大火鸡撕裂、被玩家残杀当作祭品的人，她张了张嘴。
“啊啊啊啊……”
大火鸡的笑声更加响亮。
十五天后，苏果超市。
当萧季同说出长发女的真实身份，唐陌便彻底明白了他那样提问的意思。
宁宁是偷渡客，她排在最后一位，很有可能暗示着排队顺序是按照“正式玩家、预备役和偷渡客”的顺序进行排列的。但是这不能否认顺序可能是“没有通关黑塔的玩家、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以及通关黑塔二层的玩家”。
宁宁是黑塔二层玩家，她的身份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于是萧季同问“小乔是第几位”。
“小乔如果是第三位，那非常简单地证实了，九成可能性，排队顺序是每个玩家的攻塔层数。现在小乔是第二位，那同样也证明了，九成可能性，排队顺序是玩家的身份。”萧季同微笑道，“小乔是个很特殊的角色。全场最多两个正式玩家，他只要排在前两位，就证明‘玩家身份为排队顺序’的推论。而且他也是全场唯一一个只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
傅闻夺观察敏锐，一眼便发现了大火鸡对宁宁的杀气，并且快速地想出老鹰抓小鸡的问题。萧季同也十分聪明，他明白傅闻夺的意思后反手又补充了一手，给了玩家极大的优势。
每个黑塔游戏都有游戏攻略。无论是现实副本还是其他副本，黑塔一定给了玩家胜利的希望。按照黑塔的一贯套路，排队顺序肯定是有一定规则的，不可能是毫无章法的乱排。
正式玩家、预备役、偷渡客。
这是一个非常符合黑塔风格的排队顺序。
黑塔厌恶偷渡客，怪物们也最想吃偷渡客。于是将偷渡客排在最后，让变身老鹰的大火鸡能够顺理成章地吃掉他们。
在短发女生的细心照料下，涂了矿泉水后，昏迷的长发女高中生终于醒了过来。矿泉水道具效果不错，醒来后长发小姑娘的伤势慢慢好转，也渐渐地能说话了。
唐陌仔细思考着之前得到的所有线索，再结合傅闻夺和萧季同的推测，他做出结论：“那么我们正确的排队顺序就是，我、这位小朋友，萧先生和这两个小姑娘，傅……唐吉，还有这位宁宁小姐。”
萧季同点头：“是。小乔肯定排在第二位，宁宁也肯定排在最后一位。中间就是我和这两位小姑娘了。”
唐陌：“正式玩家和偷渡客的顺序没有太大疑义，现在比较重要的就是你们三个人的顺序。你们都是预备役。”
“我曾经是预备役，但我现在已经通关了攻塔游戏变成正式玩家。八成可能性，我排在第三位。”萧季同道。
唐陌也非常认可这个看法，但是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摆在了他们眼前：“那她们应该是什么顺序？”
众人的目光对准坐在旁边的两个女高中生。
长发女生还没有完全恢复，她靠在同伴的怀里轻轻地喘气。短发女生将唐陌等人刚才的话都听进耳中，如今她也知道，自己和同伴的位置顺序是至关重要的。她绞尽脑汁地回忆了许久，努力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部说出来：“我和媛媛是同一个高中的同学，但是不同班。地球上线当天我们在上第一节 课，突然所有人都消失了，我们学校只剩下我们两，从那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两个小姑娘的游戏经历和大多数预备役相似。她们没有异能，不傻但也不算聪明，每次都小心翼翼地规避副本，避免参与游戏。她们最幸运的是生活在南京，南京的预备役组织尽可能地搜索了全城的副本入口位置，并无私地将这些情报公布出来。两个小姑娘由此安安稳稳地活了四个月，中途有参与过一些游戏，但都有惊无险。
她们这样的玩家占据了幸存玩家的大多数。两个人并没有任何特色，实力等各方面都相似，硬是要分出一个前后排名根本不可能。
萧季同沉思片刻：“我们才排过一次队，这个次数很少。即使下一次错了，也不是大事，只要能够度过老鹰抓小鸡游戏。这一次，你排第四位。”他指着短发女生，再看向长发女生：“你排第五位。”
傅闻夺淡淡道：“什么依据？”
众人转头看向傅闻夺。
萧季同笑道：“直觉。唐吉先生，我之前就说过，我玩任何游戏都相信直觉。就像老警察破案很多时候并不需要太多线索，他们看到杀人犯就会有一种感觉‘这就是杀人犯’。地球上线后我玩过很多游戏了，非常多，我的经验告诉我，直觉有时候比理性思考更重要。而且，”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这才是第二次排队。即使错了这一次，我们还有下一次机会。”
傅闻夺没再开口，事实上，唐陌也是这么认为的。
唐陌，小乔，萧季同，短发女生，长发女生，傅闻夺，宁宁。
这个顺序成为了七个玩家默认的正确排序。即使有错误，应该是两个小姑娘的位置颠倒了。至少八成可能性，他们没有找错排序方式，也没排错顺序。
那么接下来就是等待排队了。
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长发女生的伤势渐渐恢复。不可能像之前那么健康，但她能站起来、能再逃跑。下一次她将站在第五位，大火鸡不会再拿她当第一个目标，她应该会轻松很多。
短发女生厚着脸皮又向萧季同借了一下矿泉水道具，她将剩下来的小半瓶水倒在同伴的伤口上，这些伤口复原的速度更快。想来即使排队错误开启老鹰抓小鸡游戏，长发女生也不会没有逃跑之力。
唐陌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的小姑娘，他想起了一件事。“它不想杀她。”
傅闻夺听到唐陌的话，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道：“老鹰抓小鸡游戏的规则，它要抓的是最后一只小鸡。所以，或许它也只能杀那只小鸡。”
唐陌看了眼远处正在和队友商量事情的萧季同，他转头看向傅闻夺：“它该杀的对象是宁宁，在此之前，它却没有刻意去攻击宁宁。它尽可能地攻击所有玩家，明明只需要再轻轻挥动一下爪子，那个女生就会死。但它没有这么做。两个可能，第一，它只能杀宁宁，不能杀宁宁以外的人。第二……它想伤害更多玩家。不致死，却重伤。”
这就是大火鸡的恐怖之处。
一个小时的老鹰抓小鸡游戏，玩家几乎无法对大火鸡做反击，只能一味防备，可大火鸡却能轻松地抓弄小鸡，将玩家们逐个打伤。它不会杀死他们，只会将他们打成重伤。这样一来下一次游戏时，这些玩家更难逃脱。
甚至有可能撑不到下一次游戏，直接重伤身亡。
尽管有八成可能性这次的排队顺序没有错，唐陌和傅闻夺还是做好万全的准备。傅闻夺将手枪再次上满子弹。经过上次的教训后，唐陌知道小阳伞并不能在大火鸡的身上造成任何伤口，但他还是选择了这个武器，至少可以当作盾牌。
准备好一切后，七个玩家聚集在一起，等待第二轮的排队。
“南京是个很好的城市，至少在地球上线后，大多数实力一般的玩家可以在这里很好地生存下去。”
唐陌转过头看向萧季同。
萧季同正看着远处晃晃悠悠走来的大火鸡。
萧季同这话并没有错，南京这个城市很安全，但它也同样极度危险。唐陌沉默片刻准备开口，但他还没说话，一道低沉的男声在他的身旁响起：“三个月内，每个玩家必须攻塔一次。”
萧季同唇边的笑容一滞，很快他继续笑道：“是。前提是，玩家不用被迫攻塔。”
南京是一个很好的城市，前提是玩家不用被迫攻塔。
过多的保护反而是慢性自杀。
南京强大的玩家庇护普通玩家，告诉他们每个游戏副本的入口，约束偷渡客不敢随便杀人。但这同时也给予了其他玩家一个太过温暖的摇篮。在这个摇篮里，没有毅力的玩家不会成长，只会苟且度日。
或许黑塔就是担心这样的情况出现，才会增加规则，要求每个玩家三个月内必须攻塔。
大火鸡越走越近。唐陌的余光扫到地上的血液，他忽然开口：“死在这的玩家至少有一百人了吧。”
萧季同：“有记录，大概一百五十人。”
一百五十人，没有一个人找出正确的排队方式。这个数字让唐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任何疑点。这不像马里奥副本，马里奥副本里死了6000多个人，6000个人说明这个游戏绝对有问题，玩家不可能按照正常流程走到终点。
唐陌还在思考，大火鸡已经走近。
“轰隆隆——”
大火鸡抱着一只黑色的甲壳型巨虫走到七个玩家面前，它用力一扔，将这巨大的虫子扔在了地上。虫子还想逃跑，大火鸡一脚踩在它的壳上，脚下一个用力，虫子嘶嚎一声，黑色的外壳被大火鸡踩裂。
谁也不知道大火鸡是从哪儿找到这么一只巨型甲壳虫的，它踩着大虫子，阴冷贪婪的目光从所有玩家的脸上一扫而过。大火鸡拍拍手，和善地笑道：“我的孩子们，你们想好怎么排队了吗咕？”
短发女生憎恨地瞪着大火鸡，咬牙切齿道：“想好了。”
女生肯定决绝的态度令大火鸡多看了她一眼，大火鸡挠了挠头：“好吧咕咕，那就开始排队吧。妈妈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给你们喂虫子吃了。你们有没有感觉饿了呢？”
唐陌本想让大家直接排队，现在大火鸡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嘲笑玩家，并不会给出任何有用的线索。但他还没开口，突然觉得肚子里一阵饥饿。唐陌错愕地睁大眼，仔细感受了一下，他快速看向傅闻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傅闻夺点点头，低声道：“是。”
不仅是他们，当大火鸡说完这句话后，萧季同和其他玩家都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饥饿。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唐陌昨天才吃过东西，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哪怕三天三夜不吃东西也不会感到饥饿。
唐陌立即想道：“我们的身体素质下降了，饥饿感也一样回来了。”
傅闻夺：“不是回来了，是更加饥饿。我今天早上吃了一片压缩饼干。”
唐陌心中一惊。
大火鸡听到他们的话，咕咕地笑了一声，它的脚在黑虫的壳上用力地扭动着，故意说道：“妈妈就知道你们都饿了。快来排好队吃饭了，我可爱的孩子们。”
饥饿感对唐陌来说十分陌生，他一时间觉得有点奇怪，但适应后就好。这种程度的饥饿感不至于让他们无法行动，就怕这种饥饿感会加倍提升。
唐陌不再废话，大火鸡话还没说完，他就大步上前，站在了最前方。
大火鸡一愣。
唐陌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眼，转身道：“抓紧时间。”
傅闻夺明白他的意思，萧季同在感受到久违的饥饿感后也猜到了一件可怕的事。他推了推小男孩，金发男孩赶忙跑上去站在唐陌的身后。接着是萧季同、短发女生……
当唐陌站到大火鸡的面前后，大火鸡就眯起眼睛，一边阴险地笑着，一边用目光盯着每一个走过来排队的玩家。它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异常，但它这种毫无异常的表现也是一种异常。这似乎在证实玩家们现在的排队顺序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当长发女生颤颤抖抖地站到第五个位置后，傅闻夺走上去，站在第六位。最后是宁宁。
七个人全部站定。
唐陌抬起头，看向大火鸡。
大火鸡的视线从宁宁的身上收回，它低着头颅，俯视唐陌。它黑色的影子笼罩在唐陌身上，几乎将他大半个人照了进来。一人一鸡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唐陌的手按在小阳伞上随时准备反击。
寂静的超市里没有一点声响，大火鸡没有像上一次一样直接发怒。
唐陌听到自己的心脏声，扑通扑通，心脏在胸膛里快速地跳动着。
站得这么近他才发现，这只火鸡真是高得惊人，无比强壮。它仿佛一座大山挡在每个玩家的面前，当它双眼变红、变身老鹰后，它恐怖的速度和强大的力量，再加上坚硬异常的身体，无一不是最可怕的利器。
不仅仅是唐陌，在他的身后，小男孩咬着牙齿，生气地看着大火鸡。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搅动着，期盼着这一次排队顺序正确，游戏结束。
萧季同表面看上去镇定，眼睛却没有从大火鸡的身上挪开过，他也在紧张地等待答案。
傅闻夺神色淡定，漆黑的双眼静静地凝视着大火鸡，随时准备攻击。
暗淡的光线下，大火鸡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唐陌，唐陌也冷静地盯着它。
忽然，大火鸡扬起小小的鸡嘴，它古怪地笑了起来。笑容很快咧到嘴角，一双小眼睛在刹那间变成血红色。大火鸡突然一翅膀扇向唐陌，唐陌哪怕早有准备，还是心中惊住。
错了！
唐陌撑开小阳伞挡住大火鸡的这一击，同时整个人被这刚猛的力道扇得往后倒退三步。
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玩家排队错误，大火鸡精神分裂，开启支线游戏‘老鹰抓小鸡’。游戏时间为一个小时。嘀声响起后……”
唐陌双目睁大，他大声喊道：“跑！！！”
下一秒，七个玩家顺着不同方向拼命逃跑。其中跑的最快的是宁宁。
老鹰抓小鸡游戏，老鹰必须抓最后一只小鸡。上一轮游戏宁宁吃足了亏，这次萧季同三人在旁边仔细商量了许久，将许多保命的道具都给了宁宁，让她能够更好地存活下来。
宁宁知道大火鸡的目标是自己，她以最快的速度跑上了超市二楼，那里小乔已经用剩下来的道具给大火鸡布下了一系列陷阱。没有了蓝色水滴，他们最厉害的道具不复存在。其他道具无法给大火鸡致命的威胁，但是至少能帮宁宁一把，让她不至于那么艰难地逃生。
虽然大火鸡的最终目标是宁宁，其他玩家也不敢大意。
长发小姑娘在黑塔提示音出现后便忍不住地哭了出来。她的伤口才刚刚愈合，身体虚弱无比。她不敢奢求别人能帮自己一把，她只能用自己最大的力量逃跑，祈求大火鸡不要注意到她。
或许因为排位的问题，这一次大火鸡果真没有再去先攻击长发女生，而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第二位的金发男孩。唐陌身手矫健，挡住大火鸡的攻击后就转身逃跑，小男孩反而成了第一个。大火鸡双眼一亮，一爪子拍向小男孩。
萧季同站在他的身后，他从后面搂住金发男孩的腰，一个用力将他扛到自己的背上。大火鸡的一爪子落下来，萧季同护着小男孩，手臂被大火鸡剜去一块肉。萧季同闷哼一声，背着男孩就跑。
等大火鸡想再去追人时，唐陌已经和傅闻夺汇合，两人跑到黑暗中消失不见。它想去追萧季同，可是它才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之前自己被无数道具折腾的惨状，它停住脚步。
最后，它的目光还是对准了两个最弱的小姑娘。
“咕咕……”这笑声怪异诡谲，大火鸡脚下一蹬，冲向那个还没完全藏起来的短发女生。
短发小姑娘原本站在第四位，她跑得没那么快。当她发现大火鸡居然在追自己时，她害怕地脸色惨白，竭尽全力地往前跑，即将跑到小男孩布置陷阱的地方。然而这时大火鸡已经追了上来。如同对付她的同伴一样，大火鸡挥舞翅膀，轻而易举地将短发女生扇到墙上。
女生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墙上，她痛苦地闷哼一声。
一道清脆的骨头碎裂声传来，短发女生倒在地上，重重地吐了口血。她的额头上，鲜红的血流淌下来。短发女生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再逃跑，但不知怎的，她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她无法说话，只能不断地抽搐。
短发女生的伤势看上去没有长发女生之前那么惨，可是她口中的血却不断地流淌出来。她挣扎着想要跑，大火鸡已经再次攻了上来。
大火鸡阴险地笑了一声，噔噔噔地跑向短发女生，想要再攻击。它跑到一半，短发女生又吐了一口血。大火鸡的动作突然，它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眼中露出惊骇的神色。
“咕咕咕咕！”
唐陌躲在黑暗里看到这一幕，他先是愣住，接着立即明白：“她要死了？！”
很多人的伤看上去不重，皮肤表面没有什么痕迹，但却比浑身是伤的人要严重许多。人类撞击到后脑很容易死亡，某个地方的血管破裂也可能致死。短发女生只是被火鸡轻轻地一挥，摔在了墙上。她的同伴被火鸡打伤成那样都没有致死，谁也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击，短发女生竟然已经濒死。
傅闻夺冷静地盯着短发女生，观察她浑身抽搐的反应和不断吐血的表现。他做下结论：“她快死了。应该是肋骨断裂刺穿内脏，甚至可能是刺穿心脏。这个副本里玩家的身体素质下降，这个伤对于你我不致命，能恢复，但她最多再撑五分钟。”
这个结果是所有人都预料不及的，连大火鸡都没有防备。
大火鸡错愕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不断抽搐的女生。显然它也发现，这个玩家居然就快死了。
另一边，黑暗中。萧季同拉着小乔藏在一边，他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他眉头一皱，小乔惊道：“不救她她就真的死了……队长，我带了一瓶香蕉酒，要救她吗？”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唐陌和傅闻夺这边。
唐陌的手按在蚯蚓的眼泪上，他没有动作，神色平静地看着不远处奄奄一息的短发女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女生的呼吸越来越轻，她闭着眼睛，已经无法再动。
金发男孩看着这一幕，他想起一件事：“只要有玩家死亡，立即结束游戏……”
萧季同低声道：“救她！”
下一刻，两道身影从暗处窜了出来，直奔大火鸡和短发女生。萧季同和小乔的速度比唐陌、傅闻夺快上几秒，唐陌还没完全下定决心，他们便已经冲了出来。见到他们站出来，唐陌目光一冷，道：“上？”
傅闻夺早已拔出手枪：“上！”
两人如同黑色的闪电，嗖的一下便窜出货架，奔向大火鸡。大火鸡发现四个玩家居然冲了出来也是一愣，但它也知道只要这个女生死了，它就无法再攻击玩家。大火鸡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它扭头看向后方。
那里是超市的扶手楼梯，宁宁已经藏在二楼随时等待它上去。
大火鸡的双脚砰砰砰地砸着地面，它怒吼一声，冲向前方。它挥舞起爪子，拍向那个冲向他的男人。傅闻夺并没想到大火鸡在楼梯口转了个弯，居然没有上楼，而是冲向了他。
砰！
一颗子弹擦着大火鸡的头颅而过，割断了它的几根鸡毛。大火鸡狠狠一脚蹬地，地板碎裂。唐陌见状惊讶不已，他不再跑向短发女生，而是扭头跑向傅闻夺。
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大火鸡速度极快，跑到傅闻夺的面前，尖利的爪子对准他的脸庞就是一爪劈下。唐陌刚好跑到，他没时间犹豫，大声喊出咒语。他站在傅闻夺的身后一把撑开小阳伞，挡住了这一击。
恐怖的冲击力将唐陌击飞，傅闻夺拉住他的手，两个人竟然一起倒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大火鸡这一次的力量远比它上一次的力量强大。仿佛是知道短发女生即将死亡，它没有时间浪费。这一击没成功，它完全不给唐陌和傅闻夺喘气的机会，尖锐地嘶叫一声，再次冲上前。
这速度实在太快，傅闻夺拉着唐陌的手，用小阳伞挡住了大火鸡的第二次攻击。这一次小阳伞挡住攻击时，傅闻夺准确又快的一枪同时射了出去。大火鸡被逼向旁躲避，它贴着超市的扶手楼梯，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两个玩家。
最后，它还是看向傅闻夺。
“咕咕！”
下一秒，大火鸡又冲了上去。

第八十四章 傅闻夺必须死。
庞大的火鸡身形矫健，巨大却不笨重, 仿佛一只巨型炸弹, 嗖的一声砸向傅闻夺。傅闻夺翻身避开这一击, 轰隆的巨响过后，两排货架被大火鸡撞翻。在滚滚的烟尘中, 大火鸡倏地扭头，再次攻了上来。
唐陌和傅闻夺互视一眼，两人分成两个反向, 夹击大火鸡。
小阳伞啪嗒一声打开, 拦住大火鸡尖锐的爪子。傅闻夺便手持匕首, 以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从小阳伞的下方窜上来。刀尖向上，割向大火鸡的胸脯。大火鸡早已知道这把匕首的威力, 一爪子按住傅闻夺的匕首。
红色的鸡爪与黑色的匕首撞击在一起, 迸溅出金属碰撞的火花。
“咕咕咕咕！”
一道尖啸, 大火鸡愤怒地挥舞翅膀将小阳伞拍开, 唐陌倒退三步。大火鸡甩脱唐陌再攻向傅闻夺，傅闻夺见状不妙立即闪身后退。昏暗的超市里, 两人一鸡隔了五米远, 站成一个等腰三角形。大火鸡阴毒的目光在唐陌和傅闻夺的身上徘徊。
下一秒, 三者同时攻了上去。
砰砰砰！
当唐陌、傅闻夺与大火鸡搏斗时, 萧季同和小男孩快速地跑到墙角, 将奄奄一息的短发女生背了起来。萧季同：“找个安全的地方，你把香蕉酒准备好。”
小男孩用力点头。
有唐陌、傅闻夺在旁边牵制大火鸡，萧季同背着短发女生很快消失在超市里。他们来到超市一层的经理办公室。小乔一进屋赶紧将门锁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黄色盒装饮料，这饮料长得和超市里卖的香蕉牛奶有几分相似，黄色的纸盒上用血红色的字体写着三个大字——
『香蕉酒』
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全地底人最爱的美酒，每年销量可绕黑塔一百圈！
萧季同接过这盒香蕉酒，撕开吸管，将吸管凑到短发女生的嘴边逼她喝下去。这时短发女生的同伴也偷偷地跑过来了。刚才大火鸡攻击短发女生的时候她就在远处看着，她不敢靠近。现在看到同伴的惨状，长发小姑娘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她抱着同伴低声抽泣。
盒子里的香蕉酒越来越少，短发女生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办公室外，打斗声从未停止。大火鸡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一次它的力量比上一轮老鹰抓小鸡还要大，它一爪子砸向唐陌，唐陌侧首避开，墙壁被它轻而易举地划出三道深深的痕迹，露出里面的钢筋。
大火鸡外皮坚硬，小阳伞无法穿透，只有傅闻夺的匕首可以对它造成伤害。但是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大火鸡早已提防傅闻夺的匕首，比给他进攻的机会。它敏锐地察觉到唐陌是两人中实力较弱的，它不断地攻击唐陌，逼得傅闻夺只能追击。
两人一鸡打遍了超市一层的每个角落。傅闻夺的子弹全部用完，大火鸡抓住一个机会，佯装攻向傅闻夺，锋利的爪子举在他的头顶。傅闻夺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这一击，谁料大火鸡突然扭头，一脚蹬地飞向唐陌。
唐陌正准备过来救傅闻夺，事情突变，他惊骇地打开小阳伞，大火鸡的速度却比他更快。眼看锋利的爪子即将刺穿唐陌的胸口，嗖！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唐陌的面前一闪而过。大火鸡立即停止攻击，躲开这一箭。它转首看去。
只见自动楼梯的上方，一个冷漠的黑衣女人站在超市二楼，冷冷地盯着它。宁宁的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弩弓，刚才就是她射出那一箭逼得大火鸡不得不躲避。唐陌借机跑到傅闻夺身边与他汇合。
大火鸡的鼻子里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呼声，它细小的眼睛在三个玩家的身上来回变换。忽然，它怒吼一声，冲向了独自一人的宁宁。
宁宁拉起弓弩，一道银色的光芒随着她拉弓的动作出现在弩弓上。下一秒她快速射箭，三道银色光芒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大火鸡，大火鸡左右避开，冲到了超市二楼。
唐陌和傅闻夺立即翻身上了楼梯，追击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黑塔愉悦的倒计时在超市里响起。超市一层是死一般的寂静，超市二层，三个强大的玩家与大火鸡斗成一团。没有了致命的蓝色水滴，小乔布下的陷阱对大火鸡来说只能耽搁它一点时间，没法造成真正的伤害。
唐陌三人联起手，大火鸡无法伤害到他们，但他们也无法伤害到大火鸡。
傅闻夺：“小心！”
大火鸡又是一爪子袭来，唐陌翻身避开，却还是没来得及，他的脸颊上出现一道细细的伤口。红色的血慢慢渗了出来。
傅闻夺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唐陌一手撑地，一手抬起擦了擦自己脸颊上的血。他郑重地看向傅闻夺，又看向宁宁。三个人齐齐点头，谁都没有开口，可是已经达成一致。
他们的速度下降了。
那种饥饿感在一开始并不明显，打斗起来的时候唐陌没再注意。可是饥饿感却不会就此消失。随着他们不断地与大火鸡搏斗，饥饿感渐渐涌上身体四肢。唐陌察觉到自己的速度变慢了，力量也变小了。否则他不可能躲不开大火鸡刚才的攻击。
唐陌快速道：“他们已经救走人了，我们撤！”
“好！”
三个人立即分头逃走，大火鸡却在后面不依不饶地追击。
超市里，黑塔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60、59、58……”
只剩下一分钟。唐陌和傅闻夺跑下超市二层后，唐陌向西跑，傅闻夺向东跑。大火鸡看都没看唐陌一眼，直追傅闻夺。唐陌犹豫了一瞬，他咬紧牙，扭头又追上去，帮助傅闻夺。一时间，大火鸡追着傅闻夺，唐陌追着大火鸡。两人一鸡在超市里跑了个来回。
当倒计时数到最后十秒时，大火鸡追上了傅闻夺。它哗啦一声打翻旁边的货架，堵住傅闻夺的去路。接着它用力蹬地，冲向傅闻夺。正在此时，一把粉色小阳伞出现在它的面前，罩着它的大脸将它拉了回来。
唐陌高声道：“傅闻夺！”
傅闻夺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唐陌站在大火鸡的身后，用小小的阳伞拉住它的脑袋。傅闻夺不再逃跑，转身攻上来。黑色匕首如同死神，从大火鸡的翅膀下方划上来，好像在切割豆腐，撕拉一声便将这坚硬的翅膀割裂成两半。
大火鸡疼痛愤怒的吼声在超市里回荡，这时，黑塔清脆地报出了最后两个数字——
“……1、0。”
“叮咚！支线游戏‘老鹰抓小鸡’结束。”
大火鸡怒急的咕咕声还在唐陌和傅闻夺的耳边回响，当黑塔提示音落下后，这声音也立刻停住。大火鸡的右边翅膀只剩下一层皮还连接在身体上，唐陌收起伞，它瞪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傅闻夺。
慢慢的，它的眼睛变成了黑色。大火鸡身体僵硬地转过头，走到肉类食品区，轰隆一声趴在地上，呼噜噜地睡了起来。
至此，第二轮老鹰抓小鸡游戏正式结束。
当这轮游戏彻底结束，唐陌终于松了口气。与大火鸡搏斗的时候他的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和紧张。可如今一切都结束了，他感觉到手臂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唐陌掀开衣袖，看见一道极深的血口从自己的手腕一直滑到手肘，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
傅闻夺也受了一些伤，他的大腿被火鸡狠狠地拍了一掌，腿骨有些折裂。刚才逃跑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现在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唐陌的身边，低头看向他的手臂。
傅闻夺：“怎么样？”
唐陌将袖子卷到手臂上，不让衣服碰到伤口。他摇摇头：“没事，刚才大火鸡想挣开我的伞，被它乱挥爪子割伤的。你呢？”
“没关系，一个小时后应该能正常行走。”
老鹰抓小鸡游戏结束，大火鸡再次陷入沉睡。躲在二楼的宁宁和躲在办公室里的萧季同四人再次走了出来。看到这只憨憨入睡的大火鸡，长发女生气得双眼通红，她很想上去踹这只火鸡一脚，她的同伴却拉住了她。
短发女生喝下香蕉酒后已经恢复健康，完全看不出刚才濒死的模样，只是脸色还稍微有点苍白。她恨极地看着这只大火鸡。她也很想把这只火鸡碎尸万段，可是她知道这样没有用处，踹它一脚也无济于事。
短发女生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唐陌和傅闻夺：“谢谢你们。”
唐陌挑了挑眉，淡淡道：“救你的是他们。”他用眼神瞄了眼萧季同和小男孩。
短发女生目光坚毅：“但是是你们刚才拖延了时间，让萧队和小乔能来救我。我听萧队说了，谢谢你们。”
对方都这么说了，唐陌也没再反驳，他抬头看了萧季同一眼。
大火鸡还没醒，七个玩家的脸色都不是很好。萧季同看到唐陌和傅闻夺受伤，他拿出第二瓶矿泉水为宁宁治疗了一下伤口，接着他把矿泉水递给傅闻夺。傅闻夺也没客气，拿着矿泉水给自己和唐陌疗伤。
以他们的身体复原速度，一个小时后确实能正常行动，可是伤口并不会完全愈合。用道具加快伤口复原是最好的选择。
处理好众人的伤势，确定大火鸡还没有醒，萧季同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看了看在场的所有玩家，语气严肃：“刚才我们的排队顺序错了。”大火鸡可能会骗人，黑塔却绝对不可能骗人，他们刚才的排队顺序确实错了。
短发女生想了想：“萧队，是不是我和媛媛的顺序颠倒了？下一次排队我和媛媛换位置吧。”
唐陌：“或许不止那么简单。”
众人全部看向他。
唐陌的大脑快速飞转，他仔细地回忆刚才一个小时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最后他声音平静地说道：“上一场老鹰抓小鸡游戏，我们察觉到大火鸡要攻击的对象是这位……宁宁。大火鸡是有固定的攻击目标的，它中途可能会伤害其他玩家，但是它最后要杀的人是她。但是这一次的老鹰抓小鸡游戏，大火鸡没有再去抓她。”
萧季同接着他的话说：“是，我们之前推测，大火鸡必须遵循‘老鹰抓小鸡’的游戏规则，只能杀排在最后一位的玩家，因此我们才认为宁宁排在最后一位。”顿了顿，萧季同看向傅闻夺：“……可是这一次老鹰抓小鸡游戏，它抓的是这位唐吉先生。”
长发女生一下子没明白：“这是为什么？它不该是抓排在最后一位的玩家吗？”
唐陌凝眉思考着，萧季同也没有说话。
他们之前的推理是站在“宁宁排在最后一位，小乔排在第二位”的基础上进行的。如果宁宁不是最后一位，那他们推测的“正式玩家、预备役、偷渡客”的顺序，很有可能就直接被推翻。事情一下子又回到原点。
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给出一条推测：“它第一次只能抓排在倒数第一位的玩家，当该玩家成功逃脱后，它就可以顺次向前，抓排在倒数第二位的玩家。”
萧季同：“确实有可能，但这个规则和普通的老鹰抓小鸡游戏不一样。”
唐陌也有想过傅闻夺说的这个可能性，他的看法和萧季同一样，应该不是这个问题。可是要解释大火鸡两次抓人对象不同的问题，只有两个答案。
唐陌：“第一种可能，和唐吉说的一样，它第一次只能抓排在倒数第一位的小鸡，之后依次向前，抓倒数第二位、倒数第三位的。但是这种推测有点牵强。”唐陌想了想，继续说：“这不符合正常的老鹰抓小鸡游戏规则。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傅闻夺直接说出了唐陌的猜测：“顺序在变？”
唐陌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没错，顺序在变。假设大火鸡抓的真的只是排在最后一位的玩家，那第一次排队，宁宁是真的排在最后一位。刚才排队，唐吉排在最后一位。很有可能，这个排队顺序是在变的。不过……”
“可能性不足两成。”萧季同微笑着摇头。
众人都看向他。
在唐陌说出两种推测后，萧季同立刻就察觉到了他所顾虑的一点，他说出唐陌一直在怀疑的事：“这个游戏对玩家来说，很不公平。一直以来黑塔的每一个游戏，都大多是公平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公平，黑塔也做不到，但黑塔会做到尽量公平，至少游戏双方不会获得太大的资源倾斜。除非某一个游戏方太过强大，黑塔才会在游戏本身做出资源让步。但是这次的现实副本游戏出现的都是对玩家的限制，不是对大火鸡的限制。”
萧季同看向那只沉睡着的大火鸡：“玩家不可以杀害大火鸡。在大火鸡变身老鹰的时候，可以打伤它，但不能杀它。在它没有变身老鹰时，主观意识地伤害它也不被允许。大火鸡却只有一条限制——正常形态下，它不可以伤害自己的孩子。对比一下，玩家被限制很多。但黑塔肯定是公平的。”
傅闻夺开口：“它还有一个限制。在老鹰抓小鸡游戏里，它只可以杀某个固定玩家。”
萧季同的声音突然停住，看向傅闻夺。不仅是他，宁宁也转首看向傅闻夺。
短发女生和长发女生没听懂傅闻夺的意思，长发女生道：“这不是我们之前就知道的吗，它必须杀排在最后的玩家，它要遵循老鹰抓小鸡的游戏规则。”为什么要再说一遍？
傅闻夺没有再吭声，唐陌站在他的身边，神色平静地说道：“我们继续，不用管这个了。”
两个小姑娘一头雾水，小男孩也奇怪地看着几个大人。忽然，他双目一亮，惊愕地说了两个字“难道”，但是很快他就捂住自己的嘴，不再开口。
如果说主线游戏“排队吃虫”是对玩家的限制，那支线游戏“老鹰抓小鸡”实际上完全是对大火鸡的限制。
首先大火鸡在游戏里只能杀害某个固定的玩家，即排在最后一位的玩家。它可以随便打伤其他玩家，但是真要杀人，只能杀排在最后的。这一点是第一轮游戏里大家就发现的事实。而刚才傅闻夺说的却是另一件更残忍的事。
在刚才那一轮的老鹰抓小鸡游戏里，大火鸡完全没想到自己随便的一挥，短发女生竟然就要死了。这对于大火鸡来说也是始料未及。因为它真的没做出太多的攻击，短发女生要是死了，绝对是个意外，它也不想。当时大火鸡错愕了几秒，接着它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傅闻夺。
它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想杀傅闻夺，至少在短发女生死之前，傅闻夺必须死。
第一轮游戏里，它是到最后才暴露了自己想杀宁宁的欲望。而这一次，短发女生濒死，游戏才刚开始十分钟，大火鸡就毫无顾忌地追杀傅闻夺，一心一意地要至他于死地。
如果说短发女生死了会触发“伤心欲绝的大火鸡”效果，大火鸡立即解除精神分裂状态，老鹰抓小鸡游戏结束，那它根本不需要这么急，只是游戏结束而已。那时大火鸡焦急的行为根本不像出于“既然一个玩家已经要死了，我要赶着再多杀几个玩家”的心态，它更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在短发女生死之前，它一定要杀了傅闻夺，一定要杀了他。
老鹰抓小鸡游戏，要求老鹰必须抓排在最后一位的玩家。假设老鹰抓的不是排在最后一位的玩家呢？
老鹰就违反游戏规则了。
游戏规则第五条，看似是对玩家的暗示，暗示玩家可以通过杀害同伴的方法来结束老鹰抓小鸡游戏，实际上也是对大火鸡的约束。它可以随意打伤任意玩家，但它能杀的有且只有最后一只小鸡。排在其他位置的小鸡死在玩家的手中和它没有关系，死在它的手中就是它违反游戏规则了。
这就是对大火鸡最大的限制。
唐陌的目光在满地的尸块上滑过，他不由地在想，这些靠杀害同伴活到最后的玩家，在最后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他们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才没有排出真正的顺序？
唐陌无奈地想道：或许当七个人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人的时候，那只大火鸡会将死去的六个人的尸体交给他，告诉他，依旧要排队吧。
一切只是唐陌的猜测。但是毫无疑问，之前的一百五十多个玩家，至少有一大半是自相残杀而死的。只是很可惜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了这个游戏对大火鸡真正的限制。假设他们发现，他们或许就会设计，不自己亲自动手杀害同伴，而是找一个办法让大火鸡误杀玩家。
这样大火鸡违反游戏规则，这场游戏玩家哪怕没有胜利，大火鸡却输了。结局依旧是一样的。
现在的七个玩家里，无论是唐陌还是傅闻夺，都没有兴趣算计自己的同伴，用“大火鸡杀错人”作为通关游戏的方法。至少不到最后的那一刻，唐陌觉得他不会那样做。
……除非真的毫无办法。
事情又回到了起点。
萧季同道：“我相信排队的顺序是固定的。游戏规则第四条，玩家可以向大火鸡提问，大火鸡不能撒谎。假设顺序一直在变，大火鸡回答出来的正确答案也应该是会变化的。比如我提问它小乔排在第几位，它应该告诉我这一轮小乔排在第二位，下一轮是第三位，以此类推。但它没有这样说。”
短发女生想到：“或许它只要说出这一轮的顺序，就不算在撒谎？”
萧季同：“这样的话，这个游戏对玩家就更不公平了。”
短发女生思考了一会儿，不再说话，她也赞同萧季同的看法。
“如果排队的顺序是变化的，哪怕是有规律的变化，都会对玩家的提问造成一定影响。提问出来的答案无法保证肯定就是线索，玩家获取信息的权利处于极大的劣势。这样对玩家并不公平。”顿了顿，萧季同继续说：“排队顺序是有规律变化，也不是没可能，只是可能性不足两成。我更倾向于顺序是固定的。”
小男孩举起手：“我也觉得。”
宁宁：“没意见。”
两个小姑娘也点头默认。
萧季同看了唐陌和傅闻夺一眼，唐陌站在一边，没开口。傅闻夺站在唐陌的身边，也没有插话的意思。很明显，所有人的意见达成了统一。萧季同笑道：“既然这样，那下一轮排队，我们就按照刚才的顺序，只是你们两位换个位置。”
两个小姑娘：“好。”
唐陌：“那我们提问什么？”
萧季同动作顿住，他转过头刚准备说“这个再商量一下”，一道伸懒腰的哈欠声在他们的身后响起。所有人身体一僵，转身看向那只从酣睡中醒来的大火鸡。
经过五分钟的睡眠，大火鸡翅膀上的血已经干涸，伤口也渐渐结疤。它拥有可怕的复原能力，傅闻夺刚才几乎把它的翅膀砍断，可如今嫩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估计一个小时候它的翅膀可以长回去，只是不会再有之前那么凶猛的力量。
一扭头，它看到自己的七只小鸡崽。
大火鸡咕咕地笑了一声：“咕咕，我可爱的孩子啊……”它看上去是在笑，可是声音里却掺杂着恨意和怒火。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刚才差点误杀短发女生、害自己违规，大火鸡再也没有心情演一场母子情深的好戏。它愤怒地瞪着七个玩家，嘴上说的却是关切好听的话，像极了一只精分老母鸡。大火鸡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的孩子，妈妈又要给你们重新找虫子去了。你们这次想、吃、什、么、啊？”
说到“想吃什么”四个字时，大火鸡加重语音，目光在玩家们的身上停住。似乎只要黑塔允许，它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把自己的七个孩子剥皮拆骨，全部吃光。
要提问的问题唐陌早已想好，他站上前：“她……”声音停住，唐陌考虑了一下说法：“从游戏开始到结束，媛媛排在第几位。”
长发女生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会从唐陌的口中说出来。她错愕地看着唐陌，觉得哪里怪怪的。
大火鸡眯着眼睛盯着唐陌。它不会忘记，刚才就是这个人类和那个人类联起手，差点把自己的翅膀割断。冷笑了一声，大火鸡抬头看向萧季同：“我可爱的孩子，这一次你又要问什么问题呢？”
萧季同笑了：“从游戏开始到结束……这个说法不错。那我也想问一下，妈妈，从游戏开始到结束，小乔排在第几位呢？”
大火鸡阴冷的目光在唐陌和萧季同的身上打转，许久后，它森森地笑道：“这可真是两个好问题啊。那妈妈就告诉你们，他当然排在第二位。”大火鸡指着小乔，接着转向长发女生，“她呀，排在第五位呀。”
萧季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刚想再说两句，大火鸡突然道：“妈妈给你们去抓虫子。”说完转身就走，愤怒的双脚似乎能将地板踩裂。很显然它已经怒急，再也不想和这群玩家多说一句废话。它等不及想要变成老鹰，把这些玩家撕成碎片。
大火鸡的忽然离开让玩家们惊讶了一瞬，但很快不再在意它。
一切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萧季同：“和我猜的一样，小乔还在第二位，它没撒谎。它撒谎的是第五位的顺序。正确的顺序应该是没有变化的，是固定的。之所以两次追杀的人有变化，和排队顺序变化并没有关系。这一次我们按照这样的顺序排列，八成可能性不会出问题，会结束这个荒诞的游戏。”
众人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长发女生忽然想到：“等等，萧队，如果……如果顺序还不对，那么它、它又要开始抓玩家？”
萧季同沉默片刻，点点头。
长发女生双眼睁大：“第一次抓排在倒数第一位的，第二次是排在倒数第二位的。那下一次岂不是我……”声音戛然而止，长发女生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同伴，她意识到：“不对，我不是第五位，第五位是……是小云？！”
短发女生脸色煞白，她咬着嘴唇不说话，嘴唇很快被她咬出血。
在这个游戏里，没有人可以帮到你。一般情况下，唐陌不会眼睁睁看着短发女生去死，他会救人。但是如果短发女生被大火鸡追杀、又没有生命危险，他也只会在保证自己的安全下帮她。其他人也是如此。
能帮到短发女生的只有她自己，可是她知道，自己不是大火鸡的对手。
短发女生低着头没有吭声。
安静的超市里，大家都有自己要忙的事，并没有人主动安慰她。
这时候，谁都想没到宁宁忽然开口道：“这个游戏明显有个陷阱。它想误导玩家自相残杀，获取生存机会。但前面死了一百五十多个人，没有一个人通关。所以杀害同伴肯定不是最后通关的方法，甚至同伴的减少或许对排队有影响。”
短发女生快速地抬头看她。
宁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她刚才说的话已经暗示了短发女生：至少大家不会眼睁睁看她去死，因为这个游戏很明显不是靠杀同伴获胜的游戏，同伴的死亡很有可能导致另外一个陷阱。至于她要是受了什么伤就是她自己的问题。没人有义务帮她。
两个女生没缠着其他玩家要帮助，她们自己在超市里搜索起来，并且拿出自己稀少的几个道具，尽量为自己争取保命的机会。
众人各自准备着，快到排队时间，七个人聚集在一起。唐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递过去，宁宁就站在他旁边，他第一个递给的是宁宁。
宁宁抬起头，没有表情地看着唐陌，没有动作。
唐陌：“刚刚在超市的角落里找到的，没过期。吃点东西，或许会减少一点饥饿感。”
宁宁刚才和唐陌、傅闻夺并肩战斗时也发现，因为这个奇怪的饥饿感，他们的速度、力量都下降了。她没有拒绝，拿了两块饼干快速地吃下肚子。接着，萧季同等人也全部吃了饼干。
饥饿的感觉似乎没有减少，但是至少众人心理上会有点安慰。
萧季同：“这个饥饿感或许是属于小鸡的饥饿感吧。小鸡早就该吃虫子了，我们一直没有排出正确的顺序，吃不到虫子，这股饥饿感会越来越强，我们的实力也会下降，更难躲过大火鸡。这个游戏没办法拖到最后。以正常玩家的实力，在不杀害同伴的前提下，最多撑过三轮，就不可能再撑下去，只能任大火鸡玩耍戏弄，精神崩溃。”
回答他的是唐陌咬断饼干的声音，傅闻夺这时也从唐陌的手中拿走一块饼干，咔嚓一声咬断。
萧季同笑着摇头，没再多说。
知道原因并没有任何用处，他们照旧会饿，实力会下降。
一个小时时间到，大火鸡准时回来。这一次它空手而归。唐陌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才在它的爪子里发现一条细小的绿虫。大火鸡这次连样子都懒得装，它把小虫子扔到地上，冷笑着问道：“排好队了吗，我可爱的孩子们。”
众人也不再浪费时间。唐陌吃完最后一块饼干，站到了第一位。接着是小乔、萧季同。
七个玩家站到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警惕地盯着大火鸡，
当宁宁最后一个站上去后，大火鸡古怪地笑了起来。下一刻，它竟然连一秒钟都没有浪费，疯狂地冲向唐陌。哪怕唐陌早有准备还是被它打伤，手背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清脆的童声宛若死神的号角，在众人的头顶响起——
“叮咚！玩家排队错误，大火鸡精神分裂，开启支线游戏……”
绝望已经无可避免地降临，短发女生眼眶湿润，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幸好唐陌站得离大火鸡最近，大火鸡率先攻击他，给了短发女生逃跑的时间。唐陌撑开小阳伞躲开了几次攻击，找到一个机会，趁势逃跑。
硕大的超市里，七个玩家再次躲藏起来，大火鸡站在肉类食品区地中央，一双红色的小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四周。下一秒，它疯狂地奔跑起来。恐怖的笑声和双脚砸地的奔跑声在超市里回荡，大火鸡一边找玩家，一边疯了似的大笑道：“出来，给我出来。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咕咕！”
一场老鹰抓小鸡游戏，竟然玩成了捉迷藏游戏。
大火鸡在超市一层找了二十分钟没有找到人，它很快跑去超市二层。
玩家们无法离开超市，但是却可以在超市内部的任意一个地方走动。短发女生害怕地瑟瑟发抖，她趴在超市的通风管里，恐惧席卷了她的大脑。听到火鸡跑去二层，她松了口气，一滴汗从额头上落下，顺着通风口落到地上。
等待的汗滴落地声没有响起，短发女生身体一僵，她缓慢地低下头。
通风口下方，一只浑身是血的大火鸡站在底下，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她。它的鸡爪向上抬起，接住了那滴汗。它的嘴角慢慢划大，看着这个小姑娘，轻轻地说道：“我的小鸡崽……妈妈来了哦。”
轰！
大火鸡一爪将天花板上的石头刨裂，短发女生痛苦地大叫一声，砸到地上。但是她根本没时间犹豫害怕，她爬起来就跑。大火鸡如同在玩弄一个猎物，追着她的身后。女孩用尽全力地逃跑，大火鸡就跟在她身后一米的地方。保持这个距离，用爪子不断地攻击她。
明知道对方在戏耍自己，随时可以追上自己，短发女生却根本不敢慢下一步。
她就这样被大火鸡追了半个小时。伤痕累累，精神濒临到绝境，随时快要崩溃。只剩下几分钟，大火鸡的眼中闪过一道贪婪的光芒，它低声笑道：“咕咕，可以吃了你呢……”说着，又是一爪子劈下，这次不是随便的攻击，它劈向短发女生的头颅。
短发女生惊恐地喊道：“救命！！！”
嗖！
一道银色光芒从后方逼来，擦着大火鸡的爪子而过。大火鸡笑容凝住，它转过身，看到宁宁举着弓弩，冷冷地盯着它。紧接着，下一秒，唐陌和傅闻夺从左右两侧攻击上来。小阳伞啪嗒一声打开，傅闻夺的子弹如影随形。
子弹速度最快，蹭着小阳伞而过，逼得大火鸡向后倒退一步。大火鸡躲无可躲，小阳伞正好砸在它的身上。
唐陌快速地跑上去，一手从地上拿起小阳伞，另一手拉着傅闻夺的手，一个用力，将傅闻夺甩到了空中。傅闻夺飞在三米高的空中，贴着天花板。他一掌排在天花板上，借力从空中落下，黑色匕首从他的袖中一闪而过，再看时，他的匕首已经划破了大火鸡的胸口。
“咕咕咕咕！！！”鲜血从大火鸡的胸口流淌下来。
黑塔语气欢快地倒计时——
“……198、197、196……”
时间紧迫，大火鸡扭头看向短发女生，怒道：“杀了她！！！”
唐陌赶紧打开小阳伞，如同上一次一样用伞身从后方拉住大火鸡，不让它再往前。然而这一次他万万没想到，他的伞罩在大火鸡身上，他只拉了两秒，突然，他察觉到大火鸡不再用力。
唐陌心中顿觉不妙，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只见大火鸡借着小阳伞上的力道，反向冲向了傅闻夺。
傅闻夺眉头一锁，反应迅速地躲开。但大火鸡的攻击来得突然，他的胸口被大火鸡割破，鲜血咕咕流淌下来。骨头好像也被割断一根，傅闻夺跪在地上，目光冰冷，抬手擦了擦唇边流下来的血。
大火鸡站在货架旁，阴险地笑道：“咕咕，杀了他……杀了他！！！”
话音落下，大火鸡再次冲了上来，目标竟然还是傅闻夺。

第八十五章 这五分钟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会说人话的大火鸡啊！
嗖的一声，大火鸡窜到傅闻夺的面前, 巨大的翅膀在空气中挥动, 猎猎作响。傅闻夺刚才被它偷袭受伤, 现在又再发袭击，傅闻夺侧首避开大火鸡的尖嘴, 却躲不开他的翅膀。这时一只手从傅闻夺的身后伸出来，用力地拉住他的腰。唐陌竭尽全力地将傅闻夺拉了回来躲开大火鸡的攻击，自己的手臂却被大火鸡剜去一块肉。
大火鸡一脚蹬地, 根本不给唐陌和傅闻夺反应的机会, 再次攻了上来。
砰砰砰的撞击声在超市里不断响起。
仅剩下最后两分钟, 大火鸡尖啸一般的叫声令所有玩家头皮发麻，它的速度更快了, 力量也更加强大。
傅闻夺的胸口已经被鲜血打湿。
萧季同和宁宁见状, 立刻从一旁冲上去。四人一鸡顿时战成一团, 在逼人的饥饿感之下, 每个玩家的实力都有所下降，大火鸡却越来越强。
在场的玩家里本就是傅闻夺最强, 宁宁和唐陌次之。现在傅闻夺受伤, 大火鸡的攻击更难以防御。每个人冲上去都会被它一翅膀拍开, 它一心一意地追着傅闻夺。
最后十秒。大火鸡暴躁地怒吼一声, 它飞到天空中, 翅膀舞动起来，竟然飞跃着越过唐陌和宁宁，直接伸出爪子刺向傅闻夺。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唐陌惊道：“小心！”
在此之前大火鸡从没飞过，众人完全没想过它竟然还会飞。这一击也在傅闻夺的意料外，无法避免。傅闻夺尽可能地侧身避开大火鸡的爪子，同时他目光一凛。既然避无可避，一把黑色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中，他迎面而上。
当黑塔倒计时数到最后一秒，两者在空中交锋，极快的速度几乎超越了唐陌和动态实力。他没有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傅闻夺重重地落地，大火鸡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停在半空中。
这时，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支线游戏‘老鹰抓小鸡’结束。”
话音刚落，傅闻夺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他的肋骨断了一根，反着刺入内脏。刚才大火鸡的最后一击直接从他的右腹穿了过去，鲜血止不住地从他的口中流出。唐陌快速地跑过去，从口袋里拿出蚯蚓的眼泪贴在傅闻夺的胸口。
一道温润的白光在唐陌的手中闪烁着，傅闻夺的脸色恢复正常。他似乎听到了自己骨头生长的声音，随着光芒的消失，傅闻夺身上的伤逐渐痊愈。另一边，大火鸡的翅膀轰隆一声，从它的身体上裂开，落在地上。
大火鸡的身体在颤抖着，但游戏结束，它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身体僵硬地走向前方，趴在地上陷入沉睡。
刚才大火鸡的攻击实在太过突然，谁都没想到他会攻击傅闻夺，而且它几乎是用尽一切力量要致傅闻夺于死地。这其实也很好理解，这种游戏不该到现在还没死过人。玩家们提问越多，获得的信息越多，就越容易排出正确的顺序。所以以大火鸡的能力，普通玩家在它手中根本撑不到三轮，最多三轮，排不出顺序大家就会失去战斗力，等待的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
可唐陌等人到现在还没死，甚至可以说是生龙活虎。
大火鸡的呼噜声在超市一层回荡，傅闻夺的伤并不是特别严重，如果身体素质没有被限制，不需要蚯蚓的眼泪他也能自己复原。当然，这个严重性是相对于傅闻夺来说，换做其他人，恐怕已经奄奄一息，比如刚才的短发女生。
萧季同拿了矿泉水给众人疗伤，他的目光在傅闻夺的黑色匕首上停留片刻。傅闻夺走上前，将自己落在地上的匕首拾起来，一眨眼就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
刚才的战斗只有两分钟，却比之前两次更加惨烈。玩家们的体能、力量下降太多，大火鸡养精蓄锐、故意在最后才突袭，令玩家们在一瞬间便处于下风，只得不断防守。这只火鸡也在变得更加聪明起来，它阴险地设计了所有玩家。无论是唐陌还是傅闻夺，或者萧季同，都没察觉到它真正想要攻击的人。
所有人都受了点伤。一连三次排队错误，大家沉默着不说话，静静疗伤。
一道咕咕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大火鸡已经醒来。它感受到断了翅膀的疼痛，一睁开眼，便扭过头，死死地盯着傅闻夺。它不声不响地盯着傅闻夺，眼神阴冷到了骨子里，仿佛要将这个人类剥皮拆骨。良久，它咕咕地笑了起来，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玩家面前。
“我可爱的孩子们，有谁知道……妈妈的翅膀怎么不见了吗？”它这样问着，憎恨的目光却一直凝在傅闻夺的身上。它看着傅闻夺，咬牙切齿道：“孩子，妈妈的翅膀去哪儿了，你能告诉……”
“第一个问题。”一道冰冷的男声从傅闻夺的身后响起，大火鸡刷的抬起头，看向对方。只见唐陌双手插在口袋里，冷冷地看着大火鸡。众人惊讶地看他，也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会开口。
唐陌声音平静：“第一个问题，他是第几位。”
唐陌指的是傅闻夺。
大火鸡虚伪的笑容僵在脸上。它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它笑着问道：“第二个问题呢，我可爱的孩子？”
问都问了，只能继续。萧季同快速地思考第二个问题要问什么，这时，却听唐陌继续道：“第二个问题，他是第一位、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第七位里的哪一位。”
萧季同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唐陌，傅闻夺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很快明白过来。
大火鸡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它想了一会儿，没从这两个问题里发现什么蹊跷。这两个问题本质上是一样的，都在问傅闻夺排在第几位。除非是唐陌傻了，否则他根本没必要问这个问题。大火鸡琢磨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头绪，它笑道：“孩子，同样的问题不可以提问两遍，你不知道吗？”
唐陌：“黑塔禁止玩家提问同样的问题？”
大火鸡笑容一滞，它很快道：“妈妈只是担心你问同样的问题很吃亏。”
唐陌没有开口，萧季同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看着唐陌的表现，虽然不知道唐陌到底发现了什么，但是他知道，唐陌已经知道正确的排队顺序了。而他还不知道。
萧季同闭上眼睛，仔细地回忆着从进入这个现实副本后，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事情。从一开始的排队，第一轮的老鹰抓小鸡，到六个小时内，玩家们所提问的四个问题。唐陌到底发现了什么，正确的顺序到底是什么……
当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全部过了一遍后，萧季同忽然睁开眼，看向唐陌。这时他听到唐陌似乎是在开玩笑，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无比奇怪的问题：“……当游戏只剩下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会怎么样？”
大火鸡的笑容慢慢消失。它定定地看着唐陌，许久，它笑道：“好问题。我的孩子，你的好奇心真重。咕咕，妈妈觉得第二个问题很有趣，这个答案很简单，哪怕只剩下一个孩子，妈妈也喜欢排队的好孩子。要排队才能吃虫子哦。而第一个问题……”
大火鸡的眼珠子不停转动，它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下一秒，它大声道：“这个孩子排在第五位呀。”
唐陌的两个问题令大火鸡心生狐疑。如果说前面的四个问题它大概还能猜出这些玩家在想什么，现在唐陌提出的这两个问题，它完全摸不着头脑。特别是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问只剩下最后一个玩家的时候会发生什么，难道说这个玩家已经做好杀人的准备，打算杀害队友来获取存活下去的机会？
大火鸡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它的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感。它再看向其他的几个玩家。萧季同微笑着看着它，那个割断它翅膀的人类抱着双臂，站在提问古怪问题的人类身旁，也目光幽深地也看着它。
……不对。
大火鸡转身就想跑，至少先离开这个地方：“妈妈给你们去找虫子了，你们想吃什么……”
“跑什么。”低沉的男声响起。
大火鸡错愕地转首看去，看向傅闻夺。傅闻夺勾起唇角，淡定地看它。
萧季同笑道：“这只虫子不是还没有死吗。”火鸡扭头再看他。只见萧季同走到大火鸡的面前，从地上拿起一只小小的黑虫子。这是刚才大火鸡随便拿出来糊弄玩家的小虫子，小虫子生命力顽强，竟然比两只大虫子活得久，至今还没死。
萧季同道：“黑塔说，排队时间为一个小时，老鹰抓小鸡游戏也是一个小时。我觉得我们现在不需要一个小时就可以排队了。”顿了顿，他抬起头：“可以现在排队吗？”
大火鸡的脸上表情变换，它刚准备开口，欢快的童声直接回答了萧季同的问题——
“叮咚！玩家排队时间上限为一个小时，下限不定。”
大火鸡张了张鸡嘴，它没来得及说话，萧季同道：“那我们就排队吧。”
在场的七个玩家中，两个小姑娘、宁宁和小乔都是一头雾水。小乔拉住萧季同的衣服，小声说：“队长，怎么了。我们不用再商量一下怎么排队吗？这到底该怎么排？”
萧季同没回答他，他转过头看向宁宁：“你和唐吉先生换一下位置。”
宁宁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换，但她无条件相信自己的队长：“好。”
唐陌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按第二次的位置排。”
两个小姑娘懵懵地看着唐陌，她们什么都没弄懂，只能点头。
大火鸡在旁边听得稀里糊涂。它不知道唐吉是谁，它看到这些玩家压根理都不理它，径直地安排好了第四次排队的顺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们已经知道正确的排队顺序了？不可能吧，刚才那两个问题没什么特殊的，它还特意仔细思考后才做出回答。
大火鸡：“我的孩子，你们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排队吃虫子了吗咕咕？”
唐陌：“是的，妈妈。”
大火鸡：“……”
萧季同经常面不改色地喊大火鸡“妈妈”，但这是唐陌第一次喊它妈妈。大火鸡没觉得半点温馨，反而心里一阵恐慌。它在怪物世界里算不上多么聪明，也不是特别强大。它就是足够阴险，足够变态，才有资格和强大的铁鞋匠一样，成为一个现实副本的BOSS。
大火鸡转动着小眼睛还想再说些什么。事实上它觉得这群玩家不可能之前排错顺序，现在问了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就突然都明白了。但它没时间说话，唐陌已经站了出来，头也不回地站到它的面前。
唐陌已经站在它面前两次，可这一次，大火鸡呼吸一顿。
好像有哪里和之前不大一样。
金发小男孩摸了摸脑袋，嘴里嘀咕着“队长和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啊”，接着也站了过来，排在第二位。接着是萧季同、短发女生、长发女生。
第六位，宁宁冷着一张脸，哪怕心里全是懵逼，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冷冰冰地站过来。
最后是傅闻夺。他淡定地走上前，站到了宁宁的身后。
在傅闻夺即将站上去的前一刻，大火鸡睁大了眼睛，它大声道：“等等，我的孩子，其实妈妈刚才骗了你们。他根本不是第五位，他是第……第一位。是的，他是第一位！”
傅闻夺仿若未闻，低低地笑了一声，径直地站到最后一位。
七个玩家位置排好，大火鸡的小眼睛睁到最大，它只剩下一只的翅膀轻轻抖动着。
下一秒，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玩家排队正确，完成主线任务‘听话的鸡崽有虫吃’。通关现实副本‘金窝银窝不如自家鸡窝’，获得奖励‘我的鸡窝’。提示：该奖励在鸡崽吃掉虫子后自动获取。”
饥饿感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异能似乎都回来了。
两个小姑娘还沉浸在自己就这么通关游戏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小男孩惊骇地走出队伍，来回看了三遍都没看出为什么要这么排队。宁宁虽然什么也不懂，但她高冷地哼了一声，不屑于去懂。
接着，他们想起黑塔刚才说的话。众人看向地上那只黑色的小虫子，大家吞了口口水，后背一冷。
大火鸡听到黑塔游戏结束时，心中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它看了眼不远处自己掉落在地上的翅膀，最后看向这七个玩家。它充满恨意的目光在唐陌、傅闻夺、萧季同等人身上一一扫过，大火鸡咕咕地叫了一声，它将这七个人的模样都记在心里，接着挥舞翅膀，转身打算离开。
正在此时，一道男声从它的身后响起：“这就打算走？”
“咕咕？”大火鸡心中一愣，它转过身看向唐陌。只见这个看上去清秀白净的人类对着它微微一笑，接着他手指一翻，一只巨型火柴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看着这根熟悉的火柴，大火鸡惊恐地咕咕乱叫起来，它屁滚尿流地挥舞着翅膀就要跑。然而下一刻，傅闻夺右手一甩，一把黑色利器出现在他的手臂下方。傅闻夺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点，几乎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了上去。见状，宁宁愣了一秒也冲上去。
唐陌怒喝一声，巨大的火柴头在地上摩擦，燃烧起一束耀眼的火焰。
“咕咕咕咕！！！”
五分钟后，两个小姑娘神色复杂地看着围坐在火堆旁的四个玩家。坐在那里的只有唐陌、傅闻夺、萧季同和宁宁，就连小男孩都一脸震惊，不是很敢同流合污地坐过去。
诱人的肉味在超市里弥漫，掺杂着肉油的鲜香。噼里啪啦的火焰炙烤声勾动着每个玩家的心脏，一滴油从鲜嫩的火鸡身上落下来，滴在火焰里，溅起一阵美妙的滋拉声。
小乔和两个小姑娘瞪直了眼，直勾勾地盯着这只烤火鸡，疯狂吞咽口水。
宁宁面无表情地用小刀将一块鲜嫩多汁的火鸡肉割了下来，递给小乔：“你不是说想吃火鸡的吗？哦，还没熟，再等等。”说着把这块火鸡肉扔进火堆里。
小乔：“……”
这五分钟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会说人话的大火鸡啊！它会说话的，不是普通的火鸡啊！
小男孩一时间接受不能。大火鸡太像人类了，有思想会说话，他有点无法下嘴。这时唐陌撕下一块离火最近，已经烤熟的火鸡肉。他嚼了两下，淡淡道：“吃了以后感觉异能更强大了，身体素质也强了一个层次。”
小乔：“……”
两个小姑娘：“……”
一分钟后，七个玩家围坐在烤火鸡旁，等着火鸡烤熟。
在烤火鸡的同时，短发女生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地看向唐陌。她好奇地问道：“维克多先生，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是那个排队顺序？如果队伍的顺序不变，第一次老鹰抓小鸡游戏里，大火鸡……”闻着诱人的火鸡香味，短发女生忍不住转头看向肥美而泛着油光的烤火鸡，她吞了口口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半晌后她回过神。“咳，我是说，为什么它第一次抓的是这位宁宁小姐。她不是排在倒数第二位吗？”

第八十六章 新年快乐，汪汪汪！
进入大火鸡的现实副本后，玩家已经排了四次队伍。最后一次排队正确, 通关游戏。
第一次他们对这个游戏毫无头绪, 决定按进入游戏的顺序进行排队。那一次老鹰抓小鸡游戏里, 大火鸡拼命追杀宁宁，它在游戏结束的最后一秒将宁宁打成重伤, 宁宁险些死亡。因为大火鸡对宁宁无法掩藏的杀意，唐陌确定了“老鹰抓小鸡”游戏存在一定的抓捕顺序，并将宁宁认定在最后一位。
短发女生不是特别聪明, 但她非常努力地回忆道：“那个时候我记得维克多先生, 还有萧队, 你们都觉得宁宁姐排在最后一位。可现在我们知道排在最后一位的是唐吉先生，那大火鸡当时为什么抓的是宁宁姐, 难道说……”短发女生双眼一亮, 她想到：“大火鸡是在故意误导我们？！”
三次老鹰抓小鸡游戏, 第一次的追杀目标为宁宁, 后两次全是傅闻夺。大火鸡确实有尽心尽力地去抓小鸡，可事实上它根本没杀掉一只小鸡。或许它就是在假装抓人, 实际上在误导玩家, 让玩家弄错顺序？
短发女生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它是不是故意误导我们, 抓宁宁姐。它最后也没杀了宁宁姐, 这种想要杀的行为反而让我们误以为宁宁姐排在最后一位。”
萧季同：“你这个猜测也不是不可能, 大概占两成可能性。”
短发女生一愣。
萧季同：“在我们之前有一百多个玩家进行了这个游戏，无一生还。其中绝大多数玩家肯定没发现老鹰抓小鸡游戏的游戏规则。毕竟这是南京的现实副本，他们是南京的玩家。”
两个小姑娘一头雾水, 唐陌听到这话抬头瞄了萧季同一眼。
萧季同毫不在意“家丑不外扬”的说法，他大方道：“地球上线四个多月，我不知道其他城市的玩家具体水平如何，但南京玩家的水平肯定在华夏的平均水平以下，因为有攻略组在，有南京组在，南京的玩家不需要努力地活下去。他们活得太安逸，经历了太少游戏。如果那一百多个人能多想一点东西出来，我们攻略组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两个女高中生也是萧季同口中的南京玩家，她们明白萧季同的意思，羞愧地低下头。
其实这种事没什么好愧疚的，但她们就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在两个非南京的玩家（唐陌和傅闻夺）面前。当然，很快就到了三个月期限，最多一个月，南京所有玩家必须攻塔一次。黑塔强制攻塔，谁都无法救他们。这也是两个女高中生之前参加了一个黑塔游戏的原因：她们也想变强。
萧季同继续道：“游戏刚开始，这只大火鸡并不知道我们的实力。而且它很狂妄。第一轮老鹰抓小鸡游戏，它对我们十分轻视，否则不会轻而易举地掉进小乔的陷阱。它之后两次都没再落入陷阱。它的轻视代表了它不会认为我们一次性就能察觉到老鹰抓小鸡游戏的真相，所以七成可能性，它第一次要抓的确实是宁宁。”
“八成。”一道男声从旁边响起，萧季同转首看去。唐陌认真地烤着火鸡，他将鲜嫩多汁的鸡肉翻了一个面，一边说道：“它轻视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头脑，觉得我们不可能猜到老鹰抓小鸡游戏的规则，它还在轻视我们的实力。它当时确实是想杀了宁宁。”
萧季同笑了笑，没再说话，也默认了这个观点。
短发女生困惑道：“那它应该抓唐吉先生，不该抓宁宁姐。”
唐陌看向这个一脸认真的女孩。南京玩家有强大玩家的庇护，一直以来好像活在温室里，经历了太少风雨，实力普遍较弱。这两个女孩子已经算是够好的，没有完全丧失斗志，乞求强者庇护。但她们和上海很多老奸巨猾、甚至可以眼也不眨地去杀人的玩家相比，实在不够看。
但这两个女孩没有放弃。短发女生是真的想知道答案，提升自己的实力，弥补自己的不足。
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想到这，唐陌解释道：“老鹰抓小鸡游戏至少要有三个角色，才能进行游戏。第一是老鹰，第二是小鸡，最后一个是母鸡。你觉得在刚才的游戏里，谁是母鸡？”
长发女生快速道：“排在第一位的是母鸡……你是母鸡？”
唐陌摇头。
短发女生想了想：“……是唐吉先生吗？大火鸡一直攻击他。”母鸡要保护小鸡，和老鹰进行搏斗。
唐陌道：“是大火鸡。”
“啊？”
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答案。
“大火鸡变身了老鹰，但是黑塔一直提示，它是我们的妈妈，它是因为精神分裂才变身成老鹰。它本质还是母鸡。作为一只老鹰，它必须从最后一只小鸡开始捉起。所以第一轮排队，我们的顺序是你、她、萧先生、小乔……”
唐陌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超市里回荡。
在场的七个玩家里，傅闻夺和萧季同已经明白了这个游戏的真相，只有其他四人还一头雾水。两个小姑娘仔细地听着，小乔和宁宁也看向唐陌。他们都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其实事情非常简单。一开始唐陌和傅闻夺以为宁宁是排在最后一位的小鸡，是因为大火鸡第一个要杀的目标是她。老鹰抓小鸡游戏，最先被抓的肯定是排在最后一位的小鸡，这逻辑没有任何错漏。他们唯一算错的是，这个游戏里还存在着一只大母鸡。
大火鸡精神分裂成了老鹰，但它本质上还是大母鸡。它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可按照黑塔的游戏规则，它失去了理智只想吃小鸡。那它如何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
排好队吃虫子，这是母鸡身份的大火鸡一直说的话。是的，只有排好队的小鸡才能得到大火鸡的庇佑。它不会精神分裂去攻击排队正确的孩子，只会攻击排错队的小鸡，因为它“认不出来”那是它的孩子。
这就是老鹰抓小鸡游戏的潜在规则。
从后往前数，第一个排队错误的小鸡，就是老鹰要抓的对象。
第一次排队，傅闻夺排在最后一位，唐陌排在倒数第二位。傅闻夺排队正确，该排在倒数第二位的是宁宁，于是大火鸡没有认出自己的孩子，它疯狂地追杀宁宁，这是它能够杀的小鸡。而之后的两次排队都是宁宁排在最后一位，傅闻夺排在倒数第二位。这时因为傅闻夺该排在最后一位，从后往前数他是第一个排错位置的小鸡，所以这次被老鹰追杀的玩家成了他。
唐陌：“……其实我们早该想到，第二次排队出错大火鸡追杀唐吉，这就证明了我们推测的老鹰抓小鸡游戏有漏洞。并不是想当然的追杀顺序往前递推一位。”这个理由确实有些牵强。只是当时的唐陌等人只想到了问题的表面，并没有再进行一个逻辑的折叠，思考到第二层逻辑。“它真正抓的是从后往前数，第一个排错位置的小鸡。”
正式玩家、预备役、偷渡客。
黑塔之所以要按这样的顺序排队，为的就是让大火鸡可以最容易击杀偷渡客。在这个顺序里最不容易死亡的就是正式玩家。黑塔厌恶偷渡客，当初确定排队顺序的时候唐陌和萧季同没有说这件事，但是他们心里都默认了这个事实。
正是因为黑塔厌恶偷渡客，最承认正式玩家，所以他们才会排出“正式玩家、预备役、偷渡客”的顺序。因为这样最容易死的是偷渡客，最可能活下来的是正式玩家。这种排队方式非常符合黑塔的喜好与规则。
唐陌排在第一位，因为他通关了黑塔二层，比小男孩强，更被黑塔认可，所以是第一位。萧季同是预备役中的第一位，因为他已经通关黑塔二层，转为了正式玩家，也被黑塔认可。
他们不敢肯定两个小姑娘的位置，唯一搞错的是宁宁和傅闻夺的位置。
宁宁和傅闻夺都是通关黑塔二层的玩家，都是偷渡客。他们两的顺序实在太难抉择。宁宁实力很强，又有大火鸡的追杀。虽然唐陌有在心里想过“比起宁宁，黑塔估计更想把傅闻夺碎尸万段”，但他还是不敢盲目相信这种主观意识上的东西，他的理智让他更相信老鹰抓小鸡的游戏规则，于是才排错两次队伍。
不过幸好他们最后的顺序是正确的。
经过唐陌和萧季同的解释，两个小姑娘终于明白了这个游戏的真相。小乔恍然大悟，忽然他惊道：“啊，等一下，那咱们第三次提问的时候，那只大火鸡说说我是第二名，这个姐姐是第五名。这两个答案都是对的。”到这个时候小乔才意识到：“……它在使诈？！”
前两轮的提问中，大火鸡的答案一直是一个正确一个错误。当第三次提问，玩家们也会想当然地以为大火鸡会撒一次谎，这就中了它的计。事实上它确实成功了。它误导了唐陌和萧季同，他们将短发女生排在了第五位，长发女生排在第四位。
七个人围着火堆烤火鸡，游戏结束，大火鸡死了，气氛十分轻松。
萧季同道：“刚才确实解释了所有的原因，不过有件事我还是有些疑问。”顿了顿，萧季同微笑着看向唐陌：“维克多先生，这两个小姑娘的顺序是真的无迹可寻，完全无法推理。我想知道……你怎么确定她们的正确位置的？”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唐陌。
两个小姑娘也好奇地盯着他看，她们也想知道这个神奇的外地玩家到底怎么猜中她们两人的位置的。如果说唐陌排在小乔前面，是因为他通关黑塔二层；萧季同比两个小姑娘排在前面，是因为他已经转为正式玩家；傅闻夺和宁宁的顺序是三次老鹰抓小鸡游戏揭露的……那她们呢？
为什么短发女生就排在第四位，长发女生就排在第五位？
小乔眼巴巴地盯着唐陌看，宁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视线也悄悄地往唐陌身上瞄。
只见唐陌淡定地站起身，走到一地毛绒绒的鸡毛（大火鸡烤之前被拔下来的毛）旁，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小小的黑色虫子。顽强的小虫子居然到现在还没断气，它在唐陌的手中努力挣扎。唐陌捏着它走回火堆旁，将它放在地上，然后面无表情地……
一掌拍死了它。
萧季同：“……”
宁宁：“……”
小乔：“……”
两个小姑娘：“……”
就连傅闻夺也愣了一瞬。很快他勾起唇角，深沉的目光在唐陌脸上扫了一眼。傅闻夺伸出手：“我来。”
唐陌点点头，让出位置。
傅闻夺处理虫子的动作比唐陌还要快准狠，他几下便将小小的黑虫磨成了碎粉，然后用手指将它们捏起，直接洒在了焦香诱人的烤火鸡上。几道尖叫声顿时响了起来，两个小姑娘和小乔都瞪直了眼，惊骇道：“你……你干什么？！”
连宁宁都嘴巴一张，目瞪口呆地看着傅闻夺把虫子尸体洒在火鸡上。
唐陌淡淡道：“吃了虫子才能得到奖励。你们不想要奖励，还是说想直接吃那只虫子？”
众人这才想起黑塔那坑爹的通关奖励：“……”
比较一下，干吃一只虫子和把虫子磨成粉洒在香喷喷的大烤鸡上……所有人齐齐沉默下来。
……还是吃虫子味的烤鸡好。
大火鸡渐渐烤熟，唐陌用小刀切下一条鸡腿。他毫不客气地拿着鸡腿吃起来，没有让给小朋友的意思。傅闻夺对吃火鸡肉没有太大的兴趣，他当初帮着杀火鸡只是因为他发现唐陌想要杀火鸡，才帮忙动手。当他发现吃一块鸡肉和吃很多块鸡肉提升的异能效果和身体能力一样的后，他便收起小刀，不再吃这只鸡。
吃的最多的还是两个小姑娘和小乔。三分钟内，巨大的火鸡被七个玩家瓜分干净。吃掉虫子尸体的下一刻，一道清脆的童声便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叮咚！获得副本奖励‘我的鸡窝’。”
唐陌手指一翻，一个迷你小鸡窝出现在他的掌心。唐陌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看向和自己坐得最近的萧季同。当他看到对方手里的鸡窝后，他目光一闪。
唐陌神色平静地把这只鸡窝收进口袋里，没有直接拿出来查看道具效果。
吃掉大火鸡，拿到副本道具，大火鸡的现实副本告一段落。两个小姑娘不停地感谢萧季同三人，如果没有那盒香蕉酒，短发女生早就死在了副本里。她一直表示自己如果活下去，一定会想办法还那盒香蕉酒。
临走前两个女高中生也对唐陌和傅闻夺再次道谢。只是她们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警惕和怯意。游戏结束，他们便不是队友。甚至可以说，在大火鸡的游戏里，她们和唐陌、傅闻夺也算不上队友，最多算是暂时性的同盟。
唐陌和傅闻夺有实力杀了她们，他们没有这么做，还帮着大家一起获得游戏胜利。两个女生十分感激。然而道谢结束，她们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天色将暗，她们要找个地方休息。
两个小姑娘离开了，超市里只剩下唐陌、傅闻夺以及萧季同三人。
五个人一起走出超市。
夕阳西下，竟然已经是傍晚。或许是第二天的傍晚。微暖的春风刮在人的脸上，阳光将五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唐陌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他走到傅闻夺身边，两人抬步准备离开。正在这时，一道带笑的声音响起：“维克多先生，唐吉先生，你们似乎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为什么那么肯定那两个女生的排队顺序？”
唐陌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
超市门口，一个斯文清秀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萧季同的目光里没有恶意，却有着深深的打量。对于不懂的问题，这个人永远抱着怀疑一切的态度。唐陌的任何推测他都能给出合理的答案，唯独这一个。
为什么那两个女生的顺序是那样？
为什么唐陌最后要问出那两个问题？
他到底从那两个问题里发现了什么，让他得出这样肯定的答案？
温暖的夕阳下，萧季同轻轻地笑着，唐陌神色淡漠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许久，唐陌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击着。他仿佛在敲什么东西，宁宁除了会唇语外，其实听力也十分惊人。她凝神听了一会儿，认为唐陌可能是在敲刚才的那只鸡窝。
唐陌笑道：“萧队长，我和你一样，也相信直觉。”
萧季同怔住，很快他便明白唐陌的意思。在他们第二次排队的时候，萧季同也说了同样的话。傅闻夺问他为什么要让短发女生排在长发女生的前面，他的回答是：“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但事实上，他和唐陌、傅闻夺都知道，他们之所以要这样排是因为他们三人都默认，短发女生似乎比长发女生更强一点。
而如今，唐陌用这个理由堵上了他的嘴。
萧季同嘴唇动了动，最后又闭上，苦笑着摇头。唐陌的理由，真的令他无话可说。哪怕他明白对方靠的肯定不是直觉，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反驳。
而此时此刻，萧季同永远想不到，就在唐陌和傅闻夺的口袋里，一颗闪烁着淡淡光芒的火鸡蛋忽然暗了下去。它已经闪烁了整整一个小时，它的两个主人并没有选择读档，于是这一次的存档时间结束。
无论问大火鸡什么问题，唐陌都深刻地知道，他不可能真正确定两个小姑娘的正确顺序。不是主观意识上判定谁强谁弱，就能确定这两人的位置。狡猾阴险的大火鸡不会把这个最重要的信息告诉他们，于是唐陌和傅闻夺在第三轮老鹰抓小鸡游戏结束的下一刻，一致决定开启存档。
他们已经知道了其他五个人的顺序，接下来无非就是二分之一的机会。不是短发女生在前，就是长发女生在前。
他们有这个机会重新来一次，他们绝对不会输。
所以想要提问的问题便成了一种非必需品。唐陌问了三个问题。前两个问题本质上是一个问题，那是因为他想知道：如果有玩家问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问题，大火鸡会怎么回答？
答案是：不可以提问两种相同的问题，大火鸡会让你换一个问题。
而第二次，唐陌想知道只剩下一个玩家的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
一百五十多个人死在了这里，肯定有无数次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没法活下去。大火鸡给唐陌的答案模棱两可，唐陌却隐隐地猜到了最后的真相。
当你用杀害队友的方法活到最后时，大火鸡会用最慈爱又无情的笑容告诉你：“孩子，你要排队才能吃虫子。”
从头到尾，你都要排队。无论死几个队友，都要排队。死的只剩下一个人，便让那一个人为七个人排队。这个游戏从来不关心到底有几个人能活下来，通关游戏的方法只有一个：排队，吃虫子。
这也是唐陌提问大火鸡的第一个问题，它没有撒谎，它说的便是最后的真相。
在这个被黑塔支配的世界里，有一个可以信任的队友，真的是最大的幸运。回忆那场血腥暴力的大火鸡游戏，唐陌深深地明白，如果这个游戏里没有傅闻夺和宁宁这种强大的高手，他们很难通关。
唐陌和傅闻夺脚步很快，不过多时就要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忽然，一道声音从他们的身后响起。
“傅先生。”
傅闻夺脚下一顿。
夕阳没入地平线下方，傅闻夺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萧季同。
唐陌听到这声音，也快速地转身，警惕地盯着萧季同和他身边的小乔、宁宁。小男孩一脸懵逼，似乎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宁宁的手却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弩弓上，随时准备攻击。
萧季同一直笑着。
傅闻夺勾起唇角：“萧队长，有什么事吗。”
萧季同笑了：“我以为应该是你们找我们有事，难道是我搞错了？明知道在刚才的游戏里我一直怀疑‘有玩家死亡游戏则无法通关’，所以不可能要任何人的命，于是故意将名字透露出来，向我们坦明身份……”声音停了停，萧季同笑道：“唐吉先生，或者说，华夏最强大的偷渡客傅闻夺傅先生，以及这位也十分厉害的唐陌先生。你们两位突然出现在南京，应该不是随便路过的吧？”
听到傅闻夺三个字，小男孩先是呆了一瞬，接着他惊恐道：“他是傅闻夺？！”
宁宁冷冷道：“他一直是。”
小乔：“那我为什么不知道？！”
宁宁：“因为你蠢。”
小乔：“……”
萧季同：“你们在南京应该是有事情要做。把名字告诉我们，是想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你们完成这件事。你们想借助我们南京攻略组的力量，又或者说借助南京组的力量，做一件事。我猜一猜……”萧季同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会儿，笑眯眯道：“啊，难道是想找人吗？”
唐陌目光一凝。
萧季同笑道：“真的是找人？”
萧季同话音刚落，宁宁惊讶地“咦”了一声。她眼睛转了转，语气古怪道：“那小子不是一直说不认识傅闻夺，说傅闻夺是个乌龟王八蛋，他见到傅闻夺一定要把他砍成一百块以泄被拉入攻塔游戏的心头之恨，他肯定和傅闻夺没有任何关系的吗？”
傅闻夺：“……”
唐陌：“……”
刚从一个副本里出来的傅闻声打了个喷嚏。他摸摸鼻子，看向自己的队友：“不是说天气转暖了吗？”

第八十七章 妈的，那个杀千刀的B先生！
在大火鸡的现实副本里，唐陌和傅闻夺曾经主动暴露过自己的名字。其实唐陌的名字并不是很重要, 在南京他没有一点名气, 黑塔也没有在全世界范围公布过他的名字。哪怕通关困难模式黑塔一层的时候, 通报的都是“陌陌”这个名字，还只有全球最强大的玩家才能听到。
但傅闻夺的名字不同。
第一个开启攻塔游戏, 拉着全华夏玩家下水；第一个通关黑塔一层、黑塔二层，在全世界玩家心中刷足了存在感。而且他还是个偷渡客。
唐陌扪心自问，如果不是拥有火鸡蛋, 提前和傅闻夺熟悉, 在第一次见到傅闻夺的时候他也难免会用有色眼镜去看待对方。所以在约定好暴露两人的名字时, 先暴露的是唐陌的名字，接着确定萧季同三人并无问题, 才说出傅闻夺的名字。
和萧季同说的一样, 大火鸡游戏看似可以靠杀队友活下来, 但他们都明白, 真正只剩下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游戏不会通关, 杀队友绝对无法赢得游戏。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靠这种方法无法获胜, 但以唐陌和萧季同谨慎的性格, 注定了他们不会冒险。不是迫不得已的情况, 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队友, 更不用说自己亲手杀了队友。
所以萧季同才会那么果断地使用香蕉酒，救了短发女生。这也是原因之一。
当他们知道唐陌的名字后并没有到处声张，而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唐陌和傅闻夺便知道，五成可能性，这三个所谓南京攻略组的玩家可以信赖。至少不会把他们的名字随便说出去。到后来知道宁宁是偷渡客，这个可能性增加到六成。于是便有了之后暴露名字的事情。
由萧季同带路，五个人一起往南京攻略组的基地走去。
一边走，萧季同一边笑道：“南京的情况和外面或许有些不同，虽然地球上线后我没有离开过南京，但我大致猜得出来，外面的城市并没有建立起太好的秩序。在任何阶段，只有当统治阶级拥有了强大而不可阻挡的力量，才能建立起有规则的社会秩序。”
唐陌敏锐地从萧季同的话里听出了其他意思：“南京有这样的强大力量？”
萧季同点头：“是，其实也不一定要太过强大，只要能让一些有异心的人不敢动弹就好。这不是什么保密信息，你们暂时不知道是因为你们来南京的时间太短，等多待几天你们知道南京的具体情况。”说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萧季同没有犹豫，直接开口道：“你们之前是不是有奇怪过，为什么小乔会有那么多道具？”
唐陌和傅闻夺低头看了金发小男孩一眼，后者得意地扬起下巴。
萧季同认可了唐陌和傅闻夺的身份，小男孩也对他们不再抱有敌意和怀疑。见唐陌和傅闻夺看向自己，他自信地说：“我们南京攻略组每个成员的实力可能没你们个人高，但我们的道具，weapon，绝对比你们多，多好多好多。”说着，小男孩伸长双臂，尽量比出了一个最大的圆。
萧季同道：“我们确实有很多道具，在基地还有更多道具。其中大部分道具并不是我们通关黑塔游戏得到的。”话音落下，萧季同卖了个关子。
唐陌仔细思索他这句话的意思，他隐约捕捉到了一点真相还没敢肯定，就听一道深沉的声音在自己身旁响起：“你们的道具是别人给的？”
萧季同：“不错。我们的道具是全南京的玩家给的。”
唐陌惊讶地挑眉。
萧季同解释道：“之前和你们说，南京有强大的预备役建立了一个组织，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副本信息、攻略副本的方法全部告诉玩家，并且还作为威慑，让玩家不敢在南京城内随便杀人。这个组织和我们南京攻略组并没有直接关系，它叫南京组。”
萧季同微笑着向唐陌和傅闻夺解释起南京的局势。
地球上线后不久唐陌就知道，现在的世界上共有三大玩家：正式玩家、预备役和偷渡客。正式玩家和偷渡客必然拥有异能，预备役在通关黑塔一层后可以获得异能，得到正式玩家的身份。但这并不是说预备役就不可以拥有异能。
陈姗姗就是个预备役，但是她拥有连异能书都感叹的强大异能。南京的这个预备役也是如此。
萧季同道：“他的异能非常强大，就武力值方面，宁宁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但有利也有弊，南京组的队长只拥有恐怖的武力，在攻略副本的时候一旦碰到限制武力，或者武力强于他的黑塔怪物，他就无能为力。他不是很会玩游戏。”
萧季同简直就是把“这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句话贴在南京最强大的预备役玩家脑门上了。
听着他的话，小乔偷笑了一声。宁宁神色不变，淡定道：“让柴队听到你又跟人说他蠢，我可不会拦着。”
萧季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他面不改色，继续道：“综上，南京组确实强大，但他们需要一个提供更多黑塔信息、为他们出谋划策，告诉他们该如何根据黑塔的喜好攻略游戏的组织。也就是我们南京攻略组了。”
唐陌大致猜到了真相：“你们这个组织和他们属于雇佣关系，你们攻略危险性极大的游戏，比如大火鸡游戏，减少南京玩家的危险。同时把自己攻略的游戏的信息贩卖给南京组，让他们对黑塔游戏更为了解。”顿了顿，唐陌道：“……贩卖的货币是道具？”
“对。”
这下子唐陌完全能理解了。
为什么他们一进入大火鸡副本萧季同就知道，这个副本非常危险。正是因为副本过于危险、死了一百多个人，他们才会进入其中，攻略副本。小男孩早早准备了一大堆道具，为的就是通关副本。南京攻略组看似风光，可以从别人手中得到道具，但他们的每一个收益相对应的都是无法避免的危险。
他们是在刀口上谋生。
接着唐陌从萧季同的口中得知，原来南京组也不是无偿向玩家公布信息。如同纳税，每隔一个月，玩家要向南京组交上一定数量的道具作为“保护费”。主动获取的信息越多，要交的道具也就越多。普通的副本入口位置这种信息并不要交道具，可以免费得到，只有一些重要的信息才要交纳保护费。
南京组从成千上万的玩家手中得到道具，南京攻略组就从南京组的手中得到道具。
五人越走越走，一步步离开了南京最繁华的市区。巨大的黑塔悬浮在新街口那座孙中山铜像的上方，它沉甸甸地压着大地。五人背对着它，渐渐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远远的唐陌看到了一家大型食品加工厂，他辨认着工厂外的金色大字。
这时，萧季同微微一笑：“到了。”
黑塔二层，白雪公主的小森林。
两个矮瘦的中年男人拼尽全力地向前奔跑着。他们将挡在面前的树枝、荆棘全部剥开，锋利细薄的树针在他们的手背、身上割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可他们仿若未察，瞪大了双眼，不断地向前逃跑。
当他们跑到一棵巨型雪松树下时，王英桂先停了脚步。他一只手撑在粗壮的雪松树干上，不断地粗喘气：“不、不行了……老鸟，我跑不动了。我就是死也跑不动了，你……你跑吧，我不跑了，我绝对不跑了。”
听了这话，老鸟直接一屁股坐下来。他跑得满脸涨红，干涩的嘴唇泛起白皮。他靠着树干也道：“我、我也不跑了。老鹰，你去跑，你去……让他杀了我好了，我就是死，死也不跑了。”
一旦破罐子破摔，两个人便不管不顾，直接坐在树下休息。
但他们终究还是害怕的。休息了三分钟，王英桂和老鸟对视一眼，两人快速地找到一个隐蔽的灌木林，一股脑钻了进去。茂密的树叶挡住了两人的身形，他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清凉的风从森林中吹过，吹得树叶哗啦啦作响。天边慢慢升起一轮滚圆的太阳，黑夜被阳光驱散，露出清晨的明亮。等了半个小时没等到任何动静，王英桂的心里涌起一阵庆幸。他忍不住地问自己：“他……他难道走了？”
老鸟也颤抖着道：“我们就是两个不重要的小人物，他、他是不是去做攻塔游戏了，不再想着追我们了？”
两人互视一眼，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王英桂吞了口口水：“再怎么说我们都是队友，都是人类，虽然他是偷渡客，但通关黑塔二层可比杀我们重要。他肯定是走了，肯定……”
“嘻嘻，我不是偷渡客哟。”
王英桂点点头：“他看上去也确实不像偷渡客，又那么厉害，难道……”声音戛然而止。王英桂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全部凝结，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头顶。老鸟的脸色也在这一刹那煞白，他抬着头，看向上方。
巨大的雪松树干上，一个高高瘦瘦的白面年轻人正坐在枝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谁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坐了多久，见王英桂二人看向自己，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青年歪了头，用手撑着自己的脸，嘻嘻一笑：“我是正式玩家哦。”
下一刻。
“啊啊啊啊啊！！！”
两道尖叫声响起，王英桂和老鸟以最快的速度冲出灌木林，继续向前奔跑。
但白若遥的速度比他们更快。一道银色的光芒从空中划过，如同曼妙的胡蝶飞舞，细长的银色蝴蝶刀从王英桂的左颊划过，又划到老鸟的右耳。白若遥看似轻柔地一划，王英桂和老鸟的脸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血口。这伤痕有点搞笑，好像有人把王英桂、老鸟并排站在一起，从左到右划出一道直线。
下一个转身，白若遥一脚蹬在这两个玩家胸口，把两人直接踹了出去，踢飞在地。
王英桂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他作为一个大男人，感觉自己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扭头一看，好家伙，老鸟早就屁滚尿流地哭道：“哥，大哥！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暗算你，你饶了我们吧。我们的道具都给你，全部都给你，求求你饶了我们一命吧。”
王英桂赶忙学着同伴，跪着求饶：“大哥，求你饶我们一命吧。”
白若遥手指一动，漂亮的蝴蝶刀消失在他的指尖。看着这两个黑塔一层玩家瑟瑟发抖的求饶模样，他唇角勾起，一脸委屈：“可是，你们是真的伤了我的心啊……”说着，把手放到胸口，做出西子捧心状，“我刚进游戏，人生地不熟，想和自己的队友好好合作，齐心协力。你们、你们一直在算计我，我多伤心。我明明对你们那么好，咱们无冤无仇，你们却要算计我……”
王英桂嘴角一抽：“都是我们的错，我们的错，大哥，求你了……”
你对我们好，B先生，你对我们好？咱们无冤无仇？！
王英桂气得头顶冒烟。
当他和同伴组队进入黑塔二层的攻塔游戏时，他们一睁开眼，就看见两个陌生的玩家。其中一人在之前已经死于黑塔怪物之手，另一个玩家就是这个一直怪笑的娃娃脸青年。几乎是第一眼，王英桂就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接着，当这个人用那种阴阳怪气的声音说话后，王英桂彻底明白：“妈的，那个杀千刀的B先生！”
A先生、B先生是玩家不是黑塔怪物的事情，眼镜男早已告诉所有玩家。王英桂恨啊，他一进游戏，就被B先生抓住，还被他扔进怪物笼子，被一只大老鼠当球踢，踢了三天三夜！
而且A先生、B先生还抢走了属于他们玩家的所有奖励。这就是说王英桂和老鸟免费被大老鼠踢了三天三夜，出副本的时候一毛钱都没得到。
虽然B先生用面罩遮住了脸，可这种嘻嘻怪笑王英桂这辈子都忘不掉。
就是你，那个变态B先生！
游戏一开始，白若遥笑嘻嘻地看了看这两个玩家。他很好奇这两个人为什么突然对自己产生那么强烈的恨意，但是他没想着询问解释，而是津津有味地观察着他们，任其发展。最后就发展成他追杀这两个人的结局。
王英桂和老鸟低着头不敢说话，只能乞求B先生别杀了他们。毕竟在马戏团副本里，B先生就没杀了他们，只是把他们扔进怪物笼子里当球踢。说不定B先生这次也不会杀他们呢？
“像你们这么天真的玩家，真是少见了呀。嘻嘻嘻，在想着或许我不会杀你们？”
王英桂和老鸟身体一僵。
“是什么让你们抱有这种希望呢……嗯……我从哪儿给了你们这种错觉，从什么时候让你们这么恨我呢？啊，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太帅？”白若遥十分严肃地说道。
王英桂两人哪敢反驳。他们头顶冷汗直冒，忽然，一把冰冷的刀死死抵在了王英桂的喉咙上。王英桂双眼瞪直，他害怕地看着B先生，双腿颤抖。这时，他听到B先生声音冰冷地问道：“说，把我错认成谁了？”
王英桂一愣。
接下来，王英桂和老鸟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他们意识到这个人居然真的不是B先生，他们便狠狠地将B先生添油加醋地骂了一顿，希望这样娃娃脸青年就会饶了他们一命。白若遥听到有人居然模仿自己，不仅仅是模仿他的笑容，连他说话的语气、常用的几句口头禅都一模一样后，白若遥先是愣了一会儿，接着嘻嘻地笑了起来。
王英桂给他详细地描述B先生的身高体形，要不是真的不知道B先生长什么样，他们恨不得把B先生的脸画下来，捧到白若遥的面前。
当他们全部说完后，白若遥已经笑得前仰后翻。他啪嗒一声收起蝴蝶刀，王英桂和老鸟以为他饶过自己了，全部松了口气。突然，白若遥扭头道：“集结副本？那个姓赵的叫什么，是哪儿人？”
“上海！是上海的集结副本！”
白若遥摸了摸嘴唇：“嗯……他叫什么？”
王英桂和老鸟彻底犯了难。他们并没有刻意记住A先生、B先生的名字，而且黑塔只播报了那么一遍，他们还分不清谁是A先生，谁是B先生。但他们知道没有一个人姓赵，而且其中一个人：“傅闻夺！是傅闻夺！其中一个人是傅闻夺！”
白若遥眯起眼睛：“他不像傅闻夺。他叫什么？”
老鸟：“他，他好像不姓赵，好像姓唐。叫什么，我们实在记不得了……”
白若遥淡笑着扫了这两人一眼，吓得两人又跪倒在地。尖锐如刀子的杀意在两人的脸上徘徊，白若遥定定地看着他们，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身离开。嘻嘻的笑声仿佛梦魇，缠着王英桂和老鸟的大脑，令他们呼吸困难。
他们好像听到有人在森林里笑着说了一句“原来不是赵赵，是唐唐呀”。什么都没有听清，王英桂和老鸟瘫坐在地，已是一身的汗。
“总算……活下来了……”
南京，攻略组基地。
这是一家占地极广的食品加工厂。唐陌从厂房的包装区走过，远远地看到许多包装盒成山地堆在地上。这些包装盒里全是他曾经听过的名字，是名气很大的食品品牌。唐陌淡淡地扫了一眼，大致了解了这个工厂的地图，他跟着萧季同，和傅闻夺一起走进工厂。
硕大的工厂内，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五人走到最里面一间最大的厂房时，唐陌才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一阵乒铃乓啷的声音后，一个矮小的年轻小姑娘从工厂的楼梯上滚了下来。也不管身体疼不疼，她一溜烟地窜上来，拉着小乔便道：“受伤了没，快给老师看看。啊，受伤了，好大的伤口！”说着心疼不已。
小乔嘴上不耐烦地嘀咕着“没受伤”，身体却很老实地任由这个小姑娘拉着自己看。
看过一阵，小姑娘才发现站在一旁的唐陌和傅闻夺。她好奇地看着两人。
唐陌道：“唐陌。”
小姑娘点点头，再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声音平静：“傅闻夺。”
小姑娘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到最大：“傅、傅、傅……傅闻夺？！！！”话音落下，她震惊地扭头看向自家队长。
萧季同笑着道：“嗯，就是你想的那个傅闻夺。”
唐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队友，在华夏到底有多大名气。
路上萧季同介绍过，他们南京攻略组一共有七个成员。除去他、宁宁和小乔，还有一个负责后勤（就是这个年轻小姑娘），叫小薇。其他三个成员常年在外通关副本游戏，回基地的时间比较少。
傅闻声不是南京攻略组的人，他是南京组的成员。
如果说南京组是南京最强大的组织，那南京攻略组就是一把被南京组雇佣的利刃。他们是前锋军队，走在南京组的前方，为他们寻找线索、规避风险。
“攻略组是最危险的。玩家里很少有年纪小、实力又强大的，傅闻声是一个，小乔是一个。他们年龄相仿，傅闻声就比小乔大三岁，他和小乔关系不错，所以我们也算是认识。”萧季同解释道，“攻略组太危险，像傅闻声那么小的孩子我们一般不接受。当然，他也不会乐意来。”
能到南京组，当然不会来攻略组。即使攻略组的平均实力远高于南京组，但死亡的风险也比南京组大很多。
唐陌：“那小乔呢？”小乔比傅闻声还小。
萧季同笑了：“小乔是个意外。他的异能很重要，非常实用。而且他最后的家人在我们攻略组，他想和小薇待在一起。”
说起别人私密的事，唐陌没再多问。
那一边，小乔还不大相信傅闻夺真的是傅闻声的哥哥。小朋友非常聪明，可是在人际交往上还是非常天真。他道：“傅闻声一直说他不认识傅闻夺，他就是这么和我说的。怎么可能是他哥哥呢？他在骗我吗？”
傅闻声隐瞒自己和傅闻夺的关系，大家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小薇耐心地给小乔解释，唐陌和傅闻夺慢慢走开。
萧季同说他们会去联系傅闻声，让他过来一趟。唐陌和傅闻夺走到一间没有人的厂房里，两人从口袋里掏出小小的鸡窝，对视一眼。唐陌开车查看道具效果。
【道具：我的鸡窝】
【拥有者：唐陌】
【品质：精良】
【等级：三级】
【攻击力：无】
【功能：空间储存器，可以存放三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限制：不可存放道具。】
【备注：春天我在鸡窝里种下一颗鸡蛋，秋天就可以收获一群鸡蛋啦！】

第八十八章 我是傅闻先。
看到鸡窝道具的功能时，唐陌呼吸一紧。但很快当他看到不可以存放道具后, 他的心情平静下来。他抬头看向傅闻夺。唐陌早就发现对方的鸡窝比自己好像要厚一点, 他问道：“什么功能？“
两人是队友, 自然会共享获得的道具信息。
傅闻夺：“存放四个没有生命的物品，道具除外。”他也发现每个人的鸡窝并不相同, “你呢？”
唐陌点点头：“果然是这样。我的只能存放三个物品。在超市的时候，我看到萧季同的鸡窝比我要小一点。你的鸡窝比我大，能存放四个东西, 我小一点就只能存放三个。萧季同和宁宁他们的鸡窝更小, 存放的东西也可能更少。我们的道具效果是一样的, 但是道具等级却截然不同。有高有低。所以存放东西的数量也不同。”
傅闻夺站在墙边，他低头看着唐陌：“不可以存放道具, 这个鸡窝的作用就大打折扣。不过它的备注有点意思。”
听到这话, 唐陌仔细看了看鸡窝道具的备注。
“春天我在鸡窝里种下一颗鸡蛋, 秋天就可以收获一群鸡蛋……”唐陌将这句话在嘴里念了两遍, 忽然他抬起头看向傅闻夺，明白了他的意思, 惊道：“你是说, 放在这个鸡窝里的东西, 可以复制性变多？”
傅闻夺嘴角勾起：“它的功能里并没有备注这个, 但黑塔道具的备注一般有两种。第一种是纯粹的调侃, 毫无用处。比如我们之前从铁鞋匠那里得到的‘神奇的靴子’，它的备注就没有一点意义。而第二种，道具的备注反而在暗示一些东西。打个比方, 火鸡蛋的备注。”
唐陌眉头蹙起：“我不知道那颗火鸡蛋的备注。”
这件事傅闻夺早就知道。他和唐陌刚认识的时候唐陌不断地试探他，想要从他口中炸出陌陌的使用方法。傅闻夺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将信息瞒得死死的，要不是使用火鸡蛋必须两个人同时操作，傅闻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唐陌再联系，更不会把火鸡的用处告诉他。
傅闻夺打算把陌陌的备注说出来，但是他才刚刚开口说出“作为新时代“五个字，声音就戛然而止。唐陌正等着听傅闻夺继续说，对方突然停下来，他茫然地看着傅闻夺：“怎么了？”
傅闻夺：“……”
【道具：陌陌】
……
【备注：作为新时代的华夏人，陌陌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
陌陌是什么？傅闻夺在军队里待了近十年，并没有与外界脱轨，居然还真知道这个答案。他本来想说火鸡蛋的备注给予了他们暗示：这颗火鸡蛋不止有一个主人，它像聊天软件陌陌一样，需要两个主人互动（同时打开存档功能）才能正确操作。
但这话到了嘴边居然有点说不出口。
……他们心里该有什么B数？
傅闻夺的表情一时间变得非常精彩，唐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难得有这么无奈的时候，傅少校淡定道：“陌陌的备注在告诉我，这颗火鸡蛋不只有一个主人。只是当时我没想到会有这种神奇的道具，才没往这个方向去思考。但它的备注是有意义的，甚至可以说，对使用火鸡蛋起了决定性作用。”
唐陌看了傅闻夺一眼，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既然道具的备注可能也是对道具功能的一种阐述，唐陌道：“那我们就把东西放进去，看看能不能复制出新的物品。这个东西还是很重要的，比如可以存放很多子弹，也可以存放一些不好拿走、又比较重要的东西。”
四个月前唐陌在市北中学曾经碰到过一个拥有“无限子弹”异能的偷渡客。其实他的子弹并不是真正无限，而是数量非常多。那个偷渡客被小胖子赵子昂杀死了，唐陌没能得到他的异能。使用checkmate异能会消耗唐陌的生命，他一次性并不会使用很多子弹。但傅闻夺可以用这个道具来存放子弹。
除此以外，唐陌还想到：“这个鸡窝能放多大的东西？”
两人齐齐低头，看向掌心里这个巴掌大小的迷你小鸡窝。事不宜迟，唐陌走到厂房深处，找到一张废弃的破桌子。他一只手握着桌脚，将这张桌子举了起来，然后轻轻地放在鸡窝上。下一秒，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等唐陌和傅闻夺再睁眼，破桌子已经不见了。
唐陌：“这个鸡窝存放东西居然不看东西的大小，真的能存放大型物体。”
傅闻夺微微颔首，他还没开口，目光忽然顿住，直直地盯着唐陌掌心里的鸡窝。唐陌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接着：“……”
只见在小小的鸡窝里，忽然出现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小白蛋。一颗孤伶伶的白蛋躺在小小的鸡窝里，白色的蛋壳上浮现出一些线条纹路。唐陌仔细一看，这纹路慢慢变深，最后变成一张小桌子图案。
唐陌万万没想到，有鸡窝就真的有鸡蛋。他不敢确定这个鸡蛋是什么，是桌子还是真鸡蛋。他看向傅闻夺，两人对视一眼，唐陌将鸡窝慢慢倒扣下来，想要看看这颗鸡蛋会不会落到地上，落在地上后会变成什么样。
然而鸡蛋并没有掉落。唐陌惊讶地将鸡窝放正，他伸出手试着用力，想要将鸡蛋从鸡窝里拿出来。他手刚放进去，就像正常拿鸡蛋一样，非常轻松地把这颗小小的鸡蛋取了出来。鸡蛋放射出刺眼的白光，唐陌将鸡蛋放在地上，不过一会儿，鸡蛋又变成了桌子。
唐陌思索道：“物品存放进鸡窝里，会变成鸡蛋。不受重力影响，不用手接触它就不会动，类似于被固定在鸡窝里。拿出来后它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傅闻夺：“你再把桌子放进去，我来拿试试。”
唐陌点点头。
傅闻夺用三根手指捏住鸡蛋，他使力想要将这颗鸡蛋拿出来，尝试了五秒钟后他收回手，看向唐陌：“我拿不出这颗鸡蛋。你来试试我的。”
傅闻夺将一把椅子存放进了自己的鸡窝里，唐陌伸手去拿，却也无法拿出来。
两人又试验了其他各种拿鸡蛋的方式，最后得出结论：“只有道具的拥有者可以将物品从鸡窝里拿出来。拿出来的方式仅限于用手去拿。存放物品的大小不受限制，冷热温度也会自动保存。”
在厂房里研究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唐陌和傅闻夺神色淡定地走出工厂，找到萧季同。萧季同看到他们微微一笑：“鸡窝好用吗？”
唐陌淡淡道：“挺好用的，你呢？”
萧季同笑道：“不错，是个很实用的道具。”
双方都没有把自己研究鸡窝的成果说出来。
唐陌来这里见萧季同是为了找傅闻声。昨天晚上他们离开的时候萧季同说，他已经派人去和南京组的人联系，看看傅闻声现在在哪儿，让他尽快过来一趟。本来唐陌想说自己和傅闻夺过去就好，没必要让傅闻声过来。
萧季同笑道：“他来了正好可以把我们这次通关大火鸡副本的酬劳送过来。”
原来是想压榨童工。
唐陌没再阻拦。
萧季同：“按照时间推算，那个小朋友应该已经过来了。你们再等等，估计一个小时内他就会到。”
唐陌轻轻点头。他倒是没所谓，他转首看向傅闻夺。发现唐陌在看自己，傅闻夺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轻松地望着他，勾唇笑了笑：“怎么了？”
唐陌：“没什么。”怎么感觉你这个哥哥还不如他上心？！
唐陌将自己奇怪的想法甩到脑后。
萧季同很快就和宁宁离开工厂，去忙另外一个普通副本，攻略组里只剩下小乔和那个年轻女孩小薇。小乔中文不是很流利，他坐在一旁玩道具，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道具不断摆弄。小薇怯怯地看了一眼唐陌和傅闻夺，最后视线停在傅闻夺的身上。
傅闻夺看向她。
小薇立刻道：“我、我没看你！我……我去整理报告，我去整理报告！”
小乔高声道：“老师来帮我看一看这个道具嘛。”小薇赶忙跑了过去。
强大的实力和两次首位通关黑塔的成就，让普通玩家对傅闻夺的态度分化成了两种。第一种是看到他就牙痒痒，比如小乔在得知傅闻夺是谁后，郁闷地瞪了他好几眼，最后回忆起傅闻夺生割大火鸡翅膀的英勇表现，小朋友缩缩脑袋，决定当个鹌鹑。还有就是小薇这种，实力相差过大，不敢接触。
唐陌和傅闻夺在工厂里等了一个小时，一道脚步声出现在门口。
唐陌好奇地看过去，傅闻夺倒是平静，没有任何激动。这脚步声越来越近，当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时，傅闻夺眉头一蹙，唐陌惊讶地问道：“傅闻声呢？”
进来的是一个高壮的大汉，他是萧季同安排去报信的人。南京组离这里有点距离，攻略组要和南京组联系，需要有一些“信差”，这个大汉就是南京组的成员。他道：“我去晚了，小声早上已经进副本了。诶，你们就是萧队说的要找小声的人？你们是谁啊。”
傅闻夺：“我是他的哥哥。”
大汉惊道：“小声还有哥哥？”他笑了起来：“哈哈哈，你该不会是傅闻夺吧？”
小乔和小薇齐齐一惊，傅闻夺面不改色：“我叫傅闻先。”
大汉：“我就开个玩笑，咱们南京组的人经常拿这个逗小声，他的反应可好玩了。既然萧队都没怀疑你，那你们肯定不是坏人，是小声的亲人。”他把唐陌也当成傅闻声的亲人，唐陌想了想没反驳。这种事情没必要解释，越解释越麻烦。大汉道：“小声可能要几天才回来，你们要不去南京组等等他？他出副本后肯定先回基地。”
萧季同和宁宁都不在攻略组的基地，小乔才九岁，小薇看到傅闻夺就瑟瑟发抖。唐陌想了想同意了大汉的建议。他们在攻略组没必要再待下去，可以去南京组等傅闻声。而且唐陌也想看看能够武力压制全南京玩家、让南京变成一个温室摇篮的预备役，到底有多强大。
临走前唐陌走到小乔身边，问道：“你有完整的南京地图吗，能给我一张吗？”
小乔走到一个大箱子前，在里面找了半天，拿出一张无比庞大的地图：“喏，给你。”
唐陌接过地图。
傅闻夺见状看了唐陌一眼，没有多说。很快，两人便随着南京组的那个大汉离开了工厂。
立春后，天气渐渐回暖。温热的春风吹在南京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上，将这些有地标意义的梧桐树吹得哗啦啦作响。唐陌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看见了一个神色慌张的中年男人，他的身上全是血，一见到唐陌三人，他吓得转身就跑。
大汉见状先是喊了一声，接着又回过头，带着唐陌、傅闻夺继续向前走。
暖风吹过，梧桐树晃动。南京太大，地球上线前的政府都无法完全压制杀人行为，现在的南京组更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在南京和平安宁的表面下肯定还有一些龌龊的事情，但这座城市能够变成现在这样，已经十分难得。
唐陌抬头看了看天空，一道低沉的男声在他的耳旁响起：“等到地方后，看看你的蛋。”
唐陌一愣，扭头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深沉的目光凝视在他身上。他这话说得很轻，走在前面的大汉并没有听见。
唐陌点点头：“好。”他们要看看鸡窝是不是真的能复制物品。
三人快速地往南京组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一条华丽狭长的走廊里。
璀璨美丽的宝石宛若星空，铺在这条走廊的每一个角落，用宝石汇聚成一条瑰丽的长河。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打斗声，只听到有人骂了一句脏话，接着三个男人快速地从走廊里跑了出来，等跑出卫兵的攻击范围，三人才松了口气，瘫在了地上。
这三个人里有两个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有一个是个黑发黑眼的中年男人。两个外国男人休息好后，年轻一点的男人抬起自己的手，用英语道：“我的手受伤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大卫，你到底有没有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被叫做大卫的外国男人先是骂了一句，再道：“我哪知道。我们都在这里待了两个小时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谁也走不出这条该死的走廊。哦不，皮特，根本不用走出去，再来几个那样恐怖的卫兵，我们就会死在他们手上！”
两个外国男人沉默下来。
坐在一旁的华夏男人喘了半天的气，忽然听见没声音了，他害怕地身体一抖，转身看向这两人。大卫冷笑一声，用别扭的中文道：“下个路口，你进去探路。”
中年男人双目睁大，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皮特一只手拎了起来。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留你到现在，你也该做点什么了。嗯……那句话用中文怎么说？为了我们，你牺牲一下吧，我亲爱的华夏朋友。”
中年男子的双眼里早就失去了焦距，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折磨了无数年，先是拉着两个外国人的衣袖哭喊着求他们放过自己，在得到两人无情的嘲笑后，他渐渐放弃了。他麻木地站了起来，走到另外一个路口，脚步僵硬地走了进去。
他的脚一点点地在地上拖动，几乎像爬一样，爬进了这条路。很快，疯狂的叫喊声从洞里穿了出来。有利器割肉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哭喊声。他一边大声地喊着，一边喊着一个名字。
大卫听了会儿，用自己所学不多的中文水平道：“山？他为什么要叫山，mountain，他喜欢爬山吗？”
“哈哈哈哈，他要是活得下来可以去怪物山谷，那里可有很多座山给他爬。”
一共三条路，确定两条路是错误的岔路，自然就可以去最后一条路了。两个外国男人休息了一会儿站起身，拍拍屁股准备去最后一条正确的岔路。他们才走了两步，突然听到一阵撕拉撕拉的声音从刚才中年男人进去的洞里传来。
两人惊讶地跑过去。只见一个断了双腿的中年男人用双手奋力地从洞里爬出来。他的双腿被人用利器齐根割断，鲜血直流。他的脸上全是眼泪鼻涕，嘴里一边喊着那个“山”字，一边用尽全力地往外爬。四个红桃王后的卫兵在他的后面追着，终于他在最后一刻爬了出来，倒在地上，倒在两个外国人的脚边。
他抓住皮特的裤子：“求求你，救我，救我……”
皮特双眼放光，一脸惊喜：“哦买嘎，大卫，这人居然奋死跑出来送给我十分钟休息时间。感谢上帝，怎么会有这么善良仁慈的人。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这十分钟了。”
大卫赶忙道：“你别想抢我的十分钟。”可他速度没皮特快，皮特翻手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银光一闪，匕首从后方直直地洞穿了中年男人的心脏。
中年男人早已疯了似的一直喊着“山”这个字，当这把匕首刺入心脏时，他双眼睁大，红色的血丝几乎要从眼白里爆裂出来。许久后，他仿佛解脱了，居然笑了出来。他无声地笑着，脸砸在了地上，再喊了一句“山”，彻底没了呼吸。
皮特收起匕首，转身离开。大卫骂了一句，无奈地跟了上去。
走到这具尸体的旁边时，皮特停住脚步：“哇噢，这个手链不错，是他们华夏的特产吗？”皮特一边说着，一边从中年男人的手上扒下了一串红玛瑙手链。他看了看，戴在了自己的手上。“真好看，大卫，你想戴吗？”
大卫冷冷地扫他一眼：“我只想要我的十分钟休息时间。”
皮特哈哈大笑起来，两人大步离开这条岔路。
十天后，南京。
唐陌本来以为傅闻声几天就能从副本里出来，没想到他们等了十天，居然还没等到。期间唐陌和傅闻夺已经和南京组的几个成员熟悉起来，傅闻夺的身份并不好明说，萧季同都瞒着没告诉南京组的人，唐陌和傅闻夺当然不会主动说出口。
“嘿，唐陌，傅闻先，我们要去173号副本，你们要去吗？”一个高大的黑人壮汉朝唐陌挥挥手，喊道。
唐陌还没回答，站在黑人壮汉身旁的一个年轻男人就开玩笑道：“可别，那可别，每次去都让他们两得到奖励，我可不要再和他们一起参加游戏了。唐陌，你和小声的哥哥吃肉，能不能给咱们留点肉汤呀？”
唐陌想了想：“昨天刚从副本里出来，我们今天打算休息。不过……要不今天去，给你们留点肉汤？”
男人笑骂：“你快闭嘴。”接着，拉起自己的同伴就跑，不给唐陌跟上来的机会。
事实上唐陌也没有参加副本的意思，他今天打算去练习一下自己的枪法。
唐陌摸枪的时间不长，练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能准确地打中固定靶子的红心，但真正要打移动靶子还是会出现一些失误。Checkmate异能不可以有任何失误，否则这个异能不会起到效果，还有可能造成害了自己。唐陌拿着傅闻夺的手枪，准备去试试枪。
傅闻夺：“要我去吗？”
唐陌脚步停住，语气果断：“不用了。”
傅闻夺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开口。
唐陌觉得自己的枪法现在还算不错，但那要看和谁比。和傅闻夺比他实在差太多，简直是自找死路。他打算自己好好练习，不练好枪，绝不在这个人的面前班门弄斧。不过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傅闻声，傅闻夺……你现在是傅闻先。你们家取名是按先声夺人取的吗？傅闻人……”
傅闻先还能勉强听听，傅闻人算什么鬼？有人会叫这个名字？唐陌思考起来。
傅闻夺知道唐陌的意思：“没有，这是个意外，和先声夺人没有关系，只是以前有人曾经调侃过这件事，所以我拿傅闻先当假名。我比傅闻声大十四岁，他的名字是纯粹按照族谱起的，闻字辈，叫声。本来这应该是我的名字。”
唐陌奇怪道：“怎么变成他的了？”
“我的名字是我爷爷起的，他这一生都想夺回那座岛，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唐陌微微一愣，他抬头看向傅闻夺，傅闻夺也低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傅闻夺勾起唇角：“还去练枪吗？”
唐陌道：“嗯。”
傅闻夺侧开身体，给唐陌让出一条路。不过唐陌才刚刚走到他的身边，刚刚跑出门的黑人大汉就跑了回来，高兴地说：“傅闻先，你弟弟回来啦！”
傅闻夺一怔，唐陌也惊讶地转过身。
十分钟后。
傅闻声跟在自家队长的身后，郁闷地向基地走来。这一次的副本谁都没想到居然这么浪费时间，不能算多难，但是真的相当浪费时间。他们2月23号进的副本，直到3月5号才出来。
而且这群人好像有什么在瞒着自己。
傅闻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走在前面的高大男人。一个长相憨厚的年轻男人发现傅闻声在看自己，赶紧转过头，假装自己刚才没偷看。傅闻声郁闷了半天，道：“队长，到底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柴荣是个不会说谎的人，他干笑道：“没什么没什么，这不看你很久没回来了，大家都想你了。”
傅闻声：“队长你也很久没回来了，大家怎么不想你？不用这种眼神看你？”这谎话说的，连小乔都骗不过好吗。
柴荣也是刚刚才被一个组员告知，原来傅闻声的哥哥找过来了，来认弟弟了。这是件大好事。地球上线后，谁都希望找到自己的亲人朋友。傅闻声是南京组里最小的成员，聪明听话，年龄小能力却很强。他们想让小朋友亲眼见到哥哥，给他一个惊喜，所以就瞒着他没说出来。
柴荣被傅闻声问得说不出话来，刚才和唐陌插科打诨的年轻男人见状便道：“哎呀，傅闻声！你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啊，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傅闻夺的人呀？”
傅闻声顿时：“……”
四个月了，这个梗他们到现在都没玩腻！
傅闻声一边走进基地，一边义正言辞地给自己和亲哥撇清关系：“傅闻夺？那个拉着我们全体华夏玩家进攻塔游戏的混帐东西？谁认识他了，谁认识了。柴队，我跟你说，千万别让我见到他，见到他我肯定要把他大卸八块，把他剁成肉酱，把他……”
声音突然停住，矮矮的小男孩睁大双眼，惊恐地看着前方。
站在门口迎接弟弟、忽然就听到自己要被剁成肉酱的傅闻夺勾起唇角，朝傅闻声笑着招手。
唐陌有点想笑，使了很大劲才憋住。
傅闻声僵硬地看着傅闻夺，傅闻夺站在门口，淡笑着看他。
看了半天，傅闻声扭过头走到基地的大门后，过了几秒钟，他又走了出来。灿烂的阳光下，那个恐怖的男人还站在门口，根本不是幻觉，也根本不是长得像。真的是傅闻夺！
傅闻声：“……”
下一刻，柴队和南京组其他成员还没来得及恭喜傅闻声，就见小朋友一脸严肃，铿锵有力地说道：“其实柴队，我觉得傅闻夺也挺无辜的。连萧队都说，拉咱们全华夏玩家下水也不是他自己想的，是被黑塔坑的……诶，你问我为什么突然说他好话？我、我没有！我是真心实意的，才没有为他说话。傅闻夺也不容易啊！”

第八十九章 傅闻夺该不会打弟弟吧？
傅闻声跑出大门、又跑回来的事被南京组的成员看在眼里，大家以为他是见到亲人太过激动, 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柴荣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膀, 道：“以后咱们就不拿那个傅闻夺的事情开你玩笑了。小声, 你的哥哥来了，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亲人。”顿了顿, 柴荣继续说道：“诶，哪个是你哥哥，给我介绍一下？”
旁边的南京组成员见状纷纷笑开。有几个成员刚从副本里出来, 看了一会儿后就走开, 忙自己的事。只有一个高瘦的年轻女人跟在柴荣的身后, 与傅闻声一起走到傅闻夺面前。
唐陌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南京组队长，柴荣。
这是个又高又壮的年轻男人, 长得并不算好看, 相貌一般, 笑容憨厚。如萧季同所说, 当柴荣的双脚踏在地上时，地面微微颤动, 迸发着一股强大而又沉重的力量。有的人的强大内敛不外放, 比如傅闻夺, 他的强大更隐在深处, 无法探知深浅。柴荣则不同。他的异能是强化力量型的。和怪奇马戏团副本里那个能变身棕熊的光头男相似, 一力降十会。
唐陌定定地看着这个年轻的队长，忽然他察觉到一股视线，低头一看。只见傅闻声正以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唐陌。
才十二岁大的男孩, 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见到傅闻夺已经足够让他惊讶，见到唐陌这件事则是完全超出了傅闻声的想象。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会再碰到唐陌，而且他还和自己超级恐怖的堂哥站在一起。一时间他竟然想不出来，到底是该先惊讶傅闻夺找到他了，还是该惊讶唐陌怎么会在这里。
想了想，傅闻声眼珠子一转，道：“队长，不是我的亲哥哥，是堂哥。他就是我的堂哥。”傅闻声伸手指着傅闻夺。一边说着，他一边努力地给傅闻夺使眼色。
傅闻夺挑起一眉，很快对柴荣道：“我是傅闻先。”
柴荣没想太多，笑道：“哈哈，我是南京组的队长柴荣。难得小声找到了亲人，你们两个别管我们，赶紧说说话吧。”
柴荣把小朋友推了过去，傅闻声有点不情愿地走到傅闻夺的身边，乖乖站好。见状柴荣笑了一句“小声见到亲人居然这么乖”，接着和那个年轻女人转身离开。临走时，柴荣没表现出一丝异常，倒是他身边的女人多看了傅闻夺几眼，又看了眼唐陌。
傅闻声亲口承认这是他的哥哥，柴荣就放心了。
有萧季同担保，事情已经稳了九成。现在看到自己的队员找到亲人，柴荣很替傅闻声开心。
等到他们走开，唐陌的视线从柴荣的背影上挪开，低头看向傅闻声。傅闻声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发现唐陌在看自己，他悄悄地瞄了唐陌一眼，接着快速地转开视线，小心翼翼地望着傅闻声。
等了半天没等到傅闻夺的话，小朋友小声道：“大哥，你怎么在这？我以为你在外面出任务……”
傅闻夺看着自家堂弟，淡淡道：“隔了太远不好被你大卸八块。”
傅闻声：“……”
看着小朋友一脸被噎着的表情，唐陌忽然有点猜到小时候傅闻夺到底是怎么欺负这个弟弟的了。
在这里不好说话，三人很快到了傅闻声休息的屋子。屋子不大，只有简单的床铺家具。地球上线后玩家对生活质量要求不高，也不需要太多的睡眠，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好。
傅闻声一进屋子就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
很多事情不需要说明，三个人都能猜到。傅闻声是南京组的成员，他在南京四个月，早已和队友们参与过很多副本，他不可能瞒住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非常不常见，恰巧的是傅闻夺的名字也不常见，很容易让人联想他们之间的关系。
傅闻夺的身份在华夏有些尴尬。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拉全体玩家下水不是他的意愿，就算没有他，早晚也会有一个玩家开启攻塔游戏，导致所有人被黑塔拉进游戏。但大家还是对他有点情绪。傅闻声说自己不认识傅闻夺、甚至极力撇清和他的关系，是为了自保。
当傅闻夺站在他的面前时，他也猜到傅闻夺可能隐藏了身份。所以刚才柴荣让他介绍傅闻夺，他只是说了这是自己的堂哥，没说傅闻夺的名字。
聪明的人可能从傅闻声之前的表现中察觉出一丝异常，但大多数人不会多想。
唐陌想到：“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和你的队长站在一起的。”
傅闻声：“她是我们南京组的成员，叫徐蓉。蓉姐非常厉害的。”
“她似乎有点发现了我们的身份。”唐陌语气肯定。
傅闻声一惊。他联想到自己突然见到傅闻夺后并不算完美的演技，小声道：“……有可能，蓉姐很聪明，不过她应该没猜出大哥到底是谁，只是有点怀疑。”
有了话题后，房间里的气氛终于缓和许多。小朋友还是非常紧张，一直偷偷地看傅闻夺。傅闻夺倒是很淡定。让傅闻声胆战心惊地看了半天后，傅闻夺淡定道：“地球上线后，你怎么样？”
傅闻声吞了口口水，把自己过去四个月经历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南京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和平。四个月前黑塔刚刚宣布游戏开始，数以万计的人消失，幸存的玩家一阵恐慌。那个时候的南京和上海一样，每个人谨慎地提防所有陌生人，同时去寻找自己幸存的朋友、亲人。
“外公外婆他们全部都不在了。那天早上我听到声音立刻下楼去看，家里的人都不在了。我不敢出去，就在别墅里待了几天，后来……”声音停住，傅闻声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后来我就被大哥你带进攻塔游戏了……”
柴荣是在地球上线两周后突然崛起的。不过多久他就创立了南京组，渐渐又多了南京攻略组。傅闻声加入南京组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他年龄比较小，聪明听话，经常和柴荣几人组队参与游戏，很快就在南京组里混熟了。
“我有想过去找你，但是你在哪儿我不知道。萧队猜测华夏1区是北京，可北京太远了，我一个人不好去，我就待在这儿了。大哥，你这次找到我……是因为他吗？”傅闻声看向唐陌，也没用唐陌回答，他自己就道：“是那次宝石走廊？”
小朋友还是和之前一样聪明，唐陌笑了：“你也知道你的名字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傅闻声：“……我那次已经很努力地想让你和那个神经病打消这个念头。”
唐陌没有否认。
如果唐陌不认识傅闻夺，他也不会认为傅闻声和傅闻夺有什么关系。华夏这么大，这个名字是有点罕见，却不是没有。
小朋友的事情介绍完了，接下来轮到唐陌和傅闻夺。
傅闻夺的经历全华夏玩家都知道，他直接道：“我去上海找一些东西，他是我现在的队友，唐陌。现在我们打算去北京。”话音落下，傅闻夺没再多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弟弟。
当听到傅闻夺说要去北京时，小朋友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他就平静下来。
华夏1区是北京，但上个月，傅闻夺是在华夏2区通关黑塔二层的。萧季同猜测华夏2区是上海。原本傅闻声听说自家堂哥现在在上海他还有点激动，两人距离拉近，见面的几率更大。但是当他切实地看到傅闻夺后他就明白：傅闻夺能从北京去上海，又从上海跑到南京，他就有办法回北京。
北京才是傅闻夺的大本营，他一定会回去。
傅闻夺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傅闻声的答案。
唐陌看了这兄弟二人一眼，走出房间，将空间留给傅闻夺和傅闻声。
走，还是不走？
这是傅闻夺抛给傅闻声的问题。
来南京之前傅闻夺就知道，假使傅闻声在南京是独身一人，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和傅闻夺走。但他要是有自己的队伍，他不一定会离开同伴。而且这个队伍还是强大的南京组。南京组安全稳定，在这里傅闻声也似乎过得很好，和傅闻夺走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唐陌站在门外，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他思考了一下自己是直接去练枪，还是在这里等等小朋友的答案。这时他忽然想起傅闻声乖巧害怕的模样，又想起他之前说的要把傅闻夺剁成肉酱……
“傅闻夺该不会打弟弟吧？”
说完唐陌自己都笑了。在安逸的南京城待久了，他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
唐陌正在等待屋子里两个人的结果，突然，他目光一缩，大步走到走廊的尽头，抬头看着天空中一道浅浅的白色五角星光芒。几乎是同时，一道响亮的炮声从西方传来，这声音震得房屋一动。大门啪嗒一声被打开，傅闻夺走出房门，很快看到唐陌，走上来。
傅闻声跟了过来，一看到天上的白色五角星，他惊道：“出事了？”
下一刻，南京组的基地里，十几个玩家从房子里窜了出来，齐齐看向西边的天空。柴荣大步跑出工厂，他看到那颗发光的五角星，双眼瞪直：“萧季同？！”

第九十章 恕黑塔直言，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以上十区的各位，都是垃圾。
天色渐渐变暗。下午四点半，太阳已经西斜。一颗闪亮的白色五角星绽放在西边的天空上, 与滚圆的落日融为一体。唐陌站在小楼上, 紧紧地盯着这颗奇怪的五角星。楼下, 南京组的几个成员已经集合。
“那是萧队的信号。”傅闻声惊愕的声音响起，唐陌扭头一看, 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出来，看着西方的五角星。他解释道：“之前南京有个玩家用一个很鸡肋的道具当作报酬，跟我们南京组交换了情报。他的道具就是这个信号弹。一共有四颗, 其中五角星的两颗队长给了萧队, 让他们攻略组有急事可以直接联络。这一个月来, 萧队还是第一次用这颗信号弹……他不会出事了吧？”
傅闻夺声音平静：“有时间发出信号弹，说明还可以拖延, 并不致命。而且这里是南京。”
听到自家大哥这么说, 傅闻声点点头, 像吃了颗定心丸。
傅闻声很快下楼与队友汇合。唐陌和傅闻夺跟在他的身后, 没有完全走过去，站在远处看着那十几个南京组的成员。南京组一共四十三个成员, 其中有二十六人正在外面参加副本, 没有回来。眼前的十七人便是南京组的全部成员了。
柴荣道：“萧季同发了信号, 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喊我们去。这样, 我和小蓉带几个人去, 你们几个就留在这吧。”他点了十个玩家留在原地，其他六人跟他一起去找萧季同。
站在柴荣身旁的年轻女人沉思片刻，冷静道：“萧队能发出信号弹, 说明和黑塔游戏没关系，他是碰到了其他什么东西。很有可能是偷渡客。你们守好基地，我和队长一起，一个小时后无论情况如何我们都会派个人回来报信。假设没有人回来，你们就赶紧跑。”
傅闻声是被留下来的那十个人之一，他听了这话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嘴巴张了张，还是闭上。
有人奇怪地问：“我们跑？”
女人点点头：“连队长都应付不了的偷渡客……你们还是赶紧跑比较实际。”
南京组用极快的速度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一分钟内，柴荣等七个玩家便整装出发，向信号弹发射的方向走去。其余玩家也没有闲着，他们开始整理组织里所有有用的道具，万一真的出现强大的敌人，他们需要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傅闻声走回来，看向傅闻夺：“可能出事了。两个月前也曾经发生过一群偷渡客袭击基地的事，那时候我们损失了十几个成员，才把那群偷渡客击退。大哥，唐……”声音停住，傅闻声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唐陌，他别扭地眨了眨眼睛，最后直接放弃：“我打算先避避风头。连萧队都觉得棘手的事情，肯定很麻烦。这是南京组的事，我不大好回避……”
言下之意：唐陌和傅闻夺不属于南京组，他们现在可以离开。
傅闻声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期待地盯着傅闻夺。他认真地看着自家大哥，眼神中没有一丝怀疑。虽然小时候傅闻声老是欺负他，长大后他又被傅闻夺的名字压得抬不起头来，但是傅闻夺不是个临阵脱逃的人。他家大哥很可靠，很有责任心，绝对不可能抛下他不管，甚至他也不会抛下南京组不管。
然而傅闻声还没开口，却听一道男声响起：“我打算去看看。”
话音落下，傅闻夺和傅闻声齐齐转首，看向唐陌。唐陌镇定道：“萧季同我和他有过接触，大火鸡游戏已经算是比较危急，但他从头到尾也没有太过紧张。他是个很冷静的人，不是出了很重要的事，不会着急地放出信号弹。”顿了顿，他看向傅闻声：“你刚才也说过，得到信号弹一个月，这是他第一次使用？”
傅闻声愣了一会儿，点点头：“对，这是萧队第一次用。”
“那就很有意思了。和你们队长说的一样，他能放出信号弹，说明现在不在副本里，棘手的事和黑塔游戏没有关系。我不认为他是因为偷渡客才放信号弹的。”
傅闻声皱起眉头：“这点或许你不知道，萧队的异能很实用，但是他的武力并不高。如果真碰上厉害的偷渡客，他很可能打不过，只能在紧要关头放信号弹，找我们过去。”
唐陌还没回答，傅闻夺道：“以他的谨慎程度，他的异能不是攻击性的，没有强大的自保能力，那他一定从来不会单独行动。”
傅闻声：“对，萧队一直和宁宁姐一起行动。宁宁姐很厉害，只比队长差一点。”
“那他跑不了，不会让宁宁逃走，出来报信吗？”
傅闻声一愣，很快他想到：“万一连宁宁姐也跑不出来呢？”
唐陌笑道：“那他就更不会放信号弹了。宁宁连逃都逃不出来，说明敌人的强大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南京组去了也不一定有用，反而可能把自己也拉进去。萧季同遇到强大的偷渡客，应该会选择自己垫后，让宁宁逃出来报信。接着再让南京组和攻略组联起手，先制定好计划，然后才去行事。这种莽撞而没有计划的事，他不会做。”
傅闻声仔细地思考唐陌的这番话，他没有再反驳。唐陌说得没错。
唐陌：“走吧，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渐渐西沉的阳光下，傅闻声刚刚想明白事情经过，一抬头就看见唐陌和傅闻夺大步走出了南京组的基地大门，向着五角星信号弹的方向而去。他赶忙跟上去：“大哥，带我一个，我也想看看到底出什么事了。”
傅闻夺脚步停住，低头看向傅闻声。傅闻声被他一瞧，整个人绷直，认认真真地向前走路。傅闻夺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勾了勾，最后没有阻拦，三个人一起向信号弹发射的地方走去。
有件事唐陌没说，但他知道：傅闻夺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仅仅因为发射信号弹的人是萧季同、他们和萧季同有过接触，唐陌和傅闻夺都不会选择平白无故地走过去，查看事情真相。他们的好奇心没有那么重。真正的原因……
唐陌抬起头，目光凝重地看着那座悬浮在天空中的巨大黑塔。
“太近了……”唐陌低声呢喃道。
傅闻声一时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唐陌摇摇头：“没什么。”
傅闻声和唐陌不太熟，他对唐陌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莫名其妙就反杀了一个神经病、看上去很恐怖很深不可测的强大玩家”上。他没有再问。
傅闻夺听了这话却看了唐陌一眼，他勾起唇角，顺着唐陌的目光，看向黑塔。
萧季同发射信号弹的地方和黑塔实在太近了。
耀眼的五角星被夹在红色的落日和黑色的巨塔中央，它的左侧是夕阳，右侧就是黑塔。这个位置很微妙，让人不得不多想，萧季同的急事是不是和黑塔有关。
最好是没有关系。
唐陌在心里暗自想到。
南京组的基地离新街口有一段距离，走了半个小时，三人顺利抵达黑塔下方。看到傅闻声，柴荣满脸惊讶，立即走上去问道：“小声，你怎么来了？”
傅闻声理直气壮：“我跟着我哥哥来的。”
傅闻夺挑起一眉，扫了傅闻声一眼。傅闻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他又挺起胸膛。
柴荣：“……”
“有哥哥就是不一样了啊。”嘀咕了一句，柴荣也没法当着傅闻夺的面训斥傅闻声。
新街口广场的中央是一座高大的孙中山雕像，在这座雕像的上方，一座漆黑的塔状物体悬浮在百米高的天空中。萧季同和宁宁站在黑塔下方，见到唐陌和傅闻夺，宁宁抱紧了怀里的银色弓弩，萧季同先惊讶了一瞬，接着笑道：“唐先生，傅先生。”
唐陌走过去，直接道：“出了什么事。和黑塔有关？”
萧季同没有奇怪为什么唐陌会知道事情和黑塔有关，他带着唐陌、傅闻夺走到广场外。站在马路上，抬头看向黑塔。灿烂的阳光照射在黑塔上，光线全部被塔身吸收进去，完全看不出一点亮光。唐陌仔细地观察这座黑塔，看了许久，他正准备询问到底是什么事，忽然他目光一顿。
双眼慢慢睁大，下一刻，唐陌惊道：“那是什么？！”
萧季同微笑着点头：“是，就是那个。”
只见在黑塔庞大的塔身上，赫然出现了三个极小的白色光点。这三个光点实在太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一丝异常。黑塔有百米高宽，这三个小点只有人的指甲盖大小。如果唐陌的视力没有提高，他绝对不可能看到这三个不断闪烁的小光点。
好像计算机上的半个省略号，从左向右，这三个白色小光点依次亮起。全部亮起后，再全部变暗。接着再从最左边依次亮起，如此重复。
唐陌观察了一会儿，神色凝重地看向萧季同：“那是什么？”语气中再没有惊讶，全是郑重。
萧季同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我不知道。”
三个在黑塔上不断亮起的小光点，它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这却是比偷渡客来袭更重要的大事。
三个月前黑塔突然宣布要更新2.0版本，从那以后，多了集结副本和现实副本，每个玩家三个月内还必须攻塔一次。现在黑塔又出现了异常。
唐陌立即想到：“是只有南京的黑塔有这个，还是全世界的黑塔都有？”唐陌来南京之前曾经仔细看过上海的黑塔，并没有发现这种奇怪的光点。九成可能性是真的没有，还有一成可能性是他没有发现。
柴荣：“我已经让人去镇江看看情况了，萧季同也怀疑这个问题。”
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所有人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黑塔上不断跳动的三个光点。
“你们为什么会发现它？”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萧季同转首看去。他看着傅闻夺，过了片刻笑道：“是个巧合。”
“是因为我。”
众人齐齐转首，看向宁宁。
刚才大家讨论的时候宁宁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吭声。她抱着弓弩，冷冷道：“每次我从一个黑塔游戏里活下来，都会来这里，看看这座黑塔。萧队是陪我来的。这次我们通关的副本离这里很近，就没有回基地，而是直接过来。我看它的时候会很仔细，所以我看到了那三个点。”
“你上一次来看黑塔是什么时候？”唐陌突然道。
宁宁愣了一下：“大概十天前。就是我们通关大火鸡游戏之后，中午我自己过来看了看它。”
唐陌：“十天前你来看的时候，没有看到那三个点？”
宁宁：“没有。”
唐陌：“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宁宁斩钉截铁：“我不可能看错。我每次坐在这里，看一个小时才走。”
唐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看向萧季同，萧季同朝他笑着摇摇头。唐陌没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就像唐陌被黑塔坑惨了后，喜欢去踢黑塔下方的石碑。宁宁喜欢坐在这里看黑塔也不是没可能。
事情一下子又陷入了僵局。
“现在我们不知道这三个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不是只有南京有。”萧季同分析道，“但是毫无疑问，这三个点肯定不寻常。柴荣，你找人把这附近拦起来，暂时不要让其他玩家进来了。”
柴荣点点头。
唐陌：“至少十天前，这三个点还没有出现。也就是2月23号，没有这三个点……”
夕阳慢慢落山，天色变暗。当阳光没入地平线后，那三个闪光的小亮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仍旧很难发现，却不是完全看不见。
唐陌：“找人！确定这三个点具体出现的时间。”
柴荣愣住：“找人？”
萧季同已经明白了唐陌的意思：“对，找人！白天的时候这三个点很难发现，但到了晚上，看到它们就变得容易许多。柴荣，去找人。找住在这附近的玩家。南京这个城市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玩家生活比较安定，肯定有玩家一直住在同一个地方，不换落脚点。我们可以询问他们有没有看见这三个点，是什么时候看到的。这样就可以知道这三个点具体的出现时间。”
事不宜迟，柴荣赶紧安排了南京组的成员寻找住在黑塔附近的玩家。
萧季同说的不错，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城市，这种方法都不大可行。因为现在全世界的玩家如同惊弓之鸟，他们一直奔波在寻找食物和水资源的路上。但南京不同。
玩家一般喜欢聚集在大型组织的基地附近，那样比较有安全保障，比如阿塔克组织所在的大型商场，就有很多预备役落脚。除此以外，就是南京这种太过安定的城市。玩家不需要找一个大型组织作为依靠，他们可以直接找一个地方落脚。
南京组在南京非常有威望，半个小时后，就找到二十多个住在黑塔附近的玩家。
萧季同把事情简单地和他们说了一遍，他们齐齐摇头，表示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三个点。他们根本没有看得那么仔细。
又过了十分钟，宁宁带回来一个十四岁模样的初中女生。这女生十分矮小，看到南京组和攻略组的成员，她又害怕又好奇。当宁宁告诉他柴荣和萧季同的身份后，她双眼一亮，道：“……你们是柴队、萧队？我看到过！”
萧季同：“你什么时候看到过？！”
女初中生回忆道：“九天前我进了279号副本，刚刚才出来。进副本的前一天晚上我看黑塔的时候好像有看到过什么亮点，在黑塔上面一闪一闪的，但是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这三个小点……我住的小区楼离这里有点远。”
众人刚刚燃起一点希望，又很快破灭。
萧季同将女生拉到一边，仔细询问她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唐陌和傅闻夺走到远处，离开了黑塔的覆盖范围。因为那三个点靠近黑塔的塔尖位置，唐陌和傅闻夺找到附近最高的一栋写字楼，来到天台，站在更靠近的位置观察黑塔。
唐陌一共看到过三座黑塔。
苏州的黑塔，上海的黑塔和南京的这座黑塔。
每座黑塔从外表上看都一模一样，没有差别。
看着这座黑塔，唐陌的心里产生了一丝奇怪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四个月前。那半年里，他曾经无数次地坐在图书馆的窗边，忙完手头的工作后就无聊地转过头，看看那座黑塔。那时候的黑塔还是虚影，无法触碰。
现在，它沉重地压在大地之上，三个细小的光点在它的塔尖不断闪烁。
定了定心，唐陌道：“七成可能性，那个女生没有看错。她是个普通的预备役，在这种时候想的更多的是怎么活下去，不会有心情去看黑塔。但是她是唯一一个说自己看到过黑塔上的光点的人。宁宁是十天前来的，没看到光点。她也是十天前的晚上，看到了这三个点。”顿了顿，唐陌说出了这个数字：“2月23号。”
唐陌拧紧眉头，思索这一天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这时，只听傅闻夺低声道：“地球上线一百天。”
唐陌倏地一愣，他快速地扭头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淡淡道：“11月15日，地球上线。到2月23号，正好是一百天。”
唐陌豁然开朗。
对，2月23号，距离黑塔宣布地球上线正好过去了一百天。一定要说这一天有什么特别的话，应该就是这个了。但是……
“一百天难道也有特殊游戏？”唐陌看着傅闻夺，“圣诞节的时候有平安夜游戏。之后的新年、春节，黑塔都没有任何反应。假设这三个光点真的和地球上线一百天有关，现在是3月5号，已经过去了十天。十天……所以，为什么是十天？”十天过去，黑塔并没有任何反应。
傅闻夺勾着唇角，定定地看着唐陌。
唐陌看着他，想从他口中听到答案。可是过了许久，傅闻夺依旧笑着看他，没有回答。
唐陌：“……傅闻夺？”
傅闻夺：“我不知道。”
唐陌：“……”
好像上课的时候老师殷切地盯着学生，等待学生给出答案。却没想到学生会这么耿直的说“我不知道”。虽然傅闻夺这么说没毛病，但唐陌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和这个人相处久了，总感觉这个人什么都知道。至少在一些问题上，傅闻夺总是能给出另辟蹊径的答案。
唐陌思考事情时思维一般比较工整，有条有理，讲究逻辑。傅闻夺则不同，他总是能想到、做出一些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这种大开大合的思维方式攻击力极强，尖锐而富有冲击。所以他和傅闻夺也默契在这一点上：两人可以互补，考虑到对方没有想到的事情。
就像他和维克多，在玩桥牌的时候两个人的风格截然不同。唐陌更加正统直取，维克多更诡谲奇兵。两人合作，反而缜密无漏，弥补了每一个不足之处。
脑海里莫名想起那个名字，唐陌的心里微微一动。
“唐陌？”
忽然被人喊起名字，唐陌摇摇头把奇怪的感觉放到一边。他道：“或许萧季同已经想到了2月23号和地球上线一百天的联系。我们先下去和他们交换一下情报，接着再一起想想这三个点到底怎……”怎么回事。
声音戛然而止。
傅闻夺猛地伸出手，绕过唐陌的肩膀，从他的身后抱住了他的脸。滚热的手掌覆在脸上，唐陌错愕地僵在原地，呼吸滞住。这时，他感觉到傅闻夺拉着他的脸庞向旁边让了让。
仿佛在给什么让路。
唐陌回过神：“怎么了？”
傅闻夺的目光死死凝视在唐陌的身后。唐陌察觉到一丝不对，他刚想转头看看情况，傅闻夺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傅闻夺一只手摸在唐陌的右脸上，另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两手微微用力，让唐陌转了个身。
“停住了。”
天空一片漆黑，冰冷的风从远处吹拂过来，滚过天台的地面。傅闻夺的声音在唐陌的耳边响起，他心中一顿。随即，唐陌顺着傅闻夺转过他身体的方向看去，看清楚后，他嘴唇微张。
“……停住了？！”
黑塔下方，宁宁突然站起身，冷声道：“停住了。”
萧季同正在询问那个女初中生，听到这话他赶紧看向宁宁，接着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广场外，抬头看向那三个小小的白色光点。只见在黑塔的最高处，那三个一直闪烁光芒的小白点忽然停住了，不再闪烁。
三个白色的小点定格在漆黑的黑塔上，不再跳动，就这么突兀地横在上方。
唐陌的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危险感，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钟楼上的一座西洋钟。钟盘上，时针指在6的位置，分针快要划到12，只差一个小格。
17点59分。
“赶紧离开南京！”唐陌大声道。他的脑海里莫名地涌现起这个念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但是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这是属于陈姗姗的超智思维的异能作用，他每判断一件事，大约有10%的概率判断正确。
傅闻夺松开按在唐陌脸上的手，他本打算询问唐陌原因，但是看着唐陌郑重的神色，他没有问出口。
“好。”
唐陌立即转身打算跑下楼，傅闻夺却直接拉起他的手：“直接过去。”
唐陌惊愕地看他，很快他便看到傅闻夺抱着他的腰，几乎是扛一样的把他扛在了肩上。唐陌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傅闻夺已经抱着他跃过了三座摩天大楼，不断远离黑塔。
唐陌被这种在空中乱飞的不要命行为惊呆了。等他反应过来，他正准备挣开，忽然，一道童声在南京的上空响起。同时，这声音也在华夏大地上响起。数以百计的清脆童声齐声哼唱着一个熟悉的旋律，它没有唱出歌词，可是唐陌听了一会儿便发现：“《粉刷匠》？”
是《粉刷匠》的旋律。
唐陌和傅闻夺停在不远处的一座大楼楼顶，两人凝视着那座漆黑的巨塔。只见黑塔的塔身上闪烁起了白色的光芒，好像小星星一样，不断闪烁。这光芒不是很刺眼，却让人觉得十分诡异，配合着那铺天盖地的唱歌童声。冰凉的晚风吹过，唐陌握紧了手指。
哼完了一遍《粉刷匠》后，白光倏地停住。
“叮咚！2018年3月5日，华夏十区确定，开启额外副本‘末位者的垃圾大扫除游戏’。”
“游戏规则——”
“第一，2018年3月5日18点00分至2018年3月6日6点00分，所有踏足过华夏6区、华夏49区、华夏194区……华夏1002区的玩家，视为该地区玩家，参与游戏。”
“第二，游戏时间为18点至次日6点，游戏地点为以上十区。”
“第三，每隔一个小时会出现一批兔头人。杀死一个兔头人可获得一枚徽章。”
“第四，华夏6区设立11个垃圾处理站，华夏49区设立5个垃圾处理站……华夏1002区设立6个垃圾处理站。”
“第五，将你的surprise送进垃圾处理站，即可通关游戏。”
“第六，每个玩家只能进入垃圾处理站一次。”
“第七，通关游戏的玩家可以获得一次休息权，即日起半年内，可以只攻塔一次。”
“第八，失败者立即进入攻塔游戏，游戏难度为困难模式。”
“第九，公布十区名单。华夏6区：南京，华夏49区：东营……华夏1002区：固原。”
“叮咚！恕黑塔直言，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以上十区的各位，都是垃圾。”

第九十一章 兔头人~
黑塔开启游戏时，唐陌和傅闻夺已经跑了一段距离, 来到了新街口商业区的边缘。南京城的各处, 到处可以听到玩家惊恐的尖叫声。这个大型现实副本来得太过突然, 令人毫无准备。唐陌与傅闻夺对视一眼，两人调头, 回到原处。
当他们回到黑塔下方时，萧季同立刻走上来：“游戏开始了。”
唐陌看着他：“你们怎么样？”
萧季同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可见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垃圾大扫除游戏也不是无动于衷。他冷静地说道：“刚才黑塔宣布游戏开始的时候, 我们就站在黑塔下方, 这个声音很明显是向全华夏公布的。这个游戏叫做‘末位者的垃圾大扫除游戏’。我想黑塔的意思很明显, 这个游戏有两个重点，一个是末位者, 一个是垃圾大扫除。”声音顿住, 萧季同看了看唐陌, 再看向傅闻夺, 他苦笑着道：“我们南京区的玩家，都是末位者, 也是它口中的垃圾。”
萧季同没有放过黑塔给出的每一个信息。事实上在玩黑塔游戏时, 唐陌也和他一样, 无论是游戏名字还是游戏规则, 哪怕是黑塔给出的备注说明, 他都不会忽视。因为这或许就是通关游戏的关键。
唐陌大概猜出这个游戏是为什么存在的了。
唐陌：“如果没有推测错，十天前，地球上线一百天, 这是个特殊的日子。”唐陌停顿了一下，看到萧季同没反应，确定他也和傅闻夺一样注意到了2月23号这个日期的特殊性。唐陌继续说：“从那一天开始，南京的黑塔上就出现了那三个小光点。那三个小光点就是在为这次的游戏做预热。”
傅闻声不知何时也跑了过来，听了这话他思考道：“你是说，黑塔用了十天的时间来准备这个大扫除游戏？”
“不错。”唐陌点头，“黑塔刚才说的第一句话是——‘华夏十区已确定’，接着它公布了十个区。华夏上空一共有1021座黑塔，它从这一千多个区里找出了十个区。它说，3月5号，它确定了这十个区。那么它是以什么为标准，确定这十个区的？”
傅闻夺很默契地接道：“末位者。”
唐陌看了他一眼：“这十个区就是1021个区里的末位者。很有可能，它们是倒数前十的区。我不知道黑塔具体是以什么标准来评判每个区之间的实力的，但是它已经做出了判断，认定这十个区是末位者。”游戏已经开始，黑塔评判的标准现在不再重要，更重要的是这个垃圾大扫除游戏。
唐陌抛开这个话题，看向萧季同：“它说南京有11个垃圾处理站，你找到了吗？”
萧季同：“我刚才已经让柴荣派人去找了。”
不过一会儿，柴荣和南京组的成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找到了，离这里很近！”
众人立即跟上去。越过两条街，穿过几栋摩天大楼。大家行走的速度极快，不浪费一分一秒，柴荣还没来得及说清楚自己是如何找到那个垃圾处理站、以及垃圾处理站到底是什么样子，一座矮小奇怪的建筑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唐陌脚步一顿，看着这座小巧怪异的屋子，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只见在一条宽敞的十字路口的中心，一座矮矮的小屋子坐落在三栋高耸的摩天大楼中间。这屋子诡异极了，诡异到有些可爱。它的屋顶是艳丽的粉色，墙壁是刺眼的鲜绿色，窗户是天空的蓝色。形状古怪，好像是小学生用电脑画图工具里的圆形、矩形直接画出来的，工整到没有一丝错漏。它的屋顶上飘浮着五个圆滚滚的卡通气泡字——
“垃圾处理站。”唐陌念出了这五个字。
南京组的一个成员忽然惊道：“那是什么？”说着，他下意识地就想走近这间屋子，想看清楚屋子前方的一团黄色的光球。宁宁立即伸出手拦在他的面前，这男人不解地看向宁宁。
宁宁冷声道：“游戏规则第六条，每个玩家只能进入垃圾处理站一次。”
男人立刻回过神来，他解释道：“我不进去，我就是看看。队长，萧队，你们也都看到了吧。那边有个光球。就在那个屋子的门口。”
唐陌在来到垃圾处理站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小光球。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黄色光球，悬浮在垃圾处理站的门口前方。这个光球确实不在垃圾处理站的门里面。
唐陌心中一动，他走到另一侧，从侧面看这间屋子。果不其然，他高声道：“你们过来看。”
众人走过去。
萧季同看清楚情况，微微一愣，他眯起眼睛：“竟然是这样。”他看向刚才说话的南京组成员，“你以为只要不推门进去，就不算进入垃圾处理站。但事实上，这个屋子只是一个平面，从侧面看它就成了一张纸。我们谁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算正式走进去。在找到正确的通关方式前，柴荣，拦住，不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被宁宁拦住的南京组成员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站到一旁。
这个游戏一共有九条规则，其中关于通关游戏的方法，是将玩家的surprise送进垃圾处理站。萧季同道：“目前我们都不知道这个surprise是什么意思，但黑塔提到了兔头人。每个小时会出现一批兔头人，这个兔头人具体是什么暂且不知。杀死一个兔头人可以获得一枚徽章。黑塔不会给出无用的信息……”
柴荣：“兔头人在哪里？”
萧季同：“应该就快出现了，或者他们已经出现了。”
柴荣想了想：“那我们先杀兔头人，得到徽章，这样是肯定没有错的。”
萧季同嘴巴张了张，最后又闭上。唐陌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萧季同刚才说，他们目前都不知道兔头人到底是什么。兔头人可能是黑塔怪物，可能是地底人，可能是黑塔为了这个游戏创造出来的某种生物。还有一种可能——
兔头人是人类。
怪奇马戏团游戏里，A先生、B先生就是黑塔赋予傅闻夺和唐陌的身份。如果和A先生、B先生一样，玩家的头顶上冒出一个兔子图形，黑塔认定这些有兔子图形的玩家是兔头人，那么柴荣要做的就杀人、夺徽章。
唐陌觉得黑塔不会做这种明目张胆地让人类自相残杀的行为，这不符合它一贯的风格。但是他想起自己和傅闻夺曾经被黑塔坑了当A先生、B先生的经历后，他就闭上嘴，与萧季同一样，等待真正的兔头人的出现。
万一真的是人类……杀，还是不杀？
到底该如何选择。
唐陌不由自主地看向傅闻夺，他发现傅闻夺也在看他。南京组和攻略组还在商量这次的游戏策略，唐陌和傅闻夺静静地看着对方。两人都没有开口，就这么望着自己的同伴。
良久，唐陌笑了：“如果只有这样，才能通关……”
傅闻夺：“你有国王的金币。”
唐陌声音停住。过了片刻，他问：“那你呢？”
傅闻夺漆黑的双眼凝视在唐陌的身上。唐陌有国王的金币，可以弃权任意一场黑塔游戏，但傅闻夺没有。如果真的只有杀人才能通关……困难模式的攻塔游戏有多难，两人全部知道。而且傅闻夺一旦攻塔就是黑塔三层。第三层的困难模式，哪怕是他，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唐陌笑容敛去。
傅闻夺嘴角弯起：“一共有12个小时，每个小时出现一批兔头人。一共有十二批。”他没有再说，唐陌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唐陌正准备开口，忽然，他听到一道奇怪的叽叽声。
众人立即转首看向发声处。傅闻夺是反应最快的，他脚下一蹬，整个人便窜了出去，一把将那个藏在树后的人抓出来。他的手死死扣在对方的肩膀上，将那个人从阴影中带出。离开了树荫，明亮的月光洒下，一个有着兔子脑袋的高大男人惊恐地叽叽一叫。
傅闻夺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稍稍愣了一瞬，高大的兔头人用力甩开他，转身就跑。傅闻夺哪里能让他跑掉，他翻手甩出一条纤细的绳子，绳子如同飞索捆在了这兔头人的身上。谁知他的绳子刚捆上去，兔头人的长耳朵竖直了挺在空气里，他双手叉腰，一道尖锐的啸声从他的口中吐出：“叽叽！！！”
声音落下，绳子骤然松开，兔头人一个箭步又逃了出去。
傅闻夺目光一冷。另一边，唐陌、柴荣和宁宁也冲了上去，与傅闻夺一起从四个方向抓向这只兔头人。
四个人使出浑身解数，却怎样也无法抓住这只兔头人。他的速度实在太快，比宁宁还要快上一步。只是他几乎没有任何攻击力，只会发出叫声。这声音震得众人脑子里一阵震荡，他的爪子和牙齿能够在唐陌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白的印记，抓深了才有一道血痕。
可是众人就是抓不住他。
南京组的其他成员也冲上来，所有人围成一个圈，将兔头人堵在中间，接着缩小包围圈。
兔头人血红色的眼睛里倒映人类的身影，下一秒，他仰起头，双腿用力蹬地。
“叽叽！”
一只雄壮的兔头人飞跃到了半空中，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跃出人群。
萧季同：“宁宁！”
宁宁身形一闪，再出现时已经在兔头人落地的下方。她举起银色弓弩，嗖的一声箭啸，一箭射出去。银色的长箭好似闪电，快要射穿兔头人的心脏。但就在这一箭快要射中时，一道黑色身影以更快的速度窜到了兔头人的身后。
冰冷的月光下，一把黑色的三棱锥形利器好似浸了月色，毫不犹豫地捅穿兔头人的心脏。下一刻，银箭射穿了兔头人的脑袋。傅闻夺抓着兔头人的尸体落下地面。
尸体落地的一刹那化为无数黄色光点，兔头人消失，黄色的光点凝聚到傅闻夺的手中。
傅闻夺摊开掌心，一枚粗制滥造的圆形木头徽章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唐陌走上去，拿起这枚徽章，他定定地看着徽章中心的字母。
“……S。”
唐陌抬头看向傅闻夺，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见状，南京组和攻略组的成员也都跑了上来，想看看这枚徽章。但他们还没有走近，只听一阵刺耳洪亮的“叽叽”叫声如同海浪，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在南京城的上空形成共鸣。所有人的僵住身体，转身看向四周。
黑夜里，一双红色的眼睛冒了出来。
紧接而来的是两双、三双……
成百上千的红眼兔头人躲在大楼、树木、商场的每个角落，望着站在大街上的南京玩家们。下一秒，他们齐齐看向天空，看着那座庞大的黑色巨塔，发出尖锐的叫声：“叽叽！”
一道清脆的童声在这恐怖的叽叽叫声中响起——
“叮咚！18点00分，第一批兔头人正式出现。”
黑塔提示音结束，月光下，一道道黑色的影子从空中飞跃而出。密密麻麻的影子将天空覆盖，让月色无法照耀到大地上。唐陌睁大了眼，看着这场壮观而又诡异的场景。数以千计的兔头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各个方向跑去，逃散开来。

第九十二章 南京太远，去还是不去？
兔头人速度极快，从他们出现到逃跑消失, 一切只发生在五秒钟内。兔头人灵活地在高楼大厦间穿行, 眨眼间, 新街口广场附近就再也看不到一只兔头人。
唐陌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木头徽章，转身看向萧季同。他把徽章递了过去：“杀死一只兔头人后, 可以得到一枚这样的徽章，徽章上面有一个‘S’字母。”萧季同接过徽章，南京组和攻略组的成员仔细地查看徽章上面的纹路。唐陌：“现在暂且不知道这个字母是什么含义, 但是游戏规则第五条, 玩家将surprise放进垃圾处理站就可以通关游戏。”
看到这个徽章时, 萧季同便明白了唐陌的意思：“这是一个集齐徽章的游戏。杀死一个兔头人可以获得一枚徽章，集齐八枚徽章, 拼出surprise, 就可以通关游戏。”他顿了顿, 道：“这只是一种猜测。刚才那个兔头人的攻击力并不强, 以我们的实力不会被他击伤，但是抓住他会有点难度。他跑得太快了。而且……”
萧季同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声音平静：“他们拥有可以挣脱道具的能力。我刚才使用的那根绳子是黑塔道具, 被它绑住的东西不会被挣开。”傅闻夺说得有些模糊, 并没有完全把自己的实力告诉南京两组的玩家, 他只是说：“得到徽章的方法是杀死兔头人, 但是在杀死他的一瞬间, 他就会变成徽章。谁都无法抓住他。”
萧季同冷静地问道：“你确定，我们谁都无法抓住他？”
傅闻夺：“确定。”
他们两看似在打哑谜，听得旁边的柴荣等人一阵迷糊。萧季同死死地盯着傅闻夺, 想要从对方的口中再多得到一些信息。但是傅闻夺没有开口。萧季同和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到可以交底的程度，傅闻夺不想透露绳子道具的作用，他只需要萧季同知道：没有人可以抓住兔头人，唯一可以得到徽章的方法就是杀死他。
众人又研究了一会儿徽章，最后把徽章还给傅闻夺。
这是一枚极其普通的木头徽章，好像是初学者随便拿了个木头片用小刀刻出来的。圆形的木头边缘粗糙不齐，徽章上的“S”字母也刻得歪歪扭扭。
兔头人现在全部跑开了，唐陌道：“他们逃跑的时候非常分散。虽然不敢确定是不是只有这里出现了兔头人，或许在南京的其他地方也有出现一批兔头人。但是他们的人数非常少，刚才似乎只有几百只兔头人。我不建议大家聚在一起寻找兔头人。”
萧季同赞同道：“我也同意。杀死一只兔头人才可以获得一枚徽章，如果我们一起找兔头人，寻找的范围会比较小，得到徽章后也无法分配。兔头人的实力并不算太强，分为三到四人的小队去寻找比较好。”
南京组的成员听从萧季同的意见。萧季同和宁宁打算先回攻略组基地，与小乔等人汇合。傅闻夺和唐陌也打算自己去寻找兔头人，集齐徽章。至少目前来看他们能做的只有“杀兔头人、集徽章”。
傅闻夺低头看着矮小的男孩。
傅闻声犹豫片刻：“我和队长一起。我、队长、蓉姐、豪哥一直是一起通关黑塔游戏的，我们这个小组合作会比较默契。”
傅闻夺漆黑的目光凝视在傅闻声身上。小朋友浑身绷紧，生怕傅闻夺不允许自己和南京组的人行动，硬要把他拉到身边。然而傅闻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身，与唐陌离开。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傅闻声过了半天才松了口气。
他回忆起那句话，小声重复了一遍：“既然做出决定，那就负起责任……”
“小声，走了。”柴荣高声道。
傅闻声：“来了，队长！”
傅闻夺和唐陌很快就离开了新街口广场，他们顺着地铁线寻找兔头人。
漆黑的夜色中，不时可以看到行色匆匆的玩家。他们见到唐陌和傅闻夺，都警惕地盯着他们，但没有起什么冲突。这里是南京，哪怕突然开启了一场大型现实副本游戏，玩家也不会立刻慌乱起来，自相残杀。
单独行动后，唐陌直截了当地问道：“被那根绳子绑住的东西，无法主动挣脱？”
直接一猜，竟然猜得八九不离十。傅闻夺嘴角弯起：“差不多。具体作用是绳子一旦捆住某样东西，十分钟内无法解开。我也无法解开绳子。”顿了顿，他补充道：“这是因果律作用。”
唐陌心中一惊。思索了片刻，他道：“因果律作用下，兔头人挣开了你的绳子。这说明他或许也拥有一种因果律……难道说黑塔赋予了他一种因果律，永远无法被任何东西捆住？所以我们不可能有机会抓住他，只能不断地杀死他、得到徽章。”
傅闻夺：“应该是这样。而且他的因果律比我的绳子更高级。”
任何一个道具、异能，只要和因果律扯上关系，就会变得非常严重。比如唐陌的改名字异能。被他改了名字的人在三天内，因为因果律作用，无论是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会觉得他叫另一个名字。而且就连黑塔在公布唐陌的攻塔信息时，都被因果律影响，报出了“陌陌”这个名字。
一旦发生作用，结果就不可逆转，这就是因果律的可怕之处。
然而就像矛盾之辩。能破一切盾的矛和能挡一切矛的盾，当这两者相遇，总有一个会被攻破，它的因果律不复存在。所以假设傅闻夺用“绝对不可解开”因果律的绳子捆住一个拥有“绝对不会被捆住”因果律的兔头人，两者中肯定有一个的因果律会无效。
很明显，被压制的是绳子的因果律。
这个推测令唐陌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兔头人无比难抓，速度极快，比任何一个玩家都快。想要杀他很难，因为他动作灵巧。但对于唐陌和傅闻夺，乃至是南京组和攻略组的玩家来说，问题并不是很大。但对于南京的其他玩家来说……
唐陌脸色变幻，最后他叹了口气：“所以，这是一场垃圾大扫除游戏。实力达到一定水准的玩家，可以杀死兔头人、得到徽章。但实力次一些的玩家，他们可能连兔头人的爪子和啸声都挡不住。实力太差的玩家，甚至会被兔头人反杀。经过这一场游戏，玩家就被筛选开了。假设兔头人能够被抓住，他们或许还能够一群人联起手布下陷阱，抓住兔头人，获得徽章。但兔头人无法被抓住，只能杀死。”
唐陌一个人就可以单独杀死兔头人，但十个普通的南京玩家或许才能杀死一只兔头人。
一枚徽章，十个人分。
刚开始还好，兔头人很多，玩家们还能看到希望。但随着时间流逝，只剩下最后的一个小时，在那一个小时里会发生什么……
唐陌低头仔细思索黑塔给出的九条游戏规则。他不大相信通关游戏的方法只有“杀死兔头人、集齐徽章”这一种。如果是这样，黑塔筛选“垃圾”的行为太过明显，几乎不给那些水平次一些的玩家任何机会。
唐陌道：“如果武力不够，就肯定会失败，那黑塔根本不需要给出这么一个复杂的游戏。它可以强迫那些水平差的玩家直接攻塔，”唐陌和傅闻夺都曾经被黑塔这样坑过。唐陌抬头看向傅闻夺：“它设计出这个游戏肯定是给了这些实力不够的玩家一个机会，让这些玩家可以活下去。是什么……”
傅闻夺望着唐陌沉思的模样，眼中闪烁着一丝奇异的光芒。良久，他正准备开口，忽然，他神色一冷，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栋六层小楼。唐陌也在一瞬间转过身，看向那栋楼。
只见在小楼的楼顶，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陌的傅闻夺。三者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兔头人扭头就跑，在楼房间不断飞跃。唐陌脚下一瞪，立即追了上去。傅闻夺在十字路口与唐陌分开，绕到街区的后方包夹过去。
发现兔头人的时候，唐陌和傅闻夺与他有一百米的距离。兔头人不清楚方向，只是不断地乱跳，使唐陌和傅闻夺有了追上他的可能性。
当唐陌跑过一个拐角，他一抬头，迎面撞上三个年轻女人。这三个女人如同惊弓之鸟，吓得尖叫起来。这一叫，又有七八人从各个方向跑来。
这时，一只雄壮的兔头人从楼房顶端飞出，跃到了另一栋楼上。
“啊！兔头人！”
新出现的几个人离兔头人较近，他们赶紧追了上去。唐陌目光凝住，他飞速跑了上去。只见那七八个人将兔头人围在中间，兔头人发出愤怒的叽叽声，威慑他们，不允许他们靠近。这些人有的握着小刀，有的手里拿着一把枪。
不知是谁胆怯地大喊一声“杀了他”，其余人纷纷攻了上去。兔头人锋利的爪子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他刺耳的啸声令这些玩家头晕目眩。但他们毕竟人多，兔头人几次没能顺利逃出去。找到一个机会，兔头人双腿蹬地，一跃飞出包围圈。
一个玩家惊恐地举起手枪，对准兔头人的胸口射了过去。
子弹刚刚发射出去，却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空中跳起，跃过这些玩家的头，飞到兔头人的身旁。粉红色的小阳伞从兔头人的后背刺入，从他的心口刺出。唐陌微微侧头，避开这颗射得奇歪无比的子弹。他稳稳落地，手中出现了一枚刻印着“E”字母的木头徽章。
那几个玩家错愕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这个人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他们的视线慢慢下移，看向唐陌掌心里的木头徽章。
一人低声道：“这就是徽章……”
众人的目光变得贪婪起来，有人忍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
砰！
说话的人害怕地赶忙后退，就在他刚刚伸脚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深深的黑色弹印。不远处，傅闻夺手指一动，手枪便消失在他的手中。唐陌看向他，拿着徽章走到他的身边。两人扫了那群玩家一眼，一起离开。
一个小时内，唐陌和傅闻夺一共收集到了五枚徽章。南京的玩家太多，他们一共只找到了七只兔头人。其中两只被别的玩家杀死。唐陌没有抢他们的徽章，但只要是他们自己杀死的兔头人，唐陌也不会放过任何一枚徽章。
当第二个小时来临时，黑塔公布新的兔头人出现。唐陌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盯着那座黑塔。他的身边，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南京组的人说过，南京现在大约幸存两万不到的玩家。每个人至少要集到八枚徽章，那就是十六万枚徽章，十六万只兔头人。一共十二批，每批至少投放一万三千只兔头人。”
唐陌：“刚才，真的有那么多兔头人吗？”
傅闻夺语气肯定：“没有。”
夜幕下，巨大的黑塔仿佛一个黑漆漆的怪物，悬浮在南京的上空，目视着这座城市里到处发生的战争。唐陌静静地看了黑塔一会儿，他转首看向傅闻夺，忽然问道：“那些人大概什么时候会到？”
他说得没头没尾，傅闻夺却没有询问，直接回答：“按照时间和距离推算，最近的应该是镇江、滁州，之后，或许无锡、常州的也会来。上海比较远，只是有可能来。十二个小时内，能够在六个小时里赶到的，都有可能来。”
“那就是……江苏、浙江和安徽。”
南京城的另一端，一座废弃的中学门口。
萧季同听到黑塔宣布第二批兔头人出现，他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那座巨塔。小乔转过头奇怪地看他：“队长？”
萧季同看了一会儿，笑着摇头：“没什么。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小乔点头：“嗯，七点了。”
“一个小时的话，镇江的玩家应该已经到了。再下一批兔头人，安徽和其他地方的玩家也有可能抵达。好了，我们别浪费时间了。先集齐我们自己需要的徽章，抓紧时间。”
与此同时，上海浦东。
洛风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子上的一张长三角地图。他的手指在南京两个字上轻轻敲击，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南京和上海两座城市的距离。他凝神思考着什么，一旁，唐巧沉默地站在旁边，没有吭声。
三分钟后，洛风城重重地舒了口气，笑道：“我们不去了。上海还是太远了。从上海过去，路上可能会出一些事、碰到一些人，耽搁时间。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0点以后，只剩下六个小时的游戏时间。我们对具体的游戏规则不了解，而那些人却已经在南京参与了六个小时的游戏。得不偿失。”
唐巧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洛风城认真的神情，她闭上嘴，走出办公室。
南京鸡鸣寺旁，一个无人的小餐厅里。唐陌站在门后，冷静地观察外面的环境。
“一次免除攻塔的权利，这个奖励很诱人，尤其是对曾经被黑塔强制攻塔的玩家。这十个区被黑塔划分为末位者，说明这里的玩家水平很低。它向全华夏公布十区的名单，不仅仅是在通知这十个区的玩家，他们已经进入了游戏。更是在告诉其他区的玩家，到哪里可以参加这场大扫除游戏。”
顿了顿，唐陌继续说道：“3月5日18点至3月6日凌晨6点，所有踏足十个区的玩家都视为参与游戏。这个规则……只要在这个时间段进来就可以了。”
傅闻夺看着唐陌叹气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他淡淡道：“愿意主动参加一个未知的黑塔游戏，这样的玩家或许不多，但一定实力强、有野心，而且够狠心。最大的可能是偷渡客。”
唐陌抬头看向傅闻夺，傅闻夺也淡定地看着他。
两人凝视着对方。
半晌后，唐陌笑道：“走？”
傅闻夺勾起唇角：“走。”
浓浓的夜色中，从各个地方，一批又一批黑色的人影悄悄进入南京地界。还剩下十一个小时。

第九十三章 你…你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多异能？！
夜色漆黑。一片浓浓的乌云从西方的天空中飘来，挡住月亮。南京城内一片寂静。枯萎的树叶堆积在路边, 废弃的车辆横七竖八地歪在道路中央。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两栋大楼中间快速穿过, 他长着一个大大的白色兔头, 双眼是猩红的血色。他快速地奔跑着，锋利的牙齿缝隙间有一块细长的红色人肉。
兔头人双腿蹬地, 一跃飞过两座平楼，落入一个小巷。
砰！
一颗子弹从他的身后射来，兔头人赶紧往旁边让开, 长长的耳朵却被子弹射出一个小洞。他愤怒地对着身后这个追击自己的人类怒吼着, 将路边一棵大树连根拔起朝他扔了过去。傅闻夺侧身避开, 他右手一甩，尖锐的黑色利器刺向兔头人的脑袋。
兔头人动作迅速地躲开这一击, 傅闻夺的右手刺进墙壁中, 划出一道长长的裂口, 手也被卡在墙壁里。兔头人借机转身逃跑, 然而他一扭过头，便见一个高瘦的人影站在巷子的出口。
唐陌双手插在腰间, 神色平静地看着兔头人, 轻声念道：“还我爷爷！”
刹那间, 炽热的火焰铺天盖地而来。兔头人惊恐地睁大双眼, 他叽叽地怒叫着, 疯狂地想往后跑。但傅闻夺挡在他的身后。他嘴角微微勾起，不知什么时候，手中竟然多出了一面石头盾牌。这是傅闻夺刚刚从墙壁上取下来的。
兔头人完全没想到, 傅闻夺的手看似被卡住无法动弹，但他竟然从墙上取下了一块大石板。巨大的石板挡在傅闻夺的身前，挡住了兔头人逃跑的步伐，也挡住火焰烧向自己。等兔头人反应过来想要跳起来逃跑时，火焰已经烧了过来。
“叽叽！”
痛苦怨恨的叫声在巷子里回荡。
等到这场大火烧完，傅闻夺把石板扔到一旁。他低头看向这具被烧成黑炭的兔头人尸体，俯下身检查了一下。很快，尸体变成一枚木头徽章。唐陌拿起这枚徽章。看到上面的字母后，他皱起眉头：“还是S。”
傅闻夺站起身。
在这个混乱的夜晚，南京城到处可以听到打斗、爆炸的声音。枪声连绵不断，建筑破裂的声音也从未停止。
唐陌将这枚徽章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现在我们已经有十五枚徽章了。按照时间来算，现在是十点四十分。第四批的兔头人已经被击杀完毕，仅剩下来的一些兔头人数量太少，我们碰到的可能性很低。”顿了顿，唐陌语气沉了下来：“……情况不是很好。”
两人一起走出小巷。
“七个S，五个R，一个U，一个P，一个E。”傅闻夺的右手恢复原状，他淡定地说：“如果接下来进度不变，除了I我们还没有收集到，其他字母在明天凌晨6点前，我们就能全部收集全。”
唐陌：“但是兔头人的数量越来越少了。而且S和R实在是太多了。”
四个小时，十五枚徽章，看上去唐陌和傅闻夺离通关游戏已经不远。当唐陌得到第二枚E徽章后他便猜测，杀死兔头人可以获得印刻不同字母的徽章，这些字母最后可以拼成“surprise”。如他所料，接下来他得到的徽章上面刻印的字母，确实和surprise有关。但是这十五枚徽章里有太多是重复的徽章。
Surprise，一共有八个字母。其中S和R是重复字母，有两个。其他字母都只有一个。
唐陌和傅闻夺想要拼出两个完整的surprise，需要得到四个S、R字母，其他字母各需要两个。两人实力强悍，这场大扫除游戏本来就是黑塔为了筛除末位者才开启的，和他们无关，他们是被意外牵连的。以他们的实力，只要碰到兔头人，基本上就能得到徽章。然而他们得到的徽章却有重复。
“我们并没有刻意扎堆地去寻找兔头人，四个小时里，我们已经走过了南京的主城区、江宁区和栖霞区。”之所以走了这么多地方，是因为兔头人太少、玩家太多，他们想要找到一个没被杀死的兔头人十分困难。唐陌道：“基本上可以排除‘出现在同一地区的兔头人代表的是同一字母徽章’这个可能性。”
傅闻夺：“兔头人的出现地点随机，出现时间是每个整点。”这时两人走到栖霞区和浦口区的交界处。傅闻夺抬头看向马路上的一块交通指示牌，他顿了顿，道：“到浦口区了。”
唐陌点点头：“嗯，走。”
两人很快进入浦口区。
南京一共有十一个区，在唐陌和萧季同等人分离前，萧季同说道：“你们对南京可能还不了解，南京一共有十一个区。黑塔说南京一共有十一个垃圾处理站，华夏49区的东营有6个。东营有多少区县我不知道，但南京正好对应十一个区。而现在，我们找到的第一个垃圾处理站，它在秦淮区的中心位置。很有可能，其他十个垃圾处理站的位置也在其他十区的中心位置。接下来的时间里，南京组的人会去这些地方看看具体情况。最后的一个小时，我们会回到这里集合。唐陌，傅先生，如果你们想找我们，可以回到这里。”
兔头人的出现位置完全随机，但垃圾处理站的位置却似乎有所规律。
半个小时后，唐陌和傅闻夺来到浦口区的中心商业区。远远的，他看到一座颜色古怪的小房子坐落在十字路口中央。唐陌走到近处，看向这座房子顶上的五个大字。
唐陌：“这是第七个垃圾处理站。和萧季同说得一样，垃圾处理站全都设立在每个区最繁华的地段。”唐陌的大脑快速思考起来。
为什么要建立在这种地方？
兔头人的出现地点完全随机，没有任何规律可寻。垃圾处理站却都建立在每个地区的繁华地段中心。可想而知，和南京一样，其他十个城市的垃圾处理站也在各自最繁华的地段。黑塔按照每个城市的区县数量，设定了相同数目的垃圾处理站，还把它们放在这种地方……
傅闻夺：“把垃圾处理站放在这个地方，肯定是因为这些地方有某种相同之处。”
唐陌想道：“它们都是每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
“最繁华的地段，那在地球上线前，这些地方的人流量肯定是最大的。”傅闻夺眯起眼睛，他沉思半晌，“人流量最大的地段，按照区县数目确定垃圾处理站的数量。人最多，最繁华最知名的地段。”
听到这，唐陌惊道：“最知名的地段！”
傅闻夺看向他，下一刻他眉头一皱，明白了唐陌的意思。
唐陌：“玩家要把surprise放进垃圾处理站才算通关游戏。把垃圾处理站设置在这些繁华地段，是最大可能的确保每个玩家都能找到垃圾处理站的位置。玩家可能不知道自己不熟悉的区县的中心地段，但自己长期待的地方，他们知道最繁华的地段在哪儿，最有可能走到这里。”
傅闻夺：“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让所有玩家都知道每个垃圾处理站的位置。”
唐陌：“或许在游戏刚开始一个小时里，就已经有很多玩家找到了最近的垃圾处理站。”说到这，唐陌的声音停住。
一道冰冷的寒风从远处吹来，将唐陌的头发吹得向后散开。他抬头看着周围这片商业区。
唐陌和傅闻夺此时正站在一条宽广的十字路口。色彩诡异的垃圾处理站矗立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四周是一条曾经很繁华的商业街。可是如今，这条长街上寂静一片。没有一丝声响，只有风吹过地面卷起树叶的沙沙声。
这里空无一人，好像真的只有唐陌和傅闻夺站在这里，扫视四周。
唐陌的目光从周围的几栋建筑和商铺上一一扫过，他抿了抿嘴唇。片刻后，他转首看向傅闻夺，沉默中两人达成统一意见，抬步离开了这座垃圾处理站。他们走的时候，周围还是没有一丝动静，仿佛真的没有人。
与此同时，南京鼓楼区。
林立的商铺小店中间，一个长相猥琐的中年男人紧紧捏着一枚木头徽章，奋力向前逃跑。他竭尽全力地往前跑着，当他跑出百米距离时，两个年轻男人从路口拐了过来，愤怒地大喊道：“把我们的徽章还回来！别跑，把我们的徽章还回来！”
中年男人哪里肯停下。他大步往前逃跑，借着自己对这一片区域的熟悉度，他跑进一条小巷子，几下就甩开那两个年轻男人。但是年轻男人的身体素质明显比他好上一截，哪怕一时间被他甩掉了，不过多久也能找到他，再追上去。
三人在老城区里不断追逐。
随着时间流逝，中年男人体力渐渐不支。三人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忽然，一只手臂用力拽住中年男人的衣服，将他狠狠地拽了过来摔在地上。中年男人痛苦地哼了一声，他还没回过神，一个拳头冲着他的脸砸了下来。
“让你跑，老子让你跑！”
一个年轻男人怒急地红了双眼，他喘着粗气，拳头毫不客气地在中年男人的身上招呼着。他的同伴将中年男人手里的徽章抢了回来，摊开来一看，上面刻着一个S。
这两个年轻人都是正式玩家，两人的异能很鸡肋，他们虽然不强，但比普通的预备役还是要强壮一点。之前他们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落单的兔头人，周围没有其他玩家追杀，他们赶忙冲上去杀兔头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好不容易将这只兔头人杀死。刚拿走徽章，就被这个中年男人偷走了。
两人哪里能罢休。把中年男人打得鼻青脸肿后，他们一人吐了口唾沫才起身离开。但就在他们站起来的一刹那，满脸是血的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光芒。他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向离自己最近的年轻人：“老子杀了你！！！”
年轻人吓得双目睁大，他下意识地就想躲开，可已经来不及。就在他惊恐地等待死亡时，他的同伴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这把匕首，同时另一只手拿出一把小刀，狠狠地捅进了中年男人的胸口。
中年男人瞪大眼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他彻底断了气。
看着这一幕，两个年轻人浑身发抖。
“哥，你的、你的手……”
杀死中年男人的年轻人声音颤抖：“没，没关系。我不是故意杀他的，是他刚才要杀你……”
这是他们第一次杀人。
杀人这件事放在其他区可能十分常见，但在南京区，就连偷渡客都很少杀人，更不用说正式玩家和预备役。这兄弟二人互相望着对方，渐渐冷静下来。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只听杀人的哥哥惊讶道：“那是什么？”
弟弟也奇怪地“咦”了一声，弯腰把一枚木头徽章捡了起来。看着上面的字母，他惊道：“这是徽章？！”
“不对，这徽章是哪儿来的，刚才你有看到吗？”
“我没看到啊。不可能，这徽章刚才根本就没有。它是突然出现的！”
哥哥呆了片刻：“怎么会突然出现一枚徽章，难道说……”他身体一僵，低头看向这个已经死了的中年男人，他道：“以上十区的各位……都是垃圾。末位者的垃圾大扫除游戏。这是末位者的垃圾大扫除游戏！阿军，杀人也可以得到徽章！可以得到徽章！”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华夏的其他九个区。甚至就在南京秦淮区，一栋摩天大楼后，一个矮小精瘦的老头抽回刺入别人心脏的刀，他弯腰捡起落在这人尸体旁的一枚徽章。看到徽章上的字母后他冷冷道：“又是R。”说着将刀上的血擦拭干净，老头收起刀，悄悄地离开这里。
等到唐陌回到南京主城区时，一路上已经见到了不少躺在地上的尸体。甚至他还亲眼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亲手杀死了一个女人。那中年男人刚刚杀了人，正是最紧张的时候。见到唐陌和傅闻夺，他心虚地往后倒退两步。当他冷静下来后，他跑回头先从女人的身边拿走了一枚木头徽章，接着才继续逃跑。
南京组一共只有四十多个成员，攻略组总共七人。哪怕他们如今全部都在南京、没有进入副本游戏，五个多个人也不可能管得了这么大的南京城。
在黑塔刚刚宣布游戏规则时，唐陌和萧季同就推测到：杀人也可以得到徽章。
黑塔称呼十区的玩家是垃圾，这个游戏本身就是垃圾大扫除游戏。那很有可能，杀死玩家（清除垃圾）也可以得到什么奖励。最可能的奖励就是徽章。玩家们一定会发现这个事实，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当第一个人发现杀人可以获得徽章后，整个南京城就乱了。
唐陌站在路边，他看到一具年轻的尸体。这是个小学生模样的小女孩，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天空，可惜她根本看不到天空，只能看到茂密的梧桐树。树叶遮挡住了她的天空，哪怕是看到了，那也只是一片黑色。
天还没亮，现在是黑塔的垃圾大扫除时间。
南京玩家大多实力较低，兔头人速度太快难以抓住，难以击杀。但是同为玩家的人类，却比兔头人好杀太多。现在还好，还有五个小时，五批兔头人。如果只剩下最后两个小时，最后一个小时，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唐陌：“玩家早就发现垃圾处理站在哪儿，但是没有一个人出现。每个垃圾处理站的周围，肯定有一些玩家躲在暗处。想要通关，必须进入垃圾处理站。那里……是杀人夺走徽章最好的地点。”
“兔头人的数量明显不够两万南京玩家通关游戏，现在还有其他地区的玩家进入南京参加游戏。” 声音停住，傅闻夺看着唐陌。唐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蹲下身子，伸出双手阖上这个小女孩的双眼。等唐陌站起来后傅闻夺才继续说道：“杀玩家、凑齐徽章，肯定不是通关方式。黑塔不会给出这样的游戏。”
唐陌点头：“是。每个黑塔游戏都会有通关方式，但无论如何，杀人肯定不是唯一的通关方式。它一定给出了什么东西，让每个南京玩家都有机会通关。”
唐陌仔细地回忆黑塔给出的九条游戏规则，他一边思考，一边道：“把你的surprise送进垃圾处理站。你的sur……”声音戛然而止，唐陌和傅闻夺同时抬起头。一只强壮的兔头人从他们的头顶飞过，稳稳地落到马路的对面。
那只兔头人是从旁边的一栋小楼里飞出来的，他飞出来时也没发现周围有人。看到唐陌二人，他长长的兔耳朵向一旁歪了歪。两人一兔隔着马路，互相对视。下一刻，兔头人扭头就跑，唐陌目光一冷，瞬间冲了上去。
这只兔头人也是倒霉，他虽然速度快，可他碰到的是唐陌和傅闻夺。两人分开行动，轻而易举地将他堵住。
兔头人被唐陌和傅闻夺围在马路中央，他红色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很快他扭头朝向唐陌，发出一道啸声：“叽叽！”似乎是察觉到唐陌可能实力弱一点，是个突破口，兔头人健壮的双腿狠狠蹬在地上，如同导弹，嗖的一下冲向唐陌。
唐陌拿出小阳伞，啪嗒一声打开。
砰！
兔头人撞在小阳伞上，往后跌倒。唐陌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后退三步。傅闻夺立即冲了上来，唐陌也收起小阳伞，刺向被撞翻在地的兔头人。那兔头人惊得叽叽乱叫，不断乱跳。唐陌便跟在他的身后，用小阳伞刺向他。
小阳伞刺入地面、墙壁，刺出一个又一个大洞。
傅闻夺已经靠近，兔头人也被唐陌逼到一个死角。唐陌眯起眼睛，再举起小阳伞刺了过去。这一次兔头人躲无可躲，粉色小阳伞直直地刺入他的脑袋。兔头人浑身一抖，他的身体化为无数道光点，一枚木头徽章落到地面。
唐陌弯腰捡起这枚徽章，傅闻夺也走到了他的身边。
这时，萧瑟的风声中，一道沙哑的笑声从他们的身后响起。
两人齐齐转身看去。
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一个极其漂亮的年轻女人站在树后，嘴角扬起，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们。这女人长得非常漂亮，放在地球上线不亚于任何当红女星。不过发出笑声的不是她，而是站在她身旁的一个中年男人。
这男人阴冷的目光在唐陌和傅闻夺的身上打转，最后落到唐陌掌心的木头徽章上。
女人掩唇笑了一声，声音柔极，语气暧昧：“那个小帅哥，你的徽章上……是什么字母呀？”
唐陌将徽章收进口袋，冷冷地看着这两人。
女人没得到唐陌的回应似乎有些不满，她很不喜欢男人不理会自己的样子。她看着唐陌，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接着她再看向傅闻夺：“那个帅哥，你朋友刚才拿到的徽章是什么字母的呀？说一说嘛，我们又不会抢，就是好奇一下。”
傅闻夺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见傅闻夺盯着自己看，女人唇边笑意更盛。她本来想再说些什么，谁料傅闻夺就是看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丢下一句淡淡的话：“不像是南京的玩家。”
唐陌点点头：“按照时间推算，现在无锡、常州的玩家，安徽的玩家可能都到了。听口音有点像苏州、无锡那儿的。”
傅闻夺低低地“嗯”了一声。
被两人无视的女人：“……”
看着唐陌和傅闻夺远去的背影，女人脸上好像打翻了调色盘，精彩纷呈。她捏紧手指，看向自己的同伴。两人点了点头，下一秒，一道尖锐的破风声从唐陌的背后响起，他侧首避开。一把银色小刀从他的脸颊旁边划过。
傅闻夺动作极快地抓住拴在小刀后方的银链。中年男人先是一惊，接着他怒喝一声，银色锁链骤然变红。傅闻夺眉头皱起，他松开银链，男人趁机将小刀和锁链收了回去。
小刀收回的同一刻，一只纤细的手从另外一边刺向唐陌的脸颊。
唐陌反应很快，他向后倒退一步，躲开这一击。年轻女人勾起唇角笑了笑，眼神在唐陌的脸上打了个转，柔声道：“小帅哥，你们说得没错，我们是无锡的玩家。难得碰上，切磋一下吗？哎呀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们可是好玩家，从不杀人的。就是不同城市的玩家切磋一下，友谊第一，切磋第二。你说好不好呀？”
这么说着，不等唐陌回答，女人柔若无骨的手已经逼了上来。唐陌在地上一滚，躲开这一击。女人的手擦着他的脸庞而过。傅闻夺见状要上来帮忙，银色小刀又攻了上来。
中年男人大笑道：“你的对手是我！”
傅闻夺眉头一挑，也不担心唐陌那儿的情况，直接反过头冲向中年男人。
四人在宽敞的街道上打了起来。
砰砰砰的撞击声不断响起。
银色锁链拴着小刀，从各个方向击向傅闻夺。锁链可以缠住他的动作，小刀如同最阴毒的毒蛇在一旁等待机会，随时找准时机攻上去。
中年男人起初还能笑着和傅闻夺对招，但渐渐的当他的动作不断地被傅闻夺猜测到，每次还没躲开，傅闻夺就已经猜到他下一次的位置。中年男人心中大感不妙，他在心中想到“南京不是垃圾区吗，怎么还有这么厉害的玩家”，他没来得及提醒自己的同伴事情不对，一把漆黑的利器刺穿了他面前的大树。
轰隆隆！
大树齐根倒下，男人惊得收回小刀和银链。
另一边，唐陌的情况到没有傅闻夺这么好。这女人的速度真是快极了。她仿佛一条游鱼，滑不溜秋，她的攻击没什么伤害力，但是唐陌却很难抓住她。而且她总是不刻意攻击唐陌，似乎和她说的一样，她不想杀人只是想切磋。所以她的手不断地从唐陌的脸颊、手腕上擦过，好像在故意抚摸。
唐陌并不认为这女人是真的想吃自己的豆腐，他眯起眼睛，翻手打开小阳伞。
女人的手打在小阳伞上，她吃痛地喊了一声，退回中年男人的身旁。唐陌已经彻底摸清了她的动作，下一击准备直接抓住她，然而这女人居然不上了。她单手撑在地上，那只刚才不断摸唐陌的手按在地面，掌心发出一阵白色的光芒。
她轻轻地笑着：“啊呀，时间够了呢。小帅哥，你很好摸哦，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异能呢……”
女人话音落下，唐陌双眼睁大。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收起小阳伞就要攻上去，阻止这女人说话。谁料女人笑了起来，她用力地拍向地面，紧接着她掌心的白色光团忽然升起，围聚到她的身边。她微笑着看着这一幕，等待结果的出现。
然后，她看到她的白色光团分裂成了两块。
女人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她身旁的中年男人也惊骇地看着这一幕，张大嘴巴：“这……这是什么？”
白色光头不断分裂。从两个逐渐分裂成三个，再到四个、五个……
最后，一共二十一个光团飘浮在年轻女人的身旁。每个光团都不大，其中二十个光团大小一致，只有拳头大小。唯有一个白色光头有半个脑袋大小，在光团中间横冲直撞。
二十一个光团，一共四种颜色，在女人的眼前跳跃飞舞。女人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她恐惧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唐陌：“你……你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多异能？！”
闻言，傅闻夺嘴角勾起，淡定地看向唐陌。
唐陌脸色一黑，握紧了小阳伞的伞柄，脚下一蹬，直直地冲了上去。

第九十四章 gay里gay气的唐陌异能书宝宝。
一道凌厉的破风声，年轻女人惊骇地向一侧让开, 可动作还是慢了半拍。粉色小阳伞从她的脸颊上擦过, 她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痛, 捂着脸尖叫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抚摸唐陌脸庞时摸的位置，红色的血液从她的脸上渗出。
“我的脸, 我的脸！”
唐陌向后收回小阳伞，一旁的中年男人趁机赶紧甩出小刀。哗啦啦，锁链绑着小刀刺向唐陌, 唐陌后仰避开。中年男人锁链一甩, 调头捆住年轻女人的手臂, 将年轻女人拽回自己身边。
与此同时，唐陌伸出手, 伸向那二十一个飘浮在空中的光团。
见状, 年轻女人双目睁大。她的右脸被鲜血染红, 原本漂亮的脸蛋现在看上去十分恐怖。她憎恨地盯着唐陌, 中年男人拉着她想要逃跑，但她却扭过头怒吼道：“给我杀了他们！”
中年男人有一瞬间的犹豫, 但下一刻他便冲了上去。
银色小刀在空中挥舞, 不断攻向唐陌。唐陌灵巧地避开小刀, 但中年男人的小刀和锁链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十分灵活, 速度比唐陌还快。锁链在空中舞动成了一道道银色蛇影，密集地攻向唐陌。唐陌被他牵制住手脚。
这时，只见年轻女人怒喝一声, 手掌一翻，掌心里出现一只红色的小飞镖。当这只小飞镖出现时，原本站在后方没有动弹的傅闻夺眉头一皱。下一刻，年轻女人的手指滑在小飞镖上，用力地射了出去。
飞镖的刀刃割破了女人的手，红色的血液瞬间浸染了小飞镖。飞镖直直地射向唐陌。唐陌一边应付中年男人的小刀，一边侧开身子躲过小飞镖。但这小飞镖飞到他身旁的时候竟然停住了。唐陌大感不妙，只见一道充满血腥的红色光芒在小飞镖上亮起。
正在此时，一把黑色利器从唐陌的身后劈来，用力地劈在小飞镖上，将它远远震开。
小飞镖被击飞到空中，突然爆炸成无数红色的粉末。傅闻夺一只手拉住唐陌的腰，毫不犹豫地搂着他倒退十米，躲过红色粉末落下的范围。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从左右两侧夹击过来。
“杀了他！！！”
一时间，四人战成一团。
这些奇异的红色粉末爆炸之后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飘浮在空气里。当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动作时，粉末随着他们飞舞，围在他们身边。
傅闻夺道：“屏住呼吸！”
唐陌：“好！”
寂静的街道上，砰砰砰的金属撞击声不断响起。
这两个玩家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的正式玩家、偷渡客，至少是黑塔一层、甚至是黑塔二层水准。他们下手果断，原本想要逃跑，那撤退时就头也不回。现在年轻女人发布号令要杀了唐陌和傅闻夺，他们下手也十分狠辣，每一击都刺向唐陌和傅闻夺的要害。
但是这两人再厉害，最多也就是南京组玩家的中上游水平，不及宁宁，更不及柴荣。只是这种红色粉末实在太诡异，唐陌和傅闻夺不敢轻举妄动。
长时间的屏息令唐陌的速度有所下降，他的动作渐渐变慢。抓住一个机会，年轻女人趁势攻了上去。她右手一晃，一只红色小飞镖又出现在她的手中。她身体前倾，嗖的一声，将飞镖投掷出去。
唐陌身体后仰，勉强躲开这一击。但小飞镖悬浮在他的脸前。
唐陌心中一惊。
砰！
红色小飞镖在唐陌的眼前炸开，粉末疯狂地落向他的脸庞。电光石火间，一道黑色的影子挡在唐陌的脸前。红色粉末落在这黑色的利器上，给了唐陌喘息的机会。他一手撑地，向后翻跃，赶紧脱身。同时啪嗒一声打开小阳伞，将自己和傅闻夺罩了进去。
红色粉末落在小阳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宛若炸药爆开。
唐陌低头看向傅闻夺的手：“怎么样？”
漆黑的三棱锥形利器上只有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泽，傅闻夺声音平静：“没事。”
年轻女人见这小飞镖炸到傅闻夺的手上都没让他受伤，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扭头对自己的同伴道：“跑！”
唐陌和傅闻夺哪儿能让他们跑了。
小飞镖的粉末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耗尽，这两人很明显也再没有多余的小飞镖。唐陌啪嗒一下收起阳伞，圆滑的伞尖刺向年轻女人。砰！伞尖刺穿了这女人的肩膀，将她牢牢钉在梧桐树干上。
另一边，傅闻夺一脚踹在梧桐树上，封锁住中年男人逃跑的路线。
粗壮的梧桐树下，一男一女恐惧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玩家。年轻女人一半脸完好无损，另一半脸全是血污。她睁大美丽的眼睛，害怕地盯着唐陌，眼珠子不断转动，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她的身旁，中年男人吞了口口水，从口袋里掏出七八块木头徽章：“两位大哥，都给你们，这是我们所有的徽章，都给你们。求求你们饶我们一条命吧！我们一开始真的没想抢你们的徽章，都是误会……”
傅闻夺接过中年男人手中的徽章，看了一眼。他挑了挑一边的眉毛：“一个I，三个S，三个R。”顿了顿，傅闻夺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张沾满血液的木头徽章上，他淡淡道：“有血。”
兔头人身体里没有血，杀死它，徽章上不会溅到血。只有杀死玩家获取徽章，才会有血。
唐陌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两个玩家。
年轻女人再也不敢嚣张了。她漂亮的脸庞低了下来，不敢说话。中年男人苦苦哀求，见唐陌和傅闻夺不肯松口，他一咬牙，掏出数样稀奇古怪的道具。
傅闻夺收下这些道具，还是没开口。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越加深沉，就在他咬牙切齿地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傅闻夺转首看向唐陌：“时间差不多了，到和他们集合的时间了。”
唐陌点点头：“走吧。”
全身上下所有的道具再加上刚刚获得的徽章，换来了自己两人的命。
中年男人眼神怨恨地盯着唐陌和傅闻夺。唐陌抽出贯穿女人肩膀的小阳伞。女人发出一道闷哼声，唐陌将小阳伞别在腰间。就在他转身要和傅闻夺离开时，只见那一直低头不语的年轻女人忽然抬起头，右手高举，大声道：“我杀了你！！！”
一团白色的光球从不远处飞来，飞到这女人的掌中。她握着这光球猛地砸向唐陌，谁知唐陌竟然早有准备。一根硕大的火柴突然出现在空中，挡在白色光团上。白色光团和巨型火柴相撞，发出剧烈爆炸。
唐陌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和胸口，年轻女人则没这么好运。这光团直接在她的脸前炸开，将她的脸炸得血肉模糊。但她毕竟是强大的玩家，这样都没有死。然而下一秒，她惊恐地睁大眼。
一根巨型火柴从天而降，毫不犹豫地劈在了她的脑袋上。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年轻女人彻底断了气。
一旁的中年男人见状，不假思索地转身就跑。他才刚跑出去一步，一把黑色利器从后向前刺穿了他的胸口。傅闻夺抽出武器。中年男人和女人的尸体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两枚木头徽章落在了他们的身旁。
唐陌轻轻地喘着气。他收起大火柴，弯腰想要捡起这两枚徽章。他的手碰到这两枚徽章、想要把它们拿起来，可是他的手不停地颤抖，无法握住这两枚徽章。
傅闻夺把徽章捡了起来。他转首看向唐陌，视线下移，看向他的手臂。
只见唐陌的手臂上绽开了两道巨大的血口，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鲜血已经止住，但伤口还没有愈合。刚才的爆炸令年轻女人差点当场死亡，唐陌手臂上的肉也被炸开。
唐陌看到傅闻夺捡起徽章，问道：“上面是什么字母？”
傅闻夺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唐陌。
唐陌奇怪地看他：“怎么了？”
傅闻夺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最后摇首：“没什么。是S和P。”
唐陌没想太多。他垂着两条几乎废了的手臂，冷静地分析道：“刚才他们给的徽章里有一枚I，目前我们已经凑够了一个人的surprise徽章，只差一个I徽章，就可以再凑足一套。我本来以为I徽章是这个游戏的难点所在，杀死兔头人或玩家无法得到。没想到还是可以得到的。”顿了顿，唐陌又想到：“他们两个人很有可能是偷渡客。他们的徽章十有八九是靠杀玩家得到的。我们杀的都是兔头人，所以可能没得到I徽章。难道说，只要杀玩家才能……”声音戛然而止。
唐陌错愕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一阵清凉的感觉从手臂上袭来。在唐陌说话时，傅闻夺拿着一个小矿泉水瓶，将冰冷的矿泉水浇在唐陌的手臂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不过十秒，唐陌双臂上那可怖的伤口便消失不见。
傅闻夺收起矿泉水。
唐陌静静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和傅闻夺待在一起，唐陌经常会感觉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就是很奇怪。唐陌不是个善谈的人，但玩游戏的时候，他有很多话要说，不会找不到话题。但和傅闻夺一起玩游戏，或者只要和这个人相处，他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只能闭嘴。
沉默了半天，唐陌问道：“这是萧季同的农夫山泉矿泉水？”
傅闻夺摇头：“从傅闻声那儿拿的。这个东西在南京组和攻略组好像很常见。”
唐陌想起另一件事：“你杀了他？”年轻女人是被唐陌杀死的，他十分确定对方已经死透了。他走到中年男人的身旁查看对方的尸体，他发现傅闻夺是一刀刺穿这人的心脏，根本没给他一个反应的机会，动作果断。
傅闻夺：“你不想我杀了他？”
这两个玩家中，中年男人早就想离开，是这女人一直想杀唐陌，才没有走。之后也是年轻女人动手偷袭，中年男人并没有参与。
唐陌：“女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你说她为什么那么想杀我？”
傅闻夺勾起唇角：“大概是你弄伤了她的脸，她很恨你，所以想杀你。”
“她是强大的玩家，那个伤口不深，只要过几天肯定会复原。”
傅闻夺：“但你还是弄伤了她的脸。”
唐陌无话可说。他是真的搞不懂女人。
年轻女人对唐陌的恨意完全没有掩饰。所以唐陌根本没打算饶他们一命。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是这两个玩家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唐陌打算在那个时候动手，会更稳妥。他也猜到这两人可能也会偷袭，只是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却没想到……
“她居然还有这种攻击方式。”
唐陌没想到，这女人还能把白色光团召唤过来，用它攻击唐陌。在那个最大的白色光团爆炸后，其余二十个光团也消失不见。
唐陌站在中年男人的尸体旁：“我不是不想杀了他。”
傅闻夺听出了唐陌这句话别有深意。他低首看着唐陌，只见这个年轻人抬起头看他，目光沉着，神色平静。唐陌道：“下一次，如果有这种事……能把人头让给我吗？”
傅闻夺心中一顿。他面色不变，大脑却快速的运转起来。
……他要杀人？不是，他是想要让这个人死在他的手中。
傅闻夺正准备开口询问，这时，唐陌伸出手，从空气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书。看到这一幕，傅闻夺双目一缩，接着勾起嘴角。他没开口，静静地等待唐陌自己把事情说出来。
唐陌一边翻书，一边郁闷道：“我们是队友。你的异能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我能稍微观察一点出来。了解队友的异能，对于合作通关游戏也很重要。至于我的异能……你或许已经猜到了。”唐陌语气肯定。
刚才那年轻女人大声喊出唐陌有很多个异能时，傅闻夺的表情里并没有惊讶，他看向唐陌的眼神里，更多的是队友间的一种调侃。
这个人早就猜到自己拥有不止一种异能。
当然，唐陌也没有故意瞒着傅闻夺的意思，他本来就想告诉对方自己的异能。
“我的异能具体是什么，我其实也不是特别清楚。不过刚才我杀了那个女人，你只要看一看这本书的最后一页，大概就能明白我的异能是……”
声音突然顿住。
傅闻夺正凑过来想要看看异能书的最后一页，唐陌砰的一声把书阖上。
傅闻夺愣了片刻：“怎么了？”
唐陌：“……”
过了半晌，唐陌打开异能书，自己再偷偷地看了一眼。看清楚上面的字后，他嘴角一抽，再次用力地将书阖上，然后看向傅闻夺。
唐陌面无表情道：“不用看这本贱……不用看这本书了。我的异能其实很简单，我告诉你就行。”
傅闻夺意味深长地看了唐陌一眼，低声笑道：“好。”
只见异能书的最后一页，赫然写着——
【异能：别想藏一毛的私房钱！】
【拥有者：林雅姝（偷渡客）】
【类型：特殊型】
【功能：通过触摸方式，以光球形式查看玩家异能。确定玩家异能后，1个小时内，可以使用该玩家的异能（20%效果）一分钟。】
【等级：四级】
【限制：必须长时间触摸对方，需要皮肤直接触碰。对方异能等级越高，触碰时间越长。触碰暧昧隐私部位可缩短触碰时间。如果对方异能等级远高于自身，使用异能的效果大幅降低。每天仅可使用三次。】
【备注：有老娘在，别想藏私房钱！一毛钱都不给你！】
【唐陌版使用说明：每三天仅可使用一次，使用对方异能的效果上限为10%，仅限于确定对方异能后的30分钟。对于这种低配版垃圾山寨异能，我是不认的。当然唐陌可能会很喜欢，毕竟他可以理直气壮地gay gay地摸别人小♂手了。比如他面前这一位。】

第九十五章 来，摸摸小手~
傅闻夺在很久以前就察觉到，唐陌的异能似乎很奇特。
从北京到上海的一路上, 他见到了不少厉害的玩家, 也知道很多强大的异能。比如北京最强大的偷渡客组织的首领, 他的异能就很特殊，令傅闻夺也不敢小觑。但唐陌的异能和其他人的异能好像有点不一样。
最重要的一点：傅闻夺从没看过唐陌集中性地使用一样异能。
正常玩家都会频繁地使用自己的异能。比如怪奇马戏团副本里, 那四个偷渡客杀人时，用的手段大多不变。漂亮少年的异能和虫子有关，光头男的异能是变身棕熊。唯有唐陌, 他杀人时手法很多, 却从没有长时间使用过同一种手段。这种情况的原因可能是他的异能有时间限制, 比如一天只能使用几次，被迫他无法连续使用。除此以外, 还有种可能……
“所以, 你拥有很多种异能？”虽然在提问, 傅闻夺的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惊讶。
唐陌看他这副表情, 明白这人早就对自己的异能有所猜测。既然是队友，也不必太过掩藏。傅闻夺总不可能杀了他。唐陌道：“准确来说, 我只有一种异能, 就是可以收集别人的异能。目前我一共拥有二十多种异能, 不过其中大多数没什么用, 很鸡肋, 而且限制也很多。”
傅闻夺：“能收集到别人的异能，如果不加以限制，那对整个黑塔游戏就太过不公平。”顿了顿, 傅闻夺想到：“四个月前你第一次的攻塔游戏，你改了你的名字，叫陌陌？”
唐陌老实承认：“……嗯，那是我的异能。”
在打地鼠游戏里唐陌使用改名异能将自己的名字改成陌陌，当时他向傅闻夺解释，说自己是用某样道具改名的。
知道真相后再仔细回忆，傅闻夺道：“喷过火，使用过强风，曾经移动过某样东西挡在眼前？”
这人的记忆力居然这么好？还是说他自从有所怀疑后，就一直注意自己？唐陌无奈道：“嗯，都是异能。不过我的攻击性异能很少，大多数异能都是和那次改名字的异能一样，偏向于辅助型。我得到异能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我暂且不敢肯定，大体是从别人身上得到某样东西，就可以同时得到他的异能。第二种……”唐陌声音停住，他看向地上漂亮女人和中年男人的尸体。
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杀人。”
所以唐陌说，希望以后碰到一定要杀人的情况，傅闻夺将人头让给他。
有件事傅闻夺其实说错了，“吃干抹净不给钱”哪怕有限制，也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异能。甚至很可能，是全球最强大的异能之一。只要拥有这个异能的玩家不断地杀人，就可以拥有更多的异能。
地球上线半年来，唐陌一共只拥有二十二个异能，包括吃干抹净不给钱异能。因为他并不想以杀人为手段，搜集异能。他从来不是为了异能去杀人，而是因为杀人才拥有异能。换做另一个心狠手辣的玩家，贱兮兮的异能书上绝不可能只写着寒酸的二十二个异能。一百个、甚至一千个异能，都不足为奇。
听到唐陌杀人可以得到异能，傅闻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情绪。他发现唐陌在看那两个玩家的尸体，问道：“她的异能是什么？”傅闻夺指着漂亮女人的尸体。
唐陌刚才杀了她，自然知道她的异能。唐陌道：“她的异能也有点鸡肋，和我的有点像。她可以知道别人的异能，并且短时间内使用对方异能。”
“所以刚才从她手心里冒出来的光团，代表你所拥有的异能？”
“嗯。”
也不怪漂亮女人刚才吓得脸色发白。她恐怕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拥有那么多异能。
傅闻夺声音平静：“刚才她掌心里冒出的二十一个光球，一共分为四种颜色。白黑蓝，还有一种类似于金色。这四种颜色有可能是代表异能强弱程度分类，也有可能代表了异能的不同种类。”
这一点唐陌倒是知道，他道：“那四种颜色代表的是不同的异能类型。我刚才拿出来的那本异能书上有对我得到的二十二种异能进行分类，将它们分为四种类型——基因型，维度型，原子型和特殊型。四种颜色代表的就是这四种类型。这个女人的异能属于特殊型，我的异能也是特殊型。我得到的异能中，喷火相关的异能属于原子型，移动物体的异能是维度型，有个增强智力的异能是基因型。”
“我的异能是什么类型？”
唐陌的声音突然停住，他抬头看向傅闻夺。
浓浓的夜色中，茂密宽大的梧桐树叶在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后。傅闻夺双手插在口袋里，淡定地看着唐陌，脸上是极轻的笑容。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深沉的双眼定在唐陌的脸上，唐陌也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唐陌移开视线：“我对你的异能也不是非常了解。只知道你能变出武器。”
“那只是其中一部分。”
唐陌诧异地看着傅闻夺。只见傅闻夺伸出右手，举起放在两人中间。唐陌以为他要把手变成那把三棱锥型的黑色利器，谁料傅闻夺手指动了动，一抹银色在他的手腕上闪现。下一刻，钢铁般的皮肤从他的手腕爬起，快速地侵蚀整只右手。几乎只花了两秒时间，他的整只手就变成了纯粹的银色。
唐陌惊愕地睁大眼，傅闻夺将这只钢铁右手伸到他的面前：“摸一下。”
唐陌照做。
真的是铁。不，不一定是铁，也可能是其他金属。但一定不是人的皮肤，这是金属！
“你的异能不仅仅能变出那把黑色的武器，还能变出其他东西？只限于右手？”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唐陌亲眼看到傅闻夺的脸颊上反射出一抹冷冽的银色，一块皮肤变成了金属。他睁大眼睛看着，很快，傅闻夺又让这抹银色消失。
唐陌过了几秒才消化这个事实：“……你能让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变成这样？”他又想到那把黑色利器，“不仅仅是变成金属，还能随意转换形状？”
“我不知道。”
唐陌一愣。
傅闻夺道：“就像你知道你杀人可以得到异能，却不知道另一种获得异能的方式。我也不确定我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吗？就像她刚才知道你的异能一样，我的异能是什么，由你来告诉我。”
唐陌先是怔住，过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开始变得相当丰富：“……”
傅闻夺主动让唐陌来查看自己的异能，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和唐陌一样，对自身的异能一知半解，借此机会可以了解清楚。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也需要向唐陌交底了。
唐陌将异能告诉了他，他当然不能再藏私。这是身为队友需要给予的信任。
不过唐陌的反应令他觉得有点意思。
这种表情……难道那个漂亮女人的异能很特别，让他感到为难了？
傅闻夺的脑洞开始发散起来。唐陌以前就觉得他和傅闻夺的思维方式有一丝差别，他更喜欢根据线索逐步推理，所有结论都站在事实基础上，至少要是合理推测。傅闻夺则不同。他思考问题时说好听点是大胆猜测、巧妙推测，说难听点就是大开脑洞，非常跳脱。只不过总是能让他说对事实。
傅闻夺淡定地看着唐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唐陌想要使用那个女人的异能查看他的异能，是有很大的限制。这个限制让唐陌有点为难。什么样的限制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傅闻夺若有所思地看着唐陌，正在他准备询问时，唐陌抿抿嘴唇，道：“那我来看看你的异能。”
傅闻夺一愣：“好。”
唐陌伸出自己的手：“把你的手拿出来。”
傅闻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
唐陌一把握住。
傅闻夺身体一顿。
唐陌语气平静：“她的异能需要与对方有一定时间的身体接触，所以她刚才一直摸我的脸和脖子，还摸我的手，就是为了达成异能的使用条件。”
傅闻夺沉默片刻：“……好。”
冰冷的夜风中，傅闻夺的手居然非常热。唐陌目光垂着，看着两人紧紧握着双手。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词——
『血气方刚』。
很快，唐陌让自己忘掉这么古怪的想法。
私房钱异能（别想藏一毛的私房钱）说起来需要与别人有身体接触，且接触的部位越私密、越暧昧，效果越好，但事实上只要有身体接触，唐陌就可以知道别人的异能。只是接触的时间长短而已。
脸和脖子远比手来得亲密，所以那女人摸了唐陌很久，知道了他的异能。而如今唐陌摸傅闻夺的手，虽然手不是很隐秘的部位，但他摸上两倍时间，最多三倍时间，总不可能傅闻夺的异能强大到摸三倍时间都得不到吧？
而且他是GAY，傅闻夺又不是。这只是队友之间为了查看异能而摸摸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他小题大做、太当回事，反而是想太多。
不想浪费时间，唐陌解释道：“如果对方的异能非常强大，身体接触所需要的时间也就越长。我们先离开这里。”
“好。”
两人拉着手，离开这条十字路口。
这附近正好是南京一条非常繁华的商业街，道路两边随时可以看到大型商场、电影院和餐厅。唐陌和傅闻夺牵着手走在这条街上，刚开始还没什么，走了一会儿唐陌心里又涌现出那种怪怪的感觉。
……神特么的，好像情侣约会。
要是唐陌是个女人，傅闻夺这样和他牵手，一男一女，就更像约会了。不过哪怕牵手的两个男人，放在唐陌这里也像极了约会。因为他喜欢男人。他根本不可能和女人约会，只可能和男人牵手约会。
唐陌在心里把那个女人的异能吐槽了一遍。这个异能看上去还挺实用，不说能够了解敌人的异能、复制使用，只要找个强大的队友，每次战斗前从队友那儿获取异能，就可以增强自己的战斗力。但仔细一想，根本屁用没有。因为队友的异能越强大，你所需要获取异能的时间就越长。
要是唐陌在打架前想借傅闻夺的异能用一用，这得摸哪儿才能立即得到？
这异能真是鸡肋无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傅闻夺神色平静地拉着唐陌的手，走在曾经繁华的商业街里。黑暗里不时传来人的脚步声，但对方并不敢现身。只是远远地看了唐陌和傅闻夺一眼，猜测了一下双方的战力，就悄悄离开，避免碰面。
距离垃圾大扫除游戏开始已经过去了九个小时，还剩下三个小时。
唐陌又发现一个玩家快速地跑开，不敢与自己正面碰撞。他沉思道：“看来现在连南京的玩家也知道杀人可以获得徽章。能够来南京参与游戏的外来玩家，必然实力强大，而且很有野心。最有可能是偷渡客。正常的偷渡客碰到玩家，不会随随便便地离开，连试探都没有。”所以刚才那些人都是南京玩家，唐陌继续道：“接下来还有三批兔头人。”
傅闻夺：“还差一个I，我们就凑齐两套字母。”
“刚才我们从那两个无锡玩家手里得到了一个I。有两种可能，第一，I徽章非常少，获取它们的几率很低，所以我们才一直没得到。第二……杀死兔头人不可能得到I徽章。那两个玩家是杀了别的玩家才得到的I徽章，我们之前没杀过玩家，所以得不到I徽章。”
傅闻夺挑起一眉：“只有杀人，才能凑齐徽章？”
“傅闻夺，surprise到底是什么？”
唐陌突然停住脚步。傅闻夺还在继续向前走，他的手突然被人往后拉住。傅闻夺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唐陌。唐陌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拽着傅闻夺了，他下意识地想松手，傅闻夺反手一拉，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握得更加紧。
唐陌抬头看他，傅闻夺淡淡道：“时间还没到？”
唐陌：“……”
“嗯，时间还没到。”
两人继续拉着手，唐陌说道：“黑塔不应该给出‘杀人才能通关游戏’这种答案，通关这场游戏肯定有其他方式。现在我们已经能够用徽章完整地拼出surprise字母，按理说，surprise应该就是这些徽章。将集齐的徽章放进那个垃圾处理站，很有可能和那团悬浮在垃圾处理站前的黄色光团有关。放进去，就能通关游戏。但这肯定不是唯一通关游戏的方法。”
傅闻夺：“surprise并不是那些徽章。”
唐陌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思索了半晌，唐陌道：“你是说，游戏规则第五条，把你的surprise送进垃圾处理站，即可通关游戏。这个surprise不是徽章？”
“黑塔并没有说，把你的surprise徽章送进垃圾处理站。”
唐陌想了想：“那什么是surprise？”
傅闻夺目光一凝，他没有回答。两人一边走，一边各自思考这个问题。在黑塔给出的任何信息中他们都无法判定，surprise到底是什么。只有一种可能，那些木头徽章就是surprise。这似乎也是黑塔给出的答案。但假设木头徽章不是，那什么才是surprise？
“对于全南京的玩家，和其他九区的玩家来说，这场垃圾大扫除游戏就是一场黑塔给予他们的surprise。”
唐陌正在思考对于黑塔来说，surprise会不会是一些特别的道具，或者其他什么特殊的东西。听到傅闻夺的话，他抬起头看向对方。傅闻夺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并没有言语，却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唐陌：“那世界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可以说是surprise。”
“是，所以我们要猜测，黑塔要的surprise到底是什么。或者说，末位者的垃圾处理站需要什么surprise。”
唐陌嘴唇张了张，他正准备开口，忽然，一道熟悉的童谣在南京上空响了起来。唐陌快速地转过头，看向那座悬浮在空中的巨大黑塔。一首欢快的《粉刷匠》在城市里回荡，南京城内，无数玩家停住脚步，齐齐看向那座塔。
当这首歌放完后，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语气中似乎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叮咚！华夏6区，正式玩家傅闻声成功通关‘末位者的垃圾大扫除游戏’。首位通关游戏者，获得额外奖励‘垃圾们的注视’。所有垃圾见到该玩家，都会情不自禁地看向他，效果持续三秒。颤抖吧，垃圾们，这是来自成功者的鄙视。”
黑塔的提示声结束，唐陌心中一惊，看向傅闻夺。果不其然，只见傅闻夺彻底黑了脸，目光冰冷地盯着那座沉甸甸的黑塔。下一秒，傅闻夺死死握住唐陌的手，脚下一蹬，向前跑去。
“走！”
两人化作一道闪电，迅速消失在了街道上。

第九十六章 这片湖下，你猜躺了多少具尸体？
漆黑的夜色中，两道黑色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奔向南京老城区的中心地带。
唐陌没有想到, 傅闻声会是南京区第一个通关垃圾大扫除游戏的玩家。他更没有想到, 第一个通关游戏的玩家会被黑塔通报信息, 并触发一个极其坑爹的“垃圾们的注视”效果。这个效果名为奖励，实际上却是对通关者最大的威胁。
“我们要再快一点。他刚刚通关游戏, 现在一定在垃圾处理站附近。”唐陌一边疾速奔跑，一边道：“任何一个垃圾处理站的附近都肯定有玩家埋伏。现在距离游戏结束还剩下三个小时，还有三批兔头人。绝大多数玩家可能还没准备埋伏在垃圾处理站抢徽章, 但那些偷渡客应该已经去了。”
“嗯。”
傅闻夺抬头看了眼道路上的交通指示牌, 转了个弯, 向新街口方向而去。
垃圾们的注视，每个看到傅闻声的玩家都会情不自禁地注视他三秒钟。这意味着当傅闻声出现在玩家面前, 他们只需要一眼, 就能知道哪一个是傅闻声。现在, 全南京的玩家都想找到他, 甚至是抓住他，从他口中得到通关游戏的方法。
南京组能震慑住南京本地的玩家, 外地的玩家却不会对这个组织有任何敬畏。
傅闻夺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唐陌也加快速度。两人几乎化成一道光芒, 在高楼大厦中穿梭。他们离那座巨大的黑塔越来越近, 远远的唐陌看到一间色彩诡异的小屋子。当他看清新街口附近的垃圾处理站的情况后, 他双目一缩。两人齐齐停住脚步，观察四周。
周围没有一个人。
冰冷的夜风中，梧桐树叶哗哗作响。唐陌走到垃圾处理站附近, 绕着这座平面小屋走了一圈。他抬起头，视线环绕这个十字路口，查看四周。
傅闻夺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一片暗褐色的痕迹。唐陌立即走过去。
傅闻夺：“是血。不过快干了，应该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唐陌在附近找了找，很快在马路上发现了不少类似的暗红色痕迹。这些痕迹遍布在垃圾处理站的四周，越靠近小屋，红色痕迹越多。但是当与小屋的距离拉近到五米内，这些痕迹反而变少，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红色血痕。
唐陌：“我们听到黑塔提示后就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前后加起来过了不到十分钟。他们应该不是在这个垃圾处理站通关游戏的。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附近还有几个垃圾处理站。”
傅闻夺点点头，拉着唐陌的手便往前走。他们两人行色匆匆地在夜幕中行进，似乎十分焦急，急着去找自己的弟弟。唐陌的脚踩在一片暗褐色的痕迹上，这滩血还没完全干涸，黏稠的血液沾上了他的脚底。
唐陌神色平静地往前走，傅闻夺走在他的身前。就在两人快要离开这条十字路口时，一道极轻的破空声从唐陌的身后袭来。紧接而来的是一道又一道响亮的枪声。
砰！
一颗颗子弹刺破空气，射向唐陌和傅闻夺的后脑。
然而就在这些子弹即将射中唐陌和傅闻夺时，啪嗒一声，一把粉色蕾丝边的小阳伞忽然被打开，挡在了唐陌和傅闻夺的身后。子弹砰砰砰地打在这把小阳伞上，反射着射入地面。唐陌不断移动小阳伞，挡住这些密集如雨的子弹。另一边，傅闻夺目光一冷，翻手取出一把银色手枪。
砰！砰！砰！
傅闻夺侧首，眼睛从小阳伞后露了出来。他对着十字路口两旁的一栋摩天大楼，毫不犹豫地射了三枪。玻璃应声破碎，两道惨叫声从大楼里响起。第三个人根本没发出声音，子弹穿透他的脑袋，他睁大眼，直直地向后倒地。
这三枪落下，周围的枪声和暗器飞镖都突然停住。
唐陌冷漠地看了看四周。十字路口周围的大楼里没有灯、没有光亮，黑洞洞的窗口里藏着不知道多少玩家。一阵冰冷的死寂，几秒后，唐陌收起伞，没有再理会这些藏在暗处的人，他与傅闻夺彻底离开这座垃圾处理站。
两人找到一个废弃的商铺。
唐陌靠着墙壁，确定周围没有埋伏的玩家后，他喘了口气，扭头看向傅闻夺：“南京一共有十一个区，十一个垃圾处理站。萧季同说他们最后会回到新街口附近的这个垃圾处理站，但他们现在不在，可能是中途遇到了什么麻烦。”
傅闻夺：“按照萧季同的性格，现在还剩下三个小时。他知道每个垃圾处理站的周围都肯定有玩家埋伏，不会在最后一个小时才回到这里。他现在应该就在附近，是在回新街口垃圾处理站的路上，傅闻声巧合地通关游戏，所以耽搁了。”
唐陌陷入沉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鸡窝。他将一颗白色鸡蛋取了出来，手掌翻了向上。一道白光后，一张完整的南京地图出现在了唐陌的掌心。
唐陌仔细看着这张南京地图：“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在老城区了。南京老城区就是在这几块区域。”他用手比划了一片三角形区域，“这附近有五个区，有五个垃圾处理站。”
一共五个垃圾处理站，到底傅闻声是在哪个垃圾处理站通关游戏的？
唐陌抬起头看向傅闻夺，黑暗里，傅闻夺漆黑的双眼也凝视着他。
傅闻夺声音低沉，说出了一个道具：“特洛伊木马。”
五分钟后，南京秦淮区。
一只小巧晃晃悠悠地在大街上前进。它只有巴掌大小，前进的速度不快也不慢，与成年人步行时速相似。他看上去和普通的玩具小木马没什么区别，然而神奇的是，月光照耀在小木马上，竟然没有照出影子。它仿佛隐了身，摇摇晃晃地转过一个路口，再向东走了一公里，拐进一条小路。
黑暗中，唐陌和傅闻夺悄悄地跟在这只小木马后，走了一公里距离。
当小木马拐着进入一条宽敞的马路后，傅闻夺脚下一蹬，将小木马收进口袋里。唐陌拿着地图，确定了真正的位置：“在玄武区。”
特洛伊木马的作用是替人送信。使用这只木马，唐陌和傅闻夺只要跟在它的身后，就可以找到傅闻声所在的位置。只不过这只木马的行走速度太慢，它时速五公里，也只能使用一个小时。南京老城区很大，唐陌和傅闻夺不可能真的用这只小木马找到傅闻声。所以他们使用小木马排除了其他不正确的垃圾处理站方向，接着再自己前往目的地。
两人穿过一栋栋高楼，很快来到玄武湖公园。
四个小时前，唐陌和傅闻夺来过玄武区，确定了玄武区的垃圾处理站位于这座玄武湖公园。宽广平坦的湖面上，微风习习。湖中心有一座绿树掩映的人工小岛，唐陌顺着栈桥走上小岛，不过多时就来到小岛中央的那座彩色小屋前。
踏上小岛后，唐陌和傅闻夺看似随意，神色淡定。但他们从未放松过警惕。唐陌的余光一直死死盯着周围的环境，他低下头查看垃圾处理站前的泥土。
唐陌抓了一抔土，用手指捏了捏。“湿的。”他再看看自己的手指，“红色的。”
傅闻夺鼻子动了动。
不需要他说，连唐陌都闻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还未散干净的血腥味。浓稠的血腥味经过湖风的吹拂，久久不散。而他们脚下的这座小岛，泥土被染红打湿。现在是三月，土壤应该还不够柔软，天气寒冷，土壤坚硬。可这些泥土都软了。
它们是被鲜血泡软的。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恶战，死了很多人。大地是沉沉的浓黑色，血液的颜色被土壤吸收。
两人检查了四周，发现周围没有人。两人沉默地看着对方，齐齐点头，转身离开这座小岛。安静的小岛上，树叶被晚风吹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唐陌不动声色地离开这座垃圾处理站，就在他的脚踏上栈桥时，他突然停住脚步，右手向后一甩。
一只飞镖从唐陌的掌心射出，射向大地。与此同时，傅闻夺的手中出现一把匕首。银色匕首轻轻地割在小岛边缘的一颗大树上，只是轻轻一划，粗壮的树干随声而倒，轰隆隆地砸在地上。傅闻夺以极快的速度连续砍断了四棵树，当他砍到第五棵树时，一道怒喝声从大地中响起。
下一刻，一道纤细的人影从土壤里钻了出来，随后是两个黑色人影。
嗖！
银色长箭擦着一棵即将倒下的树，直直射向唐陌的脸颊。唐陌侧身一让，傅闻夺伸手抓住这把长箭。唐陌目光一顿，他转首看向来人。看清楚对方的面庞时，两方都是一惊。
“宁宁？”
“唐陌，傅闻夺？”
黑夜中，举着银色弓弩一脸戒备的年轻女人，正是宁宁。
唐陌看着浑身绷紧的宁宁，他正准备询问对方傅闻声的下落。这时，他的余光里出现了一个矮小的影子。下一秒，唐陌完全不受控制的低下头，看向那个刚刚从地里钻出来的小男孩。傅闻夺同样移开视线，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小男孩。
两人的目光死死锁在傅闻声的身上，看了三秒钟，才可以移开。
傅闻声也没想到赶到小岛上的玩家居然是唐陌和傅闻夺。他们之前躲在土里，根本听不清上面的动静。现在确定了是自家大哥，傅闻声松了口气。他走上前：“大哥……”声音戛然而止，傅闻声睁大眼，视线落在了傅闻夺和唐陌紧紧牵着的双手上。
傅闻声错愕地看着这两只牵在一起的手，然后他抬头看看自家大哥，再扭过去看看唐陌。
“……”唐陌直接将手松开。
傅闻夺看向他。
唐陌冷静道：“接下来三个小时估计会比较麻烦，等这个游戏结束后，再继续试一试。”
傅闻夺没有反对。
看着自家大哥和唐陌把手松开，傅闻声也没想太多，只以为他们是有什么事才要牵着手。小朋友眼珠子一转，已经开始猜测这两人是不是需要牵手才可以使用某种道具，比如刚才发现他们藏在地底下的那种道具。
萧季同也从地里爬了出来，看到唐陌和傅闻夺，他无奈地笑了笑。“果然是你们。能够发现我们藏在土里，还有胆子直接攻上来的，应该只有你们了。”
唐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来这里的速度很快，大约只花了三十分钟。地上这些血说明这里不久前才发生了一场大战，你们应该没走远。这座岛上的土靠近水，本身就比其他地方的土软。再加上鲜血浸泡，变得松软是很正常的，但是它们软得有些太过了。因为被你们翻过。”
萧季同笑道：“就因为这个？”
傅闻夺淡淡道：“因为外面那条栈桥上，没有一点血迹。”
如果真是一场恶战，不可能胜利一方没有受伤。要想离开这座岛，除了游泳，必须从那条栈桥上走。岛上满地鲜血，栈桥上却干干净净。这根本不可能。除非胜利的那一方根本没有离开这座岛。他们还藏在岛上。
萧季同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
两方人终于见面，唐陌开门见山地问道：“傅闻声是怎么通关的？”
萧季同没直接回答。他先让宁宁和南京组的几个成员到一旁休息，好好疗伤。唐陌的目光在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身上停住。他定睛看了看，惊讶道：“柴荣？”
南京组的成员抱着昏死过去的柴荣，将自家队长轻轻地放到地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倒在他的伤口上，为他治疗伤口。但是他的伤势实在太严重了。全身上下都是伤口，一道最恐怖的伤口从他的左胸一直划到右腹，他的内脏几乎暴露在空气里。这样的伤也就是柴荣还能活着，没有当场死亡。换做萧季同，恐怕根本活不了一秒。
听到柴荣这个名字，萧季同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声音冰冷：“半个小时前，我们和几个偷渡客组织在这座岛上碰到。他们实力很强悍，大多数不是南京的玩家。当然，还有一些南京玩家跟在他们的后面。我们上岛时就遭到了他们的伏击。后来小声不小心被他们打进了垃圾处理站，被逼通关游戏。”
唐陌问道：“他是怎么通关的？”
萧季同：“收集徽章。”
唐陌目光一顿。
萧季同道：“游戏规则第六条，每个玩家只能进入垃圾处理站一次。和我们之前猜测得一样，这个垃圾处理站没有门，只是一个平面。所有靠近它一定范围的玩家，都视为进入垃圾处理站。”
唐陌想到之前在新街口看到的场景：“范围是五米？”
萧季同看了他一眼：“对，是五米。小声意外进入垃圾处理站，他只有一次进去的机会，他必须通关游戏才能出来。所以当时我们将一套surprise的木头徽章交给了他。他把八枚徽章放进垃圾处理站门口的黄色光团里，”萧季同指了指小屋前的黄色光球，“然后，他就通关了游戏。接着发生的事你们都听到了。”
傅闻夺：“埋伏你们的偷渡客很强？”
萧季同摇首：“很强，但是不到非常强的程度。有柴荣和宁宁在，再加上小乔和南京组的成员，只是那些埋伏在这里的偷渡客和玩家，我们可以成功突围。”
唐陌：“那为什么……”
为什么柴荣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南京组的其他成员也受了重伤。
萧季同忽然沉默下来。过了片刻，他看向小岛周围广阔的湖水，微微一笑：“这片湖下，你猜躺了多少具尸体？那是我们刚刚推下去的尸体，为了掩人耳目。”
唐陌想了想：“二十人？”很快他联想到能把泥土泡软的血液，他思考半晌，给出另一个答案：“五十人？”
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这个味道，至少一百个人。”

第九十七章 唐陌： 傅闻夺你这个混账骗子！！！
冰冷漆黑的玄武湖中，一百多具沉默的人形黑影躺在湖底, 随着水流运动渐渐陷入湖底的淤泥里。晚风吹过湖面, 荡起一阵阵涟漪。谁也想不到在这湖底下有一个百人坑, 唐陌站在湖边看了一眼，完全看不到湖底的样子。
他收回视线。
萧季同道：“傅先生猜得没错, 那湖底下大约有一百零二个人。其中有四个人是南京组的成员，还有九十八个是从外地来的偷渡客，以及其他南京玩家。一个小时前我们攻略组和南京组在公园门口汇合, ”顿了顿, 他补充道：“是我安排的。我们兵分两路, 一队向西检查每个垃圾处理站，一队向东。最后在这里集合, 一起去新街口附近的垃圾处理站。因为那里肯定会有一场恶战。”
每个垃圾处理站附近都肯定有人埋伏,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唐陌将自己和傅闻夺刚刚在新街口那边碰到的事说了出来：“至少有五十个人埋伏在垃圾处理站附近的高楼里。出手的有五六十人, 没出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萧季同道：“所以我们才要提前汇合。但我并没有想到, 当我们来到玄武湖检查最后一个垃圾处理站时，早就已经有三队偷渡客埋伏在这里了。如果正常碰到偷渡客埋伏, 对方看到我们人多并不会贸然出手。但这几个偷渡客不一样。他们来自同一个城市, 似乎早就认识, 是一个大型组织。所以在这里, 我们和他们动手了。”
萧季同比划了一下大致区域：“在这座岛上, 对方二十九人，我们一共二十二人。他们实力很强，但我们还是占据了上风。”
傅闻声通关游戏完全是个意外, 如果没有那个坑爹的“垃圾们的注视”，南京组和攻略组的玩家会在击败那群偷袭他们的偷渡客后，安全地离开这里。然而，没有如果。当黑塔通报傅闻声的通关消息后，整个南京城内，六成以上的偷渡客都开始寻找他的身影。
正好在玄武区附近的偷渡客，便顺利地发现了他。
接着便是一场昏天黑地的战斗。
唐陌站在这片柔软的泥土上，他完全想象不出半个小时前这里发生了怎样的一场恶斗。但无论如何，这场战斗的结局是南京组损失了四个精锐，九十多个玩家永远葬身湖底。
唐陌闭了闭眼睛，他想到：“你刚才说，不仅仅是偷渡客，还有南京的玩家？他们为什么要跟着攻击你们，这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萧季同听着唐陌的话，露出一抹笑容，唐陌看着他的表情，声音猛地顿住。他意识到了什么。
片刻后，他问道：“你们现在收集了多少徽章了？”
萧季同：“一共一百五十六枚徽章，包括小声刚才用掉的那一套徽章，只有8套完整的徽章。”
唐陌沉默了不再开口。
偷渡客攻击南京组的成员，是因为他们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受了伤。偷渡客想抓住傅闻声，从他口中问出通关游戏的正确方法。同时杀了南京组的成员，还可以得到他们的徽章。他们来南京已经杀了无数人，在他们的心中，南京的玩家确实水平较低，所以也没把南京组的玩家当回事。
这是偷渡客攻击南京组玩家的原因。
那南京的其他玩家呢？
唐陌的视线看向萧季同的身后。那个经常跟在柴荣身旁的年轻女人冷着一张脸，到处走动，给自己的队友疗伤。狭窄的小岛上，南京组和攻略组的玩家们静静地躺在地上，大多数受了重伤。
杀了这些人，能得到很多很多徽章。
距离游戏结束只剩下三个小时，既然怎样都集不全徽章，为什么不冒险一试。攻击他们的人那么多，当所有人都一起攻击，他们只是跟着大众去抢夺徽章，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南京普通玩家唯一的机会。
他们单个人谁也打不过南京组的玩家，只有和外面的偷渡客一起，他们才有那么一丝丝希望。
萧季同没再说这件事，唐陌也没再问。
傅闻夺走到一旁，低头看着自家弟弟：“找一个地方藏起来，接下来三个小时不要再出现。”
傅闻声点点头。他本来也想这么做。
一分钟后，黑塔清脆的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倒数第三批兔头人出现，唐陌看向萧季同：“你们集齐了八套surprise，但你们一共有十八个人。还差十套。我们也只有一套surprise，还差一套。两个小时后，新街口那边的垃圾处理站见。”
萧季同笑着点头：“好。”
唐陌正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唐陌，surprise真的就是这个徽章吗？”
唐陌脚步一顿，他转身看向萧季同。天色很黑，萧季同站在树荫下，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庞。唐陌隐约觉得他好像在笑，可是在这种情景下，笑反而是一种很不正常的表现。唐陌想了想，反问道：“那你觉得是什么？”
萧季同：“我不知道。”
唐陌：“我也不知道。”
黑暗中，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三秒钟后，唐陌转身离开。傅闻声跟在自家大哥身后，快速地走开。南京组的成员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法照顾傅闻声。于是傅闻夺便带着他离开玄武湖公园，来到一座老式小区。他检查四周后，将小朋友关进一间没人的房子。
傅闻夺冷冷道：“游戏结束前，不许出来，等我来找你。”
傅闻声连连点头。
唐陌和傅闻夺还差一个I徽章才集全字母，事不宜迟，安顿好傅闻声，两人离开小区。临走时小朋友站在窗口，看着傅闻夺和唐陌离开。确定两人消失在小区门口后，傅闻声走进屋子里，将所有的门窗锁好、窗帘拉上。他坐在沙发上紧张地捏住手，看着地面，身体慢慢开始发抖。
一分钟后，哭泣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直到现在，这个才十二岁的小男孩终于忍不住地哭了出来。他哭了几分钟，用力地抹了把眼泪。一闭上眼，他就好像回到了一个小时前。那时候，数不清的玩家借着夜色，攻上小岛。他们要的不仅仅是抓住他，从他口里得知通关游戏的信息。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徽章。
只需要一个理由，战争就可以发动。
这些他全部都明白。南京十分安稳，可外面的世界并不和平。杀人是正常的，熟悉的队友死在自己眼前也不可避免。但是……
“他还欠我们一个道具啊。”
沙哑难受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五分钟后，傅闻声擦干净眼泪，将自己的几个道具拿了出来，以备有人攻击。他神情冰冷地走到厨房里，又拿了几把刀放好。接着才回到客厅，冷静地布置陷阱。要是真的有人发现了这里攻上来，他可以第一时间逃跑。
与此同时，玄武湖公园。
柴荣的伤虽然重，但是他身体素质好得惊人，竟然比其他三个同样受重伤的南京组成员更早醒来。他清醒后，被两个成员架着离开公园。萧季同道：“这里有一个垃圾处理站，非常危险。现在新一批的兔头人已经出现了，我们要去杀兔头人找徽章。受伤的人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其余人跟我去找徽章。”
柴荣睁大眼，问道：“你让我找个地方躲起来？”
萧季同扫了他一眼，勾起唇角：“怎么，不行？柴队长，以你现在的身体跟我们一起战斗，完全是在拖后腿。”
柴荣很想反驳，但萧季同说的是事实。他憋了半天，道：“我很快就能恢复战斗力。”
“你的很快是两个小时？”
柴荣：“你……！”
萧季同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好了，两个小时后，我们在新街口等你。现在你们这些受伤的人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确定自己不会拖后腿再回来。小乔，你和他们去，之后我们用道具通信。等柴荣恢复战斗力，你跟着林蓉，立刻把他带过来。”
金发小男孩连连点头。
柴荣还想再说些什么，萧季同直接安排人把他拖走了。受伤无法继续参队的南京组成员有四个人，除去两个要照顾他们的玩家，萧季同带着剩余的十二个人分成两组，分头寻找徽章。当他们要离开这座小岛时，一个南京组成员忍不住道：“萧队，刚才为了赶时间我们把老李他们的尸体也推进水里了。要不捞出来吧，至少给他们挖个坑，好好地安葬一下。”
萧季同扭头问道：“你有这个时间？”
那成员一愣。
萧季同的嘴边泛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我从很早以前就看不上柴荣的想法，但是那时候他足够强大，他可以压住一切。现在死都死了，在水里还是在土里有什么区别吗？”
听了这话，南京组的成员一愣：“你怎么……”
“有区别吗？”萧季同冰冷的声音砸在地上，所有人都闭了嘴。宁宁抱着弓弩站在他的身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萧季同的目光在南京组幸存的十几个玩家身上一一扫过，最后他道：“他们要的不是被埋在土里。对他们来说，他们已经死了，葬在土里和水里没有任何区别。你就是把他们葬得再好，也已经死了。他们的死是在告诉你们柴队——”
“他以为他是黑塔吗，他能主宰南京？”
柴荣刚才还在的时候萧季同没有说太多话，现在听他这么说，南京组的成员们很想为自己的队长辩解，可是嘴张开来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柴荣有多蠢？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萧季同就对所有见过的人说：南京组的那个柴队有勇无谋，只会打架。
柴荣这个人做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自以为是，庇护了这个南京城整整三个月。
乌云挡住了大片天空，萧季同站在冰凉的湖风中，看着眼前这群号称南京最强大的玩家。三个月前，一个强大的预备役满腔热血，想要以一己之力保护这座城市。三个月后，被他庇护的人混在偷渡客里，浑水摸鱼地拿刀攻上来，抢夺徽章。
萧季同闭上眼睛，慢慢地勾起嘴角。他再次张开嘴，只是这一次他骂的不是柴荣，而是他自己。
“……他不蠢，是我蠢了。”
傅闻声通关游戏后，南京城里的氛围变得更加一触即发。唐陌和傅闻夺在寻找徽章的时候，碰见了四拨玩家。兔头人已经成为了玩家的陪衬，这些跑得极快的强壮兔头人更像是一剂导火索。
“比起杀兔头人，杀玩家更容易得到徽章。”唐陌找到一家废弃的电器店落脚，他看向傅闻夺，快速道：“所有人都已经发现了这个事实。所以接下来我们碰到玩家，他们很可能并不想和我们抢徽章，他们是想杀了我们，夺走我们的徽章。”
傅闻夺：“萧季同说，杀死兔头人也可能得到I徽章，只是概率极低。”
唐陌凝神思索，他正准备开口，忽然，一道强烈的撞击声从不远处响起。两人立即转首看去。只见一只高大的兔头人在飞起跳跃时不小心撞到了一堵墙，落在地上。他被撞得头晕眼花，爬起来时抬头一看，目光与唐陌、傅闻夺对上。
兔头人浑身一抖：“叽叽！”
“上！”
唐陌和傅闻夺立刻攻了上去。
激烈的打斗声在南京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同样，在华夏的另外九个游戏区，鲜血也染红了大地，一具具尸体躺在马路上失去了温度。杀死他们的玩家走到他们身边，夺走他们收集的徽章和掉落在他们身边的新徽章，接着再次踏上搜集徽章的旅途。
两个小时后，最后一批兔头人即将出现。唐陌反杀了埋伏在商店里偷袭自己的一个女玩家，他走上前，从对方的口袋里掏出六枚徽章。看到第二枚徽章上的字母，唐陌微微一愣。他转首看向傅闻夺，挥了挥手里的徽章，笑道：“……I。”
傅闻夺看着徽章上的字母，勾起唇角：“还剩下不足一个小时。”
唐陌：“是，还剩下不到一个小时。走吧，到了和萧季同约定的时间了。”
南京，新街口。
特洛伊木马每三天只能使用一次，这一次唐陌无法使用木马寻找萧季同等人的踪迹。借着夜色，两道人影快速地走进一家商场。唐陌一个闪身，进入商场门口的化妆品柜台。他在这家柜台的柜子上摸索着，一分钟后，他摸到了一个东西。
唐陌：“萧季同他们已经到了，比我们早。在二楼。”
唐陌松开手，只见他刚才摸的地方赫然刻了两个小小的五角星。两人进入消防楼梯，赶紧走上二楼。他们快走到楼梯口时，傅闻夺伸手在墙壁上敲了三下。消防楼梯口的门内传来同样的三道敲击声，唐陌推门进去。
萧季同等人早已在里面等着了。
见到唐陌和傅闻夺，萧季同先问：“小声怎么样了？”
傅闻夺：“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游戏结束后我会去找他。”
萧季同听出了画外音，他笑道：“你们已经凑齐徽章了？”
唐陌没有否认，反问道：“你们呢？”
如果是单纯地杀兔头人，不可能凑出十个I徽章。唐陌承认自己的运气一向比较差，他和傅闻夺搜集了十一个小时，才搜集到两个I徽章。或许还是因为傅闻夺的运气才能找到两个徽章，和他无关。
但萧季同他们的运气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好，两个小时前他们也只有八个I徽章。
萧季同：“全了。对了，还多出一套surprise。”
这个答案出乎唐陌预料，他惊讶道：“你们收集全了？”
萧季同笑着点头。
唐陌嘴唇动了动，他猜到了一个可能。他转首看向傅闻夺，傅闻夺也正看着他。无声的对视中，两人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们都猜到萧季同是怎么在两个小时内找到十一个I徽章的了。
无论如何，事情发展到这里，他们所有人都得到了一整套surprise徽章。有傅闻声通关游戏在前，将surprise徽章放进垃圾处理站门口的黄色光团里肯定能通关游戏。而当务之急就是……
“现在，我们要怎么杀进去？”唐陌问道。
萧季同将他们带到一张硕大的南京地图前。唐陌定睛一看，惊讶地发现这地图画得十分细致，画出了新街口附近的每一条街道，甚至还标注了每个建筑的高度、建筑间距离。在纵横交错的道路中央是一个红色的五角星，这是秦淮区垃圾处理站的所在地。
萧季同指着地图道：“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我和宁宁经常来黑塔，对这片地区最熟悉。毫无疑问，南京的十一个垃圾处理站里，埋伏玩家最多的地方就是秦淮区新街口旁的这一座。地球上线前这是南京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但同时，这也是我们最熟悉的地方。”
比起少一点的敌人，萧季同选择的是相信自己。自己的强大远比敌人的强大更重要。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萧季同一连指出七个地方，“最容易形成埋伏。这栋写字楼距离垃圾处理站大约一百五十米，如果在这栋楼的二十层以上做埋伏……”
萧季同很快找出三条最合理的突进线路。
“最后的一个小时是一场恶战。”萧季同道，“一个小时，再不进入垃圾处理站，就会被黑塔强制送进困难版的攻塔游戏。因为必须进入垃圾处理站，全城玩家都会向这里聚集。还剩下最后一批兔头人，但杀死兔头人并不重要，杀死玩家才是最简单的抢徽章的方法。最后十分钟，埋伏的玩家也会疯狂地抢着进入垃圾处理站，我们不可能等到那个时候，那样局势大乱，更难进入垃圾处理站。”
唐陌指着西边的一条路：“我们从这边进。”
萧季同看着他，点点头：“好，我和宁宁从中间这条路进，柴荣带着南京组的人从东边这条路进。”
“三队同时进，可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分散兵力。”唐陌在这方面其实不是很擅长，他看向傅闻夺，直截了当地问道：“怎么办？”
萧季同这才想起傅闻夺的身份。
在场的众人里没有一个比傅闻夺更有资格，对团体作战计划发表看法。
傅闻夺低头看着这张完整的地图。他的目光在地图的每一个标记点上停留，详细观察每栋建筑的高度和之间的距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最北侧的一栋高楼上。他声音平静：“这栋楼最高，从楼上完全可以俯视到完整的垃圾处理站，位置也很合适，可以做远程偷袭。在所有的建筑里，这里是最可能埋伏大批玩家的……”
傅闻夺的手指在垃圾处理站附近的三栋楼上依次滑过。
“这三个地方与那栋楼靠得很近，且呈以阶梯式。想要登上北边那栋高楼的楼顶，可以从第一个楼的楼顶去第二栋楼，最后再去第三栋楼。我们三队人是从东南西三个方向进行突刺，只剩下北边。因为这栋楼肯定埋伏了很多玩家，所以才没有选择从北边进去。那么在进去之前……我们将这栋楼炸开。”
唐陌一愣，他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明白了傅闻夺的意思：“声东击西？”
傅闻夺勾起唇角：“准确来说，这算是声北击东南西。”
唐陌正在不断思考傅闻夺这个意见的可行性，压根没注意到他开了一个非常冷的直男笑话。傅闻夺也不在意，只是挑了挑眉。
很快唐陌道：“可以。这三栋楼可以作为一个跳板，我们悄悄地潜伏过去，将北边这栋楼炸掉。埋伏的玩家大多都有一些实力，他们不会因此死亡，但他们一定会以为我们从北边攻进去，所有人都会往北边而去。这个时候，我们立即从其他三个方向冲进去。”
萧季同赞同道：“好，小乔正好带着具有大规模爆炸性的道具。”
金发小男孩赶忙把一碗盒装意大利面拿了出来，递给萧季同：“队长。”
萧季同接过意大利面，看向唐陌和傅闻夺：“那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谁去？”
“我去。”
四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宁宁和柴荣诧异地看向唐陌和傅闻夺，萧季同也眯起眼睛，奇怪道：“你们两个实力强悍，单独走西边那条路并没有问题。但如果你们其中一个人去，西边那条路就只剩下一个人。不合适。让宁宁去，她速度非常快，使用道具炸掉那栋楼后，可以逃脱。”
柴荣却道：“我速度也很快，而且我比宁宁强大。宁宁一旦被人包围住，就无法逃脱。”
宁宁冷声道：“我可以逃走。”
柴荣：“我们上个月打的那次，我赢得很轻松，宁宁，你都忘了？”
宁宁冷冰冰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她轻哼一声，决定不理会这个注孤生的死直男。
萧季同：“那行，就让柴荣去……”
“不用了，我去。”
萧季同不解地看向唐陌。
唐陌解释道：“确实，我也不敢肯定地说我的速度比宁宁快，武力值比柴队长高。但是……我拥有一个道具。这个道具可以让我无视地心引力，随意地在任何平面上行走。”
萧季同双眼睁大，他立即明白过来。但他又想到：“可你去的话，西边那条路上就只剩下傅先生一个人。”
唐陌：“我炸掉那栋楼最多需要一分钟。他撑得住。”
傅闻夺站在唐陌身后，听到这话，他意味深长地低头看了眼前的青年一眼。他一句话没说，唐陌就替他决定了所有事，还这么信誓旦旦地说他肯定能撑一分钟。
……这种感觉有点意思。
傅闻夺勾起唇角，没有吭声。
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
萧季同将南京组和攻略组的道具分给所有人，最后再确定了一次作战计划。他把意大利面交到唐陌的手中，认真地看着他：“活下来。交给你了。”
唐陌看了一眼这个道具的作用，将它放进口袋里。
【道具：一碗加了狗头的意大利面】
【拥有者：爱德华&#183;乔治】
【品质：精良】
【等级：一级】
【攻击力：凶残】
【功能：将这碗意大利面甩出去，可造成爆炸，爆炸威力相当于一枚意大利制1897式75mm野战炮。】
【限制：一次性道具。】
【备注：从前有个人忘了加狗头，然后他吃下这碗意大利面，最后他把自己给皮死了。】
拿着意大利面，唐陌等人在商场后的巷子里分开。他们现在所在的商场位于垃圾处理站的南方，唐陌和傅闻夺先走向东边，接着唐陌再去最北方的那栋高楼。唐陌目光坚定地看向那栋高楼，傅闻夺已经来到了一个隐蔽点，随时准备攻击。
唐陌再观察了一下那三栋阶梯式的高楼之间的距离，即将出发。然而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唐陌错愕地转头看去。傅闻夺淡定地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同时他另一只手伸到唐陌的右边口袋里，轻松地将那碗盒装意大利面拿了出来。
唐陌：“……傅闻夺？”
傅闻夺低头看着唐陌，目光深邃：“有鞋子的不只有你。我去行动，你在这儿等待攻击。”
唐陌皱起眉头。
唐陌之前没说，他之所以想要自己去，除了有神奇的靴子外，还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异能比较多，遇到各种突发情况比较好解决。而且留下来的那个人需要先攻击一分钟，等待另一人的回来。傅闻夺实力强大，炸开那栋楼固然是最危险的，但论单兵作战能力，他显然远胜于唐陌。
唐陌心中闪过许多想法，他还没开口，却听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淡淡的笑意响起：“一分钟，你坚持不了？”
唐陌一愣，抬头看着傅闻夺。
“我会早点回来。”顿了顿，傅闻夺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手枪，递了过去：“现在给你。不用担心，埋伏在这里的人很多。”
唐陌看着手里的枪，愣了片刻，然后：“……”
埋伏在这里的人很多……
所以你即使乱射也能射到人。
下一刻，唐陌眼皮一跳。他收起手枪，“好，你快点去，尽量早点回来。”
唐陌拿着手枪转身便走，傅闻夺看着他果断的背影，眉头挑了挑。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便消失在黑暗里，向着最北边的那栋高楼而去。
五分钟后，3月6日凌晨4点50分。
一道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震得地面不断晃动。火光映天，南京新街口，许多躲在黑暗里的玩家惊骇地站起身，看向最北边一栋摩天大楼。那栋楼里，无数玩家惊慌地逃了出来。他们怒骂着从楼上跳下。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他妈的，是那个人！”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色身影从爆炸的火光中跳出，跃下天台，跳到了旁边的一栋楼的楼顶。这激烈的爆炸声响彻整个新街口商业区，靠近爆炸点的玩家看清楚了情况，愤怒地冲向那个炸毁高楼的男人。埋伏在远处的玩家也纷纷动作，冲向北方，想要浑水摸鱼。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三支队伍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冲出，直直地冲向十字路口最中央的垃圾处理站。当有人发现另外三侧有人偷袭时，从南边冲过来的萧季同队伍已经冲到了垃圾处理站的中心。
宁宁脚下一蹬，直接就冲了进去，将八枚徽章放进垃圾处理站前的光团里。
有人骂道：“操！这里有人！”
刚刚冲向北方的玩家们又赶忙回头。
唐陌却没宁宁这么好运，他才走到一半，埋伏在西边的玩家就发现了他。谁也没想到，埋伏在西边的玩家并不多，却因为视野开阔，可以完整地看到北边那栋楼上的情景。所以在傅闻夺跳下来后他们立即发现，那里居然只有一个玩家。
当唐陌顺着道路冲过去时，只有不到一半的玩家被爆炸声吸引离开，还有一半玩家留在原地。嗖！一只细小的飞箭从空中射来，唐陌弯腰躲过这一箭，紧接而来的是密集的枪声。
唐陌脸色一黑，他听到自己骂了一句：“就不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接着，他啪嗒一声打开小阳伞，挡住了这恐怖的子弹雨。然而，无数道具齐齐上阵，唐陌已经不是冲在枪林弹雨里，他不断挥舞小阳伞挡住各种各样的攻击，艰难地寻找隐蔽处躲藏。
很快，一分钟过去，唐陌在防守之余，心里闪过一个奇怪又很合理的念头……
特么傅闻夺你这个混账骗子！！！

第九十八章 来自黑塔的surprise。
激烈的碰撞声在十字路口不断响起。
唐陌等人炸开北边那栋楼，吸引埋伏者的注意力, 但当他们正式攻进垃圾处理站后, 许多在一旁等待已久的玩家也一拥而上, 趁乱攻了上去。
地球上线至今已经过去五个月，玩家们经历了残酷的黑塔游戏, 不会太天真。大多数人都想到有人会埋伏在垃圾处理站附近，因为每个人不得不进入垃圾处理站，否则就无法完成游戏。然而知道是一回事, 只有有一定实力的玩家才敢进行埋伏。所以玩家们一共分成了两组。一组是埋伏者, 一组是在周围提心吊胆、想要攻进去的。
在傅闻夺动手前, 这两种力量形成了一种平衡。当有人打破这个平衡，那些胆小的玩家立即一拥而上, 想和南京组的人一起, 浑水摸鱼。一时间, 成百上千的玩家同时涌向垃圾处理站。唐陌挥舞小阳伞, 将一只绿色的金属蝴蝶击飞，他再一抬头, 只见一团白色的火光直直射向他的胸口。
玩家们的道具千奇百怪, 唐陌使用小阳伞, 不停躲避。他在心底默数时间。
距离傅闻夺炸开北边那栋楼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分钟。唐陌心中暗自想到：“……傅闻夺出事了？”
以傅闻夺的实力, 逃跑应该不成问题。他出事的可能性极低, 但唐陌还是不能完全放心。然而很快，玩家们密集的攻击便让他不得不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不断逃跑。唐陌想尽办法地靠近垃圾处理站, 靠近萧季同等人。但那些埋伏的玩家早就发现了他的意图。
去往垃圾处理站的路被各种道具封住。唐陌一只手撑在地上，向后跳跃两步，躲开一把大刀。那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他盯着唐陌，毫不客气地又劈下一刀。在他身旁，又有三个人同时冲上来攻击唐陌。
唐陌侧身让开，啪嗒一声收起小阳伞，伞尖快速地刺穿中年男人的胸口。
中年男人睁大了眼睛。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似乎没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的尸体就直直地倒了下去。周围的人一惊，过了片刻，有人喊道：“他这么厉害，肯定有很多徽章！”
唐陌目光一冷。
战斗从未停止。这场游戏已经不再像寻常的现实副本，这更像一场无休止的大逃杀。
在玩家们混战的时候，最后一批兔头人出现，可是没人再可以去抓他们。杀死一只兔头人只能获得一枚徽章，杀死一个存活到现在的玩家，能获得更多徽章。任何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随着时间流逝，唐陌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在这场混战中渐渐占据了上风。
“不是我变强了，是他们变弱了。”唐陌躲开一个猛烈的拳头，脑子快速运转，他忽然想到：“等等，那些在远处攻击的人呢？”
下一刻，一道重物落地声回答了唐陌的问题。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街道的另一头。傅闻夺抬起头，看着唐陌。他刚刚掷出一把小刀，击杀了一个走到唐陌身后、想要偷袭的男人。
唐陌的目光落在傅闻夺沾满血的衣服上。他联想到对方出现的位置，心中有了个答案。
唐陌勾起唇角。下一秒，不用言语，两人联手击飞了这些挡在路上的埋伏玩家，正式汇合。这些玩家的平均水平远低于其他地区，但他们人数众多，唐陌身上出现了几道血口、皮肤上有被烧焦的痕迹，傅闻夺比他情况稍微好一些。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唐陌和傅闻夺终于靠近垃圾处理站。正在唐陌准备冲进垃圾处理站时，萧季同抬头看到他，惊道：“小心！”
唐陌赶紧扭头让开，却还是晚了一步，他的下巴被一把锋利的银色长刀割出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站在垃圾处理站的门口，冷冷地盯着唐陌。因为这一击，唐陌的口袋里掉出了两块S徽章。这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冷笑着攻了上去。
傅闻夺想来帮忙，一根长鞭捆住他的手腕。他转首一看，只见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生站在不远处，目光阴冷地盯着他。傅闻夺平静地看着她，忽然脚下一蹬，冲了过去。
唐陌挥动小阳伞，挡住年轻男人的长刀。对方速度极快，每一下都刺向唐陌的要害。数秒间，两人便已发生数十次碰撞。凌厉果断的长刀一次次地封锁唐陌的走位，唐陌清晰地感受到这人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力量也随着每一刀的劈下更加强大。
又是一刀从头顶劈下，唐陌举起小阳伞抵挡，却被这恐怖的力量震得向后倒跌三步。年轻男人见状立即攻了上来，又劈下一刀，直冲唐陌的脑袋。唐陌眼神一冷，左手抬起。一根巨大的火柴忽然出现在他的手中，挡住这强大的一刀。
那男人并没想到唐陌明明身处劣势，怎么竟然早有准备，还平白无故变出一根巨型火柴。看到这根火柴，他心中大感不妙，惊愕地想要后退。唐陌怒喝一声，红色火柴头摩擦着地面溅起火花，点燃了男人的衣角。
轰！
火焰眨眼间燃起。
那年轻男人赶紧用手扑灭这些火。可是火焰咬上他的手，却连他的手一起点燃了。他错愕地叫喊起来，那个与傅闻夺颤抖的女高中生听到这声音赶忙看向他，看清情况后她惊悚道：“哥！”
女高中生想要冲上来给年轻男人扑火，傅闻夺怎能让她离开。他一把拽住这女高中生的鞭子，后者毫不犹豫地扔了鞭子。傅闻夺右手一甩，一根纤细的绳子缠上了她的手腕。女高中生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根本解不开这根绳子，年轻男人的半个身子却已经被大火吞噬。
女高中生愤怒地反冲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黑色圆球，用力砸了出去。
“我和你拼了！！！”
黑色圆球落地，周围正在乱战的玩家们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妙，向四周逃开。唐陌倒是一惊，很快他睁大了眼睛。唐陌看向傅闻夺，两人视线对上。下一秒，傅闻夺忽然转身。当众人都向外逃散时，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垃圾处理站。
轰！黑色圆球炸开，傅闻夺已经进入了垃圾处理站。
在此之前，已经有数十人趁乱进入了垃圾处理站，也有没搜集全徽章的玩家被人无情地推了进去。现在发现傅闻夺进去了众人虽然心中惊讶，但也没想太多，只以为他是要把八枚徽章放进光团里，通关游戏。
然而接下来，他们看到傅闻夺大步走到那团黄色光球前，居然没有拿出任何东西，只是站在它的面前，冷静地看着这团光球，低声地说了一句话。
时间似乎静止，傅闻夺沉默地看着这团光球。三秒后，他转身看向唐陌。
“A计划！”
唐陌看着傅闻夺，他嘴唇张了张，最后又闭上。他的心中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但是到最后，居然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片刻后，唐陌越过人群，看着不远处的萧季同。萧季同也看见了傅闻夺进入垃圾处理站后、没有把徽章放进光团的情景，他呆愣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可是他刻意不去猜想这个可能性。
可是下一刻，他便听到一道响亮的声音在新街口广场上响起：“不用徽章，站进去……就可以通关游戏！”
漆黑的夜色中，激烈的打斗声在这一刻全部停住。萧瑟的晚风中，无数人转首看向了那个站在垃圾处理站旁的青年。广场旁边的一座巨大时钟咔嗒一声，分针转向了“11”这个数字。
现在是凌晨5点50分，东方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与此同时，华夏大地上，还有几个城市的土地上也有人哭喊着说道：“不要杀了，不要再杀了！根本不用徽章，只要说一句surprise就可以通关。你对它说一句，就说一句，任何和surprise有关的东西都可以通关！”
时针滴滴答答地走着。
天快亮了，这场“末位者的垃圾大扫除游戏”还剩下十分钟。
3月6日凌晨6点00分，一道清脆的童声在十个城市的上空响起。它的语气里似乎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又好像在嘲弄在场的每个玩家——
“叮咚！大型现实副本‘末位者的垃圾大扫除游戏’已结束。截止游戏时间，华夏6区，4921个垃圾成功通关，获得人类身份；华夏49区，4235个垃圾成功通关……华夏1002区，3914个垃圾成功通关，获得人类身份。”
“其余垃圾开始载入攻塔游戏（困难模式）。”
“叮咚！以上十区的人类玩家，获得奖励‘来自黑塔的surprise’。”
“请玩家努力攻塔！”

第九十九章 唐陌和傅闻夺是基佬？！
从头到尾，“末位者的垃圾大扫除游戏”真的就像它表面上说的一样, 只是一个大扫除游戏。黑塔要的就是清除实力较弱的“垃圾玩家”。
在这场游戏里, 武力强悍的玩家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杀死兔头人、甚至杀死玩家, 得到徽章。智力较高的玩家可以运用谋略获取徽章，甚至是找到真正的“surprise”, 通关游戏。
最后的十分钟，围在新街口垃圾处理站附近的玩家大约有八百人。最终进入垃圾处理站，并成功通关游戏的玩家不足两百人。数百人死在了这里, 还有数百人被强迫进入攻塔游戏。哪怕唐陌说出了真正的通关方法, 那么多人想要在十分钟内全部进入一个小小的垃圾处理站, 根本不切实际。
当黑塔宣布游戏正式结束，失败玩家的身体渐渐消失。和五个月前地球上线时一样, 一条无形的线从他们的脚下缓慢地向上爬升, 擦去他们的身体。玩家们惊恐地想要逃跑, 可是根本逃不掉。有人怨恨地拿起武器, 攻击站在附近、成功通关游戏的玩家。
战斗从未停止。
游戏一结束，唐陌和傅闻夺便与南京组的成员一起, 快速地离开了这片混乱的区域。傅闻夺单独离开, 去那栋老式住宅区寻找傅闻声。
南京的玩家本来就不多, 这场游戏结束, 空荡荡的街道上看不到一个人。柴荣一条腿受了重伤, 之前胸前的伤口也再次裂开。他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声和金属碰撞声，气得捏紧双手。他抬头看向头顶的黑塔，脸庞憋得通红。
良久, 柴荣一拳砸在巷子的墙壁上：“我不懂，为什么这次的游戏会是这样？如果说只要进去，随便给出一个和surprise有关的东西都算过关，哪怕说句‘surprise’都能过关，那我们之前的十二个小时……我们做的所有事，到底算什么？”
杀了那么多兔头人，那么多玩家在南京城内自相残杀。
到最后通关游戏根本不要徽章。
那他们做的都是什么？
“这算什么？！”
柴荣通关过很多黑塔游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这场游戏哪里是想让玩家通关。
“它分明……分明就是想杀了我们！”
萧季同：“它就是想杀了你。”
柴荣声音停住，错愕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萧季同身上也挂了彩，一道极深的血口从他左边的眼角划到嘴角，几乎是毁容。血液早已凝固，但那道口子却突兀地横在他的脸上。一路上南京组的成员都用矿泉水治疗伤口，萧季同却仿佛不知道自己受了伤，他冷漠地看着柴荣，一字一句地道：“这场游戏是一个垃圾大扫除游戏，如果你听不懂，那我告诉你，它就是一场大逃杀。黑塔用这种方式筛选末位者，把不需要的垃圾全部踢开，只要其中的精英。你聪明吗？”
柴荣不明白萧季同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他先是点头，又老实地摇头。
萧季同笑了：“但你武力足够强大。你在它眼中，也算不上垃圾，所以你通关了。”
柴荣忍不住道：“老萧，你的脸……”
“相反，你要是够聪明，你能设下陷阱得到徽章，你还能直接解开真相。所以无论你擅长哪一方面，它都没有给你绝路，只要你足够强大，你就可以通关。黑塔在筛选合格者。”萧季同没理会柴荣的话，他直接说道。
柴荣不服道：“武力值强大的玩家可以强行通关，聪明的玩家可以靠解谜通关。我知道。以前的黑塔游戏也是这样，我们之前的五个月都是这样通关的。但是这次按照唐先生的说法，只要进去做任何关于surprise的事都算通关。那到最后，每个人无论有没有集齐徽章他都会努力地进垃圾处理站，死马当活马医。这样的玩家在黑塔眼中也算是合格者？”
萧季同：“这样的玩家在这场大逃杀里活了12个小时，最后还能进入垃圾处理站。他凭什么不算合格者？”
柴荣的心里积着一层沉闷的怒气和愤懑。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是他的胸口堵着一颗大石。这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脏上，让他喘不过气。他竭尽全力地想证实这场黑塔游戏的不公平：“谁说这种玩家就是合格者了？万一有人没等到最后，他没武力，也没智慧，他就是傻，就是在游戏刚开始没多久，垃圾处理站附近还没什么人埋伏的时候，傻乎乎地进去，然后正好通关了呢？”
“有这种人吗？”
柴荣：“……万一有呢！”
萧季同站定脚步，好笑地看着固执的柴荣，没有开口。唐陌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南京最出色的玩家。他们一个是南京组的队长，一个是南京攻略组的队长。过去的三个月里，他们携手努力，将南京构建成了一座最和平的城市。但如今，他们一个吵得面红耳赤，一个脸上横着恐怖的伤口，却连处理这条伤口的打算都没有。
这个答案不用萧季同回答，也不用唐陌说，站在一旁的宁宁低头看着地面，冰冷道：“谁告诉你，运气不是实力的一种。”
柴荣扭头看向宁宁。
宁宁：“五个月前，运气最好的人类进入黑塔游戏，通关后成为正式玩家。运气很好的人类机缘巧合，成为预备役。运气比较好的玩家在那三天里杀了人，最终成为偷渡客。这三类人，都是运气好的。而那些连真相都不知道，就被黑塔直接抹杀的60多亿人，他们没有这个运气，所以他们死了。”顿了顿，宁宁淡定地看着柴荣：“凭什么，那六十亿人就这么倒霉？”
柴荣道：“对，所以黑塔根本不公平，这次的大扫除游戏也是一样……”
“在黑塔眼里，那消失的六十亿人，就是活该倒霉。”
柴荣睁大眼睛，看着宁宁。
高挑冷漠的黑衣女人盯着他：“既没触发黑塔游戏，又没成为预备役，最后还没杀人。他们就是活该，没有这个运气。黑塔为什么要给你顾及你有没有这个运气。就像这次的大扫除游戏，如果真的有人在一开始情势还不紧张的时候就进入垃圾处理站，找到通关游戏的方法。很可能一个城市的玩家都会因此获救。但是并没有这样的人出现。如果真有了这样的事，那么所有因此获救的玩家也是理所当然。因为他们就是这么幸运……”
“运气，从来都是实力的一种。”
宁宁说完这句话，她抱着自己的弓弩，扭头看向萧季同：“队长，我想去看看黑塔。”
萧季同：“好。”
宁宁神色平静，仿佛不为所动。但是她握着弓弩的手指早已捏紧，手指捏得发白。她说着冷酷的话语，走向黑塔的时候背影却消瘦单薄。
柴荣心里堵得慌，他已经察觉到了那件事，但是却抿着嘴唇不肯承认。
萧季同看着他，用冷静的话语指出最残忍的真相——
“柴荣，是你养出了这群垃圾。”
柴荣错愕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好友和同伴。哪怕在说这种批判的话，萧季同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微笑。阳光下，他的笑容无比刺眼。柴荣呆呆地看着他，许久后，他扭头就走。
南京组的成员惊道：“队长！”
成员们赶忙跟上去。林蓉是最后走的。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眼还在笑的萧季同：“我懂你的意思。萧队，我想队长他也懂了，只是他需要一点时间。南京被评为末位者也不是队长希望的。还有……萧队，你还是处理一下伤口吧，等它自行愈合可能要半个月。”
萧季同摆摆手：“去安慰那个蠢货吧。”
南京组的成员全部跟着柴荣离开，一时间只剩下攻略组和唐陌。
唐陌自然也是要去南京组的，傅闻夺等会儿会带傅闻声直接回基地。不过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留在原地，看着萧季同。萧季同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唐陌笑道：“你有事想问我？”
被人发现了心思，萧季同笑了笑，开门见山：“是。我想问你……傅闻夺为什么敢亲自去做这个实验。”
唐陌淡淡道：“他自己有一套surprise的徽章，我们集全了。”
“小声确实是把徽章放进光团里才通关的，用徽章肯定能通关游戏。所以傅闻夺有了徽章，他敢进垃圾处理站。但是……万一黑塔只给你一次通关的机会呢？没有在第一时间把徽章放进去，就视为游戏失败。傅闻夺，或者说，唐陌。你们两个人为什么敢这么做？”
不收集全所有徽章不敢进入垃圾处理站，这一点无论唐陌还是萧季同，都是如此。
但即使收全了徽章，萧季同也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早在很久以前，当唐陌问萧季同“surprise真的是那些徽章吗”的时候，他们两人就都猜测，黑塔要的surprise可能是其他东西，而且是和武力无关，所有玩家都可以得到的某样东西。可他们不敢做实验。
唐陌等收集了徽章，并且游戏只剩下一个小时的时候才做出决定。萧季同则是根本不打算做实验。
这是在拿命做实验。
为什么傅闻夺敢那么做？唐陌敢这么放心？
萧季同问的是这个问题。
唐陌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凝神仔细思索着，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萧季同的问题。片刻后，他看向萧季同，义正言辞道：“因为傅闻夺是个好人。”
萧季同：“……什么？”
唐陌眼神诚恳：“傅闻夺是个军人，这点你应该知道的吧，从他的很多习惯都可以看出来他是个军人。所以他正义感爆棚，非常正直，这点我也非常佩服他。当时我们已经集全徽章，出事的几率只有不到1%。傅闻夺那么正直，是个大好人，所以他愿意用这1%的几率冒险，为大家找到正确的通关方法。”顿了顿，唐陌用拙劣的演技感慨道：“傅闻夺真是个好人啊。”
萧季同：“……”
一旁的金发男孩听不下去了，无语道：“我信了你的邪哦。”
唐陌笑眯眯地看着萧季同，他想了想，摆出白若遥那副笑脸。萧季同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答案，可是他根本没法从唐陌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最后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唐陌嘴边笑意更盛。无论萧季同怎么怀疑，他都不可能猜到，唐陌和傅闻夺拥有火鸡蛋这种作弊神器。
两人就在此分开。
萧季同不想拿队友的命去冒险，所以他并不打算探索真正通关游戏的方法，他只要自己和队友能通关就行。如果没有火鸡蛋，唐陌和傅闻夺也会如此。
最后的那一个小时，唐陌和傅闻夺开启火鸡蛋。他们早就做好打算，只要有机会，两个人中随便哪一个进入垃圾处理站，都会先尝试其他通关游戏的方法。实在真出了事就开启读档，重新再来。
新街口那边的打斗声已经渐渐停息。朝阳爬上半空，将温暖的阳光照耀下来。
唐陌抬头看着天空中滚圆的太阳，他的脑海里响起宁宁的那句话。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唐陌笑着摇摇头。
是的，对于黑塔来说，运气就是实力的一种。
唐陌回到南京组基地时，傅闻夺已经带着小朋友回来了。傅闻声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工厂的箱子上，低着头不说话。南京组的其他成员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这次游戏，南京组一共损失了七个玩家。一天前那个调侃唐陌千万别和他们一起去参加副本的年轻男人也死在了冰冷的玄武湖底，他的黑人同伴默默地离开基地，前往玄武湖公园。
游戏的时候他们没时间把同伴的遗体捞出来埋藏，现在他们有时间了，有很多很多时间。
柴荣和南京组的大多数成员都心情沉重，意志消沉。攻略组的成员却相当活跃。下午，萧季同就带着小乔、小薇，还有其他几个成员大包小包地来到了南京组基地。
从他的口中唐陌知道，傅闻声心情不好是有原因的。在玄武湖公园，攻击他们的南京玩家中有两人傅闻声认识。就在上周，他们想从南京组手中买走一个副本消息，因为手头没有道具，南京组的成员爽快地告诉他们：“等你们通关那个副本，再把道具拿过来就好。”
类似的事情南京组做得不少。
一开始柴荣并没有完全想养废南京的玩家，他只是提供了一个和平的环境。偷渡客不敢在南京乱杀人，因为南京组会惩治恶意杀人犯。用道具换信息的主意却是萧季同提出来的，不强制南京玩家换取信息，一切自愿。而且南京组还在新街口广场设立了一个公告栏，标注所有可能的副本入口位置。
南京组并没有主动捆住南京玩家的手脚。
傅闻声不能接受，为什么曾经口口声声说着感谢的玩家，下一秒就能挥刀杀了那些他们曾经无比感谢的人。他还是太小，理智上明白，心里却很难受，需要一定时间去消化这种残酷的事。
经过一夜的整顿，第二天早上，萧季同强行做出决定：“从此以后，攻略组和南京组合并，再也没有南京组，我们这只队伍只为自己存在。信息不贩卖给任何人，也不再公布副本入口位置。柴荣是队长，我是副队长。”顿了顿，萧季同笑眯眯补充道：“当然，你们柴队长的话不用管，只听我的就好。毕竟他蠢。”
柴荣郁闷的心情被这句话击散，一屁股蹦了起来：“我草你丫的萧季同！”
萧季同微微一笑，继续宣布接下来的队伍组成和纪律要求。
“我们人数太多，现在分为三个小队。我、柴荣、小乔……”
萧季同说话的时候没有避讳唐陌和傅闻夺，甚至还提前把他们叫了过来。但唐陌对这种别人队伍的事并没有兴趣。他看了眼傅闻夺，对方朝他挑挑眉，显然也不想待下去。两人默契地转身离开，就在他们走了两步的时候，只听一道男声响起。
“唐先生，傅先生，我有件事还没说完。”
唐陌停下脚步，转身一看。
萧季同拽起坐在地上的小朋友，拎着傅闻声的后领，把他拎到了傅闻夺的面前。
“小声跟你们走。”
傅闻声睁大了眼睛：“萧队？！”
萧季同纠正：“是副队，不是萧队。”
傅闻声：“我已经和我哥说了，我想留下。我哥他太强，我和他也好久没见面。我留下来和你们在一起比较好，我和大家都相处几个月了……”
“但是真到那个时候，是你哥哥救你。”
傅闻声哑口无声。
萧季同笑着看他：“我们队伍不可能拼死去救你，因为有我在，如果救你要牺牲别人的命，让别人承担生命风险，我会合理放弃。不仅是你，如果救我有风险，”萧季同回过头，“柴荣，放弃我。”
柴荣撇撇嘴，嘀咕道：“说的好像谁要救你似的。”
宁宁斩钉截铁：“队长，我会放弃你的。”
萧季同：“……你不用这么积极。”咳嗽了两声，萧季同继续对小朋友道：“但你哥哥不同。你要真有生命危险，他一定会救你。这次在玄武湖公园他也是如此，最后救你的是他。所以为了你自己的命，跟你哥哥一起走吧。如果我有这个机会，我的亲人还活着，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跟他们走。”
傅闻声非常聪明，他已经明白了萧季同的意思，也同意了他的看法。但是他还是小声道：“萧队，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又没亲人来找你，你当然可以随便说了。
萧季同听懂了小朋友的画外音，他淡定道：“我敢保证，我一定会选择自己的亲人，不会选择那个愚蠢的柴荣。”
柴荣：“……你！”
“萧队，萧队！外面有个说是你妹妹的人来找你了！”
萧季同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打脸来得太快。
唐陌看着萧季同呆滞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有点滑稽。出于礼貌，唐陌憋住了笑。但柴荣和其他南京组的玩家就很不给面子了，他们放声大笑起来。听着他们愉快的笑声，唐陌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垃圾大扫除游戏带来的阴霾在此刻一扫而空。
萧季同黑着脸走到工厂门口，他倒是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还多出了一个妹妹，他明明是独生子，这点柴荣和宁宁都可以作证。众人跟在萧季同的身后，想出去看看萧队的妹妹到底是何许人，看场好戏。
唐陌无聊地跟着走出去，快走到门口，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他耳旁传来：“看异能？”
唐陌一愣，转首看去。
温暖的春风中，傅闻夺低头静静地看他，嘴角微扬，伸出右手。唐陌愣了片刻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唐陌心里莫名地有点别扭，但想想看他们之前握手一个多小时都没成功，现在提前握也确实比较好。
唐陌拉住了傅闻夺的手：“嗯，估计到晚上应该就知道你的异能了。”
两人走到门口，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道激动的女声。
“表哥！！！”
又响起一道男声：“萧哥，嘿，萧哥，真的是你啊！”
萧季同：“……安楚，陆星？”
听到这两个名字，唐陌忽然觉得有点耳熟。他凝神思索着，还没想出一个头绪，傅闻夺在他耳边低声提醒：“怪奇马戏团。”
唐陌立即：“……”
真是冤家路窄！
唐陌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走，他这一走就拉着傅闻夺也转过身。但为时已晚。穿过拥挤的人群——南京组玩家非常愉悦地想要欣赏萧季同的妹妹到底长什么样，陆星一个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惊愕地睁大眼，脑子里闪过各种画面。
最后他盯着傅闻夺，惊骇地伸手指着他的背影：“卧槽，A先生？！”
傅闻夺脚步一顿。
南京组的玩家，包括萧季同都转过身，齐齐看向傅闻夺和唐陌。
傅闻夺的背影非常好认，无论何时，他永远如同一棵劲松，腰板笔直。而且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在人群中非常醒目。陆星哪怕只在最后战斗的时候看了A先生一眼，也清楚地记得他的背影。有了A先生，他再看向一旁的唐陌，他和安楚一起叫道：“B先生！”
陆星：“卧槽，为什么A先生、B先生跟我们跟到这里了啊！”
安楚：“你个蠢货，是我们刚刚才到这里，A先生、B先生早就到了好吗。”
事已至此，唐陌无奈地转过身。
陆星好奇道：“那到底谁是该死的傅闻夺，谁是该死的唐陌？”
唐陌皱起眉头，他正准备解释怪奇马戏团的真相。那件事压根不能怪他们，都得怪黑塔。当然他会刻意隐瞒自己抢走属于陆星等人最后的奖励的事。然而他还没说话，傅闻声就已经惊恐地跑出来，连连解释：“什么傅闻夺？你们认错人了！那是我哥，他叫傅闻先，不叫傅闻夺。他是傅闻先！”
陆星语气奇怪：“……啊，不是傅闻夺？黑塔说了，是傅闻夺和唐陌通关游戏，把我们坑得团团转的啊。”
傅闻声冷汗直掉：“就是傅闻先，傅闻先！”
“哈哈哈哈。”
看着小朋友受到惊吓的表情，南京组的玩家各个大笑起来。傅闻声困惑地看着他们。
萧季同无奈笑道：“他们早就知道你哥是傅闻夺了。玄武湖公园，宁宁一不小心当着所有人的面喊出了傅闻夺的名字，忘了？”
傅闻声：“……”
宁宁扭头看向一边。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楚不大明白为什么自家表哥会和傅闻夺这个恶名昭彰的偷渡客相处融洽，她奇怪地看着捧腹大笑的南京组成员，最后再看向唐陌和傅闻夺。忽然，她的视线落在这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上。
安楚：“……”
……卧槽？基佬？！仿佛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第一百章 那种源于精神深处的灵魂碰撞，酥麻得宛若女子最美丽的勾引，让唐陌渐渐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安楚和陆星实力不错，两人都过了黑塔一层。他们来投奔萧季同, 自然加入了新诞生的南京组, 成为队员。之前萧季同说得合情合理, 傅闻声也没反驳，于是他便和唐陌、傅闻夺一起北上, 离开南京。
如此一来，加上攻略组的人，新南京组还剩下30多名成员。
南京组的成员们知道傅闻夺是谁后, 并没有像傅闻声想象中的那样反应大。他们对这个即将离开的、年龄最小的队友一阵调侃, 笑容下是难以掩盖的疲惫。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逃杀游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心力。
“偷渡客就一定是坏人吗？”萧季同笑眯眯地看着自家表妹, 他指了指站在自己身旁的黑衣女人，笑道：“宁宁也是偷渡客, 但她并非杀人才成为偷渡客的。她不是坏人。不过你们说的, 嗯……傅先生和唐先生坑了你们？我倒是也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季同前脚刚为傅闻夺说了好话, 后脚就给唐陌和傅闻夺挖了个坑。他微笑着看向唐陌。唐陌挑挑眉, 将怪奇马戏团的事情说了出来。他本来就想说这件事，现在说出来也顺势而为。
听完唐陌的解释后, 安楚和陆星恍然大悟。
陆星骂道：“还带这样的？让我们玩家自己打玩家？”这种缺德事黑塔也干的出来？！
萧季同更在意另外一件事：“黑塔可以让玩家成为BOSS, 与其他玩家对抗。二十一个黑塔一层玩家, 和两个黑塔二层玩家。乍一看确实是你们比较吃亏, 但唐陌和傅闻夺从一开始就得到了那个怪物笼子, 你们却连怪物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背后的靠山是怪奇马戏团，是那位神秘的马戏团团长。可以借用黑塔世界的势力吗……”
唐陌扫了萧季同一眼。
聪明的人看到的事情总和其他人不同。在结束马戏团游戏后唐陌和傅闻夺私下也讨论过，其实那次假设他们的计划不成功, 他们还会联系马戏团的人。利用马戏团的力量保住大蚯蚓，完成游戏。
解除误会后，唐陌、傅闻夺带着傅闻声离开，安楚和陆星加入南京组，听萧季同说接下来的计划。这场误会虽然是解决了，但唐陌和傅闻夺确实在马戏团游戏了坑了安楚二人。陆星满脸别扭，眼睛在唐陌和傅闻夺的身上来回转悠，心里还是无比郁闷。安楚的目光则一直聚集在唐陌和傅闻夺紧紧牵着的手上。
牵了一分钟了吧。
五分钟了？
……半个小时了啊！
三十多个玩家站在一起，大家靠得很近，不注意的话也很难发现唐陌和傅闻夺牵着手，只以为他们站得很靠近而已。然而安楚发现了。就像在白色的大米里突然发现一粒棕色的小麦，明明全部都是米，乍一看完全看不到小麦，可是一旦发现，安楚的视线完全无法从这粒小麦上移开。
两个女孩子牵手可能是感情好，两个大男人牵手……这哪里是感情好，这是搞基啊！
牵就算了，还牵这么久，完全不像开玩笑打闹。
安楚脑子里充满了各种诡异的想法，最后她舒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向唐陌。
唐陌察觉到她的视线，奇怪地看她。
安楚：……加油，性别不是问题。
唐陌：还在为马戏团的事情生气？
两人相视一笑，齐齐点头，不约而同地想到：看来对方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唐陌和傅闻夺明天就打算走，傅闻声回到房间收拾东西。他要带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个道具，还有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唐陌在他的房间里看到了几瓶农夫山泉，和萧季同经常用的那个一样。昨天晚上在柴荣和宁宁的强烈要求下，萧季同用农夫山泉治疗了脸上的伤口。宁宁是觉得太不雅观，看上去别扭；柴荣则是不想让这道疤留在萧季同脸上，时刻提醒自己那场已经过去的垃圾大扫除游戏。
本来萧季同还想再多留几天，南京组的成员一致反对。他只能少数服从多数，把伤疤治愈了。
看着这几瓶农夫山泉，唐陌道：“你们南京组有很多这种矿泉水？”
傅闻声：“对啊，挺多的，应该还剩下一百多瓶。南京玩家可以用道具、情报和我们换这个的。”
唐陌想了想：“我们也能用情报换吗？”
蚯蚓的眼泪虽然更加实用，但只剩下一次使用机会。从地球上线到现在，唐陌受伤后，基本是靠自身强大的身体素质让伤口自行愈合。农夫山泉能够加快伤口恢复，不及蚯蚓的眼泪那么效果显著，却也是非常不错的道具。
然而听了他的话，小朋友的脸色却古怪起来。傅闻声看着唐陌，过了半天才道：“为什么要用情报换这个？”
唐陌：“我们没有合适的治疗道具。”他和傅闻夺前几天刚通过气，两人得到的道具大多是杀人利器，辅助型的非常少。不过傅闻声的意思也有可能是……
唐陌：“你可以直接带走几瓶？”他们和萧季同关系一般，傅闻声却是南京组的成员。他能直接带走几瓶也很合理。
谁料下一秒，傅闻声理所当然道：“这是我的异能啊。”
唐陌：“原来是你的异能，那我们确实可以带走……”声音戛然而止，唐陌错愕地看向小朋友：“你的异能？！”
傅闻声点点头。小朋友抬起右手，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塑料盆，右手掌心朝上，悬在塑料瓶上方。慢慢的，一股清亮的泉水从他的掌心涌出。泉水源源不断，很快流满了整个脸盆。接着傅闻声从床底下再拿出一个大漏斗和几个农夫山泉矿泉水瓶，他眼也不眨地灌出了五瓶农夫山泉。
他递给唐陌：“喏，好了。”
唐陌：“……”
神特么的你的异能！
傅闻夺低笑了一声。
唐陌和傅闻声都转首看他。
傅闻夺淡淡道：“有点用处。”
傅闻声很想给自己辩解，他哪里是有点用处，明明是很有用处。萧队都说他的异能非常强大，如果以后他的异能能像柴队、宁宁那样提升，说不定他制造出来的矿泉水能够生人肉活白骨。但是一看到自家大哥内敛的笑容，傅闻声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在生气之余，小朋友心里涌现出一丝小小的欣喜，还有一点小得意。至少这是大哥第一次夸他。
傅闻声收拾好东西，他给唐陌、傅闻夺在地上铺了一层棉花褥子，算是床铺。三人明天才要走，要在南京再待一晚。唐陌还不至于让一个小孩给自己铺床，他走上前想要帮忙。然而他还没动作，傅闻夺便松开了他的手，走过去，声音平静：“多做点那种矿泉水，走之前卖给他们。”
傅闻声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卖给柴荣和萧季同。”顿了顿，傅闻夺一边铺好褥子，一边道：“之前你白给他们做了多少矿泉水？”
傅闻声老实回答：“几百瓶？大概就农夫山泉这个瓶子的，几百瓶。”
“哦，动用童工。”
傅闻声小心翼翼地提醒：“大哥，他们是我的队友。”
傅闻夺：“所以以前的算了，现在不是队友了。你新做的，多卖一点给他们，换取情报。”
比起你，我更想和柴队他们做队友好吗！傅闻声敢怒不敢言，郁闷地瞪大眼睛，乖乖地站起来去做新的农夫山泉。
看着这一幕，唐陌忍不住地扬起唇角。他的右手微微动了动。
……那股滚烫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他的手指间。
傅闻夺松手很突然，也很果断，但唐陌并没有觉得意外。昏暗的光线下，高大的男人动作麻利地将一层薄褥子铺好，每个边角都抹平，整整齐齐。他速度很快，仿佛曾经无数遍做过类似的事。
其实以唐陌和傅闻夺的身体素质，他们并不需要睡觉，只是一晚上而已，很快就会过去。但小朋友这么做了，傅闻夺便没有反对。这是小孩的好意。
从某些方面而言，傅闻夺是个好哥哥，更是个好人。
唐陌对萧季同说的那句“傅闻夺是个大好人”并不完全是搪塞和敷衍，他也认可这个事实。无论从道德观还是人生观，或者是对待生死的态度，甚至是脾气，唐陌都觉得，傅闻夺是个好人，可能比他脾气还好。至少傅闻夺应该不会在被黑塔坑了后，就气得想去踹黑塔两脚。
想到这，唐陌想起自己明天就要离开南京了，他们会路过新街口。
嗯，到时候从黑塔旁边路过，再踹两脚？
在脾气好和发泄愤懑之间，唐陌觉得自己的脾气一点都不好。
“想睡觉了？”低沉的声音响起。
唐陌突然回过神。他定睛一看，傅闻夺正蹲在褥子旁，漆黑的双眼抬起，定定地看着他。
唐陌发现自己刚才不小心盯着对方盯久了，居然发起呆来。他脸上一臊，表面却十分淡定。他摇头：“几天晚上不睡而已，没什么。刚才我们又拉了几个小时的手，我还是没能发现你的异能。有两种原因，第一是我复制别人异能时，效果会原装差，限制也比原装多，可能会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得到对方的异能。第二，应该是你的异能非常强大，我才需要更多时间。”
傅闻夺：“不急，去北京大概要三天，只是身体接触而已，路上可以继续拉手。”
唐陌心里想到“你根本不知道是要碰亲密的部位效果才更好”，他叹了口气，道：“好。”
“明天拿傅闻声先做个实验。”
在隔壁房间辛勤制作矿泉水的小朋友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惊恐道：“大哥，实验？什么实验？！”
傅闻夺面不改色：“把你卖了的实验。”
傅闻声：“……”
小朋友制作矿泉水的数量是有限制的，一晚上过去，他只制作了三十瓶。晚上躺在床上，傅闻声很快入眠。经历了一场残酷的大逃杀游戏后，唐陌难得也觉得有几分困倦。他闭目养神，傅闻夺睡在他不远处。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
良久，傅闻夺低声道：“换个名字比较好。我的名字全华夏玩家都知道，你的名字知道的人很少，但是知道‘陌陌’这个名字的，都是玩家中的佼佼者。”
唐陌并没有睡着，他睁开眼，想了会儿：“嗯，有道理。你叫傅闻先？”说出这个名字，唐陌自己都笑了。
这比傅闻夺三个字还要此地无银三百两，也就南京组的成员能在先接受“傅闻声”这个名字的基础上，接受有人叫傅闻先，还和傅闻夺没关系。
“新名字和自己的名字有重合，更容易接受，不会那么容易穿帮。你叫唐吉。傅闻声也不能叫这个名字，改了。他叫……”声音停住，傅闻夺沉思许久，做出一个郑重的决定：“他叫大乔。我叫维克多。”
时间忽然静止，唐陌心脏剧烈一跳。他忍不住地抬起头，看向旁边的男人。黑暗中他隐约只能看出一个虚幻的影子，他怔怔地看着傅闻夺，耳旁响起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为什么是维克多？
唐陌张了张嘴巴，正要开口，这时，一道清脆的童声从床上响起：“哥，为什么我要叫大乔啊，这是什么名字？”
小朋友委屈极了，按捺不住地叫了起来。
傅闻夺：“你没睡？”
傅闻声不让他岔开话题：“不是，哥，我为什么要叫这种名字，这是个姑娘的名字啊。”别以为他没看过《三国演义》。
“你那个好朋友不是叫小乔吗？”
傅闻声一愣。很快他回过神：“那是乔治&#183;爱德华！不是什么小乔，小乔是萧队给他的昵称。小乔他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女孩子的名字，他才同意萧队这么喊的。他要知道了，才不会让大家这么喊他。”
“哦，你不也这么喊他。”
“……”傅闻声哑口无言。
傅闻夺：“而且我记得你家那个小区，在北京三环的那个，叫铜雀台？”
铜雀春深锁二乔。
傅闻声：“……”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唐陌终于被这兄弟二人逗得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傅闻夺和傅闻声都扭头看向他。唐陌正色道：“我叫唐吉是因为我姓唐，有点像。你叫维克多干什么？”这三个字从嘴里念出来，唐陌清晰地感觉自己的神经嗡的一声，轻轻地震了一下。
地球上线好像很遥远，其实只过去了四个月。
可是这四个月，度日如年，一些记忆里非常深刻的人也被藏在深处，很难想起。想起时那些情绪又会如潮水，翻涌而上。
唐陌说不清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维克多，明明隔了一个电脑，他不知道对方的年龄、长相、职业，甚至连对方住在哪儿都不知道。但是他却喜欢上了这个最陌生又最熟悉的人。当他们一起玩桥牌，你无条件地信任他。那种源于精神深处的灵魂碰撞，酥麻得宛若女子最美丽的勾引，让唐陌渐渐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然而这一切，在五个月残忍的黑塔游戏下，显得渺小无比。比起寻找一个根本不知道在哪儿的人，去想他、担心他，唐陌更关注自己眼下的生存问题。唐陌的心渐渐沉重起来。
……维克多可能已经死了，而他还活着，他还要继续活下去。
“不像吗？”
唐陌的思绪被这一声唤了回来，道：“嗯？”
黑暗里，傅闻夺静静地看着他：“闻夺，维克多，读快了，不像吗？”
唐陌愣了片刻，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某个念头有点好笑。他在嘴里念了几遍，“还真有点像。”
傅闻声趴在床上，听到床下两人的对话，本来想说“那不就是大哥你的英文名吗”。但是他刚刚才被傅闻夺欺负了一遍，小朋友不想说话，郁闷地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唐陌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却没发现，傅闻夺默默地看着他，看了许久。没等到唐陌的下话，傅闻夺眉头皱了一下，又转过身，看着天花板。
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唐陌三人离开。临走时，傅闻夺忽然说自己有事，让傅闻声自己去卖那30瓶农夫山泉，换点有用的情报回来。小朋友愣了愣，抱着矿泉水就跑。回来时傅闻夺挑眉看他：“卖出什么情报了？”
傅闻声侃侃而谈。
唐陌在旁边看着这兄弟二人，嘴角不由翘起，没有揭穿。
所以说比起他，其实他的这位队友可能脾气更好，更温柔。
路过黑塔的时候唐陌想起自己要踹黑塔的打算，但是有傅闻夺和傅闻声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有傅闻夺珠玉在前，他也得在弟弟面前注意点形象。唐陌大步离开黑塔范围，傅闻夺却停住脚步，抬头看着这座巍峨庞大的巨塔。视线很快下移，傅闻夺看到了站在远处，同样凝视这座黑塔的年轻女人。
唐陌也注意到了对方，他停住脚步，远远地看着宁宁，轻轻点头。
和唐陌三人打了招呼，宁宁没有再说话。她坐在一块满是灰尘的石头上，抱着自己的银色弩弓，安静地仰望黑塔。她不知疲倦的看着这座塔，谁也不知道她看过多久，又看过多少回。
唐陌最后看了这个奇怪的女偷渡客一眼，离开南京。
他们找了辆吉普车，沿着地图，进入高速。车子开了一会儿，傅闻声坐在车后座，他看着窗外的风景，眼里是好奇与紧张。地球上线后他就一直待在南京从没出去过，这次离开他心里十分害怕，又有些期待。
车子开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下一座城市的黑塔。
唐陌看着地图：“那应该是扬州的黑塔。”顿了顿，他扭头看向小朋友，问道：“宁宁一直喜欢看黑塔？”
傅闻声点点头，但又很快摇头：“也没有。是三个月前那次圣诞节副本后，宁宁姐才经常去看的。那次，小田姐姐没能通关游戏，宁宁姐就经常会去黑塔那边看着了。她大概觉得小田姐姐只是在参加一次很漫长的攻塔游戏，还没回来吧。而且宁宁姐对黑塔的感情很复杂，和我们不一样，黑塔救了她一命。”
唐陌诧异道：“救了她一命？”
傅闻夺也饶有兴致地抬起眼睛，从后视镜里看着傅闻声。
傅闻声道：“嗯。宁宁姐是偷渡客。偷渡客是在那三天里杀过人，才能成为偷渡客。大哥是军人，应该是执行任务导致杀人，这个我在黑塔向全世界公告大哥的身份时，大概猜出来了。不过宁宁姐不一样，她没有杀人。”
唐陌反问：“那她怎么会是偷渡客？”
傅闻声：“她确实没杀过人，但一定要说的话，她其实也杀人了。在三天里……她杀了她自己。”

第一百零一章 2018年3月15日，黑塔3.0版本即将上线。
“什么叫自己杀了自己？”
“其实在一开始，宁宁姐是我们南京组的成员。她异能很强大, 就是不大爱说话。听说她和队长、萧队, 还有小田姐姐是同学, 一起长大的。”傅闻声将后车窗打开，凉爽的春风涌入车内。小朋友抱着自己的背包, 看向唐陌：“后来等小田姐姐死了……失踪后，宁宁姐才去了攻略组。”
傅闻夺直入主题：“她是自杀？”
傅闻声点点头：“对。”顿了顿，他意识到：“诶, 大哥, 唐哥, 你们可能误会了。11月15号到18号那三天里，杀过人的玩家直接成为偷渡客。但是自杀的玩家, 虽然也算是杀了人, 可是他们已经死了, 当然不可能再成为偷渡客。”
“那你刚才说？”
“宁宁姐确实是自杀了没错, 她也确实是死了。可是当时她才心跳停止几分钟，小田姐姐就找到了她。”傅闻声道, “小田姐姐……是个正式玩家。队长他们四个人里, 他和萧队是预备役, 宁宁姐是偷渡客, 只有小田姐姐是正式玩家。唐哥, 你也是正式玩家，你当初参加了那场黑塔游戏后，你得到了什么？”
唐陌心里已经有了个答案：“我的武器, 是一根巨型火柴。”
“对。所以小田姐姐也得到了一个道具，只要对方死亡时间在五分钟内，就可以救活。她只有那一个道具，听队长说，地球上线前宁宁姐和小田姐姐是室友。在那三天里，第一天，宁宁姐的妈妈就突然去世了。她妈妈身体很好，也没发生任何车祸意外，就是在家里，忽然死了。血流了一地，是被人杀的，可是看监控摄像完全找不到任何凶手。”
人一旦死亡，并不代表细胞也全部死亡。耗氧越多的细胞死亡越快。一般而言，脑细胞是死亡最快的。大概三到四分钟就会全部死亡，其次是心脏细胞。
以黑塔道具的神奇效果，确实有可能将一个刚刚死亡五分钟的人类救活。
傅闻夺：“她进入了黑塔游戏？”
小朋友点头：“据萧队猜测，很有可能是这样。只可惜宁宁姐的妈妈没能在那场黑塔游戏里活下来。宁宁姐是单亲家庭，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忽然发生这种事，她根本不能接受。她就打算回老家看看妈妈。但这个时候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唐陌和傅闻夺齐齐看向傅闻声。
小朋友将怀里的包放到一边，他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又转过头看看唐陌。几乎是一瞬间唐陌就明白了，傅闻声说了这么多，到头来就是为了说接下来这件事。
宁宁的事情和唐陌、傅闻夺没有关系。或许她个人不介意自己的过去被别人知道，南京组的玩家也不会因此对她有特殊看法，大家都知道她的经历。可她以前是怎样的、为什么会变成偷渡客，这和已经离开南京的唐陌、傅闻夺没有任何关系。
但傅闻声说了。
傅闻声不是柴荣，他既然说了这件事，就肯定有意图。
唐陌看着小朋友一脸严肃的模样，心里对这个看上去又怕哥哥又天真的小孩有了更多的看法。他道：“所以，你想说的是什么？”
傅闻声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瞒不过唐陌和傅闻夺，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也不会装傻，直接道：“走之前队长告诉我，你们很可能也和宁宁姐、柴队一样，在地球上线前曾经发生过心跳加速的事情。”
“心跳加速？”唐陌双目一缩：“宁宁和柴荣心跳加速过？”
“对。柴队的心跳最高达到210下，宁宁姐更高，是308下。她心跳太快，心情烦躁，甚至感觉有些发烧，所以宁宁姐的妈妈出事后，她没法第一时间回老家，就待在家里。小田姐姐本来想陪她，但宁宁姐说不用，让她去上班了。后来宁宁姐就自杀了。”傅闻声顿了顿，道：“这件事是萧队和我说的，其实我不觉得宁宁姐是个那么脆弱的人。”
有的人看上去强大无比，从未被击溃，事实上只是因为失去的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傅闻声非常早熟，据傅闻夺说，小朋友本来可以跳级直接上初中，是他爸妈不想他和同龄人脱节，这才老老实实上小学。但他还是个孩子。对于他来说，地球上线后他也失去了父母亲人，可他还是坚强地活了下来。所以他认为比他还强大的宁宁，应该能度过失去母亲的难关。
这种感情傅闻声现在还无法体会。不是当事人，谁也不知道那时候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就像每个人忍耐痛觉的程度不一样，唐陌其实非常怕疼，他从小就怕打针，直到初中前父母带他去医院打针他还会哭。这并不是说他矫情，只是每个人对疼痛的感知程度不同。
你感受到的蚁咬针刺，在别人心中或许是切肤之痛。
唐陌不由思考有什么东西能把自己击溃。他想了片刻，没找到答案。至少现在的他已经经历过父母的离世，好友的死亡。没有什么能再打击到他，他只想活下去。
撇开这个不适合小朋友的话题，唐陌问道：“南京组一共就柴荣和宁宁两个人有过心跳加速的经历？”
傅闻声点头：“对。走之前萧队跟我说的，这件事可以告诉你们。他也猜到你们可能经历过类似的事，他让我提醒你们，心跳加速这件事或许并不会决定玩家的异能是否强大。但毫无疑问，每个经历过心跳加速的玩家，只要现在还活着，似乎都成了顶尖的玩家。”
萧季同没主动和唐陌说这件事，很可能也是在隐藏部分信息。不过他收集情报的途径有限，知道的肯定不会有洛风城那么多。唐陌沉默下来，他开始思索自己知道的所有经历过心跳加速的玩家。
至今为止，只有他、傅闻夺、柴荣和宁宁，还有阿塔克组织的聂飞，五个人经历过心跳加速事件。洛风城将这一事件命名为“黑塔选拔者”。
正式玩家和偷渡客都一定具有异能，但是经历过心跳加速的人类却不仅仅是正式玩家和偷渡客。柴荣是预备役，但他也经历过心跳加速。
“黑塔选拔者和黑塔玩家并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唐陌分析道，“洛风城也说过，他研究的那四个黑塔选拔者最终没有一个人活下来。他们都没成为玩家。但只要活下来的选拔者，大多非常强大。”
傅闻夺：“异能可能和黑塔没有关系，黑塔所做的只是催化作用。每个人的异能都不一样，这种东西或许是人类本身就具有的。那么……被黑塔选拔这件事本身，也有可能并不是黑塔的意愿，而是这些人有特殊之处？”
唐陌双眼一亮：“你是说，无论是异能还是心跳加速，都和黑塔没有关系。是我们本身就具有的？”
“只是一种可能。”傅闻夺定定地看着唐陌：“所以，我们这些人之间有什么相似点。这才是最重要的关键。”
唐陌对这个奇特的想法产生了兴趣。
很早以前他就和洛风城研究过，无论是正式玩家、偷渡客，还是预备役，其实都具有异能。预备役暂时没有异能，但是在通关黑塔一层后，预备役也会拥有异能，甚至变成正式玩家。那么每个人类都具有的异能，到底是不是黑塔赋予人类的？
如果是，黑塔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选择送给人类的异能。唐陌的小贱书，傅闻夺变身钢铁的能力，傅闻声的矿泉水。难道说，是因为唐陌是图书管理员特别爱看书，傅闻夺以前很爱看钢铁侠，傅闻声特别爱喝水？
唐陌把这个古怪的想法憋了回去。
……嗯，还是别问傅闻夺有没有看过钢铁侠了。
反正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更有可能，异能一直隐藏在每个人类的身上，只是被黑塔作为催化剂催发出来了而已。
那么心跳加速这件事或许也和黑塔没有直接关系。
唐陌思索道：“首先肯定要排除都是男性这个最基础的说法。宁宁是女人，这条共通点舍去。其次，就绝对理智而言，我和傅闻夺应该达到及格线，聂飞也很理智，宁宁符合这个标准，但是……柴荣不符合。”
傅闻声在一旁赞同道：“队长是真的蠢。”
接下来唐陌和傅闻声又列举了很多五人间的相似处，但无论如何，他们提出的假设都会被否决。五个人中，总有人不符合某条要求。天色渐渐暗下，唐陌已经坐到了后座，询问傅闻声更多关于宁宁、柴荣的消息，以便找出共通点。
一道响亮的喇叭声响起，两个小朋友一起抬头看向前座。
傅闻夺解开安全带，挑了挑眉：“到服务站了，休息一下？”
唐陌转首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天空早已擦黑，寂静的弯月高高悬在半空中。
三人下了车，在这个荒废的高速服务站休息。
傅闻声非常惧怕自家大哥，大概是因为小时候被欺负多了，后来傅闻夺又去参军，在家中威望很高，他不大敢和傅闻夺亲近。傅闻夺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小朋友立即凑着唐陌坐下。唐陌暗自想到：我就一点都不可怕了？
傅闻声抬头看他：“唐哥，一天不睡没关系。我很好奇你和我哥那次……那次什么怪奇马戏团的事情。”被傅闻夺看了一眼，傅闻声缩紧脖子，小声道：“你们两个人和二十一个黑塔一层的玩家做对，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次我们的攻塔游戏，红桃王后的宝石走廊，最后那个老是笑的神经病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之后想了很久，一直没搞清楚。”所以，你能给我说说？
唐陌：“……”
不敢找你哥聊天、打扰他休息，倒是很敢来找我？
唐陌眼角一抽。不过他今晚也不打算睡，和小朋友说说话也没什么。大家以后就是队友了，这么一个高级奶妈唐陌不可能放过。当然在说之前……
唐陌笑眯眯道：“把你的手伸出来，我们握着手说。”
傅闻声：“……哈？！”
唐陌暂时没把自己的异能全部告诉傅闻声，只告诉了他一小部分。小朋友乖乖伸出手，唐陌拉着他的手，开始说起宝石走廊的事情。火鸡蛋的事情没必要告诉，唐陌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当唐陌简单地说完怪奇马戏团的副本后，一个抬头，只见傅闻夺靠在一个早餐店的柜台旁，静静地低头看着他们。月光顺着窗户照射下来，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月色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唐陌微微一愣：“你不去睡？”
傅闻夺的视线在两人拉着的手上停住，他扯开话题：“查看到异能了没有？”
“还没……”话音落下，唐陌声音停住。他松开握着傅闻声的手：“有了。”
下一刻，唐陌单手按在地上，他目光一凛，一团蓝色光球忽然出现在他的掌中。这颗蓝色光球有半个脑袋大，它快速地从唐陌的手中逃走，唐陌反应极快，伸手一抓。光球被他死死抓在掌心，唐陌用力捏碎了这团光球。
五秒钟后，唐陌的脸色变得丰富起来。
傅闻夺看到他这副表情，嘴角微微勾起，目光里是打量的意味。傅闻声听说唐陌能清楚地知道某个人的异能，更是好奇：“唐哥，我的异能是什么？我只知道我每天可以生产出一定数量的水，拥有比较强大的治疗效果。还有其他作用吗？”
唐陌摊开掌心，清澈的泉水从他的掌心中流出。
“别想藏一毛的私房钱”异能除了可以知道别人的异能效果外，还能短时间复制对方异能，当然效果大打折扣。见到唐陌使用了这个异能，傅闻夺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手掌用力一划。
唐陌见状一愣，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把手凑过去。
傅闻夺捧了一些他掌心里的泉水轻轻倒在自己的伤口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种小伤我本身就可以自行愈合，现在痊愈速度大概加速了20%。”
唐陌点点头：“我使用后的异能效果只有小声的10%。”
傅闻声又问：“唐哥，我的异能是什么？”
唐陌动作顿住，过了半天，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傅闻声，语气平静：“你的异能确实可以生产出大量的拥有治愈效果的水，可以升级。但是我这个异能复制出来的结论并没有那么明显，我只能大概知道你的一部分异能效果，还有你的异能现在是三级。异能都是可以升级的，我曾经见过有人拥有五级的异能。”
傅闻声也注意到唐陌古怪的神色，可他思索片刻，没有去问。他估计可能是唐陌本身的异能出了什么问题。如果是他的异能有问题，唐陌不可能隐瞒他。
眼见小朋友没再追问，唐陌松了口气。他抬起头，只见傅闻夺正看着他，眉骨挑了挑。
傅闻夺：怎么了？
唐陌：……你弟弟的异能很有趣。
傅闻夺：怎么说？
唐陌：我们走着说。
两人默契地离开服务站，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唐陌终于将自己刚才从光团里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异能：水中贵族百岁山】
【拥有者：未知】
【类型：未知】
【功能：生产具有治愈效果的矿泉水。】
【等级：三级】
【限制：未知】
【备注：未知……你妹！老子是水中贵族百岁山！！！】
唐陌说出那句备注时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他早已习惯了异能书的吐槽，只是他没想到用这个私房钱异能查看异能，居然也会得到类似的效果。唐陌冷静道：“这个异能确实可以查看别人的异能，还可以复制使用。但是它所查看的信息并不完全。傅闻声的异能是蓝色光团，他应该是基因型、维度型和原子型里的一种。”
因为异能介绍的残缺，唐陌没法确定蓝色到底代表的是哪一种异能。他道：“这几天看看有没有机会，我试试看从小声哪里能不能复制到他的异能，确定一下他真正的限制和类型。”
“好。”
唐陌：“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到北京？”
“最早两天内，最迟四天。不出意外的话。”
这个时间还能接受。唐陌开始回忆自己好友的家庭住址。地球上线前他只去过北京一次，现在记忆力提升，或许还能记住好友家的位置，只是北京那么大，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到。想了一会儿，唐陌转身打算进服务站。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每个人的异能都会有这么有趣的名字和……备注？”
唐陌脚步一顿，他的心里突然涌上一个不好的预感。他转过头，果不其然，傅闻夺微笑着看他：“你的那个异能，在收集到别人的异能时，也会有这种备注和名字？”
唐陌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着傅闻夺，傅闻夺也淡笑着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谁也没开口。
只要唐陌不说，谁也不知道异能书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他相信哪怕是让陈姗姗来猜，恐怕也猜不到唐陌这么正经的人，他的异能书会是这个样子。
唐陌淡定道：“当然没有。”
傅闻夺张了张嘴准备再说，然而下一秒，一道响亮的嘀嘀声在他们的头顶上响起。唐陌和傅闻夺同时抬起头，警惕地看向远处。
几乎是同一时间，南京组的基地里，萧季同正在和宁宁部署接下来的攻略游戏的计划；上海阿塔克组织的地下停车场中，洛风城和陈姗姗停住手头的动作，互视对方。
这道刺耳响亮的嘀嘀声在华夏大地的每一个地方响起，每一座黑塔都放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无数玩家走到空旷的地方，错愕地抬头看着那座神秘的黑塔。当一切结束，归于平静。如同三个月前，圣诞节结束后，所有玩家刚刚松了口气，黑塔将一份惊喜大礼送给全世界的玩家。
现在的这一刻，无数道清脆的童声异口同声地喊道——
“叮咚！版本更新通知。2018年3月15日，黑塔3.0版本即将上线。”

第一百零二章 “叮咚！两千一百四十二万玩家成功载入游戏”
天色漆黑，广阔的夜空中只有一颗细星悬挂在东方, 紧贴着地平线。唐陌在听到这声音的第一时间便收回视线, 看向傅闻夺。他手指紧了紧, 最后又慢慢松开。
傅闻夺：“先进去。”
唐陌：“好。”
两人快速地进入服务站。傅闻声早已站了起来，在门边等着他们。
华夏的每条高速公路都建立在农村地区, 唐陌三人目前待着的服务站是扬州某县级市的小服务站，颇有年岁，并不豪华。这座服务站孤伶伶地矗立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 四周都是农田。黑暗将一切都隐藏, 唐陌确定没有人后, 黑塔已经开始宣布新版本的规则。
“叮咚！黑塔3.0版本新增规则——”
“第一，每隔一个月, 地球十区各自开启一次区内末位者游戏。自2018年4月起, 每月最后十天为末位者区域审核期。”
“第二, 2018年3月31日18点00分, 强制攻塔游戏开启。三月内未攻塔玩家，必须进入攻塔游戏。”
“第三, 黑塔游戏（智障模式）开启, 请玩家自行探索。”
“叮咚……”
忽然, 清脆的童声戛然而止。
唐陌三人正仔细听着这次的版本更新内容, 声音骤然停住, 唐陌心中一紧。属于陈姗姗的超智思维异能令他的心中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他抬头看着傅闻夺。傅闻夺的手按在黑色匕首上。如今他们距离扬州市的那座黑塔有六十多公里的距离，可是黑夜中, 他们竟然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静静地悬浮在天空中。
那座黑塔应该极小，但在唐陌的眼中它又无比清晰。
全球各地，每一座黑塔所在的区域，此时此刻都发生着一模一样的事情。
华夏是深夜，欧洲是凌晨，美国是白昼。寒冷的俄罗斯，大雪封锁住一切。莫斯科正下着一场鹅毛大雪，一个高大如熊的男人裹着厚厚的棉衣，走到红场中央。那座黑塔就悬浮在红场南侧，圣瓦西里大教堂的头顶。
下着大雪的夜晚，有玩家正好就在红场附近，听到黑塔宣布新版本规则他们便小心翼翼地赶过来，躲在暗处观察。然而当这个男人走过来时，周围的所有玩家都惊恐地睁大眼，接着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扭头就走，连一秒钟都不敢多留。
硕大的红场上瞬间只剩下一个人。
这个唯一的男人一脚一脚踩在厚厚的雪中，走到黑塔前。他每一脚踩下去，大雪都深及膝盖。
终于他走到了圣瓦西里大教堂的门口，男人抬起头，看着黑塔。
正在此刻，黑塔停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当这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华夏扬州，唐陌心中一惊。全世界的各个角落，许多玩家也同样惊骇地看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座黑塔，然后他们听到一道粗重沙哑的男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叮咚！黑塔三大铁律第三条——”
“请所有玩家……努、力、攻、塔。”
这一声结束，黑塔恢复宁静。全球各地，玩家们却再也无法坐住了。骚动席卷了整个地球。
莫斯科红场，圣瓦西里大教堂。
那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听到这个声音，他埋在帽子里的蓝色双眼没有一丝波动。他缓慢地转过身，离开广场。然而就在他走到一根路灯旁时，他忽然出手，单手粗暴地拔起这根铁杆，用力地向身后的黑塔砸了过去。
铁杆径直地飞出，竟然真的跃到一百米的高空，即将砸到黑塔。但就在铁杆快要碰到黑塔时，它又直直地穿过黑塔，以一个抛物线，平稳地落下地面。砰的一声巨响，这杆路灯砸在了黑塔下方的大教堂里。在教堂的内部，还有数十杆类似的巨型金属物体、石块落在地面，将白玉做的耶稣像砸成了两截。
暴雪中的莫斯科一片寂静，男人踩着大雪，离开红场。
华夏扬州，某服务站。
傅闻声正站在窗边远远看着黑塔，直到黑塔把新规则宣布结束，过了半分钟，他才回过神，转过头，喃喃道：“黑塔……那是黑塔的声音？”
唐陌神色平静：“……嗯，是黑塔的声音。”
傅闻声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可是他发现唐陌和自己的大哥都非常淡定，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异常。小朋友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情，他冷静地分析道：“黑塔通报信息一直用的都是那种偏向于机械音的童声。无论是向全世界、全华夏公布消息，还是玩家个人通关游戏时宣布消息。但是黑塔曾经也用过其他声音。”
唐陌：“是的，五个月前，傅闻夺……”他转首看向傅闻夺，“你第一次攻塔拉了我们全华夏玩家进入攻塔游戏，那时候黑塔就给你放了一首《感恩节》，是女声合唱。在那之后，它也用女声哼唱过《摇篮曲》，但它从来没有用过这个男声。而且它这次说……”顿了顿，唐陌道：“它说，请玩家努力攻塔。”
傅闻夺挑眉看着唐陌：给我放了一首《感恩节》？
唐陌正在思索刚才黑塔宣布的新规则，还有那个最后响起的粗重男声，以及它说的话。他并没有注意到傅闻夺的眼神。
傅闻夺收回视线：“这是地球刚上线时，黑塔宣布的三大铁律第三条。”
“对，是第三条。请所有玩家努力攻塔。”唐陌道，“还有刚才它宣布的新版本规则第一条，从下个月起，末位者游戏将每个月都开启一次。接着它有说，请所有玩家努力攻塔……”唐陌叹了口气，作出结论：“黑塔是在说，让玩家们不要忘记这条铁律。它要全球玩家不可以再懈怠，要不断地加强实力。所以它没有再提其他两条铁律，只说了最后一条……”
接下来唐陌没有说，可是他的意思，傅闻夺和傅闻声都明白。
黑塔不再允许有类似于南京组那样的事情出现。
唐陌并不知道除了南京区外，两天前被卷入末位者游戏的华夏其他九区是不是也因为有个强大的组织存在，才会被黑塔评判为末位者。但毫无疑问，这一次黑塔3.0版本的更新，除了通知三月底强制性攻塔游戏开启外，它要传达的最重要的一条信息就是——
『请所有玩家努力攻塔。』
从此以后，恐怕都不会存在南京组那样的组织。一个月就会开启一次的末位者游戏，如同一把悬挂在玩家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没有人再敢懈怠。
唐陌道：“不过这次黑塔也透露了另外一个信息，全球一共被它分为十个大区，它会在每个大区里找十个末位者区域，开启末位者游戏。这也就是说，我们之前参加的那次‘末位者的垃圾大扫除游戏’，其他国家的玩家也参与了，只是黑塔没有公布信息。它的通知是在每个大区内部通报的。”
傅闻夺忽然道：“五个月前，11月15号早上八点它宣布地球上线。之后，18号早上8点，全球玩家正式上线。”唐陌和傅闻声齐齐看着傅闻夺，等待他的下话。
傅闻夺低声道：“东八区？”
傅闻声立即反应过来：“诶？是因为东八区？！”南京组和攻略组的事情一向由萧季同负责，可能因为傅闻声年龄还小，萧季同并没有向他透露过太多信息，他也没往这个方向想。
唐陌早就猜测过这件事，他道：“所以说，黑塔的时间是以格林尼治时间为准。三大铁律第二条，每天6点至18点是游戏时间。这个时间相对应的就是每个大区的标准时间。如果再发生圣诞节副本那样的事，倒是也有了可以解决的办法。”
傅闻夺：“和时间赛跑？”
“嗯，和时间赛跑。当然……有那个实力可以走得比地球自转还快，不如直接参与游戏。”
闻言，傅闻夺低笑一声。唐陌也耸耸肩。
傅闻声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自家大哥和唐陌交谈。这两人的思维跳跃极快，很多时候唐陌根本没说任何话，傅闻夺就能联想到其他东西。然后他说一句，唐陌也能跟着他的思路，推测到下一步。
傅闻声只能勉强跟着他们的思维走。这并不是说他反应慢，不够聪明，只是他没有这两人所具有的特殊的默契。傅闻声看着他们，莫名就觉得自己有点融不进去。不过还好，小朋友还没深入地思考自己该在这个团体里担任怎样一个角色，唐陌就说起第二件事了。
“3.0版本的第三条规则，开启智障模式的黑塔游戏。不知道这个智障模式会是什么样。”
傅闻声立即道：“当初我被大哥拉进攻塔游戏的时候，黑塔有通知，那次就是智障模式的攻塔游戏。或许这个智障模式和当初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这次黑塔只说是智障模式的黑塔游戏，不是智障模式的攻塔游戏。或许这只是普通的黑塔游戏，不是攻塔游戏。”
三人仔细讨论了一下这次黑塔3.0版本的三条游戏规则，以及最后黑塔使用的男声和它那句冷冰冰的话。
后半夜，傅闻声在服务站里翻出了几个空的矿泉水瓶。他的异能每天最多能灌出30瓶的矿泉水，所以他从不浪费机会，每天都会勤恳地灌满30瓶。在傅闻声灌矿泉水的时候，唐陌不动声色地走出服务站。
傅闻夺抬头看了他一眼，唐陌淡淡道：“我很快回来。”说着，他从傅闻声的身旁走过。小朋友也看了唐陌一眼，明白他可能是出去方便去了。傅闻夺却一直盯着唐陌的背影，直到唐陌的身影彻底消失，他嘴角勾了勾，没说话。
走到服务站后方偏僻的角落里，唐陌查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宝石。唐陌面无表情地把马里奥的帽子戴上，看着面前的墙壁，然后……默默地撞了上去。
砰砰砰！
三声后，唐陌收起掉落在地上的三样垃圾，回到服务站。
第二天大早，三人继续上路。
傅闻夺说从扬州到北京，最多还需要四天。但这次他们刚踏进河北地域，就意外进入了一场黑塔游戏。傅闻夺和傅闻声不凑巧全部被拉进了游戏，只有唐陌还坐在车上。唐陌眼睛一眨就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两个队友消失不见了。
唐陌反应迅速地伸出手，从副驾驶座上拉住方向盘。掌控好方向后，他稳稳地将车停下。
三天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在高速公路上。
傅闻夺的身上带了一些伤，傅闻声倒是好一些，只是额头擦破，流了一点血。他们游戏的过程中，唐陌一直用火鸡蛋和傅闻夺交流，知道两人的情况。现在兄弟二人出来，唐陌直接坐上副驾驶座，三人再继续开车找到最近的服务站。
唐陌从服务站里找到一些物资。他回到车上，将一瓶矿泉水递给傅闻夺：“虽然你们没事，顺利通关游戏，但是今天已经是3月14号了。”
傅闻夺接过水：“这里是邯郸。开车去北京，不出意外，明天零点前应该能到。”
唐陌从包里拿出一本地图本，打开到河北地图。他指着地图，道：“地图上显示，这里距离邯郸市区大约一百公里。我之前在高速路上观察过，以黑塔的大小来看，也不是很远。”
两人互视一眼。
傅闻夺：“今晚去邯郸。”
河北邯郸，3月14日，23点30分。
傅闻夺将车停在邯郸市区的边缘，找了一个隐蔽的地下停车场，将车停住。他和唐陌下了车，只留傅闻声一人在车上，等待两人的消息。小朋友也有类似的经验，他坐在车里，道：“不用担心我。大哥，唐哥，你们小心。之前在南京，我们南京组比较强大，黑塔2.0版本更新的时候，队长和萧队直接就去了新街口，观察黑塔的变化。但是这里是邯郸。小心。”
唐陌轻轻点头。
傅闻夺没有回答。
傅闻声目送唐陌和傅闻夺离去。两人速度极快，不过几秒便消失在停车场的入口处。傅闻声紧张地盯着停车场唯一的出入口，他握紧自己的道具，谨慎地提防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玩家。
唐陌和傅闻夺都没有来过邯郸，但是黑塔便是最好的指路标。两人沿着一条路，各自分走一边，仔细注意周围的动静。当他们来到黑塔下方时，两人才再次汇合。他们找到一间废弃的服装店，快速地隐藏进去。
周围寂静一片。
傅闻夺进入服装店后就立刻把门关上，他刚抬起头，只听唐陌小声道：“这里，过来。”
傅闻夺微微一愣，很快凑了过去。
这家服装店位于邯郸市中心旁的商业街，是一间单间店铺。面向大街的那一侧墙壁除了一扇可供单人出入的小门外，其余便是展示衣服用的玻璃橱窗。唐陌和傅闻夺将身体挤在玻璃窗与墙壁形成的三角形夹角阴影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那座黑塔。
一分钟后，一个黑色的人影从马路对面一闪而过，进入附近的商场藏匿。
唐陌紧紧地盯着那道影子。
又等了五分钟，除了那个藏起来的人外，他们并没有再看到其他人。
微凉的晚风拂过马路，将地上的灰尘吹起，掩盖了水泥地面上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透过玻璃橱窗，唐陌和傅闻夺死死看着空中的那座黑塔。唐陌耐心地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0点一到，一道刺眼的白光从黑塔上亮起。
唐陌没有想到这一次黑塔更新，居然会猝不及防地闪烁出强烈白光。他双眼一痛，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便盖住了他的眼睛，将白光遮住。
唐陌呼吸一顿。
炙热的掌心紧紧贴在他的眼皮上，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传递过来。微弱的白光透过傅闻夺手指的缝隙，隐约投射过来。唐陌嘴唇微张，半晌没说话。三秒钟后，白光消散。傅闻夺将手放下。
片刻后，唐陌道：“……没想到它这次更新和上次不大一样。”
傅闻夺：“上一次你去看了？”
本来唐陌心里还觉得有点别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缠绕在心头。听了这话，他奇怪地反问：“上次黑塔2.0版本更新，你没去看？”
“我正好进入了一个副本。”
原来是这样。唐陌道：“那次黑塔是放射出了五颜六色的光芒，大概类似于KTV里的那种光球。然后它说了一下新版本上线，接着就更新完毕了。”
傅闻夺：“只有这些？”
唐陌：“它还说了当时全球的玩家总数。除此以外……”
唐陌双目一缩，他快速地扭过头，继续看向黑塔。
只见在黑塔的顶端，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不断闪烁着。这光点小到让人难以察觉，唐陌眯着眼睛，一遍遍地数着光点闪烁的次数。光点跳动得极快，它跳动的频率几乎超越了人类所能达到视觉极限。它一次次地闪烁着，只可惜唐陌之前走了神，不敢确定自己数的数字正不正确。
当闪烁到最后一下时，白色光点停住。唐陌低声念出了这个数字：“……9927下。”
傅闻夺也和唐陌一起默数白色光点的闪烁次数，两人没时间交流。傅闻夺看到第二颗白色光点忽然出现在刚才那颗光点的下方，又开始闪烁起来。这一次它闪烁的频率稍微慢了一些，光点闪烁结束，傅闻夺道：“364下。”
唐陌清晰地记得，三个月前，第一个白色光点只闪烁了62下，第二个光点亮起一半就停住。他抿紧嘴唇，正准备和傅闻夺商讨这两个白色光点的情况。忽然，一个极其暗淡的白色光点在第二个白色光点的下方，竟然又亮了起来。
唐陌双目睁大。
黑夜中，这第三个白色光点光芒微弱到很难察觉。但是它亮起来了。
它微微地闪烁了一下，缓慢停住。
三秒钟后，它再次闪烁一下。最终，永久停住。
下一刻，一道欢快的童声响起。响亮的音乐声在邯郸上空回荡，无数的童声齐声哼唱着一首不为人知的童谣。他们愉悦地唱着，和唐陌说的一样，黑塔放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如同上世纪老式KTV里的劣质彩色光球，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广场市中心。
寒风中，欢悦的歌声仿佛变了调。等到三遍唱完，一道冰冷机械的童声响起。
“叮咚！两千一百四十二万玩家成功载入游戏……”
“游戏存档中……”
“玩家数据载入中……”
“游戏数据加载中……”
“存档成功……”
“加载成功……”
“末位者副本已更新……”
“叮咚！2018年3月15日，黑塔3.0版本正式上线，欢迎玩家进入游戏。”
“请所有玩家努力攻塔。”
“叮咚！游戏愉快！”

第一百零三章 为什么华夏人那么牛批？
黑塔3.0版本更新结束，一切又恢复宁静。
唐陌躲在服装店里没有动。大约等了三分钟, 漆黑的夜色中, 他看到一道瘦小的人影从马路对面的商场中快速穿出。这人以极快的速度钻进附近的商业街, 很快消失不见。又等了五分钟，唐陌和傅闻夺才从服装店的后门离开。
黑夜中, 两人如同一道风。道路两侧行道树斑驳的树影下，树叶哗啦啦作响。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有因风而动的树叶暗示了曾经有两个人从树下跑过。
很快, 两人回到停车场, 找到傅闻声。
傅闻声见到是唐陌, 这才放下紧紧握着的武器。他急道：“怎么样？”
唐陌神情复杂，他的脸色说不上难看, 但也绝对不好看。傅闻声见状赶紧再看向自家大哥, 傅闻夺直接走上副驾驶座, 将车子开进一个私人停车库里, 他下了车，将车库的卷帘门拉上。三人悄悄地藏进了这间废弃的私人车库。
漆黑的地下停车场里, 一片寂静。
唐陌从背包里拿出一只手电筒, 用两块砖头固定了灯泡向上。白色的亮光照在天花板上, , 将这间小小的车库照亮。他随手拿了一块石头, 将车库地上放着的一壶汽油推倒。深色的汽油很快流了一地，唐陌用石头蘸了点汽油，直接在地上画了起来。
“一共有三个点。第一个点闪烁的速度很快, 闪烁了近一万下。由于它刚开始闪烁的时候我和你都走神了……”唐陌抬头看了眼傅闻夺，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圆圈，旁边写上“9927”。他道：“粗略估计，这个点一共闪了一万下。”
傅闻夺：“第二个点闪烁了364下。”
唐陌点点头，在第一个圆圈的下方又画了一个小圆圈，同时写上“364”。
两人不再吭声，仔细地盯着这两个小圆圈，凝神思索。傅闻声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并没有打岔。过了半分钟，唐陌又拿起石头，在下方画上了第三个虚线小圆圈。石头戳着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唐陌画完这个虚线圆圈，再写上一个“2”。
“这个光点闪烁的光芒远比之前的弱，一共闪烁了两下。”
傅闻夺默认了这个数字，问道：“三个月前2.0版本上线的时候，有这个点吗？”
“有。”唐陌在刚才画的三个小圆圈左侧又画出两个小圆圈，他一边画一边道：“首先是第一个光点，闪烁了62下。这个是准确数据，我一直盯着数了，没有遗漏。然后是第二个光点。2.0版本的黑塔一共只有两个光点，第一个点和今天我们看到的前两个点相似，都是比较实心的点。而第二个点，也是个比较虚暗的点。一共……”
唐陌握着石头，在地上写了一个数字：“一共只闪烁了一次。”
黑塔两次更新隔了三个月时间，其中每一次，黑塔在正式宣布版本更新前都会闪烁白色光点。白色光点分为实心点和空心点，2.0版本攻有两个点，3.0版本多出了一个实心点。除此以外……
唐陌冷静道：“光点闪烁的次数变多了，而且增加得非常多。”
傅闻夺：“62次变成9000多次，虚心点变成实心点，闪烁了364次。三个月前……你和洛风城是怎么想的？”
唐陌并不意外傅闻夺猜到自己当时和洛风城一起，并且还和对方商量过这些奇怪的白色光点。因为黑塔2.0版本更新后没几天，傅闻夺就找到了阿塔克组织。他猜到这一点并不奇怪。而事实上，按照唐陌和洛风城的性格，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些明显很有价值、代表了什么的的白色光点。
唐陌定定地看着傅闻夺，给出答案：“我和洛风城当时的推测是……这些白色光点，代表了黑塔的层数。”
傅闻夺的脸上没有惊讶，傅闻声在旁边听他们说了半天，现在也明白过来。
唐陌解释道：“黑塔一共有七层。目前全世界没人通关第三层，也就是说，玩家最多只通关两层。”唐陌在三个实心圆圈的外侧圈了一个更大的圆，将在和三个小圆圈了进去。他道：“第一个点代表的是黑塔一层，第二个点代表了黑塔二层。11月22号，傅闻夺，你是全世界第一个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自那以后，陆陆续续，全球其他九个区也有玩家通关黑塔。其中最晚的一个区，是12月18号才有人通关黑塔一层。所以1月1号黑塔2.0版本更新，全球一共62个玩家通关黑塔一层，并不是不可能。更重要的就是第二层那个空心的光点，到底代表什么。”
傅闻声猜测到：“那个光点代表黑塔二层？”很快他自己否认：“但是当时并没有人通关黑塔二层。全球十个大区，每区第一个通关新的攻塔游戏的玩家，都会被全球通报。”
“当时确实没人通关黑塔二层，是再过了几天，你哥哥才通关的。”
傅闻声疑惑道：“那这第二个光点到底代表什么，它闪烁了一次。”
唐陌：“这件事我和洛风城是这么猜测的。光点依旧代表黑塔层数，第二个光点只亮到一半就熄灭了，光芒比第一个光点暗。这大概就意味着……有人曾经闯过黑塔二层，只是他失败了，所以属于他的光点没亮起来。比如说，”顿了顿，唐陌看向傅闻夺：“我记得十一月底，傅少校就曾经被拉进过黑塔二层，但是失败了。”
傅闻夺微微勾唇。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当时唐陌忽然听到傅闻夺的声音，他开启火鸡蛋帮着傅闻夺通关黑塔二层。很可惜，傅闻夺没能通关。他用自杀的方式读取存档，接着找办法离开了二层。
以目前三人得到的信息来看，光点代表黑塔层数、光点闪烁的次数代表通关人数，一切非常合理。
唐陌看着地上的小圆圈，语气平静：“那么现在，全球一共有364多个玩家通关了黑塔二层。而黑塔三层，有两个玩家曾经去尝试过。他们失败了。可能死在了游戏里，也可能死里逃生。这两个人，首先，不是我和傅闻夺。”
傅闻声想到：“会是华夏人吗？”
傅闻夺是华夏第一个通关黑塔一层、二层的玩家，说他是客观意义上华夏最强的玩家也不足为过，但他并没有尝试通关黑塔三层。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其他华夏玩家尝试。
唐陌：“据我所知，上海没有这种玩家。一般而言，华夏大多数的城市应该和我们现在所处的邯郸一样，人口比不上北京、上海，资源也没有这种大都市多。玩家水平较为普通。”比如这次黑塔3.0版本更新，邯郸竟然只有一个玩家去黑塔附近查看情况。
顿了顿，唐陌看着傅闻夺：“如果那两个尝试通关黑塔三层的玩家里有华夏人的话，最可能来自于北京。傅少校，你曾经说过北京有个很强大的偷渡客组织，有个很强大的偷渡客？”
“那个组织叫天选。”傅闻夺也拿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粗粗地画了一个北京环城线路图，“他们的大本营在朝阳区。四个月前我离开北京时，他们的首领就已经通关了黑塔一层。现在四个月过去，他确实有可能挑战黑塔三层。”
唐陌：“那个玩家的异能具体是什么样的？”
傅闻夺回忆了一下：“具体异能我不清楚，但是他可以改变区域重……”声音戛然而止，傅闻夺惊讶地看着地上的北京地图。
光线暗淡的私人车库里，空气瞬间凝固。傅闻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唐陌的双眼缓缓睁大。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错愕的申请，下一秒，他们又同时看向对方，异口同声——
“他叫阮望舒？”
“他叫阮望舒。”
傅闻声懵逼地看着他们：“怎么了？什么阮望舒？大哥，唐哥？”
唐陌慢慢抿紧嘴唇，他不动声色地用石头再蘸了一些汽油，在地上写下了三个字。写完这三个字，他停顿片刻，又写出了另外三个字。傅闻声不知道“阮望舒”是谁，但他看到唐陌最后写的三个字，他惊道：“诶，练余筝？！唐哥，你写她干什么？”
唐陌脸色凝重。他看着小朋友，一字一句道：“因为……三十秒前，黑塔发布通知，华夏1区偷渡客阮望舒、正式玩家练余筝，成功通关黑塔二层（困难模式）。”
傅闻声不敢置信地睁大眼，过了半天，他叫道：“练余筝？那个很火的女歌手练余筝？！！！”
南京，新南京组。
柴荣正在练拳，忽然听到这声音，他吓得一拳把沙包打碎。
上海，阿塔克组织。
杰克斯是唯一听到这个声音的组织成员。他懵懵地摸了摸脑袋，走向洛风城的办公室，手里还拿着一个资料夹。资料夹里装着一叠厚厚的纸，上方露出了两行字，最顶上的那行字上清晰地写着：白若遥，重庆渝中区……
诸如此类的情况还发生在全球各地。
有的玩家第一次听到通关困难模式游戏的提示音，惊讶地连连道：“诶，困难模式？那两个华夏玩家是谁，他们怎么通关了困难模式。”有的玩家却早已习惯，在嘴里念了一遍这两个古怪的华夏名字，便不再关注。
一道清亮的童声在全球364个玩家的脑海里响起——
“叮咚！华夏1区偷渡客阮望舒、正式玩家练余筝成功通关黑塔二层（困难模式）。”
“叮咚！华夏1区偷渡客阮望舒……”
黑塔全球通报，一共三遍。

第一百零四章 我的异能叫求锤得锤。
阮望舒，这个名字并不出名, 但是练余筝却是地球上线前华夏最火的女歌手之一, 在国外也很有名气。
一分钟前, 唐陌刚刚猜测天选组织的首领是不是尝试通关黑塔三层的两个玩家之一，一分钟后黑塔便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朋友, 你想太多。
沉思片刻，唐陌抬头看向傅闻声：“你没听到黑塔刚才的通知？”
傅闻声点点头：“对，我什么都没听到。”
唐陌：“阮望舒, 练余筝。这两个人同时通关黑塔二层困难模式, 他们应该是组队, 进行了攻塔游戏。黑塔将这件事进行了通报，但是你却没有听到。”唐陌拿着石头在地上轻轻敲击, 他眯起双眼：“……能听到这个消息的, 只有黑塔二层玩家？”
唐陌和傅闻夺是黑塔二层玩家, 傅闻声只通关了黑塔一层。如果硬要说他们之间有差别, 就是这一点。
三个月前唐陌通关黑塔一层困难模式时，也只有傅闻夺听到了黑塔通知, 洛风城等人全然不知。当时傅闻夺便猜测只有通关攻塔游戏的玩家才能听到这个消息, 如今看来, 唐陌得出结论：“通关困难模式的消息, 只有已经通关相应层数的玩家才可以听到。”
三人都同意了这个观点。
既然挑战黑塔三层的事情和神秘强大的天选组织没有关系, 三人便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
接下来，傅闻夺向唐陌更加详细地介绍了北京如今的情况。
“北京的玩家大多比较独立，没有建立太多的组织。其中最强大的组织便是那个偷渡客组织——天选。四个月前我离开北京时, 还没有正式玩家加入他们，他们的成员全是偷渡客。”傅闻夺低声道。
听了他的话，唐陌想了想，道：“练余筝是正式玩家，不是偷渡客。”
话音落下，唐陌和傅闻夺互视一眼，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四个月里，天选组织的发展速度极快。或许它已经不再是个单纯的偷渡客组织。
漆黑寂静的地下停车场里，唐陌三人借着这份汽油画出的、粗糙的北京地图，暂时定下了队伍未来的计划。他们不打算和天选组织正面碰撞，北京非常大，傅闻夺回这里是为了从国家内部寻找一些新的、和黑塔有关的线索。唐陌则是要找自己的朋友。
定好未来几天的计划后，三人简单地休息了一下，第二天大早，他们开车离开邯郸。
黑色的吉普车在高速公路上快速行驶，越向北行驶，天空越加昏暗。当三人快要抵达北京时，一朵浓黑的乌云铺盖在天空之上，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进入七环后，这场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滂沱而下。
雨水哗啦啦地砸在车顶盖上，发出砰砰砰的石子落地声。
傅闻夺打开雨刷，大雨却像瀑布一般倾盆落下。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层楼浓浓的雨雾中，能见度只有一百米。傅闻夺向左猛打方向盘，车子横冲直撞，驶进一家土特产超市。
傅闻夺：“先避个雨？”
以现在的天气情况确实不适合开车进北京，唐陌点头道：“嗯，等这场雨下完吧。”
三人在土特产超市里停住。
说是一家土特产超市，其实里面的食品都被人抢夺一空。空荡荡的柜台里散乱地摆放着一些没人要的瓷像、玉器。比起这些地球上线前昂贵的奢侈品，食物和水才是人们最需要的东西。
等了两个钟头，雨势渐渐变小。终于，大雨停息，三人又坐上车驶向北京市区。
车子开过两条街，傅闻夺将车打进一家加油站。唐陌下了车，看到傅闻夺走进加油站内部，寻找汽油。他余光里瞄到马路对面一家废弃的报刊亭，又看到报刊亭旁边还有一排矮小的平房。
唐陌高声道：“我过去看看有没有食物。我们的食物快吃光了，或许那个报刊亭里还有更详细点的北京地图。”
傅闻夺已经走进加油站，闻言他抬起头，透过玻璃道：“好。”
傅闻声坐在车子后驾驶座上，看着唐陌走出加油站，过了马路，走进一间矮小的平房。
唐陌进入这间房子后仔细寻找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和他猜测得一样，在卧室的收纳箱里放着一些饼干零食。到这个时候，小卖铺、超市里恐怕已经找不到食物，只有这种居民住宅区才有资源。唐陌把每间屋子都找了一遍，最终找到不少面包、饼干，还有一块巧克力。
唐陌想了想，把巧克力放进口袋里，走出平房。走到马路边上，他抬起头发现，远处，傅闻夺还在寻找汽油，傅闻声也进入加油站帮着他找桶装汽油。两人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唐陌抱着这些吃的又过了一条马路，走到那间废弃的报刊亭前。这时天空又下起朦朦胧胧的小雨。
雨水很快将唐陌的头发打湿，他一步步地走向报刊亭，脑子里努力回忆自己那位好友的家庭住址。
之前他来北京的那次，全程是被好友带领在北京逛了几天，根本没记地址和街道。
“他家门口好像有一家沃尔玛？附近还有个广场……”唐陌暗自想到。
不知为何，唐陌忽然感觉身体有些燥热，一股热量直涌向身下。唐陌的眼神古怪起来，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自己某个古怪的部位。那里还是平平的一片，也没什么异常。
……搞什么鬼！
唐陌咳嗽一声，努力平心静气，将这股没由来的邪火按捺下去。这时，他的脚忽然踩进了一个水坑里。唐陌一愣，低头发现鞋子全湿了。他皱起眉头，正准备把脚从水坑里拔出来，下一刻，他的身体猛地僵住。
唐陌迅速地侧身，一把银色小刀从他的眼前快速飞过。
“草，他怎么又发现了。没时间了，快杀了他！”
唐陌双目睁大，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
然而对方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嗖！
又是一把刀从后方袭来。锋利的刀刃破开空气，轻松割断唐陌的睫毛，他后仰着一手撑地，三下两下倒退向后，后背紧贴着报刊亭，随时准备反击。然而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就在这两把小刀过后，一道黑色影子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身后突然冲了上来。
唐陌下意识地想要打开小阳伞作为防御，可是他伸手摸向腰间才发现小阳伞被他落在了车上。
……妈的！
黑色人影已经冲到面前，唐陌举起双手挡住自己的头颅，一个凶猛的拳头砸在他的手肘上。
唐陌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击飞三米。他抬起头还没看清楚敌人的模样，又有一道人影从平房后方窜了出来。尖锐的长刀直直地劈向唐陌的头颅，唐陌翻手取出大火柴。火柴头撞在这把黑色长刀上，竟然被看出一道白色的痕迹。
唐陌心中一惊，警惕地看向对方。
下一刻，又有两道人影同时从平房后方窜了出来。一共四个人，从四个方向，齐齐攻向唐陌。其中一人举起手枪，对准唐陌的眉心，砰的射出一枪。响亮的枪声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加油站里，傅闻夺立即抬头，看向远处。
傅闻声惊骇道：“怎么回事！”
他还没说完，傅闻夺脚下一蹬，如同一道闪电，已然冲了出去。
这四人的实力比唐陌想象中还要强大。为首的中年壮汉身体强壮，他每一拳砸下来都猎猎作响，逼得唐陌不断躲避。另外一人便在一旁助攻，用长刀一次次封锁住唐陌的位置，将他逼到死角。还有一人用飞刀偷袭。只有一个年轻瘦小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躲在远处，时不时地开冷枪袭击。
四人每一招都打向唐陌的死穴。他们仿佛知道唐陌的动作，每当唐陌找到机会反击，对方就会迅速躲开。
为首的壮汉喊道：“傅闻夺来了。我们去拦住他，老六，交给你了！”
听到这句话，唐陌眼皮一跳。他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在那三个男人转身迎击傅闻夺的同时，他右手一动，趁对方分神，一团炽热的火焰从他的掌中飞出，砸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叫做老六的男人。谁料后者竟然知道他的动作，扭头躲开这一击，同时一脚踢在唐陌的肩上。
唐陌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在报刊亭的墙壁上。
长相丑陋的老六讽刺地看着唐陌，他丑陋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同伴直接拖住了赶来救援的傅闻夺，老六也不浪费时间，他一边举起长刀攻向唐陌，一边冷笑道：“你还有什么后招！”
唐陌被堵在死角，看似无路可退。
老六的刀已经要劈下，距离唐陌的脑袋只有十厘米。然而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老六身体一僵，长刀停住，一股凉意从尾椎骨迅速地爬上他的脑门。
唐陌躺在地上，勾起嘴角：“代表星星消灭你……checkmate！”
老六忽然头皮一麻，他视线下移，看到唐陌的手中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一把银色手枪。枪声轰鸣，子弹已经射了出来。老六身体素质极好，即使距离这么近他也侧身躲开了这颗子弹，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子弹竟然长了眼睛，转了个弯再次射向他的眉心。
“草草草草！！！”
砰！
傅闻夺正在和那三个男人交手，听到枪声他抬起头，正好看见一个男人后仰着倒在地上。他的额头上是一个黑漆漆的枪孔，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天空，仿佛不明白唐陌怎么还有后招。鲜血很快流了一地。唐陌从地上爬起来，没有休息，扭头就冲上来帮忙。
中年壮汉怒骂：“这他妈又是什么异能！”
“只剩下最后三次机会了！”
唐陌这时已经冲到了三人的身前，傅闻夺看到他冲上来，一脚踹在壮汉的胸口，将他踹到唐陌的面前。唐陌默契地举起大火柴，火柴头猛烈摩擦地面，擦出一丝火花。但就在他的火柴头快要碰到这壮汉的身体时，时间突然停住了。
天空中，雨丝停在了半空中。
空气静止，从老六额头里流出的血也凝固在了地面上。
辽阔荒芜的街道上，一切全部停止。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世界定格成了一幅雨色空蒙的图画。
三秒钟后，唐陌抱着一堆零食、饼干从平房里走了出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巧克力，决定等会儿奖励自己一块巧克力，他好久没吃过甜食了。又想起车里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小朋友，唐陌想了想，做出决定：如果傅闻声真想吃，他就分三分之一给小朋友。
一边走着，唐陌一边回忆好友的小区地址：“他家门口好像有一家沃尔玛？附近还有个广场……”
忽然，唐陌脚步顿了顿。他脸色古怪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平坦的下身。看了一秒，唐陌咳嗽一声继续向前走。他的右脚踩在了一个小水坑里，唐陌皱起眉头，正准备把脚从水塘里拔出来，下一秒，他倏地停住动作，侧身避开。
砰！
一颗子弹擦着唐陌的脸颊而过，直直地射穿报刊亭的窗户。
“老六，老九，直接杀了他！！！”

第一百零五章 社会你唐哥~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地上本就潮湿, 细雨落在地上淹没无形。
当唐陌从一排平房里走出来后, 他的头发很快被雾一样的雨丝打湿, 微微黏在额头上。他先是抬头看了眼马路对面的加油站，居然没看到傅闻夺的身影, 傅闻声也不见了。估计是进加油站一起找汽油去了。
唐陌没想太多，抱着一堆零食走向马路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家报刊亭。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加油站处在东北角。它的正对面是平房, 斜对角的路口是一家荒弃的报刊亭。最后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小餐馆, 它位于路口的西北角, 里面的东西早就被人翻空，显然不会存在食物。
唐陌一步步地走向那间破旧的报刊亭, 忽然, 他猝不及防地一脚踩进了一个水坑。唐陌脸色古怪地低头看了看, 不过视线没落在湿了的鞋上, 而是落在某个隐秘的部位。
唐陌咳嗽一声，继续向前走。
完全过了马路后, 唐陌正式看清了这个报刊亭。亭子里卖的零食、水全部被抢劫一空, 只剩下一些没人要的报刊杂志。架子上堆着几叠厚厚的报纸, 头版上赫然映着2017年11月15日的字样。唐陌看了这叠报纸一眼, 绕到后方, 打算从小门进报刊亭，找一找地图。
当他走到报刊亭后方时，他的脚步微微停顿, 目光落在一个烧焦了的书架上。
这个书架是报刊亭放在外侧的小书架，很多报刊亭都会将一些卖得比较好的杂志、报纸专门用小书架放在外面，供路过的人挑选。这个书架之前一直放在报刊亭的另一侧，唐陌从加油站、平房两个方向看过来，并不能看到书架。它被烧得漆黑，上面曾经放着的书也都烧成了灰烬落在地上。
小雨落在这个被烧焦的书架上，和周围的环境比显得格外突兀。但唐陌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他神色淡定，双手插进口袋里，抬步继续走进报刊亭。唐陌的身影消失在狭小的报刊亭里。然而就在他刚刚进去的下一刻……
砰！
加油站里，傅闻夺脚下一蹬，夺门而出，冲向十字路口西北角的小餐厅。同一时刻，唐陌的身影也从报刊亭里冲了出来，直奔东南角的平房。他们的动作太快，一切发生得又太过突然，当巨型火柴轰隆一声砸穿墙壁时，四个躲在平房后的男人惊愕地看着唐陌，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过了一秒，为首的中年壮汉红了眼睛，怒道：“草！老子和你拼了！！！”
唐陌倒是没想到会有四个人，他侧首躲开一发子弹，向后翻滚，躲开中年壮汉的拳头。那一边，傅闻夺已经确定餐馆里没有人。他扭头往唐陌的方向跑来，这时唐陌已经和这四个人交起手了。
他动作迅速地躲过一颗子弹，刚刚站稳，又立即弯腰，躲开一发飞刀。
唐陌举起大火柴，挡在自己的身后。红色的火柴头与一把漆黑的长刀碰撞，两人都向后倒退三步。大火柴上居然出现了一道浅浅地白色痕迹，唐陌警惕地看着那个拿刀的男人，他发现对方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下一秒，这男人拔刀就上，唐陌也挥舞大火柴迎击上去。
给这四个男人的时间一共只有三秒。唐陌接连躲开他们的偷袭，又与那用刀的男人拼得不相上下。当傅闻夺赶到时，为首的中年壮汉和一个矮小的男人立刻冲了出去，挡住傅闻夺。
壮汉大声吼道：“老九，跑！！！”
话音落下，之前使用飞到偷袭唐陌的精瘦男子扭头就跑。唐陌目光一凛，冲上去要抓住他，一把黑色长刀直直向他劈来，拦住他的去路。唐陌手掌一翻，一团炽热的火焰从他的手中飞出，砸向对方。这男人竟然轻而易举地侧身躲开。
“你他妈别想走！”
唐陌双目眯起，大火柴和黑色长刀不断撞击，溅起金属火花。短短二十秒，两人已经碰撞了数个来回。唐陌不停地找到机会，使用其他异能攻击这个用刀的男人。但这男人接连躲开了烈焰异能、checkmate异能，且攻势越加凶猛。
忽然，他抓住了一个机会，从侧方一脚踢向唐陌的腿。唐陌不得不闪身躲开，他又是一刀从另一侧劈来：“给老子去死！”
轰！
一块巨大的石头忽然出现在男人的面前，他一刀劈碎这石头。男人惊骇地睁大眼，这时他才发现唐陌居然故意露出破绽，当他劈碎这块石头时，唐陌已经冲出数米，追向了那个逃跑的老九。
男人惊道：“不好，他要杀了老九！”
中年壮汉听了这话，心神一震，被傅闻夺一脚踹飞。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奋力地追向唐陌。另一边，拿刀的男人也追了上来。两人拼尽全力地去追唐陌，但为时已晚。老九的速度并不快，唐陌举起大火柴直直地劈向对方。
此时此刻，距离唐陌走出平房、一脚踩进水坑，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八秒。
中年壮汉和拿刀男人见到唐陌的火柴即将劈裂老九的头颅，各个惊恐地睁大眼。他们怒吼着“我要杀了你”，一边加速向唐陌跑来，一边眼睁睁地看到那根巨型火柴缓缓地砸向老旧的脑袋。
时间嘀嗒走着，唐陌的火柴也一点点劈下。
就在那火柴快要触碰上老九的头发时，唐陌的身后，焦急赶来的中年壮汉和拿刀男人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阴险而又期待的笑容。他们的小眼睛里迸射出激动的光芒，但是脸上的惊怒和害怕还没完全消褪。他们仿佛两个诡异的小丑，又惊恐又兴奋的模样显得无比滑稽。
但是就在唐陌的火柴快要敲碎老九脑壳的最后一秒，两人眨了眨眼。当他们再睁开眼时，一道清脆的脑壳破裂声从他们的身后传来。中年壮汉和拿刀男人的身体一起僵住，刚才还拼命逃跑的老九也停住脚步，僵硬地转过身体。
朦胧的小雨从空中落下。只见在十字路口的中央，唐陌举起大火柴，神色平静地敲裂了第四个男人的头颅。当中年壮汉和拿刀男人转身去救老九时，傅闻夺也直接跟了过来，只有这个男人，他快速地转身逃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他也只往后逃跑了三秒。
路边的一棵大树上，一滴雨珠从叶片上滚落，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直至现在，刚刚好一分钟。
唐陌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距离他上一秒出现的地方隔了近百米的距离。就连傅闻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唐陌紧紧握着大火柴，不断地喘气。那个被他敲碎脑壳的男人躺在地上，鲜血和白色的脑浆从他的后脑里流淌出来，与雨水混在一起，流了满地。
他一张口，血就冒了出来。他浑身颤抖，不敢置信地看着唐陌，一边吐血，一边挣扎地从嘴里吐出一句话：“为什么……是我？”
唐陌不断喘气。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的眼瞳周围，一圈白色的光芒轻轻闪烁着。唐陌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老九，在他的视野里，一丝丝浓烈的黑色死气从地底爬起，渐渐缠绕上了老九的身体。老九脸色煞白地看着唐陌和地上濒死的同伴，很快，死气彻底挡住了他的脸，唐陌再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唐陌收回视线，看向地上的那个男人。他声音平静：“因为，他刚才不会死。”
躺在地上的男人瞪直了眼睛，到死他都不明白，唐陌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一切变得无比简单，这个男人死后，另外三个男人害怕地赶紧逃跑。他们非常聪明，分头逃跑。一共三个方向，唐陌和傅闻夺各自追了一个。最后一个中年壮汉跑的是加油站的方向，他发现躲在加油站里的傅闻声。
中年壮汉眼珠子一转，跑向加油站。他怒吼着冲向傅闻声，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这声音说得无比响亮，即使隔了一条马路也直直地传进中年壮汉的耳朵里。他扭头看向身后，只见马路对面的报刊亭前，傅闻夺握着唐陌的手，唐陌握着一把银色手枪，枪口对准中年壮汉的额头。
唐陌淡淡道：“代表星星消灭你……checkmate！”
砰！
一道刺耳的枪声响起，子弹穿过中年壮汉的脑袋，炸出一朵血花。
天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中年壮汉的尸体倒下的那一刻，大雨倾盆而下。唐陌没想到现在还是三月份，北京的春雨居然下得这么大。他快速地和傅闻夺分头把这四个人的尸体拖进加油站，可惜身上还是被雨淋湿了。
刚进门，唐陌一抬头，只见傅闻声张大了嘴巴，惊恐地看着他和傅闻夺。
唐陌心中一愣，想了想以为小朋友是突然看见这么多尸体有点惊慌。不过傅闻声以前见过更多尸体吧？南京那次的垃圾大扫除游戏他都没感到害怕，怎么现在反应这么大？
唐陌道：“要不我把他们拖远一点？”他以为小朋友是害怕这四具尸体了。
谁料傅闻声吞了口口水，惊喜地看着唐陌，又看向自己的大哥。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转头看着唐陌，语气激动：“怎么回事，唐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我哥突然就冲出去了。你们是怎么知道外面有人躲着，还知道他们是要杀我们的？为什么要第一个杀刚才那个人，他有什么特别的吗？唐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闻夺正拖着中年壮汉的尸体进加油站，听了傅闻声这通充满迷弟语气的话，他挑了挑眉。
傅闻声也发现自己刚才的语气好像太激动了。眼前四具尸体的温度还没全凉，他这样兴奋好像确实不大好。傅闻声咳嗽一声：“我就是好奇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我什么都没搞清楚，你们两就突然冲出去，还杀了四个人。看样子他们好像早就在那边埋伏我们了……”
傅闻夺松开手，壮汉的尸体砰的一声砸在地上。他淡定道：“问你唐哥。”
……小朋友叫唐哥就算了，你傅闻夺叫什么唐哥。
唐陌被傅闻夺这句“唐哥”搞得嘴角抽了抽，他走到第一个被杀死的男人身旁，蹲下来检查了一会儿。最后他抬起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男人拥有一种异能……他可以回溯时间。”

第一百零六章 高潮总是来得很快。
半个小时前，唐陌三人来到加油站。傅闻夺下车找汽油, 唐陌决定去马路对面的平房看看：他们需要新的物资。正式进入北京后, 能找到的食物只会越来越少。三人目前对食物、水的需求极低, 但不是没有。唐陌会提前准备好一切，避免发生意外。
“回溯时间的异能是肯定有的, 他们一定回溯了时间。因为在那个报刊亭的后方有一个烧焦的书架。书架被烧得焦黑，但是在那本书架上……”唐陌顿了顿，道：“有一本完好无损的杂志书。”
三人走到马路对面, 很快找到了那个烧焦的书架。
从那四个偷渡客刚才埋伏的平房的位置, 确实看不到这个掩藏在报刊亭后方的书架。但是只要绕过报刊亭, 就能看见它。这书架全部被烧焦，几乎只是一个钢铁架子。偏偏有一本发黄的杂志摆在上面, 一点都没有烧焦的痕迹。
这情况怎么看怎么诡异, 当然也不排除就是有人无聊到烧了这个书架, 然后还莫名其妙地把一本杂志放在上面。
但是这已经够了。
在这种空旷无人的地方, 突然看到一个烧焦的书架，上面还放着一本完好的书……你会是什么想法？
唐陌不知道傅闻夺和傅闻声会怎么想, 但是他会觉得, 这是有人故意给自己留下什么暗示。
就像很多侦探小说里写的一样, 主人公到了某个地方, 看到了某个非常反常的东西。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一时间还猜不到这到底是谁留下的线索，想说的是什么。但是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本书或许不是在书架烧毁后才被人放上去的。”
傅闻声一愣：“什么？”
这个书架被人烧得只剩个骨架，轻轻一碰都会掉落。书架上的杂志却没有一点烧焦的痕迹, 显而易见是被人后来放上去的。不是在书架烧毁后被放上去的，难道……还能是书架被烧之前，它就在上面了？
傅闻夺听到唐陌的话挑了挑眉，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之前因为要抓紧时间解决四个偷渡客，唐陌就没仔细观察这个书架。他走上前蹲在地上，将书架上的那本杂志取了下来。因为他的动作，书架很快塌毁。
唐陌看了看杂志上的标题和日期，他转过身，挥了挥杂志：“这本杂志还挺有名的，全国都有卖。上面的日期是11月18号。”
傅闻声立即想到：“黑塔正式开始游戏的日子？”
唐陌点头：“对。这种书架上放的一般都是比较热门的杂志书籍。老板把好卖的东西放在小书架上，拿到报刊亭外面去，让路过的人更容易看见。这本杂志可能已经在书架上放了很久，或许在今天之前，它就一直待在这个书架上，待了五个月。”
傅闻声还是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唐陌却已经全部想通了。
之前他怀疑有人埋伏在附近，是因为这个书架太诡异。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确定是否真的有人埋伏，埋伏在哪里。但是他起了疑心。于是进入报刊亭后他用火鸡蛋和傅闻夺沟通，将自己看到的诡异现象告诉了傅闻夺。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做出决定：一个去搜查平房、一个搜查十字路口另一头的餐馆。因为这两个是最好藏人的地方。
或许根本没有人埋伏，或许这个奇怪的书架只是某个玩家的恶作剧，但唐陌和傅闻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这件事傅闻夺不知道，傅闻声却清楚。唐陌道：“小声，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东西烧掉了这个书架。”
傅闻声一愣：“我知道？”
“对，你知道。”
小男孩低头沉思片刻，忽然他惊道：“……你的那根大火柴？！”
没错，就是马赛克的大火柴。
两个月前，在红桃王后的宝石走廊里，唐陌曾经用大火柴点燃了白若遥的手臂，并且无情地告诉他：不砍断你的手臂，你会被这场大火活活烧死。
【道具：马赛克的大火柴】
【拥有者：唐陌】
……
【功能：不可熄灭之火焰。可随意点燃火柴，一旦火柴的火焰点燃某个物体，因果律作用，只有当该物体被焚烧干净，火焰才可熄灭；超乎你想象的坚硬。】
这个书架是被大火柴烧毁的。
只有被大火柴点燃的物体，才会因为因果律作用，一定被烧毁。
“在某一次回溯时间的时候，我一定发现了这个时间的轮回，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提醒自己有人埋伏。所以就用大火柴点燃了这个书架，并且拿走了上面的一本书。”唐陌将杂志放到了烧焦的书架残渣上，“因为这本杂志被拿开，它没有被大火柴的火焰点燃。时间回溯后，它再次回到了书架上。但是书架已经被烧毁了。”
傅闻声看着地上的书架和杂志：“所以焦黑的书架上，才会放着一本完好无损的杂志。”
确定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后，三人回到加油站，处理这四个偷渡客的尸体。
唐陌伸出手，从空中抽出了自己的异能书。他翻开到倒数第二页，看着上面的文字。
【异能：高潮总是来得很快】
【拥有者：赵克伟（偷渡客）】
【类型：原子型】
【功能：回溯一定区域范围内所有物质的物理状态，可将所有物质的状态回复到一分钟前。】
【等级：三级】
【限制：体力提升空间为0。从使用异能开始，必须经历60秒时长的物质变化，才可使用回溯异能。使用该异能时，位于被使用区域的所有生命物体将会感受到强烈的生理需要。每天最多使用七次，回溯物理状态的同时消耗使用者相应的细胞生命，回复多个生命对象，则消耗多倍细胞生命。】
【备注：高潮总是来得很快，所以要反复品味。】
【唐陌版使用说明：每天最多使用一次，消耗双倍细胞生命。有5%可能性无法回溯生命体的物理状态。对于唐陌来说，一分钟的高潮……等等，唐陌的高潮能有一分钟？赚到了啊！】
……原来他过马路的时候感受到的奇怪的咳咳冲动，竟然是因为这个异能？！
对于异能书的吐槽唐陌早已习惯，他眼皮跳了跳，目光停留在这个异能的功能和限制上。
原来不是直接回溯时间，而是回溯一分钟内所有物质的物理状态？
唐陌想到：“这样倒是更能解释，为什么书架没被还原，那本杂志和其他东西的时间都被回溯了。”
回溯的不是时间，而是物质的物理状态。所以被拿到一边的杂志又回到了书架上，可是书架却因为因果律作用无法还原。
“拿到那个人的异能了？”
唐陌点点头，他下意识地想直接把异能书递给傅闻夺看，但才刚刚伸出手，他瞬间就缩了回去。唐陌咳嗽一声，把这本凑不要脸的书扔回空气里。他解释道：“不是客观意义上的回溯时间，他的异能……”顿了顿，唐陌整理了一下说辞：“他的异能是回溯一定区域范围内，所有物质的物理状态，回复时间为一分钟。”
比如说天上的雨。一分钟前这滴雨还是凝结核和水汽的混合体，它从云中缓缓落下，第59秒时啪哒一声落在地上，融入水洼。然而使用这个异能，一切扭转。这滴雨的物理状态又回到凝结核、水汽的混合体状态，同时它的物理位置也遭到还原，回到乌云中。
唐陌的理科一向不是很好，他仔细回忆异能书上的说明，最终得出一个大概的结论：“总而言之，这确实可以算作一个回溯时间的异能，但是它无法回溯一些遭到因果律作用的东西的时间。例如被大火柴烧毁的书架。”
傅闻夺：“有限制吗？”
唐陌：“限制挺多，比如我每天只能使用一次，而且会消耗生命。”
傅闻夺皱起眉头：“消耗生命？”
唐陌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这种会消耗使用者生命的异能他还拥有一个——一个很快的男人。唐陌自从拥有这个异能后，就尽可能地不去使用它。因为这样的异能太强大。一旦使用多了，产生心理依赖，他会情不自禁地不断使用。
这样的异能太过强大，面对这种极致的诱惑，唐陌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忍住不使用它们。
“这种异能就像毒品。”唐陌感慨道，“不过我估计使用这些异能的玩家，可能都不知道他们的副作用。就像你和小声都只知道使用异能，不知道明确的异能功能、限制一样。”
傅闻夺：“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
唐陌愣了愣，他转首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站在窗边，微微低首，嘴角勾起，看着唐陌。
自从他们从南京出发、前往北京后，唐陌先是查看了傅闻声的异能。私房钱异能有三天的冷却时间，三天内唐陌无法再查看傅闻夺的异能。然而在那之后，他又在傅闻夺开车的时候一直试着摸他的手。两人摸了整整六个小时，唐陌最终放弃，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如果获取一个人的异能这么困难，那个女人是怎么做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得到你的异能的？”
唐陌心中一惊，抬头看着傅闻夺。
傅闻夺漆黑的双眼紧紧凝视在唐陌身上。唐陌隐约觉得对方可能猜到了什么，以傅闻夺那强大的联想能力，或许还真有可能被他猜到真相。但唐陌神色不变，他淡定地说：“我复制得到的异能都会削弱。那是她的异能，她使用起来自然比我方便。”
“这样啊。”傅闻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刚才在那个人使用回溯异能时间的一分钟里我好像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嗯，某些地方的不对劲。唐陌，你有感觉到吗？”
话音刚落，傅闻声高声道：“诶对，哥，我也感觉到身体热热的，好奇怪。你也感觉到了？”
傅闻夺淡淡道：“你才十二岁。”
傅闻声：“啊？这和我十二岁有什么关系？”
你才十二岁，大概还没到能够产生快感的年龄。
唐陌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傅闻夺的话，然后：“……”
……妈的，这个人是狗吗！怎么什么东西不好，他就能嗅到什么东西！
唐陌快速地转移话题：“检查一下他们的尸体吧，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傅闻声正准备再问自己十二岁又怎么了，傅闻夺听到这句话转首看了唐陌一眼。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多说。
只要唐陌不承认，傅闻夺就是猜再多，也只是猜测。
唐陌不大理解傅闻夺这个直男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猜想，还老是对他的那本小贱书感兴趣，偏偏每次……还都能猜到一些对直男很不友好的内容。想起那本贱兮兮的异能书上对自己的无数吐槽，唐陌暗自决定：这辈子都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书上的内容，这辈子都不能！
突然冒出来四个陌生玩家对自己进行偷袭，唐陌并不觉得这是个巧合。
“这些人实力不低，不是普通的玩家，而且几乎都拥有异能。七成可能，他们早就埋伏好，故意在这里等着我们，甚至有可能追踪了我们很久，只是他们非常厉害，我们谁都没有发现。还有三成可能性，他们真的只是路过打劫。”顿了顿，唐陌道：“我和傅闻夺检查这三具尸体，小声，你去看看那个人的尸体吧。”
傅闻声点点头。
三人分头行动。
唐陌检查的是拥有回溯时间异能的男人的尸体。
冰冷的水泥地上，这个中年男人双眼睁大，死不瞑目地盯着天花板。地球上线后唐陌见多了尸体，死相更恐怖的都见过不少，他面无表情地将这具尸体的眼睛阖上，开始搜索对方身上的东西。
杀死这个人其实是一个意外，但也是必然。不杀了这个人，对方还能继续回溯异能，一切又重头开始。
那四个玩家是聪明的，当唐陌和傅闻夺主动进攻，他们就明白：自己回溯时间的异能肯定是被发现了。能回溯时间的不是道具就是异能，他们直截了当地做出决定，让三个人拖延住唐陌和傅闻夺，让另一个同伴逃跑。

第一百零七章 黑塔：坑的就是你！
他们肯定不是唐陌、傅闻夺的对手, 否则不会回溯了几次异能，都没有杀死他们。
只有保住可以回溯时间的同伴的命，他们其他三人才有可能活下去。然而这个时候, 为首的中年壮汉设下了一个局。这四个人里, 中年壮汉和拿刀男人明显是主力攻击, 其他两人体质较弱，一直在旁边辅助。当事情败露, 中年壮汉高喊：“老九, 快跑！”
老九赶紧逃跑, 可他并不是拥有回溯时间异能的偷渡客, 真正可以回溯时间的是留下来与中年壮汉一起拖延傅闻夺的那个人。
这个把戏很好地瞒过了唐陌和傅闻夺。
几乎是一瞬间，两人就判定老九是可以回溯时间的玩家, 并且追了上去。这时真正的异能拥有者趁乱转身逃跑, 只要捱过一分钟他就可以回溯时间, 重头再来。但是他万万没想到, 在唐陌快要杀死老九的时候, 他使用了“凡人终死”。
【异能：凡人终死】
【拥有者：白若遥（正式玩家）】
……
【功能：双眼可看到缠绕在他人身上的黑色死气……】
当唐陌使用这个异能时，他惊骇地发现老九身上的死气淡极了，几乎没有一丝死气！他的大火柴已经快要劈裂老九的头颅, 老九必死无疑。可是他居然不会死，那只说明一件事……真正可以回溯时间的玩家不是老九，另有他人。
情急之下，唐陌直接使用一个很快的男人异能，找到了那个转身逃跑的玩家。
“你死得不冤。”唐陌看着这个身体冰凉的偷渡客，轻轻叹了声气。
唐陌使用一个很快的男人异能，使用一秒，便消耗两分钟的生命。从得到这个异能以后唐陌只使用过两次，这是第二次。如果再给唐陌一次机会，他可能不会再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那四个玩家既然这次一直躲在平房后没有再偷袭，显然已经动摇，不打算再袭击唐陌。他们只想活命，可是唐陌却发现了自己留下的线索，并且抓住了他们。
唐陌没再多想，他检查着这个玩家的尸体。
这四个偷渡客身上没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一把手枪、一把黑色的长刀和一些小飞刀。唐陌将这些东西交给傅闻声，小朋友乖巧地收好东西。傅闻夺摸索着中年壮汉的衣服，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从对方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面包？”
唐陌和傅闻声立即走上去。
傅闻夺将这张白纸递给他们。两人检查了一遍，傅闻声奇怪道：“这是什么？干什么要在一张白纸上写‘面包’两个字？难道他想吃面包了？”
傅闻夺：“这张纸是从他的裤袋里拿出来的，应该别有用处。”
三人琢磨了半天，都没想通为什么一个强大的偷渡客要在自己的口袋里放上一张白纸，上面还写了两个字“面包”。唐陌低头看着这张纸，想要从上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道惊呼：“诶，这是什么？！”
唐陌和傅闻夺迅速地扭头一看。
只见傅闻声不知何时将那个中年壮汉的尸体翻到背面。中年壮汉后背朝上，傅闻声拨开他脑后的头发，错愕地看着他的脖子。唐陌目光一凛，赶紧走过来。他刚走近，视线就停在这壮汉的后颈上，快速地看到了那个标记。唐陌惊讶道：“……X？”
这中年壮汉的后颈上赫然刻印着一个殷红色的“X”标记。
唐陌看着这个奇怪的标记，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快速道：“看看其他三个人，他们的身上或许也有这个标记。”
“好！”
唐陌和傅闻声立即脱了其他三个偷渡客的衣服。果不其然，在其他三人的小腹、后背、大腿上，也都刻印着相同的红色X印记。这是被人用刀活生生割出来的痕迹，鲜血早已凝结成疤，两道交叉的疤痕映在黄种人的黄色皮肤上，像极了一个大写的叉。
唐陌神色凝重地看着这四个人身上的标记，他的心中渐渐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这四个人在这里偷袭我们，他们是单纯地想要埋伏路过这里的玩家，还是专门针对我们。这个X，会不会有某种特殊……”
“不是X。”
唐陌刷的抬起头，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看着中年壮汉后颈上的标记，目光冰冷。他伸出手，按在这个标记上，顺着疤痕描画。他描画疤痕的时候顺序和正常人写“X”不一样，他先是顺着最长的那道疤痕写出了一个“7”子，接着，才在这个“7”的中间画出一个短横。
唐陌看着他在地上写出这行字，惊道：“是7？！”
不是X，是一个打了横杠的7！
先写下一个数字7，再在中间画一道横杠，这样斜着看，确实很像一个手写的X。
傅闻夺眯起眼睛。
唐陌在一瞬间便想起了一个名字。他还没把那个名字说出口，只听傅闻夺冷冷道：“……是天选。”
北京最强大的偷渡客组织天选。三个月前唐陌第一次和傅闻夺见面，他询问对方北京的情况，傅闻夺只告诉他一个名字——
天选。
北京并不像南京，由一个强大的组织管理整座城市。北京有许多组织，包括了正式玩家、预备役和偷渡客。其中最强大的组织叫做天选。
傅闻夺拿起一支笔，在加油站的白板画出了一个天选组织的标志，他道：“四个月前我离开北京的时候和阮望舒、齐衡交手过一次。”顿了顿，他补充道：“阮望舒是天选的首领，齐衡是天选的一个偷渡客，两个人很强大。他们这个组织刚建立的时候只有七个人，他们七个人在身上都刻下了这个标记。”
一个数字7，再加上一道横杠。
唐陌冷静道：“会不会是巧合？这里才到北京七环，离朝阳区很远。你说过，天选组织的大本营在朝阳区。经过四个月的发展，他们的组织已经发展壮大，不仅只有偷渡客，还有正式玩家、预备役。而且如果真的是来埋伏我们的，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回北京，而且还知道我们的路线？”
傅闻夺的手在白板上轻轻敲击着。
唐陌静静地看着他。傅闻声也不敢吭声，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个大人。
过了几秒，傅闻夺看向唐陌，声音平静：“你觉得……是巧合吗？”
唐陌定定地看着他。
片刻后，唐陌叹了口气，说出答案：“我觉得不是。”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四个月来天选组织的成员再怎么多，也不至于发展到北京遍地都是。七环离朝阳区有一段很远的距离，这四个偷渡客专门跑到这里，埋伏唐陌和傅闻夺。他们四个确实是极好的杀手，因为他们拥有回溯时间的异能。
“那个异能每天最多使用七次。很明显，他们知道我的好几个异能，再加上我烧毁书架、布置线索的那一次，他们至少已经使用了五次异能，回溯五次时间。只是为了杀我们，他们就费尽心思，不惜多次回溯时间。如果真的只是路过，在第一次不成功的时候他们就会放弃。最多两次失败，他们就该知道踢到了铁板，而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袭击。”
傅闻夺看着唐陌：“所以，他们是故意到这里，然后偷袭。”
傅闻声问道：“大哥，你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和他们结仇了？他们花了这么大功夫，一定要杀你？”
“我没有。”
这个答案出乎唐陌和傅闻声的预料。
唐陌惊讶过后，脸色变得更加复杂。他问道：“你没和他们结仇，那你说和他们的首领交手过？”
傅闻夺：“那更像是切磋。我是第一个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全世界都知道我在华夏1区，在北京。他们这个组织……很疯狂。他们不像南京组那样，一心一意想要壮大自己，维护南京的安全。也不像阿塔克，只想提升自身实力，尽快攻塔。他们不会杀戮北京玩家，但是他们会找强大的玩家。要么加入他们，要么死。”
唐陌：“所以在你离开北京前，他们找到你，想让你也加入组织？”
“我是一个偷渡客。”
唐陌一愣，很快他点点头：“对，你是一个偷渡客。”
一个强大的偷渡客加入一个强大的偷渡客组织，怎么看怎么都理所当然。
然而傅闻夺不可能加入他们，所以他们之间迸发了一场战斗。结局是傅闻夺完好无损地离开了北京，天选组织的人似乎也没受到什么损失。
傅闻夺：“那次以后，我和天选达成了一个共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们没有结仇。”
傅闻声不解道：“那为什么他们这次……”
傅闻夺：“他们真的是来杀我的？”
这句话落下，唐陌和傅闻声齐齐怔住。
傅闻夺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随口说出的这句猜测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的手指渐渐缩紧，目光凝视在唐陌身上。他张开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埋伏的是你。我们两个人分开后，他们没有来找我，而是来找你，攻击你，想杀你。唐陌……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唐陌，他们为什么想杀你？
唐陌抿了嘴唇，大脑快速地运转起来。之前回溯时间的那几次记忆，他不可能再拥有。但是对方的最后一次袭击，唐陌清晰地记得，这几个人确实是想致自己于死地。如果是想杀傅闻夺，在两人分开后，他们应该袭击傅闻夺而不是袭击自己。攻击落单的傅闻夺和先杀了唐陌、再去杀傅闻夺，是一样的结果。
他们的目标是自己。
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甚至连自己的死党是不是可能在天选组织的情况都考虑到了。最后，唐陌重重地舒了口气。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傅闻夺：“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建立在一个问题上——为什么天选组织知道我们的位置，知道我们今天会到北京，今天会路过这里。”
傅闻声想到：“难道他们组织里有人拥有可以预知未来的异能？”
唐陌：“那他为什么没有预知到今天来袭击我的这四个人，全部都会死在这里？”
傅闻声张了嘴巴，给不出一个解释。
或许那个预知者的异能只能预知到唐陌的位置？但是这样也是不合理的。
“他们不该认识我。唐陌不出名，第一个通关黑塔一层、二层的玩家是你，不是我。”唐陌分析道，“我最多只在通关黑塔一层困难模式的时候，名字可能被天选的首领知道。但是那时候我叫陌陌，不叫唐陌。而且他不该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会和你在一起。”
傅闻夺神色凝重地看着唐陌，唐陌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异口同声地说道——
“黑塔！”
是，只有黑塔才能知道唐陌在哪里。也只有黑塔，能让一个强大的组织毫不犹豫地去杀一个人。
一天前，北京第八十中学。
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女人扛着一个病弱苍白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进入学校大门。当她走进大门时，一道黑色身影从田径场一闪而过，眨眼间便瞬移到了门口。这是一个笑眯眯的年轻男人，他看到那个浑身是血、无比狼狈的女人，正准备开口嘲笑，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女人扛着的少年身上。
男人惊骇地睁大眼：“这是怎么了？”他跑上去，赶忙把少年背了下来。
练余筝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冷笑道：“黑塔二层困难模式，蠢货，没听到吗？”
“那也不用断手断脚吧？！”
齐衡背着阮望舒，以最快的速度跑进了学校的医务室。他一进去，里面的女医生惊呆地看着他，目光直接落在了他身后的阮望舒身上。“卧槽？左手右手没了，左腿也没了？这是要做人彘的节奏啊。头的手脚在哪儿，拿过来看看。说不定我还能做个标本每天欣赏一下。”
齐衡怒道：“好了还开玩笑，头就快死了，心跳都没了！”
听了这话，女医生这才沉了脸色，赶紧走过去。
一分钟后，练余筝一瘸一拐地走进医务室。她不声不响地走到一旁，自己拿了一罐黄色的香蕉酒，打开喝下。但是她惨败的脸色却没有因此好转，不过多时，鲜红色的血染红了她的衣服。齐衡余光里瞄见她恐怖的神色，这才发现：“妈的，你肚子上又是什么伤？！”
齐衡二话不说，冲上去直接扒了练余筝的衣服。这个地球上线前华夏最火的女歌手先是用手阻挡了一下，但她实在太虚弱了，根本没法动弹，只能任由同伴扒了自己的贴身背心，露出腹部那条恐怖的口子。
一道碗大的伤口横亘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肠子早已流了一半，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咬断了，只剩下一半被人粗暴地塞回肚子里。一路上练余筝一边扛着阮望舒，一边用左手捂着自己的肚子。齐衡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伤，他愣了半天，最后沉默地从柜子里拿出两罐香蕉酒，开始动手治疗。
“蠢货，疼死了。”
“妈的，给老子闭嘴。”
忙了一个多小时，阮望舒和练余筝的伤势才稳定下来。
女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和脚估计得长个十天八天才能长回来。咱们头不是傅闻夺那个变态，断手断脚立刻就能长回来的。阿筝应该好得快一点，估计五天后能差不多恢复。诶黑塔二层的困难模式到底是什么，怎么连你和头都变成这样了？”
齐衡也好奇地看向练余筝。
这个清纯美丽的玉女歌手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冷笑道：“三只大鼹鼠。杀死他们，就算是通关困难模式。从他们的手底下逃脱并且随便抢走一颗火鸡蛋，这是普通模式。”
“就老鼠，能把你和头弄成这样？”
“要是每一只鼹鼠都至少比傅闻夺还要强呢？”
齐衡和女医生齐齐闭上嘴，不再说话。
练余筝想要站起身，但是她才刚刚动了一下，就痛苦地闷哼一声。女医生道：“你别动啊，伤口还没好。我就说干什么要去闯什么困难模式，谁知道当初那个陌陌是怎么通关困难模式的。你和头就不该等这么久，藏着掖着不让黑塔发现，现在才去闯。这下好了，差点就死在里面。”
“……陌陌？”
女医生道：“对啊，头不是说有个叫陌陌的，通关了黑塔一层困难模式，所以他才想也试着闯黑塔二层的困难模式的？”
练余筝的表情忽然冷了下去：“陌陌，唐陌。陌陌，唐陌……”
女医生：“唐陌是谁？”
练余筝一掌拍在医务室的床上，这张小床立刻被她拍碎，她自个儿也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女医生和齐衡错愕地看着这一幕，过了片刻，两人齐齐大笑出声。
练余筝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而她接下来说出的话，让女医生和齐衡瞬间止住了笑容。
“离开游戏后，黑塔说要奖励我和头全球首个通关黑塔二层困难模式的奖励。那是额外奖励。”顿了顿，练余筝一手捂着肚子，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残忍的笑，“但是下一秒，黑塔就告诉我们……”
“叮咚！玩家阮望舒、练余筝成功通关黑塔二层（困难模式）。作为全球第一个通关黑塔二层（困难模式）的玩家，获得额外奖励‘火鸡蛋陌……”
“嘀嘀，数据错误！”
“嘀嘀，数据错误！”
……
“叮咚！数据已恢复。‘火鸡蛋陌陌’已被玩家T获取，玩家阮望舒、练余筝可选择获得一枚国王的金币。或者……”诡异的沉默后，黑塔清脆的童声里似乎掺杂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声，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或者可选择得到玩家T的坐标信息，信息有效期十天。”
“友情提示：玩家T正在华夏1区范围内。”
“友情提示：‘火鸡蛋陌陌’为可持续使用道具，品质稀有。”
“叮咚！请玩家阮望舒、练余筝进行选择。”

第一百零八章 摸摸小脸~
三人将这四具尸体全部搜索完毕后，除了几样道具、武器, 只找到那张写着“面包”字样的古怪纸条。唐陌将这张纸放进背包里。
傅闻夺很快从角落里找到一罐汽油, 他给车子加满油。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 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玻璃上。唐陌走到窗边，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确定再没有其他人后, 他拉下窗帘。
傅闻夺拿着油性笔在白板上画出一张简略的北京地图，清晰地标明了几个地标性建筑。接着，他在故宫的上方打了个三角形, 又在西北角画了第二个三角形。在这个三角形的旁边他写下三个字：延庆区。
“平均每一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会有一座黑塔。北京一共有两座黑塔, 一座在故宫旁, 一座在北京的西北方，延庆区。”傅闻夺道, “目前我们刚抵达北京七环, 在最南边的大兴区。我家在故宫旁, 小声家住在东城区。五个月前我曾经去过他家, 但是并没有看到人，就没有仔细搜查。现在, 我们的目的地就是这里。”说着, 傅闻夺在东城区的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圈。
地球上线前唐陌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 北京的那座黑塔就矗立在故宫的正上方。北京面积远超一万平方公里, 所以在这座城市上一共有两座黑塔。
唐陌的目光凝聚在傅闻夺随手画出来的小圈上。
傅闻声忍不住道：“既然那个天选组织想杀唐哥, 偷袭我们，我们还是不要去市区好了。他们的大本营在朝阳区，和东城区靠得非常近。而且我相信如果我的爸妈还活着, 他们听到大哥的名字一定会主动来找大哥，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所以我们不是一定要进北京。”
傅闻夺低头看向小朋友：“不去你家看看？”
傅闻声摇头：“不用了，这么久过去，我知道我爸妈可能不在了。”
之前小朋友跟着傅闻夺、唐陌回北京，除了有跟着亲人比较好互相照顾的原因外，还有就是他也想回家看看。傅闻夺当初去他家的时候十分匆忙，并没有仔细搜索过屋子里的线索。不亲自去看一眼，总是不死心。就像唐陌，哪怕知道自己的好友十有八九已经不在了，却还是会千里迢迢地来到北京，寻找对方。
天选是北京最强大的组织，现在他们想要杀唐陌，无论原因是什么，北京都十分危险。
加油站的这块白板原本写的是每日油价等信息，因为傅闻夺要用白板，傅闻声便拿着擦子把上面的字擦干净。现在看白板不够用，小朋友又拿起擦子开始擦白板。唐陌的目光停在小朋友安静的背影上，片刻后，他道：“我们还是进北京。”
傅闻声身体一顿，他快速地扭头，惊讶道：“大哥说天选组织在这四个月里发展迅速，他们的首领甚至已经通关了黑塔二层的困难模式。”他们非常强大。
唐陌认真地看着傅闻声：“不仅是你想去找亲人，确定他们的下落。我也要去找我的朋友。这是我来北京的原因。而且既然他们能特意跑到这里偷袭我，说明他们有确定我位置信息的方法。我走到哪儿他们都能找到。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占据上风，至少他们不知道我的队友是傅闻夺。”顿了顿，唐陌再加上一句：“嗯，还有傅闻声。”
四个月前，傅闻夺与天选组织的首领交手，对方并没有讨到便宜。如果他们知道这次要杀的人还有傅闻夺，肯定不会像这样随便派四个人来偷袭。这四个偷渡客拥有全身而退的方式（回溯时间异能），也拥有安全离开的实力，但这是建立在他们要杀的人只有唐陌一个的前提下。如果他们知道唐陌的队友是傅闻夺，肯定不会轻易动手。
既然决定不离开北京，继续进城，三人便开始商量进北京的路线。
“朝阳区是他们的大本营，我们绕开不走。从西边进入，前往东城区。”
傅闻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加油站里轻轻回荡。
天色渐渐昏暗，当大雨完全停住时，已是入夜。大家决定第二天再动身。傅小弟拿了几个空矿泉水瓶，默默地跑到一边灌水。傅闻夺正在思索进入北京后可能遇到的情况，他低首看着地面，忽然，眼前的光线暗下。他抬起头。
唐陌站在他的面前，右手插在口袋里，摩挲着口袋里的红色宝石。
傅闻夺挑起一边的眉毛：“要出去有事。”语气肯定，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唐陌原本正摸着红宝石、思考要怎么和傅闻夺说接下来的事，听了这话，他：“……”
片刻后，唐陌淡定道：“一起出去。”
傅闻夺：“？”
“……我有事和你说。”
短暂的惊讶后，傅闻夺勾了勾唇角。两人一起离开加油站。他们进入加油站后方的一个小仓库。
这似乎是存放废弃杂物的小房间，只有十几平大小。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只留下不足两平米的空间可以站人。一个狭小的窗户高高嵌在墙壁里，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在地上照出一块白色亮斑。
傅闻夺看向唐陌：“什么事？”
唐陌开门见山：“你回北京……是为了什么？”
傅闻夺沉默片刻：“寻找关于黑塔的线索。”
这件事唐陌早有猜测。三个月前傅闻夺从北京前往上海，跋涉千里，不可能只是为了看看风景。他抵达上海后只做了一件事：找到阿塔克组织，和洛风城联络，双方交换了一些信息。
他们交流的时候唐陌就站在门外，虽然他没听到他们的谈话，但他知道，傅闻夺来上海的目的就是解开黑塔的谜团。
“四个月前，我在北京的黑塔研究所里找到一封邮件。11月17号晚上十点，上海研究所发来一封内部邮件，上面说他们发现了四个奇怪的病人。这四个人通通心率过快，情绪暴躁，甚至有自残、伤人现象。”傅闻夺看着唐陌，“上海研究所对黑塔的研究比北京更深刻，北京的很多资料都是上海那边发送过来的。所以我决定去上海，寻找线索。”
原来是因为一封邮件才去上海。唐陌问道：“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回北京？”
“洛博士已经把他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我，基本上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比较关键的几个信息你也知道。但是他还说了另一件重要的事……15号之后，美国白宫给北京发送过一封秘密邮件。17号当天，两位美国研究员抵达北京，双方进行了信息共享。这些信息的保密程度太高，连洛风城都没法查阅。但是他知道那两个研究员抵达北京后居住的地方。”
唐陌立即明白：“所以你是来找这个线索的？”
傅闻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目光穿过狭窄的小门，看向远处那座黝黑的巨塔。
“17号当天，我参加过一个高级会议。洛风城说的美国研究员带来的信息，我很肯定，国家高层并不知道。至少在那场会议前，那些信息并没有被上报给国家。这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这些信息是错误的，没有任何价值，所以不需要汇报。第二种，这些信息非常重要，研究所不敢随便汇报，他们需要核实确认。”
“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要确认。”
傅闻夺神色平静地说出了自己回北京的目的。哪怕站在这个逼仄拥挤的仓库里，他也腰脊笔直，站如立松，每一字都掷地有声。他的目光坚毅正直，定定地看着远处的黑塔。忽然，他收回视线，唐陌猝不及防地与他视线对上。
两人都是一愣。
下一刻，唐陌转开话题：“天选组织现在可以算是我的敌人。他们非常强大，能通关黑塔二层困难模式，实力绝对不可小觑。我暂时不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来偷袭我，也不知道黑塔为什么要向他们提供信息，或许这是黑塔给他们的一个任务。最好的情况，只有这四个偷渡客想暗杀我，和天选组织没关系。最坏的情况，是天选要杀我，而且他们永远能知道我的坐标信息。无论逃到哪儿，都没有用。”
唐陌说这些话当然不是大义凛然地表示，自己要和傅闻夺、傅闻声分开走，不拖累他们。既然承认了是队友，唐陌不会轻易放弃每一个同伴。他相信，傅闻夺也是如此，不可能因为天选的暗杀就抛弃队友。
傅闻夺明白唐陌的意思，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唐陌，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唐陌咬了咬牙，心中涌起一阵复杂尴尬的情绪。最后他下定决心，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傅闻夺：“从垃圾大扫除游戏到现在，我还一直没查看到你的异能。傅……少校，我们今天正式查看一下你的异能吧。清楚了你的异能，知道异能的功能和限制，更有助于对付天选。我也可以复制使用你的异能，增强实力。”
傅闻夺没想到唐陌拉他到小黑屋竟然是为了这件事。他稍稍惊讶了一瞬，淡笑地伸出手：“嗯，确实该看看到底是什么异能了。”
谁料他的手伸在半空中，唐陌居然没有去接。时间只过去了两秒，傅闻夺却已经敏锐地发现这个奇怪的现象。他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只见唐陌忽然伸出手，快速地摸上了……他的脸颊。
傅闻夺整个人僵住，双目睁大，笑容也僵在嘴角。
唐陌从没看过这个男人如此震惊的模样。看到对方这副错愕的表情，唐陌忽然觉得淡定多了。
原来这个人的脑洞还没有大到猜出私房钱异能的真正使用方式啊。
想到这，唐陌唇角翘起，声音平静：“嗯……这次摸脸。”
傅闻夺：“……？！！！”

第一百零九章 基因重组。
漆黑狭窄的小仓库里，傅闻夺靠着墙壁, 低头看着身前的青年。他双眸微睁, 一只冰凉的手正抚在他的右脸上。一丝晚风从两人身旁的门缝里吹进来, 吹散了唐陌额前的碎发。
唐陌从未在傅闻夺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有错愕有震惊, 还似乎夹杂着一丝无法表达的特殊情绪。傅闻夺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唐陌，那眼神令唐陌摸着对方脸庞的手有些僵住。但随即他便淡定了。
唐陌解释道：“那个女偷渡客的异能不是简单的身体接触。如果触碰的地方越亲密，就越容易得到对方的异能。所以在我和她打斗的时候, 她一直有摸我的脸和脖子, 这两个地方比手亲密很多。”
对, 摸脸是异能需要，他理直气壮好吗！
傅闻夺：“她摸你的脸和脖子了？”之前打架的时候傅闻夺一直和另一个偷渡客对战, 并没注意到唐陌这里的情况。
唐陌没想太多：“对。”
傅闻夺眯了眯眼。
“摸亲密的部位, 得到异能的时间会缩短？”
唐陌：“对。”
傅闻夺没再说话, 但他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唐陌：真有这种异能？
唐陌：“……”
“真的是这样！”
唐陌差点就打算把异能书拿出来给对方看, 但是他的理智令他快速地忍住这个念头。
傅闻夺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两人静静地在仓库里站着, 手掌与脸庞相贴。
和傅闻夺不一样, 唐陌的手很凉, 大概是之前下雨, 在外面淋了一些雨, 掌心里带着一丝冷沁的水汽味。决定摸傅闻夺的脸，需要唐陌鼓起一定的勇气。但是正式摸了以后，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都是脸, 摸傅闻夺的脸和摸自己的脸也没什么差别。
唐陌的左手紧紧贴在傅闻夺的脸上，暗自想到。
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摸了五分钟后，唐陌慢慢皱起眉头。他思索道：“好像还是不够快。”说着，他举起另一只手，放到了傅闻夺的另一边脸上。他刚把手放上去，自己就愣住了，发现有哪里不对劲。等等，这个姿势……
唐陌看了片刻，下意识地两手用力，往中间挤了挤。
傅闻夺嘴巴嘟起。
唐陌直接笑开。
傅闻夺：“……”
唐陌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玩过了，赶紧松手。实在也不能怪他，当他用两只手捧住傅闻夺的脸后，根本是情不自禁地想做个挤脸的表情。这姿势实在是太适合挤脸了，傅闻夺偏偏还低头定定地看着他，一副“我很想被捏脸”的样子。
笑过后，唐陌冷静道：“抱歉。”
“没什么。”
唐陌咳嗽一声，还没再说话，只听一道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你今年多大了？”
唐陌抬起头：“二十三。怎么了？”
傅闻夺点点头：“原来如此，比我小三岁。”
唐陌没明白对方怎么突然说这话，但他思考半晌，忽然明白：……这是在说他幼稚啊！再一抬头，傅闻夺幽黑的双眼里装满笑意，淡定地看着他。极其同步的默契度让唐陌在游戏里每一次都能和傅闻夺完美配合，极其同步的默契度在此刻也告诉唐陌，这个男人就是在说他幼稚。
唐陌本想反驳，但仔细想想：他刚才好像是不小心幼稚了一下。
经过这么一茬，两人间僵硬的气氛舒缓许多。
唐陌双手捧着傅闻夺的脸，等待异能效果的出现。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等了五分钟，他还是没能探查到傅闻夺的异能。
看来傅闻夺的异能比他想象得还要强大。
唐陌：“可能得再摸久一点。那个女偷渡客大概摸了我十分钟，才得到我的异能。不过她的异能是原版，我这个是复制版，效果和条件会比她苛刻，所以时间会更久点。而且你的异能应该非常强大。越强大的异能越难窥测。”
“可以摸多点地方吗。”
唐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沿着自己刚才的话道：“当然，你的异能强大是好事……”声音突然顿住，唐陌惊愕地抬头，双目睁大：“摸多点地方？！”
傅闻夺神色平静，嘴角却不动声色地翘起：“摸亲密的部位，得到异能的时间会缩短。”他有理有据地分析道：“摸脸比摸手更亲密，所以时间会缩短。那……如果摸比脸更亲密的部位呢？”
唐陌：“……”
“我不介意你多摸点地方。”顿了顿，傅闻夺补充道：“为了得到异能。”
唐陌：“……好。”
傅闻夺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一定锁在唐陌的身上。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唐陌脸色不断变换，憋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好”字。唐陌的反应令他觉得很有趣，又有些可爱。然而下一刻，傅闻夺的笑容直接僵在唇角，再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一只冰冷的手顺着他坚毅的下巴缓缓下滑。
唐陌一只手还放在傅闻夺的脸上，另一只手犹豫地往下滑了一点，接着再不迟疑，果断地抚摸上了傅闻夺的脖子。冰凉的温度刺得傅闻夺身体一震，他心中忽然勇气一阵不妙的预感，他反射性地想要开口阻止对方继续抚摸，然而唐陌的手已经下去了。
唐陌面无表情地摸上了傅闻夺的胸口。
即使隔了一层外套和一件衬衫，硬梆梆的肌肉也令唐陌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纯粹的男性荷尔蒙魅力。他下定决心，手继续往下摸，摸到腹部的时候唐陌倏地顿住。他奇怪地抬头看了傅闻夺一眼。
傅闻夺呼吸都快停了。
唐陌：“你居然有八块腹肌？”
傅闻夺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有八块腹肌。”
只有一块腹肌的唐陌竟然无言以对：“……”
摸摸胸口、摸摸肌肉，这已经是唐陌能做到的极限了。他并不想做得更亲密，因为他自己是个GAY，摸男人这种事他根本不愿意做，无奈做了也想要点到为止，保持一定距离。然而这个异能却不能让他保持这种合适的距离。
【异能：别想藏一毛的私房钱！】
【拥有者：林雅姝（偷渡客）】
……
【限制：必须长时间触摸对方，需要皮肤直接接触……】
唐陌神色平静地看着前方，盯着傅闻夺衣领。他没有说话，傅闻夺被他摸着也没有开口。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唐陌忽然抬头道：“能把手伸进去吗？”
傅闻夺：“……”
……他听错了？
唐陌：“必须皮肤直接接触才行。”
“……”
过了片刻，傅闻夺：“好。”
傅闻夺抬起双手解开自己的外套。外套被解开后，他想了想，又将手搭在了衬衫纽扣上。他的动作明明很快，可是在唐陌的眼中仿佛被按下了慢镜头。啪嗒啪嗒，一颗一颗纽扣被他解开，这声音在安静的小仓库里无比响亮。
傅闻夺将上衣敞开，唐陌便将手摸了上去。
手掌与皮肤坦诚接触的那一刻，傅闻夺抿了抿嘴唇，眸色深沉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唐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完全是为了得到对方异能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是傅闻夺并不知道，唐陌的心里此刻正在想一个名字：维克多。
唐陌虽然是个GAY，但一直和同性保持适当距离。或许是因为爱读书，天生喜静，唐陌上大学前没想过谈恋爱，上大学后很快被舍友带进了桥牌游戏，接着就认识了维克多。喜欢上一个人后他就不会再移情别恋，专心致志地喜欢。
然而……
唐陌默默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交汇，下一刻，唐陌便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他的心现在跳得很快。
明明是只对维克多产生过的那种爱慕和喜欢，也只因为对方才有过的心跳加速，在这个时候，当傅闻夺在他面前解开衣服露出流畅漂亮的肌肉后，唐陌竟然觉得自己有点移情别恋了。
他的目光起初是盯着傅闻夺修长的手指，后来解开衣服，他忍不住地看向了对方的身体。也许是因为皮肤相碰太过亲密，他才会产生这种奇怪的反应。唐陌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他认真地摸着傅闻夺的八块腹肌，摸了一分钟没有任何反应。
唐陌一边思索自己到底是不是个花心的人，随便摸摸别的男人的腹肌就会产生感觉，他还没想出个头绪，忽然，一个硬硬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大腿上。唐陌先是一愣，他没想到那是什么东西，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是什么肌肉”，接着就顺手摸了一把。
傅闻夺：“咳……”
反应过来的唐陌：“……”
唐陌立即抬头，傅闻夺神色淡定地看着他，仿佛下面那个硬梆梆的东西和他没关系。
两人对视片刻，齐齐：“……”
过了许久，唐陌忍不住问：“冒昧地问一句，傅少校……你不是个直男？”这话问出来唐陌就给自己找到了答案。不对啊，谁说直男被男人摸就不能硬了。这是单纯的生理反应，是他想多了。
但没给唐陌道歉的机会，傅闻夺淡淡道：“我有说过我不喜欢男人？”
唐陌呆住：“……？？？”
EXM？！你特么喜欢男人？！！！
傅闻夺看着唐陌震惊的模样，虽然很想再说两句，但身下的小傅实在不给面子，让他也有点尴尬。两人就保持着唐陌一手摸脸、一手摸腹肌，小傅直愣愣地抵在唐陌大腿上的姿势。站了半分钟，唐陌实在觉得不能再这么继续了，他正要收回手，只听一道惊恐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唐陌和傅闻夺心中一惊，一起转首看去。看到傅闻声的那一刻，唐陌的心里莫名涌出一个词：捉奸在床。但他随即打消这个古怪的念头，冷静地开口解释：“不是，小声，你想多了。我们在复制你哥的异能。”
傅闻声瞪直了眼睛，双眼先是看看自家大哥大敞开的胸口，再看看唐陌按在傅闻夺腹部上的手。
……你当骗小孩啊！
傅闻声刚才灌完矿泉水回到加油站，惊讶地发现自家大哥和唐陌都不见了。小朋友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人。他担心地找了起来，终于找到这个小仓库。门没关好，留了一丝缝隙，傅闻声没想太多直接凑过来看了眼。然后，他就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唐陌把他哥按在墙上，扒了衣服，动手摸了！！！
最可怕的是……
傅闻声眼珠子一转，盯向了傅闻夺的裤子。
他哥硬了啊！！！
傅小弟的脑子里闪过“我哥居然是个同性恋”、“唐哥和我哥原来是这样的关系吗”、“难怪他们两个一起来南京找我敢情是嫂子”等各种念头，最后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话：“抱歉，打扰了。”
唐陌：“……”你根本没打扰啊！！！
唐陌赶紧松开手就要解释，傅闻夺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让他继续摸在自己的腹肌上。同时他低头看着自家弟弟，冷冷道：“你想多了。”
唐陌的解释完全不如傅闻夺的四个字，这句话落下，傅闻声怯怯地抬起头，不敢再说话。
接下来唐陌开口准备和傅闻声仔细解释，但他才张开嘴，声音便停住。傅闻夺和傅闻声也扭过头，惊讶地看向唐陌的掌心。只见一团温暖的白光在唐陌的手指缝隙间，轻轻闪烁。这团白光并不刺眼，却将小仓库照亮，彰显它的存在感。
之前查看傅闻声异能的时候，完全没有出现白光。
唐陌一喜，松开摸着傅闻夺腹肌的手，快速地一掌拍地。
一道清脆的嗡声过后，唐陌抬起手，一团漆黑的光芒从他的掌心里飞了出来。唐陌一把抓住，迫不及待地查看黑色光团的内容。他的表情很快僵住，过了几秒，唐陌目光复杂地看向傅闻夺和傅闻声。
“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傅少校，你可以仔细看看……有些复杂。”
【异能：基因重组】
【拥有者：傅闻夺（偷渡客）】
【类型：基因型】
【功能：未知】
【等级：七级】
【限制：未知】
【备注：上一个拥有这个异能的玩……未知！】

第一百一十章 上一个拥有这个异能的玩家。
唐陌和傅闻声先回了加油站，傅闻夺走在最后。
唐陌走了两步, 发现傅闻夺没跟上来, 他奇怪地扭头, 眼神示意：怎么了？
傅闻夺神色平静，依旧站在小仓库里。他视线下撇, 淡定地看了眼自己的裤子。唐陌立即反应过来，他眼皮一跳，拉着小朋友就跑进加油站, 留傅闻夺一个人在小仓库里解决私人问题。
过了快半个小时, 傅闻夺回到加油站。
加油站里, 唐陌将自己刚才看到的关于傅闻夺异能的信息全部写在了白板上。发现傅闻夺回来，唐陌转过头, 两人目光对上。唐陌有些心虚地看了看这个男人的裤子, 确定真的没情况后,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 神情渐渐严肃。
墙上挂着一只钟，时间指向晚上10点23分。
唐陌：“时间刚刚好。我这个异能在确定别人的异能后, 只能复制半个小时。一旦超过半个小时, 我就无法再使用对方的异能。”一边说, 唐陌一边从桌子上拿起那团黑色光球。
这是他刚才查看傅闻夺异能后, 变化出来的异能黑球。
黑色的光团仿佛一个无尽的黑洞, 它无声无息地绽放淡淡的光辉。傅闻声忍不住伸出手摸向光球，还没碰到，一点点白色的光芒便从光球上跳跃出来, 好像散布在空气里的尘埃。唐陌双手捧着这个光球，他目光凝重，下一刻，手掌一合。
一道清脆的嗡声后，唐陌举起自己的右手。他同时转动左手拿着的手电筒，将光线对准自己的右手。明亮的灯光下，唐陌轻轻地晃动起自己的手指。他缓慢地挥动右手，屏住呼吸，眼也不眨地看着。
忽然，一道漆黑的光芒从他的中指根部闪过。下一刻，一层层黑色物质直接跃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包裹了他的整个中指。
傅闻夺双眼眯起，傅闻声惊讶地低呼一声。
唐陌把手电筒交给傅闻夺，自己摸了摸那根变成金属的手指。完全是金属的手感，冰冷光滑。他将手递到傅小弟的面前，小朋友赶紧摸了摸，道：“这是什么金属，铁？还是锰？”因为是黑色的金属，傅闻声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铁锰。
唐陌再把手伸向傅闻夺。
傅闻夺没有直接摸他那根变成金属的手指，而是右手一动，他的右手中指也迅速变成了黑色金属状。他将两人的手指并排放在一起，仔细观察后，道：“从硬度方面来看，似乎差不多。但是好像有一点细微的差别。”
唐陌的金属手指黑色更淡一些，傅闻夺的金属手指黑色十分深，灯光照上去映出一丝冷冽的颜色。
傅闻夺：“只能变这一根手指？”
唐陌：“我复制你的异能，只能用出10%的效果，应该能把整只手都变成金属，但没必要。”三十分钟到了，唐陌甩了甩手，黑色金属从手指上消失，变成原本的模样。
在正式使用傅闻夺的异能前，唐陌一直以为傅闻夺的异能是把身体表面金属化，最多可以使身体部位变换成各种形态。比如他经常用的那个三棱锥型的武器。但真正尝试了对方的异能后，他有了一个很清晰的感觉：“……你可以恢复断裂的身体部位？”
傅闻夺眉头挑起：“你感觉到了？”
唐陌点点头：“刚才获得你异能的时候我感觉，如果现在把我的手砍掉，我也依旧能长出来。”而且更让唐陌在意的是：“你的异能……叫做基因重组。”唐陌认真地凝视着自己的队友：“基因重组，这个词我以前学过，我相信每个高中生应该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在我的生物常识里，基因重组和你的这个异能没有任何关系。”
基因重组，指的是生物在进行有性生殖时，基因随机组合，诞生新的个体的行为。
人类有二十三对染色体，每对染色体上有数量不等的基因。唐陌复制傅闻夺的异能时，并没有显示出异能的准确功能和限制，所以他们只能单纯地从名字来判断傅闻夺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傅闻声看着唐陌在白板上写下的异能名。他虽然年龄小，但是智商很高，完全可以跳级。他奇怪道：“基因是用来控制生物的性状的，比如皮肤颜色、头发蜷曲。我在一本书上看过。但是无论怎么重组，都不应该从人重组成金属吧……诶，难道说，大哥的基因能让他在重组后，变成钢铁侠？”刚说完，小朋友自己否定了这个推测，“可是刚才唐哥也使用了大哥的异能，他也可以使身体各个部位变成金属。”
总不能唐陌和傅闻夺的基因进行重组后，都能从人类变成钢铁吧？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唐陌道：“基因再怎么重组，都应该是生命体。金属不是生命体。这根本不是生物水平上的问题，这已经不再是生物，变成没有生命的物体了。这是我最奇怪的一点，基因重组这个异能名和它具体的使用方法，实在没有任何关联。你有什么想法吗？”唐陌转身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的视线凝聚在唐陌写下的“基因重组”四个大字上，他看了片刻，摇摇头：“我只知道我的异能是可以随意转换身体某些位置的形态，而且可以重新长出断裂的身体部位。准确的功能并不清楚。不过我更关心这个……”傅闻夺的手向下指了指。
唐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下一刻，他目光凝住。
“备注：上一个拥有这个异能的玩……未知？”傅闻声把这行字念了出来，他看着这句话，大脑快速运转。下一秒，他惊道：“上一个拥有这个异能的玩家？！”
唐陌抬头看了傅闻夺一眼，傅闻夺也低头看他。
是的，在唐陌得到傅闻夺异能的第一时间，他注意的不是“基因重组”这个名字，也不是那看上去非常可怕的“七级”等级，而是这句——
『上一个拥有这个异能的玩家。』
这句备注只显示了一半，但是毫无疑问，九成可能性，它没写完的那个“玩”字，后面跟着的是“家”。
玩家。
唐陌是正式玩家，傅闻夺是偷渡客。但在黑塔的角度，他们两个都算是玩家。
上一个拥有这个异能的玩家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还有人也拥有过这个异能？如果是这样，那之前唐陌和傅闻夺对于黑塔的一个推测，在这里就彻底被推翻了。
如果真的有玩家也拥有这个异能，那说明异能并不是属于人类自己、被黑塔催化出来的。异能是可以相同的。而且除此以外……
“上一个拥有这个异能的玩家。它说上一个，意思是拥有它的另一个人类已经死了，所以被称为‘上一个’。还是说……”
唐陌的声音响起，傅闻夺和傅闻声齐齐转首看向他。
唐陌表面看上去十分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心跳得极快。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个真相，掩藏在神秘黑塔背后的巨大真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再看向自己的两个队友时，心情已经非常镇定。他淡淡道：“地球上线，这四个字本身就非常奇怪。我还在上海的时候洛风城曾经和我说过，国家一直对黑塔有个猜测。”
唐陌看向傅闻夺，他知道傅闻夺肯定知道这件事。
“国家猜测，黑塔是外星产物。一个未知的外星文明将黑塔投放到地球，不知道做什么用。其实这样的猜测在民间也有不少。很多网友都在网上做出过类似的猜测和讨论，要么怀疑是大国的阴谋，要么就怀疑和外星人有关。只是谁都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真的，黑塔是外星人投放到地球上的某样东西，那么上一个拥有基因重组异能的玩家，指的到底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类，还是……上一轮黑塔被投放过程中，出现过的另一个玩家？”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有男朋友了？
一年前，数以万计的虚拟黑塔突然出现在世界各地。全球各大国家、组织立即创建研究小组, 研究这些神秘古怪的黑色巨塔。公众产生恐慌, 黑塔却始终平静。整整半年时间里, 它一直以虚拟的状态笼罩在地球上空。
因为无法触碰到黑塔，研究员们不能提取到黑塔相关物质。无论是用光学手段还是声波手段, 他们都无法找到黑塔具体存在的证据。它就像一道全息投影，人类只能用眼睛看到它，摸不到、碰不着, 没有实体。
但这并不代表在那半年时间里, 人类没有进行过尝试和研究。
“网络上大部分人都认为黑塔是外星人的飞船, 也有一小部分人认为这是大国的阴谋。首先我们已经可以舍去后面一种可能性。”唐陌看着傅闻夺，后者没有反驳, 显然也默认了他的说法。唐陌继续说：“那么, 只剩下外星产物。”
黑塔和外星人有关, 这种言论在地球上线前就属于主流。但是没有人能找出合理的证据。
唐陌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吭声, 他将视线转向傅闻夺。
寂静的加油站里，没有一丝声响。只有晚风一下下地震击着玻璃, 发出风吹窗户的呼呼声。
“上一个拥有这个异能的玩家”,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不仅仅意味着曾经有玩家也拥有这个异能, 这句备注还没显示清楚, 上一个玩家到底怎么了。他是死了, 还是通关了黑塔？还是做出了其他什么特殊的举动。
良久的沉默后，傅闻声忍不住开口，打破沉寂：“如果真的和外星人有关……那会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 小朋友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镇定一点，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转过身，透过窗户，看向远处那座悬浮在北京上空的黑塔。无论他怎么看，那座塔就是无声地矗立在那里，不会改变。
“不怎么样。”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傅闻声立即回首，看向自己的大哥。
傅闻夺神色平静，淡淡道：“无论黑塔是不是和外星人有关，它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目前我们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活下去，攻塔，通关。这样才能找到更多线索，通关后，了解它真正的目的。”
傅闻声喉咙一涩，他再看向唐陌。他本以为唐陌会说出另外的答案，谁料唐陌缓慢地勾起唇角。他走到窗边，也看向那座黑塔。他说出了和傅闻夺一样的话：“确实是不怎么样。如果黑塔真的是外星人投放在地球上的东西，地球因为黑塔上线，成为一场游戏。我们能做的只有赢得游戏，好好地活下去。”
窗外又飘起了小雨，傅闻声嘴唇动了动，最后闭上了嘴。
是的，以他们目前所拥有的信息，哪怕推测黑塔可能和外星文明有关，都只是一种推测，没法证实。摆在他们面前更重要的是通关更多的游戏，通关黑塔，活下去。
这两天赶着来北京确实有些累了，傅闻声躺在地上，很快睡着。
唐陌和傅闻夺却没有睡。
虽然嘴上对小朋友说“黑塔的真相并不重要”，但唐陌始终拧紧眉头，思索自己所拥有的全部信息。他隐约觉得黑塔的真相可能不仅仅是外星人这么简单，如果真的是外星人，那对方为什么要在地球投放黑塔。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他们想要攻占地球，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人类。能做出黑塔这样神秘的东西，外星人绝对有灭杀人类的实力。但他们没有做，反而使用黑塔，非常麻烦地等待人类一个个因为通关游戏失败而死。
“……总不可能真的和那些电影里演的一样，看人类玩游戏，自相残杀，觉得很有趣？”唐陌忍不住吐槽道。
“你觉得有趣吗？”
唐陌看向一旁。
傅闻夺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旁边。两人坐在加油站里侧的一间小办公室内，隔了一扇门，说起话也不会打扰到小朋友睡觉。
唐陌：“不有趣，很无聊。”
听到这个答案，傅闻夺挑起一眉。
唐陌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们并不知道黑塔的真相，一切只是猜测。他扯开话题道：“不过这次查看你的异能还是有好消息的。你的异能等级是七级。”唐陌回忆了一下，“我收集到的二十多种异能里，只有你的异能是七级，其他最高也只有五级。”
玩家的异能等级应该是可以提升的，但是异能一旦被收集到异能书上，就没法再升级了。唐陌目前收集到的等级最高的异能是白若遥的，凡人终死，五级。
“你有看过那种电影？”
唐陌愣了愣，过了片刻他道：“你是说，看人类玩游戏、自相残杀的电影？我看过几部，最著名的那个《电锯惊魂》，你没看过？”
“听说过。”
“那个电影讲的就是有个很特别的反派，他设计了很多游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陌没想到傅闻夺看过的电影这么少，他居然没看过《电锯惊魂》，也没有看过其他任何一部同类型的电影。其实这种电影唐陌看的也少，比起电影，他更喜欢看书。
唐陌耐心地给傅闻夺讲了几部类似的电影，到最后傅闻夺语气平静地说道：“如果真的是那样，黑塔只是外星人投放在地球上的一场游戏。按照那些电影的结局，最后人类应该会团灭。”
闻言，唐陌笑了一声：还真会学以致用啊，这么快连好莱坞电影套路都学会了？
“傅少校，你攻略了几层黑塔了？”
傅闻夺奇怪地看着唐陌：“两层。”
唐陌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原来如此。看你已经推理出人类最后的结局，我还以为你已经通关七层了。”
傅闻夺沉默片刻，问道：“这算是我之前说你幼稚的反击？”
唐陌压根没想到这方面，他被对方天马行空的思维怔住，接着立刻回忆起之前在小仓库里发生的事。不想还好，一想整个人就尴尬起来。唐陌咳嗽一声，转过身不再说话。
傅闻夺却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他嘴角翘了翘，故意说道：“我确实喜欢男人。”
“咳咳咳咳……”唐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他转身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十分镇定，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他漆黑的双眼凝视在唐陌的身上：“如果说喜欢的人是男人就是同性恋……嗯，那看来我好像是的。”他的眼神无比真诚，很明显说得是实话。
看着他这副淡然又诚恳的模样，唐陌先是错愕，但是渐渐的，他的心竟平静了下来。望着眼前这个坦荡的男人，片刻后，伸出了手。傅闻夺看到唐陌忽然伸出手，还没明白他想干什么。接着他就看到这个俊秀的青年微微一笑，道：“好巧，我也是。”
傅闻夺的心脏忽然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许久，傅闻夺也伸出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过了半晌，唐陌想到：“对了，这事就别和小声说了吧。刚才好不容易给他解释清楚，我们两是在复制异能。再说了，免得他误会。”
傅闻夺本来也不想让自家弟弟知道那么多事：“嗯，不用告诉他。”
正在外面呼呼大睡的傅闻声：“……”
唐陌不是个喜欢讲自己私事的人。他和傅闻夺组队三个月，只说过两次心里话。一次把自己的底交出去了，一次把自己的性取向公开了。后者是因为傅闻夺已经向他坦诚了，他也不会藏着掖着。不过说完后，唐陌就不打算再说。偏偏傅闻夺还对他的私事很有兴趣。
“你有男朋友了？”
唐陌：“……”这怎么跟他当初出柜后，他爸妈问的话一模一样！
唐陌冷静地反击：“你有？”
傅闻夺：“……”
两个单身狗何苦互相伤害！
从单身狗傅闻夺的反应里唐陌看的出来，这个男人好像真没交过男朋友，很有可能连恋爱都没谈过。他想起一个网上很出名的梗。说男人如果过了二十五岁还是处男，就会变成魔法师，可以拥有法力，施展魔法。
他今年才二十三岁，傅闻夺都二十六了。他还不是魔法师，傅闻夺肯定是了。
想到这，唐陌用一种“同志辛苦了”的眼神看着傅闻夺。傅闻夺只以为他还在想小仓库里的事，他开口道：“抱歉。”
唐陌一愣：“？”魔法师干什么要给他道歉。
傅闻夺语气诚恳：“顶到你了。”
顶到你了？
顶到什么了，有什么东西顶到他了吗？
唐陌过了半天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随即他脸上一红，刷的一声站了起来：“我也去休息一会儿。”说完不给傅闻夺反应的机会，转身就开了门，走出办公室，随便找了张桌子躺上去休息。
傅闻夺愣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时，唐陌已经走了。他望着办公室外那个直挺挺躺在桌子上的青年，嘴角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摸索着下巴，傅闻夺若有所思地看着唐陌的身影，嘴里反复重复着两个字：“唐陌、唐陌、唐陌……”
“……磨糖。”
“是你吗？”
唐陌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回避傅闻夺，找个理由休息一下。居然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大早，雨停了，唐陌和傅闻声醒来。两人没在加油站里看到傅闻夺，唐陌找到小仓库后。傅闻夺见到他，神色平静地将手指里的香烟扔到地上，用脚踩掉火星。
三人再次上了路。
按照傅闻夺之前计划的路线，天选组织的总部在朝阳区，他们要去东城区，就要从西城区绕路，避开朝阳区。傅闻夺开车驶上了环城高架。一些车辆撞击在一起，堵住了道路。唐陌下车将这些废弃的车推开。车子开了大约五个小时，下高架后不久，傅闻夺正准备转弯驶进西城区，忽然，唐陌一把按住了方向盘：“等等！”
傅闻夺目光一冷，观察四周的动静：“怎么了？”
副驾驶座上，唐陌仔细看着周围。后座上的傅闻声也紧张地绷直了身体，小心翼翼地盯着窗外。车子还在开，但速度慢下许多。当车子驶过一家沃尔玛超市时，唐陌的目光凝视在这块巨大的蓝色广告牌上，突然开口：“找到了！是这里！”
傅闻夺先是一愣，接着他立刻明白过来。他迅速踩下刹车，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后，车子稳稳停在了这家沃尔玛超市的门口。
唐陌下了车，看着道路两侧的商铺和地铁出站口。他闭上眼睛，搜索大脑里残存的记忆。下一刻，他睁开眼，看向南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唐陌再次上车。
傅闻夺问道：“找到你朋友的家了？”不错，这次三人来北京各有各的目的。傅闻夺是为了寻找黑塔相关的线索，傅小弟是想回家。
傅闻夺一直记得，唐陌千里迢迢地来北京是为了找朋友。
唐陌轻轻舒了口气，点点头：“嗯，找到了，应该是在这附近。我曾经来过这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快跑啊！马赛克又在草原上放火了，救命啊！！！
唐陌是两年前来过北京。当时他刚大学毕业，同寝室玩的最好的两个朋友一个去了上海, 一个就去了北京。老王就是去了北京。那年国庆, 唐陌和浩子一起来到北京看望老王, 住在了老王家。
黑色的越野车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缓慢行驶。
唐陌的双眼死死盯着道路两旁的广告牌、商铺名，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自己两年前见过的每一幕场景。虽然他现在身体素质上升, 记忆力增强，但距离他上次来北京已经太久，那时又没专心记路。所以车子又拐过一个路口, 走了数十米唐陌才道：“……好像不是, 刚才应该左拐。”
傅闻夺调转车头, 向回驶去。
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唐陌一边翻看手头的北京地图。这种地图不可能准确标记北京每个小区的名字、位置, 但是它会标记一些比较重要的大商城、工厂。通过排除法, 唐陌排除了很多不可能出现住宅区的路线。
一个小时后, 车子驶到一座老式小区的门口停下。
“找到了。”
这座小区并不大, 里面的房子都是六层小楼，看上去颇有年岁。一扇生了锈的巨大铁门微微掩映, 小区里寂静一片, 没有一丝声响。
傅闻夺将车停在小区门口, 三人下了车。
唐陌走到铁门前, 伸手将门推开。吱呀一声, 唐陌抬起手指，发现指腹上抹了一层淡淡的黑色。显然之类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铁门上全是灰。
找到了小区, 再找好友的家就容易许多。唐陌找了十分钟，便找到了最里侧的一栋灰色楼房。楼下的防盗门是锁着的，傅闻夺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刀，轻松地撬开门锁。防盗门打开后，一阵发霉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似乎很久没有通过风了。
傅闻声皱起眉头，咳嗽了两声。
唐陌掩着鼻子，他扭头与傅闻夺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点头，唐陌第一个进入了小楼。
哒哒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唐陌捂着鼻子，一步步地走到了四层。每家每户的门都死死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地球上线的时候，这栋楼里的人很可能全部消失了。唐陌走到五楼的时候闻到里面有一阵极臭的腐烂味。他怀疑地转身看向傅闻夺，傅闻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摇摇头：“不是尸体，应该是肉类食物腐烂了。”
三人一步步走上了顶楼。
唐陌走到一扇老铁门前停下。他拿着小刀正准备撬开门锁，忽然，他的动作停住。在他的身后，傅闻夺也目光一凛。寂静的楼道里，只有傅闻声老老实实地看着唐陌的手，等待他撬锁。然而下一刻，唐陌倏地扭身，将手里的小刀甩了出去。
嗖！
小刀速度极快，削铁如泥，直直地刺穿了对门的猫眼，射入门内，在门上射出一个窟窿。
傅小弟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询问，傅闻夺一把扯住他的领口，用力地将他甩到了楼下。
“跑！”
傅闻声的身手虽然没有自家大哥那么好，但他的体质也有所提升。在身体即将摔到地上前，他右手撑地，稳稳落地。接着他头也不抬的径直跑下楼，而在他的头顶，轰隆一声，一道铁门砸地的声音响起。
“抓住那个小子当人质！”
傅闻夺双目眯起，一脚踢向那个夺门而出的年轻男人。齐衡赶紧伸出双手抵挡，他被傅闻夺这凌厉的一脚踹回屋内，撞在了墙上。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傅闻夺一脚蹬地，猛地窜了进去，右手一拳砸向他的脑袋。齐衡在地上打了个滚避过。
与此同时，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从门的另一侧窜出，快速地跑下楼。
唐陌早已有所准备。一根橡胶绳以极快的速度卷上了这人的手臂。女医生刚刚跑到五楼，橡胶绳便缠着她的手腕，用力地将她拽了上来。这时傅闻声已经跑到二楼了，女医生惊讶地抬起头，站在五楼和六楼的楼道间看着唐陌，她想撕开这根绑着自己的橡胶绳，但是怎么尝试都无法扯断它。
最后，女医生奇怪地笑了起来：“原来这就是你的异能吗，唐陌。”
听到“唐陌”两个字，唐陌心中一惊。下一刻，女医生怒喝一声，反手抓住这根橡皮绳，将唐陌给拽了下来。唐陌的身体在空中飞跃，他抓住一个时机，一脚踩在墙上，一脚踩在楼梯扶手上，稳住身形，与女医生对峙。
六楼另外一间房子里，傅闻夺和齐衡已经打了数个回合。金属撞击的声音不断响起。楼道里，橡胶绳异能的作用时间过去，女医生的手腕被解开，她一个侧身躲开小阳伞。砰！小阳伞刺入墙壁，唐陌立即拔出，又是一伞刺过去。
女医生翻滚身体躲避，唐陌举着小阳伞一次次地攻击。
砰砰砰！
墙壁上很快被刺出一个个圆形洞孔，女医生也已经被唐陌逼到死角。她转身想要逃跑，可唐陌啪嗒一声打开小阳伞，拦住了她的去路。接着唐陌再收起小阳伞，刺向她的胸口。女医生脸色一变，这次她很难再躲过，只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
唐陌看到这把小刀，预估对方进攻的方向，侧身避开。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女医生拿着这把小刀，下一秒，刀尖一转……对准她自己的右手狠狠地捅了下去，鲜血汩汩流下！
“是你丫逼我的！”
唐陌双目睁大，他下意识暗道不妙，大脑快速运转。他还没想通对方为什么突然做出这种自残的行为，忽然，他右手一痛。剧烈的疼痛感令唐陌的动作慢了一拍，女医生趁机逃上楼，与同伴汇合。
“走！”齐衡和女医生互视一眼，快速说道。
两人扭头就跑向阳台，想从窗户跳下。但傅闻夺根本不给他们离开的机会。一根纤细的绳子从后方缠上了齐衡的手臂，他用力想要甩开绳子，可绳子死死缠着他。他怒道：“傅闻夺，我们现在不想和你动手！”
傅闻夺冷冷道：“那你们埋伏在这里做什么。”
女医生努力地想为同伴解开绳子，可是依旧无法解开。她咒骂了一声，一抬头，发现唐陌也从门外进来。唐陌的右手不自然地下垂着，手指微微颤抖。他的右手上没有任何伤口，可是那股钻心的疼痛令人无法忽视。
傅闻夺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情况：“怎么了？”
唐陌指着女医生血流不止的右手：“她捅了自己一刀，同样的位置，我感觉到了疼痛。”
傅闻夺目光一冷。
女医生的恢复能力惊人，几秒钟鲜血已经开始凝固，她右手上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随着她伤口愈合，唐陌右手的疼痛感也渐渐降低。
傅闻夺的绳子还缠着齐衡，令女医生和齐衡都没法离开。
四人相隔五米，在这间屋子里对峙。
傅闻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齐衡冷笑道：“和你无关，路过不行？北京是你家开的啊，不允许我们随便逛逛？”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
这句话落下，齐衡和女医生一起转过头，看向唐陌。
齐衡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下一刻他立刻扭过头：“你他妈说了他的名字？”
女医生：“……当时情况很急，我不小心说漏嘴了嘛。”
“靠！”
四人间维持着一个很奇妙的平衡。傅闻夺的绳子一直捆着齐衡的手臂，女医生和齐衡也一直不停尝试解开绳子。齐衡训斥着女医生，紧张的气氛好似有所缓解。就在齐衡说出“等回去练余筝肯定会弄死你”这句话后，突然，他和女医生一脚蹬地，齐齐上前，攻向唐陌。
然而唐陌也根本没有放松警惕。
他扭身躲开齐衡的金属长棍，正准备反击，忽然，他的头上一痛。唐陌闷哼一声。不远处，女医生冷笑着用小刀在自己的头上划出一道血口。唐陌的头上并没有血液，可是头皮被划破的疼痛感好像细针，刺进他的心脏。
傅闻夺直接冲向女医生，女医生一边逃跑，一边拿刀继续自残。她的恢复速度实在太惊人，无论在哪里划出伤口，都能在五秒内愈合。可是这已经足够。齐衡一次次地冲向唐陌，每当唐陌想要反击，突如其来的疼痛感便让他动作变慢，只能不断防御。
傅闻夺右手一甩，黑色的金属利器刺啦一声，划破墙壁。女医生终于被他逼到绝路。
眼见情况不妙，女医生的眼睛里闪烁起一道白色的光芒，下一秒她再一刀刺进自己的肩膀。傅闻夺动作一顿，但三棱锥型利器还是刺穿了女医生的腹部，她吐出一口鲜血。
女医生赶忙在自己的身上连续划出十几道伤口，最后干脆一刀斩断了自己的右手，可是傅闻夺的速度并没有减慢。
女医生惊恐道：“你他妈还是人吗！！！”
回答她的是傅闻夺刺向她胸口的攻击。女医生见状侧身避开，然而下一刻，一把黑色匕首出现在傅闻夺的左手中。他右手挥舞利器，逼得女医生向左躲避，正好暴露了命门。锋利的匕首好似黑色的闪电，噗嗤一声刺入女医生的心脏。
女医生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鲜血从她的口中不断喷出，傅闻夺也同样感受到了那心脏被贯穿的痛楚。这样的疼痛令他抿了抿嘴唇，没有发出一道声音。女医生的眼中闪过各种复杂的神色，最后，她突然一脚蹬地，整个人向后跃出，飞出房门，砸进了对面的房门。
“齐衡，他妈快来救我，我要死了！”
女医生的异能转到傅闻夺身上后，唐陌这边的局势便不再那么危急。傅闻夺曾经说过，他知道天选组织里阮望舒和齐衡的异能。阮望舒的异能是重力控制，齐衡的异能则是一种视觉干扰。每当他攻击的时候，视觉里会出现两个他。一个是真的齐衡，一个是虚影。
女医生的呼救声看似中气十足，其实声音颤抖，尾音快要消散。
齐衡听到这声音，先是骂了句脏话，接着头也不回地冲向对面。唐陌抓住这个机会，挥舞小阳伞刺向齐衡的后胸。齐衡的身影在这一刻再幻化为两个，他怒吼着反攻向唐陌，唐陌避开他右手中的金属长棍，同时小阳伞刺穿了真齐衡的胸口。
然而同一时刻，齐衡一直放在身后的左手突然袭了上来。他的手里有一张黑色的纸条，好像贴符纸一样，他砰的一下把纸条贴向唐陌的额头。唐陌反应很快，避开了这一击。可符纸距离他的脑袋还有十厘米，好像忽然长了眼睛似的，嗖的一下飞到了他的头上，死死贴在他的额前。
齐衡大声喊道：“妈咪妈咪哄，黑塔是我爸爸！”
说完这句话，齐衡一脚蹬墙，借力飞到了对面房子。他一把抓起女医生，原本是想要带着女医生跳楼逃跑，但他刚刚进入房门，一道清脆的童声在整个楼道里响起——
“叮咚！玩家齐衡、李妙妙触发支线任务‘两人以上踏进王泽信的房子’，正式进入现实副本‘正式玩家王泽信临死前的一天’。游戏地点：王泽信的房子。游戏时间：一天。友情提示：离开游戏地点视为玩家弃权游戏，后果非常严重。请玩家积极参与，游戏愉快！”
齐衡刚刚迈出阳台的一只脚僵在半空中。女医生口中又吐出一口血，不知是被气吐的还是因为心脏上的伤口。
齐衡扯着女医生的领口，脸上好像打翻的调色盘，表情十分丰富。最后他骂了一连串的脏话，脸色铁青地拉着女医生回到屋子里。他一抬头，发现唐陌和傅闻夺站在对面屋子里。看到唐陌苍白的脸色，他以为唐陌是因为自己刚才贴到他额头上的黑色纸条而感到害怕，他冷笑道：“呵呵，姓唐的，老子不是打不过你，是这里空间太小，老子发挥空间有限。你给老子等着，你会知道那是什么的。”
傅闻夺在黑塔说出这个现实副本的名字后，便低下头，看向唐陌。
唐陌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对面那扇门早已被女医生用身体砸坏，他们这间屋子的门也被齐衡踹坏。此时此刻，他们四个人就站在两间屋子里，大门敞开，互相看着对方。
只有十多米的距离，却好像隔了生死那么远。
如果在撬开好友的房门前，唐陌和傅闻夺没有发现藏在另外一扇门后、通过猫眼悄悄观察他们的齐衡和女医生，刚才进入那间屋子的人就是他们了。然而一切没有如果。就好像黑塔说，这个副本的名字叫正式玩家王泽信临死前的一天。
唐陌冷静地看着对面的那间屋子，三秒后，他道：“走。”
傅闻夺看了他一会儿：“好。”
从楼道走有危险。其他玩家是进不去已经开启的现实副本的，齐衡和女医生也不会走出来。但是他们很可能可以使用道具，对唐陌、傅闻夺进行偷袭。唐陌走到这间屋子的阳台，右手一撑，翻了下去。
两人消失在了房间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楼道里回荡起齐衡和女医生的骂声。
“都怪你，我说不要跟这么紧，现在好了，妈的又触发一个莫名其妙的现实副本。”
“能怪我？不是你说时间有限，只剩下七天了，头还没醒，练余筝也没法过来，咱们得抓紧时间，见机行事吗？”
“操，老子说怪你就是怪你。”
“妈的你……”
忽然，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齐齐转首看向房门处。
那里本来应该没有房门，因为房门被女医生砸坏了。可是如今，一扇崭新的房门出现在原地。钥匙孔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房门被人打开。门后空无一人。
齐衡和女医生不再吵嘴，他们神色冰冷地看着房门口。只见在那空荡荡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只脚。这真的只是一只脚，在这间屋子的房门处，好像有一个无形的结界，有个人从屋外走了进来，随着他进门的动作，他的身体也一点点地出现在空气里。
当他整个人完全进入屋子后，他的身体全部出现了。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平头青年，他浑身是血，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他跌跌跄跄地进了房子后，赶忙跑向卧室。他似乎看不到站在客厅里的齐衡和女医生，一边跑进卧室，一边颤抖着嗓子道：“手机、手机……得把这事告诉浩子和阿唐。对，告诉、告诉他们，一定要提醒他们，黑塔游戏、黑塔游戏……”
吱呀一声，大门关上。
“叮咚！现实副本‘正式玩家王泽信临死前的一天’正式开启！”
楼下，小区花园里。
唐陌和傅闻夺从六楼翻下来后，在小区里找了一会儿，终于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找到藏起来的傅闻声。小朋友藏得极好，以唐陌的眼力愣是没看出他在哪儿。还是傅闻夺凭借强大的反侦察实力，找到了躲在草丛里、头上还插了许多杂草的小孩。
傅闻声见到两人，很快发现了自家大哥和唐陌身上的伤口。他赶忙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傅闻夺接过后，用水浇了浇自己身上的伤口，再递给唐陌。
唐陌神色平静地接过矿泉水。
傅闻夺的目光凝视在他身上。
处理完伤口，三人上了车，开车离开小区，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停下。傅闻夺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将门锁死。
这是一个漆黑的小仓库，是某连锁运动品牌的服装店专门放衣服的地方。经过刚才那一战，唐陌和傅闻夺虽然没有受重伤，可是身上的衣服却已经破烂。
傅闻夺拿了一身白色运动服递给唐陌，唐陌接下。
两人在光线昏暗的仓库里把衣服换好，这时他们才开始讨论起之前的情况来。最重要的就是唐陌额头上贴着的这张黑色纸条。
傅闻夺打开手电筒，他将光线照着唐陌的额头，仔细看着这张纸条。“长三厘米，宽一厘米。上面没有任何字。摸上去和普通的纸也没有任何差别。但是……扯不下来。”傅闻夺试着用力扯了扯，这黑色纸条却好像长在唐陌的身上。拉扯纸条，唐陌的皮肤也随之扯动。
傅闻声：“埋伏在那里的敌人死了吗？”
傅闻夺摇头：“没有，他们其中一个受了重伤。两个人进入了一个现实副本。”
“那栋楼里有现实副本？”傅小弟惊讶道。
唐陌平静的声音响起：“有。就是我们原本要进去的那间屋子，只要两个人以上进了那间屋子，就会触发一个现实副本，名字是屋主临死前的一天。”
傅闻声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当他想起那间屋子的屋主是唐陌的好友，他错愕地看向唐陌。
唐陌伸手扯了扯自己额头上的纸条：“确实撕不掉。我刚才和那个齐衡打斗的时候，他这张纸条并没有真的贴在我的头上。但是它在靠近我额头十厘米的地方，忽然就离开了齐衡的手，自己主动贴了上来。”唐陌肯定道：“这是一个道具。”
这样神奇的纸条，很明显是个道具。
“齐衡说……妈咪妈咪哄，黑塔是我爸爸。”唐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思索片刻，“这应该是咒语。这是一个黑塔道具，他说我很快就会知道这个道具有什么作用。看来这个道具应该会在很短时间内显示出效果。最坏的情况……它和我的大脑靠得很近，会损害大脑。”
傅闻夺：“如果真有这样的效果，他应该很早就会对我使用了，在我和他打斗的时候。”
唐陌抬头看他：“所以这只是最坏的打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黑色纸条太过神秘，谁都无法揭开它。它垂在唐陌的眉间，正好飘在了鼻子上。唐陌拨了拨这张古怪的纸条，他不在这张纸条的问题上纠缠，转首看着傅闻夺：“很明显，和我们预测的一样，天选的人确实知道我的坐标位置。之前那四个偷渡客知道，这次的齐衡和李妙妙也知道。”
傅闻夺：“齐衡和李妙妙都是天选最原始的七个偷渡客之一。李妙妙经常穿白大褂，地球上线前她似乎是个医生，现在也在天选组织里担当医生的角色。原本我以为可能和她之前的职业有关，现在看来，或许还和她的异能有关。”
两人对视一眼。
唐陌：“她的异能很奇特。她自残身体后，她自己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感，但是别人能感觉到。不过作用对象应该仅限于一人。当她把疼痛感转移到你身上后，我就没感觉了。”顿了顿，唐陌双目睁大，他忽然想到：“刚才你刺穿她心脏的时候……”
傅闻夺点了点头：“嗯，疼痛感在我身上。”
唐陌：“还疼吗？”
“她飞到另外一间屋子后就把异能收走了。”
唐陌定定地看着傅闻夺。他似乎记得，女医生逃到老王的屋子里时，右手手腕下面空空如也。她亲手切断了自己的右手，那么对于傅闻夺来说……这份疼痛感也是由他来承担的。
唐陌凝视着傅闻夺，看了一会儿后，傅闻夺对他挑了挑眉：怎么了？
唐陌摇摇头，他道：“齐衡和女医生能够找到我们，说明他们确实有我的坐标位置。同时，那个女医生喊出了我的名字。她知道我叫唐陌。这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他们找到了一个认识我的人。我是个普通人，不是练余筝那样的大明星，在北京我没有朋友，除了老王。但是黑塔明确地说，老王已经死了，从刚才触发现实副本时齐衡两人的反应来看，他们也不认识老王。”说这话的时候，唐陌无比平静，他继续道：“所以，这种可能性不存在。只有第二种可能……黑塔把我的名字也告诉给了他们。”
傅闻夺一直注意着唐陌的神情：“齐衡和女医生一起动手，说明杀了你这件事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但是阮望舒没有来……”
唐陌和傅闻夺一起道：“他受伤了。”
这话异口同声地说出来后两人都愣了一瞬，傅闻夺勾起唇角：“嗯，阮望舒肯定受伤了，而且是很严重的伤。否则齐衡和李妙妙不会一起出现。他们今天应该真的没打算动手，只是来看看情况。但是被我们发现了。”
唐陌思索道：“阮望舒，阮望舒……”他忽然抬起头：“三天前，阮望舒和练余筝通关了黑塔二层的困难模式！”
傅小弟：“难道是因为那个，黑塔才把唐哥的消息告诉给他们？”
这个答案谁也不知道。
唐陌左思右想，完全想不到黑塔是为了什么，才把一个玩家的信息无条件地告诉给另外一个玩家。他根本没做任何对不起黑塔的事，真的是人在车里坐，锅从天上来。黑塔莫名其妙就把他的坐标位置和名字告诉给了别人，还让别人来杀他。
但是无论如何……
“是有时间限制的。”唐陌看着傅闻夺，“黑塔把我的信息告诉他们，一定有个时间限制。否则阮望舒受重伤没法过来，齐衡和李妙妙不至于那么急，等不了他伤愈就来埋伏我们。这个时间限制一定很短，短到阮望舒可能来不及伤愈，就结束了。最多十天，甚至更短。”
傅闻夺也同意这个看法：“他应该是在通关黑塔二层困难模式的时候受了重伤。”
唐陌低下头，沉默起来。
过了片刻，他再抬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傅闻夺和傅闻声，声音平静：“既然是这样，如果真到那个时候……或许我可以通过进入攻塔游戏，躲开他们的偷袭。”
傅闻声惊愕道：“进入攻塔游戏？！”
唐陌点点头：“对，进入攻塔游戏。黑塔给他们的信息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我主动进入一个黑塔游戏，他们就没法追踪我。只要时间过去，我就彻底安全了。这次来的只是齐衡和李妙妙，而且很明显，只有齐衡一个人是攻击型异能，那个李妙妙更偏向于辅助，实力不强。如果下次通关黑塔二层困难模式的阮望舒和练余筝一起来，那么……进入攻塔游戏是避开他们最好的方式。”
唐陌上次攻略黑塔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他感觉以他现在的实力，黑塔三层并不是那么可怕。而且实在不行他还有一枚国王的金币。
天选组织如果真的倾巢出动，以他和傅闻夺的实力想要硬抗，难度很大。国王的金币无法在现实世界里使用，火鸡蛋也是如此。但是进入了游戏，他反而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真要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他会选择进入攻塔游戏。
三人在小仓库里休息了一下，傍晚，他们驾车离开这里。
晚上，三人在一家小餐厅里休憩。傅小弟从小餐厅的厨房里找到了许多空水瓶，又埋头去灌矿泉水。唐陌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摸着口袋里的红宝石，也要出门。傅闻夺忽然喊住他：“唐陌。”
唐陌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这家餐厅非常小，傅闻夺坐在厨房的桌案上，他的背后是烧黑的炒锅和凌乱的碗筷。这样的环境和傅闻夺这个人格格不入，他静静地看着唐陌，目光深邃。过了许久，他低声问道：“你还有亲人朋友吗？”
口袋里的手指微微一颤，唐陌淡淡道：“没有了。我爸妈前几年出车祸去世了，我两个朋友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北京。现在都不在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厨房内，空气安静。
傅闻夺从桌子上跳下，一步步走到唐陌跟前。
唐陌抬起头看他，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傅闻夺认真地看着他，良久，他一字一句道：“那还有我们。”
唐陌的眼睛缓缓睁大，他仰着头看着身前的男人。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比傅闻夺矮了半个头。这个距离让傅闻夺看到月光倒映在唐陌清澈的眼睛里，他也凝视着傅闻夺漆黑的双眼，慢慢的，他的心就静了下去。
唐陌的心里涌起很多种情绪，他想起了很多经典名著。当里面的主人公面对人生的巨大挫折，别人安慰他时，主人公的心里翻涌上来的各种感情。许多作家都用一个词来形容——
百感交集。
但一切的百感交集到了他这里，唐陌望着傅闻夺深沉英俊的脸庞。片刻后，他笑出了声。
傅闻夺奇怪地看他：“？”嗯？这剧本好像不大对。
唐陌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刚才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这张纸条。你对着我说话的时候，看到它就不觉得别扭？”
傅闻夺：“……”
过了一会儿，“你想听实话假话？”
唐陌严肃道：“实话。”
傅闻夺淡定道：“非常别扭。很像僵尸了，香港僵尸片里的那种，头上顶着一张符纸。我很刻意地想要忽视它，但是很难。或许……”傅闻夺忽然抬起手，覆住了唐陌的额头。他勾起唇角：“这样会更顺眼点。”
唐陌没想到他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动作，他倏地愣住。
温暖的手掌抚摸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唐陌睫毛微微颤动，怔怔地看着傅闻夺。傅闻夺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开口。
那温度越来越热，唐陌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好像也被灼烧得发热起来。这种感觉十分奇怪，那滚烫的热度令他觉得十分不自然，他的心脏也随着这温度越跳越快。
下一刻，唐陌一把拉住傅闻夺的手。
唐陌快速地把傅闻夺的手从自己的额头上拿开，傅闻夺目光凝重：“变红了！”
只见在唐陌的额头上，那张黑色纸条忽然变成了红色。它在不断发烫，唐陌摸着自己的额头，这张纸条的温度越来越高。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当这纸条的温度达到一定程度时，突然，一道响亮的童声在房间里响起——
“叮咚！检测到‘我爱黑塔我想攻塔’符。玩家唐陌成功触发攻塔游戏，一分钟后，开启攻塔游戏，成功通关可获得‘我爱黑塔我想攻塔’额外奖励。”
唐陌和傅闻夺脸色一变。
傅闻声这时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两人铁青的神色，他奇怪道：“怎么了？”
唐陌眼珠转动，三秒内他做出决定：“我去攻塔。”
傅闻声一吓：“什么？！”
唐哥白天刚说了可以选择攻塔，这就去攻塔了？这么雷厉风行的吗？！
傅闻夺明白唐陌的意思。无论是利用攻塔游戏避开天选组织，还是获得这个额外的攻塔奖励，都非常具有吸引力。他道：“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东华门向南300米，有间房子。从外表看是个普通的四合院，门口有一盆月季花。我和小声在里面等你，十天。十天后如果你还没有回来，我们火鸡蛋联系。”
唐陌点点头：“好。”
一分钟时间到，唐陌额头上的红色纸条慢慢消散在空气里。与此同时，一道清亮的童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叮咚！检测到玩家唐陌拥有‘surprise’徽章，可免去一次强制攻塔游戏。请问是否使用？”
唐陌在心里道：“不用。”
“叮咚！黑塔第三层（普通模式）正式开启，单人游戏开始载入……”
“沙盒生成……”
“数据加载完毕……”
“欢迎来到精灵大草原！”
眨眼间，唐陌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小厨房里。此时此刻距离傅小弟回厨房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傅闻声惊恐地看着唐陌的身影消失，他呆了许久，快速道：“大哥，唐哥这么雷厉风行的吗，说要攻塔就去攻塔了？！！！”
傅闻夺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笨。”
傅闻声：“……？？？”
黑塔第三层，精灵大草原。
当唐陌睁开眼，他还没看清眼前的事物，一道恐惧的声音就从他的身后响起。好像是有人撕扯着嗓子，拼尽全力地大喊着。紧接其后的是无数凌乱的脚步声。大地在剧烈震动，仿佛象群从草原上奔跑而过，地面晃动，唐陌的身体都被震动得上下起伏。
几秒后，叫喊的人越跑越近，那恐怖的震动也越来越近。
终于，唐陌听清了他的声音。然后在他听清的下一秒，他就神色一变，撒腿就跑。那人喊的是——
“快跑啊！马赛克又在草原上放火了，救命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嘶嘶，他好可爱~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 精灵大草原又迎来了一个交配的季节。灿烂的阳光洒在这片碧绿的草原上, 绿草上映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精灵大草原上风景如画, 一切都安宁美好。山坡后，一只小袋鼠正埋头吃着地上的小草。忽然, 小袋鼠抬起头，双手垂在胸前看着远方。
轰！
滔天火光拔地而起，越过小山坡, 映红了半边天空。
小袋鼠惊恐地瞪大眼睛, 撒腿就跑。一道黑色人影从山坡后方一跃而上, 猛地砸地。唐陌着地后根本没有丝毫犹豫，他疯狂地向前逃跑。而在他的身后, 火海很快袭来。数百只草原动物也拼尽全力地逃亡。
如果从高空往下看, 这场大火好似一场洪水。动物们在前面奋力逃跑, 火焰洪水从后方滚滚而来。
马赛克的大火柴, 一旦点燃某样东西，必须将那样东西烧毁干净火焰才会熄灭。唐陌不确定这场大火会不会真的把整个精灵大草原烧光, 但他赌不起。而且正如他所料, 他进入黑塔三层的攻塔游戏已经两个小时, 从一进游戏他就在跑, 跑到现在, 这场大火也没停下。
唐陌渐渐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下降。
以他从前的体力，最多跑二十分钟就会筋疲力尽。如今他跑了两个小时，而且是冲刺型与火焰赛跑,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难得。
唐陌估算着自己的体力，心道：“最多再跑半个小时，肯定会被后面那些动物追上。被他们追上，就意味着很快也会被马赛克的火追上。”
事情肯定不能继续下去。
从进入这个游戏后，唐陌就没见到过马赛克。马赛克应该躲在这片火海的后方。
地球上也经常会发生草原火灾、森林火灾。这样的大火是致命性的，即使那些火焰没有马赛克火柴“燃烧必死”的因果律效果，可以被浇灭，但是阻止这样的火焰仍旧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最常用的方法是制造隔离带。
“他们刚才说，马赛克又在草原上放火了。又，说明马赛克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唐陌一边快速奔跑，一边思考道，“既然有过一次经验，这些黑塔怪物肯定知道该怎么解决问题。”
没错，唐陌从没听说过这个精灵大草原。他刚抵达、还没来得及查看地形，就被马赛克的大火逼得只能奔跑。这时他最好的选择是跟着这群逃跑的动物一起行动。后者有经验，肯定知道该如何应对。
然而十分钟后，唐陌咬牙切齿地骂道：“它们的体力比我好！”
话音落下，一只棕黑花纹的巨型鬓狗从唐陌的身边跃过。路过唐陌的时候它先是埋头奔跑，忽然它好像发现了什么，惊讶地回过头看向唐陌。鬓狗嘀咕了一句“诶，地底人？还是人类？”，接着也没时间思考，继续向前逃跑。
先是一只巨型鬓狗超越了唐陌，接着，几只四条腿的黑塔怪物也超越了他。
这次是唐陌计算失误。他没想到，这些黑塔怪物可能确实知道该怎么逃离马赛克的大火，可它们的体力比唐陌好上太多。或许只要全力奔跑四个小时，它们就能躲开这些火焰，找到一个合适的隔离带。但唐陌根本撑不了四个小时。
一只又一只的黑塔怪物渐渐超越了唐陌，当最后一只金毛地鼠从唐陌的脚底下嗖的一声跑过时，唐陌已经成为了这支大部队的最后一名。身后的火焰离他还有两公里距离，草原上的黑塔怪物跑向远方，成为一个个小小的黑影。
三分钟后，这些黑塔怪物消失在天际。唐陌眯起眼睛，下一秒，他忽然停住脚步，刷的回头。唐陌拔出小阳伞，快速念出咒语，将伞尖对准地面，画出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圆。接着他脚下一蹬，完全不休息，又以同样的圆心画出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大圆。
当他画完这两个同心圆时，大火已经向前逼近了一公里。
唐陌扔掉小阳伞，双手按在地上。他怒喝一声，使尽全身力气，再用上自己从某个力量强化型玩家那里得到的异能。黑色的光芒在他的双手间闪烁，唐陌抓着这层草皮，用力一扯。一条环状草坪被他硬生生地从地上拔了下来。
唐陌一把将这草皮甩到了小圆中间，三秒钟后，大火轰然而至。
唐陌坐在这层厚厚的草皮上，撑着小阳伞，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火绕过他临时制作出来的这片隔离带，继续烧向前方。大火围成一个圆圈，将唐陌团团围住。谁也不会想到，在精灵大草原的这场大火中，有个人类玩家默默地坐在火海中央，一边擦汗，一边喝水。
两个小时过去，火焰渐渐变小。又过了半个小时，大火彻底熄灭。
和唐陌估算的一样，精灵大草原上确实有某个隔离带，只要跑到那里就能避开马赛克的大火。唐陌原本想和黑塔怪物一起跑到那里，但情况有变，他只能做出另外一种选择——自己制作出一条隔离带。
如果没有那些黑塔怪物，唐陌在一开始就会这样选择。但是有那些怪物在，他反而不能这样做。因为一旦他主动提出制作隔离带，当隔离带制作结束，黑塔怪物们所要面对的就不是马赛克的大火，而是一个新鲜的人类玩家。
被数百只黑塔怪物包围可不是一个好的体验。所以唐陌等到这些怪物都离开了，才一个人留下，独自待在隔离带里。
“这些黑塔怪物确实有点蠢。”
唐陌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的皮肤被大火炙烤得发红，他的体温也已经超越四十度。随着大火熄灭，唐陌的体温渐渐恢复正常。他终于有时间查看周围的环境。
整片精灵大草原上，除了唐陌所在的这个直径十米的圆圈，其他地方都被火焰烧成了黑色焦土。
马赛克放的这场大火对唐陌也不是没有好处。如果没有这场大火，他一进入游戏就要面对几百只黑塔怪物。
唐陌又喝了几口水，润润干燥的嘴唇。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成一束束的搭在额头上，唐陌用手把头发捞到脑后，接着他收起小阳伞，目光平静地看着四周。
从他进入游戏到现在，黑塔没给出任何任务提示。
大火将草原烧成焦土，每个地方都长得一模一样。唐陌看了眼天上太阳的位置，他决定朝着太阳的方向走。这样至少不会迷路。
唐陌踏上了这片黑色焦土。
每走十分钟，他就在地上刻下一个五角星作为标记。他走了许久，没有看到一个人。走在这样灼热的土地上，唐陌渐渐感觉自己的脚底在发烫。他抬脚一看，胶状的鞋子底板上被烧出了一个黑色的痕迹。唐陌沉思片刻，从背包里掏出一双靴子。他将脚上的这双运动鞋脱下，扔到了地上，换上了靴子。
这是铁鞋匠为唐陌修过的鞋子。
穿上这双鞋，滚烫的土壤果然不再烧焦鞋底。
唐陌一路走、一路做标记。当他走到一棵被烧毁的枯木前，他蹲下身体刻下第135个标记。唐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准备起身，忽然，他心中一惊，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背后袭来。他快速地扭头看向身后，只见在焦黑的土地上，一双黑色的小眼睛露出在土壤上方，直勾勾地盯着他。
唐陌的手按在了小阳伞的伞柄上，警惕地盯着这双眼睛。然而很快，他的余光扫到了一旁。在这双小眼睛的周围，土壤在轻轻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里跑出来似的。
几乎是一瞬间，唐陌就明白了那是什么，他拔腿就跑。
轰！
泥土被掀开，一只巨大的黑色臭虫从地下跃出。它的口中发出一道尖锐的啸声，这声音传到唐陌的耳中，令他脑中一痛。好像有一根细细的针从他的耳膜刺入大脑，唐陌用力咬紧嘴唇，将嘴唇咬得出血。刺痛感使他瞬间清醒，再次全力奔跑起来。
但就在他奔跑的时候，一道又一道土壤破开声从他的身后响起。一双又一双黑色的小眼睛从地里探出来。数十只黑色臭虫尖锐地叫着，唐陌双手捂着耳朵，跃过障碍物，全力奔跑。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虫群。
一只臭虫他或许还能应付，但这么多只虫子，无论它们实力如何，唐陌都不想正面对上。
未知的即是危险的。这里是黑塔三层，任何怪物的实力都不可小觑。
唐陌竭尽全力地向前奔跑，他跃过一座座山坡，一条条沟壑。这些臭虫好像认定了他，蠕动八只长脚，尖叫着朝他跑来。忽然，一道破风声从唐陌的身后袭来。唐陌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他在地上打了个滚。
一束黑色的液体落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液体溅到地上，顷刻间将大地腐蚀。唐陌看着这一幕，双眼缓缓睁大。
“……靠！”
唐陌扭头又跑。
广袤无垠的精灵大草原上，一个渺小的人类在前头跑着，数十只臭虫在后面跟着。唐陌的体力终究不如这些黑塔怪物，他跑了一个小时，被为首的黑色臭虫追上。健壮的虫足用力挥舞，击向唐陌的胸口。唐陌反应迅速地打开小阳伞挡住。
黑色虫足撞击在小阳伞上，唐陌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借着这股力量唐陌想趁机再跑，但另一只巨型臭虫已经拦在了他的身前。数十只巨型臭虫很快将他团团围住，唐陌冷静地看着它们。下一刻，他嘴巴张开，深呼吸，口中喷出剧烈风暴。
强大的飓风令这些臭虫被吹开，让出一条道路。唐陌抓住机会又要逃走，谁料八级大风只令这些臭虫退后两步，又再度攻上来。唐陌弯腰躲过一只虫足，又有第二只挥舞过来。他打开小阳伞，在这些虫足中不断躲避。
铿锵的金属撞击声一下下响起。臭虫实在太多，唐陌躲避得也越加吃力。他一脚踹在一只臭虫的硬壳上，借力跳到半空中。他左手一翻，一根巨大的火柴出现在他的掌心。唐陌怒喝一声，火柴头用力地滑向这只臭虫的外壳。火花迸溅，唐陌使用大火柴点上臭虫的身体。可就在火柴触碰上这只臭虫的外壳时，唐陌双目圆睁，错愕地看着火柴头。
一只巨大的虫足将唐陌从空中拍下，甩到了地上，唐陌在地上打了个滚躲过攻击。
……马赛克的火柴居然无法点燃这只臭虫！
唐陌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一边挡开臭虫们的充足攻击、躲开它们的毒液喷射，一边思考该如何应对。所有的异能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个遍，考虑到大火柴都没能对这些臭虫造成伤害，唐陌咬紧牙，想到了最后那个异能。
“不到最后关头，不用‘一个很快的男人’……”唐陌翻身躲过一击。
草原上，数十只臭虫疯狂地进攻着包围圈中央的人类。唐陌只能凭借自己瘦小的身影躲避臭虫的攻击，这些臭虫虽然力量恐怖、外壳坚硬，但他们的缺点也很明显：它们实在太大了。想要抓住一个小小的人类，对它们也不是易事。
风吹过这片焦土地，不远处，几块漆黑的泥土缓缓松动。不过多久，泥土被挖开，两只巨大的、黏腻腻的脑袋出现在了泥土下方。
这是两只巨型蚯蚓。
它们茫然地看着远处的战斗，歪了歪头，发出嘶嘶的怪声。
“嘶嘶，臭虫们在杀地底人吗。”
“是人类，是人类。”
“人类？居然是人类，嘶嘶，他好惨，臭虫们一定会吃掉他。”
两只大蚯蚓嘶嘶低语了几句，就打算回到土里不管闲事。然而它们一起把头埋回去后，却迟迟没有挖洞离开。良久，嘶嘶声再次响起。
“……嘶嘶，为什么我觉得那个人类好可爱，好想救他。”
“嘶嘶，我也好想救他……”
“嘶嘶嘶嘶……”
另一边，唐陌艰难地躲开两只臭虫的夹击，情势紧急，他咬紧牙，决定使用一个很快的男人异能。但就在他准备使用异能的时候，一阵挖土声从他的脚下传来。唐陌敏锐地听到这声音，警惕地往一旁躲开。他还没躲远，土壤破开，唐陌脚下一瞪就要逃走，谁料一个巨大的圆脑袋把他打了下来。
唐陌惊愕地睁大双眼，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按在一只巨大的蚯蚓的背上。两只大蚯蚓抓住唐陌，扭头就往底下跑。臭虫们还没反应过来，它们已经带着唐陌挖出几十米距离。
臭虫们发出刺耳的怒吼，它们八脚用力，开始挖土。
不过多时，草原上已不见了一个身影，数十个大坑留在地上。
唐陌死死抓住这只大蚯蚓的环节，两只大蚯蚓一边跑，一边发出嘶嘶的喊声。唐陌仔细听了一会儿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而他也当然不知道，这两只大蚯蚓在跑路的时候还有心情说——
“嘶嘶，他好可爱，我来背他好不好。”
“嘶嘶我来背，你走开。”
两只大蚯蚓的大脑袋旁，一层淡淡的粉色光芒正在闪烁。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住那只兔子！！！
唐陌将身体埋在这只大蚯蚓的背上，死死抓住对方的环带。
这两只蚯蚓挖土的速度快极了, 泥土不断地被刨开, 从两侧抛向身后。唐陌只能把头低下。厚重潮湿的土壤从他的头发、衣服上滚过, 好像被泥土冲洗着，唐陌必须抓紧蚯蚓的环带才能不被它们甩开。
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挖土声。
数十只黑色臭虫怒吼着追击着, 但他们的速度远不如大蚯蚓。眼看双方距离越来越远，漆黑一片的地下，唐陌忽然听到数十道喷口水的声音。他一瞬间便明白了那是什么, 惊骇地将整个人贴服在蚯蚓的背上, 尽可能减少自己暴露在空气里的面积。
数十道黑色毒液齐齐射出, 两只大蚯蚓也惊恐地嘶嘶尖叫。
它们似乎能看见那些毒液的位置，一边挖土逃跑, 一边扭动身体躲避。但就是这样, 还是有一两道毒液溅到了它们身上。大蚯蚓发出痛苦的叫声, 它们加快速度挖土。臭虫们在后面努力喷射毒液, 但蚯蚓们越跑越远。
大约跑了半个小时，臭虫们彻底被甩开了。
唐陌仔细地听了一会儿, 确认那些臭虫已经追不上来了。他本以为这两只大蚯蚓会就此停下, 谁知它们居然还在挖土！两只大蚯蚓一边嘶嘶叫着, 一边埋头挖土。
“嘶嘶, 好可怕好可怕。”
“嘶嘶, 臭虫的毒液好疼嘤嘤嘤……”
唐陌听不懂它们的话，他等待了五分钟也没等到两只大蚯蚓停下动作。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感觉到蚯蚓似乎在往地下挖土。越往地底，唐陌能捕捉到的空气就越稀薄。他现在已经有些呼吸困难, 如果再往下他很可能无法呼吸。
唐陌警惕地盯着四周，寻找机会离开这两只大蚯蚓。然而似乎是听到了他心里的话，一只大蚯蚓猛地停住动作，另一只大蚯蚓奇怪地回头看它。两只大蚯蚓脑袋碰脑袋、交流了一会儿，它们又扭过头，往上挖土。
唐陌的手本来已经放在了小阳伞上，见状他微微一愣，暂时停住动作。
一分钟后，他们回到地面。
这里还是精灵大草原。唐陌从大蚯蚓的背上下来，踩在焦黑的泥土上。两只大蚯蚓将半个身子埋在土里，只露了一对硕大丑陋的圆头。它们的大脑袋互相靠在一起，从某种角度看上去还挺像一个爱心。阳光照射在这对大脑袋上，映出一层淡淡的粉色光芒。
唐陌眯起眼睛，看着笼罩在大蚯蚓脑袋旁这层诡异的粉色光圈。
“嘶嘶，他在看我。”
“他在看我，嘶嘶，在看我！”
“明明就是在看我！”
唐陌仔细凝视着这层粉色的光辉，他的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
刚开始这两只大蚯蚓抓着唐陌逃跑的时候，他并没有看清楚两者的长相。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唐陌根本来不及反应，人就被拉了下去，挖土逃跑。在逃跑的过程中，他听到那熟悉的嘶嘶叫声，又摸着大蚯蚓黏腻的皮肤，他察觉到这是两只大蚯蚓。
唐陌很久以前救过一只大蚯蚓。第一次是“杀死比尔”副本。一只丑萌的大蚯蚓被马戏团团长抓住要作为展览，唐陌将它放走。第二次是“怪奇马戏团的惊喜之夜”副本，那只大蚯蚓又被马戏团团长抓走。这次团长怒急地要当场解剖它，唐陌和傅闻夺联手再次救走了它。那一次，唐陌得到了一个奖励。
“蚯蚓的……好感？”
唐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向一只大蚯蚓。他的手还没碰到蚯蚓的脑袋，另一只大蚯蚓就拱了上来，欣喜地蹭着他的手。另一只大蚯蚓见状也不甘示弱，凑上来争宠。两只大蚯蚓争得有来有往，渐渐都忘了唐陌的存在，开始拿头拱头，比赛谁的脑袋更大。
不过唐陌已经得出了结论：“看来这个就是蚯蚓的好感了。”
那次惊喜之夜副本，唐陌得到了“蚯蚓的好感”后一直不明白这个奖励有什么作用。眼前这两只蚯蚓明显不是他当初救的那只，那只蚯蚓虽然也体型庞大，但和眼前这两只大蚯蚓比完全像个小孩子。
唐陌心道：“蚯蚓的好感，应该就是笼罩在他们脑袋旁的这个粉色光圈。只要是蚯蚓，就会对我们产生好感……”当初得到“蚯蚓的好感”奖励的除了唐陌，还有傅闻夺。“这个奖励看上去非常鸡肋，但是如果碰到合适的副本，就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比如这次，唐陌就被这两只大蚯蚓救了。如果没有它们，唐陌必须使用“一个很快的男人”逃跑。他想完全甩开那些臭虫，至少需要使用十秒钟异能，也就是损失二十分钟生命。
臭虫也甩开了，游戏任务似乎还没动静。
唐陌思索片刻，决定继续顺着太阳的方向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然而他刚走一步，衣服就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唐陌回头一看，只见一只大蚯蚓不知什么时候咬住了他的袖子，不肯让他走。紧接着，另一只大蚯蚓也一口咬住他的袖子。
“嘶嘶，跟我们回家。”
“对，我要带他回家嘶嘶！”
唐陌试着将衣服从大蚯蚓的口中拉开，可大蚯蚓咬得死死的。衣服一拉开，它们干脆缠住了唐陌的手臂。唐陌试了几次都没有甩开。他想了会儿，决定先跟着大蚯蚓走。
很明显这两只大蚯蚓因为“蚯蚓的好感”不会害他，还会保护他。在这种陌生的地方，游戏任务还没有触发，他跟着两个“地头蛇”绝对不会吃亏。
一人两蚯蚓就这样在精灵大草原上挪动着。说是挪动，是因为他们走的速度太慢。两只大蚯蚓一左一右地跟着唐陌，时不时还停下来蹭蹭他的脸。唐陌几次被蹭得握住小阳伞，想要把它们黏糊糊的大脑袋抽开。万幸他忍住了。
大约走了半小时，唐陌忽然停住脚步。两只蚯蚓茫然地看着他，唐陌慢慢抿住嘴唇。他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地面上。一分钟后，剧烈的颤动已经彻底传了过来。大地在震动，好像之前大火烧草原时发生的一样，数以百计的黑塔怪物们用力地奔跑而来。
两只大蚯蚓此时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它们惊恐地缩回土里，想要逃跑。跑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有唐陌，又赶紧回来找唐陌。但它们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再回来时，唐陌已经不见了。
“嘶嘶……”
“嘶嘶？”
大蚯蚓呆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草原。过了片刻，蚯蚓们哭唧唧地嘶嘶叫了起来。它们一边哭一边埋头挖土，嗖嗖两下消失在草原上。与此同时，唐陌藏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上，谨慎地眺望远方。
三十秒后，遥远的地平线上，一阵尘烟激荡升起。
宽广平阔的草原上，数百只黑塔怪物咆哮着向这里冲来。有些怪物跑到一半转了个方向，朝着另一边奔跑。更多的怪物继续向前狂奔，大地被它们踩得砰砰震动。唐陌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怪物，他的目光从怪物的脸上一一扫过。
一分钟前，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唐陌的脑海里响起。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一：找到可爱的兔子先生，抓住它的兔子尾巴。”
这道声音响起后，唐陌直接放弃了和大蚯蚓们一起逃走的想法。他不知道所谓的兔子先生在哪儿，但是他知道，兔子先生绝对不会和大蚯蚓住在一起，蚯蚓们喜欢住在潮湿的地方，兔子更喜欢干燥的环境。而且最有可能，兔子先生藏在草原上的黑塔怪物中。
唐陌尽量屏住呼吸，缩小存在感，将自己藏在这棵烧焦的枯树后。
怪物们越跑越近，唐陌的手紧紧按在小阳伞上。他的眼睛睁到了极致，死死盯着每一只奔跑过来的黑塔怪物。忽然，他目光一顿，落在一个小巧的身影上。
只见在这群高大的黑塔怪物中央，一只小小的白色兔子穿着精致的衣服，双腿着地，快速奔跑。它只有半人高，一只兔子耳朵上戴着一个金属小圈。它跟着大部队不断跑着，就在它快要跑到唐陌藏身的枯树附近时，兔子先生猛地转过身，竟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唐陌愣住，他抓着小阳伞的手更加握紧。他眼睁睁地看着兔子先生脱离了大部队，跑向一座小山坡。这时，怪物群已经跑到了唐陌身旁，路过这棵枯树。它们都没有发现唐陌的存在。
唐陌在心底数着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视野里，白色的兔子越来越小，快要消失在山坳中。唐陌低声骂了一句“没办法了”，下一秒，他突然从树上冲了出去。黑色的人影好似一道闪电，一脚蹬着枯木，唐陌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怪物群，跑向兔子先生。
他速度极快，所以他冲出怪物群的时候，所有黑塔怪物都没反应过来。然而只过了两秒，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是地底人！”
“抓住那个地底人！”
唐陌头也不回地跑向那只白兔。
小白兔听到这声音也奇怪地转首看来。当它看到一个地底人模样的人疯狂地跑向自己，兔子先生吓得竖起耳朵，四脚落地，撒腿就跑。
兔子先生在前面跑，唐陌在后面追，身后再跟着近百只黑塔怪物。
当兔子先生跑到一个小山坡前，他后腿用力蹬地，嗖的一下钻进了这个小小的洞里。唐陌惊讶地睁大双眼，但他根本没有时间犹豫。唐陌举起小阳伞，快速念出咒语，他以最快的速度挥舞小阳伞，刨开这个小小的兔子洞。
唐陌即将完全进入兔子洞，最后一丝光芒从他的身后传来，照亮了那只在前面奔跑的白色兔子。唐陌反应极快，看到机会，他目光一冷，伸出右手。一根橡皮绳从他的掌中射出，一把揪住了那只小小的兔子。唐陌反手拉着橡胶绳，用力一扯，竟然硬生生将兔子先生扯了回来。
“叽叽！”兔子先生惊恐地叫着，它手忙脚乱地想要解开这根缠在自己尾巴上的绳子，可是怎么也解不开。兔子先生只能红着双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唐陌拉回去。
唐陌好像欺负良家妇女的恶霸，一把一把将兔子先生拽到了自己的跟前。他没理会兔子先生怨恨的眼神，面无表情地揪住了它的兔子尾巴。一揪住这个圆圆的兔子尾巴，唐陌突然脚下一空。坠落感快速袭来，唐陌整个人猛地向下掉落。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唐陌错愕地查看四周，这时橡胶绳的作用时间过去，兔子先生趁机甩开唐陌。唐陌惊骇地看到这只穿着精致衣服的兔子竟然在空气中奔跑。它跑出一段距离，从怀里掏出一只银色怀表，打开看了看时间。
穿着衣服的兔子，看怀表，从洞里掉下来……
唐陌的脑海里回想起一个名字：“爱丽丝梦游仙境？！”
兔子先生不会给他答案。它看完时间后，扭头瞪着唐陌，愤怒道：“叽叽！”说完，它撒下四腿，竟然真的在空气中跑了起来，跑向远方。
唐陌尽全力地想要抓住它，一切却是徒劳，他的身体在这个无底洞里疯狂下坠。唐陌冷静下来，看着四周，想找找能够抓住的地方。
一道响亮的童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叮咚！完成支线任务一：找到可爱的兔子先生，抓住它的兔子尾巴。”
这句话说完，下一秒，唐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以他的身体素质，在空中坠落了那么久再摔下来，也令他浑身疼痛，骨头好像散了架。唐陌闷哼一声，咬了咬牙，一手撑地站了起来。他没有放松，立即小心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漆黑的地方，好像山洞，但又似乎不是。周围空无一物，唯一的发光物是唐陌脚底下的……这只钟。不错，唐陌的脚下踩着一只巨大的蓝色时钟。此时此刻，他正站在数字“6”的位置。他再抬头向旁边看去。
发光的数字5、数字4、数字3……数字1，还有数字……
唐陌抬起头，忽然看见了那个站在对面的东西。他心中一惊，整个人向后倒退半步，右手按在小阳伞上，随时准备攻击。唐陌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似乎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但是他没有声张，依旧冷冷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东西。
……他刚才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只见在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巨大时钟旁，一个巨大的白色影子从黑暗中慢慢挪了出来。它高达两米，身体笨重，一步步地将自己挪到数字“12”上，稳稳站住。它的身体踩在数字“12”上，微微摇晃，与唐陌正面相对。
空气中是久久的寂静。唐陌目光冰冷地盯着这个东西，对方也不怀好意地看着它。
这个巨型俄罗斯兔子套娃的眼睛一寸寸地扫过唐陌的身体，良久，它阴险地笑了起来，一道沉闷沙哑的男声响起。
“嘿嘿嘿，欢迎来到……兔子先生的真理时钟！”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叮咚！触发主线任务：兔子先生的真理时钟游戏。”
在看到这只巨大的俄罗斯套娃的一瞬间，唐陌便绷紧了神经, 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
这是一只身高两米的巨型俄罗斯套娃, 光滑的木头套子上画着一个滑稽的黑色兔子。套娃是白色的外壳, 上面的图形却是一只黑色的兔子。血红色的双眼里闪射出阴险狡诈的光芒，它裂开大嘴, 尖锐的三角形鲨鱼齿上夹着一丝人类的血肉。
它细小的红眼睛死死盯着唐陌，视线从唐陌的脸滑到他的大腿。那目光里是完全藏不住的贪婪和饥饿，黑兔子猛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再抬头看着唐陌的眼睛。
“沾上糖的人类眼珠子, 最好吃了……”
唐陌神情冷漠地看着它, 左手始终按在小阳伞上。
从刚才开始，唐陌就在偷偷尝试能不能离开这里。刚才突然看见这只黑兔子套娃, 唐陌往后倒跌两步, 他没有掉下这只蓝色的发光时钟, 反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黑兔子观察他的时候, 他也在观察这周围的环境。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这只钟和站在钟的另一头的黑兔子套娃。
“大概只有一平方米的可活动空间。”唐陌不动声色地用小阳伞的伞尖伸向四周, 小阳伞触碰到空气中那堵无形的墙壁。唐陌在大脑里画出了一个大致的模型。
现在他被困在一个无形的囚笼里。
这个囚笼四面是看不见的墙壁, 脚下是蓝色时钟。头上的可活动范围不好确定, 黑兔子一直盯着, 唐陌不好动手试探。总而言之, 他现在是被困在这个时钟上，困在了这个数字“6”上。
唐陌的目光凝视在黑兔子身上，黑兔子也以一种奇怪的笑声嘿嘿地对着他笑。
半分钟后, 唐陌松开小阳伞。看到他的动作，黑兔子眼睛一眯，它琢磨了片刻，沙哑地笑道：“嘿嘿，人类，你怎么不拿起你那把粉色的小伞，拼命地向我反抗了？看看你那把恶心的、全是蕾丝的女式小伞，它让我想起了一个非常令人作呕的东西。或许你喜欢我用它把你串起来，放在架子上烤了吃？那可真是个好主意，这么看，这把恶心的伞好像也有点可爱。”
唐陌没有回答黑兔子的话，他直接伸长了手，去触碰自己的头顶。手臂伸长后，大约在两米左右的位置，唐陌触碰到了那堵无形的天花板。
果然这里也有一堵墙！
“人类！”
一声怒吼赫然响起，整个空间都震了三震。唐陌心中一顿，他警惕地转过身看向那只黑兔子，但是并没有太过惊慌。过了片刻，唐陌勾起唇角，笑道：“看样子，你好像也没法跑过来，只能站在那里和我干瞪眼？”
黑兔子一惊。
唐陌淡淡道：“刚开始进入这个黑暗的地方，你并不在时钟上，但你自己走了上来，并且站在了‘12’这个数字上。从那以后……”他抬起头，微微一笑：“你就没有再动过一步。你一直站在那个数字‘12’上。所以，你现在能动吗？”
黑兔子红色的眼睛瞬间变得更加鲜红，它愤怒地盯着唐陌，咆哮道：“我要吃了你！！！”
巨型兔子套娃忽然用力地蹬在地上，这让它笨重的身体飞跃起来。可它才往上方飞了几厘米，就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拍了回去。黑兔子狠狠地落在了地上，它没能离开那个封锁它的小笼子，可大地却被它震得左右摇晃。
唐陌一只手撑着墙壁、稳住身体，下一秒，他惊讶地看着地面。
剧烈震动的地面上，这只蓝色的发光时钟竟然纹丝不动！
大地在颤动，空间在摇晃，可是这只蓝色时钟仿佛永远不变似的，稳稳地保持一个平面，不摇晃丝毫。黑兔子恼羞成怒，和唐陌说的一样，它也没法离开那个小小的空间，可是它能够不断撞击墙壁。它一次次用力地撞击墙壁，看着唐陌只能扶墙稳住身体，它就觉得无比有趣。
它哈哈大笑着，又一次用力地撞上了面前的墙壁。唐陌拔出小阳伞，用伞尖撑住地面，抬头盯着它。
黑兔子冷笑道：“人类，我会吃了你的，很快你就知道，你刚才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唐陌对黑兔子的嘲讽不以为意，他冷静地看着对方。
一人一兔在一只古怪的时钟上互相对峙，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再开口。时间缓缓流逝，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从黑暗里传来。唐陌和黑兔子立即转过头，看向发声的地方。只见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数字“3”所对应的方向，一只小小的白色兔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这只兔子穿着一身精致的小礼服，耳朵上戴着一只金属圈。它一边从怀里掏出怀表，一边快速地向前奔跑：“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啊啊啊啊……”
砰！
唐陌眼睁睁看着兔子先生被时钟的边缘绊倒，摔在了表盘上。小巧可爱的兔子揉了揉脑袋，迷迷糊糊地又拿起怀表看起时间。一看到那时间，它立刻惊醒，哭喊着“又要迟到了又要迟到了”，说着它爬起来继续向前跑，跑到时钟中央时针与秒针交汇的地方，突然消失。
唐陌惊骇地看着这一幕，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一片镇定。
一道阴冷的笑声响起：“人类。”
唐陌抬起头，冷冷地看着黑兔子。唐陌并不着急，他现在还没有触发主线游戏。黑塔让他摸兔子先生的尾巴，他照做了，完成了支线任务。接下来该是主线任务。
黑兔子咬紧牙齿，愤恨地盯着唐陌。良久，它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不小心走上真理时钟的？”
唐陌心中一动，没有吭声。
黑兔子嘿嘿地笑着，它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突然，它再次用力地蹦了起来，这次它更加凶狠地砸在了地上。整个大地都在颤动。唐陌扶着墙壁稳住身体，戒备地盯着它。地震般的颤动里，只听一道怒吼声骤然响起：“我要开启真理时钟游戏！”
唐陌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的神情。
轰隆隆！
定格在时钟上的时针和分针忽然开始快速转动。一长一短两根指针好像风扇，飞速转动。随着它们的转动，时钟闪烁出更加耀眼的蓝色光芒。指针停止，光芒减弱。唐陌定睛一看，短小的时针指在自己的面前，长一些的分针指向黑兔子。
正好是6点整。
这时，一阵响亮的钟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咚！
好像有人在敲击钟鼓，一共六声洪亮的钟声，在黑暗空间里回荡。当这钟声停止后，黑兔子再次疯狂地大笑起来。在它恐怖诡异的笑声中，一道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响起。这声音冷漠而无感情，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波动。仿佛是男声，又仿佛是女声，包含所有的声音。
“真理时钟游戏开启。”
“请0点玩家进入游戏。”
唐陌仔细地看着脚下的时钟。时钟散发着淡淡的光辉，没有任何变化。他正奇怪，却听黑兔子大笑着说道：“他！是一个人类玩家！”
唐陌刷的抬起头，只见黑兔子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发现唐陌看向它，黑兔子裂开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真理正确，0点玩家成功进入游戏。”
“请6点玩家进入游戏。”
唐陌握紧了小阳伞，警惕地盯着这只时钟。时钟安静地闪烁蓝光，似乎没有任何变化。黑兔子看到唐陌小心谨慎的模样，眼底的贪婪越加明显。唐陌沉默着没有说话，紧接着他听到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请6点玩家进入游戏。一分钟内不进入游戏，6点玩家违反真理法则，成为谬论。真理时钟抹除谬论。”
唐陌双目一缩。
黑兔子嘿嘿地笑了一声。
唐陌握着小阳伞的手指渐渐缩紧。就在最后的十秒，他抬起头，冷冷地盯着黑兔子，开口道：“……它，是一个黑塔BOSS。”
黑兔子先是一愣，接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唐陌顿感不妙，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真理错误，谬论！谬论！”
“三级灰色谬论，6点玩家开启薛定谔的盒子，接受惩罚。”
下一秒，唐陌整个人坠进水中。
他所在的那无形的囚笼里忽然被水灌满。唐陌整个人飘在了空中，事发突然，他刚开始呛了好几口水进入肺管。等他反应过来，他快速地屏住呼吸。唐陌在灌满水的笼子里瞪大眼睛，看着对面的黑兔子。黑兔子看到他受到惩罚，高兴得不断跳动，震得地面摇晃，也令唐陌更加煎熬。
大约过了十分钟，以唐陌现在的身体素质也已经到达极限，这满笼子的水如同来时一样的诡谲，瞬间消失。
唐陌单手撑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拼尽全力地大口呼吸，头发、衣服被水打湿。
黑兔子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嘲弄地笑道：“你在想为什么‘我是黑塔BOSS’这个结论是个谬论？哈哈哈，愚蠢的人类，因为当我走上真理时钟，开启真理游戏后，我就成了这场游戏的参与者。真理时钟上，没有黑塔BOSS，这只钟才是真正的BOSS。”
“请6点玩家进入游戏。”
唐陌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水。他盯着眼前一脸阴笑的黑兔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一个人类玩家。”
“真理正确，6点玩家成功进入游戏。”
黑兔子原本正兴致勃勃地等待唐陌再一次接受惩罚，听到这话，它猛地愣住。黑兔子咬了咬牙，愤怒地撞向墙壁。唐陌面无表情地把自己湿透的衣服拧干。这时，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童声，唐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淡定地拧衣服。
“叮咚！触发主线任务：兔子先生的真理时钟游戏。”
“游戏规则——”
“第一，真理不是宇宙间亘古不变的法则。被黑塔认可，即为真理。”
“第二，真理时钟上只允许有一个胜利者。”
“第三，真理时钟承认所有真理，否决一切谬论。”
“第四，时钟一共分为60个格子，每十分钟真理时钟上将出现2到58个数量不定的物品。每两个物品间必然存在单独真理。在真理时钟上所有的物品中，仅限于两者间唯一共有的真理，即为单独真理。”
“第五，找出单独真理，并成功消除，可前进一格。”
“第六，找到谬论或没有找到单独真理，倒退一格。开启薛定谔的盒子时，如真理时钟上还有没有消除的物品，向后倒退两格。”
“第七，谬论一共分为四种：一级本源谬论、二级诡辩谬论、三级灰色谬论、四级虚假真理。不同的谬论触发的薛定谔的盒子惩罚不同。开启盒子后，以玩家最严重的谬论为评判标准，给予惩罚。”
“第八，成功消除真理时钟上所有的物品，并符合真理，即可通关游戏。”
“第九，被先追上的玩家，将陷入永恒的真理黑洞。幸存玩家为真理时钟上唯一的胜利者，可通关游戏。玩家在薛定谔的盒子惩罚里死亡，幸存者也可通关游戏。”
“第十，每隔一个小时，真理时钟上只会出现四个物品。该物品的真理为高难度真理。”
“真理时钟只认可真正的强者。黑塔友情提醒，通关攻略：……做一个强者！”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碗汤和一只猫头鹰之间到底能存在什么真理！！！
一分钟前，唐陌之所以说“黑兔子是一个黑塔BOSS”, 是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这个游戏到底是怎样的规则。俄罗斯黑兔套娃明显比唐陌更熟悉真理时钟, 它知道怎样开启游戏, 并且顺利地进入游戏。
黑兔子给出的进入口令是：他是一个人类玩家。
唐陌在思考过后，只能按照黑兔子的逻辑, 给出一个相似的回答：它是一个黑塔BOSS。
但是很显然，这不是一个真理。
只要给出一个真理，就可以进入真理时钟游戏。
真理, 就是进入游戏的钥匙。
唐陌将衣服大致拧干后, 抬起头, 冷冷地盯着时钟另一端的黑色兔子。他的目光从黑兔子圆圆的头顶划到它粗笨的圆筒底端，神色平静, 仿佛在思考些什么。看了一会儿后, 他忽然勾起唇角, 掀开衣摆,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唐陌顺利进入游戏这件事令黑兔子恼怒不已，他压根不想让这个人类进游戏, 这个人类要是能直接死在一开始, 那当然最好不过。见到唐陌突然坐到地上, 黑兔子先是一愣, 接着怒道：“你这个臭烘烘的人类, 不要以为进入游戏就可以获胜。在真理时钟上，我已经吃掉你无数的同类。”
唐陌静静地看着它，没有开口。
“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人类, 在真理时钟上从来都活不过三个回合。”
唐陌依旧不说话，只是看着它。
黑兔子：“……”
黑兔子恼怒道：“人类，你到底在看什么！”
“你是真的走不出来？”
黑兔子愣住。刚才这个人类就已经知道它也被困在真理时钟上，没法挪动一步。怎么现在又问出这个问题？黑兔子脸色变化，最后阴险地笑道：“出不来，也能吃了你……”
“你这么生气，是不是在羡慕我可以坐着，你只能一直站着。”
黑兔子声音停住，茫然地看着唐陌。
唐陌抬起头，微微一笑：“没什么，看你生气，我很高兴。”
黑兔子神色顿住。过了足足十秒钟，它突然勃然大怒：“人类！！！”
黑兔子愤怒地蹦跳起来，它剧烈地撞击地面，震得大地不断颤动。唐陌的身体也被迫上下起伏着，可是他没有一丝担心。他嘴角挂着笑，双眼幽深地盯着前方的黑兔套娃。看着对方这么易怒而发疯的表现，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错，在明白了游戏规则后，唐陌想到的第一个策略就是激怒黑兔。
之前和这只黑兔交流的过程中唐陌发现，这是一只脾气暴躁的兔子，一言不合就要吃人，一言不合就到处乱蹦。如果没有真理时钟的阻拦，唐陌毫不怀疑，对方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会直接扑上来，吃了自己。
然而这是真理时钟游戏。
接下来每隔十分钟，真理时钟上会出现2-58个数量不等的物品。这些物品可两个划分为一组，每组间必然存在一个与其他组不同的单独真理。玩家需要找出拥有单独真理的物品，将它们消除。
这是一个需要理性分析的游戏，说白了，也就是一个真理时钟版的连连看游戏。暴力在游戏过程中没有任何作用。唐陌杀不死黑兔子，黑兔子也杀不死唐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破解更多的单独真理，消除物品，使自己多走几格。
“被追上的玩家，将会陷入真理黑洞……”唐陌在嘴里嘀咕了一句，他再抬起头，发现黑兔子已经不再那么生气。它用红色的小眼睛一直盯着唐陌，眼珠子提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唐陌思索片刻，出声道：“不想吃我了？”
黑兔子双眼发红，又要动怒。但渐渐的，它冷笑一声：“人类，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唐陌淡定地反问：“那我在想什么。”
黑兔子只是随口反驳，没想到唐陌居然真的会问这个问题。
唐陌等了几秒，黑兔子没再说话。唐陌扬起唇角，给出答案：“我在想，你的鼻子有点大。”
黑兔子：“……”
黑兔子用力地撞了撞地面，这次却没再像刚才那样发怒。
一人一兔相对而坐，唐陌低头看着脚下的蓝色时钟，黑兔子的目光始终直勾勾地盯在唐陌身上。十分钟过去，忽然，一道清脆的咔嗒声响起。唐陌双目一眯，只见六束蓝色光芒在真理时钟的中央闪烁。
那光芒越来越亮，耀眼的光芒刺得唐陌和黑兔子都睁不开眼。光芒变暗，唐陌将视线对准那六样东西，在看清楚它们之后，他倏地怔住。
与此同时，没有起伏的机械声在黑色空间里响起——
“时间：0点10分，地点：真理时钟，六个富含真理的物品出现。”
“一分钟后，请0点玩家、6点玩家消除真理。”
这句话落下，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唐陌的脚下发出。他低头一看，只见那一直停在时钟上从没动过的秒针，忽然开始动了起来。秒针按照顺时针的方向，哒哒行走。它每动一下，真理时钟上那六样物品就跟着颤动一下。
唐陌心中一惊：竟然就这么开始了！
没时间犹豫，唐陌他快速地转开视线，看向时钟上的那六样东西。
闪烁着蓝色光辉的巨大时钟上，六个看似普通的东西安安稳稳地摆放在表盘中央。从左向右看，那是一台电视机、一只老式台灯、一张桌子、一只猫头鹰、一把长弓，还有……一碗喝到一半的浓汤。
唐陌看着电视机和老式台灯，心中隐约有了个答案。再看着那张桌子和那把长弓，他也有了猜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碗浓汤和那只猫头鹰身上。
唐陌看着猫头鹰，猫头鹰也看着唐陌。
两者对视着，猫头鹰慢慢歪了头：“咕咕。”
唐陌：“……”
一碗汤和一只猫头鹰之间到底能存在什么真理！！！
秒针滴滴答答地行走着，它指到了唐陌脚下。已经过去三十秒。唐陌的视线不断在猫头鹰和浓汤之间徘徊。猫头鹰是一只非常普通的猫头鹰。浓汤离得太远，唐陌闻不到它的味道，汤汁浑浊，也看不出里面的东西。
唐陌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抬头，看向对面的黑兔子。
黑兔子也茫然地盯着这碗汤和猫头鹰，它察觉到唐陌的视线，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它大声道：“人类，你看什么！”
唐陌抿了抿嘴唇。
这只黑兔子到了这种时候怎么就不再那么蠢，犯点错误。
一分钟时间实在太短，当秒针缓缓指向0点位置，一堵蓝色透明的墙壁从空中笼罩下来。它重重地砸在了真理时钟的正中央，正好砸在那只猫头鹰的头上，穿着它的头而过。猫头鹰全然未查，一边咕咕叫，一边看看唐陌，又扭过头看看黑兔子。
“请6点玩家开始消除真理。”
唐陌透过蓝色墙壁看向对面，只见黑兔子张着大嘴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他一个字都听不到。这堵墙隔绝了两边的声音，也是在防止作弊。
唐陌定下心，声音平静：“电视机和老式台灯，都是电器。它们之间的单独真理是，都是由人类创造，必须使用电，才能发挥功能的工具。”
幽蓝色的光芒在电视机和老式台灯上闪烁。
唐陌继续道：“桌子和长弓之间的单独真理是，它们都是由人类制作的、可供使用的物品，且都是木头制品。”
桌子和长弓上闪烁起蓝色光辉。
最后，唐陌看向了那碗汤和那只猫头鹰。他深呼吸，轻轻吐出一口气。下一秒，唐陌冷静道：“这碗汤和这只猫头鹰之间的单独真理是……这是一碗肉汤。猫头鹰身上有肉，汤里也有肉。电视机、老式台灯、桌子和长弓，这四个物品里都没有肉。肉类，只存在在这碗浓汤和猫头鹰身上。”
这句话落下，唐陌眼也不眨地盯着猫头鹰和浓汤。慢慢的，一道蓝色光芒在这两样东西上闪烁起来。猫头鹰发现身上闪烁着蓝光，紧张地咕咕直叫，却被禁锢在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没法飞出去。
蓝色墙壁渐渐消失，六样物品也随之消失在真理时钟上。
长长的秒针停止不再动弹，巨大的表盘上，唐陌脚下的粗壮时针咔嗒一声，顺时针地向左侧滑了一格。同一时刻，黑兔子脚下的分针也咔嗒一声，按照逆时针地方向，向左侧滑了一格。
两人都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原本唐陌和黑兔子之间相距30个格子，如今两人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各自滑动一格。他们脚下的时针、分针顿时只剩下28格的距离。
“请0点玩家、6点玩家，按照时针、分针的指向，走进正确的格子。”
唐陌握紧手指，走上了时针所指的位置。他认真地盯着自己脚下的这根时针，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电视机和老式台灯之间的单独真理肯定是正确的，桌子和长弓之间的单独真理很简单，也不会出错。按照这个推测，他唯一可能出错的就是猫头鹰和浓汤。每成功消除一对物品，可前进一格。消除物品时所用的真理是谬误，则后退一格。
那么现在他只移动了一格，说明肯定有哪里出错了。
“电视机和老式台灯、桌子和长弓，这两个是正确的，前进两格。猫头鹰和浓汤之间的真理是错误的，后退一格。所以我现在前进一格。”唐陌在心里暗自想到。然而下一秒，他就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只巨型黑兔。
只见笨重的黑兔子正跳到了新的格子上，震得地面颤动。见唐陌看向自己，它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舔了舔尖锐的牙齿：“嘿嘿……吃了你。”
唐陌双眼睁大。
不对！
这么简单的问题，黑兔子为什么会答错！
他是顺时针地前进一格，黑兔子却是逆时针地前进。如果说他是顺利前进一格，那黑兔子就是倒退一格。这种情况只可能是黑兔子答错两个真理，只答对一个真理，它才要后退一格。这样两者才能缩短两格距离。
桌子和长弓、电视机和老式台灯，这两对物品间的单独真理实在太显而易见。难道说黑兔子是因为不熟悉人类社会的东西，才会给出错误答案？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唐陌手指捏紧。接着，他听到真理时钟死板僵硬的声音再次响起：“0点玩家触发三级灰色谬误，6点玩家触发四级虚假真理。”
“0点玩家前进一格，6点玩家后退一格。”
“开启薛定谔的惩罚盒子。”
听到那句“后退一格”，唐陌目光一冷。他还没来得及反思自己到底哪里错误，一把小刀嗖的一声，从他的脑后射来！
唐陌的身后空无一人，一把把银色小刀却从空气中突兀出现。它们从各个方向，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唐陌。这种狭窄的范围根本不适合使用小阳伞，唐陌凭借强大的反应速度弯下腰，不断避让。另一边，黑兔子的惩罚也降临了。炽热的大火瞬间吞噬了这只强壮的黑兔，燃烧着它的木头套娃身体。黑兔子发出惨烈的叫声，明明是真理时钟在惩罚它，它却一边怒骂“啊啊啊我要吃了你这个人类”，一边在地上打滚，想扑灭身上的火。
真理时钟上，一个高瘦的青年左右躲避飞刀，一只强壮的黑兔套娃在烈火中翻滚。
三分钟后，大火熄灭，飞刀也不再出现。
唐陌的胸口剧烈起伏，粗粗地喘气。他的额头上都是汗，因为躲避飞刀，全身神经也紧紧绷着。但他没有休息一秒，他立即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黑兔子。黑兔子的身体被烈火烧得黑了几块，也不知道它的木头身体是由什么做成的，被大火炙烤竟然也没被烧坏。
又在地上打了个滚，扑灭身上的火，黑兔子再次站了起来。它看着唐陌沉默的表情，咧开大嘴。它故意看了眼两人之间的格子，惊讶道：“啊呀，怎么突然就靠近了这么多。”虚伪的笑容在它的脸上浮现，黑兔子沙哑地笑着：“嘿嘿嘿……我说过，我能吃到你，人类。”
此时此刻，唐陌和黑兔子之间，只剩下28格。

第一百一十七章 前进与后退~
唐陌低着头，没有说话。
……有哪里不对。
肯定有哪里不对！
真理时钟将唐陌限定在一个一平方米的空间里, 他干脆后仰着靠着那堵无形的墙壁上, 低头思考问题。
电视机和老式台灯, 桌子和长弓。
这两对物品之间，他居然找错了一次单独真理。
在这场游戏里, 唐陌一开始站在6点位置，他是真理时钟口中的6点玩家。黑兔子站在0点位置，它是真理时钟口中的0点玩家。然后, 刚才真理时钟说——
『0点玩家前进一格, 6点玩家后退一格。』
唐陌后退了一格。
这只钟是逆时针行走的。逆着走, 才是前进。而他刚刚后退了一格。
“在真理时钟上所有的物品中，仅限于两者间唯一共有的真理, 即为单独真理。”唐陌低声念道。
刚才唐陌后退了一格, 这证明他所消除的六个物品中, 有四个物品的真理是错误的, 只有两个物品的真理是正确的。其中，唐陌最不敢肯定的就是猫头鹰和浓汤。但是他百思不得其解, 另外四个物品中, 到底是哪两个出现了错误。
无论是电视机和老式台灯, 还是桌子和长弓, 或许他所找出的真理不是唯一的单独真理, 这两对物品和其他物品还有别的单独真理。但是毫无疑问，他找出的肯定是单独真理。
唐陌低着头，脸色阴晴不定。
最后,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黑塔所认定的，就是真理吗……”
只能用这个答案来解释了。
唐陌并没有找错单独真理，但是他所理解的单独真理，可能和黑塔认可的不同。这样的话……
唐陌抬起头，冷冷地看着黑兔子。
黑兔子正高兴地哼着小曲。它与唐陌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它兴奋地摇晃着强壮的身躯，哼唱着一首不为人知的歌谣。它的模样像极了唐陌见过的很多黑塔怪物，都喜欢唱一些很走调的歌，满心满意地想吃了玩家。它外表看上去很蠢，还容易被激怒。可是正是它，刚刚前进了一格，唐陌却倒退了一格。
或许因为黑兔子是黑塔怪物，对真理时钟游戏比较了解，知道该怎样过关。但是唐陌却对它更加重视。
不能小瞧每一个对手。
唐陌双手插在口袋里，摩挲着口袋里的金币。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使用国王的金币。
距离下一轮物品出现还有五分钟，唐陌再次坐在了地上，抬起头看着黑兔子。黑兔子见到唐陌又往地下一坐，嘴角微微抽搐。它不屑地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别的方向。可唐陌却淡淡地问道：“你错了哪个。”
黑兔子没想到唐陌会问自己这种问题，它奇怪地看了唐陌一眼，冷笑道：“愚蠢的人类，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唐陌淡定地看着它，不说话。
一人一兔就这么默默地对视着，直到五分钟过去，十六道蓝色光芒在真理时钟的中央闪烁。看到这么多束光芒，唐陌先是一愣，接着勾起唇角。风险伴随着机遇，物品越多，他一旦成功消除正确的物品，就能前进更多的格子。
“时间：0点20分，地点：真理时钟，十六个富含真理的物品出现。”
“一分钟后，请0点玩家、6点玩家消除真理。
长长的秒针再次开始行走，在真理时钟宣布玩家准备消除物品时，唐陌不经意地抬头一看，他发现黑兔子脸上的欣喜竟然更加明显。它的表情线是惊讶，继而是狂喜，在那愉悦的笑容中还多了一丝松了口气的放松。
唐陌眉头皱起：难道这十六个物品里，有它熟悉的东西？
没时间再去思考，唐陌仔细观察起这十六个物品来。这一次出现在真理时钟上的物品，不单单是人类所认识的那么简单。有三样东西唐陌从没见过，还有一样他曾经见过，但是看到这样东西，他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去。
那是一罐香蕉酒。
在南京的时候，唐陌曾经见萧季同拿出来一罐，救治濒死的短发女生。
有香蕉酒出现，说明黑塔世界里的物品也可以出现在真理时钟上。那么对于唐陌来说，他不认识的东西，更不可能找出其中的单独真理。时间有限，唐陌先将自己认识的13个物品进行分类，快速地找出其中有单独真理的几对物品。
最后，他把目光放在香蕉酒和那三个陌生的物品上。那三个物品是——
一只灰色的老鼠，头上长了一只小角。
一颗蓝色的透明石头，石头中央悬浮着一滴红色水珠。
最后，还有一团看上去很像头发的毛绒绒的东西。
“啪嗒——”
一分钟后，秒针定格在12的位置上，蓝色墙壁缓缓降落，压在灰色小老鼠的头上。唐陌和黑兔子各自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每当唐陌说出一个答案，他所说的两个物品上就散发出蓝色的光芒，显示为已选择状态。当他说完12个物品，他的视线移动，落在最后的四个物品上。
唐陌定定地看着这四个物品，他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闭上。
蓝色墙壁缓慢上升，唐陌看着不远处的黑兔子，发现黑兔子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他挑了挑眉，等待真理时钟的答案。
“咔嗒——”
唐陌和黑兔子脚下的时针、分针同时开始移动。
哒哒两声，唐陌脚下的时针向左移动了两格，他竟然是又倒退了两格。然而时钟的另一边，黑兔子脚下的分针却顺时针地移动了四格！唐陌看到这一情况，嘴角勾起，淡淡道：“后退四格？”
黑兔子脸上表情不断变化，最后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0点玩家触发三级灰色谬论，6点玩家触发三级灰色谬论。0点玩家后退四格，6点玩家后退两格。”
话音落下，一股微弱的吸力从唐陌和大兔子的脚下出现。这股吸力一开始还很难察觉，唐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更重了一点。当他发现不对时，他抬脚一看，在他脚下的这片地面上，一个漆黑的小点渐渐变大，如今已经变得有碗口大小。
随着黑点的变大，吸力也更加凶猛。当这个黑色小点变成直径半米的黑色漩涡后，恐怖的吸力将唐陌的衣服吸得猎猎作响。唐陌双脚踩在格子的边缘，双手按住格子墙壁，借此稳住自己的身体。黑兔子比他情况更糟糕。
他们谁都没想到，真理时钟给出的惩罚竟然可以是这种无理由的黑色漩涡。黑兔子的身体是一个俄罗斯圆筒套娃，它不能像唐陌一样用双手双脚稳定身形。它狼狈地在格子里左右乱跳，借助跳跃使自己在强大的吸力下不断产生新的力，利用这股力与黑色漩涡的吸力在力的方向上相抵消，让自己不被吸了掉下去。
这股吸力越来越大，唐陌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疼，好像连头发都要被吸力给连根吸断。
终于，三分钟时间结束，黑色漩涡骤然消失。唐陌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裤子捞起来，他再看看对面，黑兔子已经累得躺在地上没法动弹。这时唐陌无比庆幸，自己今天穿的这条内裤比较紧身，没被吸掉。也庆幸是他一个人进来攻塔，要是还有其他人在，比如什么傅闻声、傅闻夺……
唐陌咳嗽一声，把这股很不正常的念头压下去。
这一轮消除真理，唐陌后退了两格，黑兔子后退了四格。看上去两人都是后退，但唐陌后退的格数比黑兔子少，如此一比，唐陌开口道：“啊呀，怎么突然就靠近了这么多。”
闻言，黑兔子抬起头，瞪着唐陌。
唐陌嘴角翘起：“现在……好像又回到原点了？”
唐陌站在第33格，黑兔子站在第3格。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变回了30格。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直暴躁的兔叽~
兔子先生的真理时钟游戏，至此才开始二十分钟。短短二十分钟内, 一开始是黑兔子缩短了与唐陌之间的距离, 快要追上他；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回到了原点, 还是30格。
真理时钟是一个圆圈，可以笼统地分为第1格到第60格, 首尾相连，形成闭环。
逆时针是前进，顺时针是后退。
在这场游戏里, 不进则退。假设某一轮游戏里, 唐陌前进十五格, 黑兔子倒退十五格，那他就会在一瞬间追上黑兔子, 黑兔子掉进真理黑洞。
而且这个游戏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
唐陌坐在地上, 盘腿休息。他眯起眼睛, 目光从黑兔子原本所在的59格滑到它现在站着的第3格。黑兔子一共倒退了四格。
“刚才那一轮游戏里一共有十六个物品, 如果它全部消除了，就是8对物品, 一共八分。四格, 它答错六对物品, 只答对两对, 这样才能倒退四格。”唐陌脸上神色平静, 心里却默默计算着，“刚才那十六个物品里，至少有三对物品非常简单, 它们之间的单独真理显而易见，它不该答错那么多。所以……”
所以黑兔子是和他一样，选择放弃消除物品了。
游戏规则第六条：开启薛定谔的盒子时，如果真理时钟上还有没有消除的物品，向后倒退两格。
是的，兔子先生的真理时钟游戏里，最多出现58个物品，最少出现2个物品。消除错误，后退一格；消除正确，前进一格。根据消除错误的谬论等级，还会得到四种不同的惩罚。假设玩家对两样物品非常不了解，真的找不到埋藏在其中的真理，这时候他可以做的选择有：第一，随便说一个真理，消除这两样物品；第二，放弃消除物品。
随便说一个真理，正确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很有可能倒退一格，甚至触发一级本源谬论。
放弃消除物品，不会触发任何谬论，但是却会倒退两格。
在刚才的那十六个物品里，有三个物品唐陌从没见到过。他谨慎地思考许久，最终决定放弃消除。比起未知的一级惩罚，他宁愿倒退四格，从长计议。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黑兔子这次竟然也倒退了这么多格。九成可能性，黑兔子也没有消除所有物品，所以才会倒退这么多格。
“那他到底在高兴什么……”唐陌低声喃喃道。
两轮物品出现的间隔时间为十分钟。
刚才那一轮游戏里，唐陌和黑兔子都触发了三级灰色谬论。应对那个巨大的黑色吸力漩涡令他们费了些力气，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各自休息。唐陌一直埋头思考。他回忆着自己刚才见过的十六个物品，还有第一轮见到的四个物品。
虽然这些物品以后应该不会再出现，但他想从中得到一些关于单独真理的线索。
比如这一次，唐陌后退两格。这说明除了他放弃消除的那四个物品使他倒退四格外，他真正只前进了两格。剩下来的十二个物品可以分为六对，一共六分。唐陌答对四对物品，答错两对，这才让他只前进两格。
找到自己出错的地方，就更容易分析出黑塔所认可的单独真理指的到底是什么。
唐陌伸出手，在真理时钟上描画着。当他的手按在这蓝色的时钟上时，真理时钟上湛蓝色的光芒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轻轻闪烁。黑兔子原本站在对面，怒气冲冲地瞪着唐陌。过了几分钟见唐陌一直低头不理它，它的眼中划过一抹奇怪的神色。
在唐陌没看到的地方，黑兔子重重地松了口气，凶悍丑陋的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
下一秒，唐陌猛地抬头，黑兔子被吓了一跳，大脸上快速地闪过一丝局促。很快，它张大嘴巴怒道：“你……你这个愚蠢的人类！别以为我们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我就吃不了你。等我追上你后，我要拿你的眼珠子下酒吃！”
唐陌定定地看着黑兔子，黑兔子被他看得连连大骂出口。等它骂得累了，唐陌声音平静地说道：“时间要到了。”
黑兔子一愣，过了片刻它才回过神：“你看我就是因为这个？”
唐陌没有回答，十二道幽蓝色的光芒在真理时钟的中央亮起。唐陌和黑兔子把视线再次对准真理时钟。
第三轮，有十二个物品出现在了真理时钟上。唐陌前进二格，黑兔子前进三格。这次是黑兔子领先一格，两人间相差29格。
黑兔子裂开嘴巴：“嘿嘿嘿，又要抓到你了……”
唐陌不置可否，他坐在地上，安静地思考自己刚才消除的那六对物品。他答对了四分，答错两分。
“到底是哪两对物品出错了……”
唐陌早就发现激怒黑兔子没有什么作用。这只兔子不像它表面看上去的那么蠢，到了关键时候，它还是会冷静地分析问题，参与真理时钟游戏。那么他目前可以利用的游戏规则，就只剩下“黑塔所认可的就是真理”和“真理时钟上只可以有一个胜利者”。
如果黑兔子死了，他也可以直接通关。
想到这，唐陌抬起头，再看向黑兔子。不知黑兔子在想什么，或许是担心唐陌又一惊一乍地抬头（并没有）看它，吓到它。游戏开始的十分钟间隔里，它一直瞪大眼睛，怒冲冲地瞪着唐陌，好像这样就万无一失，不会被唐陌发现什么把柄。
一人一兔大眼瞪小眼。十分钟时间到，这一次，数不清的光芒出现在真理时钟上。唐陌心中一惊，等他看清楚场上的所有物品后，真理时钟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
“时间：0点40分，地点：真理时钟，四十八个富含真理的物品出现。”
“一分钟后，请0点玩家、6点玩家消除真理。”
唐陌：“……”
黑兔子：“……”
靠！
长长的秒针再次滑动起来，唐陌根本没时间浪费，他快速地扫视场上的每一样物品。
黑塔游戏规则里说过，真理时钟上会出现2-58个数量不等的物品。唐陌也曾想过“一次性出现58个物品会不会使玩家没时间理清物品间的关系”，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碰到了这么多物品，且真理时钟给出的时间还是一分钟！
唐陌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饱满的额头上，青筋一根根地暴起。他的脸涨得通红，好像清晰地听到了大脑里神经细胞一根根爆裂的声音。当这一切结束后，听着真理时钟提示“6点玩家开始消除物品”的声音，唐陌嘴唇颤抖，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吐出。
“第一对，橡皮筋和轮胎，它们都是橡胶产物。除这两个以外，其他四十六个物品里，没有橡胶产物……”
嘶哑的声音仿佛在砂纸上磨过，唐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神达到极限。
他疲惫极了。
在真理时钟游戏里，不是说你找到A物品和B物品之间的单独真理，就能肯定他们是要被消除的。打个比方，橡皮筋和轮胎是这四十八个物品里唯二拥有“都是橡胶产物”真理的物品，它们确实可以利用这个单独真理进行消除。但是很有可能，在另外的四十六个物品中，橡皮筋和绳子也能进行消除，因为它们都是绳子。轮胎和方向盘也能进行消除，因为它们是车子的组成成分之一。
当唐陌将橡皮筋和轮胎消除后，它们就不能再与绳子、方向盘进行消除。最后，绳子和方向盘无法消除，唐陌因此倒退两格。
一分钟的时间里，唐陌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不仅仅是看到一样物品，把它与另外一样物品进行比较。当唐陌看到橡皮筋时，他所考虑的不只轮胎，他还必须在心里，把橡皮筋和其他四十七样物品，全部进行对照。
“……第二十二对，一堆玻璃碎片和一面镜子。镜子的组成成分里有玻璃。除了这两样物品，其他所有物品都不包含玻璃。最后四样物品，放弃。”
蓝色的墙壁缓缓上升，唐陌抬头看到对面的黑兔子。黑兔子的状态也不比他好多少。
黑兔子眼睛通红，整只兔子剧烈地喘着气。两人隔着一只时钟，互相看着对方。然后，一道平淡而无起伏的声音响了起来——
“0点玩家触发二级诡辩谬论，6点玩家触发三级灰色谬论。0点玩家倒退十格，6点玩家前进七格。”
唐陌的双眼缓缓睁大。他的脚下，时针咔嗒咔嗒地行走起来，最终落在了第24格上。黑兔子的脚下，分针也移动起来，最终落在第10格上。
黑兔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它看着唐陌的眼神里有错愕，有惊骇，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理所当然。它咬紧牙齿，用力地撞击地面，一下下地走到第10格里。
唐陌若有所思地走到第24格。
两人接受惩罚。
距离一下子缩短到14格。
接下来的两轮游戏，真理时钟上出现的物品都不多。黑兔子没有再像第三轮一样倒退十格，反而每一次都比唐陌前进的格数要多，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大到19格。当第六轮物品出现，唐陌站在第20格上，黑兔子站在第1格上。
真理时钟冷漠的声音响起：“时间：1点00分，地点：真理时钟，4个富含高难度真理的物品出现。”
“一分钟后，请0点玩家、6点玩家消除真理。”
这一次出现的物品都富含高难度真理，想要找出它们间的单独真理将会更加困难。唐陌神色镇定地看向这四样物品，准备分析解答。这时，一道错愕的声音从时钟对面响起：“啊，这是地底人王国卖得最好的美味偷渡客叉烧包……”
黑兔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它僵硬地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唐陌。
唐陌挑起一眉。他也没想到，黑兔子居然会在看到那只巨大的包子时，就暴露它的信息。
唐陌静静地看着黑兔子，黑兔子脸上表情丰富，最后它愤怒地用力撞墙：“啊啊啊啊，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完全是一个恼羞成怒的暴躁兔子模样。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傅闻夺，一种是傅闻夺以外的人。
大地被黑兔子蹦得不断颤动。
唐陌坐在地上，目光只是在黑兔子的身上扫了一眼, 就落到表盘中央的四个物品上。只见在闪烁着蓝色光辉的真理时钟上, 最左侧放着的是一个巨大的包子。这包子有人的脑袋大小, 看上去软糯香甜，白色的外皮上还散发着淡淡的白色热气。
而在这个包子的旁边, 是一杯猩红色的液体、一块吃了一半的小饼干，和一只粉色小香囊。
黑兔子恼怒地在地上乱蹦着，嘴里一直叫喊要吃了唐陌。唐陌却根本没有看它。但地面实在晃动得太过厉害, 唐陌哪怕坐在地上也被摇晃得左右摇摆。他忽然抬头, 目光冰冷：“闭嘴！”
黑兔子猛地一愣, 血淋淋的大嘴张着，久久不言。
过了片刻, 黑兔子再低头看向表盘, 它惊恐地睁大眼。
竟然只剩下30秒了！
秒针哒哒走过, 唐陌看完四样物品后, 把目光对准了最左侧的大包子。刚才黑兔子说这是地底人王国卖得最好的美味偷渡客叉烧包。它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惊讶，似乎真的是不小心说漏嘴, 不像在撒谎。
唐陌其实曾经听说过这个包子。
地底人王国最好的酒馆是香蕉酒馆, 最好的包子铺是美味偷渡客包子铺。
在怪奇马戏团的集结副本里, 唐陌和傅闻夺在地底人王国生存了一周。这一周内他们除了保护大蚯蚓、与22个黑塔一层玩家斗智斗勇, 唐陌还悄悄地走遍地底人王国的很多地方。美味偷渡客包子铺就是其中比较特殊的地方。
这家包子铺只卖肉包子, 包子馅是偷渡客的肉。
美味偷渡客包子铺从来没有准确的开张时间，什么时候抓到偷渡客了，就开张卖包子。
唐陌也曾经奇怪为什么地底人喜欢用偷渡客做包子, 不是做面包、披萨。这个答案无人知晓。但是此时此刻，他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浓烈的肉香扑鼻而来。不是猪肉的味道，不是牛肉，也不是羊肉……在这香浓的肉味中，还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唐陌看向美味偷渡客包子旁边的那杯猩红色液体，他慢慢抿起嘴唇。他大概猜到这是个什么东西了。
真理时钟的对面，黑兔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唐陌，嘴里一直骂骂咧咧，仿佛在担心唐陌因为自己刚才的话，找出正确的真理。它的眼睛死死凝在唐陌身上，嘴上说着骂人的话，眼神却有些躲闪。
哒！时间到。
蓝色的墙壁缓缓落下，唐陌站起身，看到了另一边的黑兔子。
巨大的俄罗斯兔子套娃张开血盆大口，牙齿摩擦，咬牙切齿道：“人！类！”
唐陌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真理时钟要求他们给出自己的答案，唐陌张开嘴，静静地说了几句话。黑兔子看到唐陌说话，紧张地盯着他直瞧。看到唐陌说了一连好几句话，它才松了口气，移开视线开始回答自己的答案。
时针和分针同时动了起来。
咔嗒！
唐陌脚下，时针向后方挪动了三格；黑兔子脚下，时针稳稳没有动弹。唐陌退回到第23格，黑兔子依旧站在第1格。
“0点玩家触发三级灰色谬论。”
这句话落下，暴躁的黑兔子瞬间安静下来，它刷的扭头看向唐陌。黑兔子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脚下的真理时钟，又抬起头看看站在另外一边的唐陌。就这样足足看了三秒钟，黑兔子都没听到真理时钟再说下一句话。
唐陌双眼渐渐发亮，他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看真理时钟，又看看黑兔子。
下一刻，只见黑兔子用力地撞上了墙壁，怒吼道：“你怎么可能触发五级非普遍真理，免去惩罚！！！”
唐陌笑容顿住。
黑兔子还在吼叫：“你这个愚蠢的人类，我一定会吃了你的！我一定会吃了你！能够发现五级非普遍真理，你肯定是个非常好吃的偷渡客。我要吃了你……啊啊啊啊！！！”
真理时钟的惩罚如期降临。
蓝色的火焰瞬间燃烧，将黑兔子的木头身体吞噬。这一次火焰的热度似乎比上一次还要高，黑兔子在火焰中发出阵阵惨叫，它结实的木头外壳也被烧得发黑发亮。但就是这样，它一边被烈火炙烤，还一边用尽全力地骂着唐陌。一会儿说“我要吃了你这个人类”，一会儿说“你触发五级非普遍真理一定是真理时钟判断错了”。
三分钟后，大火熄灭，黑兔子狼狈不堪地摔在地上。这一次它真成了一只黑兔子。整个木头套娃身体被烧得通体全黑，连原本画在上面的兔子花纹也让人看得不大真切。
黑兔子喘了半天气，终于缓过神。一有力气，它又开始骂唐陌。它一秒也不停地怒骂着，黑色空间里回荡着它让人烦躁的声音。
然而无论它骂再多，唐陌都没有吭声，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唐陌的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左手摸索着一枚小小的国王的金币，右手在火鸡蛋上有节奏地敲击。三分钟后，唐陌轻轻地舒了口气，他转过身，看向那叫嚷不停的黑兔子。
黑兔子的骂声立刻停止。
唐陌：“刚才我让你闭嘴，你就乖乖闭嘴了？”
黑兔子一愣，不明白唐陌想说什么。很快它想起自己刚才在游戏过程中被唐陌随便怒斥一句“闭嘴”，就不敢再说话的事情。黑兔子脸色变换，它再次怒骂起来。嘈杂的声音在黑色空间里久久回荡，唐陌直接闭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黑兔子见状骂得更加大声，肆无忌惮。
下一秒，唐陌倏地睁开眼，右手快速地抓住小阳伞的伞柄，将它从腰间抽出。粉色的小阳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破开空气，伞尖直直地指向黑兔子的脑袋。唐陌目光冰冷，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逸了出去。如果傅闻夺在，恐怕会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因为唐陌正是在学他。
傅闻夺杀人时总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地球上线后，唐陌也杀过人，杀过不少偷渡客。可是他杀人时，总没有傅闻夺那种干脆淋漓的果断和决绝。这世界上一共有两种杀人的姿态，一种是傅闻夺的杀人，一种是傅闻夺以外的杀人。
恐怖的杀气令黑兔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唐陌的眼神冷极了，好似炼狱。看着黑兔子停在原地、张嘴不言的模样，唐陌慢慢地翘起嘴角。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这样吗”，接着理也不理黑兔子一下，自顾自地收起小阳伞，转过身不再看它。
一切看似过了很久，其实只发生在三秒内。
黑兔子的眼珠微微颤动，下一刻，它再次破口大骂：“我一定要吃了你这个该死的人类！！！”
唐陌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第七轮，真理时钟上出现12个物品。唐陌停在原地，黑兔子前进两格。
第八轮，真理时钟上出现28个物品。唐陌前进三格，黑兔子前进一格。
消除28个物品对于唐陌来说，也是精神上极大的消耗，再加上两人又要接受真理时钟的谬论惩罚。这次比同时消除48个物品的那一轮要好许多，但是这一轮游戏结束后，唐陌也轻轻喘着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黑兔子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它连聒噪骂唐陌的力气也没有了。
真理时钟上是难得的宁静。
唐陌站在第20格上，黑兔子站在第58格上，两者相距22格。巨大的蓝色时钟还在闪烁光芒，站在时钟上的两格玩家，第一次有这种机会，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一次。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真理时钟机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间：1点30分，地点：真理时钟，两个富含真理的物品出现。”
这句话落下，唐陌双目微睁，黑兔子也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真理时钟。两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表盘中央的两道光芒上，当那两样东西显露出来后，黑兔子先是一愣，接着松了口气。它警惕地抬眸看了一眼唐陌。
唐陌没注意到它，而是看着真理时钟上的这两样东西。
一块黑色的疑似巧克力的物体，一只黑色的猫头鹰。
乍一看这两样东西没什么相似处，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去。但是真理时钟上只出现了这两样物品。按理说，在没有其他物品的情况下，只要说出这两样物品的共通点，就可以成为它们之间的单独真理。
长长的秒针从0点开始滑动，再次滑出一整个圆圈，倒数六十秒。
唐陌坐在地上，双腿盘起，看着真理时钟上的巧克力和猫头鹰。就在秒针即将倒计时结束时，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黑兔子，淡淡道：“我不是很喜欢吃巧克力。硬是要选择，我觉得德芙比费列罗好……你觉得呢？”
最后一个字说完时，蓝色的墙壁也重重地降落下来，砸在了唐陌和黑兔子之间。
透过这堵蓝色的透明墙壁，黑兔子瞪直了双眼，眼也不眨地盯着唐陌。
当墙壁再次升起，黑兔子的木头套娃身体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弧度轻轻颤抖着。它颤抖着身体，看着唐陌，又看着真理时钟。
唐陌低着头，等待真理时钟给出答案。
两人都没有说话。
死寂一般的黑色空间里，真理时钟冷漠的声音响起——
“0点玩家后退两格，6点玩家后退四格。”

第一百二十章 不公平的游戏？
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唐陌脚下, 短短的时针开始缓慢地向左侧滑动。它顺时针连续滑动四次, 最后稳稳地落在第24格上。唐陌抬步, 走进了第24格。真理时钟的另一头，黑兔子脚下的分针向后滑动。它后退两格, 应该走进第60格，可是分针指过去后，黑兔子却迟迟没有动弹。
真理时钟冷漠的声音响起：“请0点玩家进入正确的格子。”
黑兔子这才用力蹬地, 蹦到了第60格上。
巨大的俄罗斯黑兔套娃重重地砸在地上, 大地微微一颤。这一轮游戏结束, 黑兔子和唐陌都没受到惩罚。黑兔子后退两格，明显是放弃了消除物品, 但唐陌却整整后退了四格。
这个数字怎么看怎么不对。
“上次是五级非普遍真理……这次的理由是什么？”唐陌平静的声音响起。
黑兔子抬起头, 冷冷地盯着唐陌, 没有开口。
唐陌嘴角勾起, 也不再多说。
如果现在有人在旁边观察就会发现，黑兔子好像彻底变了个人, 和之前截然不同。从唐陌见到这只俄罗斯黑兔套娃开始, 对方就一直是一个暴躁易怒、凶残蛮横的形象。一走上真理时钟, 它就放狠话, 扬言要吃掉唐陌, 还要拿唐陌的眼珠子沾糖吃。
在黑兔子的口中，它已经通过真理时钟，吃掉了无数人类。
这样的黑兔子和唐陌见过的每一个黑塔怪物都很相似。神经质、阴险狠毒, 对人类的态度只有“吃掉”这一种，并且喜欢哼唱一些走调的小曲、说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如果硬要说有哪里不同，大概只有黑兔子坏得稍微有点浮于表面。无论是马里奥还是匹诺曹，它们都喜欢演戏。看人类玩家被自己耍得团团转，是它们最大的乐趣。
一人一兔在真理时钟上静静地对视着，过了许久，一道沙哑的男声从黑兔子的俄罗斯套娃身体里传出：“……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
黑兔子错愕地睁大眼，过了好半天才道：“一开始？！”
寂静的黑色空间里，唐陌看着不远处的俄罗斯套娃，淡淡道：“游戏还没开始的时候，我因为抓了兔子先生的尾巴，直接从空中坠落，掉在了真理时钟上。我没有任何选择，被迫站在这只时钟上，被它封锁在无形囚笼里，没法离开。但是……”顿了顿，唐陌定定地看着黑兔子，道：“你是自己走上来的。”
黑兔子的脸上全是惊讶的神情，它眼珠子转动，不断地思考。过了一分钟，它仿佛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苦笑了两声。
是的，从一开始唐陌就在怀疑，这只黑兔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黑兔子是主动走上真理时钟的。走上真理时钟前，它的身体不被真理时钟限制，可以自由活动（包括选择走上真理时钟）。走上真理时钟后，它和唐陌一样被困在这小小的、一平方米不到的空间里。它说它玩过真理时钟游戏，用这只神奇的时钟吃了不少人类。它也确实知道开启真理时钟的方式，并且一直表现出对真理时钟游戏很了解的样子。
但走上这只时钟后，任何一个人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死在这场被真理时钟全权操控的游戏里。黑兔子是哪儿来的自信，觉得它肯定能嬴唐陌，不会输掉游戏、自己掉进真理黑洞？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它就是这么自大狂妄，不将唐陌这种人类玩家放在眼里。但更有可能的是，它真的有所倚仗。
这个让黑兔子自信地走上真理时钟、用生命和唐陌玩一场游戏的倚仗到底是什么？
刚开始的半个小时内，唐陌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本来以为是某种特殊的道具，或者黑兔子真的就很聪明，擅长玩这个游戏。直到那次，一共48个物品出现，唐陌和黑兔子都用尽全力地消除物品。最后唐陌前进七格，黑兔子却倒退了足足十格。
“当出现的物品非常少的时候，你总是走得比我多，占据上风。但出现的物品一旦很多，无论是第三轮的48个物品，还是第八轮的28个物品，你都前进得比我少很多。”唐陌声音淡定，“物品少，你就能走得多；物品多，你就走得少。这场是在考验玩家的脑力、眼力、记忆力……考验玩家的硬实力，物品越多，游戏难度就越大。这个难度呈指数级上升。通过那两轮游戏，证明了你的实力并不比我强，还比我弱很多。”
黑兔子：“我只是正好有几个物品没见过而已。”
唐陌没有理会：“尤其是第三轮的48个物品，你倒退的格数太多了。你两轮游戏才积累起来的优势，在那一轮全部消失，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弥补过来。这说明在参与真理时钟游戏上，你和我是平等的，至少你没有什么道具、宝物，能让你保证自己前进的格数肯定比我多。那么问题来了……你到底为什么要走上真理时钟，和我开启这场游戏。”
这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还没有把握能胜利的游戏，黑兔子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大胆地走上真理时钟？
只有一种可能。
“不是你想走上来，你也是被迫走上来的。”唐陌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
黑兔子用一种复杂古怪的眼神看着唐陌，它的身体微微晃动着。过了片刻，它开始笑起来。沙哑难听的笑声从那木头套娃身体里传出来，它说是在笑，却笑得非常疲惫，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暴躁狂怒的模样。
黑兔子想了很多，从走上这只真理时钟前它就一直在想，该怎么演戏才能骗过这个玩家。它确实尽全力了，努力地恐吓唐陌，不停地伪装自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没头脑、很狂躁的蠢兔子，甚至唐陌也被他骗过去了，但是它还是输了。
“我输给的是运气。”黑兔子道，“如果刚才那轮高难度真理的游戏，出现的四个物品我都认识，我就能告诉给你信息，让你去回答四个物品，而不是选择只回答其中两个，放弃另外两个，从而没受到任何惩罚。美味偷渡客包子，另一杯很明显是人类的血。你一看就知道，这两个该怎么消除。只是另外那两个，吃了一半的小饼干和一只粉色香囊，这两个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没法给你提示。所以你选择的是放弃，没有回答。”
游戏规则第十条：每隔一个小时，真理时钟上只会出现四个物品。该物品的真理为高难度真理。
第一次出现高难度真理物品时，黑兔子“无意间”暴露了美味偷渡客包子的信息。那一轮唐陌倒退三格，黑兔子倒退一格。按格数来说唐陌没有问题，他可以理解为自己答错了两个物品，放弃消除两个物品，由此后退三格。
但问题是，他没受到任何惩罚。黑兔子脑子转得很快，立即说因为这是“五级非普遍真理”，唐陌才可以免除惩罚。换做一些玩家，可能真的信了他的话，但是唐陌不会信。而且……
“吃了一半的小饼干是狼外婆最喜欢吃的牌子，那只粉色香囊，也是怪物山谷的狼外婆一直放在床头的。这就是它们之间的单独真理。”听到这话，黑兔子惊愕地看着唐陌，只见唐陌微微一笑：“那一轮我消除的是这两样物品，我放弃消除包子和血。”
黑兔子：“你已经知道包子和血是什么，竟然不去消除他们？！”
“你是我的敌人。敌人透露给你的信息，即使十有八九是正确的……你会相信吗？”
黑兔子：“……”
看着黑兔子沮丧懊恼的模样，唐陌抿了抿嘴唇。
其实很多事他还没说，也没必要说了。这场游戏，黑兔子已经输掉了它最大的筹码——
黑兔子和唐陌，也是可以消除的两样物品。
从一开始唐陌说“黑兔子是黑塔BOSS”，真理时钟给予他否认的答案，就是在暗示：这只黑兔子不是黑塔BOSS，甚至说它很可能不是黑塔怪物。是个人类。
当出现的物品比较少，黑兔子就能占据上风；出现的物品一旦多，就完全是唐陌得到优势。这不是因为黑兔子只能消除比较少的物品，数量一多它就解决不了。而是它所具备的“两格优势”，在物品很多的情况下荡然无存。
黑兔子具有两格优势。因为唐陌每一轮都不会消除自己和黑兔子，每一轮都会后退两格。这一点唐陌很难发现。比如第一轮游戏，六样物品里，他后退一格。唐陌当时便以为自己回答对了两样物品，回答错了四样物品，这样前进一格、后退两格，最终结果是后退一格。但现在想来，他其实回答对了四样物品。他前进两格，后退一格，却因为没有消除自己和黑兔子，再次后退两格。加起来，最终后退一格。
又比如刚才那一轮只出现了两样物品。这简直就是在诱惑唐陌赶紧消除物品，接着通关游戏。可唐陌选择了放弃。他没消除任何一样物品。假设他急切地消除物品，通过消除物品他确实可以前进一格，但又因为没消除自己和黑兔子被迫再后退两格。结局是后退一格，这样又可以用“唐陌回答错了真理”来解释。
只有当他后退四格的时候，才能证明真的有“可消除却一直没消除的两样物品”存在。这两样物品就是黑兔子和唐陌。
这个游戏规则有个很大的BUG：如果唐陌和黑兔子同时消除了真理时钟上的所有物品，他们谁才是胜利者？
通关游戏有三种方式：追上对方、对方自己死亡、消除所有物品。
真理时钟上只可以有一个胜利者，当两个玩家同时消除了所有物品，谁才是真正的赢家？这个游戏规则最大的漏洞，让唐陌更加下定决心，放弃消除那两样物品。因为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这个漏洞：黑兔子的游戏规则和他不一样。
唐陌消除所有物品可以通关游戏，黑兔子消除所有物品不可以通关游戏。
唐陌用放弃消除两样物品的方式，确定了黑兔子真正的倚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十分钟到，十四道蓝色光芒在真理时钟的中央闪烁起来。看到这十四道光芒，黑兔子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它大声道：“我没有输！”
唐陌抬头看它。
黑兔子的目光再次凶狠起来，它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冷笑道：“对，游戏才刚刚开始，我没有输，你也不一定嬴。只要我追上你，你就输了！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只不过是我们公平决战而已。我一定会嬴！”
蓝色的光芒渐渐变暗。看着黑兔子咬牙切齿的模样，唐陌勾起唇角，在那十四样物品彻底显露出来前，他声音平静地说道：“大致的真相我已经猜出来了，只有一件事，我并不敢确定。黑塔可以强迫玩家参与游戏，或许它也可以强迫地底人、黑塔怪物，参与它所设计的游戏。在我进入这场游戏的时候，黑塔说这是我的单人游戏。所以……”
蓝色完全消散，十四样物品出现，真理时钟的秒针再次行走起来，它也发出机械般的声音，提醒在场两位玩家准备消除物品。
在真理时钟没有起伏的背景音里，唐陌的目光渐渐冷了下去。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唯一不敢确定的是……你是人类玩家吗？”
黑兔子脸上表情变换，下一秒它忽然狂笑起来：“愚蠢的人类，你居然以为我是人类？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我一定会吃了你的，哈哈哈哈，把你撕成一块块，全部吃了！”
唐陌勾起唇角：“哦，你果然是人类玩家。”
黑兔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它不敢置信地看向唐陌。唐陌却不再看他，而是低头看向那十四样物品。
黑兔子怒吼道：“唐陌！！！”
唐陌愣了一下，挑挑眉嘀咕道：“你连我的名字都知道？这就有点太不公平了吧。”
第十轮游戏，正式开始。

第一百二十一章 黑塔BOSS唐陌~
十四样物品安安静静地摆放在真理时钟的中央。一分钟时间到，唐陌说出了其中十二样物品的名字, 放弃消除两样物品。蓝色的光辉在这十二样物品的身上闪烁, 唐陌顿了顿, 抬起头，声音平静：“第十五样、十六样物品, 玩家唐陌和玩家黑兔子。这两样物品之间的单独真理是——他们都是人类玩家。”
真理时钟上，蓝色的光芒急剧闪烁一下，变得更盛。
下一秒, 真理时钟机械一样的提示音响起：“成功消除玩家间的单独真理, 不奖励前进格数。”
唐陌的心脏用力地抽动了一下, 接着他舒了口气，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蓝色的墙壁缓缓升起, 站在另一端的黑兔子脸色难看。它听不到唐陌刚才对真理时钟说的话, 但它却知道唐陌说了什么。黑兔子红色的双眼死死盯在唐陌身上, 它的眼神里有愤恨嫉妒, 又有一丝期盼和乞求。
唐陌扫了黑兔子一样，盘腿坐下, 继续休息。
两人脚下的时针、分钟继续行走起来, 唐陌回忆着刚才黑兔子说的话, 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确实和黑兔子说得一样, 这场游戏谁胜谁负还不确定。
唐陌赢得游戏的方式有三种：消除全部物品、追上黑兔子、黑兔子自己在惩罚游戏里死亡。黑兔子的获胜方式暂且不知, 但是很肯定的是，它追上唐陌也一定能获胜，否则它不会一直叫嚣要追到唐陌, 然后吃了他。
即使现在唐陌知道了黑兔子和他两个玩家之间也存在真理，但只要唐陌不成功消除所有物品，黑兔子就有希望。真理时钟上会出现2-58个物品，基本上每次都会出现十个以上的物品，唐陌全部消除的可能性并不大。所以唐陌要是获胜，九成可能性是他追上了黑兔子。
那么这场游戏到现在为止，就彻底公平了。
唐陌不会每次都被迫后退两格，他们两人站在了同一起跑线。谁消除的物品更多，前进的格数更多，谁就可以获胜。
“0点玩家后退一格，6点玩家前进一格。0点玩家触发三级灰色谬论，6点玩家触发三级灰色谬论。”
黑兔子脸色煞白，唐陌气定神闲地向前走了一格。此时此刻，唐陌站在第23格上，黑兔子站在第1格上，两人间还剩下22格距离。他们刚刚站定，一阵狂暴的风浪便从他们的头顶袭来。三分钟的薛定谔盒子惩罚时间过后，两人都气喘吁吁。
休息完后，黑兔子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唐陌。唐陌本以为它要说些什么，谁料黑兔子只是这么看着他，没有开口。
下一轮的游戏很快开始，这一次出现了十六样物品。唐陌前进2格，黑兔子前进1格。
再下一轮游戏，出现二十四样物品。唐陌前进4格，黑兔子前进2格。
黑兔子的表现令唐陌有些惊讶。他本以为对方实力不足，在物品较少的时候还能稳定发挥，物品一多黑兔子就处理不过来。没想到对方这几次竟然都消除了不少物品，使得唐陌追上黑兔子的速度更慢。
唐陌想到：“大概是危急情况下，人类潜能被激发了？”
这个问题恐怕连黑兔子都没法解答。
黑兔子现在再也不管唐陌，不和他搭话，不搭理他。它双眼血红地盯着真理时钟，每当新的物品出现，它就眼也不眨地盯着看，想找出其中的单独真理。然而就算这样，它和唐陌之间的距离还在不断缩短。没了“强迫唐陌后退两格”的优势，黑兔子在大多数时候前进的格数都比唐陌少。
当二十三轮游戏结束，两人间只剩下6格的距离。是黑兔子在前、唐陌在后，唐陌只需要6格就能彻底追上黑兔子，黑兔子掉进真理黑洞。
黑兔子眼底的希望则早已随着两人间距离的不断缩短而变暗。它低着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真理时钟的声音响起，黑兔子已经没心情去听，它安安静静地等待属于自己的谬论惩罚到来。
“……0点玩家触发三级灰色谬论，6点玩家触发一级本源谬论。”
黑兔子的脑袋猛地抬起，不敢置信地看向唐陌。唐陌也错愕地看着脚下的真理时钟。薛定谔的盒子即将开启，两个玩家还有几秒钟的准备时间。黑兔子的嘴巴咧得越来越大，一个疯狂的笑容在它丑陋的套娃脸庞上呈现，它疯了似的大喊道：“对！我还没有输，你死吧，你死在里面我就赢了！我赢了！”
话音刚落，薛定谔的盒子惩罚开启。
唐陌眼前一黑，他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精灵大草原。寒冷的风好似刀子，狠狠地刮着他的脸，他一抬头，脸色一沉。只见在漆黑冰冷的大草原上，数以百计的黑色臭虫将他团团围住。这些巨大恶心的臭虫看着唐陌，尖锐地咆哮一声。下一秒，它们全部冲了上来。
真理时钟上，黑兔子一边蹦跳着应付这些突然燃烧起来的大火，一边抽出空，急切地看着唐陌那边的情况。从它的角度，它看到唐陌在时钟的囚笼上不断躲避、跳跃。唐陌好像遇到了什么敌人，他脸色阴沉，拔出那把粉色小阳伞，不断地打开、关闭，做防御和攻击用。
忽然，唐陌的肩膀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黑兔子顿时双眼发亮，它着魔一样地念着：“死，死，死，死……”
唐陌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躲避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数百头黑色臭虫将他逼到死角，对着他同时喷射出毒液。唐陌再也忍不住地骂道：“靠！”他用小阳伞挡住毒液，可这些毒液铺天盖地的而来，根本没法全部拦住。
黑兔子看到唐陌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然被腐蚀，肌肉变烂，露出白骨。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它看着唐陌的右手被腐蚀干净，只剩下白骨。然后是小臂、肩膀。
再继续腐蚀下去……继续！
“你去死吧！！！”
然而就在这无形的毒液即将腐蚀到唐陌的胸口时，一切戛然而止。
唐陌整个人摔在了地上，他的右侧肩膀向下是火辣辣的疼痛。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的手臂没了。唐陌用另一只手艰难地掏出蚯蚓的眼泪，他将这颗宝石放在了自己的白骨手臂上。温润的白光缓缓亮起，手臂上的肉渐渐复原。
黑兔子表情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开，久久说不出话来。
等唐陌全身上下的伤口全部恢复后，这颗蚯蚓的眼泪渐渐变得僵硬起来。白色的石头越变越小，最后变得只有小拇指甲大小。它缩小到最小形状后，咔嚓一声，断裂成两半，化为黄沙，从唐陌的手指间流走。
唐陌从地上爬起来，他瞄了一眼神情绝望的黑兔子，看向真理时钟的正中央。
一分钟后，四样物品出现在表盘正中。
这是第二十四轮，这一次将会出现高难度真理，但物品数量只有四个。
黑兔子呆呆地看了唐陌一会儿，它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嘴里念着“至少以后你再也不敢随便消除物品，你害怕触发一级本源谬论，你会放弃消除不敢确定的物品”。黑兔子不断地念着这句话，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胜利，但是它却没有发现当唐陌看清这四样物品后，脸上古怪的表情。
秒针开始行走，玩家们准备消除物品。当蓝色墙壁再次升起，黑兔子等待着真理时钟宣布两个人前进的格数。但是这一次，好像有哪里与众不同。它等了十秒钟，没等到真理时钟的声音。
黑兔子先是奇怪地看着真理时钟，忽然，它双目睁大，惊恐地抬头看向唐陌。
“不，你不可能、不可能……”
黑色的空间里，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玩家唐陌完成主线任务‘兔子先生的真理时钟游戏’，消除所有物品。”
咔嚓！
黑塔的提示音落下，一道响亮的崩裂声从黑兔子的脑袋上响起。唐陌惊讶地看着对面。只见这只俄罗斯兔子套娃的外壳上突然裂出了一条缝隙。这条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最终，坚硬的木头外壳裂开，将藏在里面的人完全暴露出来。
唐陌看清楚了对方。藏在俄罗斯套娃身体里数个小时的人却只感觉大脑里嗡嗡作响，世界好像都模糊了。
他叫李斯棋。
六个小时前，当唐陌还在精灵大草原上和大火赛跑，他轰隆一声，掉进了这个漆黑的空间里。
今天是3月25号，还剩下几天，三个月内所有没参与过攻塔游戏的玩家就会被强制攻塔。他是个谨慎的人，虽然他的异能非常弱小，几乎是鸡肋，但他足够小心警惕，所以能在地球上线后顺利地活到现在。他知道，比起几天后和全球玩家一起攻塔，不如提前自己攻塔，这样攻塔游戏的难度可能会更低一些。
他相信，黑塔也是有人性的。至少黑塔喜欢玩家攻塔。
主动攻塔和被动攻塔，或许会有一些不一样。哪怕只有一丝的不一样，他也不愿意放弃降低游戏难度的可能性。
所以他提前攻塔了，一个人开启了攻塔游戏。他所攻略的，是黑塔一层。
先是两个古怪的支线任务，在他完成第二个任务后，便掉进了这个黑色空间。然后他听到黑塔不断重复——
“叮咚！数据错误，数据错误！副本重叠，副本重叠。”
他不明所以地听着这句话，黑塔就这么重复了十分钟，忽然，声音停住。再响起时，黑塔的提示已经变成了：“数据正确，数据正确！玩家李斯棋完成支线任务‘一只美味的胡萝卜’、‘给兔子先生的早餐’，成功开启黑塔一层（困难模式），玩家唐陌开启黑塔三层（普通模式）。三小时后，开启‘兔子先生的真理时钟游戏’。玩家李斯棋触发低级玩家保护，获得‘俄罗斯黑兔子套娃’道具、游戏信息优先权。黑塔隐藏李斯棋玩家身份，给予两格后退权奖励。”
在他一脸懵逼、什么都没搞懂时，他听到了黑塔的这句话——
“叮咚！你还有三个小时，迎接黑塔一层（困难模式）BOSS玩家唐陌。”
“友情提示：玩家唐陌为全球第一个通关黑塔一层（困难模式）的高级玩家，通关时间为四个月前。玩家李斯棋顺利通关黑塔一层（困难模式）的概率为1%。请玩家努力攻塔……”
黑色的兔子套娃身体崩裂成两块，李斯棋藏在其中的身体不断颤抖。他又是笑，又是哭。光从外面听他的声音，根本看不出来这个玩家早已哭了出来。
唐陌看着这个疯狂的玩家，他将目光抬起，对准对方的头顶。
『偷渡客』。
真理时钟上的蓝色光芒越来越暗，一道蹦蹦跳跳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李斯棋又哭又笑，唐陌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下一刻，一道沙哑仇恨的声音响起：“通关攻略……做一个强者。做一个强者！我还没输，我还没输！！！”
轰！
李斯棋用力蹬地，身体便如火箭，窜向唐陌。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叮咚！华夏1区玩家唐陌成功通关黑塔三层！”
唐陌也没想到在自己赢得真理时钟游戏后，对方竟然还可以进行攻击。他反应迅速, 在这个矮瘦男人窜过来的一瞬间, 抽出小阳伞, 将其挡开。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在真理时钟上响起，困住两人的无形囚笼消失不见。唐陌抬起头, 男人也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瞬，下一刻，齐齐进攻。
这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年轻男人, 看上去三十岁左右, 长相普通。或许是因为不高, 他身形敏捷，力气不够大, 速度却挺快。他憎恨地看着唐陌, 每一招下去都直指要害, 唐陌先是拿着小阳伞不断躲避, 找到一个机会后，他目光一凛。
粉色的长棍状小阳伞好似一道闪电, 从男人的肩窝下穿过。小阳伞穿过去的一瞬间, 李斯棋错愕地看着唐陌, 不明白他想做什么。然而下一秒, 唐陌便啪嗒一声打开了小阳伞, 拉着伞柄用力地向自己的方向一拽。
李斯棋被这股强大的力道拉扯上前，眼看快撞上唐陌。唐陌一脚抬起，踹向他的胸口。李斯棋惊骇地睁大眼, 他的嘴巴上闪烁起粉色的光芒。
下一刻，唐陌踹脚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李斯棋借机逃开。
两人间的交手其实很短暂，从李斯棋冲上来主动动手到唐陌轻而易举地制服他，时间只过去了一分钟。李斯棋谨慎小心的性格在此刻展露无遗，他足够警惕，所以在发现唐陌的实力真的远大于他，他无法用武力获胜后，他便选择逃跑。不是简单的逃跑，而是一边跑、一边寻找时机。
硕大的真理时钟上，唐陌和这个矮瘦的男人开始了一场追逐战。
对方的整体实力较弱，可是速度却比较快。唐陌虽然速度比他快，抓住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旦不想搭理，对方又缠上来寻找机会，颇像一块狗皮膏药。
而且这个男人的异能……
唐陌嘴角微微抽搐，他不是很想得到对方的异能。
无论如何，游戏已经结束了。真理时钟不再闪烁蓝色的光辉，它的身体渐渐实体化，变成一块普通的大时钟。唐陌站在表盘中央，神色平静。矮瘦男人要是攻击他，他便动手反攻。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道微弱的蹦跳声越来越清晰。当一只小小的白色兔子从黑暗里出现时，李斯棋看着对方倏地愣住，唐陌抓住机会，翻手取出大火柴，一把将对方拍在了地上。
轰隆一声，李斯棋倒在地上。
兔子先生刚走过来就看到唐陌打人的场景，它的胆子和兔子一样小，吓得叽叽乱叫起来。李斯棋的实力确实有限，巨大的火柴头压在他的后背，令他无法动弹。唐陌抬起头看向兔子先生，后者胆小地躲在真理时钟后，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唐陌眯起眼睛，谨慎地盯着这只货真价实的黑塔BOSS。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破风声，唐陌反应极快地向左侧避开，躲过这道奇怪的黑色暗器。李斯棋见自己的偷袭又没成功，脸上表情丰富。他的脸憋得通红，有偷袭被人发现的耻辱，也有仇恨和痛苦。
兔子先生发现了李斯棋，惊讶道：“咦，怎么真理时钟上有两个人类。”
唐陌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淡淡道：“真理时钟上只允许有一个人？”
真理时钟上只允许有一个胜利者，这点是黑塔给出的游戏规则，唐陌早就知道。但此刻他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对着兔子先生又问了一遍。
兔子先生点点头：“当然。谁赢了谁就是胜利者。是谁赢了？”话音落下，一道蓝色光芒从唐陌的身上亮起。兔子先生理所当然道：“啊，原来是你赢了。你赢了的话，他……”顿了顿，它低头看向地上的矮瘦男人，开心地拍手道：“他就要进入永恒的真理黑洞啦！”
漆黑的空间里，兔子先生满脸喜悦，语气轻松。李斯棋听到这话脸色一变。他尖叫着喊着“我不要进去，我不要进真理黑洞”，一个小小的黑色漩涡在他的身体下方出现。唐陌见状立刻跳开，他站在一旁，看着那个黑色漩涡越来越大，最后将这个男人吸了进去。
男人的身体消失，黑洞也消失。
唐陌沉默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真理时钟。这只时钟没有一丝变化，仿佛从来没有一个玩家被吸进黑洞里过。唐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男人消失的位置，他神色平静，转过头再看向这只兔子。
兔子先生发现自己被唐陌注视，它一下子就想起：“你、你就是那个抓我尾巴的坏人类！”
唐陌慢慢勾起唇角。
攻塔游戏和普通的黑塔游戏不一样，一般都会有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完成主线任务也不一定能离开游戏，比如打地鼠游戏里，唐陌早就抓住金毛地鼠，可他必须等狼外婆回家才能结束自己的游戏。
如果说狼外婆是打地鼠游戏里的黑塔BOSS，那毫无疑问，这只兔子就是真理时钟游戏的BOSS。
唐陌的视线与兔子先生的视线对上。
穿着精致礼服的白色兔子歪着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唐陌。忽然，唐陌脚下一蹬，朝它飞了过来。
“啊啊啊啊救命啊，要吃兔子了！！！”
兔子先生惊恐地撒腿就跑。
兔子先生的速度比唐陌还快，但是这个黑色的空间地方有限，兔子又不懂转弯躲避，只知道一个劲地向前跑。唐陌很快抓到了它。唐陌双手夹住这只奇怪的兔子，将它举到空中。兔子长长的耳朵在空中摇晃，它不断挣扎，郁闷地喊道：“叽叽！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阴险狡猾的人类，我给你宝物还不行吗，我给你宝物！”
唐陌心中一顿，他面不改色道：“什么宝物。”
兔子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怀表。这是一只精致漂亮的透明怀表，晶莹剔透的外壳下，三根细小的指针轻轻滑动着。兔子先生宝贝地将这只怀表放在怀里，用力地蹭了两下，接着才依依不舍地交到唐陌手中。唐陌正要伸手去拿，它又一把拽了回去。
“你……你要用真理时钟换！”
唐陌动作一顿，他冷静道：“真理时钟？”
兔子先生点头道：“对，你必须用真理时钟换。你赢了真理时钟游戏，现在这只时钟就是你的了。诶，你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的真理时钟，这是我的真理时钟，我要献给红桃王后的。这个世界上只有红桃王后能使用伟大的真理时钟，它放在你们人类的手中，只能当个没装电池的破钟！”
一道清脆的童声在唐陌的脑海里响起——
“叮咚！玩家唐陌成功完成主线任务‘兔子先生的真理时钟游戏’，获得奖励：真理时钟。友情提示：真理时钟不受玩家控制，可兑换兔子先生的概率怀表。”
唐陌毫不犹豫地拿过怀表。
兔子先生松了口气，它大气还没喘匀，唐陌的声音又在它的耳边响起：“不够。”
兔子先生：“……？！！！”
小巧的白兔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人类，只见这个年轻人观察了一下透明怀表，又指了指地上的巨大时钟。他淡淡道：“这个表这么小，真理时钟这么大，拿它来换真理时钟，我亏了。”顿了顿，唐陌补充道：“血亏。”
兔子先生：“……”
兔子先生气得很想锤爆这个无耻贪婪的人类玩家的狗头！
万幸它忍住了。
唐陌也是第一次和黑塔BOSS讨价还价。不能怪他以前太善良，实在是他从没见过这么好欺负的黑塔BOSS。兔子先生的武力值几乎为零，见到唐陌，它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逃跑，而不是像其他黑塔怪物一样冲上来叫嚣着要吃唐陌。
这么好欺负的兔子，不欺负一下，总感觉对不起它。
唐陌也只是随便说说，并没有真的想从兔子先生的身上得到什么。谁料这只兔子居然开始摸起口袋来。它摸着摸着，又掏出一颗金色糖果。它委屈地看着这颗糖，挣扎了半天，才把它塞到唐陌手里。
“我、我就只给你这个！你不许再要了，再要我也不会给你的！你把真理时钟还给我，我的真理时钟！”
唐陌以极快的速度掩饰了自己眼里的惊愕。他面无表情地收下这颗糖果，在“再敲诈一次或许还能有收获”和“黑塔BOSS毕竟是黑塔BOSS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中，唐陌选择了后者。见好就收，他将透明怀表和糖果放进口袋里。
在唐陌收好这两样东西的一瞬间，真理时钟又闪烁起蓝色光辉。
兔子先生激动地叫道：“我的真理时钟！”
一道响亮的声音在唐陌的脑海里响起——
“叮咚！华夏1区正式玩家唐陌成功通关黑塔三层（普通模式）。”
与此同时，全球各地，黑塔清脆的童声也一起响起——
“叮咚！俄罗斯1区正式玩家安德烈&#183;伊万&#183;彼得诺夫成功通关黑塔三层。”
“叮咚！俄罗斯1区正式玩家安德烈……”
黑塔的声音忽然停住，过了一秒，它又继续播报下去。它一共播报了三遍，全球玩家停住手上的动作，惊讶地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黑塔。
全世界第一个通关黑塔新层数的玩家，都会被黑塔全球通报三遍。
华夏，上海，阿塔克组织。
洛风城和陈姗姗几人正在办公室里开会，听到黑塔的声音，杰克斯摸摸脑袋：“诶，这次全球第一个通关黑塔三层的不是傅闻夺了？”
陈姗姗：“哪能老是他。”
洛风城拿起笔，快速地在资料上写下一行字。
“安德烈&#183;伊万&#183;彼得诺夫……他不是俄罗斯第一个通关黑塔一层、二层的玩家。但是现在，他是第一个通关三层的。那么……”
“叮咚！华夏1区玩家唐陌成功通关黑塔三层！”
这句播报只响起了一遍，可是全世界所有正在思考“安德烈是谁”的玩家，全部怔在原地。过了几秒，才有人惊讶道“唐陌又是谁？这两个人的名字从来没听过，都是新的玩家？！”，也有人不吭声地走向黑塔，开启自己的黑塔三层攻塔游戏。
洛风城嘴巴还张着，之前的话还没说完。听到黑塔新的全球播报后，洛风城笑着摇摇头。陈姗姗虽然表面镇定，眼睛里却藏不住高兴。她是在为唐陌而高兴。杰克斯表现得倒很直白：“唐陌？！唐也太厉害了吧，我才刚刚通关黑塔二层，他居然通关黑塔三层了？！”
苏州。
一个高高瘦瘦的娃娃脸青年正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嘻嘻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他好像不害怕晚上有人偷袭，大大方方地走着。忽然听到黑塔的声音，他脚步一顿。唇边的笑容越加灿烂，白若遥嘻嘻一笑，故作惊讶：“华夏1区……啊，那不是北京吗？”
南京。
萧季同听到唐陌的名字，稍稍惊讶了一瞬，接着低笑道：“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北京，天选组织。
经历了一场折磨人的现实副本，齐衡和李妙妙脸色苍白地回到第八十中的组织基地。两人还没坐稳，齐衡正在得意道“看着吧，他只要死在攻塔游戏里，我们就可以拿回属于老大和你的东西了”。他的话刚刚说完，黑塔的提示音便响起。
齐衡的笑容僵在脸上，李妙妙也张大嘴。
正在听齐衡吹牛的练余筝：“……”
齐衡：“靠，你打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个小子居然真的通关黑塔三层了啊！”
此时此刻，唐陌正站在真理时钟上，手里抓着兔子先生。他的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等他再睁眼，已经回到了地球。这时正是深夜，唐陌毫不犹豫地窜进道路两旁的一间小房子，他守在窗旁，确定自己没被人发现后，稍稍松了口气。
网络全断，他也不知道自己进入攻塔游戏后现实里过去了多长时间。
想了想，唐陌平稳呼吸，从口袋里掏出火鸡蛋，轻轻敲了三下。一道低沉的男声从火鸡蛋的另一头响起，唐陌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是我，我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黑塔的无限非概率怀表~
夜色擦黑，寂静的大街上空无一人。晚风吹过路面, 卷起落叶和细石, 发出沙沙的声响。街边的一间家居用品店里, 唐陌躲在窗边。他走进商店内部，压低声音, 向火鸡蛋另一头的傅闻夺确定情况。
两人很快交换了信息。
唐陌进入攻塔游戏后只与傅闻夺联系过一次，后来他参与真理时钟游戏，两人就再没说过话。
“已经过去了五天, 所以说……从那四个偷渡客埋伏我们的那天算起, 已经过去了九天。”唐陌在心底计算着日期, “两边的时间流速果然不一样。我在攻塔游戏里最多经历了一天。你现在在哪儿？”
“我家，故宫西边。”低沉磁性的男声从火鸡蛋中传出, 在这漆黑一片的商店里, 唐陌听着这声音, 心慢慢地静了下去。他听到傅闻夺继续说：“目前情况安全, 我附近没有天选的人跟踪。故宫里有两拨正式玩家组织，你过来的时候小心一些。”
唐陌点点头：“好, 天亮了我就过去。”
地球上线到现在, 正式玩家的手上也大多沾了人血。为了利益, 不是只有偷渡客才会杀人。就像铁鞋匠游戏里, 杀了许多玩家、还想再暗算唐陌的邢峰就是正式玩家。面对任何人都不可大意。
两人又确定了一下这几天北京的情况。原来三天前, 北京开启了一次集结副本，集结地点是天坛。因为唐陌正在进行攻塔游戏，傅闻声又在身边, 还有天选组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袭击，傅闻夺就没去参与。
傅闻夺：“北大门口出现了一个现实副本。”
唐陌一愣：“在学校门口？”
“嗯，在西门。昨天刚出现的新现实副本，已经有十几个玩家死在这个副本里，尸体被传送出来，扔在了路边。从你的位置过来可能会路过那里，注意不要触发现实副本。”
“好。”
唐陌和傅闻夺说话时，都用最简短的语句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不浪费时间。当他们交流信息结束，唐陌不经意间抬起头看到商店墙壁上挂着的钟，他忽然发现：……竟然过去了十分钟？！
时间过得好像有点太快了。他感觉才过去三分钟。
明明说得东西感觉并没有多少，也尽量快点说完，怎么时间还是过得这么快。
唐陌脑子里想着这个奇怪的问题。由时间过得太快，他莫名想起一个念头“和傅闻夺说话这么浪费时间的吗”，还没琢磨出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只听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商店里响起：“唐陌。”
唐陌顿了顿，低头看向怀里的火鸡蛋。片刻后，他轻轻地反问：“嗯？”
“这次黑塔三层，危险吗？”
危险吗？
好像也挺危险的。一进去就要面对马赛克的草原大火，一起逃跑的还是几百只黑塔怪物。没有大蚯蚓，要对付那些黑色臭虫肯定会非常麻烦。到真理时钟游戏，算是运气，也算是猜测，他赢得了游戏，还从兔子先生那儿敲诈到了额外奖励。
……嗯？额外奖励？
唐陌立即回过神：“明天见，我看一下我得到的奖励。”
傅闻夺正准备说“是什么样的游戏，可以和我说说”，才把“是什么”三个字说出口，唐陌便打断了他的话。
唐陌反应过来：“诶对，你刚才想说什么？”
傅闻夺：“……”
原本打算关心一下队友的傅少校轻轻地叹了声气。一栋朴素的二层小楼里，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向上挽起，右手上捧着一只白色的火鸡蛋。听着唐陌急不可耐的声音，傅闻夺知道，他的队友非常想去看看这次通关攻塔游戏的奖励了，根本没心情和他说话。
傅闻夺看着天空，他的身后，傅闻声抱着一堆灌满水的矿泉水瓶，从自家大哥身后路过，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傅闻夺低笑道：“唐陌，恭喜，全华夏第一个通关黑塔三层。”
唐陌果然没心情管傅闻夺，他语气急促：“嗯，明天和你说说我的攻塔游戏。到时候也告诉小声，这样等你们攻略三层的时候，也好有个准备。”
这句话说完，唐陌便挂断了通话。傅闻夺低头看了火鸡蛋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屋子。
北京西城区，某家居用品店。
唐陌把火鸡蛋放回口袋里，再次确认四周没人，他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只透明怀表和一颗金色糖果。唐陌拿出手电筒，仔细打量这两样道具。
透明怀表好像水晶制作而成，通体剔透，十分精致。它外表看上去和普通怀表没什么差别，两根细小的时针、分针镶嵌在表盘上，一根细长的秒针哒哒地行走着。唐陌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将目光转到金色糖果上。
金色糖果就更加普通了。这是一颗普通至极的糖果，糖纸是金色的，光线照上去从各个角度都反射出金子一样的光芒。但唐陌掂量了一下：“不是金子，有点轻。应该是类似的金属。”
唐陌试着敲击这两样道具，又把它们放进水里。折腾了许久，金色糖果先有了反应。
【道具：一颗非常普通的金色糖果】
【拥有者：唐陌】
【品质：垃圾】
【等级：一级】
【功能：一颗被兔子先生珍藏了三十六年的糖果，或许有谁会很喜欢吃它？当然它更有可能早就发霉了。】
【限制：无。一颗糖，你也没法用它杀人。】
【备注：唐陌以为自己赚到了，他万万没想到，你兔爸爸还是你兔爸爸。】
唐陌：“……”
唐陌面无表情地将这颗糖果翻了三遍，想找出其他用处，但黑塔无情地告诉他这就是一颗普通糖果。唐陌抿了抿嘴唇，将糖果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他不会扔了这种看上去没用的东西。五个月来，唐陌用马里奥的帽子撞出了许多垃圾。除非是一碗水、一只破鞋这种实在没用的垃圾，其他东西唐陌都会收着。他的包里有个口袋，专门放这些“垃圾”。
“说不定是红桃王后特别喜欢吃金色糖果呢？”
唐陌嘀咕了一句，继续研究透明怀表。
这只透明怀表很明显比金色糖果更加重要。金色糖果是唐陌额外从兔子先生那里得到的，透明怀表却是他这次的通关奖励。唐陌将怀表盖打开，试了各种方法，依旧没能找到怀表的正确用法。他正打算用火烧一烧这只怀表，忽然，他的目光停在表盘上的三根指针上。
细细的秒针不用关注，它一直在顺时针行走。可是另外两根指针……
唐陌眯起眼睛，看着时针和分针。
这只怀表非常奇特，它的秒针一直在走，可是它的分针和时针却从没动过。分针指在47的位置，时针在数字“1”的右侧，大约距离数字“1”有四分之一的格子距离。唐陌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他伸出手，将这根时针向右掰。他的手碰到时针后竟然真的掰动了这根指针，然后将它掰到正确的位置——距离数字“1”有四分之三的格子距离。
咔嗒一声，时针归位，一行行浅色小字在透明怀表上显现出来。与此同时，一道清脆的童声在唐陌的脑海里响起——
“叮咚！检测到玩家使用‘我爱黑塔我想攻塔’符进行攻塔游戏，获得额外奖励。玩家为华夏第一个通关黑塔三层（普通模式）的玩家，附加额外奖励。”
“成功激发无限非概率。”
“叮咚！游戏奖励‘兔子先生的概率怀表’更改为‘黑塔的无限非概率怀表’。”
一道耀眼的金光在透明怀表的表盘上闪烁起来，唐陌闭上眼睛，再看清楚时，只见这只透明怀表的表盘上忽然多了一道金色的花纹。
“∞？”顿了顿，唐陌否定了这个看法，“还有一道扛。”
只见在透明表盘的中央，一个奇怪的符号被压在三根指针下。这是一个无限符号，偏偏在符号中央有一道斜杠，仿佛有谁想将这个无限符号删除。随着这个符号的出现，透明怀表上的小字也开始变化。唐陌看着这些金色的字，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道具：黑塔的无限非概率怀表】
【拥有者：唐陌】
【品质：稀有】
【等级：三级】
【功能：该怀表的时针和分针永远指向错误的方向，秒针将不断移动。怀表可检测玩家身边的一切概率事件，当某事件发生的概率无限为0时，玩家可手动确认触发怀表，开启无限非概率事件。时针和分针回归正确位置，即触发无限非概率。】
【限制：每十天内，玩家可选择主动使用无限非概率怀表一次。怀表所触发的无限非概率事件不完全受玩家控制，50%几率，玩家尝试成功。】
【备注：相信黑塔，它就会比兔子先生的概率怀表好上一万倍；不相信黑塔……难道你还能来咬黑塔不成？黑塔出品，你的信赖。】
唐陌：“……”
现在回到精灵大草原把真理时钟换回来还来得及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重力压制！
唐陌的手指摩挲着透明怀表的表盖，他神色复杂, 仿佛在思考些什么。过了片刻,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将这只怀表放入口袋。
黑塔的无限非概率怀表，仅仅是听名字就知道, 这绝对是一件非常珍贵的道具。地球上线以来，唐陌得到过许多道具。有狼外婆的小阳伞、马里奥的帽子、马赛克的大火柴。透明怀表是唯一一个以黑塔冠名的。
但是这个怀表的功能有多么逆天，缺陷就有多么明显。
这是一只会自己主动寻找概率的怀表。无限非概率, 指的是无限“非概率”。打个比方, 唐陌杀了狼外婆的概率为1/1421341, 狼外婆吃了唐陌的概率为1421340/1421341。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唐陌都是死定了, 这个非常接近于0的概率意味着他绝对打不过狼外婆, 只能被狼外婆吃掉。可是如果这时候无限非概率怀表起作用, 它就会直接删除概率, 只考虑事情本身。
唐陌杀了狼外婆这件事是否有概率？
有。那么就删除概率。
非概率：这个世界上没有概率。
唐陌可以杀死狼外婆的概率为1/1421341，这个事件经过无限非概率怀表作用, 就变成了——
唐陌可以杀死狼外婆。
没有概率, 只有事件本身。这个道具比火鸡蛋还要逆天, 因为理论上说, 它可以从因果律上彻底地改变任何事件。但是它的缺点也和它的功能一样逆天。
这只怀表是自己寻找概率的, 而且只有50%的成功触发率。唐陌在和狼外婆战斗时使用怀表，他杀死狼外婆的概率不一定会被怀表检测到，也就是说他根本无法使用怀表。就算被检测到了, 唐陌可以使用怀表，也只有50%的可能性成功触发。
无限非概率，或许也是无限“非”概率。
唐陌摸了摸自己的脸。他长得还算白，也被人叫过小白脸，可是他的运气真是很一般。得到马里奥的帽子后他撞了五个月的墙，至今没得到过一样有用的道具。唐陌不禁怀疑自己如果真的使用无限非概率怀表，会不会适得其反，被这只怀表坑死？
唐陌决定不到最后关头不使用这只古怪的怀表，他也会慢慢地熟悉这只怀表的使用方法。或许能从中找到更好的使用条件。
越逆天的道具，限制越大，否则游戏就会失去平衡。无限非概率怀表的使用限制这么多，可见它本身的恐怖程度。
检查好自己得到的两个奖励后，唐陌伸出手，从空气中拿出异能书。他将信将疑地打开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上面显现的文字后，唐陌脸色怪异，表情复杂，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异能：情人眼里出西施】
【拥有者：李斯棋（偷渡客）】
【类型：特殊型】
【功能：对特定对象使用该异能，可使自己在对方眼中变得更加英俊/美丽。美貌值的上限与被使用对象的想象力有关，无限贴近被使用对象的心仪长相。】
【等级：二级】
【限制：每天最多使用三次，使用时间最长为10秒，受被使用者的意志力影响。被使用者意志力越强，异能奏效时间越短，最短为1秒。】
【备注：醒醒，你有对象吗？】
【唐陌版使用说明：无附加限制。垃圾到这种程度的异能，连我都不屑于给出限制。】
这是唐陌得到的第一个没有附加限制的异能。
唐陌早就对这个异能有所猜测，但是他还是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得到了这个异能。
真理时钟游戏里的黑兔子真名叫李斯棋，是个偷渡客。在唐陌赢得真理时钟游戏后，李斯棋还有机会反败为胜，只要他杀了唐陌成为站在时钟上的最后一个人，他就可以获胜。可惜他的武力值远不如唐陌，最多就是傅闻声那个水准。不过他的异能很奇特，使得唐陌两次差点抓住他，又被他逃走。
因为每次快要抓住他时，唐陌就看到了一张英俊至极的脸。
这张脸本身还是李斯棋的脸，和他有三分像，剩下来不像的七分全部是加分项。那七分一加，让这张脸放在娱乐圈也绝对是巨星级别。李斯棋是个长相普通的年轻男人，并不丑陋，可也绝对不出众。当眼前突然出现这么一张帅惨了的脸，唐陌不说有没有因为这张极其符合自己审美的脸而心脏停跳一拍，他肯定十分错愕，于是几次被李斯棋逃走。
不过这个异能是真的有点羞耻。不是那种喊出变身咒语的羞耻，而是在和人打架的时候，这个异能确实能出奇制胜。只是万一没能杀了敌人，以后再见面……实在有点尴尬。
唐陌本以为自己没得到这个异能，毕竟他没亲手杀了李斯棋。但既然得到了，他就会合理使用。
将异能书塞回空气里，再把道具放好。唐陌躺在家具店的样板床上闭目休息。
五个小时后，天色渐渐变亮。气温早已回暖，金色的阳光照耀在路面上，一道黑色的人影从家居用品店的后门里快速窜出。唐陌背着包，速度极快地在商铺之间穿行。
进入攻塔游戏前傅闻夺给了唐陌一张北京地图，将他家的位置在地图上标注出来。唐陌看了一眼记在心上，他警惕地在北京城里跑动。天亮后，也有玩家出来寻找食物、水资源。唐陌和一个中年妇女在街头不期而遇，两人都谨慎地盯着对方。
唐陌看了眼妇女手中的牛肉罐头和矿泉水。他挑了挑眉，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很久没吃过肉了。发现唐陌盯着自己的罐头，妇女目光凶狠地瞪着唐陌。唐陌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北京的幸存玩家比南京多，也远多于邯郸这种非中心城市。
一路上唐陌遇到了三拨人，他不想在自己不熟悉的城市与当地玩家碰面，不断躲避。等找到傅闻夺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这是一栋戒备森严的民国风格小楼，环境清幽，院子里种着一些蔬菜。唐陌推门进来，屋子里没有一点声响，仿佛没有人。
唐陌又对照着地图上的标记看了好几眼，确定自己没走错。他正准备拿出火鸡蛋询问傅闻夺的位置，一道男声从他的身后传来：“找了很久？”
唐陌反射性地浑身绷紧，警惕地看向身后。发现对方是傅闻夺后，他慢慢放松下来。他低头看到傅闻夺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时，傅小弟也抱着一大袋东西从远处走来。见到唐陌，他惊喜道：“唐哥，你来了？”
傅闻夺：“进屋说。”
进屋后，傅闻夺从仓库里搬出一个烧烤架。他拿木柴点了火，傅小弟相当自觉地把塑料袋解开，露出里面的冻肉和蔬菜。唐陌惊讶地看着这兄弟二人动作，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傅闻夺见他这样，道：“你去帮小声处理一下食材。”
唐陌点点头，和傅闻声一起切肉切菜。
……这画风也未免太魔幻了。
唐陌从没想过地球上线后，有一天他居然能这么悠闲地吃烤肉。
“这是放在地窖里的冻肉。北京温度低，冻肉还没坏。不过这个夏天过去，地球上应该就没肉了。”傅闻夺一边烤肉，一边解释道，“现在多吃点，以后可能再也吃不到肉了。”
傅闻声：“人肉算吗？”
傅闻夺冷冷地看了眼自己的弟弟：“你的肉？”
傅小弟缩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唐陌：“你以前烤过肉？”他指的是傅闻夺烤肉的技术非常娴熟。
傅闻夺：“在部队里烤过。这次黑塔三层的攻塔游戏是什么？”
唐陌定下心，详细地把自己在精灵大草原上见到的大火、动物大逃亡，还有真理时钟游戏说了出来。作为队友，唐陌没有隐瞒自己得到的道具。无限非概率怀表的功能令傅闻夺皱起眉头，傅小弟也很困惑，但是他没把问题说出口。唐陌拿出金色糖果，傅闻夺、傅闻声接过来看了看。两人一致表示没有见过类似的糖果，也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有黑塔怪物喜欢吃它。
第一串牛肉烤好，傅闻夺直接递给唐陌。唐陌接过牛肉串，递给傅闻声。
傅闻夺挑起一眉，傅小弟吞着口水，接过牛肉就咬：“谢谢唐哥！”
唐陌笑道：“是谢谢你哥。”
傅小弟：“谢谢大哥！”
两人一起笑开。
傅闻夺见到自家弟弟和唐陌笑着的模样，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木头是傅闻夺和傅闻声早上出去砍的。傅家周围的树都是上了百年的老树，两人砍起来眼也不眨，几下就准备好了材料。木头烧起来的温度没有木炭那么高，烤肉也烤得比较慢。第二串牛肉烤好傅闻夺递给唐陌，唐陌伸手去接，谁料傅闻夺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唐陌惊愕地抬头看他。
空气似乎凝住了。
一阵微凉的风从门外刮过，将院子里的树叶吹得哗啦作响。傅闻声埋头吃肉，唐陌坐在木头小凳子上。傅闻夺握紧他的左手，两人视线对上，静静地看着对方。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但其实一共只过去了两秒。
傅闻声吃完牛肉抬头一看，发现自家大哥和唐陌的诡异情况。他惊恐地睁大眼，看着这两人紧握的手：“你们……”
砰！
唐陌快速地从口袋里掏出银色手枪，甩给傅闻夺。傅闻夺默契地接过枪，不需要瞄准，对准院外的一棵老枣树就射了出去。子弹轰鸣，当这一道枪声响起，两道黑色的影子从那棵枣树后一闪而过。与此同时，院子的后方，又是一道人影一脚蹬地，窜了过来。
唐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傅闻夺和傅闻声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没被人发现。他一到，这些人就出现了。很明显，这些人是跟着他而来的。北京只有那些人才知道的他的坐标位置，能无声无息地跟踪他到这里。
唐陌扭头看向傅闻夺：“天选！”
傅闻夺也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他侧身躲开一把飞刀。
小刀射出来的方向，那个从院子后方窜上来的人影跑得越来越近，唐陌看清了对方的长相。这张脸放在地球上线前能让无数歌迷尖叫，可如今练余筝美丽的脸庞上没有一点表情，她冷酷地从黑暗里钻出，手中藏着一道冷冽的银光，直直地朝着唐陌而来。
练余筝一脚踹翻烧烤架，砸向傅闻夺，想借机攻击唐陌。
傅闻夺举起手，一枪精准地打在她的小刀上，令她攻击方向出现偏差。唐陌顺势拿出小阳伞准备攻击。傅闻夺使用手枪封锁住练余筝的走位，唐陌用小阳伞进行攻击。两人无比默契，几秒内就锁住了练余筝的动作。就在小阳伞的伞尖即将刺到练余筝的腹部时，大地忽然发出一道嗡鸣。
地面好像在低声闷哼，这道沉闷的声响令唐陌心中一惊。他意识到了那可能是什么，转头与傅闻夺四目相视。唐陌张开嘴快要说出那四个字，恐怖的重力已经如期而至。
轰！
唐陌、傅闻夺、傅闻声……就连练余筝也被这股强大的重力一把扯过，用力地拉拽着砸向地上。
重力压制！

第一百二十五章 黑塔喜欢你，黑塔喜欢你~
恐怖的五倍重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忽然压在唐陌和傅闻夺的肩膀上。他们好像被一座沉重的大山直接压倒, 唐陌单膝跪地, 双手撑在地上才保证自己没被这样的重力压到趴倒在地。他咬紧牙齿转首一看。
院子的门口, 一个皮肤苍白的少年目光冰冷地盯着他。他的双手按在地面，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手下的泥土在微微颤动。
阮望舒。
唐陌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
看到唐陌和傅闻夺狼狈的模样，齐衡怒笑道：“我看你这次怎么跑！”话音落下，齐衡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他竟没有冲唐陌等人而来, 而是一刀划向阮望舒的手背。鲜血顿时汩汩流出, 齐衡舔了舔刀刃上的鲜血, 这才冲上来。
整个院子里，唐陌、傅闻夺、练余筝, 三人都被重力死死压着。齐衡却仿佛不受影响, 他一脚蹬地, 身如闪电, 直直窜向唐陌。
“上次不算，这次老子要了你的命！”
在重力的压迫下, 唐陌向后翻滚, 躲过这一击。齐衡扭头再冲上来。
齐衡不受重力压制, 速度极快, 出招狠辣果断, 招式密集如雨点。唐陌一次次艰难地避让开他的攻击，不断躲让，很快被逼到了墙角。另一边, 练余筝想借机跑向阮望舒，傅闻夺却不让她如愿，出手将她拦住。
这女人的格斗技巧好得惊人。她与傅闻夺同时被重力压迫的情况下，竟然打得不分上下。但练余筝还是差了一筹。傅闻夺一腿扫向练余筝的下盘，练余筝双手撑地跳跃躲开。她下意识地弯腰躲避傅闻夺接下来的拳头，谁料傅闻夺竟没有出拳，而是右手一挥，漆黑的尖锐利器立即出现在他的手臂下。
练余筝脸色一沉，赶忙向后一跃，黑色利器却已经划破她的脸颊，露出一丝白骨。鲜血很快染红了她整张脸。
阮望舒眯起眼睛，阴冷地看着傅闻夺右手变化的黑色利器。他冷笑一声，更加用力地按住地面。重力顿时又加重了一倍。整整六倍的重力令傅闻夺整个人往下一沉，鞋子嵌入地面一厘米。
齐衡看到唐陌被重力压得身形不稳，腰背弯曲。他大笑一声，拔刀而来。就在他的小刀快要刺穿唐陌的手臂时，只见唐陌忽然站直了身体，动作迅速地往旁边一让。齐衡的刀只划破唐陌的袖子。
齐衡一惊，以为刚才是意外，他再攻上来。然而三秒后，他便发现不对：“头！他不受你的异能影响了！”
阮望舒立即看向唐陌，他还没看清楚，只听练余筝也咬牙切齿地道：“傅闻夺也不受影响。”说着，她在六倍重力的压迫下艰难地躲过傅闻夺的攻击，狼狈地倒在地上。
少年病态一般苍白的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下一秒，阮望舒毫不犹豫地松开按着地面的双手，冲了上来。
重力的压迫在这一刻突然消失。
阮望舒和练余筝联起手来，从左右两个方向，默契地攻向傅闻夺。齐衡单独与唐陌对决。五人在院子里打得你来我往，沉重的撞击声不断响起。傅小弟早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悄悄地观察一切。
傅闻夺渐渐占据了上风。
练余筝的格斗技巧强得惊人，可她毕竟没有实战经验，面对傅闻夺还是有所不及。阮望舒似乎也有伤，四肢的动作很不协调。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是阮望舒用重力压制异能限制住唐陌和傅闻夺的动作，练余筝和齐衡动手抓住、甚至杀了他们。可谁能想到，这两个人居然不受重力控制。
阮望舒一边攻击，一边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唐陌和傅闻夺。
不是异能，五个月前傅闻夺没办法抵抗他的异能，现在也不可能可以。这个唐陌的异能是橡胶绳，和解除重力没有关系。是什么东西能让两个玩家同时抵御重力的压迫，不受重力影响……
“道具！是一样道具。找到那样道具。”阮望舒快速地下达命令。
齐衡和练余筝动作微顿，他们再次攻击的时候，开始注意起唐陌和傅闻夺身上古怪的地方。很快，练余筝发现：“傅闻夺的鞋底在发光。”
齐衡低头一看：“这小子的鞋子也一样。”
竟然是鞋子！
阮望舒立刻明白唐陌和傅闻夺的鞋子有古怪，这双鞋一定可以抵抗重力作用。这种鞋功能逆天，作为一个黑塔道具，肯定有一定的使用限制，比如每天只能使用一个小时。如果他们撑过鞋子的使用时间，重力再次对这两个人起作用，应该就能击败对方。但他们不能冒险。
一个傅闻夺已经足够可怕，再加上一个深不可测、可以令黑塔出现bug的唐陌。
阮望舒的大脑迅速运转，眨眼间他已经拿定主意，决定先行撤退。然而他刚准备开口让队友逃跑，便看见唐陌收起粉色小阳伞，跃至半空中，从上向下刺向齐衡。齐衡侧身避开，唐陌的小阳伞还没落下。阮望舒心里涌现出一个念头，他以极快的速度一手按地。
砰！
恐怖的重力再次降临，唐陌猝不及防地被这股力量压着砸向地面。
这一切太过突然，齐衡都没反应过来。阮望舒的双眼却慢慢变亮。他的嘴角一点点地勾起，还没完全变声的声音清亮悦耳，他低低一笑：“所以，是这样吗……”
唐陌的双脚一接触到地面，压在肩头的可怕重力再次消失。
唐陌抿起嘴唇，他抬起头，第一次与这个天选组织的首领四目相对。
在见到对方前，傅闻夺曾经和他说过，天选组织的首领只有十四岁，是个初中生。但正是这个身高只有一米六的初中生，在这一刻给了唐陌极大的心理压力。那冰冷成熟的眼神令唐陌心中一紧，他知道对方肯定已经发现了鞋子的使用限制。
【道具：神奇的鞋子】
【拥有者：傅闻夺、唐陌】
……
【功能：穿着这双神奇的鞋子，可以忽视重力，随意在任何平面上行走。例如天花板、水面等。】
铁鞋匠的鞋子令唐陌和傅闻夺可以忽视重力，不受任何重力影响，但前提是他们要站在某个平面上。大地是平面，水面是平面，空气中却没有平面。如果阮望舒找准他们每一次双脚离地的瞬间使用异能，局势就会瞬间逆转。
唐陌从不把希望放在敌人的失误上，他认定阮望舒已经发现了这一点。他扭头看向傅闻夺：“走！”
喝阮望舒的血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抵抗他的重力效果。五个月前傅闻夺就是靠这个手段，和阮望舒和齐衡打了个平手。但是这一次对方是有备而来，唐陌和傅闻夺却是被偷袭的一方。唐陌不愿冒险，决定先行离开。阮望舒却不让他们如愿。
“把他们击飞到空中！”
命令下达，练余筝和齐衡根本不管原因，齐齐向傅闻夺和唐陌动手。他们不断攻击两人的双腿，逼得他们必须跳跃到半空中。阮望舒的反应速度快极了，哪怕唐陌只有半秒中双脚离地，他都会立刻使用异能。
唐陌再一次摔在地上，他单手撑地，冷冷地看向那个少年。
嗖！
唐陌撇下齐衡，头也不回地直直冲阮望舒而来。阮望舒面不改色，侧身躲开唐陌的攻击，谁料下一秒，一股炙热的火焰砸向了他的脸庞。阮望舒睁大双眼，艰难地避开这道突击，头发被火苗烧焦几缕。他惊道：“你的异能不是橡胶绳？！”
唐陌不回答他的话，再次攻了上来。
齐衡恼怒道：“你的对手是我！”说着他也冲过来。
一时间，三人缠斗成一团。
有了唐陌扰乱阮望舒的注意力，他不再频繁地使用重力异能。局势再次变化，唐陌层出不穷的异能打得阮望舒和齐衡一个措手不及，两人联起手都没挡住唐陌的攻击。这种无法防备的异能攻势太过凶猛，上一秒他们刚躲过一道火焰，下一秒就出现一场大风。再加上阮望舒身上有伤，动作迟缓，唐陌很快占据了上风。
另一边，傅闻夺也渐渐压制住了练余筝。练余筝的身上出现了无数血口，傅闻夺却只受了点轻伤。
再过十分钟，唐陌和傅闻夺就不能使用神奇的鞋子。但这十分钟，天选组织的三人也很难熬。五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决定：先行离开。
唐陌与傅闻夺对视一眼，确定了对方的想法。他们不动声色地继续攻击天选三人。双方都在找机会结束这场危险的战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陌一脚踹向齐衡的胸口，借力跑到院子门口。
傅闻夺击飞练余筝后，脚下一蹬，抓住了躲在房子里的傅闻声的领子。
齐衡怒急地还想再追，阮望舒出手拦住他。
五人间顿时僵滞住。
正在此时，夕阳缓缓垂落，只露了半个圆形的落日留在地平线上。阳光倾洒在北京城中央的黑色巨塔上，漆黑的塔身反射出淡淡的光辉。这座塔离五人只有不足一公里的距离，傅闻声第一个发现异常，他错愕道：“那是什么？”
唐陌立即转首看向黑塔。众人齐齐扭头看去。
只见在巨型黑塔的顶端，靠近顶点的位置，一个白色的小亮点忽然闪烁起来。它闪烁的频率极快，几秒内已经闪烁了上千次，以唐陌的动态视力都无法看清它到底跃动了多少次。这熟悉的一幕令唐陌心中惊怔，在场的其他几人也面露惊色。
第一个白点闪烁结束后，是第二个。
这一次，白点闪烁的速度慢了许多，它闪烁结束，唐陌在心中数到：8314下。
然后是第三个白点。
十天前黑塔更新，一共三个白点。第一个白点闪烁近万下，第二个白点闪烁300多下。第三个白点只闪烁两下，还没完全亮起就变暗。唐陌定定地看着黑塔，等待第三个白点的亮起。这一次，第三个白点完完整整地亮了两下。没有变暗，也没有虚化，每隔一秒闪烁一次，一共闪烁两下。
唐陌在一瞬间便明白：第三个白点，代表黑塔三层。
按照唐陌之前的推测，每一个白点意味着黑塔的某一层。全球目前一共有两个人通过黑塔三层。俄罗斯的玩家是第一个通关的，他是第二个。
但是黑塔没有要更新，为什么现在突然闪烁白点？
唐陌心中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他眼也不眨地盯着黑塔。只见在第三个白点闪烁了两下之后，黑塔竟然还没有停住！第四个白点缓缓亮起，它定格在第三个白点的下方，轻轻闪烁。
唐陌双目睁大，惊愕地看着这个白点。
下一刻，一阵响亮悦耳的音乐声响起，黑塔放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嘀嘀嘀，睡美人亲吻你。
嘀嘀嘀，狼外婆想吃你。
嘀嘀嘀，红桃王后羡慕你。
嘀嘀嘀，马戏团需要你。”
之前白色的亮点并没有吸引所有人类的注意，全球发现白色亮点异常的玩家不足百人。然而当黑塔唱起歌时，全球所有玩家全部调转视线，看向那座一向沉默的黑塔。
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数以万计的黑塔闪烁着彩色光芒，愉悦地齐声唱到——
“三个三个偷渡客，死在马路上。
两个两个预备役，被人吃下肚。
一个一个正式玩家，攻塔不努力。
只有你，只有你。
嘀嘀嘀，黑塔喜欢你，黑塔喜欢你。”
清脆的童声不断重复“黑塔喜欢你”，重复了整整四遍，声音戛然而止，光辉也骤然停止。接着，一道响亮的声音传遍全球——
“叮咚！华夏3区玩家慕回……”
黑塔的声音突然停住。
空气仿佛停滞，一切再没了声响。黑塔的通知来得突然，童谣也唱得突然，可它结束得更是突然。它刚刚说完半句，就不再多说。唐陌捏紧手指，等待黑塔的下文。过了一分钟，黑塔机械般的声音响起——
“叮咚！2018年3月27日，数据错误，黑塔4.0版本更新停止。”

第一百二十六章 身高一米六~
黑塔响亮的声音传遍全球，当它最后一个字说完时, 滚圆的落日正好沉入地平线下。阳光褪去, 夜幕降临。宽敞的院落里, 唐陌、傅闻夺三人站在院子门口，天选的三人站在靠近小楼的地方。
双方很快从黑塔的异变中回过神, 他们沉默地看着对方。
空气仿佛凝固。过了片刻，唐陌忽然转身便走，傅闻夺也提着自家弟弟的衣领, 带他飞速离开。齐衡见状便想去追, 走了一步被阮望舒拦下来。他急道：“头？”
面色苍白的少年静静地看着唐陌三人消失的方向, 漆黑的眼睛浸着冷冷的寒意。“情况不好，有些危险。”
齐衡：“但是马上就到时限, 黑塔不会再给我们他的位置坐标了。”
“我的伤势还没痊愈, 余筝也一样。”
齐衡本还想再说, 这时阮望舒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散发着银色光辉的金属薄片。只见在这薄极了的金属片上赫然有一副缩小版的北京地图, 在故宫位置的旁边，一个小小的黑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当它移动到故宫西门时, 黑点骤然消失。金属薄片嗡的颤动了一下, 化为碎片, 散落在空气里。
齐衡郁闷地咬了咬牙, 憋了半天, 只能低声咒骂了一句。
阮望舒神色不明，抬步离开。
齐衡：“就这么放过他们了？那可是稀有级别的道具，还是可以重复使用的。肯定比国王的金币好, 也肯定比圣诞老人的礼物袋好。”
练余筝走的时候瞥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你让那四个蠢货擅自行动，他们能提前知道消息，做好防备？”
齐衡：“……”片刻后，他跟了上去，嘀咕道：“他们也不知道那个唐陌居然和傅闻夺是队友。如果没有傅闻夺，凭他们四个的时间回溯异能，肯定早就得手了。”
“他和傅闻夺是队友。”
齐衡和练余筝齐齐低头，看向阮望舒。
“他很强，但不是无敌。有了傅闻夺，我们更难从他手里拿到东西。但也因为他的队友是傅闻夺……我们还怕以后找不到他？”
北京，东城区。
唐陌和傅闻夺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故宫，离开北京二环区域。以傅小弟的身体素质暂时还跟不上他们的速度，所以他一直被傅闻夺拎着领子，一路提到了一栋废弃的建筑大楼。傅闻声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脸颊发红，傅闻夺把他放下后，小朋友重重地喘气，第一句话就是：“我的水，水还放在房子里没拿！”
那是他辛辛苦苦灌了十多天的矿泉水！
傅闻夺奇怪地扫了自家弟弟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小鸡窝。傅闻声茫然地看着他，只见傅闻夺将鸡窝里的一颗白色鸡蛋拿出来，放在了地上。刹那间，小山堆似的矿泉水出现在空地上。
傅闻夺：“本来就打算今天离开那里，所以昨晚我把东西收好了。”
这可以说是最大的惊喜了。
烤肉是吃不成了，唐陌还没来得及看看傅家到底是什么样，就被迫离开。毫无疑问，傅闻夺的家以后是个危险的地方，没有特殊情况他们不会再回去。不过傅闻夺已经把要拿的东西都拿好，不再回去也没什么问题。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三人先休息了一下。
傅闻夺把矿泉水再收回鸡窝里，天色早已擦黑。这栋大楼是施工到一半的废弃建筑大楼，应该是地球突然上线，没法再建，就烂尾了放在这里。大楼的墙壁还没全部围上，在这种地方三人不敢照明，防止被人看见光亮。借着月色他们坐在一堵墙壁前，冷静地分析今天遇到的事情。
“这里是北京东城区，属于北新桥范围。这里比较靠近天选的大本营，但是如果他们有你的坐标，我们躲到哪里都没有用。”傅闻夺用一根细细的钢丝在地上画了两个圈，标出他们目前所在地和天选组织基地第八十中的大概位置，“很明显，阮望舒受了重伤，练余筝应该也受伤了。”
阮望舒受伤这件事非常容易发现，他和唐陌搏斗时四肢很不协调，动作也经常发生迟缓。练余筝倒是比他好很多，但是傅闻夺和她交手，一眼就能发现她的异常。
唐陌点点头：“他们受伤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快再来进攻。今天他们并没有讨到好处，至少等阮望舒、练余筝的伤好了以后，他们才会有下一步举动。”
今晚天选再度偷袭的可能性不足三成，但在唐陌的心中，他们不攻击的可能性是十成。
“阮望舒是个聪明人，他只花了五分钟就发现我们两穿的靴子是道具，可以抵抗重力。他不会贸然再攻击。”
傅闻夺也同意唐陌的看法。
傅闻声抱了抱腿，三月底，北京还是有点冷。他看着地上的两个圈，忍不住道：“没想到天选组织的老大居然年龄那么小，看上去和我差不多。”
唐陌回忆了一下。还别说，阮望舒和傅闻声真挺像的。
唐陌：“他今年好像十四岁，你十二岁。你们也算是同龄人了。”
地球上线后，唐陌没见过几个年龄小的孩子。在这种残酷的末日环境下，除了极少数阮望舒那种异能逆天、身体素质也加强到极其可怕地步的人，其他小孩虽然身体素质加强了，终究比成年人要弱。
身体素质的加强也是在原基础上进行加强。一个小孩和一个成年人，如果身体素质得到相同程度的加强，小孩的实力会比成年人弱很多。因为无论从力量、速度、爆发力等各方面，孩子确实远不如成人。
阮望舒是个异类，不能拿他做比较。
傅闻声嘀咕道：“虽然是同龄人，但我和他一点也不像。除了年龄相似，哪里都不像。”
“还有一个相似的地方。”
傅小弟抬起头，看向自家大哥。
傅闻夺靠着墙壁而坐，傅小弟坐在他和唐陌的中间。傅闻夺仰起头，靠在墙壁上，垂眸扫了傅小弟一眼，淡淡道：“你和他一样矮。”
傅闻声：“……”
唐陌：“……”
扎心了老铁！
傅闻声憋了半天，默默低下头，委屈巴巴地玩土。
唐陌想了想，道：“小声其实算高的了，男孩子发育比较慢，小声应该快一米六了吧。等过几年就发育上来了。那个阮望舒倒是矮了点。”嗯，是阮望舒太矮，相比于同龄人来说，他们家小朋友还是挺高的。
傅闻夺：“我12岁的时候身高一米七。”
唐陌：“……”
傅闻声：“……”
你快憋说了！
虽然傅小弟迫于自家大哥的淫威不敢反驳，但是经过这么一茬，三人间紧张的氛围消散许多。唐陌悄悄地看了傅闻夺一眼，他有点怀疑傅闻夺是故意岔开话题、开个玩笑，让大家放松放松。不过他们在场一共就三个人。傅小弟作为被损对象，恐怕笑不出来。唐陌也完全get不到傅闻夺的直男笑话的梗……咳，get不到傅闻夺这个很像直男的gay的笑话的梗。
过了片刻，唐陌定下心，认真道：“黑塔4.0版本的更新，你们都听到了。”
傅闻夺抿了抿嘴唇，傅小弟的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唐陌：“从2.0版本开始，到3.0版本，两次更新，黑塔都会提前几天做出通知，给出具体的更新时间和更新内容。但是这一次，它突然说要更新，又突然中止。”唐陌将重点放在那个陌生的名字上：“华夏3区，玩家慕回。这个名字我从没听过。”
整个华夏一共就四个玩家比较出名。
傅闻夺、唐陌，还有刚刚通关黑塔二层困难模式的阮望舒、练余筝。
这四个人是得到黑塔公告、全世界玩家都知道的，慕回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唐陌语气郑重：“黑塔专门给他唱了一首歌。它提到了睡美人、狼外婆、红桃王后和马戏团。地球上线后黑塔只为一个玩家唱过歌。”唐陌抬头看向傅闻夺。
六个月前，黑塔刚刚上线，傅闻夺第三天就开启了攻塔游戏，让黑塔惊喜激动地给他唱了一首感恩节童谣，感谢傅闻夺开启攻塔游戏。但是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哪个玩家能让黑塔开口专门唱歌。
慕回是第二个。
唐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他闭目沉思。
傅闻声：“如果说全球第一个通关黑塔二层、黑塔三层，都没法让黑塔专门唱歌。这个慕回一定是做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才能让黑塔在唱歌之外，还开启了黑塔更新。但是更新失败，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现在还有什么事重要到能让黑塔另眼相待？
通关攻塔游戏已经不足为奇，全球第一个通关黑塔二层的傅闻夺、第一个通关黑塔三层的俄罗斯玩家安德烈，也只得到黑塔的三次全球通报。
“他通关黑塔四层了。”
唐陌倏地睁开眼，看向傅闻夺。
傅闻声惊讶道：“怎么可能。华夏第一个通关黑塔三层的是唐哥，唐哥是昨天才通关的。难道那个慕回紧跟唐哥后头，唐哥刚通关三层，他也通关三层。然后他还一天内就通关了四层？”
唐陌冷静道：“通关黑塔四层不是没可能，只要在我之后通关黑塔三层，就不会被黑塔公告，时间上说的去。但是黑塔发出公告前，第三个点，一共只闪烁了两下。如果说那意味着全球通关黑塔三层的人数，就是两个。”他和俄罗斯玩家安德烈。
唐陌顿了顿，他知道傅闻夺为什么猜测对方通关黑塔四层。
“睡美人，狼外婆，红桃王后，马戏团。黑塔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四个地点，这四个地点应该有深意。假设慕回真的通关了四层黑塔，那这四个地点很可能就是他的四次攻塔游戏。”唐陌思索半晌，抬头望着傅闻夺，“那么……偷渡客、预备役、正式玩家，黑塔都说了。三个偷渡客死在马路上，两个预备役被人吃下肚，一个正式玩家攻塔不努力。”
“这三个人之外，只有慕回。黑塔喜欢你。”
唐陌一字一句地道：“偷渡客、预备役、正式玩家……慕回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维克多~
按照之前各大区的排名规则，华夏3区最有可能是广州。
今天以前, 黑塔从未播报过广州相关的消息, 唐陌在黑塔游戏里也从没碰见过华夏3区的玩家。唐陌从傅闻夺手里接过细铁丝, 在地上画了三个圈。傅闻夺和傅闻声一看就知道，这三个圈意味着北京、上海和广州。
唐陌把自己通关黑塔三层的时间写下来, 再写下黑塔公告慕回名字的时间。
傅闻声看着这两个时间，疑惑道：“一共不到20个小时。正常来说，玩家不可能在这20个小时里连续通关黑塔三层和四层。如果他有这么可怕的实力, 他应该早就被黑塔发现了, 怎么会直到现在才被黑塔全球播报。”
“时间流速不一定相等。”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 众人立即看向他。傅闻夺道：“在你这次的黑塔三层攻塔游戏里，你进入游戏整整五天, 但是在游戏里, 你只觉得过去了一天。时间流速并不相等。这20个小时对于地球来说是20个小时, 对于黑塔来说, 可能是二十天。”
唐陌点点头：“有这种可能。”
慕回通关黑塔四层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只是可能性极低。这个问题暂时无法解答, 甚至他们连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玩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唐陌将这件事放到一边, 三人继续讨论起黑塔这次中止更新的事情来。
黑塔4.0版本肯定是会更新的, 只是下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像今天一样, 突然说要更新, 不给玩家一点准备的时间。
“无论如何，先做好准备。我有预感，”借着“超智思维”异能的影响, 唐陌冷静道：“下一次的更新不会简单。可能和玩家通关黑塔四层有关。现在通关攻塔游戏的玩家不多，但是六天后，黑塔会强制全世界三个月内没有进行过攻塔游戏的玩家全部攻塔。到时候，失败的玩家会有很多，成功的玩家也会很多。可能会有一大批玩家通关黑塔三层。离黑塔四层更近。”
唐陌看向傅闻夺，傅闻夺也看向他。两人没有开口，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六天后的攻塔游戏对地球上幸存的玩家来说，是一道大坎。
除了曾经参加“末位者的垃圾大扫除游戏”的玩家，其他区域的所有玩家，只要三个月内没有攻过塔，都逃不过这一劫。这一次攻塔游戏过后，全球所有玩家都必定至少通关黑塔一层，弱者被淘汰，剩下来的全是强者。
唐陌：“如果我是他们，我不会选择六天后被黑塔强行逼入攻塔游戏。”
傅闻夺淡淡道：“黑塔三大铁律，请所有玩家努力攻塔。”
唐陌抬起头看着对方，嘴角翘起，无奈地叹了口气：“希望他们明白吧。黑塔能筛选末位者，开启末位者大扫除，它就不是纯粹的一个机器。它要求玩家攻塔，玩家如果在地球上线后真的从没主动攻塔过，逃避到现在……那么六天后的那场攻塔游戏，可能会更加困难。”
傅小弟听了这话，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
从地球上线至今，已经过去了五个月。五个月内还没开启过攻塔游戏的玩家，要么是真的实力太弱，黑塔压根没注意到；要么就是性格软弱，没有攻塔的勇气。这两种玩家不一定能想到“主动攻塔”和“被动攻塔”之间的区别，哪怕他们猜到了，也不一定有勇气主动攻塔。
三人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身体缩在黑暗里，闭目休息。
傅闻声是真的睡了，唐陌和傅闻夺的身体素质比较好，没有困意。他们看似闭着眼睛休息，实际上精神一直紧绷。唐陌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连一点奇怪的风声他都没有放过。他说天选组织今晚不会攻击，但是事无绝对。万一阮望舒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理智，真的来进攻，他们必须做好防备。
小朋友微弱的呼吸声响起。半夜时，唐陌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墙边。他低头看着楼下被风吹倒的一段树枝，目光警惕地盯了许久，才放下心走回去。刚走到墙角还没坐下，一低头，只见傅闻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望着他。
漆黑的双眼锁在自己身上，唐陌的呼吸顿了顿，他神色平静地走回去。他本想坐到原来的位置，但是傅闻声睡姿不是很好，睡倒在了地上，把他之前坐的位置占了。
唐陌停住不动。
傅闻夺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他往旁边让了让：“这儿。”
寒冷的深夜里，男人低哑的声音有点好听。唐陌面不改色地坐过去。三人的位置从原来的“唐陌、傅小弟、傅闻夺”，变成“傅小弟、傅闻夺、唐陌”。
唐陌坐下来后才发现，地方有些拥挤，他的肩膀上感到一阵热量。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唐陌嘴唇翕动，想往旁边挪挪，却实在没有空间，再挪身体就要暴露在月光下。
“感觉你好像黑了点？”
唐陌正在纠结到底该怎么离这个男人远点，突然听到声音，他微微一愣：“……黑了点？”
傅闻夺侧首看着唐陌：“确实有一点。额头上，比较明显。”说着，傅闻夺忽然伸出手，将唐陌额头上的碎发捞开。唐陌没想到他会摸上来，双目睁大，僵在原地。傅闻夺捋开头发后，惊讶了一瞬，用手指擦了擦唐陌的额头。
“确实黑了，这是什么东西？”
唐陌看向傅闻夺的手指，只见修长的指腹上带着一点黑色，显然是刚才从唐陌脸上擦下来的。唐陌也十分诧异，他凑上去闻了闻，一下子明白：“有焦味。啊，大概是我在精灵大草原的时候被大火烤了几个小时……被熏的？”
傅闻夺的喉咙里发出一道闷笑，他很快忍住。
唐陌：“……”
当时根本没办法啊，他跑也跑不过大火，只能给自己画地为牢，活生生地在大火里被熏了几个小时。要不是唐陌的身体素质得到改善，他早被浓烟呛死、被大火活生生烤熟。现在只是稍微被烤黑了点，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好吗。
唐陌想了想，这件事傅闻夺会怎么应对。最后他得出结论：这家伙说不定还不如他！
忽然，傅小弟说了一句梦话。
唐陌和傅闻夺立刻惊住，再看向小朋友，小朋友又砸吧嘴睡熟了。
唐陌：“……你弟弟心态很好。”
傅闻夺毫不客气：“是蠢。”
唐陌还想给傅小弟留点面子：“毕竟年龄小。”
傅闻夺想了想，也给自家弟弟留了点面子：“不蠢，只是傻。”
唐陌：“……”
他尽力了！
在这种情况下能安然入睡，唐陌其实还蛮羡慕傅闻声的。他绝对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有天选组织的追杀，有神秘的玩家慕回，有黑塔戛然而止的4.0版本更新。越想唐陌越觉得头疼，可又没法傻白甜地忘记。
“你说过，你以前是图书管理员？”
唐陌：“对，怎么了。”
傅闻夺微微颔首：“我以前经常去北京市图书馆看书。”顿了顿，他补充道：“十八岁前。”
唐陌明白他的意思。十八岁前傅闻夺还没参军，那时候他或许和大多数人一样，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唐陌问道：“你喜欢看什么书？”
“军械、武器、战争。”
唐陌：“……”这特么一点都不普通！
傅闻夺：“你呢？”
唐陌的爱好就显得很大众了：“我看文学比较多，还有计算机。我本科本来想学计算机的，可惜分数没够上。”
“计算机？你喜欢玩电脑？”
也不知道为什么，唐陌没想太多，两人在睡着的傅闻声旁边竟然聊开了。
“你不玩电脑？哦对，部队里是不是没有电脑。”
傅闻夺：“有，但是一般只能上内部网。特殊情况除外。”
唐陌疑惑道：“特殊情况？”
傅闻夺淡淡道：“我想上网，就可以上。”
“……你算是特殊情况？”
傅闻夺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我的拳头算是特殊情况。”
唐陌：“……”
傅闻夺没说得太清楚，但唐陌觉得这个男人又在开玩笑。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很恪守原则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拿拳头说话，违反规则。这个玩笑也不是很好笑，唐陌摸了摸发冷的胳膊，终于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不擅长讲笑话？”
这次轮到傅闻夺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才问：“不好笑吗？”
唐陌非常诚恳：“不好笑。”
傅闻夺：“我尽力了。”
唐陌：“我看的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比较擅长玩游戏。”傅闻夺看似无意地开口，“我上网除了联系一些必要的人员，其他时间都会玩点游戏。”说着，他的目光悄悄地打量着唐陌。
唐陌抱着胳膊目视前方，没注意到傅闻夺意味深长的眼神。他随便道：“你们也会玩游戏？我还以为你们和外面比较脱节。你一般玩什么游戏？”
傅闻夺没有开口，他紧紧地盯着唐陌。唐陌察觉到他的视线，奇怪地转头看他：“怎么了？”
傅闻夺：“没什么，我一般……”
“啊！唐哥，唐哥救我！”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黑夜，唐陌和傅闻夺齐齐怔住。
傅小弟满头是汗，他睁开眼就看见了傅闻夺。更是吓得吞了口口水，直往唐陌那边逃。一边逃，嘴里还一边嘀咕着：“我的肉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傅闻夺：“……”
唐陌：“……”
看把孩子吓得，多大的心理阴影！
天色渐渐变亮，傅闻夺走出大楼查看四周的环境，确定没有天选的人在外面埋伏。唐陌和傅闻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因为早上的噩梦意外，傅小弟不大好意思，没敢看自家大哥，连和唐陌说话都张不开嘴。
好不容易傅闻夺走了，憋了半天，小朋友才道：“唐哥，抱歉，早上那是意外。”
唐陌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你哥在你心中有多恐怖了。
傅闻声听出他的画外音，赶紧解释道：“那是你不知道以前我哥是什么样的。真的，大哥参军前比现在性格恶劣多了。他特别坏，老是欺负我。而且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明明我年龄小，但每次大人都以为是我的错，我老被骂。”
唐陌没想到傅闻夺还有这样的一面。
傅闻声委屈极了：“我哥特别坏，真的，以前可坏了。但是大伯死了后他去了部队，回来后就稍微好点了。不过他还是特别坏。”傅闻声想了想，“以前他每次欺负我，都会给我偷偷买飞机模型做补偿，我爸妈不喜欢我玩飞机。他现在不怎么欺负我了，但是小飞机也没了。”
唐陌：“……”所以你原来是想让你哥欺负你的？
唐陌对现在小朋友的心思是越发看不透了，比女人的心思还难猜！
傅闻声抱起自己的背包，低声道：“不过大哥也不容易。”
这世界上有几个人是容易的。唐陌没吭声，继续默默收东西。
傅闻声自顾自地说道：“我记得大哥当时都准备去国外留学了，后来没去。他虽然学历不高，就高中毕业，但是英文挺好的。”唐陌不知道该从哪儿吐槽，小朋友这话到底是在夸傅闻夺还是在损傅闻夺？“唐哥，其实我也有英文名的。我不想叫大乔，我能不能换我的英文名？”
听到这，唐陌才明白傅闻声绕了半天，原来是想换个代号。
当初为了避免被别人认出来，唐陌改名为唐吉，傅闻夺叫维克多。唯独傅闻声没有选择权，被傅闻夺一口咬定：你叫大乔。
傅闻声借机道：“你们俩的名字都挺正常的，怎么就我叫一个女人的名字。我也想和大哥一样用英文名，我英文名也很好听啊，叫大卫。唐哥，你和我哥说说吧，我不敢和他说。”
唐陌正打算说“你哥的决定我没法管，不过我会替你问问”，忽然他动作一顿，抬起头，神色古怪地看向傅闻声：“……你哥英文名叫维克多？”
傅闻声理所当然：“对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隐身的人~
傅闻夺检查完周围环境，回到废弃大楼内。此时唐陌和傅闻声已经收拾好东西, 就等着他一起出发。傅闻夺看了眼唐陌, 再看向自家蠢弟弟, 道：“没问题，走吧。”
三人动身离开大楼。
忽然, 傅闻夺扭过头，看向唐陌。唐陌立刻收了视线。
傅闻夺眉头一挑。
……好像有哪里不对？
灿烂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将地面照耀出一层淡淡的金色。这栋大楼与洛风城给出的实验室的地址非常近。傅闻夺的家被天选组织知道了, 傅闻声的家也不安全。傅小弟的父亲在政府工作, 在北京颇有名气。即使天选已经无法得到唐陌的位置坐标, 也能从政府的资料里找到傅闻声的家庭地址，在那里做埋伏。
所以三人打算先找到洛风城口中的、来自美国的研究资料, 再去傅闻声家。
三人快速地在街道上走着, 借着茂密的行道树, 遮掩自己的身形。唐陌从背包里拿出几张纸, 对着上面的图形和字母辨别方向。这是临走前洛风城给他们留下的地图，北京的黑塔研究所一共有两所, 一所在七环外, 一所在朝阳区。连洛风城都不知道它们具体的地址, 只知道它们是由国家级高级机密研究所改造而成。放资料的研究所很有可能是朝阳区的那一个。
“北京一共有十七所高级科学研究所, 朝阳区有两座。”唐陌看着纸上简陋的图画, 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要是运气好的话，我们三天内应该能找到研究所。运气不好, 可能要找很久。”
洛风城画的这副地图实在太抽象。
他大概标出了北京几个重点景区的位置，再在地图上画了二十几个字母。据他所说，这二十几个地方都有可能是研究所。洛风城只来过研究所一次，还是坐在车上。他当时睡着了，对怎么进的研究所一点印象都没有。之所以能判断出位置，还是根据下飞机坐车到研究所的时间，以及他在北京待了几天被官方招待去游玩过的几个地方，大致进行的判断。
二十多个地点，最远的相距数十公里，全部找完一定非常花费时间。
傅闻夺指着地图：“先找C地点。”C就在他们所在地东边三公里的地方。
男人忽然凑过来指地图，唐陌心中一愣，忍不住抬头看向傅闻夺。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片刻后，唐陌冷静道：“嗯，从这里绕过去。”
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间，三个黑色的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在其中穿行。路过一栋楼时，唐陌忽然停住脚步，身体紧贴墙面，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只见两个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过着马路。
“不是天选的人。”傅闻声小声道。
等这两个玩家走了，三人才再次动身。
因为洛风城的地图画得抽象，他们以天坛为圆心，画出一个直径三公里的圆，将圆圈范围内疑似研究所的地点全部找了一遍。
傅闻夺：“黑塔研究所一般都会伪装成普通的大学实验研究所，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保护里面的科研人员，比如上海的黑塔研究所就改造成了一个普通的海洋生物实验室。不过这种地方一般戒备森严，和周围有明显的隔离带。”
唐陌按着傅闻夺的说法，先放弃了普通的写字楼。
大隐隐于市，写字楼虽然十分隐蔽，绝对不会有人想到机密的黑塔研究所会被设置在这种地方。但是写字楼的人太多，很容易被同楼的人发现异常。他的目标是一些孤立的小楼。
傍晚，唐陌穿过一条小巷，远远地看到一栋沐浴在夕阳光辉下的老式三层小楼。他道：“那里？！”
傅闻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很有可能。”
三人一起穿过马路，走向那栋小楼。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这个十字路口时，唐陌脚步一顿，他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路口的另一端。这是一个非常狭窄的地区，两条单行道马路交汇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道路两边都用围墙围起来，使得唐陌从南边走过来的时候完全看不到另外三个方向的情况。
傅闻夺也扭头看着东边。
傅闻声往前跑了两步，发现不对，顺着唐陌和傅闻夺的视线看过去。看清楚情况之后，傅小弟双目睁大，赶忙跑回唐陌身边。傅闻夺站在十米外等了片刻，他仔细听着空气里的声音，确定那个倒在地上的人不是在埋伏后，他大步走上前。
检查了一下情况，傅闻夺抬头：“死了。”
狭窄的马路边上，一个中年妇女头朝下，倒在地上没有了呼吸。鲜红色的血液从她的身体下流出，顺着倾斜的路面流入两边的下水道槽里。不过多时，血液凝固，在地上留下一片深褐色的痕迹。
唐陌蹲下身子，伸出手摸着妇女的脖子。温度还没完全褪去。他的脸色渐渐沉下去，他抬头看着傅闻夺，两人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傅闻夺：“刚死不到五分钟。死得很快，一刀划破颈动脉，同时割破了声带。致命伤是从额头前方刺过来的这一刀，应该是先刺下这一刀，在极短的时间内又割了脖子。手法很老练，应该杀过很多人。”
傅闻声：“天选的人？”
傅闻夺摇摇头：“不确定，但是不像。”
唐陌：“重点是……她才死了五分钟。”
五分钟前唐陌三人已经来到了这个街区，到处寻找黑塔研究所的位置。这个中年妇女死的时候他们距离这里绝对不超过二百米，可是无论是唐陌还是傅闻夺，都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影，所以在唐陌忽然看到这个女人的尸体时才会那么惊讶。
地球上线后，哪怕是白天，也有玩家会在路上随机杀人。杀人的理由有很多，大部分时候是为了抢夺道具和资源。有些变态偷渡客杀人更不需要理由，只是为了发泄情绪。然而这一次，这个女人死在了唐陌和傅闻夺的眼皮子下，他们还没找到凶手。
这个凶手像是凭空蒸发了，无声无息。
检查完中年妇女的尸体后，唐陌道：“小心点。”
三人更加戒备，时刻提防天选组织的偷袭。如果说有谁能够做到在唐陌和傅闻夺的眼皮子下杀人，最有可能就是天选组织。北京最强大的玩家一半都在这个组织里，说不定有玩家的异能是瞬间移动，可以凭空杀人再消失。不管如何，他们必须更加小心。
有惊无险地进入小楼，唐陌找了会儿，发现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文艺书店，并不是黑塔研究所。他在地图上划去“C”地点，确定周围没有敌人后，三人再次出现，寻找下一个地点。
三天时间内，唐陌三人走了大半个朝阳区，找了十一个地点。无一例外，这十一个地方都不是黑塔研究所。
第四天，他们找到一家机器人实验室。唐陌看着楼外的名字，目光一亮。
这家机器人实验室位于一个幽静的小院子里，周围是普通的平房住宅区，这样的两层小楼看上去很有年岁，放在这些老房子里根本不引人注意。但是它的院子足够大，大到可以让外面的人从院子外看不到楼里的情况。
唐陌推门进入，小楼的大厅里放了几个机器人模型。整个一层都是普通的机器人研究室，到第二层，三人找了会儿，最终停在走廊最里侧的一个小房间里。唐陌伸手打算开门，按了按，发现居然没能开得了门。
他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右手一甩，变成漆黑的三棱形利器。尖锐的武器划破厚厚的铁门，进去后竟然还是个机器人研究室！唐陌没有死心，他有预感这里不对。他的目光在房间的每个角落扫过，最后靠着墙壁的一面书架上。
这书架上放着许多机器人相关的书籍，无一例外，每本书都非常新，好像从没被人翻过。
下一秒，唐陌道：“把这个书架推开看看。”
傅闻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动手推开书架。傅小弟惊道：“难道书架后面有东西？”说着，他也跑过来帮忙。
以唐陌和傅闻夺现在的力气，他们用五分力推书架，书架居然才挪动了五厘米。这更证明了这个书架的不同寻常。当书架一点点地被推开，藏在后面的一个幽黑的楼梯便显露出来。书架完全被推开，咔嗒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蛮力崩坏了。
唐陌打算先下楼梯，傅闻夺一把拦在他的面前：“我先下去。”
唐陌愣住。看着男人漆黑沉着的眸色，片刻后，他点点头：“……好。”
三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梯。这楼梯很长，已经越过一层，来到地下。唐陌拿出手电筒照亮这个奇怪的地方，他们面前是一扇半开着的门。傅闻夺推门进去，一间荒废已久的实验室顿时出现在三人面前。
各种黑塔模型，画在黑板上的奇怪方程式，全部表明了这里的真实身份。
三人没有表现出非常的惊喜，他们立即在黑塔研究所里寻找起来。研究所里的资料大部分和傅闻夺在上海黑塔研究所里看到的一样，没有太多出入。很明显两边研究所有进行信息交流。这些资料唐陌也曾经听洛风城说过，绝大多数都是错误的判断。
半年时间里，全球各大国家为了黑塔建立研究所、竭尽全力地想研究它，最后几乎都是无功而返。
他们做出了无数假设，从物理现象、光学反射，还有宇宙学、粒子学说上进行了多种猜想。没有一个能制作出黑塔。它就像一个不属于人类的文明，以人类现在的科学手段对它束手无策，因为它远超人类可以理解的科学极限。
唐陌找了半天，傅闻声忽然高声道：“诶，这是什么？”
众人立即扭头看去。
只见小朋友从角落里搬出一个黑色的保险箱，箱子上放着一个蓝色的玻璃器皿。这玻璃器皿里的水浑浊不堪，因为陈放五个月了，早已水质不清。这个黑色保险箱和玻璃器皿就这么突兀地被放在角落里，一点都不起眼。
唐陌拿过玻璃器皿，观察里面的痕迹。他敏锐地察觉到玻璃外壁上有许多指纹，这些指纹层层叠叠地交叉在一起。这只玻璃器皿很明显经常被人拿起来观察，观察它的人还不止一个，光是唐陌能分辨出来的不同指纹就有十几种。
唐陌心中有了个答案，他拿手电筒照亮那个黑色保险箱，看向傅闻夺：“这个玻璃器皿里原来肯定放了什么东西。打开这个箱子，资料应该在里面。”
傅闻夺早就拿出匕首，准备开箱。他拿的是对抗大火鸡时用过的黑色匕首，就在匕首快要刺到保险箱时，傅闻声道：“这里面还真是我们要找的珍贵研究资料？”
傅闻夺的动作突然停住。
唐陌一惊。半晌后，他快速道：“如果是珍贵的资料，应该不可能只拿一个普通的保险箱装……有陷阱，肯定有陷阱。”
傅闻声错愕道：“陷阱？”小朋友没想到自己随便说了句话，居然这么重要。
唐陌立即看向傅闻夺：“不能用蛮力，我们要手动开箱。”

第一百二十九章 灯塔水母。
傅闻夺将耳朵贴到保险箱的金属壁上，一只手轻轻敲击箱子侧面, 另一只手不断拨动密码锁, 听着里面的声音。唐陌在一旁用手电筒照明。三人轻声屏息, 只听见咔嗒咔嗒的锁钥转动声在房间里一下下地响起。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按理说这个黑塔研究所被藏在地下, 外观上用一家机器人实验室作为掩饰，安全性很高。这样一个放在角落里、不起眼的黑色保险箱，不该再有多余的保护措施, 直接暴力开箱就可以了。但是唐陌和傅闻夺还是决定小心尝试。
保险箱的密码一共有八位, 一个小时后, 傅闻夺尝试出四个数字。
三人很有耐心。又过了半个小时，只听一道清脆的声响, 傅闻夺抬头看向唐陌。两人点点头, 傅闻夺站直身体, 啪嗒一下, 打开了这个沉重的保险箱。
手电筒的亮光照进去，没有任何防暴力拆除的措施。唐陌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拿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英文顿时映入眼帘。
『美国德克萨斯州海洋生物研究所
实验时间：2017年11月15日
实验对象：XX水母
……
A级反应：141只实验样本死亡……』
厚厚的资料被唐陌摊开放在桌子上, 供三人一起阅读。这份资料上有太多专属名词, 傅闻声年纪小看不懂很正常, 唐陌大学时候英文还不错, 居然也只看懂了个大概。他尽量将这份资料全部看完，然而这种囫囵吞枣似的看法令他仍旧满头雾水。
唐陌将资料翻回第一页，看着上面的那行字。
“……是一种水母？”
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是灯塔水母。”
唐陌转首看他。
傅闻夺：“这个实验是研究灯塔水母的。这种水母一般栖息在中美洲的海域, 最近大批量死亡，美国的黑塔研究所发现了这个异样，就把样本带到华夏，两国一起讨论。实验异常是11月15号的事情，美国的研究员是17号来的。双方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地球就上线了。”
唐陌：“我好像在哪儿听过灯塔水母这种生物。”
这一点傅闻夺就不知道了。资料上写的东西已经不是英文好就能看懂的，需要一定的知识储备。这不是两人的特长，或许洛风城能看得懂，可惜他远在上海。
既然没有办法，三人再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实验室。确定没有其他异常后，他们带走了这份资料和保险箱上的蓝色玻璃器皿。这只器皿里的水被静置五个月，早已浑浊不堪，唐陌猜测里面原本放的东西很可能就是灯塔水母。只是地球上线，全世界的动物全部消失只剩下人类，这只器皿里才会空空如也。
三人拿着资料，就着夜色悄悄离开研究所。
唐陌找到了一家新华书店，他凭借当图书管理员的经验轻而易举地找到一套厚厚的海洋生物英文词典。三人看着这套比辞海还要厚的书，翻了一天一夜，终于搞清楚这份资料上讲的是什么内容。
灯塔水母，栖息于加勒比地区，近年生长范围扩散至西班牙、日本海域。
这是一种小型水母，通体透明，头部有红色消化系统。全身长约5毫米，只有人的指甲盖大小。水母一般对自然界的各种反应相当敏感，就像下雨天前蜻蜓会低飞、蚯蚓会从泥土里爬出来，水母对自然界的反应也比人类要敏锐许多。所以黑塔上线后美国德克萨斯州海洋生物研究所收集了全球二百多种水母，进行研究，其中就包括灯塔水母。
“灯塔水母是全世界唯一已知的可以由成年体变为幼年体的生物……”
唐陌看到这行介绍，心中一惊。
从成年体变回幼年体……这意味着这种生物可以实现返老还童。唐陌心里有了个猜测，他再往下看，果不其然，灯塔水母居然是永生的！
到性成熟阶段后，灯塔水母进行繁衍时会变回幼年体，再从幼年体成长为性成熟体。这个变化过程没有次数限制，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外力杀死这些水母，它们能一次次地繁衍、变成幼年体、再成长为性成熟体，真正实现不老不死。
唐陌看了看空荡荡的蓝色器皿。这里原本放着的就是灯塔水母，然而地球上线，它们必然消失。而且在消失前……它们居然死了。
三人已经把这份资料全部看完。美国黑塔研究所之所以要特意跨越太平洋，来到华夏和华夏的科学家讨论灯塔水母的实验，就是因为在安全环境下，这些灯塔水母死了。一共201只实验样品，死了141只，死了接近三分之二。
唐陌想了想：“资料上说，这些灯塔水母不是死于外力，是死于自生的繁衍。它们每次进行无性繁衍后，应该会变回水螅形态。但是11月15号，这一批灯塔水母里有三分之二在繁衍后，没有变回水螅形态。和其他水母一样，它们直接死亡了。”
傅闻声道：“11月15号是黑塔第一次发声的日子，三天后地球就上线了。这些水母的死肯定和黑塔有关。水母比人类更容易察觉自然界的变化，它们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东西，才死了？”
这话有些道理。
11月15号这个日子太特殊，很难让人不联想到黑塔。而且水母是非常敏感的动物，这些灯塔水母最有可能是察觉到了一些变化，才会相继死亡。然而还是说不通。
“这141只灯塔水母应该在无性繁殖后变回幼年体，但它们没有变化，反而死了。”唐陌拧紧眉头，大脑迅速运转起来。半晌后，他突然抬头看向傅闻夺，他想起一个词语：“这该不会是自杀吧？！”
傅闻夺的脑洞一向比唐陌大，但这次他听了唐陌的话也微微一愣。
傅闻夺思索片刻：“不是受外力影响，确实属于自杀。”
唐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好像在哪儿看到过一种类似于灯塔水母的生物，不是永生，但是很相似。他回忆许久，终于从记忆碎片里找到那样东西。唐陌立即道：“我以前看到过一种龙虾，它是基因突变的产物。龙虾是有性生殖的生物，但那只龙虾可以无性生殖，也就是说它可以不断地克隆自己，所有的后代和它的基因都是一致的。它这种也算是永生了，和这种灯塔水母有一丝相似。”
傅闻夺渐渐明白了唐陌的意思：“你是说，无性生殖、不断地克隆自己，基因没有发生变化……”
唐陌一下子抓住了那道灵光：“基因永远不变，也就是说，不会发生进化。”
傅闻夺双目一眯，抓住关键词：“……进化。”
不错，就是进化。
唐陌将资料翻到倒数十页。在灯塔水母的死亡实验中，研究员给出了十一种死亡可能。其中有三种可能性最大。第一种是外力影响。哪怕研究员确定自己准确控制了实验外力要素，他们也不敢百分百肯定自己真的让这些水母在完全的安全状态下繁衍生殖。第二种是灯塔水母有某种特殊的死亡方式，目前人类还没发现。而第三种就是物种进化。
无性繁殖是一种低级的繁衍方式。基因的稳定性导致无性繁殖的物种难以发生进化，比如草履虫、水母。有性繁殖才是进化的主流。
美国的研究员不认为这些灯塔水母会一夜之间突然全体发生进化，因为这太不符合生物学理论。然而他们恐怕永远都不知道，三天后，全球人类被迫进入黑塔游戏。和黑塔相比，生物突然发生进化就显得无比正常。
“他们猜到了和黑塔有关，但是却没猜到，黑塔最后会是这样的。”
美国研究员跨洋过海而来，他们没能在消失前得出结论，却给五个月后的唐陌、傅闻夺传递了一个猜测。
黑塔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人类的进化。
没有人能证明这个猜想到底是不是正确，现在地球上也找不出一个灯塔水母来佐证这个理论。唐陌的心快速地跳动着，许久后，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终究只是个猜测。
唐陌将资料全部再看了一遍，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为了保险，傅闻夺、傅闻声也都看了一遍。接着，唐陌将这份资料烧毁。包括那些消失在蓝色器皿里的灯塔水母，他将蓝色玻璃容器也扔进火里。
做完这一切，唐陌抬起头发现傅闻夺正看着自己。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良久，唐陌笑着问：“好像也不是那么奇怪。如果黑塔真的是在逼人进化，那么它作为催化剂，激发出人类的异能也就顺理成章。但是为什么是人类？”
灯塔水母已经发生进化，可是三天一过，它们全部消失。最后留在地球上的只剩下人类。
安静的书店里，傅闻夺反问道：“全世界最聪明的生物是什么？”
唐陌没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倒是想起一部电影。难得有心情开个玩笑，唐陌一脸认真地说道：“老鼠。”
傅闻夺：“……”
傅闻夺居然也看过那部电影，他道：“都是黑塔的选择。”
是的，一切都是黑塔的选择。
唐陌不知道为什么黑塔会选择人类，也不知道它的目的到底是不是逼人类进化。但是毫无疑问，如果这场游戏真的继续下去，人类攻到第七层黑塔，肯定会发生进化。就现在而言，水平最差的人类玩家也比半年前要更加聪明、身体素质更强。
从实验室里拿出来的资料全部被烧毁，天色快要暗下，三人打算在新华书店里休息。
忽然，傅闻夺目光一冷。他迅速地起身，以极快的速度跑到书店外。唐陌一惊，手按在小阳伞上。只见傅闻夺身形一闪，走到门外。等了十秒钟唐陌没等到对方回来。
傅闻声：“大哥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但是不是危险的事。”
唐陌看向小朋友。确实，以傅闻夺的谨慎不可能随便离开，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他才会突然出去，但是并非敌人来袭，否则他一定会和唐陌说。
唐陌想了想，和傅闻声一起出去。
两人绕过路口，一下子就看到了傅闻夺。傅闻夺此刻也已转身，似乎想回头喊唐陌两人过来。见到唐陌，他脚步顿住。唐陌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已经看到了那具躺在傅闻夺身后的尸体。
鲜血从对方的胸口汩汩流下。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不甘心地睁大了眼睛。她的心脏被人挖去一半，血肉掉在身体旁边，可谓是一击毙命。血还没完全凝固，浓稠的血液流到了傅闻夺的脚边，将他的鞋底打湿。
按照时间来算，应该是傅闻夺出来的时候，这个女孩刚死。如果是旁人看到这一幕，很自然的就会以为是傅闻夺杀了她，正好傅闻夺的手上还沾着血。然而唐陌冷静地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问道：“看到凶手了吗？”
傅闻夺：“没有。我赶到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没倒下，站在这儿。但是胸口已经被破开，半边心脏和肋骨掉在地上。救不了，我用矿泉水治疗了，还是死了。伤势太重，她的体质不够好。”
这应该只是个实力较低的预备役，哪怕傅闻夺用最快的速度也没救得了她。
傅闻夺的身体素质比唐陌还要好上一些，他应该是在书店里突然听到了女孩被袭击的声音，也有可能是他常年做任务，对这种事情比较敏锐，察觉到有人在杀害这个女孩，所以他没时间和唐陌打招呼，直接跑了过来，想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没看到凶手，也没救得了女孩。
唐陌伸出手将女孩死不瞑目的双眼阖上。
“上一次那个还能考虑是不是从副本里被扔出来的，这一次更奇怪了。”唐陌神色冰冷，理智地分析道，“首先他们肯定都是被人类杀死的，而且一击毙命，手段残忍。这是相同点。还有一个共同点，杀死他们的人我们都没有看见。”
傅闻夺知道唐陌说的是三天前他们突然在路上看到的一具尸体。和这次一样，好像是被一个透明人杀害的，两人的死亡方式不一样，却都找不到凶手。上一次还能说可能和黑塔副本有关，但这一次傅闻夺亲眼看到女孩倒下，依旧没能看到凶手。
这不像黑塔游戏的风格。
夜色渐渐低垂，没有了电力，道路两边的路灯不会按时亮起，世界陷入昏暗。三人站在这具已经凉了的尸体旁，冰冷的寒风钻进唐陌的衣袖里，风声好像在呜咽。女孩的血慢慢凝固，变成深褐色烙在地上。
唐陌道：“天黑了，先找个地方，带着她，仔细看看情况。”
三人动身准备离开。
忽然，一道欢快的音乐声响了起来。热闹愉悦的音乐在全球上空响起，唐陌迅速地扭头看向黑塔，只见那漆黑的塔身上，一道又一道白色的亮线从下向上，滚动起来。白色的亮光不断闪烁，黑塔的音乐声也没结束。
当六点时间一到，音乐声戛然而止，亮线也定格成了中间的一排。
全世界的玩家齐齐停住动作，看向黑塔。九成的玩家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他们惊恐地浑身颤抖。有人哭着跪地，乞求上帝拯救自己。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上帝，而是黑塔兴奋至极的提示声——
“叮咚！2018年3月31日，第一届强制攻塔游戏开启。”
嗡！
一道沉闷的声音过后，唐陌看到黑塔的塔身上，那行白色的亮线慢慢变化，最后变为一个八位数字——
『28315123』
他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转首与傅闻夺对视一眼。
就在他们准备背走这个女孩尸体的十秒内，黑塔上的数字已经发生变化——
『28315019』
唐陌双目睁大。
……这才过去十秒钟！
漆黑的巨塔上，数字还在变化。

第一百三十章 一千九百万。
夜幕降临，黑暗侵袭大地。唐陌和傅闻夺带着女孩的尸体飞快地离开马路, 找到一个不起眼的房子, 在内落脚。一路上他们没有看到一个人。北京幸存的玩家本就不多, 走五分钟看不到一个人也是正常。然而这一次，整座北京城仿佛被人按下了停止键, 彻底地静了下来。
硕大的城市成了一座空城，只有不足一百人没有被强行拉进攻塔游戏。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全球各地。
留在地球上的玩家是少数。只有在三个月内攻过塔、或者参与末位者大扫除游戏并获胜的玩家，才可以不被强制攻塔。
夜色擦黑, 唐陌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 打开手电筒, 照亮了这具尸体。
他们检查了一下这个女孩身上的道具和武器。一把普通的菜刀、一把警用枪，还有三发子弹。女孩只有一个看上去很奇怪的石头道具, 唐陌看了下道具说明, 这个石头可以短时间内提高玩家的跑步速度, 然而只能使用三次, 现在已经被使用两次。
最后他们再检查了女孩的死因。
和刚才傅闻夺匆匆检查的一样，是被人刺穿心脏, 一击毙命。是人类的手法, 不像黑塔怪物。
唐陌将那块石头递给傅闻声。这种道具对他的作用不大, 给小朋友更有用。他抬头看向傅闻夺, 脸色沉重：“这是第二个死者。这次我们看到她的时候, 她还没死，但是凶手已经不见了。有两种可能，第一, 她确实参加了黑塔游戏，只是在还未死的时候就被黑塔扔出来，回到地球；第二，她是在地球上被人杀的。”
傅闻夺定定地看着唐陌：“第二种。”
唐陌也知道第一种的可能性极低，他道：“那么只有一个问题……杀了她的人，要么实力比你还强，至少速度比你快，能在你赶到的前一秒逃走，还逃得无影无踪。要么他拥有很特殊的异能、或者道具，”顿了顿，唐陌说出那个答案：“他可以‘隐形’。”
傅闻夺忽然问道：“你觉得是哪一种。”
唐陌微愣。他望着傅闻夺的眼睛，两人静静凝视着。傅闻夺早就猜出唐陌拥有某种智慧型的异能，唐陌没细说过陈姗姗的异能，但是遇到判断性的问题，他都会凭借“超智思维”做出猜测。
唐陌凝神想了片刻，认真道：“我觉得都不是。”
“那是什么。”
傅小弟在旁边听着，也在思考。没等唐陌回答，他忽然开口：“会和那个慕回有关吗？”
唐陌和傅闻夺齐齐转首看他。
傅闻声解释道：“大哥，唐哥，你们看。隐形杀手是在黑塔发生更新错误后出现的，这个时机有点巧。以前都没有，现在突然出现，很有可能和那次更新错误有关。当然，也说不定真的有个隐形人一直跟踪我们，但是不对我们下手，反而总是在我们周围杀人……”说到最后，傅闻声自己都觉得这不大可能。
一个隐形的敌人，从一周前就开始更新唐陌三人，偏偏他从不对唐陌他们下手，反而去杀路过的玩家。最后当唐陌三人赶来时，他再立即逃跑。他这样做有什么意义？难道是想炫耀自己有特殊的逃跑技巧？
傅闻声给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本以为唐陌和傅闻夺还会再讨论，谁料听了他的话，唐陌慢慢沉了脸色，傅闻夺也不再说话。小朋友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但他仔细一想便明白，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非常复杂了。
隐形人的出现和黑塔神秘的4.0版本有关。
看不见的敌人是最危险的敌人。难道说当黑塔4.0版本更新后，人类玩家会遇到这种隐形的敌人，与它们战斗？
想到这，傅闻声浑身一抖。小朋友缩缩脖子，不去想这么恐怖的事情。
这是一间杂货铺，唐陌从货架上拿下一张桌布，盖在了这个女孩的身上。三人晚上在此歇脚。
第二天大早，唐陌睁开眼睛走到窗边。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黑塔，数着上面的数字。
『26813231』
低声默念着这个数字，唐陌捏紧了手指，再重复了一遍昨天晚上看到的数字。
少了几乎一百五十万。
黑塔并没有对这串八位数做出解释，但是看到它的第一眼所有玩家大概都猜出来，这要么是强制攻塔玩家的人数，要么是地球上幸存玩家的总人数。一个月前萧季同告诉唐陌，南京大概还有两万玩家。地球上线前南京大约有千万人口，同比例计算，全球幸存的人类就是两千万人。
“十秒钟就少了一百多人，一个晚上过去，少了一百五十万人……”
“大多数被强制攻塔的玩家，是没有进行过攻塔游戏的人。”低沉的男声从唐陌的身后响起，他转首看去。傅闻夺走到窗边，同样看着那座沉甸甸的黑塔，淡淡道：“前三天是人数锐减的高峰期，三天后，数字减少的速度就会下降。”
这是优胜劣汰。
实力弱的玩家根本撑不了几天，他们会直接倒在攻塔游戏的开始，甚至很有可能连主线任务都没法开启。然而撑过了三天，证明玩家有一定的实力，至少能够开启主线任务，那就有通关攻塔游戏的希望。
唐陌转开视线，声音平静：“真正的锐减期应该是进入攻塔游戏后的12小时到24小时。”这是他三次攻塔的经验。攻塔游戏和其他副本游戏不一样，通常会有一个或多个支线任务，完成支线任务才能开启主线任务。24个小时内无法开启主线任务，十有八九就再也开启不了了。
傅闻夺闻言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他目光一凝。
唐陌也慢慢地睁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座黑塔。
只见巨大的黑塔悬浮于半空中，灿烂的阳光照耀在漆黑的塔身上，黑塔中央，白色的八位数字不断跳动。然而这一次的数字跳动不是以十为单位，也不是以百为单位，它的万位数在不断地变化！
一分钟，数字变为：26381314。
十分钟后，数字变为：24913421。
一个小时后，第一位数彻底跌下了2，变成了1。
地球上，不用进行攻塔游戏的玩家此时此刻也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凝视着这场无声的数字变化。它没有鲜血，没有炮火，只是一场最简单无形的数字递减。然而在这一个小时的凝视中，一千万人已经消失在那座冰冷的黑色巨塔中，无声无息。
俄罗斯，莫斯科红场。
漫天大雪中，一个壮硕如熊的男人裹着厚厚的大衣，看到数字跌下2以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北京，第八十中。
练余筝坐在高三教室的走廊上，她仿佛不怕自己会跌下去，坐在扶手的边缘，看着数字减少，神色没有变化。
南京，新南京组。
萧季同早在数字跌到两千五百万的时候就不再看它，宁宁却一直抱着自己的弩弓留在黑塔下。她仰着头，沉默地看着，一言不发。
上海，阿塔克组织。
上个月洛风城就让组织里所有没攻过塔的玩家全部进入黑塔，完成自己的攻塔游戏。他已经变成正式玩家，找到了自己的异能。从昨天晚上开始，这座商场里只剩下阿塔克组织的成员，还有两个黑塔一层玩家。
洛风城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去管外面的事情，忽然他的门被人推开。
杰克斯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不断地喘气，急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长相普通的短发女孩正坐在一旁看书，看到这情况，陈姗姗倒了一杯水递给杰克斯。她问道：“是又有人被隐形人杀了吗，杰克斯？”
杰克斯先是点头，又用力地摇头。
洛风城眯起眼睛：“什么情况？”
杰克斯喝了水后终于喘过气，他的中文在这半年内已经变得非常流利，他快速道：“是，又发现了被隐形人杀害的尸体。但是这一次，咳咳……不是，这一次不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洛博士，是数字变了！黑塔上的数字你昨天说应该是幸存玩家的总数，有两千八百多万。刚刚，刚刚只剩下一千九百万了！”
洛风城忽然一怔。
陈姗姗接过杯子的手也僵在半空中。
过了片刻，洛风城低声呢喃道：“来得这么快吗……”他没有再说，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他把资料详细地看了一遍后递给杰克斯，冷静道：“找个机会去北京，找唐陌和傅少校。这件事非同小可，上海没有玩家能解决。姗姗，你也一起去。他们需要你的异能。”
与此同时，苏州，观前街。
两个高大的外国男人走在空荡荡的商业街上，无聊地看着两边荒弃的商店。
他们走了十分钟，没看到一个人。金发男人终于忍不住怒骂了一句“Fuck”，接着怒道：“人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现在人都已经被他们杀光了吗。该死的，我只剩下56分钟的休息时间了，怎么没有肉猪。”
一旁的棕发男人冷哼一声：“下一个休息时间是属于我的。”
金发男人不屑道：“你找的到肉猪吗，我亲爱的大卫？”
话音刚落，两人动作一顿。他们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忽然，金发男人抬起头，慢慢地勾起嘴唇。这张英俊深刻的脸庞上渐渐露出一抹古怪疯狂的笑容，好像一个三天没有吃烦、突然看到食物的疯子，他双眼放亮，死死盯着一家特产店的二楼。
躲在二楼的中年男人吓得赶忙离开窗户，紧张地浑身发抖：“什么东西，那两个是什么……”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中年男人死前最后看到的就是一缕金色的头发，他的头从脖子上滑落，耳朵里似乎还能听到棕发男人的怒吼——
“Fuck you！皮特，这次的休息时间是我的，你他妈又抢我的时间！”
头颅缓缓地落到地上，一切只发生在一秒内。这个已经通关黑塔一层的中年玩家怎么都想不到，双方的实力差距就居然会这么大。他的头缓缓滚到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金发男人的右手。在那只右手上，戴着一串粗糙的红玛瑙手链。
棕发男人怒吼着一拳砸向金发男人，金发男人嬉皮笑脸地躲开。
半分钟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只留下中年男人已经冷了的尸体。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有人模仿我的脸，有人模仿我的笑…
两天后，唐陌三人重新找了个落脚点, 继续观察黑塔的动静。
这两天他们没有出门, 一直藏在安全的地方远远地观察黑塔的变化。黑塔中央的数字在第一天疯狂减少、一个小时内锐减到一千九百万后, 渐渐开始平稳下降。当数字降到一千三百万后，人口的减少趋于稳定。
第三天, 数字稳稳停在一千一百万，几乎没有太大变动。
三天时间，已经有一些玩家回到地球上。唐陌躲在一栋居民楼里, 他透过二层的窗户向下看,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人从空气中砰的一声摔了出来。这男人痛苦地闷哼一声, 但他没时间检查自己的伤势，挣扎着站起身就跑。不过多时, 他的身影消失在对面的楼房里, 显然是去找安全的地方慢慢疗伤了。
通关攻塔游戏的玩家一个接一个出现。他们有的身受重伤, 有的毫发无损。但毫无例外, 他们一出现在地球上，双眼锐利, 立刻扫视四周。似乎有什么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 从攻塔游戏里出来的玩家更加谨慎, 警惕周围的一切动静。
唐陌和傅闻夺在这件无人的房子里等了五天。
现在是强制攻塔游戏, 他们不需要攻塔, 可是黑塔的变故令他们决定再多观察一会儿，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整整五天，只有一个攻塔成功的玩家从他们的面前走过, 其他再无一人。
傅闻声灌了许多矿泉水，傅闻夺全部放进鸡窝里。
机缘巧合，唐陌发现傅闻声的矿泉水竟然也可以喝。
装在农夫山泉瓶子里的矿泉水清凉冰冷，不像水的味道，但是喝下去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以前在南京组的时候从没有人喝过这种水，唐陌又喝了一口，思考片刻，道：“力量好像更大了一些，感觉我的视力也得到了一定的提高。”
三人都喝了半瓶水。
傅闻夺做了测试：“喝一口水和喝一瓶水的效果是一样的，大概能提高一个小时的身体素质。力量方面提升了大约二成，”墙壁上被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这是傅闻夺刚才实验时打出来的。“速度提升一成，视力和反应力也有一定的提升。”
唐陌将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小声，之前我查看你的异能时，只说你的矿泉水有治疗作用。”思索片刻，唐陌忽然想到：“难道你的异能升级了？”
傅闻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
“我来看看。”
事不宜迟，唐陌拉住小朋友的手，再次检测对方的异能。
【异能：水中贵族百岁山】
【拥有者：傅闻声】
……
【等级：四级】
……
果然升级了！
这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从以前开始唐陌就有猜测，玩家的异能是可以升级的，否则不会有“异能等级”这一项说明。然而异能书一旦收集异能，就无法再更新，一切保持原样。所以唐陌没办法从异能书上得知异能的等级情况。
唐陌定了定神，看向傅闻夺。他现在有点想知道傅闻夺的异能状况。然而只看了一会儿，唐陌便移开视线。他每三天才能检测别人的异能一次，三天内是无法再看傅闻夺的异能了，只能就此作罢。
“三天后再看看我的异能。”
唐陌倏地一愣，抬头再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不动声色地翘起嘴唇：“或许我的异能也有升级？两边都确认一下，更好得出结论。”
唐陌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笑着颔首。然而他嘴才张开还没说话，忽然，唐陌神色一变。傅闻夺也目光凝住，他刷的扭过头，看向身后。几乎是一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破窗而入，玻璃应声而碎。阳光照射在满地的玻璃渣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唐陌和傅闻夺不自觉地眯起眼睛，下一刻，那道黑影便一把掳走了站在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傅闻声。
“头！抓到了！”
眼睛还没完全挣开，傅闻夺脚下一蹬，身如火箭，嗖的一声窜出去。他的右臂在冲出去的同时变为黑色利器，恐怖冰冷的尖刃将对方的右腿划破，露出森森的白骨。这人抓着傅闻声的领口，将小朋友用力地甩出窗户。傅闻夺的刀劈下来，他发出一道痛苦的哼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墙上。
一切只发生在三秒内。
从这个人飞进房间、再到他抓住傅闻声，把傅闻声扔出窗户。事情发展得太快，连傅闻夺都没法救下傅闻声，只能眼睁睁看他被抓走。他和唐陌对视一眼，两人轻轻点头。傅闻夺快速地冲向那个倒在屋内的男人，唐陌则飞出窗户，去追傅闻声。
在唐陌的身体离开窗户的一刹那，一道没有感情的声音冷冷响起——
“你现在在空中。”
唐陌心中一惊，他未曾落地，强大的重力便砸了下来，重重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压向地面。水泥地被撞出两个小坑，唐陌直接抬头，看向前方。练余筝从左侧向他攻来，阮望舒从右侧向他攻来。他的正前方，女医生抓着傅闻声的胳膊，朝着唐陌笑道：“准备好了吗？”
下一刻，她根本没给唐陌准备的时间，直接掏出小刀，刺向自己的右手。
刀子刺穿女医生的掌心，很快染红了她的白大褂。她仿佛不觉得痛，唐陌的右手却直接一麻。唐陌弯腰躲过练余筝的攻击，下一秒阮望舒又攻了上来。前者不断攻击唐陌的下盘，令他不得不离地。只要他一离地，阮望舒就发动异能，用重力压迫唐陌。
与此同时，还有女医生在旁边一刀一刀地玩自残。
唐陌身上没有一滴血，可是他却已经被刺了四刀。唐陌颤抖着手指艰难反击，傅闻夺和齐衡那边还未分出胜负。练余筝抓住唐陌一个失误，左脚蹬地，右腿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形的弧度，一腿劈向唐陌的头。
唐陌正要躲避，女医生眼也不眨地刺穿自己的右腿。唐陌一个踉跄，没能躲开。正在练余筝即将一腿劈下时，一道刺耳的枪声赫然响起。一瞬间，唐陌身上的疼痛感全部消失，他迅速躲开这一击。
另一边，女医生的头上被子弹擦出一道狰狞的伤口。她缓慢地转过头，惊恐地看着自己手头拎着的这个小男孩。
傅闻声抿着嘴，一手举着枪，眼也不眨地开出一枪。
李妙妙：“你……”
砰！砰！砰！
连续三枪，傅闻声几乎不用瞄准，他一枪出去，必然对准李妙妙的眉心。他的子弹射出弹膛的一刻，烈火擦起，子弹席卷火焰射向李妙妙。李妙妙只能不断躲避。她想要反击，可是小朋友仗着身体小，躲得飞速。她想使用异能，傅闻声的子弹从未中断，令她停不下来。
“该死的，你这个熊孩子！姐姐抓住你要把你剥皮抽筋！！！”
没了李妙妙的帮助，唐陌轻松许多。然而练余筝和阮望舒联起手，唐陌也很难对付。他使用火焰异能一次次地挡住对方的致命杀招。忽然唐陌想起上次和阮望舒交手时，这个少年的右腿似乎很不便利，有点瘸。
应该是右腿受过重伤！
唐陌毫不犹豫地挥舞小阳伞，砸上阮望舒的右腿。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阮望舒居然被这一伞打得单膝跪地。练余筝见状便要来救他，唐陌啪嗒一声打开小阳伞，再次迎接上去。双方战得难舍难分，两人身上都挂了不少伤。只见唐陌迅速地掏出手枪，对准阮望舒的脑袋。
普通的子弹阮望舒肯定躲得过，练余筝也没当回事。
唐陌张开嘴，准备说出咒语。这时，一道轻柔的笑声从小区花园里传出，与此同时，一道黑色影子倏地砸向唐陌拿枪的手。唐陌迅速躲开，这才发现是一颗普通的小石子。
“我是你就不会接他这一枪。”阮望舒目光一凛，扭头看向后方。一道诡异奇怪的笑声在茂密的灌木丛中轻轻地响着，这人的笑声怪异极了，听得练余筝皱起眉头。“他这一枪射出去，你必死无疑。是个很不错的道具……嘻嘻嘻，还是异能呢？”
听到这个笑声，唐陌身体一僵。
……他的脑海里冒出一张娃娃脸。
唐陌心中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这时傅闻夺一脚将齐衡踹出窗户，齐衡从二楼砸下来。傅闻夺身上挂了彩，齐衡身上更加全是伤。他掉下来后也不觉得疼，反而期待地看向自家老大和队友。
忽然看到一个陌生的娃娃脸青年，齐衡奇怪地“咦”了一声。
只见在灿烂的阳光下，一个穿着白色夹克的娃娃脸青年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嘻嘻地从树丛里走了出来。他一边走，视线一边死死地凝在唐陌身上。走到小区中央的广场后，他站在树荫下，微微侧头：“有人模仿我的脸，有人模仿我的笑，但他不是我……”
白若遥眨了眨眼：“唐唐，我听说一个事。有个叫B先生的……声音和我好像，性格和我也好像。那个B先生做了好多好多坏事，他们都说是我做的，还把我打了一顿。”
说这话的时候，白若遥故意将自己的右手从口袋里拔了出来。他扭了扭手腕，看似一脸轻松，锐利的目光警惕地从傅闻夺身上一扫而过，也看了眼阮望舒等人，最后才再次回到唐陌身上。
“嘻嘻，唐唐，你说……这种坏事是谁做的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世界和平靠白若遥。
冰冷的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浓云从西方而来渐渐遮住阳光。唐陌冷冷地盯着娃娃脸青年, 白若遥脸上是滑稽的笑容。八个人分为三个阵营, 气氛凝固，各自维持不动。
白若遥歪着头, 笑嘻嘻地看着唐陌。
下一刻，唐陌忽然扭转视线，一脚蹬地, 冲向阮望舒。傅闻夺也在同一时间刷的一下冲了出去。两人默契地攻向两侧, 一人拦住齐衡和练余筝, 一人直冲阮望舒。突变来得太快，经过白若遥刚才的提醒, 阮望舒也不再大意, 他双目凝缩, 当唐陌奔跑起来时间断地有半秒会双脚离地。他反应极快地双手按地, 强大的压力直直地压了下来。
小阳伞狠狠刺向阮望舒，一张圆形的白色护盾出现在阮望舒手中, 挡住小阳伞。
唐陌眯起眼睛, 没有犹豫, 继续欺负起小孩子来。阮望舒今年十四岁, 相比唐陌确实是个孩子。有傅闻夺拦着另外三人, 阮望舒的右腿又有些不便，渐渐落于下风。谁料一把黑色匕首突然刺向唐陌，唐陌向后翻滚躲避。
白若遥勾起唇角, 眨眨眼睛：“唐唐，不能欺负小孩子。”
唐陌哪里管他，再次攻向阮望舒。白若遥嘻嘻地笑了一声，也加入战局。当唐陌压着阮望舒打时，他便帮阮望舒，让后者不至于太过被动。当阮望舒反攻时，他又帮着唐陌。这人活像一根搅屎棍，唐陌和阮望舒一心一意攻击对方，压根没去管白若遥。等白若遥又充当搅屎棍帮着白若遥挡掉唐陌的大火柴，并嘻嘻笑道“这个火沾到你身上可是会死的哟”。唐陌目光一冷，转身便要攻击白若遥，谁料阮望舒先冷笑一声：“你先去死。”
下一刻，唐陌和阮望舒联起手，两人一起攻向白若遥。
白若遥稍稍惊讶了一瞬，随即笑容更加灿烂。双方真正交手的那一刻，唐陌的脸色沉了下去。白若遥的实力比四个月前更加强大，他的异能很鸡肋，实力却非常恐怖。在唐陌和阮望舒的围攻下，白若遥渐渐处于劣势，却始终没被拿下。
阮望舒的手中闪过一道黑色光芒，白若遥防备不及，被他刺伤手臂，动作慢了一拍。唐陌借机挥舞小阳伞攻击上去，但就在小阳伞快要打上白若遥的脑袋时，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空气里。
阮望舒心中一惊。
白若遥却笑嘻嘻地看着阮望舒，仿佛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上一秒，唐陌的小阳伞快砸上白若遥，下一秒，这把伞出现在阮望舒的面前。圆圆的伞尖悬浮在阮望舒的额头前，距离不过三厘米。阮望舒下意识地向后撤退，躲开这一击，可是唐陌的速度比他快上太多。这一次，唐陌的身影出现在阮望舒的身后。
一道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小阳伞从后向前刺穿阮望舒的眉心。少年错愕地睁大双眼，不远处的练余筝和齐衡纷纷睁大眼睛。
女医生见状赶忙飞奔过来，似乎想要救人。
白若遥笑道：“他身上的死气那么重，一看就知道唐唐不是要杀我，而是要杀他。唐唐不舍得杀我，对吧。”
无论是唐陌还是阮望舒，攻击白若遥都不是主要目的，他们的目标只有对方。阮望舒在攻击白若遥时一直有防备唐陌，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唐陌拥有“一个很快的男人”异能。
唐陌神色平静地抽出小阳伞，李妙妙也快赶到。她将手按在阮望舒被捅出血窟窿的额头上，阮望舒睁大双眼，却早已没了呼吸。唐陌拿着小阳伞准备去帮傅闻夺，还没走两步，一道清脆的金币声从他的身后响起。
唐陌身体一僵，快速地转首看去，一只银色飞镖从唐陌的脸颊上蹭过。
被女医生抱着的少年伸出手，将飞镖接下。阮望舒目光冰冷地盯着唐陌，他的额头上，那个血窟窿慢慢愈合。
见到这个场景，白若遥挑了挑眉，唐陌握紧小阳伞。
阮望舒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色的25美分硬币。这枚硬币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慢慢的，它化为无数金色光点消失在空气里。唐陌双目缩紧……阮望舒刚才肯定死了，但他现在居然复活了。这是一个极为强大的道具，比起国王的金币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阮望舒站了起来，女医生愤愤地撇了撇嘴。
这次两人都没有再动手，唐陌和阮望舒站了相隔五米。唐陌低头看着这个少年，片刻后，他冷冷问道：“死了四个成员，用掉这么重要的道具，还不死心……黑塔到底给你们发了什么任务，让你们一定要来抓我。”
一听这话，阮望舒还没回答，女医生忍不住了：“什么叫死心？姓唐的，你拿了属于我们的奖励，我们还不能抢回来了？”
这个答案出乎唐陌的预料。“什么道具？”
没有人回答唐陌的话，阮望舒道：“那四个人不是我们派来的，是他们自己偷听了齐衡和练余筝的话，想跑过来杀了你、抢走道具，再来邀功。”顿了顿，他补充道：“他们四个只是组织边缘成员。不算那次，现在是第三次。”
唐陌察觉到他好像想说些什么：“第三次……所以？”
一脸病白的少年仰头看着唐陌，淡淡道：“事不过三，我的原则。”
话音落下，阮望舒认认真真地看了唐陌一眼，接着转身便走。齐衡和李妙妙见状都不满地吼道：“头，我们还有道具没用，而且老季和阿光还在副本里没出来，等他们出来我们肯定削死这个小子！”
练余筝听到阮望舒这话，只是冷哼一声，收起手，跟着离开。
齐衡和李妙妙又气又怒，最后只能跟着自家老大收手走人。唐陌和傅闻夺目视着这四人一起离开，时刻警惕对方再动手。天选组织的四人好像确实是不想再动手了，他们一步步走到小区门口。还没完全离开，傅闻夺忽然目光一紧，转身冲向小区外。
唐陌的速度比他晚了一步。天选四人离得最近，他们也和傅闻夺一样冲到路口。
当所有人赶到路口时，只见一个中年妇女一刀刺穿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胸口。这男人好像是刚从攻塔游戏里出来的，身上本来就有伤。中年妇女发现唐陌几人到场，她眼神麻木地盯着他们，竟然没有丝毫恐惧，而是在用一种看待猎物的眼神看着他们。
年轻男人当场死亡，中年妇女咧开嘴巴，露出发黄的牙齿。她沙哑地数着数字：“一个、两个、三个……八个肉猪。八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啊……”下一刻，她双脚蹬地，直直地冲向阮望舒，竟然是觉得他最弱小，要先从他下手。
阮望舒冷笑一声，双手按地。
砰！
中年妇女的身体直直地砸在地上。她的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仰起头，奇怪道：“你是谁？！”
阮望舒没有回答，练余筝手中银光一闪，直接上来准备取走这妇女的性命。
中年妇女看清练余筝的脸，惊道：“练余筝？你怎么会在这里？！”
练余筝的刀即将落下，中年妇女被重力压得死死的，但她身上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身体变化成一张红色纸片，飘到空气中，躲开练余筝的攻击。她见状不妙，以纸片形态扭头逃走。白若遥看到一张奇怪的纸片人，顿时兴致大作，冲上去要抓住妇女。
就在白若遥的手快抓住这张纸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白若遥一手抓了个空，中年妇女消失在空气里。
白若遥嘴边的笑意消散。
唐陌错愕地望着这一幕，他的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画面。这时他余光里瞥见阮望舒若有所思的神色，他立刻明白：“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阮望舒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带着自己的队友离开。
练余筝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事不过三，抢不回道具是我们没本事，就此作罢。信息分享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们加入天选，天选的情报网可以和你们共享。”
天选四人离开现场，唐陌和傅闻夺检查了年轻男人的尸体。
这个男人确实是被刚才的中年妇女杀的，早就死透了。
唐陌冷静道：“刚才那个妇女是凭空消失的，如果她消失得再早一点，或者我们来得再晚一点，这一次等于就又是透明人杀人。”
傅闻夺：“她的异能应该是那个纸片人，和身体消失无关，除非她使用了什么道具。”
唐陌点点头：“天选应该知道什么。天选在北京势力庞大，信息搜集很多，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顿了顿，唐陌看向傅闻夺：“……他们说我抢走了他们的道具？”
傅闻夺正要开口，忽然他神色一冷，右手向斜上方挥舞，变化为黑色利器挡在娃娃脸青年的身前。白若遥正打算走过来看看尸体的情况，被傅闻夺这么拦住后，他双手举起，无辜道：“哇，傅先生，我可是唐唐的朋友，和这位小朋友也认识。”
唐陌冷冷道：“我不认识他。”
傅闻声也赶忙道：“我也不认识这个神经病。”
白若遥嘻嘻一笑：“你都叫我神经病了，小朋友，还说不认识大哥哥？”
傅闻声听到他这个笑声，打了个寒颤，往唐陌的身边缩了缩，显然对白若遥还有心理阴影。
唐陌和傅闻夺看似没有把白若遥当回事，事实上一直在戒备他。只要他敢靠近，两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白若遥在旁边徘徊半天，这两个人就是不让他靠近。五分钟后，他双手叉腰，不满地大声道：“如果我说，我知道那个透明人是怎么回事呢？”
唐陌看都不看他一眼，傅闻声小声嘀咕道：“你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听力极好的白若遥：“……”
下一刻，娃娃脸青年微微翘起嘴角，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时间排行榜，杀一个人可获得十分钟休息时间，永远没有尽头的黑塔游戏。哦对，还有时间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玩家……哇，排名第一呢。唐唐，你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早在白若遥说出“时间排行榜”这个奇怪的名词时，唐陌就警惕地抬头看向了他。
只见白若遥笑眯眯地看看他，又看看傅闻声。他嘻嘻笑道：“她呀，叫慕回雪哦。”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个负心汉！
慕回雪。
一周前，黑塔为一位玩家进行全球通报, 为他唱歌。当它快宣布这位玩家的姓名时, 忽然出现更新错误, 黑塔4.0版本戛然而止，留下一个谜团。
这个玩家叫慕回。
当时唐陌三人都认为“慕回”这个名字很可能没有说完。黑塔的通报是突然停止的, 有可能已经把玩家姓名公播报完毕，也可能只播报一半。然而唐陌万万没想到……
“慕回……雪？她是个女人？！”
白若遥眨了眨眼睛：“唐唐，原来你还有性别歧视？人家怎么就不能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了, 难道你一直默认她是个男人？”他一脸“看不出你还是这种人”的表情, 笑嘻嘻地打量唐陌。
唐陌还真下意识地没想过对方是个女人。
黑塔突然给出全球播报, 专门为一个玩家唱歌。唐陌压根就没往性别的方向想，他一直在思考黑塔4.0版本是什么, 这个玩家慕回到底做了什么事, 差点触发黑塔的新版本更新。
唐陌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 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可是有些事情还是无法解释，需要白若遥把情报说清楚。
傅小弟也好奇极了：“什么是时间排行榜？那个叫慕回雪的, 她居然是这个排行榜上的第一位。杀一个人可以获得十分钟休息时间, 杀的人越多……就可以上这个排行榜？那她岂不是杀了不少人。”
这些问题也是唐陌想知道的, 他抬头看向白若遥。
灿烂的阳光下, 娃娃脸青年咧开嘴巴, 露出一个欠扁又张扬的笑容：“想知道啊？”
唐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傅闻夺挑了挑眉。
就傅闻声还是太过年轻，直接点头。
“那求我啊。”
傅闻声：“……”
这家伙果然是个蛇精病！！！
白若遥笑眯眯道：“你们刚才那么对我, 又不让我靠近，还拿武器打我。”傅闻夺的异能和唐陌的小阳伞压根没碰到娃娃脸青年，这人却故作姿态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一副被欺负了的黄花大闺女模样，“现在需要我，就问我这个问我那个。我才不告诉你们。”
唐陌淡定地看向傅闻夺，傅闻夺面不改色地站起身。下一刻，他身形一闪，白若遥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他以极快的速度向后躲避，傅闻夺右手一挥，漆黑的影子袭上白若遥的脖子，招招迅速，毫不留情。
白若遥不断地躲避，脸上再无笑意。他的手中出现一把形状怪异的短小匕首。匕首与黑色利器相撞，发出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唐陌拔出小阳伞再加入战局，很快白若遥便陷入下风。他的衣袖被小阳伞划破，他三两下向后倒退，拉开距离。
傅闻夺下手果断决绝，他早猜到这个人就是唐陌曾经说过的白若遥。对方在红桃王后的宝石走廊里所做的行径，傅闻夺也知道。这样的人唯恐天下不乱，不一定是敌人，但绝对不是朋友。没必要手下留情。
不过白若遥的身手也出乎了傅闻夺的预料，比他想象得更强些。傅闻夺和唐陌联手确实能把他弄死，但是他想逃也不是不可以。
三人间顿时陷入僵局。
忽然白若遥向后侧身，躲过一发冒着火花的子弹。他低头看向不远处的小朋友：“喂喂喂，小弟弟你这就过分了啊。你哥和唐唐都停手不打我了，现在换你了？你忘了我们在宝石走廊里一起同甘共苦，携手通关的美好回忆了吗？”
傅闻声冷冷道：“忘了。”
白若遥：“……”
做人失败到连傅小弟都相当嫌弃，这个人缘也是差到没法说了。
再打下去白若遥应该会逃跑，他们也确实不能一击击杀对方。唐陌收起小阳伞，问道：“说吗？”
白若遥：“不是说要求我吗？”
“说不说？”
“求我啊，唐唐。”
唐陌淡淡地扫了白若遥一眼，转身就走。
本来还等着被唐陌乞求的白若遥顿时傻了眼，赶忙道：“你们不想知道关于透明人的消息了？还有慕回雪，时间排行榜？”
傅闻夺声音平静：“看上去你好像没有队友。”
白若遥没明白这个传说中的偷渡客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谨慎地反问：“所以？”
傅闻夺勾起唇角：“你没有队友，没有组织，不依靠强大的信息网都可以知道的消息……我们也会知道。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白若遥嘁了一声。
唐陌和傅闻夺是说到做到，完全不理会白若遥，带着傅闻声直接离开。傅小弟本来还想着自己开口求一求那个蛇精病好像也不是大事，他还是个小孩嘛，求一求大人又怎么了，完全不掉面子。
白若遥仿佛真的不想说出信息。他站在路口，看着唐陌三人渐渐走远。直到他们快要离开这条街道，一道无可奈何的声音才响起：“我说还不行？诶等等我。”
唐陌脚步顿住。
和傅闻夺说的一样，白若遥并不像天选，是个强大的组织，有自己的情报网。白若遥能搜集到的信息，他们肯定也能搜集到。只是很有可能白若遥比较幸运，才会这么早就搜集到大组织才拥有的重要消息。
“我从上海到北京的一路上，四天前，杀了一个人。哦对，用你们的话来说，杀了一个透明人哦……”白若遥嘻嘻一笑。“他想杀我，你说我能让他杀了吗，唐唐？”见唐陌不理他，白若遥低头问傅闻声：“小弟弟，你说我能被他杀吗？”
大家都不理他，白若遥自娱自乐地笑了下，继续说道：“当时呀，我走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吃着烤串、喝着啤酒，突然就有一个人从旁边出现，要杀我。”这个人的话只能信一分，唐陌听他继续说道：“这人身手不错，至少黑塔二层的水平吧。他要杀我，我肯定不依，就反过来抓住了他。本来想问问他和我什么仇什么怨，干什么要袭击一个无辜的人。结果他被抓住后很惊讶地问……”
白若遥冷笑一声：“他问，你不是肉猪吗？”
四天前，天津。
一脸笑容的娃娃脸青年突然听到“肉猪”两个字，脸色刷的沉了下来。
这辈子白若遥被人骂过蛇精病，被人骂过死变态，就连阴沟里的老鼠、臭虫这种话都被骂过，就是没被人骂过他是一头猪，还是一头肉猪！当即，他便将这个人的上嘴唇割了下来，这个人直接吓傻。
白若遥也不是傻的，对方很明显是突然出现在那里，逃过了他的探测。
被割了一片嘴唇，男人吓得脸色发白。白若遥耐心地等他的嘴唇自己长好，轻而易举地从这个被吓破胆的男人口中得知了一张神奇的排行榜。
“时间排行榜。”白若遥脸上还是漫不经心的笑容，眼神却认真起来，“杀一个人，可以得十分钟休息时间。肉猪是身上没有休息时间的人，杀一只肉猪，得到十分钟休息时间。身上有休息时间的人，脖子旁边会有一个悬浮的金色数字，倒计时写着拥有的时间。”
白若遥一把伸向傅小弟的脖子，后者先是一吓，但是居然没有躲开。白若遥见到小朋友居然这么有胆量，多看了他一眼。他指着傅小弟的脖子右侧：“杀死拥有休息时间的玩家，除原始的十分钟外，还可获得对方拥有的一半时间。时间排行榜上有一百个人，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慕回雪，她拥有二十六万分钟的休息时间。”
唐陌双目一缩：“她很可能杀了两万多人？”
白若遥：“我不知道啊，说不定她杀人如麻呀，嘻嘻嘻。”
唐陌思索片刻，又问：“还有呢。”
“没了。”
唐陌一时没反应过来：“……”
过了半晌，他道：“没了？”
白若遥嘻嘻笑道：“没了。他刚说完这些就要消失了，我当然不能让他走了呀。嘻嘻，所以在他消失前，我杀了他。”
唐陌：“……”
傅闻夺：“……”
傅闻声：“……”
三人默契地扭头就走，不再看娃娃脸青年一眼。
“你们还真的用过就跑啊！负点责任啊！”
白若遥死皮赖脸地凑了上来。
唐陌其实不大明白，这个白若遥为什么千里迢迢地追到北京，还一定要跟着他们。每当唐陌和傅闻夺想动手赶这个家伙离开，对方就逃到远处。等他们没法动手，过段时间又自己回来。
杀死白若遥不是没有方法，今天唐陌无法再次使用“一个很快的男人”异能。他们要想杀死白若遥，得花费一些力气。而且对方肯定有保命手段。能活到现在的强大玩家，每个都有保命手段，哪怕死了，说不定都能和阮望舒一样复活。
唐陌和傅闻夺对视一眼。
天色渐黑，唐陌走到一家火锅店前，三人准备进去休息。唐陌突然停住脚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跟过来的娃娃脸青年。他淡定地开口：“为什么？”
白若遥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滞，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警惕地看了眼旁边的傅闻夺，笑着反问：“唐唐，什么为什么。”
“你既然知道我不姓赵，还知道B先生，肯定是碰到了当初曾经和我参加过同一个集结副本的玩家。”地球这么大，黑塔游戏那么大，按理说白若遥不该遇到这么巧的事。但这个人真如他所说的一样，是幸运遥。他就是碰上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遇见老鸟和王英桂；还在天津碰到“透明人”，杀了对方，获取情报。唐陌有点信运气这种东西，这个神经病就是这么幸运。“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他是谁。”唐陌指的是傅闻夺。
“这样……你还想跟着我们，为什么？”
唐陌承认，不用“一个很快的男人”异能，他绝对不是白若遥的对手。可是有傅闻夺在，他们两人联手，两个白若遥也没法杀了他们。那白若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上次分别的时候我不是说……唐唐，你千万不要被我遇到。”
唐陌神色不变。
白若遥歪着脑袋，双手插着口袋：“所以我跟着你……嘻嘻，找机会杀了你呀。”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维克多？磨糖。
冰冷的晚风从远方吹来，将娃娃脸青年的头发吹得在空中乱飞。白若遥一副坦荡诚恳的模样, 双手插着口袋, 嘴边仍旧是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谁也看不出来这个人刚才说想要杀了唐陌, 唐陌冷冰冰地看着他，白若遥朝他眨眨眼睛。
傅闻声快速地掏出手枪准备射向这个神经病, 唐陌和傅闻夺同时伸手挡住枪口。
傅小弟不解地看向自家大哥和唐陌。
唐陌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傅闻夺则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着这个疯子一样的娃娃脸青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微微勾起唇角。唐陌不理会白若遥, 转身进入餐厅。他刚走进两步, 白若遥也立马跟上来。
嗖！
两道尖锐的破风声猛地响起，白若遥向后倒退三步。
一把漆黑的金属利器抵在他的左胸口, 一把粉色小阳伞抵在他的右胸口。如果刚才他不跑, 这两样东西绝对会在他的胸口刺出两个洞。白若遥无辜地举起手：“喂喂, 你们合伙欺负人啊。”
两人收起武器, 进入餐厅。
傅闻声还是有些郁闷，他不明白大哥和唐哥为什么不把这个混蛋赶走。这个蛇精病刚刚可是说要找机会杀了唐哥, 这种危险的家伙不能留在身边。不过他转念一想也明白, 唐陌和傅闻夺做出这样的选择肯定有他们的原因, 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他们真的没法赶走/杀死这个蛇精病。
“……这家伙有这么强？”
白若遥是最后一个进餐厅的, 听到傅闻声非常郁闷的小声嘀咕, 他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
这个神经病是真的强。
唐陌对此深有感触。
傅小弟和他没太多交手，感触不是很深。白若遥的实力绝对不比练余筝差，甚至仅凭身手、不算异能, 或许比练余筝还强。这样的对手除非唐陌使用“一个很快的男人”可以杀死对方（前提是白若遥没有保命手段），要不然唐陌和傅闻夺联起手，也不可能杀了他，他可以逃跑。跑一会儿再跑回来，所有人拿他根本没辙。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强大的对手，也不是猪一样的队友，而是臭不要脸、跟个牛皮糖一样甩不掉的神经病。
夜深，唐陌三人在餐厅最深处的圆桌坐下。白若遥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也没过来讨人嫌。他坐在窗台上闭了双眼，看上去好像睡着了。然而他的身体一直紧紧绷着，只要唐陌和傅闻夺动手，他就会立即反应。
“不用理他。他这样的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找个机会，把他甩掉比较好。”唐陌声音平静，他的手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比起白若遥，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虑：“透明人似乎是玩家。”
有了白若遥的情报，一层挡在透明人身上的迷雾渐渐散开一半。
傅闻声：“透明人不是真的透明，而是他们会突然出现，也会突然消失。因为我们每次到场的时候都没看到他们，所以才会以为他们是透明人。他们其实不是透明人，他们是玩家。慕回雪属于透明人，黑塔说，慕回雪是玩家。”说到这，傅小弟顿了顿，“大哥，唐哥，你们也觉得慕回雪就是黑塔口中的那个‘玩家慕回’吧？”
唐陌和傅闻夺齐齐点头。
暗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照亮唐陌半张朦胧的脸。“九成可能性，慕回就是慕回雪。他们都是玩家，他们暂时就属于透明人阵营吧。每杀死一个‘肉猪玩家’透明人可以得到十分钟休息时间，北京是有透明人的。按照白若遥所说，天津也有透明人。慕回雪属于华夏3区，也就是说广州也有透明人。那么……全华夏、全世界，都有透明人。”
傅闻声立刻明白过来：“南京也有透明人？！”小朋友刚说完，就反驳道：“这不可能！南京被之前被我们南京组保护得非常好，如果真的出现这种玩家莫名其妙被杀害的事件，萧队、柴队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南京组没有这样的情报。”
傅闻夺：“北京和上海，以前也没发生过类似的事。”
唐陌和傅闻声齐齐转首，看着傅闻夺。
黑发男人学着唐陌，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他凝眉沉思着，当他与唐陌四目相对时，他们一瞬间便知道，对方也在猜测和自己一样的事。
然而这个可能，让两个人都觉得太过离奇，不是很好接受。
傅小弟的目光在唐陌和傅闻夺的身上来回转动，他不明白自家大哥和唐哥怎么又开始眼神交流了。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傅闻声憋了半天，正准备老老实实地问一下，唐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说出了那个答案：“只有一种可能……透明人阵营的玩家，在黑塔全球播报慕回雪名字之前，从来没在地球上出现过。”
傅闻声倏地愣住。
不远处，白若遥睫毛动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世界上一共有三种玩家——正式玩家，预备役和偷渡客。黑塔为她唱了一首歌，在那首歌里偷渡客死了，预备役被吃了，正式玩家不够努力，黑塔十分嫌弃。除了这三类玩家，就是慕回雪，就是透明人阵营。”
傅闻声也想到了一种答案，可他还是不大敢相信：“可是除了这三种，根本没有其他……”
“有。”唐陌看着一脸紧张的小朋友。
这时，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2017年11月18日北京时间上午8点00分，四亿玩家进入游戏。”停顿片刻，傅闻夺淡淡道：“除了这四亿人外，还有六十多亿人类……他们就是第四阵营。”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这个答案让人感到无比荒唐，但是只有这一种解释能够说明真相。
慕回雪不是正式玩家，不是预备役，不是偷渡客。
那她能是谁？
她是半年前消失在地球上的那六十亿人中的一个。
那六十亿人里，有傅闻声的父母，有唐陌的好友。有全球九成以上的人口，有许许多多已经被幸存者遗忘的记忆。半年过去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早就死了。傅闻声早就接受自己的亲人都不在人世、他只剩下一个大哥的事实，这时却有人告诉他“你的父母根本没有死，他们也活着，在另一个世界”。
然而傅闻声根本没有高兴，他低着头。很久没剪头发了，长长的发丝挡住小朋友的神情。
傅闻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闷闷的：“大哥，我去灌水。”
傅闻夺认真地看着小朋友，轻轻点头。
傅闻声很快跑远了。
唐陌坐在圆桌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道走调难听的歌声响了起来。唐陌刷的扭头，看向那个坐在窗台上闭目休憩的娃娃脸青年。只见白若遥仍旧闭着双眼，嘴巴却张开，有一声没一声地唱起了黑塔曾经为慕回雪唱过的那首童谣。
“三个三个偷渡客，死在马路上。
两个两个预备役，被人吃下肚。
一个一个正式玩家，攻塔不努力……
只有你，只有你。
黑塔喜欢你……黑塔喜欢你。”
白若遥的调子其实唱得并没有跑，只是这首童谣用黑塔的童声唱起来还不错，被他的声音一唱，黑夜里，充满了诡谲感。
没有人理会他的歌声，他的声音在漆黑的餐厅里一遍遍地响着。
当朝阳越过地平线，将阳光洒向大地时，消失一整夜的傅闻声才从餐厅厨房里出来。小朋友脸色白白的，回到餐厅后就蔫蔫地趴在桌子上，不想说话。他就这么趴了几分钟，还是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大哥：“哥，我爸我妈……他们会活着吗？”
“会。”
傅闻夺的声音冷静而无起伏，仿佛在说一个事实。他只说了一个字，十分冷淡。傅闻声的眼睛却慢慢地亮了起来。他从来都相信他的这位大哥，傅闻夺说的事，从来不会有错。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见小朋友恢复精神，唐陌无奈地摇摇头。在猜到第四种玩家的可能性时，唐陌心里也有点犹豫。他曾经以为好友已经死了半年，现在突然告诉他好友可能还活着。然而很明显，透明人玩家之间的竞争更加残酷，好友活着的可能性不足万分之一。
“半年前，如果死在那场地球上线里，会不会更好一些。”
这是傅闻声难过的地方，这也是唐陌纠结的地方。
傅闻声觉得自己的父母或许早就死了。即使他们没有因为黑塔而消失，但是他们也很有可能被人当成肉猪杀死、在参加黑塔游戏的时候死去。透明人玩家的黑塔游戏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但是那张残酷的时间排行榜就已经证明了，那是一个比地球玩家更可怕的世界。
被唐陌和大哥鼓励后，小朋友不再想太多。他希望自己的父母活着，但是他更希望父母没有饱受折磨。
天亮了，三人打算动身离开。
但是有件事需要去做。
唐陌警惕地看了眼坐在窗台上的娃娃脸青年。白若遥现在还闭着眼睛坐在那，可是谁也知道，他根本没睡。唐陌眼珠动了动，他附身到傅闻声的耳边，小声说了句话。小朋友脸色大变，别扭道：“唐哥……”
唐陌朝他点了点头。
傅闻声：“……”
小朋友郁闷地走了过去。
傅小弟正在思考怎么和这个神经病搭话，谁料他还没开口，白若遥吊儿郎当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傅闻声？你居然用的是真名。”白若遥睁开眼，看了眼走到自个儿跟前的小朋友，再看向不远处的唐陌。他十分委屈：“唐唐，亏我那么信任你，原来当初在宝石走廊里你们两早就认识，你们还演戏给我看，联起手欺负我一个人……”
唐陌神色不变：“我们当时不认识。”
白若遥才不信：“哇唐唐你又骗我。你不认识这个小弟弟，他可是傅闻声。你旁边那位，不就是你的队友傅闻夺，他的哥哥？你可不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巧合，可爱的小弟弟和那位偷渡客先生不是兄弟？”
唐陌挑眉：“谁告诉你他叫傅闻夺？”
白若遥嘻嘻一笑：“A先生傅闻夺，B先生唐陌。”
“他叫维克多。”
傅闻夺听到这三个字，目光从唐陌的身上一扫而过。
白若遥笑得更加灿烂，他正打算说“虽然我长得可爱但你也不能骗我”，傅小弟按捺不住，硬着头皮道：“你受伤了吧。”
白若遥笑容一顿，他低头看向小朋友，不吭声。
傅闻声：“我哥看出来的。”
白若遥戒备地盯向傅闻夺。
傅闻声：“我可以帮你疗伤，我的异能是这方面的。你告诉了我们重要的情报，我哥和唐哥说，这算是给你的补偿。你的伤应该比较严重，所以以你的身体素质到现在还没恢复。你或许有可以治疗伤口的道具，但是你不舍得用，那个道具用在这样的伤上，会大材小用。”
白若遥来了兴致：“这也是你哥，还是唐陌告诉你的？”
“我自己猜的。”
白若遥忽然笑了起来。
傅闻声：“你跟我来，我帮你弄一下。”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傅闻声身体抖了抖，小朋友吞口口水，嘴唇抖得跟筛糠似的，嘴上却说：“你不会杀我。”
白若遥没有否认，他跳下窗台，跟着傅小弟走向厨房。就在他快要进入厨房的时候，他脚步停下，也没回头，大声道：“唐唐，下次要支走我直说好了。看看可怜的小弟弟，都害怕成什么样了。”
唐陌完全没有被拆穿的尴尬。他目送白若遥进入厨房。
这个人进去了，他也可以拿出异能书，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得到阮望舒的异能。
不错，唐陌费尽心思地支走白若遥，就是为了看看自己的异能书。他的手伸到半空中，傅闻夺在旁边看到这一幕，淡定地抬步也向餐厅外走去，竟是准备将空间留给唐陌。看到傅闻夺离开的背影，唐陌的手指已经碰到异能书的书脊了，他忽然停住动作。
寂静的清晨，窗外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金色的阳光穿过餐厅半敞开的大门，照在傅闻夺的头发上。黑色的发丝染成了一层金色，男人的背影笔直挺拔，他很高，每一步迈出去都是相同的步距。
唐陌嘴唇动了动，不知怎的，他忽然张开嘴，喊道：“维克多。”
傅闻夺的脚步猛地停住。
时间好像过去了十秒，又好像已经过去十年。
金色的阳光下，英俊的男人缓慢地转过头，漆黑的双眼凝视在青年身上。两人静静地对视着，在对方沉默却温柔的注视中，唐陌的心竟慢慢宁静下来。
良久，傅闻夺微笑着反问：“磨糖？”
世界瞬间静止。
唐陌双目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或许是因为太过震惊，唐陌没有发现，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傅闻夺也是松了口气，绷紧的腰身慢慢放松下来。
太多的话在这一刹那，一起涌上了心头。一种奇怪青涩的感觉在心里快速地漾开，有点甜，又有点涩。那些话全部堵在嗓子眼，千言万语到最后，打从心底的、完全忍不住的，唐陌笑了起来。这一次，换他问道：“维克多？”
傅闻夺也笑了，安静的小餐厅里，一道磁性的男声如同爱人的低语，轻轻地念出那个名字。好像早已私底下念了无数遍一样，他的声音好听低沉。
“磨糖。”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又给我不读书！！！
白若遥的伤势比傅闻声想象得还要严重，两人在厨房里折腾了一刻钟才出来。一边走, 娃娃脸青年一边举起右手, 看着自己被绷带绑着的手腕。说实话, 傅小弟的异能治疗效果有多好，他的包扎技术就有多烂。
白若遥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忽然嘻嘻笑了一声。
小朋友立即红了脸，郁闷至极地跑向自家大哥和唐陌。刚跑没几步，傅闻声停住脚步, 看着唐陌和傅闻夺站在门边、安静等着自己的模样。小朋友奇怪地多看了两眼, 最后又跑上去, 在心里嘀咕道：……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
三人收拾好东西，一起离开餐厅。他们刚走几步, 娃娃脸青年便跟了上来。唐陌扭头看了白若遥一眼, 白若遥笑嘻嘻地看他, 做了个口型：想等等我啊？
唐陌直接扭头, 不理会对方一下。
阮望舒说事不过三，自此以后他们不会主动来找唐陌麻烦。但唐陌和傅闻夺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他们不会主动找天选组织麻烦, 但双方的梁子已经结下了。以后倘若在副本里碰到, 恐怕很难合作；一旦敌对, 就是铲除对方的最好时机。
不过他们的当务之急不是天选组织, 是透明人。
三人脚步迅速地往傅闻声家的方向行走。一路上三人身体紧绷, 一来是小心天选组织出尔反尔、再来偷袭，二来是提防后面那个牛皮糖一样的娃娃脸青年。下午时，三人正要转弯进入一条宽敞大道, 忽然，傅闻夺停住脚步，同时伸手拉住了唐陌的手腕。
唐陌微微一愣。
傅闻夺：“有人。”
唐陌冷静下来，定睛一看。只见在宽敞的十字路口中央，空荡而无一物。几片枯叶被小旋风卷起，夹杂着沙粒石子，在空中旋转漂浮。一片死寂，除了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唐陌听不到一丝声响。
傅闻声看到这一幕，先是诧异，接着很快定下心，警惕地看着四周。以他的实力和观察力还察觉不到周围有人埋伏，但他明白自家大哥和唐陌在做什么。他们在角落安静观察，白若遥就隔了五米，靠着墙壁笑眯眯地陪着等，不动弹。
三分钟后，一道窸窣的声音从西边传来。下一秒，两个彪形大汉从一条阴暗的巷子里一举跃出，扑向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男人顿时一惊，三人扭打在一起。唐陌站在角落里，神色平静地看着，直到大汉将男人打晕带走，才继续赶路。
中午天色骤暗，下了一场大雨。
三人找了家火锅店停脚。白若遥双手插在口袋里，似乎也不管雨水湿答答地打在头上，慢悠悠地走进火锅店。他刚进来后不久，傅闻夺便站起身，带着傅闻声走到门口。唐陌站在门旁与他们说了会儿话，不过多时，雨停了，傅闻夺带着弟弟忽然离开火锅店。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白若遥眼睛一眯，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唐陌，唇边的笑意更盛。
唐陌似乎没注意到他的视线，雨停了，他起身打算离开火锅店。
“嘻嘻，唐唐……”
话音刚落，突然，一道尖锐的破风声从身后传来。唐陌以极快的速度侧身躲开。白若遥脸上完全没有笑意，他右手一翻，一把闪烁银光的纤细蝴蝶刀在他的手指间转了个漂亮的花样，抵着唐陌的喉咙擦过。
唐陌一把抽出小阳伞。他抬头冷冷地看了眼白若遥，两人一起攻上。
白若遥的速度、力量、反应能力，都比唐陌稍微高上一些。每一方面只高上一许，叠加在一起便相当恐怖，唐陌在不使用异能的情况下竟然很快落入下风。唐陌向后弯腰，右手撑地，躲开一击银色的蝴蝶刀。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白若遥左手轻轻一动，一道黑影在他的左手间旋转。趁唐陌无法躲开，竟然又是一把蝴蝶刀朝他袭来。
两把蝴蝶刀左右夹击，完全封锁住唐陌的退路。
薄薄的刀刃看似纤细，却泛着冷冽的光芒。白若遥慢慢地笑了起来，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两把刀一起刺向唐陌的脖子。这时唐陌翻身蹲地，双手猛地按在地上，低声道：“重力压制！”
砰！
白若遥轰隆一声砸在地上。因为反应极快，他在地上打了个滚，没有受伤。但是再站起来时，只感觉浑身像被灌了铅水，每移动一下都无比困难。稍微尝试了一下，感受自己受到的重力倍数。白若遥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看着对面的唐陌：“重力异能？之前那个……长得白白的小朋友的？”
唐陌快速地收回手，拉开距离，淡淡地扫了白若遥一眼，也不说话，起身离开。
白若遥看着唐陌的背影，慢慢地眯起眼睛。等唐陌快走出火锅店大门，他忽然意识到：“……你刚才是在利用我，试试你的新异能？！”
唐陌脚步完全没有停留，径直走出大门。
白若遥冷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又跟了过去。
不错，唐陌刚才是故意让白若遥来攻击自己的。他早就知道，白若遥非常聪明，很可能已经猜到了自己拥有多个异能的事实。这人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完全甩不掉。唐陌拥有多个异能的事情早晚会暴露，不如直接拿他当靶子，试验一下新异能对强大的玩家有多大作用。
【异能：重力失衡】
【拥有者：阮望舒（偷渡客）】
【类型：四维型】
【功能：操纵重力的力量】
【等级：五级】
【限制：需双手触碰地面，才可使用异能；每天可使用三次，总使用时间为30秒。难以晋级。】
【备注：我是一个难得正经的异能，括弧，连备注都无比正经。】
【唐陌版使用说明：使用异能时必须喊出“重力压制”四个字；每天只可使用三次，总使用时间为10秒。如果踩狗屎能踩出狗屎运，唐陌上辈子一定是踩了一整个粪坑的狗屎。】
刚才支开白若遥、查看异能的时候，唐陌并没有避讳傅闻夺。
其实很多事早有猜测。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用言语的默契，那种熟悉却又有点陌生的距离感。唐陌只是从没想过，华夏十三亿人口，维克多居然还活着，同时还能和自己碰上。这种概率小到无限非概率怀表都能发挥作用，但它就是发生了。
唐陌表面上十分平静，一切只是普通的网友面基。但他还是有些高兴，所以忘了支开傅闻夺。于是当他打开异能书的时候，那句“踩了一整个粪坑的狗屎”立刻映入眼帘。
唐陌：“……”
傅闻夺：“……”
唐陌啪嗒一声把异能书丢出窗外，异能书乖乖地消失在空气里。唐陌纠结极了。他非常想辩解这本书以前虽然嘴贫，但向来还是很爱干净很文明的。这次纯粹是个意外！为了损他而自降身价的意外。
然而唐陌还没开口，傅闻夺低低地笑了一声。
唐陌的心渐渐静了下来。他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慢慢地笑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傅闻夺：“在南京，有一次你说了你的工作。”顿了顿，他补充道：“嗯……图书管理员？”
唐陌奇怪地回忆起来。
他确实有和傅闻夺说过自己以前的工作，但他记得维克多不该知道这件事……
傅闻夺：“去年六月，你有次说过，有人来借书，结果书弄没了，又不肯赔钱。”
唐陌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打桥牌的时候不可能完全不聊天，全神贯注，两人偶尔会说说话。那次唐陌真的很生气，他的性格一向比较冷淡，对方是个五十多年的中年男人，明明书弄没了，还说已经还了书，交给唐陌的同事时被同事弄没了。
很少见到这样的奇葩，唐陌晚上打牌的时候便与维克多多说了一句。
唐陌忽然想到：“等等，你仅凭这个就猜到我是图书管理员？”他记得他当时只提了一句，说今天遇到不好的事，有人借书不还。
傅闻夺挑了挑眉。
两人凝视着对方，片刻后，齐齐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确认对方的身份，却没有太多时间再叙旧。趁着白若遥不在的机会，唐陌和傅闻夺制定了接下来几天的计划。表面上他们是要去傅小弟的家，找找他的亲人还有没有线索。实际上他们故意绕了个远路，走近了故宫上方的那座黑塔。
在这里，唐陌和傅闻夺、傅闻声分开。后者一起去挑战攻塔游戏，唐陌则决定前往北大，参与那个危险的现实副本。三人在火锅店分开，唐陌摸着口袋里的火鸡蛋，看似目视前方，身体却时刻戒备后方随时会突袭的白若遥。
傅闻夺和傅闻声必须要去参加攻塔游戏。
如果没有透明人事件，他们还不必如此着急。如今，黑塔4.0版本随时更新。神秘的透明人阵营玩家目前态度未明，从目前的行为来看，他们疯狂猎杀地球玩家，恐怕不好相处。而且既然证明了慕回雪是透明人玩家，那她之所以获得黑塔的单独童谣，很有可能……是她通关了黑塔四层。
在唐陌和俄罗斯玩家安德烈才刚刚通关黑塔三层没几天的时候，慕回雪已经通关黑塔四层。
透明人阵营的实力不可小觑。
傅闻夺和傅闻声早就可以参加攻塔游戏，只是一直压着，没有参与。现在他们离开去参加攻塔游戏，唐陌唯一的顾虑就是这个刚刚才说过“想要找机会杀死自己”的蛇精病。不过他要杀白若遥难度极大，白若遥要杀他也难度极大。
两人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互相提防对方，表面上又装得十分平静。
慢慢的，唐陌走到一片古色古香的街区。当唐陌绕了个弯、准备进入某个巷子时，白若遥突然停住脚步。他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开口：“你要去北大的现实副本？”
唐陌没理会他，继续前行。
北大的现实副本在北京有一些名气，这个副本被发现半个月。除了天选组织没有来攻克，北京其他大型异能者组织都来过不少。无一例外，都死在里面。唐陌拥有国王的金币，他目前需要提升自己的实力，不适合挑战新的攻塔游戏。所以他选择了这里。
唐陌本以为白若遥会知难而烦，谁知这个狗皮膏药竟然还是跟了上来。
“在猜我为什么跟过来？”
唐陌瞄了这人一眼，第一次和对方搭话：“为什么？”
白若遥嘻嘻地笑了起来，他的目光从唐陌的头顶慢慢滑下，再落到他的鞋面。最后他眨了眨眼睛：“因为……唐唐，你好像不会死哦。”
听到这话，唐陌倏地一愣，他立刻想起什么。下一刻，唐陌闭上眼睛，再挣开时，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娃娃脸青年。说是在看，其实视线并没有完全产生焦距，仿佛没有看到具体的人。越看，唐陌的脸色越古怪，他沉默地看了半天。
半晌后，唐陌勾起嘴角，难得十分愉悦地道：“借你吉言，你好像……也不会死。”
白若遥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但他仔细观察唐陌，对方神色淡定。
唐陌心情愉快地走向北大门口，白若遥将信将疑地跟着，心中不断算计。
当两人走到北大门口旁的一座石狮子附近时，一道雄壮的女声轰然响起。两人快速地转过头看向北大校门内，只见一个魁梧可怕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在门内奔跑移动，她举着一本卷起来的书，用力地砸在一个趴在石头上睡懒觉的小女孩身上。
这位魁梧得宛若一座巨山的女性，愤怒地吼道：“你又给我偷懒不看书，马赛克！！！”
“叮咚！玩家刘万胜、林茜、唐陌、白若遥触发支线任务‘进了学校还不好好念书的学渣诅咒’，正式进入现实副本‘万般皆下品’。请立即进入学校，开始游戏。”
刺眼的眼光渐渐变暗，唐陌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学校大门中央的恐怖女性。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生存还是萝莉？这是个问题。
硕大的狼头，尖锐的利牙。
一只巨大的狼人穿着黑色长裙, 将手里的书本重重地砸在矮个子的小女孩身上。穿着红衣的小女孩扎着两只马尾辫, 见状, 她立刻伸手探向身后，突兀地从空气里拔出一根巨型火柴。当书本砸下来时, 马赛克举起火柴还击。
剧烈的碰撞声后，小女孩被这本书砸得倒飞出去，狼人重重地喘着粗气, 连身体都没晃动一下。
狼人却暴怒道：“你还敢还手！”
抱着大火柴的小女孩吞了口口水, 那张遮挡在浓浓马赛克下方的脸明明让人看不清楚, 可唐陌和白若遥都知道，这个女孩肯定在瑟瑟发抖。当狼人再次卷起书又打过来, 马赛克尖叫一声“啊啊啊杀人啦”, 下一秒, 她怂怂地扔了火柴, 在院子里逃跑起来。
一个在前面撒丫子跑，一个在后面举着书追。
巨大的火柴在地上滚了几圈, 滚到唐陌和白若遥的脚下。
白若遥眯起眼睛, 嘻嘻地笑了一声, 说是在笑, 眼神却无比冰冷。他认出了这根火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唐陌一眼, 弯下腰准备捡起火柴。在他的手碰到火柴的一刹那，一道虚弱的声音颤抖道：“别……别动它！”
白若遥动作一顿，他抬起头, 看向院子的角落。
一男一女蜷缩着身体，害怕地躲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院子里的小女孩和狼人。他们脸上灰扑扑的，身上有血有泥，看上去狼狈极了，好像几天几夜没睡过觉。
说话的是那个男人，他哆哆嗦嗦地对白若遥解释道：“不能碰它！别看这个狼人正追着小女孩打，好像没注意到你们。但只要有人敢拿这根火柴，狼人和小女孩会立刻和解，过来先杀了他。别拿火柴！”
唐陌双手插在口袋里，淡定地看着院子里的马赛克和狼人，仿佛没听到男人的话。
白若遥的腰已经弯了一半，手也已经快碰到大火柴。那男人以为听了他说的话，白若遥会就此收手。谁料娃娃脸青年轻轻地“哦”了一声，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呀”，接着再次伸手。
“别拿啊！为了凑全玩家开副本，我们已经在这里熬了六天了！！！”
男人急坏了，女人也急得连连阻止。
白若遥的手一把按在大火柴上，这对男女急得眼睛都红了，然而很快，他们惊道：“诶？狼人和小女孩怎么没过来杀了你？”
白若遥：“嘻嘻，因为我可爱呀。”
唐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再看了看那只根本没有碰到大火柴的手。
等白若遥站直身体，那对男女才发现自己被这个爱笑的娃娃脸青年骗了。这人压根就没拿火柴！从他们的角度看过来，白若遥好像真的握住了大火柴。实际上他的手距离大火柴还有一厘米，完全就是在逗他们玩。
两人脸色不断变化，看向白若遥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好感。
正在此时，狼人终于追到的小女孩。她一把将这个偷懒不爱看书的坏女孩扛到了肩膀上，马赛克用双手不断地锤她的肩膀，每一拳砸下去，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听上去痛极了。然而狼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将马赛克扛回院子中央后，用力地摔在地上。
她将一旁的桌椅扯到马赛克面前，按着马赛克坐了上去。
这时，一道清脆的童声在北大校园里响起——
“叮咚！现实副本‘万般皆下品’正式开启，请四位家庭教师进入‘马赛克的学堂’。”
一道无形的蓝色光门忽然出现在唐陌和白若遥的面前。另一边，角落里，同样的门出现在那对男女面前。这两人激动地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拉开门，直接跑了进去。看到他们的举动，唐陌学着他们，拉开无形的门，走进门内。顺便，把门关上。
“喂喂，唐唐，我还没进来呢。”
白若遥趁着唐陌还没把门完全关上，快速地钻了进来。
四个人终于走进了院子里，站在一起。当他们彻底进来后，狼人突然扭转头，看向他们。仿佛刚刚才发现他们，幽绿的兽瞳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扫到白若遥的时候，狼人鼻子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再看到唐陌，狼人先是一愣，接着鼻子再次动了动。
下一秒，她看向天空：“这玩意儿也能当马赛克的家庭教师？”
“叮咚！检测到玩家唐陌拥有‘马赛克的鄙视’，触发‘我最不喜欢的老师’效果。玩家唐陌优先级为四。”
“叮咚！检测到玩家白若遥拥有‘睿智的人类’，触发‘家长最喜欢的老师’效果。玩家白若遥优先级为一。”
这句话落下，在场的四人全部愣住。
那对男女错愕地看向唐陌和白若遥，眼睛里全是忌惮和打量。
白若遥笑容灿烂，他笑眯眯地看向唐陌。唐陌却早已黑了脸。
……神特么“马赛克的鄙视”！
半年过去！这个东西到现在都还没有消失吗！！！
唐陌的脸色不断变换，狼人却已经没有了耐心。巨大恐怖的狼人诡异地笑了一声，抬步走向四个玩家。她每一脚踏下去，地面都微微一颤。年轻男女紧张地握住武器，唐陌和白若遥也不动声色地抓住了自己的小阳伞、蝴蝶刀。
狼人走到四人面前，声音粗犷：“我是妈妈。”
四人都戒备地盯着她。
身后的马赛克乖巧喊道：“妈妈。”
狼人再次道：“我是妈妈。”
四人仍旧盯着她。
过了半分钟，狼人：“……我说，我是妈妈！”
唐陌目光一缩，他放开小阳伞，试探性地道：“妈妈？”
听了他这话，年轻男女也赶紧跟着说：“妈妈！”
白若遥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就他一直没喊妈妈。年轻男女愤怒地瞪着他，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喊妈妈。直到狼人冷哼一声，似乎要动手，娃娃脸青年才用肉麻至极的语气，粘粘糊糊地喊道：“妈妈~”
狼人这才满意下来。
狼人双手叉腰，淡定道：“你们也看到了，我这个该死的女儿，整天就知道偷懒。她前两天放火烧了精灵大草原，我把她打了一顿，赔了一大笔钱才了结这件事。今天我把你们找过来，就是为了让她再也不许偷懒！”
说完，也不等唐陌四人开口，狼人扭头道：“该死的马赛克，你给我滚过来！”
马赛克：“妈妈，是你让我坐在这里的。”
狼人怒吼：“让你滚过来就滚过来。”
马赛克没有说话，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妈妈。虽然谁都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唐陌完全想象得出来，这个杀人放火的好女孩，此刻应该正在对自己的妈妈进行无声的鄙视。她仿佛不认识唐陌，郁闷地一步步从桌椅那儿挪了过来。等她走到狼人身旁，狼人一把把她拽过来。
“今天，你们给我好好看着她。我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葬礼，要是我她回来的时候发现她又在偷懒……”狼人一脚跺地，顿时，地板裂开，裂痕好似蛛网一般，向四面八方散去。狼人舔了舔锋利的牙齿，阴险地笑道：“嘿嘿，那我就吃了你们！”
说着，狼人拎着马赛克的领子，把她又扔回了椅子上。马赛克正要动，狼人：“你还敢走？！”
马赛克委屈巴巴地趴在桌子上，不敢再动弹。
这模样哪有当初在图书馆里威胁唐陌时的狠劲，哪有火烧精灵大草原、害得所有黑塔怪物撒腿就跑的凶悍！
所有人都在思考狼人刚才说的话，唯独唐陌看到这一幕，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除了他，谁都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有多么暴力恐怖。马赛克的实力并不算弱，应该和大火鸡不相上下。可是面对妈妈，她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连表达鄙视也不敢除去脸上的马赛克。如果狼人真的要吃了他们，他们绝对没有反击之力。
……白若遥是被狼人吃了？
唐陌悄悄地转过头，观察身旁的娃娃脸青年。
白若遥察觉到唐陌的视线，歪头一笑：突然发现我很可爱？
唐陌撇开视线。
是的，在进入北大的现实副本前唐陌使用“凡人终死”异能，看到了……一个黑球。
白若遥被笼罩在无边无际的死气里，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本来唐陌以为他的死气这么重，是因为他自己作死，在门口捡起大火柴。可是白若遥还没作到那个地步，他没捡大火柴。在这个一碰必死的死亡关卡过去后，白若遥身上的死气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唐陌一天只能使用三次“凡人终死”异能，对象也只能是同一个人。今天他已经看了白若遥两次，还剩下一次机会。白若遥还不知道他拥有了“凡人终死”，按照唐陌的推测，刚才白若遥说“你不会死”，不是在说谎，他应该也是用异能看到唐陌身上的死气很少。
白若遥拥有这么强烈的死气，而他却没有。
唐陌忽然意识到：等等，难道说这个副本是要……
“好了，我也快走了。你们快点安排好，哪两个人教语文，哪两个人教数学。”狼人不耐烦地看这四个人，看了一圈，她指着白若遥：“诶，就你，你教语文好了。”她明明没给人选择的机会，又道：“你自己找个人，和你一起教语文。”
年轻男女猛地愣住，错愕道：“这就是优先级？！”
没错，这就是黑塔刚才给出的优先级。
白若遥，优先级为一。
白若遥唇边的笑容越加灿烂。
年轻男女的嘴角抽搐起来。他们尽可能地向后站了站，不想让这个爱耍人的疯子看到自己。不过两人心里都觉得对方不会选择自己。狼人的说法很明显是在分队。这个神经病一看就和那个小白脸认识，肯定会选择他当队友。
两人放心大胆地等着白若遥做决定，然后只听白若遥道：“呀，选你好不好？”
年轻女人惊骇地瞪大眼。
狼人一巴掌把她拍了过去，拍到白若遥身边。她没耐心地说道：“选个队友还这么麻烦，你们这几个人类吃饱了撑得吗，浪费我时间。给我看好这个该死的马赛克，我要去参加葬礼了。如果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在偷懒……”声音拉长，狼人的视线慢慢地对准唐陌：“我就从你开始吃起！”
唐陌目光一动，脸色却没怎么变。
很快，狼人一脚脚踏在地上，轰隆隆地走出了北大校门。
院子里，一脸马赛克的小姑娘用脑袋磕着桌子，闷头不说话。微凉的风吹过，四个玩家面面相觑。过了几分钟，马赛克闷闷不乐的声音响起：“你们还站在那儿干什么。”
年轻男女比较警惕，不敢轻易动作。白若遥张了嘴，准备搞点事。不过他没有想到，一向谨慎的唐陌面对马赛克竟然先开了口。不过很快他便明白：唐陌都有巨型火柴了，肯定和这个小姑娘认识。
然而唐陌说的是：“怎么开始游戏？”
一句话单刀直入。
马赛克顿时：“……”
小姑娘委屈地假哭起来：“你都不安慰安慰我！我想放火，我想去玩，我不要在这里！”
唐陌冷漠极了：“我们已经分好队了，主线游戏是什么。”
马赛克：“……”
这年头还给不给黑塔BOSS当影后的机会了！
唐陌可能给狼妈妈面子（毕竟打不过），却完全没给马赛克面子。既然唐陌不想再陪她演戏下去，马赛克也不再废话。她站起来，一脚踩在地上。轰隆隆，一道道蓝色的光芒拔地而起。只见宽敞的院子里，一张网格地图突兀地升起。
这是一张5&#215;5、一共25个格子的蓝色光芒网格地图。25个格子将空间分为25块，马赛克站在最中央的格子。格子的四个角落上漂浮着八个字。左侧的四个字分别是“语文”、“语文”，右侧的四个字是“数学”、“数学”。
马赛克没精打采道：“你们站进去。”
在场的四个玩家显然都肯定至少通关黑塔一层，四人不需要马赛克解释，直接站到了该站的格子里。唐陌选择的是右上角的数学格子，白若遥选择了左上角的语文格子。两人相对而站，白若遥嘻嘻一笑，唐陌再看向马赛克：“然后呢？”
马赛克心情糟糕极了。
这四个玩家怎么没有一点关爱儿童的精神！就想着赶紧开始游戏，然后剥削她！
心里很生气，马赛克却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又趴在桌子上，不想说话。
年轻男女十分着急，想让马赛克再开口说清楚游戏规则。不过他们还没开口，只见马赛克将脸埋在手臂里，在她彻底把头埋下去的那一刻，黑塔洪亮的声音响起——
“叮咚！触发主线任务‘万般皆下品，马赛克赛高’。”
“游戏规则——”
“第一，马赛克必须坐在中央的格子里，不可移动。”
“第二，每轮游戏开始前，玩家必须站回符合自己教师身份的格子里。”
“第三，每隔十分钟，格子地图上会出现20个物品。这些物品是马赛克收藏的宝贝，每个格子里出现一个，马赛克和玩家站的格子不会出现物品。“
“第四，马赛克被包裹在光膜里，物品被包裹在蓝色光膜里。物品出现时，光膜（包括马赛克的光膜）是否开启完全随机。光膜有两种状态，第一种开灯，第二种关灯。”
“第五，玩家一旦进入有光膜的格子，则改变该格子同一竖列、同一横列的所有光膜状态。原本开灯的光膜立刻关灯，原本关灯的光膜立刻开灯。”
“第六，玩家按照优先级顺序进行走动。优先级为一的玩家第一个走动，优先级为四的玩家最后一个走动。每次走动只可以行走一格，可选择进入前后左右的任意一格。”
“第七，每轮游戏开始前宣布本轮玩家各自可走的步数。”
“第八，所有步数走完时，如果玩家所在的那一格物品的光膜是亮着的，则该物品可以递交给马赛克。如果马赛克的光膜是关灯的，则物品无法递交给马赛克。”
“第九，每轮游戏开始前，相同科目的玩家有五分钟自由时间，讨论教书内容。该对话不被其他人听见。”
“第十，每轮游戏至少有一个格子里放着书。”
游戏规则说完，宽敞蓝色网格地图上，一个个圆形光膜慢慢浮现，它们漂浮在空气中。其中最大的那个光膜在地图的正中央，它将埋头不说话的红衣小姑娘包裹进去。除此以外，其他20个光膜里空空无一物，很显然游戏没有开始，里面的物品还没有出现。
因为唐陌的简单明了，这次现实副本的游戏规则介绍得很快。唐陌凝眉沉思，慢慢琢磨清楚了这个游戏的规则。一旁，年轻男女想了半天，终于搞清楚了游戏内容。唐陌抬起头，发现白若遥朝自己眨了眨眼，脸上在笑，眼神却满是恶意。
和以往都不同，到这个时候，黑塔才慢悠悠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生存还是萝莉？”
“这是一个问题。”
“‘万般皆下品，马赛克赛高’，第一轮游戏，正式开始！”

第一百三十七章 马赛克：你求我呀！
黑塔的提示声结束，蓝色的光芒在宽敞的院子里闪烁起来。
这阵蓝光越来越明亮, 越来越刺眼。一共二十个蓝色光膜, 里面空荡荡的没有放置任何东西。当唐陌再睁开眼, 只见二十个蓝色光膜里漂浮着一样样画风迥异的物品。有几块看上去不知用处的彩色石头，有一些棒槌、长钉, 钉子上还沾着血迹，还有一条红色的小裙子。
黑塔机械般的童声响起——
“叮咚！第一局，玩家可前进步数：7。”
唐陌仔细观察这二十样物品, 视线在第二排停住。
有两本书！
这是一个5&#215;5的格子棋盘, 唐陌和年轻男人站在最右侧一排。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 整个棋盘分成五行、五列，靠近白若遥两人的第二排上, 有两个格子里赫然放着两本书。
因为马赛克的宝贝有大有小, 随着物品出现, 蓝色光膜也变得有大有小。一共二十样物品, 只有第二排第三列和第二排第五列的光膜里，放着书籍。
唐陌听到一阵短暂的低呼声, 他转首看向自己的同伴。年轻男人显然也看到了那两本书, 他惊讶了一瞬, 随即保持镇静。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唐陌, 发现唐陌也在盯着他。年轻男人脸色变了变, 目光在唐陌和白若遥身上游离，眼神怀疑。
四个玩家全部看到了书，坐在期盼正中央格子里的马赛克郁闷地趴在桌子上。见四个玩家都十分警惕, 没有谁先动作，马赛克没好气地说：“就没见过你们这么无聊的人类。无聊无聊，太无聊啦！快点结束这个无聊的副本，我要放火，我要去玩！”
马赛克这么说了，也没一个玩家搭理她。
所有人都在仔细地观察这个棋盘上的每个物品，以及物品外光膜的亮暗模式。
三分钟过去，唐陌还在脑子里不停盘算七步该怎么走，那两本书明显靠近白若遥一方，他们如果想要过去，必然要浪费至少三步，走到有书的格子里。忽然，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唐陌立即握紧小阳伞，却见一道蓝色的光膜慢慢出现在他和年轻男人的面前。
反观白若遥那边，也有一层蓝色光膜出现，挡在他们和唐陌之间。
年轻男人惊道：“这就是游戏规则第九条……队友可以私底下讨论对策？”年轻男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似乎是第一次见到黑塔这么简单粗暴的“隔离”方法。
唐陌早有经验，匹诺曹的诚实卡牌游戏里也有类似的规则：“现在我们说话，他们应该是听不见的。同样，他们说话，我们也听不见。”
年轻男人闻言，小心地看向唐陌。
唐陌和年轻男人各自站在格子的角落里，两人中间有三个格子的距离。
一共只有五分钟自由讨论时间，年轻男人犹豫片刻，决定不浪费时间：“我叫刘万胜，进副本的时候你应该听到我的名字了。现在我只想先和你确认一件事……”刘万胜神情严肃，他直接指向格子另一端的白若遥，“你和那个人是队友吗？”
唐陌：“不是。”
刘万胜有点不信：“你们是一起进来的，而且从你们的对话来看，你们似乎认识？”
能进入这个副本的，必然是至少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面对目前还未完全明朗的黑塔游戏，以及需要解决的游戏对策，这个男人第一个想到的事不是盲目地解决游戏，而是先确认自己队友的身份。
换成唐陌，他也会先询问对方这个问题。他反问：“那你和那个女人是队友吗？”
刘万胜立即否认：“当然不是。我是上周不小心进入这个副本的，第二天这个女人和她的队友进来，他们一共四个人，刚进来就因为捡了小女孩的火柴，被狼人、小女孩围殴死三个。我和她压根不认识，就是单纯地被困在这个副本里，一起困了好几天而已。”
从刘万胜的表情和语气来说，唐陌不觉得他在撒谎。他调转视线，看向格子另一侧的年轻女人。只见后者脸色苍白，不停地张嘴说着什么，一副十分焦急的模样。刘万胜也顺着唐陌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白若遥的时候，他微微一愣。
穿着白夹克的娃娃脸青年乖巧地站在属于自己的格子里，笑嘻嘻地看着唐陌。他的女队友一直在和他说话，可他一直都没有回应。反而在唐陌、刘万胜看向他的时候，白若遥眨了眨眼，张口说了一句话。
刘万胜头皮一麻：“他说你和他是队友！”
唐陌：“……”
不错，刚才白若遥故意张大了嘴说出了一句话：我们是队友哦。
明明根本听不到唐陌这边的对话，白若遥突然空口说了这么一句，让刘万胜差点就炸了锅，怀疑起自己的队友。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意识到这个神经病娃娃脸可能是在骗自己。如果白若遥和唐陌真的是队友，白若遥当初选队友的时候，就不该选年轻女人，该选唐陌（当然不排除他是故意把队友放到敌方，好里应外合）。无论如何，他更偏向于这两个奇怪的玩家真的不是队友，可能是某种特殊关系。
刘万胜：“好，我相信你和那个人不是队友，现在我们两个才是队友。说实话这个游戏有点类似于翻转棋，但是又不一样。我玩过一点翻转棋，在这种棋类游戏里，你中途玩的怎么样都没有任何意义，最重要的是结局。游戏规则里说了，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光膜里的物品交给马赛克。”
这个男人说话有理有据，虽然额头上全是汗，情绪却比较平静。
对方要说的，也是唐陌所想的，他顺着说道：“游戏结束的时候，我们站在哪个格子里，只要格子的光膜是亮的，包裹马赛克的光膜也是亮的，格子里的东西就可以交给马赛克。现在，一共有两本书。”
刘万胜点头：“我这个位置要走到最近的那本书，需要五步。你位置比较好，只需要三步就能走到一本书的格子里。这一轮游戏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走七步，我觉得由你走到有书的格子里比较好。然后就是光膜的开关问题……这个我来解决。我会在旁边帮着看情况，保证马赛克的格子是亮的，你所在的格子也是亮的。当然我没法完全保证，我们第一轮游戏还是先见机行事。”
唐陌挑了挑眉，没有否决对方的决策。
这个刘万胜在唐陌见过的所有玩家里，实力绝对达到了水平线。确实，唐陌更靠近有书的格子，由他去抢占含书的格子更合理。但是保证光膜的亮暗程度，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刘万胜摸索着下巴，眼也不眨地盯着场上所有的格子，记住它们目前的亮暗关系，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唐陌听不清他说的话，可是看他的表情，大概猜得出来他是在计算对面会怎么走格子，走了以后格子会变暗、变亮，局势如何变化。他要如何控制，才能让唐陌最后一步进入亮着的含书格子，且马赛克的格子也是亮着的。
这个游戏其实特别简单，就是玩家前后左右地前进格数，每走进一个格子，这一格的纵列、横排，所有的格子全部变换颜色。原本亮着的光膜变暗，原本暗着的光膜变亮。
然而越是简单的游戏，玩起来却越复杂。
这种游戏只让一个人玩，是再简单不过。因为一个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走向。一旦有了第二个人，格子的变化可能性就几何倍数暴增。唐陌看刘万胜计算地满头大汗，神色严肃，他想了想，没有开口打断对方的推理。
只要白若遥那一队不随便行事，双方合作一下，很容易就能把书交给马赛克。
然而无论是唐陌还是白若遥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如果只要玩家合作就能解决游戏，这个游戏之前不可能死了那么多人，也不会故意将玩家分成两个阵营。两个阵营的存在，必然有其原因。
五分钟自由讨论时间结束，蓝色光膜渐渐消散。
格子的一端，白若遥不知道和年轻女人说了什么，后者闭着嘴不再说话，又气又怒，眼睛通红。而格子的这一端，刘万胜摩拳擦掌，他也知道第一轮就结束游戏的可能性实在很低，这一次游戏十有八九是给双方试水的，并不会有任何具体的惩罚。
黑塔提示音响起：“第一局游戏，正式开始！请玩家按照优先级，依次前进格数。”
话音落下，在场四个玩家的头上纷纷出现了一个硕大的蓝色数字。白若遥的头上是“1”，刘万胜头上是“2”，年轻女人林茜头上是“3”，唐陌头上是“4”。
“请1号玩家选择前进方向。”
白若遥头上顶着一个大大的数字“1”，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一步。他这一步下去，刚刚好就站在有书的那一格上。当他走进这一格后，这一格原本亮着的光膜立刻关闭，纵列、横排上，所有的光膜也都变换颜色。
这只是个开始。看到这一变化，唐陌和刘万胜神色不变，没觉得有压力。接下来轮到刘万胜前进，他向前前进一格，再次改变纵列、横排上的所有光膜颜色。
年轻女人沉默着咬着嘴唇，也向前走出一格。
最后轮到唐陌。
硕大的格子网络上，三个玩家全部站好位置，齐齐地扭头看着唐陌。
唐陌腰里挂着一把粉色小阳伞，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正前方、左侧，第一步他只可以选择向这两个方向走。无论选择哪儿，好像问题都不大，因为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唐陌的目光在三个玩家身上一一扫过，又看了看那两本被包裹在光膜里的书。最后他的视线对准了坐在格子正中央的小女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果我走最后一步的时候，我和他站在同一个格子里，格子里的东西算他的还是我的？”他指的是白若遥。
白若遥先是一愣，继而嘻嘻笑了起来。
难得有人搭理自己，马赛克也来了精神：“当然算他的啦。先来后到啊，你这个坏人类，连这都不懂，鄙视你。”
旁人不懂马赛克的鄙视是什么意思，唯一懂的唐陌也没理会她。他轻轻地“哦”了一声，仍旧没有前进格数，又问出第二个问题：“把书给你，这个游戏就通关了？”
马赛克脸色一沉：“我不要看书！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去玩！”
唐陌：“那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比如我们现在这一轮，游戏里一共出现了两本书。游戏结束时，假设我们两队都顺利地把书递给你……这样，算谁嬴？赢了有什么好处，输了会有什么惩罚？”
年轻女人目瞪口呆地说道：“不是，还可以这样？！这种规则可以直接问的吗？”
刘万胜也没想到唐陌会如此直白地提问这种问题，他错愕地看着唐陌，眼神里多了丝审视。
唐陌淡定地等着马赛克的答案。
然而这个小姑娘听了唐陌的问题后，眼神古怪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马赛克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对啊，可以问啊，你问啊，我都可以回答啊，这些答案我都知道。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这个大坏人，之前不让我说话，不肯陪我演戏，不肯陪我玩，就知道开游戏。现在游戏开了，你如愿了，又想要问我游戏怎么通关？求我呀，你来求我……”
“嗯，我求你。”
马赛克：“……”
刘万胜：“……”
林茜：“……”
连白若遥都没想到唐陌会这么简单地说出求人的话，他愣了一瞬，接着不满道：“喂喂唐唐，之前我让你求我，你不求我就算了，还要打我。不带这样差别待遇的！”
唐陌没理会白若遥，他十分诚恳地看着一脸懵逼的小姑娘：“我求你，告诉我到底怎么通关、如果两队一起通关算谁嬴、赢了的队伍有什么奖励、输了的队伍有什么惩罚。还有……”顿了顿，唐陌眼神坚定：“这个游戏……禁止暴力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唐陌并不是随便问马赛克这些问题的。
首先，游戏规则里曾经提到过, 马赛克被困在中间的格子里不可以出来。其次, 马赛克最倚仗的武器是大火柴, 现在她的手上并没有大火柴，她绝对不是唐陌的对手。所以, 现在的马赛克对唐陌来说，是一个实力较弱、可以“尽情欺压”的黑塔BOSS。有了和兔子先生讨价还价的经验，唐陌不会放过这种欺负弱小BOSS的机会。
而且唐陌和马赛克是老熟人了。他对这个小女孩的脾气也有点了解。
马赛克不像马里奥、匹诺曹, 她喜欢的是杀人放火, 不喜欢捉弄人类。她很遵守黑塔游戏的规则, 大多时候不会刻意隐瞒游戏规则。
只要问，她应该会回答。
唐陌目光诚恳地看着马赛克, 由于他本身长得还算不错, 在这么真诚的目光下（唐陌自认为的）, 马赛克有些别扭地别开脸。小女孩咳嗽两声, 双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 没好气地说：“既然你就这么诚心诚意地求我了,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刘万胜和林茜的脸上顿时出现一个大写的“卧槽”, 连白若遥嘴角的笑容都僵了一瞬。
三人的内心此刻达成一个共识：这样也可以？！
这样还真的可以。
马赛克懒洋洋地说道：“通关游戏的规则……嗯, 把书给我当然可以通关啦。妈妈就喜欢让我读书, 她一点都不想给我一个快乐的童年。要是她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在读书，肯定不会吃了你们。当然，如果我读的是语文书, 妈妈就会给语文老师工资，吃了没用的数学老师。”场上就唐陌还站在起始格子里没出去，马赛克抬起头，透过那浓浓的马赛克，唐陌感觉到小女孩的目光注视在自己身后的“数学”两个大字上，马赛克哼了一声：“比起数学，我更喜欢语文，才不想读你的数学书！”
“嘻嘻，那同时把语文书和数学书交给你呢？”
马赛克刷的扭头，娃娃脸青年对她眨了眨眼睛。
马赛克傲娇道：“你没求我，我干嘛回答你的……”
“我求你。”白若遥二话不说直接道。
马赛克：“……”
现在的人类脸皮都这么厚吗！
小姑娘揉着脑袋，开始怀疑起自己以前见过的人类玩家是不是变种的人类玩家。他们人类都这么凑不要脸的吗！郁闷过后，马赛克乖乖回答：“同时给我的话……那显得你们这些老师水平都很一般啊。这是我自己爱看书，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妈妈当然不会给你们发工资，她要给我带好吃的小兔子、小袋鼠呢，才不会理你们。说不定还会觉得你们好没用……吃了你们好啦！”
唐陌和白若遥同时眯起眼睛。
一队通关，可以得到奖励，另一队肯定死亡。
两队同时通关，肯定没有奖励，还可能全部死亡。
“原来是因为这样，之前才死了那么多人吗。”唐陌暗自想到。
北大的这个现实副本开启时间不长，一共也就几十个北京玩家进入其中。可他们是有组织地来探索现实副本的，死的人不多，却各个都是北京玩家中的佼佼者。其中不乏四个玩家是同一个组织的队友。然而面对这种你死我亡的选项，他们一定不会选择合作，最终导致全部死亡。
是的，这个游戏真正致命的不是书籍的所在位置，也不是玩家可以走的格数。而是两支队伍，愿不愿意合作。
唐陌站在格子里很久，迟迟没有动作。
对面的年轻女人忍不住道：“喂，你到底还走不走。谁知道那个狼人什么时候回来，现在要问的问题都问完了，你快点走吧。”
“都问完了？”白若遥语气古怪道。
年轻女人一时没明白过来。
唐陌定定地看着格子中央的小女孩，淡淡道：“这个游戏禁止暴力吗？”
马赛克突然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啸声。
这声音好像指甲划在玻璃上，嘎吱难听。林茜和刘万胜纷纷堵上耳朵，唐陌也皱起眉头。叫了三秒钟，马赛克才停下来，她非常夸张地反问道：“你们这些人类都这么坏的吗？还想着杀自己人？好坏啊，你们都是大坏人！”说到这，她猛地停住，话锋一转：“不过……嘿嘿，我喜欢。可惜这个游戏不算是允许暴力的呀。”
“怎么说？”
面对杀人的问题，马赛克相当有耐心：“当一个玩家进入格子里后，诶，就像你，你踩在这个格子里对吧。”她指的是白若遥。
白若遥指了指自己：“我？”
“对，你现在站在这个有书的格子里，格子的光膜是亮着的。你试一试，看看你能不能走出这个格子。”
白若遥伸出脚，脚尖碰到格子边缘时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拦住。
马赛克：“喏，你走不出去的。因为没轮到你的回合，你就走不出去。一个格子里可以容纳无限多的人，但是只有第一个进入格子里的玩家，才拥有格子光膜里物品的所有权。”
顿了顿，马赛克挠挠头发：“诶，这个不是很好解释。就是唐陌要是现在也走进这个格子里，这本书的所有权还是这个小白脸的，不属于唐陌，你们懂不懂。”
小白脸白若遥：“……”
唐陌忽然觉得马赛克还挺可爱的。
刘万胜：“我懂。但你说的，不算允许暴力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允许，还是不允许？”
“允许啊。”马赛克道，“就是唐陌你走进这个格子，你要想杀了这个小白脸，随你杀。但是他死了后，他的尸体就永远存在在这个格子里。因为他的回合已经被迫结束了，所以他永远不会离开这个格子，哪怕你想把他的尸体丢出去，也丢不了。这个格子里的物品永远属于他……嗯，他的尸体。”
林茜：“这不等于禁止暴力吗。”
杀了也没办法改变格子里物品的所有权，那还杀了干什么。
然而林茜刚说完这句话，脸色刷的大变。她忽然明白了马赛克这句话的意思。她警惕地看向对面，看向刘万胜和唐陌。
白若遥的注意点则与众不同：“你叫他唐陌，却叫我小白脸。你不觉得，他比我更小白脸？你之所以这么叫他，难道……你和他认识？”
马赛克毫不避讳：“我当然认识他啊，我还很鄙视他呢。”
白若遥来了兴趣：“鄙视唐唐？嘻嘻，你为什么……”
“轮到你了。”唐陌冰冷的声音响起。
白若遥抬起头，发现唐陌已经往前走了一格。现在轮到他的回合。
白若遥耸耸肩，朝前面的格子看看，又朝后面的格子看看。最后他向右侧跨步，到了斜对角线的一格。
如果把整个网格分为纵向1-5坐标，横向A-E坐标。此时此刻，白若遥站在D2格，林茜站在A2格，刘万胜站在A4格，唐陌站在E4格。每个人各自可以走七步，现在才走到第二步。刘万胜朝唐陌使了个眼色，唐陌点点头。
两人按照计划行事，唐陌走进有书的格子，刘万胜帮助他保证格子里的光膜是亮的。
白若遥这个人行事诡谲，不按常理出牌，和他靠得太近容易发生意外，唐陌揣测白若遥的格子走向，选择另一边的书。然而他往哪儿走，白若遥就往哪儿走。等到第六步结束，唐陌站在E3格，白若遥站在D2格，刘万胜站在B2格，林茜站在B4格。
书籍在B2格和E2格里。
轮到白若遥行走，他笑眯眯地往前一跨，进入E2格，点亮了这一格的光膜。
第二个要走的是刘万胜，他毫不犹豫地走进C2格，将白若遥和马赛克的格子熄灭。第三个是林茜，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她走进C4格。马赛克的格子又亮了起来。最后是唐陌。
和所有人想的一样，唐陌横向走了一格，没有点亮白若遥所在的格子，顺便还把马赛克的格子熄灭了。
第一轮游戏迅速地结束。
毫无疑问，四个人全部没有通关。
黑塔机械般的声音响起——
“第一轮游戏结束，玩家没有通关。请玩家回到自己的格子，等待第二轮游戏开始。”
“你们想求我们吗？”
白若遥和林茜正回头走，突然，一道平静的男声响起。两人一起转首，看向那个长相平平的年轻男人。
刘万胜站在C2格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声音淡定：“你们也都知道，在这个游戏里，最先走的人毫无优势，谁最后一个走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最后一个走的玩家在我们队伍里。只要他不同意，谁都不可能通关。两支队伍一起通关，只是有概率死亡。一支队伍通关，另一支队伍就肯定会死。目前我们谁都不知道狼人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在她回来前我们还没有通关，后果是团灭。所以，你们要合作吗？”说到这，他笑道：“这句话有些不准确，应该是……你们要恳求我们，求我们与你们进行合作吗？”
林茜一愣，接着愤怒起来。
白若遥则笑嘻嘻地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从进入这个副本后，娃娃脸青年就一直在笑，刘万胜只觉得这是个爱笑的神经病，完全没明白他的每一个笑容后面意味着什么。
然而唐陌一直站在旁边，从未吭声。
刘万胜以为白若遥、林茜没听清，又说道：“刚才我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捣乱，你们这辈子都没法通关。只有求我们进行合作，才有一丝可能大家一起通关。所以你们要恳求……”
“我听清了。”白若遥突然开口，他伸出右手比了个手枪的姿势，对准刘万胜开了一枪。刘万胜脸色一沉。
“不过我听清了，又怎么样？首先，黑塔游戏一直是公平的，不可能出现这么不平等的游戏规则，肯定有什么地方是能够让我们获胜的，只是现在还没出现，或者我们还没发现。其次……”
白若遥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冷漠地看着站在自己两格外的年轻男人。
“其次……你算个什么东西？最后一个走的是唐陌，不是你。连他都没和我谈条件，你和我说……让我求你？”白若遥又笑了起来，“嘻嘻，我宣布，你已经死了哦。”

第一百三十九章 哎呀呀，这就是游戏的公平性~
刘万胜想到的事情，唐陌早就想到。
如果玩家真的按照“优先级顺序”各自前进, 真正掌控游戏结局的只有唐陌。在此之前, 无论白若遥、林茜走到哪一格, 哪怕他们两把所有含书的格子全给占了，只要唐陌最后把马赛克的格子熄灭, 他们就无法通关。
这样的游戏根本没有一点公平性可言。
刘万胜对这种“游戏不公平”的看法是黑塔想要两支队伍合作，所以才设下这种肉眼可见的不公平的游戏规则。他这种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谁也不知道狼人什么时候回来，两支队伍都想用最快的速度通关, 虽然唐陌是决定游戏的关键, 但如果白若遥、林茜想要捣乱, 他们完全可以占全所有含书的格子，或者做其他捣乱的事, 妨碍唐陌二人通关。
所以刘万胜说的是：你们要恳求我们, 与你们合作。
目前的游戏规则下, 白若遥一方没有任何单独通关的可能, 主动权掌握在唐陌这边。如果唐陌不想和他们合作，他们就一定会被狼人吃掉。一旦唐陌、刘万胜有机会单独通关, 他们当然不会在意白若遥和林茜, 直接通关就好。
然而, 唐陌并不认为黑塔会设置这样不公平的游戏。他抬起头, 视线与白若遥对上。娃娃脸青年嘴角的冷笑还没收敛, 发现唐陌看向自己，他朝唐陌眨了眨眼睛。然后白若遥扫了刘万胜一眼，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嗤笑, 转身走回自己的格子。
林茜似乎很听白若遥的话，也回到格子里。
刘万胜的脸色很难看。他浑身僵硬，汗毛竖起，明明是烈日白天，他却如芒在背。过了片刻，他缓过神，转过头发现唐陌正平静地看着他。刘万胜脸上挂不住，朝白若遥丢下一句“你别后悔”，接着走回自己的格子。
等到两人走回格子后，黑塔提示音响起，一道光膜墙壁挡在两支队伍之间，他们又互相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了。
声音一隔开，刘万胜快速道：“我们不需要和他们合作，也可以获胜。游戏规则里说每轮至少出现一本书，刚才出现了两本书，底下很有可能出现三本、四本。只要出现三本以上，我们就有获胜的机会。他们只有两个人，最多占领两本书，我们可以占据第三本书，同时由你来决定最后格子的亮暗。这样，我们就可以通关。”刘万胜的眼珠快速摇晃，仿佛在默算着什么，他忽然抬头：“三本书其实也不够保险，重要的还是书的位置。但总而言之，我们是有机会通关的，他们绝对没有机会通关。”
刘万胜说了一大堆，抬头才发现唐陌的视线一定定格在对面。他顺着唐陌的视线看过去，脸立刻绿了。他明白唐陌和那个嚣张的神经病不是队友，但两人明显认识。
刘万胜咬牙道：“你想和他合作？”
“他刚才说，你快死了。”
刘万胜顿时黑了脸：“那个神经病！”
唐陌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刘万胜。
刘万胜：“怎么了？”
唐陌勾起唇角：“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个神经病，但是他说你要死了，你十有八九是真的要死了。”刘万胜的表情随着唐陌的这句话落下，变得极为难看。他还没开口，唐陌又道：“而且，我没打算求他们和我们合作。这个游戏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它不是个单纯的数学游戏。白若遥也不像你想得那么善良，他如果真想杀了你，或许比狼人吃了你，还要容易。”
“你……”
“狼人要吃了你，得把你一点点地吞下肚子，至少要花十秒？白若遥要杀了你，只需要三秒。”声音停住，唐陌收住笑容，冷冷道：“别去惹怒一个陌生人，在你不确定自己惹不惹得起对方之前。另外，下一轮游戏我去控制格子的亮暗，你去占书。”
这个本来就是刘万胜想说的，他们要改变一下占书的人选。然而唐陌的语气让他很不满，他道：“我知道，但他未必杀得了我。”
“那换个说法。”
刘万胜闻言一愣。
他抬起头，只见灿烂的阳光下，这个俊秀的年轻人歪着头，朝他微微一笑：“我杀你，只需要一秒。”
刘万胜的心猛地一沉，整个人如坠冰窖。
第二轮游戏开始前，唐陌站在格子里凝神思索，刘万胜也低头不言。五分钟讨论时间很快过去，马赛克等得不耐烦了，时间一到就叫着黑塔的名字，让它快点开始游戏。蓝色光膜渐渐消散，两边队伍快听到对面的声音，这时，一道畏缩的男声响起：“我记得……你叫唐陌？”
唐陌的思绪被打断，他侧过头，看向出声的刘万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是那个唐陌？”
唐陌神色平静地看着小心翼翼的刘万胜，两秒后，他移开视线。
刘万胜抿了抿嘴唇，没有开口。
他真的是唐陌！
如果他是那个唐陌，那他说的话就有七成的可信度。全华夏第一个通关黑塔三层的唐陌确实可以在一秒钟之内杀了他这个才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而对面那个神经病，也很可能能在三秒内杀了他。
刘万胜在心底骂了一声，将之前的许多策略全部推翻。
一力破十会，放在这个情况下也一样。难怪那个女人不敢对神经病的话有一点质疑，敢情她早猜到这个唐陌就是那个唐陌。能和唐陌认识，还能缠着唐陌、让唐陌都无可奈何的，绝对也是个变态。
为什么这些变态要一起参加这个现实副本？
这个副本还没重要到让这些人都进入吧！
刘万胜脑子里转了一百种念头。
很快，光膜完全消散，黑塔提示第二轮游戏开始。二十样物品慢慢出现在光膜里。
光芒消失，唐陌定睛一看，这次竟然只有一本书！
这本书的位置很凑巧，在A4格，就在刘万胜面前。
“叮咚！第二局，玩家可前进步数：7。”
“请玩家按照优先级，依次前进格数。”
白若遥嘻嘻地笑了一声：“七步啊。”说着，他大步一跨，走进面前的格子里。
刘万胜脸上一喜。他看向唐陌，点了点头，接着大步向前，走进了A4格。林茜是第三个，她走进A2格。
这是一个连刘万胜都没想到的好机会，只要他守住A4格，不断地在A4格和旁边的格子里来回走动，就很有可能保住A4格的优先占有权。
林茜每次都会比他晚一步。白若遥要走到这里，需要七步。白若遥只有不断地前进，才能优先占有这个格子。但他们依旧不会获胜，刘万胜却有几率获胜。一旦白若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们就赢了。
刘万胜藏住心中的欣喜，在A4格的附近几格不断徘徊。
和他所猜的一样，白若遥发现了这一点，一直向A4格前进。
刘万胜有些失望：这个神经病果然很聪明。
白若遥一步步接近，林茜也一直在A4格附近徘徊。到第五步结束，白若遥站在B3格，刘万胜、林茜和唐陌都站在A4格。四个人几乎站在了一起。轮到白若遥走第六步，他朝前走了一格，走到A3格。刘万胜在心底叹了口气，走到A5格。
第六步，白若遥A3格，刘万胜A5格，林茜A3格，唐陌B4格。
第七步，白若遥理所当然地走进A4格，占据了A4格的优先权。刘万胜想也没想，准备也走进A4格。忽然，唐陌道：“你走B5格。”
刘万胜一愣。看到唐陌冷静的眼神，他很快明白过来，后怕地看了眼那个还在嘻嘻笑的娃娃脸，赶忙走进B5格。
第二轮游戏结束，两支队伍没有人获胜。
黑塔宣布游戏结束，所有玩家回到原先的格子里。刘万胜抬步准备走回A5格，林茜也转身走向A1格。就在两人刚刚抬步的一瞬间，一道白色的影子突然动作，一脚踏地，猛地窜向刘万胜。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也窜向林茜。唐陌和白若遥几乎是同时抓住对方的队友，停下动作。
刘万胜反应还算快，拿出了一样奇怪的红色围裙挡在身前。红色围裙触碰到空气，立刻坚硬如铁，变成一块出人意料的盾牌。然而白若遥的蝴蝶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光芒，围裙直接被割裂成三块，掉落在地。
蝴蝶刀抵到刘万胜脖子的同时，唐陌的小阳伞抵在了林茜的喉咙上。
两个刚刚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全部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白若遥听到身后的声响，缓慢地转过身，正好看到唐陌举起小阳伞，用伞尖扼在林茜脖子上的动作。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接着他故意道：“啊，唐唐，你在干什么，你居然欺负一个女孩子？”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唐陌右手握着伞柄，淡淡道：“你在做什么，我就在做什么。”
白若遥嘴上说着“我就是和这个小朋友聊聊天呀，对吧”，手上的蝴蝶刀却没有放开，锋利的刀刃微微滑动，将刘万胜的脖子隔开一道浅浅的血口。
刘万胜浑身僵硬，他已经吓得不敢说话，最后的理智让他保持冷静，不能落入下风。
唐陌听了这话却笑了：“那我也在和你的队友聊天。是吧，林小姐。”
明明在询问林茜，唐陌却连头也没回，依旧冷笑着看着白若遥。
纵横交错的格子网格上，马赛克激动地看着这一幕人类相残的场景，嘴里念叨着“打起来打起来”。在小姑娘兴奋的加油呐喊声中，唐陌和白若遥无声对视。奇怪的是，随着漫长的对视，白若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唐陌却笑得越加灿烂。
良久，白若遥道：“唐唐，你不会杀她的。我知道呀，你不是这种滥杀无辜的人。”
唐陌：“你可以试试。”
白若遥挑了挑眉，他的回答是在刘万胜的脖子上开了道口。
嘶！
血液顿时喷溅出来，这种伤放在地球上线前绝对致命，要立刻送进医院。可放到现在，刘万胜只是脸色白了白，伤口很快就会愈合。当刘万胜的伤口愈合后，白若遥挑衅地朝唐陌笑了笑，谁料下一秒，唐陌右手一动，小阳伞向下一滑，刺穿林茜的胸口。
鲜血瞬间染红衣服。
白若遥的笑容戛然而止。
唐陌抽出小阳伞，再次抵在林茜的喉咙上。那道刺穿胸口的伤愈合后，唐陌微笑道：“我说过，你可以试试。”
白若遥静静地盯着唐陌。
片刻后，他再次说道：“你不会杀……”
声音戛然而止，回答白若遥的是唐陌毫不犹豫地甩出小阳伞，在林茜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口。
两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对视着。
三分钟后，黑塔提示音响起，要求玩家回到各自的格子，准备第三轮游戏。四个人都没有动作。又过了十秒，在黑塔准备提示第二遍时，白若遥忽然收了手，漂亮的蝴蝶刀在空中打了个转，被他收回袖子。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大大方方地走回自己的格子，一边走还一边无辜地说：“唐唐，你好无聊啊，都不允许人家开个玩笑。”
在白若遥回到E1格后，唐陌也收起小阳伞，回到自己的格子。他站稳后，抬头看着白若遥，声音平静：“你要杀他，我肯定杀了她。”
白若遥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耸耸肩，没再说话。
光膜缓缓出现，挡住两边的声音。刘万胜紧绷到快要爆炸的头皮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他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差点溺死的人。好不容易缓过神，他感激地看向唐陌：“唐……唐陌，谢谢你救了我。”
唐陌把小阳伞收回腰间：“我没救你。”
刘万胜一脸错愕。
唐陌：“我不会杀她，如果你死了，我就是1V2。情势对我很不利，我几乎不可能胜利。”
刘万胜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精彩，但是他知道，唐陌说的是事实。九成可能性，他的队友压根没想救他，救他只是顺便，通关才是唐陌真正想要的。
光膜的对面，白若遥对唐陌做了个口型。
『你好坏。』
唐陌并不理他。
白若遥又对着刘万胜说：『你好蠢。』
刘万胜握紧手指，也撇开视线。
白若遥笑了起来。
从白若遥对刘万胜说出那句“我宣布，你已经死了”后，唐陌就在思考，白若遥到底是看到了刘万胜身上的死气，还是说，他一定会杀了刘万胜。
事实上有一点刘万胜说错了，先走的一方想通关游戏也不是不可能。他们不需要恳求后走的一队，求他们合作。他们只需要杀光对面的队伍，只剩下自己这一队就可以获胜。
游戏开始之后，每个玩家都被禁锢在格子里，不能随便走动。只要注意位置，不走进同一个格子里就可以避免对方的毒手。唯独两轮游戏之间、玩家回到自己格子的这短短几分钟时间，格子没有禁锢。
很多人会忽视这一点，把“玩家需要回到自己的格子，格子间当然不能有禁锢”看作理所当然。然而，这是杀人的唯一机会。
白若遥想杀刘万胜，只有抓住这个机会。
所以唐陌想也没想，格子禁锢一解除，他立刻抓住林茜。
你要杀我的队友？可以，那我也杀了你的队友！
唐陌将这个选择摆在白若遥的面前，最后白若遥选择的是放过刘万胜。
傅闻夺绝对不会杀一个无辜的人，可白若遥不敢赌，唐陌会不会杀一个无辜的人。他认为唐陌不会，但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不敢下手，只能选择放弃。
刘万胜埋头想着接下来的策略。摆在他面前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和娃娃脸神经病走进同一个格子。如果他们在同一个格子，神经病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唐陌也救不了他，而且他根本不会杀林茜。
刘万胜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一层细汗。
正在这时，光膜消散，黑塔提示音响起——
“叮咚！第三局，1号玩家可前进步数：4，2号玩家可前进步数：3，3号玩家可前进步数：3，4号玩家可前进步数：2。”
刘万胜刷的抬起头，惊愕地看向网格中央的小女孩。他的余光里发现，唐陌也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这个结果。
网格的另一边，白若遥愣了片刻，接着嘻嘻一笑：“啊呀，原来是这样。这就是游戏的公平性呀。”
刘万胜怒不可揭：“你没有说过，每个玩家可以走的步数不一样！”
马赛克比他还生气：“那你也没有问我啊，哼！再说了，你求我了吗？求我的是唐陌和那个小白脸，你是谁呀，我不认识。”
“你……！”
“叮咚！由于玩家可前进的格数不一，除前进格数最多的玩家外，其余玩家可选择任意轮次进行前进。如2号玩家一共可前进3格，在1号玩家前进第一格后，2号玩家可选择放弃这一次前进机会，之后三次再继续前进。”
黑塔清脆的童声结束，四个玩家都有一瞬间的寂静，每个人都在思考这段话的意义。
所谓峰回路转，便是如此。
看着四个人类专注思考的滑稽模样，马赛克托着下巴，学着白若遥的语气，摇头晃脑地说道：“哎呀呀，这就是游戏的公平性~”

第一百四十章 唐陌，帮我…
新规则出现，黑塔没有给玩家理解规则的时间, 直接开始游戏。
格子中央, 马赛克被包裹在光膜中, 开心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这群人类终于不再聒噪，时间紧迫, 他们都在思考这一轮游戏里自己可以走的步数和什么时候走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唐陌参与了这么多黑塔游戏，这是第一次碰见新的游戏规则。每次游戏，黑塔都会在一开始讲清楚所有规则, 最多设下一下似是而非的陷阱, 从不会新增加规则。然而仔细一想, 黑塔从未说过每个玩家所走的步数是一致的，它只是说会在游戏开始前宣布玩家可以走的步数。
这就是唐陌和白若遥一直在思考的, 平衡游戏的关键所在。
其实这根本算不上新规则, 只是玩家又掉进了黑塔的语言陷阱。
第一, 玩家走的步数不一致。这一轮游戏里, 白若遥可以走四格，刘万胜、林茜可以走三格, 唐陌只可以走两格。书的位置在A2格, 仅有两格, 唐陌不可能走到A2, 连白若遥也走不进A2。这一次只有刘万胜和林茜可以踩进含书的格子, 白若遥和唐陌的任务是控制格子的亮暗。
第二，除了步数最多的玩家（白若遥），其余玩家可以选择自己什么时候走格子。比如白若遥走第一步, 其他三人可以放弃这一回合。等白若遥走第二格，他们再走。这个规则看上去没什么意义，事实上却决定了谁是最后一个走格子的。
毫无疑问，唐陌必须得留一个格子，保证自己最后一个走格子。
第三轮游戏进行得很快，林茜和刘万胜都站在A2格的附近。白若遥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没有靠近A2格，反而一步步走到了E4格，站在唐陌面前。他朝唐陌嘻嘻笑着，唐陌在停止了两个回合后，终于走出了自己的第一步，走进D5格。
白若遥看他这样，毫不犹豫地走出自己的最后一步，进入E5格。
刘万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年轻女人。他一脚踩了进去，进入A2格。
啪嗒一声，A2格的灯熄灭了。
此时此刻，只要林茜没有发现异常，走进A2格，这个格子的灯就会点亮。白若遥已经无法控制光膜亮暗，只要唐陌保证马赛克的光膜是亮着的，刘万胜和唐陌就可以获胜。然而林茜看了刘万胜一眼，扭头走进B1格，没有点亮A2格的灯。
刘万胜虽然心中早有猜测，看到这个结果还是失望地握紧手指。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蠢？”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刘万胜刷的抬头，看向这个一直表现得非常平庸的年轻女人。林茜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这是唐陌刚才为了保住刘万胜的命，刺出来的伤口。当唐陌用小阳伞威胁林茜的时候，这个女人不敢动一下，也不敢反抗，十分懦弱。然而此刻，她冷笑道：“我也是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刘万胜，十分钟前，你还可以做做梦，觉得我们需要求你。现在是不是该换你祈祷，如果你的队友下一轮只能一格，书的位置又离他很远，那他可就完全控制不了游戏结果了。”
刘万胜立即反驳道：“那他走不走根本没有意义，黑塔会给出这种不公平的游戏吗？”
林茜反问：“在这两条新规则出现前，难道黑塔给我们这一队的游戏就是公平的？”
刘万胜哑口无言。
第三轮游戏结束，两支队伍再次通关失败。
刘万胜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他思考了一整轮游戏，考虑新增加的两条规则该游戏带来了什么改变。越想，他越后怕。
林茜说的不错。很明显，这个新增加的规则就是为了制衡唐陌，减少后手优势带来的游戏失衡。有了这两条规则，唐陌可以走的格数出现了限制。其次，如果真的出现林茜说的那种情况“唐陌只能走一格”，那么唐陌就不可能改变马赛克那一格的光膜。万一出现更糟糕的情况，书籍的位置在A1到C3格，这个3&#215;3的正方形格子里，那唐陌就毫无作用。有唐陌和没唐陌，没有两样。
“不会的，黑塔不会给这么不公平的游戏吧，这对我们太不公平了。”刘万胜不断地说服自己，可是渐渐的，他脑海里又回想起林茜的那句话。
『……难道黑塔给我们这一队的游戏就是公平的？』
刘万胜心里一沉。
是，游戏规则是不公平的。之前是对白若遥、林茜非常不公平，现在是出现了对唐陌、刘万胜非常不公平的可能性。两队都承受不公平的游戏规则，从某种角度而言，负负得正，这反而成了一场公平的游戏。
外在因素全部排除后，难道说……
“我们要比谁的运气更好？！”刘万胜郁闷极了，“我们的运气好，书籍的位置、可走的格数对我们有利，我们就可以先获胜。他们运气好，他们就能获胜。黑塔不会这么单纯地看玩家的运气吧……”
话说到最后，刘万胜自己都觉得不信。
黑塔不看玩家的运气？
黑塔一向认为，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每个成功载入游戏的玩家都是幸运儿。
刘万胜琢磨了半天，准备把自己的想法和唐陌聊聊。谁知他一转头，发现自己的队友竟然一直死死盯着对面。他顺着唐陌的视线看去……
竟然又在看那个神经病？！
刘万胜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怎么老看那个人，什么关系啊这是”，接着他道：“那个，唐……唐陌，我们底下也没什么办法了，还是按照老计划，我去占据书的位置……”
唐陌：“好。”
刘万胜说了半天，唐陌居然还是没看他一眼，仍旧盯着对面的白若遥，非常敷衍地应了一声就算完事。刘万胜咬了咬牙，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那个神经病有这么好看？
刘万胜以为唐陌不会回答，他也只是气不过唐陌忽视自己、随口一问，谁料唐陌竟然转过头看他，问道：“他在看什么？”
刘万胜一愣：“他在看什么？不是你在看他吗？”
“从上一轮游戏结束，隔音光膜降下来后，他就一直用这种古怪的笑，盯着我和你看。”
刘万胜仔细地观察不远处的神经病。白若遥察觉到刘万胜的视线，他从口袋里掏出银色蝴蝶刀。手指把着细细的刀柄，漂亮的银色刀花在空中快速转动。看到这把刀，刘万胜脖子一疼，赶忙移开视线。
“他的笑容很奇怪吗，他不是一直这么笑的……”刘万胜道。
唐陌扫了刘万胜一眼，没再多说。
白若遥不是这么笑的。
这一次，这个神经病笑得很奇怪，他一定发现了什么。是发现了游戏的通关攻略，还是说，他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才会这么高兴，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和刘万胜。
唐陌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看到了死气？！
唐陌的心骤然沉了下去，他闭上眼睛准备看看白若遥身上的死气，但是他刚准备睁眼，又停住了动作。心中闪过各种复杂的念头，最后唐陌轻轻叹了口气，缓慢地睁开双眼，没有使用凡人终死异能。
今天他已经看了两次白若遥的死气，只能再看最后一次。
现在还不到时候，还可以再等等，等到更关键的时候。
四个玩家每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算盘，都在谋划着该怎么赢得这场游戏。五分钟讨论时间结束，黑塔清亮的童声再次响起——
“叮咚！第四局，1号玩家可前进步数：4，2号玩家可前进步数：4，3号玩家可前进步数：3，4号玩家可前进步数：2。”
话音落下，蓝色的光芒在院子中央闪烁起来。刺眼的光芒消散，二十样物品缓缓出现在光膜中，唐陌定睛一看，心中陡然一愣。只见在二十个格子里，除了几条小裙子、几只古怪的布娃娃、一根大火柴外，赫然放着四本书！B1到C2，四个格子里，放满了书！
刘万胜见状也是心中一喜。
只要有三本书，他和唐陌获胜的可能性就大幅度提升，现在出现了四本。然而刘万胜才刚刚高兴了一秒，就被泼了一头冷水：这四本书离唐陌太远。唐陌只可以走两格，他完全无法影响到这四本书的格子亮暗，只能影响马赛克格子的亮暗。
而且这四本书靠得太近了。哪怕刘万胜踩进了某个格子，获得这个格子里书籍的拥有权，且格子是亮着的。只要林茜在他后面走，直接踩灭这个格子的亮暗，他就做了无用功。
该死的格数限制！
黑塔提示声响起，第四轮游戏正式开始，四个人开始依次走格子。
唐陌这一次仍旧选择最后两回合走格子，他一脚踩在E3格上，将马赛克的格子熄灭，使四个人再次通关失败。游戏又失败了，这时白若遥站在D2格。见状，他笑眯眯地耸耸肩，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转身要走回自己的格子。
“从刚才开始……你在看什么。”
白若遥的脚步骤然停住，他扭过头，看向唐陌。片刻后，他无辜地笑道：“唐唐，我有看什么吗，我怎么不知道。”
嗖的一道破风声，粉色小阳伞抵在白若遥的脖子上。白若遥眼也不眨，仍旧笑嘻嘻地看着唐陌。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怪异起来：“原来，你是想和我决斗？啊，你死了，你肯定就护不住那个蠢货了……所以是这样呀。”
白若遥的话颠三倒四，听得刘万胜和林茜一头雾水。
唐陌心中一顿，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白若遥对峙，两人在进入这个现实副本前就有过一次交手，谁也没讨到好处。唐陌举起小阳伞威胁白若遥，只是威胁，想知道他从刚才开始那种奇怪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把小阳伞放下，白若遥忽然拿出蝴蝶刀，猛地向唐陌冲来。
一出手便将两把蝴蝶刀全部拿出，丝毫不向对付刘万胜那样随意。
唐陌目光一凛，向后弯腰，躲过这两把回旋银刀。他单手撑地，向后倒跃一步，白若遥抓住机会再次攻了上来。蝴蝶刀撞在啪嗒打开的小阳伞上，白若遥倒退两步，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唐陌挥舞小阳伞搭在肩上。
白若遥：“嘻嘻，唐唐？”
唐陌双目眯起。
两人注视对方，下一刻，齐齐动作。
砰砰砰的撞击声在院子里响起，刘万胜和林茜互视一眼，同时决定不动手，找个安全的地方避免被战斗波及。马赛克必须坐在中央的格子里无法动弹，这个小女孩毫不害怕自己被误伤，看着唐陌和白若遥的战斗，她反而激动地直拍桌子，配音道：“打起来，嘿嘿嘿，打起来！”
唐陌侧身躲开一击，同时反手甩出小阳伞。
白若遥的格斗技巧比他强大太多，唐陌在甩出小阳伞的同时，右手一挥，一团炽热的火焰迎面冲向白若遥。白若遥翻身避开，再甩着蝴蝶刀攻上去。这一次，他似乎抱了一定要杀死唐陌的决心，招招不留情，直刺死穴。两人颤斗在一起，黑塔竟然一直没有提示新游戏开始，仿佛在默许他们杀死对方。
白若遥蹲地扫腿，唐陌避让不及，被他逼得向后仰倒。
白若遥顺势攻击上来，唐陌目光冰冷，翻手准备取出大火柴。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两道声音同时在唐陌的耳边响起。
一道是粗糙狂躁的女声：“马赛克，你给我滚出来，你把我的火鸡放哪儿了！我要带给你鼹鼠叔叔当祭品的，你是不是又偷走吃掉了！”
这声音响起，在场所有人，包括躲在一旁的林茜、刘万胜，兴奋地直喊“打起来”的马赛克，还有准备攻向唐陌的白若遥，全部怔在原地。白若遥的脸上闪过各种古怪的颜色，仿佛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立即收回手，警惕地看向大门。
轰！
北大的校门被巨型狼人粗暴地踹倒，狼人怒吼着跑进院子，刚进来，她便看到小女孩的书桌上空空如也，一本书都没有。
狼人一愣，接着怒道：“你们这四个愚蠢的人类，到现在都没法让这个混蛋读上一本书吗！”
刘万胜、林茜大惊失色，白若遥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握紧蝴蝶刀的刀柄。只有单手撑地的唐陌仿佛没发现狼人回来了，他凝神听着耳边那道低沉的男声。傅闻夺的声音稳稳地传入他的耳中，他只说了简单的几个字，语气也不急促，可是唐陌知道，如果不是发生了紧急的事对方不会打扰自己的游戏，也不会什么多余的问候都不说，只说——
“唐陌，帮我开启存档器。”
唐陌根本没有时间回应，他伸手便放进口袋里，准备在火鸡蛋上画个“S”。可他的手刚刚碰到蛋壳，狼人一脚踩在地上。好似地震，地面剧烈颤动，一道深深的裂口从狼人的脚下裂开，将大地分裂成两块。
“你们这群没用的家庭教师！！！”
唐陌向外翻滚两圈，稳住身形。他再次伸手放进口袋，打算再画出“S”。谁料狼人一个抬头便盯向他，直接冲他而来：“哼，就从你开始。你说，你为什么没让这个该死的小女孩读书！”
唐陌：“……”
靠！

第一百四十一章 姓唐的，你他妈又耍我！！！
狼人后腿蹬地，整个人跃到空中, 好似一颗炸弹, 轰隆一声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洞。她身形巨硕, 宛若巨人一样横冲直撞，偏偏并不笨拙, 速度快得惊人。宽敞的院子里，狼人妈妈砰砰砰地飞奔，锋利的狼爪不断刺向唐陌。
一人一狼在院子里你追我逃, 形成两道黑影。
狼人的目标是唐陌, 其余三个玩家自然躲避, 不打算帮忙。
唐陌早就猜到狼人实力强悍，要杀了玩家很轻而易举,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狼人的实力竟然强悍到这个地步。虽然没有狼外婆、圣诞老人那种恐怖的压迫感, 却也不会比他们差多少。
唐陌一边躲避, 一边把手伸进口袋里, 想画出“S”。然而狼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开始他的手还能伸到口袋里, 后来他连放手进口袋的动作都做不了, 只能抓紧一切时间逃跑。
狼人跃到半空中, 黑色的身体遮挡阳光, 怒吼着朝唐陌袭来。
唐陌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 狼人又是一爪攻上来。唐陌目光一冷，双手叉腰：“还我爷爷！”炽热的火焰从他的口中喷出，打了狼人一个措手不及。烈火铺天盖地而来, 起初狼人还不断避让，当她察觉到这火焰的温度后，冷笑一声，从腰后拔出一根狼牙棒。
“你们这些人类老师，就会这些歪门邪道，不知道好好教书！”
狼人双手执着狼牙棒，打转挥舞。黑色的狼牙棒舞动得极快，形成一道圆形护盾。狼人阴险地笑了起来，一边挥舞狼牙棒，一边接近唐陌。从表面看上去狼人找到了抵抗火焰的方法，只要她一步步接近唐陌，就能一把把他抓住。然而就在狼人放松警惕、接近唐陌的时候，忽然，唐陌闪身跑开，火焰倏地消失。
狼人还在挥舞狼牙棒，火焰突然消散，她微微一愣，有了三秒钟的间隙。借此机会，唐陌一边跑，一边把手伸进口袋里，在剧烈摇晃的火鸡蛋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S”。
刹那间，白色光芒在火鸡蛋上闪烁起来。
唐陌松了口气，转身再迎接狼人的攻击。谁料狼人握着狼牙棒怔怔地看着他，过了一秒，突然扭过头看向林茜，锋利的牙齿流下几滴湿答答的口水：“嘿嘿嘿，在旁边看，以为我就不吃你了吗。你这个人类女人细皮嫩肉的……你为什么不教那个该死的小女孩好好读书！”
林茜错愕地睁大双眼，当她反应过来时，狼人已经一狼牙棒砸了下来。林茜狼狈地躲开，手臂却被劈断，整只右手以扭曲的姿势向外翻折。
“你这个没用的家庭教师，我要吃了你！！！”
情势陡然转变，狼人不再追唐陌，反而追着年轻女人，用狼牙棒不断地攻击她。林茜实力是四人中最差的，两分钟后，她已经浑身是伤。狼人抓住她的失误，挥舞狼牙棒击打她的头部，林茜脸色惨白地从口袋里抛出一只白色小瓷人玩具。
狼牙棒击打在林茜的头上，发出恐怖的骨头断裂声。她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向后飞去。林茜的头上流血不止，可是她居然没有死，摔倒在地后立即爬起来再逃，那只小瓷人应声破碎。
狼人见状也不吃惊，她残忍地咧开大嘴，一脚将小瓷人的碎片踩成齑粉。
当林茜跑到刘万胜、白若遥附近后，狼人又扭过头，再攻向刘万胜。
院子里，小女孩被困在格子中央，可怜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将这四个人类当猴耍。又捉弄了一番刘万胜后，狼人再去攻击白若遥。四个玩家中，就唐陌和白若遥有实力与狼人周旋。她攻击白若遥的时间最短，才过了一分钟，狼人忽然停住动作。她硕大的狼嘴动了动，声音嘶哑：“嗯？这味道……”
马赛克也吸吸鼻子。
唐陌站在院子的角落里，警惕地盯着突然停住的狼人。过了片刻，他终于嗅到空气中那淡极了的味道：“……烤火鸡的味道？！”
狼人绿色的眼珠动了动，低低地笑了两声：“时间来不及了，葬礼就要开始了。不管是谁，现在他的这只火鸡是我的了，哈哈哈哈……”说完，狼人将狼牙棒别到腰后，转身一跳，跃出了北大校门。
她一走，黑塔没有起伏的提示音立刻响起——
“叮咚！第五局，玩家可前进步数：5。”
“请玩家回到自己的格子，准备开始游戏。”
一切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好像狼人根本没有出现过，黑塔又冷冰冰地要求玩家开始游戏。
唐陌和白若遥情况还好，没有任何损伤。被狼人追杀时最多有些碰伤，现在也完全恢复。刘万胜和林茜的情况则有些不妙了，两人身上有不少伤，青石砖地面上全是他们的血。尤其是林茜，这个女人的右手臂彻底断了，此刻她的手完全被一层皮牵扯着才没有掉下去，在空中无力地晃动。
但是谁都没有时间去顾及自己的伤。
“不知道狼人什么时候会再回来……按照常理，她去参加一个好友的葬礼，应该是葬礼结束后才回来。可是她现在突然回来了，说是忘记带一个祭品。说不定下一次她又忘记带什么，突然回来，又突然离开。”蓝色光膜升起后，刘万胜快速地对唐陌分析道。他正准备再说说自己的推测，却听一道冷静的男声响了起来。
“她肯定会回来第二次。这个游戏的结局是玩家通关，或者玩家被狼人杀掉。”唐陌的语速有些快，他没有给刘万胜说话的机会，直接道：“忘记带祭品只是一个理由，她回来的目的是消耗玩家的体力，同时给玩家造成时间压迫感。如果参加游戏的四个玩家一直僵持着不肯快点做出决定，选择通关游戏的方法，她的到来让玩家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甚至做出过激行为。”
刘万胜一愣：“过激行为？”
“如果参加游戏的四个玩家是认识的，刚才那四局游戏，他们很想淘汰对手、通关游戏，但是碍于情面，不好直接说狠话。但这次狼人来了，让他们清楚地明白‘不通关随时可能被狼人杀死’。很多之前想做没有做的事，现在就全部可以做了。如果是正常的游戏，我们下一局游戏结束，有人会死。”
刘万胜心中一凛：“你是说，他……那个神经病白若遥要杀人？！”
唐陌冷冷地看着他，语速很快：“他早就想杀你。”
刘万胜噤声。
确实，白若遥早就想杀了他，如果不是有唐陌阻止，刘万胜早就死了。
通关这个游戏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淘汰对手。杀了对手，场上只剩下自己和队友，那么随便开一局游戏，很轻松地就能获胜。
然而，唐陌不可能这么做，也不会允许白若遥这么做。
唐陌抬起头，发现白若遥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和刘万胜。两人视线对上后，白若遥朝他挥挥手，唐陌直接扭过头，脸色有些难看。
刘万胜以为唐陌是觉得局势不妙，和他一样担心狼人再次回来。他道：“实在不行，我们四个人合作吧。这是最好的通关方法。”
唐陌定定地看着他：“不可能。”
刘万胜惊讶道：“你不同意合作？”他以为唐陌肯定同意合作。
唐陌：“在狼人出现前，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狼人出现后，他不会同意合作。”唐陌手一指，指向了站在自己对面的娃娃脸青年。白若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是灿烂的阳光下他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仿佛在肯定唐陌所说的“不同意合作”。
刘万胜不解道：“为什么？”
“为什么？”刘万胜没有察觉到之前一直镇定思考、很少发言的唐陌，忽然之间话变得有些多起来。唐陌快速道：“因为狼人下一次出来，最有可能死的是那个女人，接着是你。然后是我。只有他，死不了。”
唐陌的话在刘万胜的脑子里不断回荡，他不断地思考这句话的意思，突然，他瞪直双眼：“等等，优先级？！”
唐陌没有开口。
是的，优先级。
刚才狼人回来十几分钟，除去一开始怒斥小女孩没有看书，和最后突然离开。中间的十分钟，她依次攻击了唐陌、林茜、刘万胜和白若遥。正常人被狼人追杀的时候，肯定没心情计算自己被追杀多久，更不会计算别人被追杀多久。但是唐陌一直在心里默算时间。
狼人追杀他整整四分钟，时间一到，立刻换了对象。
林茜是三分钟，刘万胜是两分钟，白若遥是一分钟。
因为优先级规则，白若遥第一个走格子，唐陌最后一个。这个优先级明显是对唐陌更友好，真正优先级比较高的白若遥反而非常吃亏。然而直到现在，优先级顺序才显现出它本来的面目——
不是走格子的优先级，这是被狼人追杀的优先级。
在这场游戏里，白若遥是最难死的，唐陌是最容易死的。
如果四个玩家实力相同，死亡顺序必然和优先级顺序一样，注定了白若遥肯定会活到最后。唐陌双手插在口袋里，右手轻轻摩挲那颗发光的火鸡蛋。谁也不知道，他的脑海里一直响着另外一边的声音。
剧烈的撞击声、打斗声在唐陌的耳边不停响起，傅小弟的声音，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声，还有傅闻夺偶尔的两句应声。这就是唐陌能听到的全部。
从他开了存档器后，傅闻夺就没再和他说过话，那边似乎在进行一场非常紧张的战斗。
唐陌沉默地听着脑海里响起的声音，摸着火鸡蛋的手指渐渐缩紧。最后，他用力地握紧了火鸡蛋，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他差点被那边的情况影响到情绪。
那是他的队友，是傅闻夺……
是维克多。
地球上线后，随着身体素质、心理素质的提升，唐陌几乎快忘了慌张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这一次，他久违地紧张起来。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傅闻夺那边的攻塔游戏。然而他在这里，唯一能为对方做的就是开启存档器。他要快点结束这个现实副本，腾出时间了解那边的情况。
唐陌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按照黑塔的习惯，狼人会回来一次，就肯定会回来第二次。而且第二次肯定要比第一次更难缠，很有可能她追杀玩家的时间会成倍增加。
蓝色的光膜在空气中消散，格子上，二十个物品慢慢显露出来。
唐陌忽然开口：“白若遥，合作吗。”
刘万胜奇怪地看向唐陌。刚才唐陌不是说，那个神经病肯定不会同意合作，怎么现在又问？
白若遥嘻嘻地笑了一声：“合作？唐唐，你是在求我吗？”
果然不肯合作。
刘万胜明白了真正的优先级顺序后，再看娃娃脸青年那副不以为意的笑容，心里渐渐冰冷起来。四个玩家中，白若遥肯定是最后死的，所以他不会和任何人合作，反而是他们得求着白若遥，让他合作。
对于白若遥不着调的话，唐陌没有再回答。
刘万胜本来以为唐陌会告诉年轻女人如果下次狼人再来，她肯定是第一个死的。但是唐陌没有说。刘万胜心中感到奇怪，唐陌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即闭上嘴，也不敢多说。
玩家间的氛围有些奇怪。
马赛克趴在桌子上看着这四个人类，撇着嘴“咦”了一声，小声嘀咕：“怎么和之前那些人类不大一样……”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二十样物品全部显露出来，这一次格子里只有一本书。
黑塔提示音响起，玩家们默不作声地继续走格子，依旧失败。当这一轮游戏结束、黑塔要求玩家回到格子里时，马赛克兴奋地坐直身体，就差在脸上写上五个字——求自相残杀。可是这些人类居然没有打起来，乖乖地站回自己的格子。
马赛克期待的笑容僵在脸上，又等了几秒，确定这些玩家真的不会自相残杀后，她郁闷地把脸埋在桌肚里。
唐陌瞥了她一眼，一边听着脑海里的声音，一边飞速思考。
一般而言，玩家不会那么快就自相残杀。正常玩家会在狼人出现后，才决定杀死敌人。白若遥是个另类，他提前想杀刘万胜。因为白若遥把这个时间提前了，他们现在才没有自相残杀。也因为白若遥是优先级最高的，哪怕唐陌死了他都肯定活着，所以他也不会再做自相残杀这种无聊的事。只要他不搞事，其他人就不会搞事。
光膜升起来后，刘万胜心情很糟糕：“妈的，难道我们就要继续这样下去，等狼人下一次出现？”林茜实力是最弱的，可刘万胜实力也不高。他有预感，下一次狼人袭击，他和林茜还有可能活下来。但第三次狼人再来时，林茜肯定会死……他也会死。
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打破僵局？
刘万胜第一次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要说“你们求求我，让我们和你们合作”这种话。如果一开始他就想着双方合作，或许他们早就合作通关了。
“我也玩过好几次黑塔游戏，黑塔还是倾向于让玩家合作，不是自相残杀。”刘万胜毕竟通关黑塔一层，对黑塔游戏也有一定的了解，“唐……唐陌，我们真的只有合作，才能通关游戏。你和那个神经病好像挺熟的，你说……怎么样他才肯合作？”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刘万胜转首看过去：“唐陌？”
唐陌闭着眼睛，他听到脑海里的打斗声忽然停了。唐陌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那边的声音。过了半分钟，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笑意，在他的耳边轻轻响起：“没事，唐陌。”
唐陌舒了口气。
“怎么回事？”
一座巨大的玻璃山前，傅闻夺和一个中年男人靠着山壁坐下。傅闻声直接将双手覆盖在傅闻夺的手臂上，掌心涌出泉水，滋润着血淋淋的伤口。只听傅闻夺淡淡的声音，唐陌恐怕永远也想不到，此时此刻，傅闻夺的右臂被齐根咬断，伤口触目惊心。脖子上也是野兽撕咬的痕迹，喉咙几乎被咬断。
有傅闻声的治疗异能，再加上傅闻夺的基因重组异能和强大的复原能力，他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喉咙上的伤口完全愈合后，傅闻夺才说了一串长句：“刚才遇到几只非常强大的黑塔怪物，现在没事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唐陌：“白若遥跟着我进了这个现实副本。”
傅闻夺眉头微皱：“他也进去了？”
“没关系，他和我不是一个队伍，就算捣乱也不会造成太大的麻烦。你们是怎么回事，黑塔三层没有这么难吧。”
以傅闻夺的实力，他早就可以通关黑塔三层。所以当他和傅闻声去挑战攻塔游戏时，唐陌并没有太担心，也没要把国王的金币交给他们。怎么居然还严重到要开存档器了？
手臂上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新生肢体的感觉并不好受，傅闻夺眉毛紧蹙，靠在玻璃山的山壁上闷声不吭。他在心里掐算时间，在唐陌准备开口再问前，他道：“我认为，应该是小声不小心开启了困难模式了。”
唐陌一惊：“困难模式的黑塔三层？！”
“我们这一次的攻塔游戏，对于通关方式介绍得很模糊。我们还有两个队友，一共四个人攻塔。我是攻略第三层，他们和小声一样，攻略第二层。游戏开始后我们遇到一点麻烦，死了一个人，小声为了保命，杀死了一个地底人。”傅闻夺的手臂完全长了出来，他动了动手指，继续道：“一分钟前，小声使用了他和你一起通关宝石走廊后得到的一个道具。”
唐陌：“月亮花？”
“对。他使用了这个道具，想看看我们到底该怎么通关。然后他发现要通关，需要那个已经死了的地底人帮忙开启一个洞穴。”
明明遇到了从未见过的困境，傅闻夺的声音里却没有太过紧张。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看来，普通的通关方式肯定是没有办法了。我们只能选第二种通关方式。目前我还没找到其他的通关方法，但是任何一个黑塔游戏都肯定有不止一个通关方式。”
用简单的方法通关，就是普通模式。
用困难的方法通关，就是困难模式。
所以傅闻夺说，他们应该不小心开启了困难模式的攻塔游戏。
然而他这句话落下，唐陌那边却突然沉默下来。
傅闻夺敏锐地察觉到唐陌的异样，他低声问道：“唐陌？”
“……任何一个黑塔游戏，都肯定有不止一个通关方式？”
傅闻夺挑起眉骨。
唐陌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我这次遇到的现实副本不算难，但是很折磨人。等你回来，我和你说说。它其实非常简单。”
“好。”
存档器依旧开着，现在才过去二十分钟，还有四十分钟可以存档。两人都没有关闭存档器的意思，一来是避免傅闻夺那里再出意外，二来……唐陌不想关闭火鸡蛋。他不知道傅闻夺是什么想法，但是他不想关。傅闻夺不提，他也不会提。
“既然如此，那似乎可以提前说一句了。”男人低声笑着，声音好听磁性。
唐陌没反应过来：“什么？”
傅闻夺一字一句地念道：“……磨糖，good job。”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这句曾经在电脑上看过无数遍的话，第一次被这个人亲口念出来。唐陌双眸微睁，难以言喻的感觉好似潮水，涌满了整个胸腔。良久，他也笑了，轻声道：“那么你也要good job……维克多。”
高耸入云的玻璃山下，英俊高大的男人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傅闻声惊恐道：“大哥，你……你怎么笑了？”
傅闻夺立刻收敛笑容，瞥了自家傻弟弟一眼：“你看错了。”
傅闻声：“……？？？”
不是，你高兴得眼睛都笑弯了，说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好吗！而且你的腿还没有长出来，突然这么笑很让人害怕啊！
“有问题？”傅闻夺淡淡道。
傅小弟立即绷直身体：“没有！”
一旁的路人队友：“……”
……这人真的是傅闻夺？
火鸡蛋另一头的情况唐陌并不知道。光膜缓缓消散，二十样物品绽放出蓝色光芒，出现在格子里。
唐陌和傅闻夺的默契，已经很难用语言说明。比如刚才唐陌只说了一句非常简短的话，他说这个游戏其实很简单，傅闻夺立即听出来，唐陌已经知道该怎么通关这场游戏了。
是的，他察觉到了这个游戏真正的通关方式。
其实一切都非常简单，当他察觉到真相再回头看时才发现，一切都合情合理，只是他们被一些东西蒙蔽住了。
虽然唐陌有九成把握，确定可以通关。但是保险起见，他不会随意动手。
第六局游戏开始，唐陌没有多说，和之前一样，两支队伍一起走格子，最后唐陌改变马赛克格子的亮暗，使两队都无法通关。
同样的情况又进行了两轮。
第九局，又是二十样物品出现。白若遥看着两本书所在的格子，他抬起头，先是一愣，接着眨巴眼睛，语气暧昧：“糖糖，你好像这几局一直盯着我看。嘻嘻……我这么好看吗？”
唐陌：“嗯，你很好看。”
白若遥：“……”
白若遥故意挑起的话茬，当唐陌真的这么说了后，他却笑不出来了。他谨慎地观察着唐陌，似乎想从唐陌的表情上找出他突然这么说的原因。忽然，唐陌问道：“你觉得我好看吗？”
白若遥：“……”
这特么绝对不是我认识的唐陌！
唐陌微微一笑：“那你觉得他好看吗？”
白若遥下意识地看向刘万胜。
刘万胜一脸懵逼。
白若遥毫不犹豫：“丑。”
刘万胜：“……”
唐陌：“还好吧，如果他把这副黑框眼镜摘下来，还不错。”
白若遥勾起唇角：“嘻嘻，那得看和谁比。糖糖，和你比，他很丑呀。”
唐陌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黑塔清脆的童声适时响起——
“叮咚！第九局，1号玩家可前进步数：6，2号玩家可前进步数：6，3号玩家可前进步数：4，4号玩家可前进步数：3。”
这一局游戏，两本书在B2格和C1格。白若遥、刘万胜、林茜都可以进入有书的格子，唐陌肯定无法进入。和之前一样，林茜和唐陌的步数比较少，白若遥、刘万胜走前两步时，他们都没有动。等到第三回 合，林茜向前走一步，进入A2格。
两本书所在的格子，白若遥和刘万胜都能走到。现在刘万胜要做的就是至少抢下一个格子，不能让对方抢占所有含书的格子。
最后一步，白若遥停在了C1格，刘万胜停在B2格。
白若遥的光膜是亮着的，刘万胜的光膜是暗的，马赛克的光膜是亮的。林茜看着这个情况，脸色没有变。她在B3格，只要她不走进B4格点亮刘万胜的格子，唐陌这一轮就不可能获胜。唐陌无法影响刘万胜的格子。
林茜想也没想，就打算往A3格走，只要不进B4格，其他都无所谓。然而她的脚刚刚抬起，一道平静的男声响起：“白若遥有和你说过，当狼人再出现，你肯定是第一个死的吗。”
林茜猛地停住动作，转头看向唐陌。
宽敞的蓝色光格里，俊秀的青年双手插袋，静静地说着一个事实：“狼人是按照优先级顺序追杀玩家的。上一次她出现，追杀了你三分钟，你的右手手臂似乎到现在还是断的，没有恢复？”
白若遥突然开口：“嘻嘻，糖糖？”
唐陌没理他，仍旧定定地看着林茜：“我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一点你的队友也知道。我直觉，她很快就要再出现了。而且下一次她出现，不会再只追杀你三分钟。可能是六分钟，可能是十分钟……”顿了顿，唐陌淡定道：“林茜，你还撑得了六分钟吗。”
林茜冷静地说：“优先级？我知道，我的队友和我说了，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
白若遥眨眨眼：“糖糖，在你心中我就是一个出卖队友的人，连这种事都不告诉她吗。”
“那他是不是还告诉你，下一次狼人出现，他不会让你死，他会帮你。因为如果你死了，他一个人对我们两个人，局势对他更不利。”
白若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林茜睁大了双眼。
唐陌：“如果我告诉你，下一次狼人出现，不只是你……我的队友也会死呢。”
刘万胜身体僵住。
“只有你一个人死了，局势当然对白若遥不利，他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存在，他一定会帮你。但是，下一次，我的队友也抵抗不了狼人，因为谁也不知道帮了他以后会出现什么异样，说不定狼人会更加凶残，把两个人都杀掉。连我都不会帮刘万胜，你凭什么觉得……白若遥会帮你？”
林茜嘴唇翕动，没有开口。
白若遥的眼神慢慢冰冷起来。但是对唐陌的话，他无法反驳。
比人品，从进这个现实副本后，所有人都看出来，唐陌比他值得信赖太多。如果说唐陌是一个60分的合格队友，白若遥连0分都没有，他就是个负分队友。
连唐陌都不会帮助刘万胜抵挡狼人，白若遥怎么会帮林茜？
林茜沙哑着嗓子：“可是如果我死了，他一个人对你们两个人……”
“林小姐，”唐陌打断林茜的话，“你或许没听懂我刚才的意思。我是说，在你死的时候，我的队友刘万胜，也一定会死。你们两个都死了，场上只剩下我和白若遥。1V2对他很不利，1V1他却会觉得无所谓。而且，我肯定会死在他前面。等我死了，他一定会获胜。直到现在你还没有明白吗……”
唐陌抬起头，微笑道：“林小姐，你的命在白若遥的眼中，什么都不是。”
响亮的声音传遍整个院子，久久回响。
马赛克双手托着下巴，眨着眼睛看看唐陌，又去看看林茜。
下一秒，林茜刷的扭头，看向白若遥。
白若遥耸耸肩，嘻嘻笑道：“别看我，我什么都没说，都是他说的哦。”
林茜顿时如坠冰窖。
她怎么会相信这个人的话！
唐陌开口：“林小姐，你走进B4格，帮我的队友点亮格子吧。”
白若遥笑容敛去，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唐陌。林茜身体颤抖，她看着唐陌，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现在，只剩下你和我没有走格子，我们各剩下一步。我们两支队伍是否合作，和白若遥、刘万胜都没有关系，只和你我有关。只要你走进B4格，帮我的同伴点亮格子，我会走进E4格，不熄灭马赛克的格子。这样，白若遥和刘万胜的格子都是亮的，他们可以一起把书交给马赛克。这就是我们的合作。”
白若遥的声音忽然响起：“两队一起把书交给马赛克，有几率四个人全部狼人杀死哦。”
林茜僵硬地扭头再看向他。
唐陌笑了一声：“那继续僵持下去，他们两个人都死了，只剩下我和你，这个选择我无所谓，说不定你会比我先死呢，白若遥？”说完，唐陌再看向林茜：“林小姐，随便你，你如何选择其实和我没太大关系。你只需要知道，你绝对抵挡不住狼人下一次的攻击，而我和白若遥，可以活下来。”
白若遥：“嘻嘻，小林茜~”
刘万胜咬紧牙齿，帮着唐陌说道：“林小姐，我们两个人也一起在这个副本里待了好几天。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从没进过这个副本。现在唐陌说的对，他是华夏第一个通关黑塔三层的玩家，他的实力毋庸置疑。他给出的这个方法，肯定是让我们四个人都活下去的最好的方法。我选择相信他。”
白若遥又煽风点火：“大家一起死哦~”
刘万胜气得很想让这个神经病闭嘴，可是他不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茜站在B3格上，迟迟没有动作。
黑塔冰冷的声音响起——
“叮咚！请3号玩家前进格数。”
白若遥：“和糖糖死在一起，感觉也不错哦。”
刘万胜：“林小姐，我相信唐陌。”
唐陌笑道：“嗯……那我该说什么，我也相信我自己？”
林茜的胸脯上下喘动，她不停地深呼吸。她的额头上全是汗，衣服也被汗水打湿了。白若遥幸灾乐祸的声音，刘万胜期盼恳求的声音，还有唐陌事不关己、似乎只是真的随便提个建议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形成立体声，吵得她浑身发抖。
“够了！”
忽然，她睁开眼，双目通红。她用力地向前走出一步，踩在了B4格里。
刹那间，刘万胜的格子亮了，一本薄薄的书籍被包裹在光膜里，散发幽幽的蓝光。
白若遥的脸上没太多情绪，仍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好像没有生气，也没有高兴，一切都藏在那诡异的笑容里，让人捉摸不透。
刘万胜差点虚脱了。他也想活下去，如果唐陌不救他，他确实撑不过狼人的第二次攻击，现在只要唐陌随便走一格，不影响马赛克格子的亮暗，他们就可以通关了。
唐陌看到林茜的选择，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一步跨进E4格，没有影响马赛克格子的亮暗。
当他跨进这个格子的下一刻，一道欢快的音乐声在北大校园里响起。数十个童声齐声合唱，快乐的童谣声传入在场每个玩家的耳朵里，也传入马赛克的耳朵里，让她郁闷地堵上了双耳。
马赛克：“我不要听这个啊啊啊啊！！！”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小书包……”
一首《上学歌》放结束后，马赛克已经心塞地趴在桌子上，嘤嘤嘤地假哭起来。
“我不要读书，我不要读书，我一点一点都不想读书，嘤嘤嘤嘤……”
5&#215;5的格子网络上，二十一个光膜全部消散，其他没用的物品和光膜一起消失。白若遥、刘万胜所在的格子里，两本书漂浮在半空中。刘万胜伸手把书拿了过来，白若遥一边摇头嘀咕道“好无聊啊”，一边拿起了书。
游戏已经结束，两人准备把书交给马赛克。但就在他们抬步打算走到马赛克的格子时，音乐声完全结束，黑塔清亮的童声响起——
“叮咚！玩家唐陌完成主线任务‘万般皆下品，马赛克赛高’，通关现实副本‘万般皆下品’，奖励道具‘马赛克的神奇火柴’。检测到玩家唐陌单独通关现实副本‘万般皆下品’，额外奖励‘马赛克之吻’。”
黑塔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白若遥、刘万胜、林茜，甚至连马赛克都抬起头，错愕地看向唐陌。
白若遥的手紧紧抓着那本薄薄的书，越捏越紧。这是他第一次……不，是第二次用这种眼神看着唐陌。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一脸淡定的青年，下一刻，他手指用力，书籍在他的手中变成碎片。
白若遥怒极反笑：“姓唐的，你他妈又耍我！！！”

第一百四十二章 唐陌的初吻~
唐陌侧身避开银色蝴蝶刀，漂亮的小刀在空中转了一圈, 回到娃娃脸青年手中。
白若遥脚下一蹬, 窜飞出去。两把纤细的蝴蝶刀在他的双手间翻飞, 银色光芒好似死神的利刃，速度极快, 唐陌不断闪避。唐陌顺势拔出腰间的小阳伞，啪嗒一声打开。蝴蝶刀撞击在伞面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两人各自向后倒退三步。
白若遥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他冷冷地盯着唐陌, 唐陌也盯着他。
对视片刻后, 白若遥慢慢地勾起唇角。他目光转了转，看向唐陌身后的那个格子。只见在那个格子里, 一根巨型火柴安安静静地飘浮在半空中, 没有消失。当唐陌走进E4格、黑塔突然宣布游戏结束后, 格子里的光膜全部消散, 物品也纷纷消失。除了两本书，和这根火柴。
白若遥的双眼在唐陌的身上左右扫视, 他仿佛在看些什么。半晌后, 他手指一转, 两把蝴蝶刀被收入袖中。见这个神经病没了再动手的意思, 唐陌也收起小阳伞, 警惕地看着他。
白若遥抬脚在格子里走了起来。
他双手别在身后，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跳跃前进。这些格子每个都边长一米，白若遥要跨出一大步才能每次都踩在新的格子里。他就这么奇怪地在格子里跳跃前进, 走着走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显得有些疯狂。
当他走到格子的边缘时，他猛地扭过头，看向唐陌：“是那根火柴？”
唐陌没搭理他。
唐陌将悬浮在空中的火柴拿起，走到马赛克面前。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懵逼地坐在书桌前。当唐陌走到她面前，将这根巨大的火柴递给她后，马赛克呆呆地接过火柴，再抬头看向唐陌。
厚厚的马赛克挡住了她的脸，让唐陌看不出小姑娘的神情。不过很明显马赛克非常激动，她抱住大火柴，高兴地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我才不要读那些该死的书，那些万恶的书！书就该被烧掉，全部都该被烧掉！”
一道古怪的声音响起：“……那根火柴对她很重要？”
唐陌抬眼扫了白若遥一眼。
白若遥站在离唐陌三人都很远的地方，一边笑，一边说道：“是，那根火柴对她很重要，这一点你知道，嘻嘻，唐唐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知道……”声音戛然而止，白若遥目光一变，他明明在笑，眼神却冰冷至极：“走E4格，等到现在才突然说出我不打算救那个女人的事情。这些东西，唐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算我的？”
唐陌本来没打算回答白若遥的任何问题，但听了这话，他挑眉道：“我暗算你？”
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白若遥笑了出声。
唐陌淡定道：“我只是在通关游戏而已。”
一旁的刘万胜和林茜到现在都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突然就看到白若遥攻击唐陌，突然再看到白若遥停手。现在又突然看到唐陌和白若遥两相对峙，说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这些话他们不明白，白若遥闭着眼睛，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他唇边的笑意越加灿烂，最后他睁开眼睛：“万般皆下品，马赛克赛高。E4格，大火柴，光膜的亮暗，你让那个女人走B4格……”
话音忽然停住，白若遥的视线停在刘万胜的身上。
刘万胜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握住自己的武器，担心这个神经病在游戏结束后暴起伤人。然而白若遥只是盯着他的脸，准确来说是盯着他的眼睛。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刘万胜的眼睛，过了许久，才笑道：“黑框眼镜？唐唐，我真是太相信你了。”
唐陌淡淡开口：“谢谢你相信我。”
“嘻嘻，唐唐，我现在很想杀了你，怎么办……”
唐陌：“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白若遥故作惊讶：“你不是知道原因吗？啊，唐唐，到现在了你还在和我演戏？你这样真伤我的心。你明明知道我看到了什么，知道你不会死，你还逼我和你动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你的眼中我是什么样的……诶，不会要死了吧？是死在你手里吗？”
冰冷的风吹过空荡荡的院子，马赛克拿到大火柴后就跑进屋子里，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四个玩家站在冷风中，没有人回答白若遥的话。
刘万胜和林茜是完全不明白白若遥在说什么，但唐陌知道，这个神经病为什么突然收手，不再攻击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死气。
白若遥看上去是个每天作死、一心搞事的神经病，事实上，他并不是真的那么疯狂。他所做的每件事都建立在不影响游戏任务、保证自己可以活下去的基础上。在他神经病一样惹人讨厌的外表下，他更是一个聪明的高级玩家。
两支队伍一起通关游戏，这是白若遥、刘万胜、林茜原本以为的事情。突然唐陌一个人通关游戏，他们三个人被撇开，三人没有情绪是不可能的。刘万胜和林茜不敢表达意见，一方面因为他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一方面是他们根本打不过唐陌。
白若遥就不一样了。
他的实力与唐陌不相上下，而且这个人自负极了。
唐陌看到火光从屋子里燃起，很快，炽热的火焰便席卷了整个屋子。一个双马尾小姑娘抱着巨大的火柴，高兴地从屋子里跑出来。一边跑，马赛克一边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跑回院子里，接着又跑进第二个屋子继续放火。
玩家们站在院子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刘万胜内心挣扎了一下，在“明显很神经病、随时可能杀人”的白若遥和“一个人通关游戏、等于也耍了他们所有人”的唐陌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走向唐陌。林茜见状，犹豫了片刻，也跟过去。
漫天的火光中，刘万胜忍不住问道：“唐……唐陌，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说法。”
林茜也鼓起勇气：“我和刘万胜在这个副本里待了好几天，我们见过太多被狼人、小女孩杀死的玩家。我们其实早就不奢求拿到奖励，我们只想离开副本，只想活下去。你一个人通关游戏的事情我没意见，是我不如你，嬴游戏的不是我。但是我也想知道……你一个人赢了，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其他人都会死？”
听到年轻女人示好一样的话，远处的娃娃脸青年发出一道轻蔑的嗤笑。白若遥席地而坐，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马赛克到处放火。
刘万胜和林茜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唐陌，他们忐忑极了。他们害怕只有唐陌一个人通关游戏，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全部被淘汰了，全部会被狼人吃掉？
唐陌：“你看他紧张吗？”
刘万胜和林茜顺着唐陌手指的方向看去。
白若遥朝他们歪了歪头，嘻嘻一笑。
“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做到这一点，但你们不会死。你们以前也参与过不少黑塔游戏吧，有听说过凭借正确的方法通关后，黑塔BOSS还会杀人的？”
刘万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欣喜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来？四个人一起通关，肯定没有奖励，且有几率被狼人吃掉。现在我们反而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相信他。”唐陌指了指白若遥，“他现在应该不会搭理你们，但他能看到，我们四个人现在不可能死了。这个副本已经正式结束了。”
林茜摸了摸空气中不存在的无形墙壁：“可我们现在还是出不去。”
唐陌：“等马赛克回来，我们应该就能出去了。”
唐陌声音很平静，脸上也没太多表情，他并没有打算额外照顾这两个玩家。但他的话音落下，刘万胜和林茜的心都静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觉得唐陌说的肯定没错。他们都不会死，他们都可以离开这里。不过……
刘万胜好奇地看着唐陌，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道：“唐陌，我还是想知道那根火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就赢了？”
刘万胜刚说完，一道红色的影子从一栋大楼里窜了出来。轰隆一声，大楼陷入一片火海。马赛克大笑着抱着自己的火柴，继续赶往下一个地方。
唐陌看着小女孩天真快乐的背影，开口道：“她虽然喜欢杀人放火，但她还是一个好女孩。”
刘万胜和林茜：“啊？！”
声音停住，唐陌回过头看着两个一脸懵逼的玩家，微微一笑：“我说，马赛克，是一个喜欢杀人放火的好女孩。”
黑塔BOSS马赛克，实力并不强，经常使用道具“巨型火柴”，到处杀人放火。
爱好：杀人放火。
厌恶：读书。
进入这个游戏后，唐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马赛克，通关游戏的方法到底是什么。马赛克给出了一个答案，把书给她，让她读书，狼人妈妈就不会吃了玩家，玩家当然可以通关。然而从头到尾马赛克没有说过，这是唯一的通关方法。
“这个副本的名字叫‘万般皆下品’，主线游戏叫‘万般皆下品，马赛克赛高’。”唐陌看着小女孩到处忙着放火的身影，双手插进口袋里：“在这个游戏里，所有人、所有事都不重要，黑塔从一开始就说了——马赛克赛高。”
刘万胜脑中灵光一闪：“等等，但黑塔也曾经说过，生存还是萝莉，这是一个问题。”
唐陌低头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刘万胜：“这句话原话出自莎士比亚，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难道黑塔的意思不是我们必须二选一，要么选择生存，要么选择萝莉。选马赛克，帮着马赛克不让她读书，我们就会被狼人吃掉？”
“嘻嘻，黑塔有说过要二选一吗。”
众人转过头，看向远处的白若遥。
林茜喃喃道：“黑塔……没有说过。”
是的，从一开始，所有玩家就陷入了一个误区，误解了这个游戏真正的通关方式。
谁说每个黑塔游戏只有一种通关方式？
唐陌通关的打地鼠游戏里，击打足够多的地鼠、攒出积分，可以通关；抓住金毛地鼠，也可以通关。一共有两种通关方式。之后他和傅闻夺一起参加的诚实卡牌游戏，淘汰对手可以通关，两队合作可以通关，但他们选择的是淘汰BOSS匹诺曹，借此通关。一共有三种通关方式。
马赛克只是说，把书给她，能够通关。
黑塔则是在一开始就明示了：马赛克赛高。在生存和萝莉间，玩家要选择的是萝莉。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怎样才是选择马赛克？
刘万胜分析道：“她不喜欢看书，我们不给她看书的话，应该就是选择她，没选择狼人了吧？但是我们之前八轮游戏，每一轮都没有给她看书，我们却一直没有获胜。所以……选择她，是要把她喜欢的大火柴送给她，让她去放火？”
能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水平都不低，刘万胜的话得到了林茜的认同，不过她觉得：“这也太坑爹了吧。黑塔规则里说过，每一轮至少出现一本书，但它没说每一轮能出现那根大火柴。要是大火柴一直不出现，我们岂不是一直不能用正确的方式通关，只能自相残杀，靠其他方式通关，甚至永远无法通关？”
刘万胜突然道：“等等，这根火柴不是只出现一次。”
林茜一愣：“什么？”
刘万胜抬头看着唐陌：“唐先生，这根火柴我记得以前是不是出现过？我好像在哪一轮游戏看到过，它出现过一次……”
唐陌点点头，给出答案：“第四轮。”
刘万胜和林茜听到这话，没想太多。反而是坐在远处的白若遥身体一僵，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看向唐陌，唐陌察觉到他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白若遥眨眨眼，做了个口型：唐唐，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暗算我了？
唐陌扭过头。
……这神经病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唐陌还真不是那个时候开始算计白若遥的，是在第五轮游戏结束后，当傅闻夺提醒他“每个黑塔游戏都肯定会有不止一种通关方法”，他才意识到第四轮游戏时，白若遥看着他和刘万胜时，到底在看什么。
他在看死气。
在第四轮游戏开始时，白若遥就用奇怪的目光盯着唐陌和刘万胜，那时唐陌猜测这家伙可能是在想什么坏主意，也可能在看死气。现在一回想，他确实在看死气。因为当第四轮游戏所有的物品出现后，唐陌和刘万胜身上的死气骤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个变化来得太突然，让白若遥也没反应过来，被唐陌发现了他的异常。他以为这些死气意味着“唐陌很有可能被他杀死”，所以他对唐陌动手。结果狼人忽然出现，白若遥才意识到这些死气来源于狼人。
“黑塔从来不给人绝路。”唐陌看着刘万胜和林茜冥思苦想的模样，在心里暗自想到，“黑塔一定会在各种地方给玩家暗示，给出线索。”
就像打地鼠游戏里，第六天的唐陌用马里奥的帽子撞出隐形人怀表。这不是巧合，是必然。黑塔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发现时空重叠的真相。第四轮玩家身上的死气骤然变多，不是因为狼人即将出现，而是因为场上的二十个物品里出现了一样东西——
大火柴。
刘万胜和林茜还在思考大火柴出现的原因，唐陌冷静的声音响起：“大火柴出现后，狼人才会出现。这是黑塔给玩家的提示。”
刘万胜愣住，林茜也茫然地看着唐陌。
过了片刻，刘万胜双目一亮：“……竟然是这样？！对，第四轮游戏，狼人确实是在大火柴出现后才出现的。只要我们提前用大火柴通关，就不会让狼人出现，能保住性命。我之前怎么没想到。黑塔是在给我们提示，只有大火柴出现，狼人才会出现。反之亦然。”
白若遥：“嘻嘻，连我都没想到，你想不到很奇怪吗。”
刘万胜脸色变了变，不敢反驳白若遥的话。
其实这一点唐陌也不该想到，要不是傅闻夺给了提示，恐怕得等第二轮狼人再出现，唐陌才能发现大火柴和狼人之间的联系。到时候，白若遥很可能也发现这个秘密，游戏再陷入僵局。
不过事实就是，唐陌先发现了这个秘密，并且故意引导林茜，让她走进B4格。一方面他是在要求林茜帮忙点亮刘万胜所在的格子，两队进行合作，十分理直气壮。另一方面，林茜的这一步也熄灭了大火柴所在的格子，导致唐陌再踏进去的时候，正好点亮火柴。
那时候林茜其实可以选择走进B2格或者B4格，这样都可以点亮刘万胜的格子。
唐陌直接抛弃了B2格的选项，故意暗示林茜走B4格。他跳过第一步，直达结局，这样的做法连白若遥都没反应过来，也让林茜想也不想地进入B4格。
而如今，白若遥故意说自己也猜不到大火柴的秘密，是想套唐陌的话，想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一点。但唐陌完全没搭理他，他双手插着口袋，耐心地等待着。当北大校园完全变成一片火海后，兴奋的马赛克这才回到院子，高兴得直喘气。
“诶唐陌，我现在看你特别顺眼，特别特别顺眼，你是个大好人！”
唐陌走到小女孩面前，直接伸出手：“奖励。”
马赛克：“……”
过了片刻：“你这个人也太过分了吧！我在夸你呀，我在认认真真地夸你呀，你都不高兴一下。”厚厚的马赛克也遮挡不住小姑娘郁闷的心情，马赛克把大火柴背在背上，双手叉腰，蹦蹦跳跳地跑到刘万胜面前：“你说，如果我夸你，你开心不开心。”
刘万胜不想平白得罪一个黑塔BOSS：“开心。”
马赛克满意地点头，又蹦跳着跑到林茜面前：“我夸你，你开心不开心。”
林茜：“……开心。”
最后一个是白若遥，马赛克朝着他刚刚跑了一步，又默默缩回脚，转身跑向唐陌。
白若遥嘻嘻一笑：“我也很开心，就唐唐不开心，你别夸他了。”
马赛克回头就做了个鬼脸：“你这个讨厌鬼，我才不要夸你，哼！”
白若遥的笑容更加灿烂。
马赛克回去，只见唐陌眼皮都没眨一下，仍旧做着伸手要奖励的姿势，目光淡淡地看着她。小姑娘委屈极了，虽然这次唐陌救了她，帮她拿到大火柴、还允许她随便放火，这让小姑娘很开心。可这个臭人类一点都不懂她们女孩子的心思，就不能陪着演演戏吗。
“你们这些坏家伙，我不就是比妈妈弱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吗。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肯陪我演戏，就知道游戏、就知道奖励……”马赛克抱怨很久：“等我长大，把你们全部杀了，全部全部都杀了，哼！”
唐陌把手往前一伸：“奖励。”
马赛克：“……”
这日子没法过了！！！
马赛克郁闷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火柴盒，塞到唐陌手里。唐陌本以为她会再给自己一根大火柴，看到这个火柴盒时他也微微一愣。他打开火柴，只见空荡荡的火柴盒里只放着三只小小的火柴。这些火柴和普通的火柴不同，它的火柴头是金色的，火柴柄是漂亮的透明色。
马赛克闷声道：“这就是我的神奇火柴啦。我就剩下三根了，都给你了，我没有多余的了，一根都没有，一根一根都没有！”
林茜嘀咕道：“这明明就是有的样子。”
马赛克瞪了她一眼，做贼心虚道：“我说没有就没有，就是没有！要火柴没有，要命一条。你们敢动我，妈妈肯定会吃了你们，全部吃了！”
林茜缩回脖子，不再说话。
马赛克：“哼！”
正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本来唐陌还打算讨价还价一番，看看能不能从马赛克手里骗来更多的神奇火柴。现在看样子小姑娘是真的不可能再给了。他虽然能打过马赛克，但马赛克一旦和狼人抱怨，要狼人杀了他们，这就得不偿失了。
想了想，唐陌把火柴盒塞回口袋里。
第一个奖励拿到了，接下来是第二个……
唐陌眼皮跳了跳，只见小姑娘伸出手，用手背用力地擦嘴。擦了半天，她放下手：“今天早上吃的袋鼠毛一直粘在嘴上。不管啦，唐陌，你过来，让我亲你。”
按理说唐陌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连刘万胜和林茜都没发表意见。这是黑塔给予唐陌的额外奖励，虽然他们都不明白黑塔为什么要给这么一个奇葩的奖励，但既然给了，肯定有特别的作用。只是亲一口而已，又不是做不该做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唐陌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马赛克抹了抹嘴，不耐烦道：“唐陌，你干什么呢，快过来让我亲你啊。”
唐陌：“……”
马赛克：“唐陌？”
刘万胜和林茜奇怪地看着唐陌。白若遥睁大了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永远都不知道，在马赛克说了那句话后，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唐陌的脑海里响起——
【……是我我听错了吗？唐陌，有一个女人说要亲你。】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妥，傅闻夺声音平静地说道：【这是什么黑塔游戏吗。】
唐陌：【……这是黑塔奖励。】
傅闻夺：【……】
【黑塔……会给这种奖励吗？】让一个女人去亲玩家？
唐陌：【……】
他也觉得黑塔不会给这种奖励好吗！
马赛克的鄙视就已经很诡异了，现在又多了一个马赛克之吻！被小女孩亲一口其实也不算什么，马赛克还小，谁都不会想歪。偏偏他现在和傅闻夺还在通话，傅闻夺这么一说，连唐陌都觉得哪里不对了，怎么闹得他好像在占人家黑塔BOSS的便宜似的。
诶等等，马赛克不是女人，只是个小女孩！
唐陌赶紧解释：【她其实年龄……】很小。
“嘻嘻嘻，唐唐，你该不会是初吻吧。”
话语被人打断，唐陌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白若遥。
马赛克也一愣：“啊，初吻？”说着，小女孩看向唐陌的嘴唇。明明谁都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唐陌莫名觉得，这个小姑娘正在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自己。果不其然，下一刻，马赛克吐槽道：“你都多大了，还有初吻？连我都没有初吻了好吗。唐陌，你该不会至今还是个老处男吧？”
老处男唐陌：“……”
火鸡蛋另一头的老处男傅闻夺：“……”
白若遥眼睛一亮：“哇，唐唐，你不会真的是初吻吧？”
从小到大连爸妈都没怎么亲过自己的唐陌，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保持淡定，脸色不变：“不是。”
玻璃山的山脚，傅闻夺脚步一顿。
然而下一秒，白若遥嬉皮笑脸的声音响起：“嘻嘻，看看你现在的表情，你这话连林茜都不会信吧。原来真的是初吻哦~”
莫名躺枪的林茜：“……”
唐陌：“……”
神特么的，初吻又怎么了！只是被小姑娘亲一下，那又怎么了！
白若遥摇头晃脑道：“那不能让这个小朋友占你便宜了。这个小朋友都没初吻了，我们唐唐还是个黄花大处男。得先给你解决一下……啊，唐唐，你看林茜怎么样？”
突然被点名了林茜呆在原地：“啊，我？”
白若遥摇摇头：“嗯不行，她有男朋友了，肯定不是初吻。”
林茜语气古怪：“他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
白若遥：“嘻嘻，你当我瞎吗。”
唐陌看了眼林茜中指上戴着的订婚戒指，没有吭声。
白若遥：“林茜不行的话，刘万胜……噫，他好丑啊，还戴这种丑兮兮的黄框眼镜。正常人都戴黑框眼镜，要不是他这么丑兮兮的戴奇葩的眼镜，我怎么可能被唐唐你诓到，被你发现我看到他的死气呢。不能亲他，那肯定不行。林茜不行，刘万胜也不行……”声音顿住，白若遥故作惊讶地眨眨眼：“诶，唐唐，你居然想亲我？！”
唐陌再也忍不住：“我亲你妹！”
话音落下，唐陌不再啰嗦，他大步走到马赛克面前，一把将这个小女孩抱了起来。
马赛克：“诶诶，你想做什么，唐陌你别乱来……”
唐陌毫不犹豫地侧开脸，将自己的右半边脸颊对准马赛克的嘴巴，直直地贴了上去。马赛克吓得直道：“你等等，我还没把马赛克解开。”可是唐陌的动作太快，马赛克刚刚把嘴巴附近的马赛克解除，唐陌的脸就贴了上去。
一道响亮的吧唧声，马赛克蹭了一下，小声道：“诶，还挺滑的。”说着，又吧唧地亲了一口。
被小女孩占便宜的唐陌：“……”
把马赛克放回地上，唐陌淡定地走回原地，与马赛克保持三米距离。
这一切发生得十分突然，连白若遥都怔怔地看着唐陌主动凑上去被马赛克亲。过了半晌，他失望地说：“不是亲嘴啊。”又过片刻，他嘻嘻笑道：“唐唐，你是想留着初吻，和我亲亲吗。我可不喜欢男人哦，不过为了你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被你亲……”
“你给我闭嘴！”
唐陌右手一甩，一把小刀化为黑影，飞了出去。白若遥扭过身体躲开这一击。
火鸡蛋的另一边，傅小弟停下脚步，茫然地扭头看向自家大哥。
“……大哥？”
砰！
傅小弟整个人一震，随行的中年男人也吓了一大跳。
傅闻夺淡淡地收回手，语气平静：“走吧。”
傅小弟目瞪口呆地看着玻璃山上出现一个手臂深度的大洞，他吞了口口水，过了半天才追上去。蛛网般的裂纹在玻璃做的高山山壁上显现出来，三个玩家继续向前前进。
马赛克的神奇火柴、马赛克之吻全部到手，唐陌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脸颊，问道：“你的吻有什么效果？”
小姑娘歪着头：“我也不知道。”
这是唐陌没想到的答案：“你也不知道？”
马赛克：“黑塔要我亲你，我就亲你嘛，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效果。上次我给你我的鄙视也只是我想给你，谁知道这次就害你变成优先级最低的人了……啊不对，这不是在害你，我明明是在帮你！”
马赛克其实并不知道，她的鄙视不止帮了唐陌这一次。半年前唐陌进入大鼹鼠的副本，大鼹鼠嗅到了他身上属于马赛克的鄙视的味道，这才没有直接动手杀他。马赛克之吻的效果目前还没有出现，但黑塔既然设定了这个奖励，就肯定有它的作用。
马赛克抱着大火柴，一个抬头，看到钟楼上的时间。她焦急道：“啊，不好，快到时间了，我得去大草原啦！草原上的大家肯定都很想我了，我得去放放火和大家联络感情。”好像想起了什么，吸溜了一下口水，马赛克露出贪婪的目光，撒腿就跑：“小袋鼠肯定特别特别想我，我知道的！”
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抱着与她身体非常不符的巨型火柴，蹦蹦跳跳地跑向北大校门，接着消失在门口。
黑塔BOSS离开，副本彻底结束。
然而林茜伸出手，脸色大变：“怎么回事，我们还是出不去。”
唐陌也伸出手，发现四人还是被困在无形的墙壁里。他心中顿感不妙，还没开口，只听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回来啦。马赛克，你这个该死的不爱念书的小女孩，有没有好好念……”声音戛然而止，硕大的狼人站在校园门口，震惊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下一秒，狼人粗暴的怒吼声响起：“啊啊啊啊！那个该死的小女孩呢！！！”她头一扭，瞪着唐陌：“是你！”说着，她后腿蹬地，直接冲了上来。唐陌立即打开小阳伞，挡住狼人锋利的爪子。
众人还以为狼人又要按照优先级顺序，依次攻击他们。谁料唐陌挡开这一击后，狼人再扭头，冲向离她最近的刘万胜。
“是你？！放走那个该死的小女孩！”
刘万胜狼狈地躲开这一击，手臂被割出三道血淋淋的口子。
林茜被狼人追逐着，她痛苦地惨叫一声，后背被狼人剜下一块肉：“唐陌，你说过狼人不会杀我们。她不会杀我们！”
狼人最后攻击的是白若遥：“我以为你是个好老师，我错了，你这个愚蠢的人类，你放走了她！”
白若遥就地翻滚，躲开狼人的连续三爪攻击。他甩出蝴蝶刀，手腕一动，射向狼人的脖子。狼人挥舞狼牙棒，将他的蝴蝶刀拍开砸进地上。
愤怒的狼人咆哮道：“我要吃了你们！”
四个玩家与一个狼人在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北大校园里，开启了一场追逐赛。
眼看刘万胜和林茜已经快撑不住，狼人举起狼牙棒，即将砸在林茜的头上。忽然，一道惊恐的声音从校园外响起：“不好啦，不好啦，狼小姐，你家马赛克又去精灵大草原放火啦！！！”
狼人的动作突然停住。她脸色忽青忽白，下一刻，她怒吼道：“那个该死的小女孩！”说着，她转身就跑，一边怒吼道“我一定要杀了她，这次我一定要杀了她”，一边快速地跑出北大校园。
四人还心有余悸地坐在地上，警惕地盯着大门，防止狼人再回来。
过了半分钟，大火将校园烧得破碎，狼人没再回来。
唐陌低声道：“原来是这样，所以玩家才没有被狼人吃掉……”
四人再爬起来，发现困着他们的无形墙壁骤然消散。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刘万胜和林茜心中涌起各种复杂的情绪。对白若遥，他们避而远之。对唐陌，他们也心情复杂，没有什么感激。毕竟唐陌是这场游戏唯一的获利者，他们能接受自己输给对方的事实，可是接受是一回事，对唐陌他们也有深深的嫉妒和不平。
刘万胜先道：“那我就先走了。”
林茜也道：“我也走了。”
话音落下，两人快速离开。一方面是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以免狼人回来，再生事端。另一方面是想避开白若遥，避开唐陌。游戏结束，无论是唐陌还是白若遥，都和他们不再是队友、敌人。他们只是强大的玩家。
谁也不知道唐陌、白若遥会不会杀了他们，夺走他们的道具。
一时间，硕大的校园里只剩下唐陌和白若遥两人。
大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白若遥坐在地上，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盛大的火焰表演。唐陌没理会他，抬步离开。就在唐陌即将跨出北大校园时，白若遥笑嘻嘻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唐陌，你是什么时候得到我的异能的。”明明在笑，语气却冰冷到了极点。
唐陌脚步顿住。他没必要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这次神经病难得没恶心地喊他“唐唐”，他也不介意气对方一顿：“在你掉进宝石走廊的无底洞的那一刻。”
白若遥笑声停了一瞬。
“啊，这么早啊。你这么早就得到了我的异能呢……嘻嘻，唐唐，我的异能好用吗？”
唐陌这次没再理他，离开了北大校园。他走出一步，忽然想起一件事，也不回头，淡淡道：“这次你不跟上来了？”
白若遥语气十分讶异，充满惊喜：“原来唐唐你希望我跟着你呀！”
唐陌没回答。
“啊呀，我现在特别特别特别，真的特别想杀了你哦。可是我知道，唐唐你最近死不了呢。所以我就不跟着你啦，等我想杀你的心情稍微平复那么一点点，我再去找你哦唐唐。你可不要寂寞哦。”
【没有下次。】
【……下次我杀了他。】
脑海里突然响起这道声音，唐陌倏地一愣，接着他道：【不用，下一次，我杀了他。】
有些事确实该了断了，唐陌没有回头看那个神经病一眼，他大步离开了北大校园。
已经是傍晚，天色渐暗。越来越多的玩家通关攻塔游戏，出现在北京城内。唐陌身形敏捷地在巷子间穿行着。他得尽快离开北大副本。这个现实副本吸引了不少强大玩家的注意，他要找个地方落脚，火鸡蛋的存档时间还有十分钟，他想尽可能地听听傅闻夺那边的情况。
转过一个巷口，唐陌的身体紧贴青石砖墙壁，小心翼翼地走着。当他快要转弯进入一条林荫小道时，唐陌突然停住脚步。他以极快的速度拔出小阳伞，啪嗒一声打开，接着头也不回地刺向身后。空气中响起一道惊讶的男声，唐陌收起小阳伞，直接用攻向来人的喉咙。
那个神经病果然还是追上来了！
一道响亮的碰撞声后，唐陌右手撑地，手腕一动，小阳伞准备再砸向对方的脚踝。那里是人类比较脆弱的部位之一，如果能割了对方的脚筋，事情会更加顺利。
就在小阳伞快要刺穿对方的脚踝时，惊呼声响起：“唐，别！别动手！是我！”
伞尖在距离对方脚踝还剩下五厘米的位置前停住，唐陌惊讶地抬起头。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宛若一座大山，挡在唐陌的面前。月亮东升，暗淡的月色罩在杰克斯的脸上，终于让唐陌看清了他是谁。
“……杰克斯？！”
心中一顿，唐陌立即想到：“你来北京了？就你一个人？”
一道难掩喜悦的声音从杰克斯的身后响起：“唐哥！”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时间排行榜第89名~
夕阳完全沉入大地，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在杰克斯开口的一瞬间, 唐陌便停住了动作。看清楚来人后, 他收起小阳伞。唐陌从没想过能在北京看到杰克斯, 还有陈姗姗。震惊过后，他低头看向那个矮小瘦弱的女孩, 正想着三人需要找个地方先落脚，还没开口，就听陈姗姗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这里靠近北大的现实副本。天黑了, 不够安全。”
杰克斯点点头, 唐陌微愣。
片刻后，三道身影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唐陌找了一间没人的四合院, 三人进入主屋, 杰克斯从背包里拿出一只瓦数很低的节能手电筒。打开手电筒, 昏暗的光线立刻照亮房间, 这亮度能让唐陌看清他们的脸，却不会被屋外的人发现。
唐陌看了看一身肌肉的外国壮汉, 再看向小女孩。他的视线定在陈姗姗身上, 思索许久, 终于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杰克斯和陈姗姗的那一刻, 唐陌甚至有想过这是不是什么特殊的异能, 能够变脸，让敌人放松警惕。比如想要袭击唐陌，唐陌肯定会反击, 但他看到是杰克斯、陈姗姗，当然不会下手，反而可能被对方抓住机会，一击毙命。但是很快他否认了这个猜测。
变成谁的脸不好，偏偏变成杰克斯和陈姗姗的脸？
现在唐陌最熟悉的是傅闻夺、傅闻声，最多再加上一个白若遥。如果是异能作用，应该便成他们的脸才对。
因为唐陌完全不明白这两个本该在上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才会想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杰克斯挠挠头，回答道：“其实这不是我想到的，是姗姗说的，到北大这里说不定能找到你。姗姗说，唐你一月曾经攻过塔，黑塔不会强制你去攻塔。而且你上个月才刚刚通关黑塔三层，短时间内你应该也不会主动攻塔，所以你肯定还待在北京。不过最近事情很多，你不会坐以待毙，很可能主动进入副本、提升实力。现在北京最出名的副本就是这个北大的现实副本，姗姗觉得你有三成几率会挑战这个副本。我们只要在这里等，很有可能等到你。”顿了顿，杰克斯转头看向小姑娘：“姗姗，你说的是三成几率吗？”
陈姗姗无奈道：“我确实说的是三成，不过杰克斯，唐哥问的不是这个。”
杰克斯懵逼道：“唐不是问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问的是，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指的是北京。”
杰克斯恍然大悟。
数月不见，唐陌看着陈姗姗指出杰克斯的错误，嘴角微微勾起，笑了一声。他一笑，两人全部调转视线看向他。唐陌解释道：“你们好像变了。”
杰克斯：“对，唐，你竟然发现了？我变得更强壮了。我上个月通关了黑塔二层，获得了一些体质提升的奖励。不过姗姗倒是没变，很奇怪，她参加了很多副本游戏，也通关了黑塔二层，身体素质却一直没有提高。”
唐陌知道原因，但他并没有说。
“难道你是说姗姗的头发变长了？”
这个变化连陈姗姗都没注意到，她摸了摸自己齐肩的头发，喃喃道：“好像确实变长了……”
三人齐齐笑开。
地球上线后，每一天对于玩家来说都是度日如年。三个月对于每个人来说，不像三个月，反而像三年。唐陌才与杰克斯、陈姗姗分别三个月，却觉得好像分别了很久。不过经过杰克斯闹出的这个笑话后，三人很快熟络起来，没有隔阂。
陈姗姗解释道：“是老师让杰克斯带我过来找你的，唐哥。”
唐陌眉头一皱：“洛风城？”
小姑娘点头：“对，是老师。我和杰克斯上个月就从上海出发了，中途在天津不小心进入了一个副本，耽搁了一点时间。等我们到北京后就听说天选组织之前好像在追杀傅少校。天选组织很强大，我和杰克斯只有两个人，势单力薄，等他们追杀你们的风头过了，我们才开始寻找你。”
唐陌没想到小姑娘居然这么早就到北京了。他道：“天选组织的事情比较复杂，我现在不好说。洛风城要你过来有什么事？”
只有陈姗姗，没有杰克斯。唐陌听的出来，洛风城真正想送到北京的人是谁。
陈姗姗手指紧了紧，她认真地看着唐陌，说出那三个字：“透明人。”
唐陌双目微睁，很快，他冷静下来。
“洛风城让你们带什么情报过来？”
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直接问情报，因为唐陌现在明白了洛风城的想法。洛风城一定是发现了透明人的什么重要信息，才会让陈姗姗千里迢迢地过来。这个信息一定非常重要，而且事态比较紧急，阿塔克组织不好处理，才会交给唐陌和傅闻夺。
杰克斯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他不明白唐陌和陈姗姗刚刚还在说头发变长的问题，怎么现在突然就进入正题了。
陈姗姗跟上了唐陌的节奏。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夹。唐陌这才发现，陈姗姗背着的这个书包看上去很小，里面却放了五厘米厚的文件。因为只放了文件，包才会比较小。
陈姗姗把东西交到唐陌手里：“这些就是老师让我带过来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只是纸面上的，他真正想交给你的……唐哥，是我。我知道的比这里写的还要多一倍。”
唐陌接过文件夹正准备打开看，闻言他动作一顿。看着小姑娘认真专注的表情，唐陌慢慢笑了。他干脆把文件全部放到一边，道：“洛风城发现的，到底是什么？”
陈姗姗语气肯定：“透明人是半年前消失的那六十多亿人。”
接下来，陈姗姗语速极快地将阿塔克组织搜集到的情报全部说了出来，与唐陌交换信息。她本以为这些东西唐陌肯定不知道，所以事无巨细，将每个小信息全部说了出来。但是真正说了后她才发现，唐陌竟然知道不少。
“透明人是曾经消失的人类，他们有一个排行榜，叫做时间排行榜。”唐陌从房间里找出一张纸，将这些信息点都写在上面，“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不过我只知道排行第一的玩家叫慕回雪，没听说过你说的这几个玩家。”
慕回雪、阿历克斯&#183;乔纳德、理查德&#183;曼特森……
陈姗姗口述，唐陌一个个地写名字。当他写完所有名字时，发现竟然一共写了四十多个名字。其中华夏人十一个，欧美人二十个，还有极少数的东南亚、东亚名字。
唐陌握着水笔，手指一翻、笔尾朝下，轻轻撞击桌子，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他的目光在这十一个陌生的华夏名字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最前方的“慕回雪”三个字上，唐陌抬起头，看向陈姗姗：“你觉得这个排行榜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陈姗姗：“华夏人太多了。”
唐陌勾起嘴角：“对，华夏人太多了。”
根据白若遥所说，时间排行榜一共一百人，阿塔克组织得到前五十名的名单，其中居然有十一个华夏人。
“这些名字很明显都是华夏名字，就算有几个是韩国、或者其他国家的名字，华夏人还是太多了。”华夏占据了总比例的四分之一，唐陌的大脑高速运转，一瞬间他联想到无数种可能性，突然，他道：“这个比例和华夏人口占世界总人口的比例一样？”
杰克斯在一旁已经听到懵逼了，陈姗姗双眼一亮，她接着唐陌的话说：“确实很接近。而且唐陌哥哥，时间排行榜是一张杀人的排行榜。单独杀一个人，可以得到十分钟时间。杀一个拥有时间的玩家，除固定的十分钟外，还可以得到他的一半时间。但是这个其实毫无影响。”
陈姗姗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圈内又画下两个小圈。一个小圈内写的是“10分钟”，一个小圈内写的是“10分钟+X分钟”。
“杀一个人可以得到十分钟，杀一个有时间的人，可以得到10分钟加二分之一个X分钟。但是，后面这个人之所以得到那X分钟，也是因为他杀了很多人，才能得到。归根到底，每个人获得的时间，就意味着他杀了多少人，两者间呈正比例关系。”顿了顿，陈姗姗又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更多的时间？”
这一点杰克斯明白：“实力强大的人。只有实力强大了，才能杀别的玩家。”
谁料下一秒，唐陌道：“实力强大不是最主要的因素。”
杰克斯一愣：“什么？那什么是主要因素？”
唐陌抬头看向陈姗姗，小姑娘也定定地看着他。手指慢慢捏紧，陈姗姗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周围有足够多的可杀人口……这才是成为排行榜玩家最重要的因素。”
以杰克斯的大脑，他没明白陈姗姗的意思。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唐陌和陈姗姗已经达成了共识。
唐陌：“半年前消失的人类，几乎占据了人类总人口的90%。相比于他们，我们这些‘幸存’下来的人，可以忽略不计。排行榜上的华夏玩家这么多，说明和地球上线前一样，这些人拥有大量的积分来源，也就是……”声音停住，唐陌还是说出了那个名词：“可杀人口。按照这个四分之一的比例，我甚至可以认为，他们或许还活在华夏。”
“等等，活在华夏？！”杰克斯惊道。
唐陌：“是，他们还活在华夏。半个月前，我们开始渐渐看到所谓的透明人。上海有，北京有，天津有……可以推测，全世界都开始出现这样的透明人。有一点可以肯定，在半个月以前，肯定没有幸存玩家被透明人杀死。否则无论是阿塔克组织还是傅闻夺，一定早就发现了这个异样。”
陈姗姗补充道：“透明人的出现和慕回雪引发黑塔版本更新有关。在此之前，他们为了获得时间所杀的人，应该不是我们这些幸存的四亿玩家。他们杀的是和他们一起消失的那六十多亿人。”
杰克斯被他们绕晕了，但是他隐约也察觉出唐陌和陈姗姗似乎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了？”
激烈的讨论戛然而止，小姑娘闭上嘴不再说话，她眉头紧蹙，仿佛在思考一件非常严重的事。陈姗姗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闭上。这件事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甚至不想说出口，因为她非常担心……她和唐陌的推测是正确的。
一道平静的男声在屋子里响起：“洛风城也猜到了这件事吧？”
陈姗姗快速转头，看向唐陌。
唐陌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有些事如果是真的，他们就必须面对。逃避没有任何用，事态非常严峻。
“透明人的世界正在和我们的世界进行融合，所以他们才会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但是总有一天，两边的世界一定会融合。而这场融合……或许就被称为黑塔的4.0版本。”
轰隆一声，银色的闪电划破天空，劈亮了整个北京城。
春雷霹雳而下，春雨哗啦啦随之而来。四合院里，杰克斯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唐陌和陈姗姗继续讨论新的话题，他们将双方找到的信息进行了一个汇合。聊到最后，小姑娘看着唐陌在纸上写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忍不住问道：“唐陌哥哥，你觉得那个猜测，可能性有几成？”
唐陌抬起头，只见在昏暗的光线和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长相普通的小姑娘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干净的瞳孔微微颤动，这个女孩已经肯定了两人默认的推论，可是她还是不愿意接受那个或许很快就会到来的残酷现实。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父亲、母亲都在那个世界，或许早就被人杀害。
更因为那六十亿透明人如果出现，对现在的正式玩家、预备役、偷渡客，都是一场空前的灾难。
是的，十有八九，是灾难，不是重逢的喜悦。
唐陌看着陈姗姗，过了片刻，他道：“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而不是我。”
超智思维异能，对于任何一个没有根据的猜测都能最高50%的正确率。唐陌使用这个异能，正确率最高为10%，陈姗姗有50%的正确率。而且半年过去，她的异能等级肯定有所提升，这个正确率数字或许已经更为可怕。
只要她说出来一个数字，这个数字就有可能是正确答案。
陈姗姗嘴唇翕动，犹豫许久，她说：“我觉得……是百分百。”
话音落下，又是一道惊雷落地。
唐陌嘴唇张开，又闭上，没有开口。
唐陌刚刚结束一个副本，陈姗姗和杰克斯也从上海一路跋涉，到北京后又一直寻找唐陌。三人都感到了疲倦，唐陌和杰克斯轮流守夜，大家好好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大早，雨已经停住。
唐陌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他回到屋子里：“可以走了。”
陈姗姗点点头，开始收拾桌子上放得乱七八糟的文件、纸张。唐陌走过去帮着一起收拾，他将其中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文件单独拿出来放到一边，准备直接烧掉，节省空间。桌子很快被收拾干净，唐陌伸手拿起一张纸，他正准备把这张纸也放到垃圾堆里，忽然，他动作停住，双目睁大，错愕地看向文件最上头的一行字。
姓名：白若遥……
唐陌立即拿起这张纸，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的资料。他很快看完全部内容，抬头道：“这是什么？”
陈姗姗正要点火烧纸，听到这话，她茫然地走过来，看清楚资料上的文字后，她奇怪道：“咦，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这里。老师交给我的资料是关于透明人事件的，和这个人没关系啊。”
唐陌抓住重点：“你认识白若遥？”
陈姗姗先是摇头，又点点头：“我不认识，但是我听老师、杰克斯他们说过几次，知道他这个人。唐哥你认识他？那你可以问问杰克斯，他对这个人更了解。”
杰克斯正巧走过来，等唐陌问完问题后，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这个憨厚的外国壮汉很少露出这种复杂的表情，又气又怒，可是到最后又有些无可奈何。在唐陌和陈姗姗的注视下，杰克斯郁闷地吐了口气，道：“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讨厌这个可恶的家伙！我在华夏认识了这么多朋友，他真的是我见过的最让人讨厌的华夏人！”
从杰克斯的叙说中唐陌才知道，白若遥竟然在上海也闹出了那么多事。
两个月前，也就是唐陌和傅闻夺刚刚离开上海、抵达南京的时候，这个引起一阵腥风血雨的神经病抵达了上海。次日，黑塔发布新的集结副本，谁都没注意到一个陌生的娃娃脸青年也进入了这个集结副本，接着在那个副本里，他们头一次见到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神经病。
“他真的有病！最后我们准备通关的时候，明明至少十几个玩家可以通关，包括他。他就一定要去攻击BOSS，挑衅BOSS，导致六个人通关失败。他自己虽然通关游戏了，可他也没得到多余的好处。那六个玩家里，有两个属于上海一个很强大的预备役组织。集结副本结束后，这个组织就开始疯狂追杀他。”杰克斯说起这件事还觉得十分气愤。
白若遥的行为没影响到杰克斯，那次集结副本他顺利通关了，可是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他真的完全无法理解，只觉得对方有病。
杰克斯愤愤不平道：“上海的玩家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娃娃脸疯子。他真的好有病的！”
唐陌对白若遥的蛇精病状态深有体会，但他没兴趣知道对方在上海做出什么事。他更想知道的是：“这个资料上写的都是真的？”
杰克斯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对，都是真的。娃娃脸疯子的事情洛博士没怎么和姗姗提，他对我和唐巧说了挺多。只要是个人就肯定有生存过的痕迹，这份资料是洛博士让我和唐巧去上海某个地方找出来的。他和我说，这种人和唐你不一样，娃娃脸疯子的性格、行为很古怪，且实力强大得让人觉得很奇特。他不仅仅是凭借黑塔强大起来的，地球上线前他应该就很强大，格斗技巧很强。对于这种强大的人，他不属于军部，但是只要他生活在华夏，国家肯定有对他进行过调查。上海有个地方专门存放这种秘密资料，我和唐巧在那里找了一天，找到了这份东西。”
看着资料上寥寥无几的信息，杰克斯有些愧疚：“只有这些，还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白若遥，1993年出生于华夏重庆，地球上线前定居重庆。
资料上完全没写白若遥的生平简历，不知道他在哪里念的小学、初中，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上了什么大学。只写了两年前这个人突然从国外回到重庆，此后游手好闲，没有工作。
国家想要调查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连国家都无法了解的人，他不应该安安稳稳地生活在国内，应该早就被驱逐出境。除非……
唐陌身体一僵。他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他不大相信这个答案，因为这个答案太不可思议。白若遥那种神经病怎么可能是那种身份，他完全不像。
……难道是他猜错了？
是，一定是他猜错了。
唐陌冷静下来，他将这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堆里。陈姗姗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小纸团，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但她没有多说，她点燃纸堆，看着这些没用的文件、资料在火焰中燃烧成灰烬。
三人准备离开。
杰克斯看着被烧光的文件，挠了挠头，忍不住道：“洛博士怎么不小心把那个娃娃脸疯子的资料也放进来了。”
唐陌脚步顿了顿，很快他继续前进。
洛风城是不小心还是故意？这一切的答案根本不得而知。或许他从白若遥的某个行为猜测到他可能和唐陌认识，这才“不小心”把白若遥的资料夹在透明人的资料里，千里迢迢地给唐陌送过来。
唐陌带着杰克斯、陈姗姗，小心翼翼地离开四合院，向朝阳区而去。
昨天晚上在唐陌和陈姗姗各自看资料的时候，他和傅闻夺在脑海里进行了通话，确定他们那边的攻塔游戏已经找到突破口。
黑塔三层的困难模式，对傅闻夺来说有一定的挑战性，然而也只是有挑战性而已。
傅闻声和另外一个中年玩家的存在，降低了傅闻夺这次攻塔游戏的困难度。据傅闻夺预测，最多三天他们就可以完成这次攻塔游戏。他和唐陌约在傅闻声的家里见面，具体位置他早已画在地图上，交给唐陌。
谁也不知道天选组织所谓的“事不过三”是真是假，一路上唐陌小心翼翼，避开天选组织可能的窥测。同时，他们还要避开那些刚刚从攻塔游戏里出来的玩家。这些玩家大多受了伤，且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大战，短时间内行为处事可能有些偏激，对任何人都抱有敌意。
两天后，唐陌根据地图上的信息，找到了这片高级别墅区。
城市中少有这样茂密的绿化植被。一片绿茵盖地，茂密的树木将一栋栋别墅分隔开，藏在幽深静谧的地方。三人顺着路向别墅区深处走去，远远的唐陌看到一栋三层别墅。按照傅闻夺的说法，傅小弟家是别墅区里少有的三层别墅之一，屋子外有一棵百年桃树。
连续几天的春雨过后，高大的树木上绽开一朵朵粉色小花。
“是那里吗？”杰克斯问道。
唐陌点点头：“应该是这里。”说着，他走向前，准备看看这栋别墅门上的名字。就在唐陌走到别墅的大铁门前、抬头看向门旁的名牌时，忽然，他目光一顿，动作迅速地从腰间拔出小阳伞，啪嗒一声打开，挡在自己身前。
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金属撞击声砸在小阳伞上，巨大的力道令唐陌向后倒退一步。他低下头，发现一根根十厘米长的钢针全部砸进地面，每根钢针都几乎埋进地下，入木三分。唐陌心中一紧，没时间犹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飞镖，手腕动作，甩向前方。
小小的飞镖从大铁门的缝隙间穿过，嗖的一声射入门内。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院子里闪过。
杰克斯双目圆睁，他一把将两只包扔给陈姗姗：“躲起来，姗姗！”
陈姗姗十分熟练地接过包，转身就跑，不过多时就消失在小路上。另一边，杰克斯怒吼一声，一脚蹬碎地面，跃过高高的大铁门冲进院内。他双手用力抓住黑影的肩膀，唐陌也两下爬进门内。那人被杰克斯抓住，转过身看向杰克斯，没有一丝慌张。
唐陌这才看清对方的脸。
这是一个长相粗犷的中年壮汉，脸上全是横肉，一道丑陋狰狞的伤疤从他的额头一直划到嘴角，如同蜈蚣爬在脸上。他看着杰克斯，眼神暴戾。唐陌视线下移，目光在中年男人的脖子上停住。这时中年男人冷笑一声，唐陌瞪大双眼，急道：“小心，杰克斯！”
中年男人一声呵斥，他双手举起，刹那间，数十根银色钢针出现在空中，全部砸向杰克斯。杰克斯惊骇地连连后躲，但是他靠得太近，左臂还是被两根钢针射穿，鲜血立刻流淌下来。
中年男人看了看唐陌的脖子，再看了看杰克斯的脖子，嘲讽道：“二十分钟？”话音落下，他双手抬起，又是二十根钢针出现。十根钢针对准唐陌，直直地朝他射去，十根钢针对准受伤倒地的杰克斯，破空射出，发出一道啸响。
唐陌脸色一沉，毫不犹豫地跑上前，一把抓住杰克斯，将他拉走。就在他拉走杰克斯的下一秒，十根钢针射穿杰克斯刚刚所在的位置。
杰克斯急道：“唐，他有1462分钟！”
唐陌拉着杰克斯一边奔跑着躲避钢针，一边道：“我看到了。”
男人的钢针好像无穷无尽，他不断地抬手挥出，铺天盖地的钢针如同箭矢，逼得唐陌和杰克斯不得不逃，无法反击。
宽敞的院子里，男人的笑声带着讽刺的意味：“二十分钟，你们逃跑的速度怎么变慢了。”
刚才杰克斯的小腿被一根钢针射穿，唐陌的右手也被钢针擦破，右手食指差点被射断。他们还得预测钢针下一次从什么方向射过来，两人的速度不可避免地越来越慢。男人似乎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狂妄的笑声从未停止过。
这场单方面的压制持续了五分钟，忽然，唐陌抓住一个机会，脚步一停。男人没想到他会停下，钢针射穿唐陌面前的地面。中年男人心中突感不妙，唐陌却与杰克斯互视一眼，两人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夹击男人。
中年男人双手抬起，愤怒道：“你们两只不知死活的肉猪！”
话音落下，他两只手一起落下。刹那间，数十根钢针出现。五根钢针刺向杰克斯，十九根钢针刺向唐陌。唐陌举起小阳伞，钢针重重地砸在伞面上，逼得他被这股力道冲击得向后倒跌两步。另外一边杰克斯却已经躲开钢针，怒吼着一拳砸向男人。
男人狼狈地就地一滚，避开杰克斯的拳头。
杰克斯的拳头来得极快，男人还没站稳，又是一拳砸下来。这男人每次刚刚举起手还没来得及将钢针射出去，杰克斯的拳头就砸了过来。渐渐的他脸色微变，丢下一句“下次再杀了你们”，说着转身就想跑。但他刚刚跑出一步，就立即停住。
中年男人缓慢地转过头，惊恐地看向那个俊秀的年轻人。
只见灿烂的阳光下，一只粉色小阳伞挡在中年男人的喉咙前。唐陌举起小阳伞，右手一横，拦住了中年男人的去路。中年男人眼珠子转动，还想着怎么逃，唐陌直接手掌翻起，一根橡胶绳从他的掌心射出，缠住男人的双手。
中年男人惊道：“这是什么！”
橡胶绳迅速地将男人捆绑起来，男人竭尽全力地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这绳子。
陈姗姗从门外走进来。三人看着被捆住的中年男人，最后齐齐看向这男人脖子上闪烁的四位数字。
陈姗姗语气严肃地念出了这个数字：“1456。”
不错，在唐陌刚刚看到这个男人时，他脖子旁闪烁的数字是1462。如今六分钟过去，这时间只剩下1456。唐陌之前曾经见过一个中年妇女，她的脖子旁也悬浮了一个数字，但数字远远没有这么多。
陈姗姗：“阿塔克组织收集的信息里，最多的一个人脖子旁的数字是312，没有这么多的。”
话音落下，三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中年男人身上。
唐陌目光缩紧，冷冷道：“你是谁。”
中年男人脸色苍白，他发现自己无法挣脱绳子，而且这个年轻人和这个外国大汉实力强大，远超他的想象。听到唐陌的话，他的脸上闪过各种复杂的神情，最后他咬牙切齿道：“……我是李朝成。”
说完这句话，中年男人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唐陌三人的回答。然而他等了十秒，居然没听到任何声音，他奇怪地睁开眼睛，只见这三个肉猪竟然依旧警惕地盯着他，仿佛没听到他刚才的话。
中年男人错愕道：“我说，我是李朝成。”
杰克斯反问：“李朝成是谁？”
“你们不认识我？！！！”中年男人不敢置信地问道。
杰克斯正打算说“你很有名吗我们为什么要认识你”，唐陌拦住了他。唐陌看着中年男人一脸错愕的模样，声音平静：“我记得这个名字，你是多少名来着。”
李朝成咬紧牙齿：“第89名。”
这下子连杰克斯也明白过来。
时间排行榜第89名，李朝成！
难怪他这么讶异唐陌三人不认识他，他是时间排行榜上的人。唐陌只知道前五十名的名字，并没有后面玩家的信息。三人中只有杰克斯震惊了一下李朝成的身份，唐陌和陈姗姗都面不改色，仿佛早就知道李朝成是谁。
然而李朝成看着他们三人的表情，脸色骤然大变，他惊骇道：“不对，你们不是肉猪！肉猪不可能这么强。而且你刚才是在诈我，你们根本不认识我！”他看着唐陌，语气颤抖：“不，你们是谁，你们到底是谁！”

第一百四十四章 时间革命~
“你们到底是谁！”
怒吼声在院子里回荡，这声音里全是惊疑和恐慌。李朝成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三个人, 似乎想把这三个人看透。然而唐陌和陈姗姗听了他的话后, 神色平静, 没有一丝变化。杰克斯则是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话的意思，也没给出特别的反应。
唐陌冷冷地看着这个一脸惊恐的“透明人”玩家, 表面淡定，心中却已经闪过无数的想法。
透明人也不知道世界在融合！
从一开始唐陌就有些奇怪，黑塔一向公平, 这次两个世界突然融合, 黑塔没有进行通报, 透明人却可以在两个世界里来去自由。这样对幸存玩家实在太不公平。
连唐陌都是过了半个月才从白若遥口中得知时间排行榜、消失的玩家的真相，没有组织的普通玩家想要弄清事实, 一定需要更长时间。这些玩家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当他们遇到透明人、被对方称呼“肉猪”并且杀掉的那一刻, 他们都不明白杀自己的是谁, 这些人为什么要杀自己。
本来唐陌以为黑塔是故意制造了这样的不公平。
半年前六十多亿人类凭空消失，唐陌不知道这些人类消失后遇到了什么, 是不是也要不断挑战黑塔游戏、进行攻塔。但是仅凭一张时间排行榜就可以看出, 这六十亿人面临的世界一定比幸存者残酷太多。
他们在一个残忍恐怖的世界生存了半年, 现在黑塔4.0版本即将更新, 两个世界融合, 透明人似乎可以回到地球。他们早已受到了极大的不公平（因为运气差而没有成功载入游戏），现在黑塔给予他们另一种公平：幸存玩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这样算是补偿。
原来黑塔还是公平的。
唐陌双手插在口袋里, 低声道：“运气还是实力的一种，从来都没有不公平。”
听到这句话，中年男人迅速地转过头，看向唐陌。灿烂的阳光照射在青年的脸庞上，他的脖子上没有任何数字，可是李朝成却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压迫感。这种感觉他曾经在一次副本里体会到过，那时他遇到了时间排行榜第36位的疯子。
李朝成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他能进入时间排行榜，不仅杀人很多，更不是一个傻子。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明白了唐陌说的话，然而真相令他震惊地浑身颤抖，眼中有惊喜，也有惊惶，他脱口而出：“你……你们不是回归者！你们是那四亿幸运的、该死的人！”
杰克斯：“回归者？”
李朝成立即闭上嘴，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唐陌，再看向陈姗姗和杰克斯。
这个中年男人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他的面部肌肉抽搐似的抖动着，因为这疯了一样的大笑，他眼睛上那道疤痕仿佛活了起来，在脸上扭曲蠕动。他笑着道：“我们回来了？我们已经回来了？”还没得到唐陌等人的回答，李朝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突然道：“不对，肯定还没有回来，回来的话黑塔会给我们通知，一定会有通知。现在没有通知，难道……”
李朝成张大嘴：“是因为慕回雪？！”
不用唐陌三人给出答案，李朝成自顾自地重复道：“对，肯定是因为慕回雪。半个月前，黑塔给她进行了一次通报，她去通关黑塔四层了。原来是黑塔四层，四层就是回归的关键。但是那次通关没有完全成功，所以……我们现在还没有完全回归？”
说完这句话后，李朝成瞪大了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只有短短几分钟，唐陌几人根本没有告诉他任何信息，但是凭借一点细枝末节的话语，和唐陌三人微乎其微的表情反应，李朝成几乎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当他知道真相后，他直接闭上了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刚才思考真相的过程中，李朝成一直努力尝试想要解开捆住自己的橡胶绳。但是他怎样努力，都无法解开。过了半分钟他干脆就放弃了。
这个矮瘦的中年男人坐在地上，看着眼前三个人类，阴险地笑了起来。
他只是笑，不说话，这笑容里充满了恶意。
杰克斯忍不住怒道：“你在看什么。”
李朝成看向他，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杰克斯：“你……！”
杰克斯怒极了，他不明白这个男人怎么在几分钟内变化这么大。几分钟前他还十分挫败、惊慌，因为他被唐陌三人抓住了，还被绑了起来、无法逃脱。可是几分钟后，他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到最后居然变成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阳光下，他丑陋的笑容十分刺眼。
唐陌定定地看了会儿，慢慢地蹲下来，视线与这个男人齐平。两人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一分钟后，唐陌勾起唇角，声音平静：“原来你们叫回归者。是黑塔给你们的称呼，还是你们自己这么称呼自己的？”
李朝成心中一惊，但是他瞬间掩藏了自己的情绪，反问道：“什么回归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姗姗冷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你不是傻子，我们也不是傻子。你都说了，时间排行榜、回归者，如果只有他在，可能真的被你骗过去。”小女孩指了指杰克斯，接着又道：“你能想到的事情，我们也能想到。虽然你知道了真相，但现在也被我们抓住。我们非常想知道一件事……时间排行榜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话被揭穿，李朝成居然没多紧张。他冷笑道：“时间排行榜？你们不是很聪明嘛，你们又不是傻子，这种事还需要问我。你们早就知道时间排行榜吧，所以才能问出我是排行榜上第几位这种话。”
“杀一个人可以得到十分钟的基础时间，如果对方本身拥有额外时间，还可以得到他额外的一半时间。”
李朝成扭过头，看向唐陌。
唐陌挑了挑眉：“这些普通的东西，我们幸存玩家……也就是你口中那些该死的幸运的四亿人类早就全部知道。这在地球是完全公开的秘密。”
李朝成双目缩紧：幸存玩家居然全部知道他们回归者的事情？！
不过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不可能，你骗我！连我都是现在才知道我们即将回归，你们那些生活在黑塔妈妈摇篮里的愚蠢人类怎么可能知道！”
唐陌淡淡道：“这确实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你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声音停住，唐陌微笑道：“所以……你信吗？”
李朝成：“你……！”
中年男人咬紧了牙齿，看上去是被唐陌气得冲昏头脑，失去理智，满面通红。事实上他的心里一片清明，脑子里不断思考着。那群该死的四亿蠢货居然比他们回归者更早发现两个世界融合的信息？这四亿人会有这么聪明？
不对，地球上线半年，这四亿人恐怕也死得不剩几千万了。剩下来的几千万应该都至少通关黑塔一层了吧，那也算是有一丁点实力。他们的实力真的那么强，每个人都发现了真相……比他还强？
李朝成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个青年肯定是在骗自己，那四亿人类的实力怎么可能每个都比自己强。可是他又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那四亿玩家万一真的就这么强，那对他们回归者来说不亚于灭顶之灾。
李朝成低下了头，藏住自己的表情，不再说话。
杰克斯看他突然怂了，真是又气又恼。他本想说两句话骂骂这个刚才还十分嚣张的家伙，唐陌拦住了他：“时间排行榜是怎么回事。”
李朝成立刻抬头，看着唐陌：“你们所有幸存的蠢货不是都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吗。”
唐陌笑了：“我说过，我们知道它意味着什么，怎样才可以得到时间。但是它是怎么出现的，是黑塔直接赐予你们的，还是什么特殊的道具？或者说……异能？”稀奇古怪的异能唐陌见过很多，时间排行榜是异能也不是不可能。曾经就有个叫做饕餮的少年拥有可以强化别人身体素质的异能。
李朝成嘲讽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唐陌指了指绑着他的橡胶绳：“你现在被我们绑着。”
李朝成笑了：“就因为这个？我以为你是那四亿玩家中的佼佼者，你应该很聪明，原来不过如此。”
唐陌面不改色：“我才通关黑塔一层，在四亿玩家中算是垫底的。”
闻言，杰克斯眼皮一跳。陈姗姗毕竟年龄小，她懂唐陌是在给这个男人施加心理压力，但她脸皮不够厚，还是忍不住看了唐陌一眼。
李朝成：“我不信！你怎么可能是那四亿蠢货里的垫底者！”
唐陌微微一笑：“你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所以……你信吗？”
“你……！”李朝成再次被气得无话可说。
唐陌连续给李朝成抛出了两个问题，虽然李朝成不大相信他说的话，可是他又担心唐陌说的是事实。他闭着嘴不肯回答唐陌的问题，唐陌又问了两遍，李朝成依旧死撑着不肯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陌轻轻地叹了一声气，站了起来：“你是觉得，你早晚会消失，回到你们回归者所在的世界，所以不对我们妥协也可以逃生。”
这句话是肯定句，没有一丝怀疑。
李朝成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唐陌，他赶忙反驳：“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唐陌：“你猜得没错，你们回归者确实是突然出现在地球上，又突然消失。消失的速度很快，消失前也没有任何征兆。”李朝成毕竟是时间排行榜上的人，他居然能自己猜到这一点，同时在知道这个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后他还能沉得住气去演戏，也体现出这个人的心思深沉，这令唐陌也有点吃惊。。然而……
“你放心，在你消失的那一瞬间，我肯定能杀了你。”
李朝成咬紧牙齿，没有开口。
唐陌：“我说的是实话，但你也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所以……你信吗？”
李朝成不想再和这个深不可测的青年再交涉下去，他再也不想听到这句话，他直接道：“是，我确实在等自己回到那个世界。现在我们还没有完全回归，黑塔4.0版本也没有更新，我肯定可以回去。我信不信你的话无所谓，我以为你很聪明，难道你没发现你这么说了后，我更没有理由要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你？”
唐陌挑起一眉。
李朝成：“你都说了，在我消失前你肯定会杀了我。反正我一定会死，那我凭什么要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你？”
唐陌故作惊讶：“我居然没想到这个问题？是我疏忽了。”
李朝成突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对。他的心脏猛地一颤，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只见这个俊秀的年轻人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外国壮汉。他举起自己的右手，朝外国壮汉挥了挥。在那只修长的右手上，食指几乎完全被斩断，只剩一层皮黏在上面。
十指连心，李朝成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似乎射穿了这个年轻人的手指，可是刚才说话的时候他居然一点都没表现痛苦。
李朝成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
接着，他听到这个年轻人笑着说道：“杰克斯，我们现在杀不了他，不过还是得从他嘴里撬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你帮我按住他的右手。”话音落下，唐陌手指一动，一把银色小刀出现在他的掌间，他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或许这样他会愿意说说话？”
李朝成头皮一麻，冷汗刷的就流了下来。
杰克斯点点头，帮着唐陌按住了李朝成的右手。唐陌第一个选择的是李朝成的食指。唐陌的手上已经渐渐长出了一层粉嫩的肉，鲜血流满了他的手，早已凝固成血疤，显得狰狞恐怖。他将锋利的刀刃抵在李朝成的食指上，李朝成虽然脸色苍白，却冷笑道：“你的手段只有这点？原来你们这些四亿蠢货就这点实力，连手指断几根都觉得很重要，不就是砍我的手指么，随便砍。”
“谁说要砍你的手指？”
李朝成一愣。
唐陌抬头看他：“我是要，一点点地切片。”
话音刚落，唐陌一刀下去，鲜血溅出。小刀削肉如泥，直接切下了一层薄薄的肉片。李朝成身体一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声。唐陌居然只切了一层一毫米厚度的肉片下来！李朝成还没从剧烈的疼痛中反应过来，唐陌又是第二刀下去。
“啊！！！”
这副场景连杰克斯都看不下去了。
唐陌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按着李朝成的右手食指，用小刀一点点地切下一层层薄薄的肉片。他仿佛在切菜，专注仔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心里在想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杰克斯终于忍不住：“不行，唐，我有点受不了了。”
一只手按在了李朝成的手腕上，杰克斯惊讶地看去，陈姗姗冷静道：“我来。”
杰克斯：“……好。”
谁能想到，杰克斯居然是三个人中第一个承受不住的，反而是陈姗姗和唐陌。一个按着手，一个切肉。当唐陌且到李朝成的食指中部时，这个中年男人已经流了一身的冷汗，他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好像溺水的人痛苦地嘶吼道：“我说，我说！我全说！”
唐陌切肉的动作停住，他抬头看了眼李朝成，小刀一动，这次直接砍断了他的食指。
唐陌：“早这样不就好了。”
陈姗姗点点头，擦了擦手上溅到的血：“早这样不就好了。”
杰克斯：“……”
李朝成：“……”
他现在有点相信那四亿玩家真的恐怖如斯了！！！
接下来，李朝成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知道的事告诉给了唐陌。
“三个月前，2018年1月12日，那时候我刚刚通关黑塔二层，在我的休息时间里休息。我休息到第八分钟，黑塔突然发布了一个公告……”声音有些沙哑，李朝成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叮咚！南亚一区玩家迪让&#183;加拉瓦成功通关副本‘真理时钟的背面’，开启时间排行榜。”
“叮咚！南亚一区玩家迪让&#183;加拉瓦……”
清脆的童声在二十多亿人类的耳边，高声响起。一共三遍，当这声音响起时，人们的表情是麻木的，他们的身上全部布满了伤口，脸上是血、衣服上是血。污渍蹭着整张脸颊，好像三个月没有洗过澡、好好休息过一遍，他们的眼中全是血丝。哪怕这个声音响起，他们都只是听到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听清楚黑塔的通知后，他们又拖着行尸走肉一般的身体，缓慢地在游戏里行走，躺在地上张大眼睛望着天空，贪婪地休息。
然而这一次，三遍播报过后，黑塔的声音并没有停住。它响起了一阵欢快的音乐声。
那一天，1月12日，唐陌和傅闻夺正在集结副本‘马戏团的惊喜之夜’里与二十一个黑塔一层玩家对抗。那一天，1月12日，地球上幸存的一亿多玩家还没意识到在另一个世界里，一场改革即将开始。
如果是在地球上，黑塔将谁的名字播报三遍，还专门为其放起一首歌，所有玩家一定会停下手中的事情，仔细听黑塔的播报。可是在那个世界里，玩家们却冷漠地依旧做着自己的事，他们好像听不到黑塔的声音，也听不到那欢快愉悦的音乐。
半分钟后，音乐声戛然而止，黑塔响亮的声音响起——
“叮咚！时间排行榜规则如下——”
“第一，与现在一致，每轮游戏结束后每个玩家拥有十分钟休息时间，作为初试时间。”
“第二，杀死一个拥有初试时间的玩家，可夺取对方的十分钟作为额外休息时间。”
“第三，额外休息时间会在脖子上显示具体数字。”
“第四，杀死拥有额外休息时间的玩家，在获得对方的十分钟初试时间外，可获得对方一半的额外休息时间。”
“第五，每次进入新游戏前，玩家可查看时间排行榜的即时信息。”
“第六，时间排行榜一共有一百个名额。杀死前百玩家，可以获得五十分钟休息时间；杀死前五十名玩家，可获得一百分钟休息时间；杀死前二十名玩家，可获得五百分钟休息时间；杀死前十名玩家，可获得一个精良品质道具；杀死第三名玩家，可获得弃权任意一场黑塔游戏的特权；杀死第二名玩家，可获得一个稀有品质道具。”
“第七，杀死第一名玩家，可获得一次重生机会。该机会可复活任何死于黑塔游戏的玩家。”
“叮咚！请玩家努力攻塔，回归地球！”
这就是回归者的时间革命。

第一百四十五章 傅少校，我们很熟吗？
李朝成说话颠三倒四，眼神躲闪, 显然还想着自己怎么可以逃走, 不想透露信息。唐陌手指一甩, 只听一道清脆的嗡声，锋利的刀刃笔直地插进泥土里。冰冷的小刀紧贴着李朝成被切断的手指, 只差一分就能刺入他的血肉。
中年男人惊得瞪大双眼，唐陌抬头看向陈姗姗：“姗姗，再帮我按一下他的手。”
李朝成立即道：“等……等等, 我都说了, 你还要我说什么。这就是时间排行榜啊, 它就是这么突然出来的，那些没有额外休息时间的人, 就是肉猪。”李朝成说道, 看到杰克斯不满的表情, 他赶紧解释道：“诶, 这名字不是我起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这么叫的，我也是听人说了, 才跟着叫的……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
唐陌和陈姗姗对视一眼。
陈姗姗语气平静：“南亚1区是哪儿, 印度吗？”
李朝成：“我不知道。”
“时间排行榜的前五十名没有叫迪让&#183;加拉瓦的。”
李朝成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眼唐陌手中的刀, 咬了咬牙，道：“迪让&#183;加拉瓦死了，两个月前被杀了。他曾经第20名左右。是他开启了时间排行榜, 但是这不会影响他的名次。”
说这话时李朝成神色很难看，可是语气很坚定。唐陌朝陈姗姗点了点头，两人确认李朝成没有说谎。既然如此……
唐陌淡淡道：“慕回雪是什么样的人。”
李朝成：“我不知道。”
唐陌挑起一眉。
李朝成赶忙道：“我真不知道啊。她是华夏3区的人，我一直在华夏1区，除了游戏里，我们根本不可能碰到。我真没见过她，我只见过排在时间排行榜36位的一个回归者。”
陈姗姗：“回归者里，通关黑塔三层的玩家有多少。”
李朝成犹豫几秒，老老实实回答道：“我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肯定有很多。上个月我通关了黑塔三层，时间排行榜上的所有人全部都至少通关黑塔三层。慕回雪好像已经通关黑塔四层了。”
听了李朝成的话，杰克斯担忧地看向唐陌和陈姗姗。然而两人并没有一丝惊讶，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杰克斯懵逼地挠了挠头，过了片刻，他放下手，也明白了原因。
半年前消失的那六十亿玩家自称回归者，黑塔要求他们努力攻塔，只有这样才能回归地球。他们参加了无数游戏，每日每夜，只要睁开眼，就是游戏，甚至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刚从一个游戏里离开，只能休息十分钟，就会进入下一个游戏。
一切都是强迫性质的，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
在这样的情况下，人类渐渐麻木。他们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或许这个游戏里侥幸逃生，下个游戏就会死亡。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通关游戏，更要保护自己，不能受致命的伤。因为每一次受伤他们没有都时间治疗。带伤进入下一个副本，几乎意味着死亡。
再强大的人类都不可能在这么可怕的游戏里活下去，他们一定会死，只是能活多久的问题。
直到时间排行榜开启，回归者才找到了一个方向。
原来，他们可以活下去。
在这张排行榜下，强大的回归者渐渐有了休息的时间。他们可以休息，可以通过猎杀时间排行榜上的玩家获得时间、甚至道具，变得更强。这是一个循环的圈，强大的玩家变得越来越强，弱小的玩家变得越来越弱。
陈姗姗一针见血地询问回归者的实力问题，李朝成的答案令唐陌心中一惊，表面上却依旧淡定，没让李朝成看出破绽。
李朝成心里也纳闷得很。
为什么地球上的玩家会这么强？一个刚刚通关黑塔一层的人类，实力强大到几乎有登上时间排行榜前五十名的水平。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回归者所谓的“回归”，看上去就成了羊入虎口。
李朝成眼珠子转了转，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他的嘴上却依旧在透露回归者的信息，看上去十分胆小。唐陌拥有时间排行榜前五十位的名单，李朝成接着说后面五十个人的名字。就在他说到第九十名时，一道淡淡的光芒在他的身上亮起。
李朝成身体一抖，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脸上露出惊喜。然而下一秒，一把尖锐的小刀直接刺穿他的心脏。李朝成瞪直了眼睛，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唐陌。唐陌淡定地抽回小刀，收入口袋里。
和唐陌说的一样，他确实有实力在李朝成消失前把他杀死。
李朝成的眼睛瞪得滚圆，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他从喉咙里发出怨恨的声音：“你……你……”
唐陌：“对了，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其实你猜得没错，绑着你的这根橡胶绳拥有因果律作用，被捆住后谁都无法解开。但是它的因果律时间只有一分钟，一分钟后你就可以挣开它。”顿了顿，唐陌神色淡然：“我说的是实话，当然，你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
李朝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恨极地盯着唐陌，眼神怨毒，仿佛要将他碎尸万段。然而他终究是死了。他死不瞑目地瞪着唐陌，在他的呼吸停止的一瞬间，他脖子上悬浮的金色数字轰然破碎。
李朝成的尸体慢慢消失在空气里。
李朝成消失后，陈姗姗将水笔收起来，看了看纸上的名单，对唐陌说道：“一共只写了九十个人，还有十个人的名字不知道。唐陌哥哥，这份名单应该是真的，他没必要故意撒谎骗我们。只可惜他已经死了。”小姑娘有些遗憾，她其实还想再问问李朝成一些信息，比如她打算问李朝成回归者里有没有什么强大的组织。小姑娘猜测李朝成可能不知道这些事，因为回归者阵营似乎非常松散，玩家间很少合作，但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唐陌：“回归者和我们不一样。地球上的幸存玩家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利益关系，除了喜欢杀人的疯狂偷渡客和饕餮那种奇怪的异能，正常玩家不会杀人，我们共同的敌人是黑塔和黑塔游戏。”
每个回归者严格来说都是敌人。杀死别人可以获得时间，杀死时间排行榜上的人，获得的东西更多。
唐陌思索片刻，道：“越是强大的回归者，应该越难合作。”
这点杰克斯也明白：“对，杀死实力强大的回归者能获得的好处太多了，杀死第一名的那个慕回雪可以得到一次复活机会呢。可惜聂他们不是死在黑塔副本里，是被人类杀掉的。否则我一定要找机会杀了那个慕回雪，复活他们。”
唐陌三人小心翼翼地查看四周，确定再没有人埋伏后，他们一起进入屋子。
这确实是傅闻声的家，门口大铁门旁的名牌上写着“傅”字。唐陌撬开门锁进了屋，检查了一番后，找到一些食物和水。他将物资分给杰克斯、陈姗姗，三人都很久没吃过东西了，稍微吃了一些，杰克斯去周围巡逻，唐陌和陈姗姗进入二楼的书房。
一进书房，两人将时间排行榜的名单摊在书桌上。唐陌拿笔将上面所有的华夏名字都画出来，包括刚才死去的李朝成，竟然一共有二十四人。
“时间排行榜上的人全部通关黑塔三层，但是通关黑塔四层的人应该很少。”陈姗姗脆嫩的声音响起，这个女孩语气坚定，拥有和她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她看着这张排行榜最上方的三个字，道：“连慕回雪都才通关黑塔四层。唐陌哥哥，根据我和老师的推测，只有当回归者通关黑塔四层后，黑塔4.0版本才会开启。老师猜测，慕回雪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才会导致更新中止，但是这不意味她就通关黑塔四层失败了。”
唐陌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他还有另外一种想法：“或许慕回雪还在通关黑塔四层。”
陈姗姗愣住：“还在通关黑塔四层？”没等唐陌解释，小姑娘眉头皱起，想了一会儿便明白了唐陌的意思：“这样也不是不可能。黑塔经常会发布支线任务、主线任务，在每个攻塔游戏里，几乎都会出现两个以上的任务。慕回雪很可能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她在即将通关黑塔四层时又触发了新的任务，这才导致黑塔更新中止。”忽然，陈姗姗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瞳孔微颤，抬起头看向唐陌。
唐陌也看着这个矮小瘦瘪的小姑娘。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唐陌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有点争分夺秒了。姗姗，你和杰克斯什么时候去试一下黑塔三层？以杰克斯的战斗力和你的智慧，你们联起手来，应该能顺利通关。”
陈姗姗点点头：“过两天我就去。”
主动挑战攻塔游戏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李朝成以为唐陌真的是四亿幸存人类中的垫底者，只通关了黑塔一层。可是唐陌和陈姗姗知道，唐陌虽然不擅长武力，但是他的实力在幸存玩家中绝对属于最顶层，想要杀他极难，反而容易被他反杀。
回归者是经历过无数黑塔游戏的资深玩家。唐陌都不敢和他们比玩过的黑塔游戏谁多，或许他和傅闻夺、陈姗姗玩过的黑塔游戏加在一起，都不到李朝成的零头。
在那种以生命做赌注、不得不进行游戏的世界，注定了回归者的平均实力比幸存玩家强大太多。而如今慕回雪很可能还在攻略黑塔四层，只要她挑战成功，黑塔就会更新4.0版本，两个世界融合。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提升实力。
“时间排行榜上的玩家肯定是强者。那个李朝成的实力其实很强，但是他太自负，把我和杰克斯当成了真正的肉猪，没有掩饰他异能的缺陷。”唐陌分析道，“他的异能是那些奇怪的钢针，速度、硬度很强，只有一个缺点，就是长时间施放后速度会有所减慢，且两只手施放的钢针一只手多、一只手少。”
当所有钢针一起释放时这个缺点很难看出来，唐陌也是观察了几分钟才发现这个异样。接着他选择和杰克斯分头行动，两面夹击。
李朝成的实力毋庸置疑，唐陌真正担心的是：“或许有更多的强者，比李朝成还要强，但是他们不在时间排行榜上。”顿了顿，唐陌纠正道：“是一定有更多强者藏在暗处。”
陈姗姗正在收拾纸笔，听到这话，她动作微微停住。小姑娘低着头没有说话，她默认了唐陌的说法。可是如此一来，幸存人类的处境就会更加艰难。
陈姗姗收拾好东西，走到隔壁卧室休息。
唐陌刚才看到了陈姗姗眼睛下的黑眼圈，难得有机会，便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安静的书房里顿时只剩下唐陌一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火柴盒，仔细观察了一番。他先是瞧了瞧火柴盒，再用力地晃了晃。终于，一行行金色小字在火柴盒上浮现出来。
【道具：马赛克的神奇火柴】
【拥有者：唐陌】
【品质：精良】
【等级：三级】
【功能：点燃火柴，可以得到任何一样想要的物品。该物品必须为使用者曾经见过的物品，可以为黑塔道具，但品质等级不能高于马赛克的神奇火柴。物品的使用时间为24小时，24小时后自动销毁。】
【限制：该火柴为一次性物品，使用后销毁。】
【备注：马赛克呀，下大雪呀，人家吃鸡，她点火柴。火柴呀~火柴呀~】
唐陌看着最后的这行备注，居然在心里跟着哼了起来。等他回过神时嘴角微微抽搐，咳嗽一声将这盒火柴放回口袋里。马赛克的神奇火柴是一样极其可怕的道具，就它的功能来说，唐陌甚至觉得这不应该是一样精良品质的道具，而应该属于稀有品质。
不过火柴一共只有三根，且使用时限为24小时。
唐陌闭上眼睛思索起来，他开始思考这三根神奇火柴能在什么地方发挥作用。慢慢的，他扬起嘴角，难掩喜悦。手指有节奏地在火柴盒上敲击着，唐陌再伸出手，从空气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书，翻开到最后一页。
【异能：小雨梨花针】
【拥有者：李朝成（回归者）】
【类型：原子型】
【功能：举起双手后，可释放1-100根钢针。钢针的飞行速度最高可达音速，十分坚硬。】
【限制：长时间使用钢针，使用时间越长，可释放的钢针数量越少。钢针的飞行速度和数量成反比，左手释放的钢针永远为右手施放钢针数量的三倍以上。】
【备注：呔，妖孽，看我小雨梨花针！】
【唐陌版使用说明：可释放钢针数量最多为50根，飞行速度最高为100m/s，一天只可使用两次。嗯……钢针太细，不适合唐陌，我觉得唐陌喜欢更♂粗♂一♂点的。】
唐陌淡定地看着异能书的吐槽，神色不变。这种程度的吐槽他已经免疫，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但是不受影响不代表唐陌很喜欢这本嘴很贱的垃圾书，他抬起手准备把贱书扔回空气里，就在他刚刚抬起手的一刹那，唐陌目光一变。
异能书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唐陌脚下一蹬，身体后转，奔向书房的小阳台。他一边跑一边拔出小阳伞，快速念出咒语，刺破窗帘，刺向那个藏在窗外的人。一道黑色的人影侧身避开，刚从昏暗的室内转到室外，刺眼的阳光令唐陌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对方躲开后，唐陌反应很快，一腿扫过去，被对方再次避开。
小阳伞在这种近身战中并不好用，唐陌扔了它，单手撑地，跃到半空中，一拳砸向对方。一只温暖厚实的手接住了他的拳头，男人发出一道低沉的笑声，向后倒退半步。听到这声音，唐陌心脏一颤，他缓慢地抬起头，本想就此收手，没想到傅闻夺勾起拳头，砸向唐陌的脸庞。
好像突然回到了教授格斗技巧的那几个下午，唐陌反射性地侧首避开。傅闻夺的拳头在砸到唐陌的脸庞时忽然张开，穿过了唐陌的发丝。唐陌没想到他会这样变化，一时心惊，还在想该怎么对抗，这时傅闻夺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脑，一个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唐陌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男人硬梆梆的胸口，撞得有点生疼。他还没意识到傅闻夺这么做的意味，一只有力的手直接扣上了他的喉咙。
唐陌身体一僵，错愕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傅闻夺一只手扣着唐陌的后脑，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在不用异能、贴身近战的格斗中，唐陌本以为自己虽然不及傅闻夺，却也不至于差太多，谁料真正交手后，他还是和这个男人差很远。
略显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青年的脖子，傅闻夺抿了抿嘴唇。
……手感有些好。
唐陌喉结动了动，皮肤撞上傅闻夺的手指，两人皆是一愣。傅闻夺没有收回手，唐陌沉默片刻，无奈地勾起唇角，道：“这一招你以前好像没有教我？”
这种奇招傅闻夺以前还真的从没和唐陌提过，哪怕是两人交手时，也没见傅闻夺用过。
有人打破僵硬的气氛，傅闻夺也不动声色地翘了嘴角，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招只教给熟悉的人。”
唐陌：“三个月前我们不熟？”
傅闻夺挑了挑眉毛：“熟吗？”
按照常理来说，唐陌现在应该大大方方地将这个男人的手拿开，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傅闻夺居然也一直扼着他的脖子。说是钳制，当这两人就着这种姿势居然竟然聊起来后，这姿势便显得有些怪异……更像是在抚摸。
唐陌笑了，反问：“那傅少校，我们现在就很熟了？”
傅闻夺没有回答这句话。再碰下去就有些太刻意了，他松开双手，唐陌也站直了身体，两人间保持十公分的距离。傅闻夺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他的余光里瞥见一样东西，他的脸色瞬间一沉，直接拉住唐陌的手腕：“怎么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唔想杀人，你滴系度针对我啊。
只见唐陌的右手几乎被鲜血染红，刚才两人打斗的时候速度都非常快, 血液也早已凝固, 傅闻夺没有看清。现在他才发现唐陌的右手上全是干涸的血, 食指几乎被斩断，新生的肉缓慢地生长着, 估计要等几个小时才能长好。
过了这么久，连唐陌都快忘了手上的伤。
傅闻夺眉头微皱，脸上没太多表情, 从口袋里掏出鸡窝, 拿出了一瓶农夫山泉。他将唐陌的手放在阳台的围栏上, 一只手打开瓶子、缓缓倒水，另一只手将唐陌右手上的血污清洗干净。
冰凉的水浇上伤口, 唐陌抿了抿嘴唇, 没有吭声。
当手上的血疤被彻底清干净后, 断裂的伤口暴露出来, 更是触目惊心。傅闻夺低声道：“刚才有遇到天选的人？”
唐陌立即明白他是误会了：“不是天选，是一个透明人。”顿了顿, 他补充道：“时间排行榜上的第89位。异能还挺强大的, 只是他以为我是肉猪, 没把我当回事, 所以一时大意了。”说着, 唐陌伸出手想要去拿矿泉水瓶：“我自己来就好了。”
傅闻夺将最后一点水倒在了唐陌的伤口上，唐陌的手停在半空中。
灿烂的阳光下，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仔细地清洗伤口, 动作小心。唐陌看着傅闻夺，慢慢地他勾起唇角，把手收了回去。傅闻夺抬起眼睛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互相静静地看着，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片刻，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唐陌哥哥？”
傅闻夺身体一顿，唐陌立即抬头，看向傅闻夺的身后。
只见在旁边房间的小阳台上，短发女孩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惊讶地看着他们。等傅闻夺转过头，陈姗姗惊讶地说道：“傅少校？”
傅闻夺比陈姗姗更惊讶。
小姑娘至少早就知道唐陌和傅闻夺是队友，两人一直是一起行动的。傅闻夺可不知道陈姗姗居然从上海千里迢迢地过来。借此机会，唐陌将手从傅闻夺的手里抽回，两人走进书房。唐陌刚进去就看到落在地上的异能书，他瞬间清醒，不动声色地跑过去将书拿了起来，扔回空气里。
由始至终傅闻夺没注意到他的举动。
唐陌松了口气。
……小贱书刚刚的那条备注要是被看到，他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过了五分钟，杰克斯也从外面回来，四人在别墅里汇合。
有件事唐陌十分在意，他问傅闻夺：“你是已经通关黑塔三层了？如果你通关的是困难模式，应该是华夏第一个、甚至全球第一个通关黑塔三层困难模式的。”第一个通关困难模式的玩家，他的通关信息会在所有已通关该层的玩家脑海里进行秘密通报。唐陌奇怪道：“……我没听到黑塔的通报？”
唐陌不觉得自己会漏掉这么重要的信息。哪怕在和李朝成打斗的紧张时刻，他也会注意到这件事。但黑塔没有说过。
傅闻夺道：“我们没有通关困难模式。”
唐陌：“什么？”
傅闻夺解释道：“这次进入副本后，我和傅闻声直接出现在一个茂密的原始森林里。我们的身后有一间木头小屋，同行的还有两个玩家，一男一女。他们和小声一样，都是黑塔一层玩家，这次的任务是通关黑塔二层……”
傅闻夺有条不紊地将自己这次连续四天的攻塔游戏说了出来。
傅闻夺经常在原始森林进行秘密任务，能被他描述为“异常高大”的树木，可见这个森林的树确实直入云霄，高大笔直。这样一个庞大的森林里，只有一间无人的小屋。在童话故事里，这种小屋里通常住着一个女巫。无论里面是什么，贸然进入小屋都不好，所以四人并没有选择进入。
接着他们碰到了自称为猎人的地底人，遇见了一座巨大的玻璃山。
傅闻声识破猎人的谎言，为了自保他攻击猎人，双方打起来，猎人被小朋友杀死。三人的任务陷入僵局（已经死掉一个队友），逼不得已，傅闻声用月亮花看通关方法，最后发现猎人是他们通关游戏的关键。
傅闻夺：“既然黑塔没有直接宣布我们游戏失败，就一定有通关游戏的方法。”
陈姗姗道：“这种方法应该算是困难模式了吧。”
傅闻夺看了小姑娘一眼，摇头道：“我本来也以为是这样。但是在最后的主线游戏里，黑塔给了我们两个选择。一个是明显的困难模式，另一个算不上普通模式，却也不算困难模式。正常情况下我不会挑战困难模式，”谁也不想让自己陷入危险，连傅闻夺也不会傻到故意选择困难模式，“所以我们选择了另一条路，下午顺利通关了黑塔三层。”
唐陌思索道：“通关一个游戏的方法不一定只有两种，还有可能是三种吗……”声音停住，唐陌抬起头看着傅闻夺：“所以，黑塔有给额外奖励吗？”
傅闻夺嘴角翘起，反问：“为什么有额外奖励？”
唐陌看着他这副模样，便懂了这个男人在故意卖关子。不过事态紧急，他没时间与对方调侃，直接推了傅闻夺一把：“行了，什么奖励？”
唐陌居然没打算多聊下去，傅闻夺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是有额外奖励。”但是他没掏出任何道具。
唐陌渐渐察觉到不对：“这个奖励不是道具？”
陈姗姗思维敏捷：“是弃权游戏的机会，类似于国王的金币。还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以后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起到作用？”她联想到之前唐陌说过的马赛克之吻。
只有杰克斯仍旧一脸懵逼，他挠挠头：“不是道具，那能是什么？”
“是一条消息。”
唐陌眯起眼睛：“什么消息？”
傅闻夺的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地球上所有的幸存玩家，黑塔建议……立即攻略黑塔四层。”
十分钟后，傅闻夺把傅小弟从门外领了进来。
傅闻夺的身份暴露了，那傅闻声的身份也藏不住。天选想要查出傅小弟家的住址非常简单，只要去政府找一下傅小弟父亲的个人资料，就能知道他住在哪儿。所以这次从攻塔游戏里出来，傅闻声先找了个地方藏起来，由傅闻夺单独进来，看看有没有天选的人埋伏。要是真有人埋伏，傅闻夺一个人也很好逃脱。
如此才造成了唐陌和傅闻夺二话不说，先打一架的局面。
青春期女孩子长得比男孩子快很多，发育也早。当傅小弟站到陈姗姗身旁时，唐陌这才发现，小朋友居然比陈姗姗矮上大半个头。
本来以为姗姗已经够矮了，没想到傅小弟居然还要矮。
唐陌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个小朋友，突然觉得自己任重道远。哪怕现在地球上线了，小孩子的营养也得够得上，得长个子。他忽然想起当初被练余筝踢翻的那一架子烤肉，可惜再也找不到了。
五人见面后，开始互相介绍起来。
当杰克斯听说傅小弟居然是傅闻夺的弟弟后，对他投以关心的目光：“你在和傅少校见面前，是不是因为名字问题，经常被人说？”
傅闻声：“……”
小朋友赶紧扭头看向自家大哥，只见傅闻夺靠在墙边和唐陌说着话，似乎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傅闻声松了口气，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大哥这么好，怎么可能有人说我。”一边说，小朋友一边挺起胸脯，好像真的为自己有这么个大哥而感到自豪似的。
这种谎话连杰克斯都不信。
杰克斯神经很粗，没察觉到傅小弟强烈的求生欲，拉着他一个劲地说傅闻夺的事。傅小弟不堪其扰，可是又不敢说“你别聊我大哥了我害怕”，只能陪他一直说下去。他们的身旁，陈姗姗忽然站起来，走到唐陌和傅闻夺身边。
唐陌正在和傅闻夺说自己刚刚得到的关于透明人的消息，两人停住声音，看向陈姗姗。
长相普通的小女孩仰起头，声音平静。
“我想了一会儿，觉得现在这个局势比较适合……嗯，逐个击破。”
华夏，广州。
夕阳渐渐沉落，一轮滚圆的落日缓慢地爬到地平线的边缘。橙红色的光束照耀在狭长的珠江上，波光粼粼。江两岸的道路上空无一人，风吹过地上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高耸的广州塔下，一个黑色人影从空气中走了出来。先露出的是一双脚，接着是身体。她仿佛跨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在大地上。她一直保持着走路的姿势没有变化，突然出现后也没有表现出惊讶，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凭空出现。
这是个高挑的长发女人，长长的黑发扎成马尾，束在脑后。她穿着一双皮靴，双手插在口袋里，淡定地向前走着。走到一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以加甘热啦”，说着拉开拉链，将上身的黑色皮衣敞开。
就在她走到广州塔的脚下，快要走到售票处时，忽然，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她的右侧射来。
长发女人眉毛一挑，身体向右方让开。她避让的角度刚刚好，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银色的飞镖恰恰擦着她的脸颊而过，没有割断一根汗毛。下一刻，三道人影从广州塔后跃出，怒喝一声，冲向这长发女人。
其中一人双手按地，女人脚下的大地顿时碎裂开来。她笑了一声，一脚蹬地，整个人竟然跳跃了十多米。三人心中一惊，分三个方向一起冲向女人。
双拳难敌四手，她只要守住一个人，就肯定受不住另外两个人。谁料三人靠近后，女人右手一翻，一根银色的鞭子突然出现在她的手中。她手腕甩动，身形灵活得宛若银蛇，每一鞭下去都打在这三人的身上，如附骨之疽，怎样也逃避不开。
她忽然目光一冷，力道加大，将其中两人从广州塔一鞭子甩到了珠江岸边。
最后一人惊恐地转身就跑，长鞭一把缠住他的身体，把他拉了回来。
女人一脚踹在这个矮小男人的胸口，皮靴踩在他的肋骨上。男人不断求饶，眼睛时不时地撇向女人脖子上悬浮的金色数字。那是一个三位数，864。这男人心里郁闷极了，明明只有800多分钟，这个透明人应该都够不上时间排行榜的末尾，怎么这么强。他们组织三天前可是杀了一个排在第81位的透明人，也没见到这么强啊，他们根本毫无反击之力。
然而下一秒，长发女人微微侧头，活动了一下筋骨。随着她扭头的动作，那被藏在脖子后方的三个数字也露了出来。
『261864』
一瞬间，男人的双眼睁到最大，他恐惧地看着这个将自己踩在脚下的年轻女人。一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可是他抖抖索索，怎么都说不出口。然后，他看到这个女人撇撇嘴，用鞭子戳了戳他的脖子，无奈地笑道：“我唔想杀人，你滴系度针对我啊。”
男人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慕回雪皱了皱眉：“嗯……不是本地人，听不懂粤语？”
男人还处在震惊状态，没有回答。
慕回雪当他默认了，语气无奈：“行了，我没想杀你们幸存者，滚吧。下次再来，杀了你们。”
慕回雪抬起脚，那男人先是害怕地不敢动。等看到她转身离开，过了几秒，他才屁滚尿流地爬起来，撒腿就跑。
太阳彻底没入地平线，华夏3区的三个玩家疯狂地跑向珠江，高挑的长发女人则一步步地走向广州塔。当她走到距离广州塔五十米不到的地方时，好像出现时一样的突兀，她又慢慢消失在空气里。
华夏，北京。
天色擦黑，唐陌将窗帘拉上。杰克斯打开低瓦数的手电筒，五人坐在桌旁。
陈姗姗低着头，声音也低低的：“现在很明显，透明人也不知道两个世界融合了，他们的信息和我们是对等的。能造成这种现象有一个根本原因，就是他们所生存……或者说，所休息的世界，和我们所处的地球是一模一样的。”
唐陌：“平行世界？”
陈姗姗点点头：“可能是这样，但是我更倾向于，黑塔创造出了一个新的地球。”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最幸运的预备役。
“幸存玩家一开始没注意到透明人的存在，是因为透明人长得和普通玩家没有任何差别, 出现得很突然, 离开时幸存玩家已经被他们杀死。”就连唐陌都没想到“透明人是曾经消失的六十亿人类”这个答案, 幸存人类不知道是情有可原的。陈姗姗继续说道：“但是那些透明人，也就是他们自称的回归者。他们没发现两个世界在融合, 只能证明他们原本生活的世界和地球一模一样。”
小姑娘在纸上画出了两个圆形，写上“地球A”、“地球B”。
“在时间排行榜出现前，透明人共有两种活动。第一, 参与黑塔游戏；第二, 休息。他们每完成一个黑塔游戏, 可以获得十分钟休息时间。可以选择不休息直接进入下一个游戏，但是我想所有人都会选择休息, 养精蓄锐。而他们所休息的这个地方, 一定与地球长得一模一样。”
唐陌点点头：“哪怕在时间排行榜出现后, 透明人活动的场所也只有两个。一个是黑塔副本, 一个就是这个休息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得出结论：“那个地方和地球完全一致。”
如果不完全一致, 透明人在进入地球的时候一定能发现周围环境的变化。可是唐陌遇到的所有透明人, 无论是实力较弱的, 还是时间排行榜第89位的李朝成,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两个世界在融合、他们已经来到地球的真相。
唐陌思索片刻：“所以慕回雪才会被黑塔称为华夏3区的玩家, 那个开启时间排行榜的迪让&#183;加拉瓦是南亚1区的玩家。”
傅闻夺道：“迪让&#183;加拉瓦应该是个印度名字，南亚1区指的很可能是印度首都新德里。华夏3区大概率是广州、深圳。”
唐陌接着傅闻夺的话：“一个是印度玩家，一个是华夏的玩家。很明显, 即使在透明人世界，黑塔对玩家也有明确的区域划分，而且非常有趣的是，这个地域划分和目前全球的地域划分一模一样。所以……”
“所以他们也生活在地球上？！”这次连杰克斯都明白了三人的意思。
陈姗姗先是摇头，又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根本没有一个新的地球，透明人现在就生活在我们的身边。比如我的右手边，这里正睡着一个透明人。可是两个世界没有融合，所以我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我。也或许黑塔真的又创造出了一个地球，透明人在那个地球上进行游戏。他们努力攻塔，通关第四层黑塔，就能回归地球。”顿了顿，陈姗姗道：“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黑塔告诉他们——回归地球。”
事情一下子又陷入僵局。
不过目前对幸存玩家来说，透明人到底生活在哪里，是不是真的有第二个地球存在，这些并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傅闻夺刚刚通关了黑塔三层，由于难度高于普通模式，黑塔给了额外奖励。黑塔建议幸存玩家早日通关黑塔四层。”唐陌看着房间里的其他四人，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二……是逐个击破。”
傅闻夺：“攻略黑塔四层的事过几天可以进行尝试。以黑塔三层的难度，黑塔四层如果硬要去过也不是不可以，需要小心，我们有几率通关。”
杰克斯：“什么是逐个击破？”
唐陌没有回答，他低头看向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小姑娘。
陈姗姗头发很乱，似乎很少打理，她将头发别在耳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不可否认，透明人里肯定也有人发现了两个世界在融合的真相。幸存者可以发现，他们就一定也能发现。但是更不能否认的是，绝大多数透明人不知道这件事。对待地球上的幸存玩家，他们会因为对方脖子上没有数字，认为他们是肉猪，从而轻敌，以为自己可以随便杀了对方。”声音停住，陈姗姗的语气里有点高兴：“这是我们的机会。”
傅闻声在旁边听了很久，他立即明白：“我们要趁他们没有防备，杀了他们？”
这话说得直接，却没有一点问题。
可是话一说清楚，房间里却安静下来。过了片刻，傅小弟沉着小脸，小声说道：“我知道大哥你们的意思。透明人似乎都是单独出现，还对我们没有防备心。杀了他们，每杀一个，我们的敌人就少一个。如此下去，假设两个世界真的融合，情势会对我们好很多。可是我们之间明明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杀时间排行榜上的玩家可以获得奖励，所有透明人可能会努力地想去杀他们。但是地球上的幸存玩家根本没法参与这个榜单，唐陌杀了李朝成，也没见他脖子上出现金色数字。那么两个阵营的人类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如果大家可以和平共处，那多好。
有句话傅闻声没说，其实他心里还想着，说不定两个世界融合后，透明人的生存环境就会和幸存者一样，不需要再为了休息时间而杀人。那样他们更不需要开战啊。
傅闻夺低头看着自家弟弟，傅小弟被他看得心里发慌，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大哥，你看我干什么。”
傅闻夺淡淡道：“看这个人怎么会姓傅。”
傅闻声一愣：“啊？”
过了片刻，小朋友回过神，整张脸憋成猪肝色：敢情他已经蠢到没资格姓傅了吗！
傅闻声心里委屈极了，可是迫于淫威不敢反抗。
唐陌叹了声气准备开口，他刚张嘴，陈姗姗冷静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小声说的这种情况不是没有，但是可能性极低。概率……据我推测，不超过一成。你并没有见到时间排行榜第89位的透明人李朝成，他以为他伪装得很好，但是我和唐陌哥哥都看得出来，他对那幸存的四亿人类抱有难以掩藏的敌意。”
陈姗姗用平静的文字叙说事实：“他想杀了那四亿人。或者说，他们透明人，每个不是肉猪的透明人，都已经不可以用平常人的三观去审度他们。平心而论，小声，如果把你突然丢进一个无穷无尽的生存游戏里，每次通关游戏就只有十分钟休息时间。你没时间吃饭睡觉，精神一直紧绷，这样度过三个月时间……你会是什么心态？”、
傅闻声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
他觉得他活不了三个月，即使活了，他可能早就疯了。
陈姗姗：“这是其一。其二，时间排行榜开启了。如果是我，在黑塔宣布这个制度的那一刻我可能会真正疯了。我想活下去，我想休息，我也会选择杀人。”听到这，唐陌不动声色地看了陈姗姗一眼，短发女孩神色认真，并没有说谎的意思。
当被逼到那个时刻，她是真的会杀人。
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她会杀人。或许不会滥杀无辜，可是每个要杀她的人，她会眼也不眨地反杀。因为她想活下去。
时间排行榜刚开启的那三天，或许是透明人世界最昏暗的三天。
你不杀人，多的是人来杀你。有的人脖子上的金色数字不断飙升，有的人死在第一天。他们三个月没有休息过，被没有尽头的黑塔游戏折磨得筋疲力尽，这一次是真的永远休息了。
而他们经历这样的人间地狱，饱受这样的残酷待遇。原因竟然只是——
运气太差。
黑塔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他们没能成功上线，这就是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
唐陌忽然道：“幸存玩家分为三种，正式玩家、预备役、偷渡客，你觉得透明人最恨的是谁？”
杰克斯挠挠脑袋：“……偷渡客？”黑塔最讨厌偷渡客了。
唐陌再看向傅闻声，小朋友低着头不说话。
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预备役。”顿了顿，他补充道：“然后是正式玩家，最后是偷渡客。”
杰克斯愣了片刻，慢慢地回过神，低声道：“对，是预备役啊……”
不错，透明人最恨的就是预备役。
偷渡客是因为杀人才进入游戏，且在地球上线后被黑塔诸多为难。正式玩家也是幸运儿，他们在那三天触发了黑塔游戏，并成功通关。但是最幸运的，是预备役。占据幸存者最多人口的预备役，他们有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就莫名其妙地成为预备役。他们活了下来。
不用参加没有尽头的黑塔游戏。
不用被黑塔厌恶。
只要通关一层，就能获得异能。
或许有冷静的透明人，不想与幸存玩家起冲突，两个世界融合后只想好好活下去。但是更多的透明人对幸存者抱有不可抵消的敌意。更致命的是，他们的实力比幸存玩家强大太多，大多数的幸存玩家在他们的眼中和肉猪并没有区别。
世界一旦融合，两个阵营的冲突无可避免。
杰克斯心里有些难受，他想了半天，道：“难道就没有办法……”
忽然，唐陌目光一冷，刷的扭头看向窗外。傅闻夺动作比他更快，他站在靠近阳台的位置，脚下一蹬，身如闪电，嗖的一声便飞了出去。下一刻，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黑色利器与一把小刀相撞。傅闻夺单手撑地，落在院子里。一道纤细的身影向后倒退三步，稳住身形。
众人立即来到院内，唐陌看到来人，脸色立即沉下去。他握着小阳伞的伞柄，目光冰冷地看向四周，警惕随时可以突袭过来的敌人。另一边，傅闻声也是面色大变，小朋友拔出手枪向陈姗姗靠近。要是敌人真的来袭，他要带着陈姗姗一起走，他们两实力最弱。
杰克斯看清来人时，惊讶地睁大眼。
陈姗姗奇怪道：“……练余筝？”
漆黑的夜色中，那个身穿风衣的长发女人正是华夏最知名的女歌星练余筝。她美丽的脸庞上有一道浅浅的血色伤痕，长裤被割裂出一道口子，露出膝盖。练余筝的头发上沾了一些飞溅的血珠和泥土，唐陌察觉到不对，他快速地看向傅闻夺右手部位的黑色利器，当他看到锋利的武器上并没有血迹时，唐陌心中一怔，明白过来。
傅闻夺抬起双眼，冷漠地看着不远处的年轻女人。他看似淡定，实则身体紧绷，专注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三秒钟后，傅闻夺语气平静：“就你一个人。”
练余筝沉默半晌：“是。”
唐陌走上前：“事不过三？”
“和那个无关。这次是我自己决定要找你们，头他们并不知情。但是现在他们应该知道了。”
唐陌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心中已经有了个答案。他转首看向傅闻夺，傅闻夺朝他点点头。陈姗姗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她并不了解天选组织和唐陌几人的瓜葛，一时间也猜不出真相。
只见练余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她十分平静地说：“齐衡死了，被透明人杀死的。对方拥有3000多分钟的休息时间，应该是时间排行榜上的人。你们应该知道什么是时间排行榜，也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今天来找你们是想请求合作。”
声音戛然而止，练余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语气也没有起伏。可是谁都看得出来，她似乎很难过。她面无表情地说：“我想杀了那个透明人。”

第 一百四十八章 因为，他没有通关那个黑塔游戏。
夜色漆黑，朦胧的月光下, 五道人影迅速地穿过巷弄、道路, 向东方而去。
北京朝阳区, 第八十中。
练余筝独自走到铁质校门前，她蹲下身体在地上摆弄着什么。过了几秒, 只听一道清脆的“咔嗒”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练余筝转身看向傅闻夺和唐陌，她点了点头, 为表示诚意, 自己先进了校园。
紧随其后的是唐陌、傅闻夺、杰克斯和陈姗姗。
当他们五人踏进校园的下一秒, 唐陌突然向左看去，同时手按在了小阳伞上。傅闻夺同样看向左侧, 神色淡漠。只见在校门旁一棵高大古老的树木下, 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正静静地站在那儿, 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的衣角上沾了一些血迹, 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唐陌和傅闻夺。阮望舒再看了看陌生的杰克斯和陈姗姗，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练余筝的身上。
练余筝美丽的脸庞上没有表情波动, 她同样无声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
良久, 阮望舒转身走向教学楼。练余筝道：“走吧。”
唐陌挑挑眉, 跟在练余筝身后, 淡定地走了进去。
这所中学有数十个班级, 阮望舒走到第一栋教学楼的三楼，进入其中一个班级。唐陌走进去后，发现这个教室的桌椅摆放得十分凌乱。他们四人刚刚进去, 桌子上坐着的几个人立刻抬起头警惕地看向他们。
除了阮望舒和练余筝，还有三个人。一个是女医生李妙妙，还有两个年轻男人唐陌没见过。
“你们不怕是个陷阱？”
唐陌转过头，只见阮望舒走到教室最后方坐下，抬头看他。
唐陌淡淡道：“所以是陷阱吗？”
阮望舒抬起手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迹。他脸上没有伤口，很明显这是别人的血。在傅闻夺与练余筝交手时唐陌就发现，练余筝身上有一些刚刚制造出来的伤口，傅闻夺没有打伤她，这只能说明在与傅闻夺交战前，练余筝与人打过架。
一个已经受伤的人，只要他不是傻子，他都不会在这种时候跑来偷袭。
唐陌立即相信，练余筝这次来的目的真的不是想动手，她想合作。
现在这个教室里，除了练余筝和阮望舒外，所有人身上都有伤。其中李妙妙伤势最严重，她的白大褂被染成血红色，她躺在两张书桌拼接成的长桌上，眼睛直直地瞪着天花板，要不是胸脯还在动，唐陌甚至以为她死了。
人都已经来了，阮望舒直入主题，为唐陌四人解除疑惑。
“两天前，我、齐衡、李妙妙一起挑战黑塔三层。我们曾经一起亲眼目睹过透明人，你们应该也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上个月，时间排行榜第一名的慕回雪差点开启黑塔4.0版本的更新，我判断她是通关了黑塔四层这才触发新版本更新。所以我决定抓紧时间攻塔。”阮望舒一边给手上的伤口上药，一边道：“黑塔三层对我们来说难度也没有特别大，今天傍晚我们顺利通关游戏。晚上六点，我和齐衡、李妙妙回到学校，在校门口遭到了两个透明人的袭击。”
唐陌直接抓住重点：“两个透明人？”
阮望舒看了他一眼：“是，两个。透明人阵营的玩家很难互相信任，也很难像我们这样形成大型组织。但是这不意味他们不会结队。那两个人出现的突然，实力强悍，近身格斗方面和余筝属于一个层次。因为他们是偷袭，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等其他人从学校出来支援时，齐衡已经没有呼吸了，我和余筝携手杀死了其中一个透明人。”
说起同伴的死去，阮望舒没有表现出一点悲痛。这个教室里，所有坐着的天选成员也都只是静静地听着，没人情绪激动。
练余筝道：“那两个玩家，一个是华夏人，一个看上去是日本人。我和头杀死的是那个日本人，她脖子上的数字是3241。另外一个人脖子上的数字比日本人少，但是实力比她强悍。他脖子上的数字是3012。”
唐陌原本只以为有一个透明人，没想到这次竟然有两个，而且一个还是日本人。他双目一亮，从包里找出之前记录时间排行榜名单的本子，打开后翻找了一下：“第61位，小川静。在她之后比较靠近的华夏名字……”顿了顿，唐陌看着这个名字：“苏骁。”
阮望舒惊讶地看了一眼唐陌的本子，但是他没说希望看看本子上的信息。
阮望舒已经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告诉给了唐陌，唐陌收起本子。他低着头，定定地看着那个病弱的少年，声音平静：“现在情况我们也知道了，那么如果我们合作……你们会给我们什么好处呢？”
宽敞的教室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过了许久，阮望舒笑了，他道：“先互相分享信息吧。你们知道的信息比我想象中的多，有些东西连我们天选都不知道。确实，天选的成员并没有很多，除了我们七个外，只有二十多个成员。其中有四个上个月还被你们杀掉了。但即使这样，我们知道的东西也肯定比你们多。目前我这里可以提供的是北京各大组织、几个比较出名的强者的信息，还有透明人中，三个时间排行榜玩家信息，这三个人都在北京，不包括苏骁。”
听到前面时唐陌不为所动，听到最后，他微微一笑：“好，交换信息。”
接下来，唐陌和阮望舒将各自收集到的消息全部说了出来。唐陌保留了一些陈姗姗的个人猜测，阮望舒或许也保留了一些东西。
他们说了半个小时，情况都说得差不多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齐衡那个混蛋……”
阮望舒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向躺在桌子上的女医生。
女医生不知何时身体已经能动了，她抬起手挡着眼睛，声音低哑：“头，我们怎么找到那个苏骁。怎么……才能找到他？”
练余筝也期盼地看向阮望舒。
阮望舒神色淡然：“这次我们的合作，并不是为了杀苏骁。”
“头？！”
李妙妙身体一僵，挣扎着想从桌子上爬起来。其他几个天选成员也错愕地看向阮望舒。练余筝第一个明白过来，她脸色沉了下去，嘴巴张张，还是没有开口。
一道低低的女声响起：“逐个击破？”
病弱的少年刷的扭头，看向那个一直站在唐陌身后没有开口过的小姑娘。半晌后，他语气平静：“嗯。杀死一个苏骁，没有什么用。他应该还在北京，但是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出现在哪里。目前我们更大的敌人是透明人。我本身也不倾向于和北京的其他几个组织合作，他们成员众多，良莠不齐，组织内部的问题也比较多。”
忽然，阮望舒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抬头道：“对了，有件事。一个月前，慕回雪差点触发黑塔新版本更新。唐陌，傅闻夺，你们应该都认为她是通关了黑塔四层，才会造成这种情况的吧？”
唐陌意识到他可能要说什么：“是，怎么？”
阮望舒：“按理说，慕回雪是通关了黑塔四层，黑塔才会宣布要更新版本。可是这个更新中止了。上个月，齐衡和李妙妙进入了一个现实副本，在那个副本里他们得到了一个信息，或许能解释这次意外的更新中止。”
唐陌皱着眉头，一下子还没想到阮望舒说的是哪个副本。
傅闻夺倏地明白过来，他看向唐陌。过了几秒，唐陌也缓过神，他双目微睁，惊讶地看向躺在桌子上的女医生。女医生沙哑着嗓子说道：“那个副本叫‘王泽信临死前的一天’，好像是唐……唐先生的朋友吧。那个副本其实很简单，没什么难度，但是我和齐衡被困在里面好几天，因为我们没弄懂这个副本到底想做什么。”
“它想做什么？！”唐陌的语气难得有一丝急促。
李妙妙也不故弄玄虚：“王泽信算是半个正式玩家。地球上线的那三天，他很幸运地进入了一个黑塔游戏，并且顺利通关，回到地球。他回来后想打电话给他的几个朋友，告诉他们一些黑塔游戏的线索，因为他察觉到地球上线不是那么简单，这个神秘的游戏是真正存在的，但是他打不了电话。他回到家里后，发现电话、网络，一切都无法接通。也没法从房子里出去。他被锁在那个房子里了。”
唐陌的手指倏地收紧，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他紧绷的肩膀上。
唐陌没有注意到傅闻夺的动作，他嘴唇抿起：“……然后呢？”
那是二十多年来，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不是别人。
李妙妙说道：“他回到房子的那天，是11月17日的傍晚。第二天早上，11月18日早上8点，他费尽全力地想离开那座房子。但是无论是跳楼、砸墙、破门，他尝试了所有方法，却一个也没有做到。最后他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写在纸上，放在客厅里。8点，他和其他透明人一样被黑塔抹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因为……他没有通关那个黑塔游戏。”

第一百四十九章 伤心。
昏暗漆黑的房间里，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一下下响起。
天已经黑了, 拉上一层薄薄的日纱。城市繁华的灯光透过窗纱照射进屋内, 在客厅地面上照出一层淡淡的暗光。整个房子静得吓人, 手机被摔在地上，一只鼠标也落在地上, 裂了几道口，显然是被人摔过的。
厨房的手龙头慢慢地滴下一滴水。
“啪嗒——”
听到这声音，蜷缩在卧室角落里的高瘦青年身体抖动了一下, 接着他又将头埋进双腿里, 浑身颤抖着。
朝阳区第八十中某教室, 李妙妙躺在书桌上，声音平静地叙说着：“那个副本是我和齐衡见过最奇怪的副本。没有BOSS, 也没有其他任何黑塔怪物。进入副本后, 黑塔只告诉我们要我们找出离开这个副本的方法, 其他没给任何条件。”李妙妙慢慢地说着, “一开始我和齐衡对出现在副本里的那个人类很警惕，但渐渐地我们发现, 他看不见我们, 我们也碰不到他。”
“他就是‘正式玩家王泽信’。”
透明人随时有可能再出现, 说不定下次出现的会是排名更高的强大透明人。李妙妙简单地叙述了一下自己在那个副本里看到的场景。昏暗的房子, 仿佛静止的时间。起初那个叫王泽信的玩家还想着联系外界, 逃出去。可是他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窗户是封死的，玻璃成了钢铁，砸不碎。
打不开门。
拨打电话, 只会传来“不在服务区”的提醒。更是没有一点网络，无法与外界交流。
李妙妙：“时间是17号的晚上七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也就是18号七点。这是第一个晚上，我和齐衡什么都没做，就是单纯地在旁边观察副本。早上的时候对面邻居出门了，王泽信不断地敲打防盗门，对面的人听不到。”
阮望舒：“这个副本相当于把那间房子和外界隔开了，单独成为一个副本。不通关游戏，是不可能离开副本的。”
话音落下，阮望舒抬头看了唐陌一眼。
唐陌站在教室的中央，神色平静。阮望舒听齐衡说过，唐陌和傅闻夺曾经想进王泽信的屋子，他们应该认识王泽信，甚至应该是朋友。但是现在唐陌并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可能是隐藏得很好，也可能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唐陌：“18号早上8点，他是消失了？进入透明人的世界了吗？”
李妙妙摇头：“没有。他不是透明人，也不是正式玩家。因为他只把那个黑塔游戏完成了一半，所以他是真的死了。”
李妙妙知道这个人是唐陌的朋友，但她并没有顾及所谓的朋友的情绪，她直接道：“我和齐衡在那个副本里待了总共五个晚上，也就是60个小时，不停地重复王泽信临死前的最后一天。到最后我们终于发现有一点奇怪的地方，就是客厅墙上的时钟。”
唐陌一愣：“……时钟？”
李妙妙的伤似乎好了，她从桌子上坐起来。她的脸上还沾着血，身上的伤也挂了不少。当她用那双充血的眼睛看着唐陌时，竟然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李妙妙道：“北京时间，2017年11月18日早上8点，地球上线。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地球上线的那一刻，黑塔向全球发出公告，所有没能成功载入游戏的人类全部消失，进入透明人的世界。这是我们已经知道的事实。”
傅闻夺：“所以那个副本和时间有关？”
李妙妙坐正了身体：“为了猜出这两个字，我和齐衡在里面待了六十个小时。一遍遍地看到那个王泽信死去，再一遍遍地看他进入房间。这两个字就是时间。王泽信在回到房间前参加了一个黑塔游戏，在那个黑塔游戏里，他和另外一个玩家比赛夺取对方的时间。这是副本通关后我们被黑塔告知的，王泽信在那个游戏里赢了对方五秒钟时间。对方被他淘汰，接着他回到地球。”
唐陌身体一震，他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李妙妙。
天选组织的人早就知道这个副本的真相，唐陌四人中，陈姗姗也慢慢明白了答案。
李妙妙看着他们这样，笑着摇头：“是，你猜得没错，唐陌，你的朋友死于他得到的那五秒钟时间。他赢了，五秒钟。在他‘离开游戏’回到地球后，他也多出了五秒钟时间。在那六十个小时里，黑塔上线四次，我和齐衡完全不懂黑塔到底要我们做什么，它在想什么。直到第三次地球上线，当王泽信消失的时候，我发现他临死时努力地转了头，看向客厅的方向。我想他在最后的时候也明白了，自己得到了五秒钟时间，因为……客厅墙壁上的钟显示的是8点05秒。”
生命的最后一刻，当王泽信听到黑塔的提示声，他忽然间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错过的到底是什么。
他是个聪明人，否则他不会赢得那场黑塔游戏、成为半个正式玩家。可是他缺少信息。在他踏进屋子的那一秒，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比外界多出了五秒，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陷入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
然而他知道，三天前的早上8点整，黑塔第一次发出声音，宣布地球上线。
如今黑塔再发出声音，他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消失，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刹那间，他明白了真相，拼尽全力地转过头，看到那个比外界快了五秒钟的时钟。可是一切已经晚了，他只剩下一只头、一双眼睛，不可能将那个时间调过来。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钟，然后死了。
唐陌静静地看着李妙妙：“所以只要把那个时间调整回去，就算赢了？”
“对，我和齐衡把那只钟从墙上拿了下来，再把秒针向后拨了五秒……然后我们就通关副本了。原本我不明白这种事为什么要单独做成一个副本，这个王泽信只是遇到了一个很奇特的副本罢了。但是后来慕回雪通关黑塔四层中止我才明白，黑塔是在提醒幸存玩家黑塔游戏里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李妙妙做出总结：“这个现实副本没有任何意义，唯一的目的就是给玩家一个警告，要时刻注意自己有没有真正通关游戏。”过了片刻，看着唐陌平静的神色，李妙妙故意笑道：“你不伤心吗，我以为那是你的朋友。”
唐陌：“伤心。”
众人惊讶地看向唐陌，都很奇怪他怎么说突然说出自己的情绪，明明他表现得十分淡定。连傅闻夺都没想到唐陌会回答这个问题，他惊讶地看着唐陌，以为唐陌不会理睬李妙妙的话。
女医生也一脸错愕，半晌后，她道：“抱歉。”
唐陌语气平静，看向阮望舒：“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黑塔游戏的结束与否，很可能影响玩家的现实。在……”顿了顿，唐陌继续说道：“在王泽信的副本里，他以为自己已经通关了那个神秘的游戏、回到地球，其实那场游戏还没有结束。他的时间是错乱的，所以他被封锁在那个空间里，需要他做出举动，让自己回归正确的时间轴，游戏才真正结束。慕回雪也是这样？”
阮望舒：“是，慕回雪很可能也是这样。这能解释为什么黑塔突然说她开启4.0版本的更新，又突然中止。因为在完成一场游戏后的瞬间，她又开启了另一场游戏。她不算真正通关了黑塔四层，或许直到现在，她还在寻找通关游戏的方法。当她彻底通关黑塔四层，4.0版本就会开启。”
唐陌四人拉了个椅子，坐在阮望舒的对面。
陈姗姗第二次开口：“所以目前我们要注意的有两件事。第一，抓住落单的透明人。趁他们现在还没有全部知道两个世界在融合，对我们掉以轻心，尽可能地击杀更多透明人。第二，攻略黑塔四层。”顿了顿，小姑娘的目光在教室里的几个天选成员身上一一扫过：“这个教室里的人，应该是天选的核心成员？”
阮望舒：“天选最开始一共六个人，练余筝是后加入的，再除去齐衡，现在还是六个人。”
陈姗姗：“都通关三层了？”
阮望舒点头：“李妙妙是二层。”
陈姗姗转首看向唐陌和傅闻夺，得到他们的同意后，再看向阮望舒：“有件事，刚才我们没有说。傅少校之前通关黑塔三层的时候得到了黑塔的额外奖励，黑塔建议幸存玩家立即攻略黑塔四层。黑塔一般很少说废话，最多故弄玄虚，玩文字游戏。这次它的建议很可能和透明人有关。”
谁料陈姗姗的话说完，阮望舒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唐陌瞬间察觉到对方奇怪的神色，只听练余筝的声音响起：“这件事我们刚才也没说。头通关黑塔三层的时候，也听一个黑塔BOSS说过最好赶紧通关黑塔四层的话。对方的原话是‘反正你们都快死了，你们又没人通关四层，我就不和一群死人计较了’。”
唐陌刷的扭头看向傅闻夺，两人目光对上。
几秒后，唐陌迅速地做出决定：“联手攻击透明人的事情可以定下了，至于攻略黑塔四层，这是我们各自的事情。透明人的出现一直没有规律，我们不可能找到苏骁，所以现在更重要的是击杀透明人和通关四层。”
阮望舒：“天选在北京有情报网。”
“好，那我们可以共享信息。”
两方简单地交流了一下各自拥有的信息，唐陌和傅闻夺决定先离开这里，与傅闻声汇合。虽然他们都不认为这次练余筝的邀请是一个陷阱，但是以防万一，他们还是让傅小弟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他们消息。只有陈姗姗一个人，他们可以带着小姑娘安全离开天选大本营，多出一个傅小弟就有了难度。
确定好大致的合作计划后，唐陌转身便想走。这时，一道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唐陌，傅闻夺，你们是想这次回去后直接攻略黑塔四层？”
唐陌的脚步停住，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
唐陌没有否认。
阮望舒道：“你和傅少校，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去挑战黑塔四层。以你们的谋略和武力，确实没太大问题，有希望通关。你们队伍里有个比我小的男孩，他应该拥有治愈方面的异能？但是很明显他武力不行，否则今天你们不会不把他带来。”
傅闻夺垂着眼睛：“你想说什么？”
“再加上一个人吧，怎么样？”
唐陌笑了：“加上你？”
下一刻，阮望舒轻轻摇头：“加上她。”
被指着的李妙妙也一脸震惊，她不解道：“头？！”
阮望舒没有回答。他手掌一翻，一把小刀出现在他的手中。谁都没想到他忽然动作，毫不犹豫地一刀砍向自己的手腕。血液顿时溅出，阮望舒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断了的手落在地上，阮望舒将还在流血的手腕伸出去，递到李妙妙面前。
“……头？”
回答李妙妙的是阮望舒冷冰冰的注视。
李妙妙脸色变了变，咬紧牙齿。几秒后，她还是伸出手，嘴里默念着听不清的话语，将手按在阮望舒断了的手腕上。
浓云被风吹开，月光照射在阮望舒断了的手腕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血管、皮肤快速地生成，一只崭新的手出现在断裂的手腕横切面上。唐陌心中一惊，他再回头看向李妙妙。却见李妙妙的手腕上，一只手骤然消失。没有血流出来，可是她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似乎在忍着痛苦。可是过了半分钟，她的手也逐渐生长起来。
十分钟后，李妙妙举起左手，一切和刚才毫无差别。
唐陌与傅闻夺对视，两人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
傅闻夺拥有“基因重组”异能，在四肢断裂后，他也可以迅速地生长出新的四肢。可是他的速度绝对没有这么快。同时，李妙妙生长出来的不是自己的手，是阮望舒的手。
阮望舒：“这就是她的异能。你们只知道她异能的第一个作用。她不仅可以通过伤害自己、将疼痛感转移到别人身上，还可以将别人的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上，再通过自身强大的自愈能力恢复。李妙妙去，你们每个人都多一条命。她只是黑塔二层，不会提高你们的副本难度。除此以外……”
阮望舒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色的硬币，扔给李妙妙。
李妙妙赶紧接住：“头？这个也给我？”
“她还拥有国王的金币。”阮望舒冷冷道，“透明人比我们强大太多，我们一定要迅速攻略黑塔四层。我伤势很重，还需要休息几天。”所以，交给你们了。
唐陌的目光在阮望舒和李妙妙的身上扫过。良久，他笑着点头：“好。”
一天后——
“叮咚！黑塔四层（普通模式）正式开启，团队游戏开始载入……”
“沙盒生成……”
“数据加载完毕……”
“欢迎来到薛定谔的钢铁森林！”

第一百五十章 哦MY~LADY~
“嗡——”
一阵轰隆隆的机械撞击声激烈地响起。
当唐陌睁开眼睛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捂住耳朵, 等适应了这刺耳的声音后, 才将双手慢慢放开。他环顾四周, 观察周围的环境，很快抬起头, 看向头顶上那轮红铜色的“月亮”。
这是一片诡异至极的黑色钢铁森林。高达数十米的漆黑大树参天而起，将天空遮蔽，只留下一个圆形的小口, 小口中央是一轮红色的月亮。周围黑色的树木上, 一层黏糊糊的液体顺着树皮不断流下。刺鼻的机油味令唐陌皱起眉头, 他回过头，视线很快与傅闻夺对上。
两人互视一眼, 轻轻点头, 目光转到另外三个人身上。
只见在昏暗的淡红色月光下, 这片黑色的钢铁森林中, 三个玩家缓缓张开双眼，看向了唐陌和傅闻夺。
其中一个玩家是李妙妙, 她默默地站到唐陌身边, 这是阮望舒叮嘱她的。
其余两人看清楚情况后并没有惊讶, 显然也曾经参与过多人游戏。他们的反应和唐陌一样, 立即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等确定自己身处什么地方后，五人围聚到一起。唐陌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两个人，小心地打量着。这是一男一女, 男人看上去非常淡定，女人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保持镇定。看了半晌，唐陌的视线最后落在那个穿着西装礼帽的男人身上。
游戏刚开始，大家都仔细地审视队友，没有开口。
过了片刻，那短发女人先忍不住开口，语气轻松：“看来这次是多人攻塔游戏……我以前参与过类似游戏，看你们的表情，应该也一样。那么我们暂时就是队友了，大家先互相认识一下？”说着，她警惕的目光掠过众人的脸庞，在看到那个礼帽男人的时候眼中露出一丝提防。
唐陌挑了挑眉：这个女人和那个男人并不认识。
进入攻塔游戏前阮望舒曾经对李妙妙说过，在这次游戏里，她必须全程听唐陌和傅闻夺的话。唐陌没有开口，李妙妙就抱着双臂冷冷地站在一边，没有搭理这个短发女人。女人见没人回答她，神色渐渐难看起来。
这女人说得没错，他们现在确实是队友，需要认识一下。然而就在唐陌准备回答时，一道悦耳的声音响起——
“说得很有道理。”众人刷的转过头，看向说话的男人。淡淡的红月光下，一个拄着拐杖的奇怪男人微微一笑，伸出左手摘下了自己的礼帽，露出一头金色的头发。他做了一个绅士礼，接着抬起头，轻笑道：“My lady，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唐陌眯起眼睛，盯着这个忽然开口的金发男人。
连短发女人也被他奇怪的反应吓了一跳，半晌后才语气古怪地说道：“……介绍一下自己？”
金发男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歪着脑袋，微笑着看向唐陌等人。他脸上的笑容仿佛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般，优雅准确，嘴唇扬起的角度也恰到好处。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他道：“遵从这位女士的话，我叫格雷亚。”
李妙妙瞥了这人一眼，小声道：“外国人？”
格雷亚的视线嗖的一下扫向李妙妙，李妙妙身体站直，咳嗽了一声，看向唐陌和傅闻夺。得到两人的肯定后，她双手插在白大衣口袋里，懒洋洋道：“我叫李妙妙。”
傅闻夺：“维克多。”
唐陌：“唐吉。”
李妙妙没对他们用假名的行为感到惊讶，毕竟这两人在华夏挺有名气，在黑塔没有公布玩家姓名的情况下，用假名更利于完成游戏。
听到他们的回答，金发男人面不改色，短发女人谨慎地盯着唐陌和傅闻夺，显然知道他们用了假名。“我叫赵晓菲。”
互相认识后，大家便暂时成了队友。
这种情况下需要一个临时队长决定大家要去做什么，按理说这种事应该交给唐陌和傅闻夺。可是李妙妙等了半天，没等到两人说话。她奇怪地看向唐陌，谁料唐陌正好也看她。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李妙妙双眼瞪直：……我来做队长？！
唐陌点点头。
李妙妙：等等，走之前头让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唐陌：所以我们让你做队长。
李妙妙：“……”
李妙妙不情愿极了。以往和阮望舒等人进副本，她都不用动脑子，跟着大部队做事就行，天塌下来有阮望舒在前面顶着，实在不行还有练余筝、齐衡。现在好了，她第一次和天选以外的人合作，就沦落到要出卖脑力的地步。
李妙妙郁闷了半晌，再抬起头时脸色微变，冷静地说道：“刚才黑塔说的话大家应该也都听到了，我们现在在薛定谔的钢铁森林里。待在这儿也无济于事，我们不如试着走出这片森林，不能坐以待毙。”
毕竟是天选的核心成员，李妙妙并不蠢，她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这片森林光线昏暗，只有红色的月光照明。唐陌和傅闻夺拿出手电筒，准备一人站在队伍前，一人站在队伍后，试着走出这片森林。傅闻夺直接站到了队伍最前方，唐陌正要走到最后方，一个人拦在他的面前：“怎么能让女士断后？”
唐陌身体一顿：“我是男人。”
格雷亚摇头：“在一个绅士的眼中，所有人都是需要照顾的淑女。”
唐陌：“……”
唐陌没有搭理他，站到了队伍的最后。格雷亚看到这情况笑了笑，没有再阻止。敢情这家伙只是嘴上说说，没真打算断后。打开手电筒后，傅闻夺开始寻找道路，唐陌站在队伍的最后，很好地将前方的四人收入眼中。
傅闻夺站在第一位，第二个是赵晓菲，然后是李妙妙、格雷亚。
除了傅闻夺和李妙妙，另外的两个陌生玩家中，最让唐陌觉得奇怪的就是这个格雷亚。
唐陌曾经碰到过好几个外国玩家，比如杰克斯。地球上线后，黑塔按照地区划分游戏大区。只要在地球上线前待在华夏土地上的人类，都属于华夏玩家，都可能在华夏的黑塔游戏里碰到。不过唐陌见过好几个外国玩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莫名其妙的。
格雷亚右手拄着一根黑色短杖，跟在李妙妙的身后优雅地走着。他走路的姿势非常平稳，没有瘸腿、断腿的现象。几根金色的头发时不时地窜出礼帽，在后脑勺上若隐若现。这人穿了一件深红色的礼服，头戴礼帽，脚上蹬着一双小皮靴，怎么看怎么和其他四个玩家格格不入。
不过唐陌也见多了怪人，地球上线后，很多人类都被残酷的黑塔游戏逼得性格变化。连吃人的杀人魔都有，这种喜欢穿奇装异服的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他穿这样的衣服来参加黑塔游戏……
唐陌谨慎地盯着这男人的礼帽和短杖。
两种可能性。第一种，这男人是个喜欢玩COSPLAY的奇葩，所以嘴上才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行为举止也这么奇怪。第二种，这其实是他的伪装。什么情况下一个人类需要伪装成这种样子，还穿着这么古怪？他身上的衣服、头上的礼帽都非常不适合战斗，偏偏他就是穿了这样的一身衣服来参加攻塔游戏。除非……
这是他的道具。
唐陌看着格雷亚的背影，神色平静。
五个人在钢铁森林里找了一个小时，没找到任何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晓菲道：“这样下去不行。这些钢铁大树长得一模一样，光线又特别暗，不好做标记。我们谁也不知道这片森林有多大，黑塔还不给我们提示。我们还是分头找吧，要不然太浪费时间了。”
唐陌：“我一共就两个手电筒。”
赵晓菲：“那分成两队怎么样？”
李妙妙得到唐陌的眼神暗示：“可以啊。这样，我和唐……唐吉一队，还有你。我们三个人一队。维克多、格雷亚，唔，你们都是外国人，你们两个一队好了。”
外国人傅闻夺闻言看向唐陌。唐陌单手插着口袋：你盯着他比较好。
傅闻夺挑了挑眉头。
众人很快分成两队，分头寻找森林的出口，约定一个小时后在原地集合。临走时唐陌看向傅闻夺：小心那个男人。
傅闻夺嘴角翘起：好。
唐陌打着手电筒，带两个女人在钢铁森林里寻找着。
他们刚进入森林听到的轰隆隆声音，是风吹树木发出的声响。普通的树木被风吹过，发出的是沙沙的树叶声。薛定谔的钢铁森林里每一棵树都由黑色的钢铁做成，当高空飓风吹上去后，钢铁树叶相撞，发出的是有规律的金属撞击声。
唐陌三人在森林里走了很久。大概因为都是女人，赵晓菲一直与唐陌保持距离，与李妙妙站得很近，也一直想和她搭话，最好两人可以达成同盟。可是李妙妙非常冷淡，并不想和赵晓菲拉近关系。赵晓菲试了两次，只能放弃。
唐陌在心里默算着时间，走到两棵巨大的钢铁大树中间时，他停住脚步。唐陌：“时间快到了，我们可以回头了。”
两个女人点点头。
就在三人准备回头的时候，突然，一束火花从远处窜上天空。唐陌立即愣住，三人惊讶地看着这道信号弹。下一秒，他们抬步就走，花了二十分钟找到了傅闻夺和格雷亚。
唐陌直接问道：“找到出口了？”他观察四周，众人明明还在森林里，没看到所谓的出口。
傅闻夺先是摇头，再点点头，他抬手指向西方。
唐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开始还没明白对方的意思，慢慢的他脸色变化，眯起双眼盯着远方。许久后，连李妙妙、赵晓菲也看到了那东西。赵晓菲惊道：“那是什么？！”
无论那是什么东西，现在五人的黑塔游戏陷入僵局，他们必须前去看看情况。
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奇怪的东西，等走近了后，他们更是惊讶。
赵晓菲瞪大了眼睛：“这到底是什么啊……”
这是一个圆形的巨大托盘。
刚才从远处看的时候，众人只看见一个小小的黑色圆形物体悬浮在空中，像极了UFO。可是走近后他们发现，这东西并不是浮在空中的，它的下方有一根数十米长、手腕粗的钢棍在下面支撑着它，与大地连接。
简而言之，这就像一个被筷子撑着、顶在半空中的黑盘子。只是这盘子无比巨大，唐陌看着都觉得那根细钢棍撑不住它，应该被它压断。但它就是撑住了，且任凭森林里的飓风吹刮，钢棍和托盘都没有一丝摇晃。
一开始众人还小心谨慎地站在托盘外部，打量钢棍和托盘的情况。
他们看了半天，没有出现意外。唐陌和傅闻夺对视一眼，傅闻夺走上前，进入托盘笼罩的阴影里，观察起那根钢棍。当他走到钢棍旁十米时，忽然，一道清脆的童声在钢铁森林里响起——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一：进入薛定谔的钢铁堡垒。”

第一百五十一章 薛定谔的猫~
黑塔机械般的声音在五人耳边响起。
傅闻夺正站在钢棍外十米处，听到这声音, 他脚步停下。唐陌等人也有些惊讶, 他们先观察四周, 确定没有异样后，众人一起走向那根细细的钢棍。唐陌慢慢地伸出手, 抚摸上了这根三十多米长的东西。
过了会儿，他松开手：“摸上去是普通的钢铁质感，应该是一根铁棍。长度大约三十五米。”唐陌抬起头目测钢棍的长度。
李妙妙已经习惯了自己的“队长”身份, 她分析道：“刚才黑塔突然发布了支线任务, 要求我们进入薛定谔的钢铁堡垒。这片森林叫薛定谔的钢铁森林, 我们现在应该还待在里面，没有找到出口。那么钢铁堡垒……”
李妙妙声音停住, 没有再说。她抬起头, 看向头顶这片巨大的钢铁托盘。赵晓菲也小心翼翼地看着头上这块遮蔽天空的奇怪托盘, 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一头金发的格雷亚按了按礼帽, 微微一笑。
赵晓菲道：“我们刚才已经在森林里找了很久，走到这里才触发支线任务。那么那个钢铁堡垒肯定在这附近。所以……它就在我们头上？”虽然是疑问句, 她的语气却很肯定, “应该就是在上面了。我们上去吧。”
唐陌没有否认赵晓菲的观点。
很明显, 九成可能性, 薛定谔的钢铁堡垒就在众人头顶这个古怪的钢铁托盘上。这根钢棍长达数十米, 被它撑起的那片平台（托盘）也占地数百平米，将天空中红铜色的月光遮住，在地上落下一片硕大的阴影。
如果说钢铁城堡最有可能在哪儿, 那就在这片平台的上方。空间足够，又被挡着看不到上面的全貌。也只能在这里。
事不宜迟，李妙妙仍旧代替唐陌和傅闻夺，担当队长身份与赵晓菲、格雷亚交流。她适应角色很快，摸了摸钢棍道：“就是根普通的棍子，我挺会爬树的，也会爬杆子，爬这个应该没问题。我第一个爬上去？”
赵晓菲：“我没爬过杆子，但是我身体素质还行，应该可以。”她看向格雷亚。
长相俊秀的混血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和优雅的笑脸，他手腕一动，短杖被挂在宽腰带上。“当然可以，如果有女士需要帮忙，我也义不容辞。”说着，他公平地看向在场的所有玩家，包括唐陌和傅闻夺。
唐陌道：“我没问题。”
傅闻夺一直冷淡地站在旁边，仿佛根本不认识唐陌和李妙妙。他的目光在一直微笑的格雷亚身上扫了眼，淡淡道：“没问题。”
谁也不知道爬杆会出现什么危险。原本唐陌打算让傅闻夺先上，李妙妙却道：“没关系，正常东西很难一击杀死我，真有意外我能逃出来。而且我很会爬树。”唐陌明白她的意思，没有再阻拦。他见识过李妙妙强大的自愈能力，除非真的是速度极快的致命一击，否则她一定能逃脱。
冰冷的烈风吹过黑漆漆的钢铁森林，女医生深呼吸，缓缓吐出。她走上前，双手按在泛着金属光泽的钢棍上，接着右脚抬起，一个用力，身体环住了这根钢棍。短短三秒钟，她便向上爬了五米距离，速度极快。见她没遇到任何危险，队伍里另外一个女人也松了口气，走上前开始爬杆。
赵晓菲果然从没爬过杆子，她笨拙地抱紧细杆，四肢并用，缓慢地向上爬着，动作十分青涩。见她安全地爬了十多米后，唐陌向前一步，准备爬杆。但就在他快要碰到杆子的时候，却听头顶传来一道惊呼声。唐陌快速地抬头看去，傅闻夺也眉头一皱，伸手要接住赵晓菲落下来的身体。
忽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唐陌身边一闪而过。
噔噔噔！
细细的杆子被人踩得微微颤动，只见一道深红色的身影在昏暗的月光下，以极快的速度攀上了杆子的中段。格雷亚迅速地伸出手，单手捞住了向下坠落的短发女人，揽住她的腰身。赵晓菲也十分错愕。她身为至少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从这种高度掉下去根本不会受伤，只是因为她从没爬过杆子才会失足。
寂静空旷的钢铁森林里，李妙妙听到声音低头看去：“没事吧？”
杆子的中段，格雷亚一只手拉着杆子，另一只手抱着短发女人。他低头看着这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女士，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带笑：“My lady，需要帮忙吗？”
赵晓菲渐渐反应过来。反正总是要上去，她没拒绝对方的帮助，直接道：“谢谢。”
紧张危险的攻塔游戏里，没有一个人有心思谈情说爱。赵晓菲完全没表现出一点女性的羞赧，她警惕地盯着这个抱着自己的外国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戒备。
格雷亚没有因她冷漠的反应而生气，只是笑得更灿烂了一些。他爬杆的速度比赵晓菲快太多，哪怕一只手抱着一个女人，他也几下就爬到了李妙妙的下方。重力在他的脚下完全消失，他并没有抱着杆子向上爬，而是单纯地踩在杆子上，如履平地。
地面上，唐陌看着这一幕，双眼慢慢眯起。
片刻后，唐陌看向傅闻夺。两人立即明白对方意思，傅闻夺也早有此意。他走上前，单手握住钢杆，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火箭，嗖的一下窜上了杆子。
唐陌在下方仔细地观察着。
当傅闻夺赶上大部队后，唐陌嘴角微微抿起。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前，老老实实地抱着杆子往上爬。半分钟后，五人安全抵达托盘上方。当唐陌的双脚踩到平台上后，一道清脆的童声在他们脑海里响起——
“叮咚！完成支线任务一：进入薛定谔的钢铁堡垒。”
李妙妙惊道：“这……这就是钢铁堡垒？！这根本是个钢铁城堡吧！”
只见在平坦宽敞的钢铁平台上，赫然屹立着一座欧式古堡般的钢铁建筑。这座漆黑的钢铁城堡冰冷地矗立在五人的正前方，被围墙围住。一扇钢铁大门挡在他们的面前，红铜色的月光照射在城堡和大门上，反射出冷浸的光泽。
凛冽的风声中，唐陌突然听到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他的手按在小阳伞上，戒备地看向这座神秘古怪的城堡。只听“吱呀”一声，城堡的大门被人打开，一个人影从门后渐渐走出。众人立即拿出武器，小心地盯着这个神秘人，随时准备攻击。
神秘人一步步走出黑暗的城堡，跨过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人，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一层厚厚的发油，满头油光。他手上拎着一盏老式油灯，面无表情地走向钢铁大门，走向五个人类。当他走到离大门五米的距离时，唐陌等人看清了他，他也看清了五个玩家。
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脚步一顿，过了片刻，又继续向前。
他拿出钥匙，打开这扇钢铁大门。五个玩家仍旧站在原地，谨慎地打量他，没有一个人进门。
中年男人微微鞠躬，声音单调没有起伏：“欢迎来到薛定谔的钢铁堡垒。”
五个玩家站在大门外，没有动作。
三分钟后，中年男人又鞠了一躬，用同样的语气和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欢迎来到薛定谔的钢铁堡垒。”
李妙妙对唐陌挤眉弄眼，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唐陌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她郁闷地再看向傅闻夺，傅闻夺也忽视了她，不给一点反应。李妙妙无语地撇撇嘴，学着两人的模样，冷漠地看着中年男人。
又过了三分钟，这中年男人再次鞠了一躬，用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表情动作，再次重复道：“欢迎来到薛定谔的钢铁堡垒。”
李妙妙忽然明白过来：“等等，你是机器人？！”
赵晓菲也发现了异常：“对，他每次说话的表情、声音，连弯腰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中年男人的声音依旧僵硬：“我不是机器人。”
李妙妙：“那你是地底人？”
中年人低着头，没有与玩家直视：“这里是薛定谔的钢铁城堡，不是地底人王国。”
很快，三分钟时间再次到来，中年男人再次鞠躬：“欢迎来到薛定谔的钢铁堡垒。”
众人面面相觑。
当中年管家准备说第五遍时，众人终于抬起脚，走进了这座神秘的城堡。中年管家见状闭上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鞠躬道：“先生，请进。”等五个人都进去了，他才走到前方，拎着那站破旧的钢铁小油灯在前面带路。
五个人一个个进入城堡的大门，最后一个还是唐陌。等他走进去后，砰的一声巨响，大门在众人身后关上。
赵晓菲：“你干什么！”
漆黑的城堡内只有管家手上的那盏油灯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傅闻夺右手一甩，黑色利器出现在他的手臂上，唐陌也直接拔出小阳伞，准备攻击那个没有表情的中年管家。
两人还没攻击，就齐齐停住动作，慢慢地扭头看向黑暗的城堡大厅。
格雷亚不知什么时候又拄起了短杖，他右手撑着短杖，左手抬起按住了自己的礼帽。蓝色的眼睛眨了眨，格雷亚十分真诚地感叹道：“哇哦，真是一只可爱的小宝贝。”
只见黑色的城堡里，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五个人类。
李妙妙被这双阴森森的眼睛看得吞了口口水，心里一阵凉意。她正准备请唐陌打开手电筒，照一下明，下一刻，她的嘴巴突然闭上。
“刷刷刷——”
死寂一般的阴冷城堡里，一双又一双绿色的眼睛凭空出现。铺天盖地的绿眼睛从古堡的每一个角落盯向五个突然闯进来的人类，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当他们稍微动一下，这些眼睛就会跟着移动一下。李妙妙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头皮发麻的滋味，她身上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汗毛根根竖起。她不想与这些绿眼睛对上，可是一低下头更感觉它们全在看自己。
李妙妙直接拔出一把手术刀，随时准备和这些绿眼睛的东西同归于尽。
这时，只听一道僵硬的声音在众人的脑海里响起。这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李妙妙居然是最胆小的，被吓得往后倒跌一步，差点撞倒中年管家的油灯。
紧接着，“啪——”
灯光骤然亮起，整个城堡被全部照亮。只见宽敞的城堡里，数以百计只黑猫填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阴冷冷地盯着站在门口的五个玩家。
忽然，第一只猫张开嘴巴，发出一道尖锐的猫叫。接下来，一只又一只黑猫叫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叫声充斥城堡，好像指甲刮在玻璃上的声音，令玩家们纷纷捂上耳朵。只有中年管家仿佛早已习惯，冷眼看着这一切。
良久，猫叫声戛然而止。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二：找出薛定谔的猫。”
“游戏规则——”
“第一，薛定谔只养了一只猫。”
“第二，猫先生很爱干净，很不合群。”
“第三，每隔三个小时，城堡大厅中央会出现一碗猫粮。打败守护猫粮的贪婪地底人，可获得猫粮。薛定谔的猫很爱吃猫粮。”
“伟大的薛定谔阁下今天又惹怒了他的猫，作为一个合格的铲屎佬，薛定谔阁下正在思考该如何挽回他的猫的芳心。或许，一碗美味的猫粮就是最强大的道具。”

第一百五十二章 偷渡客的心，特别好下酒~
黑塔的声音落下，嗖的一声, 满城堡的黑猫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瞬间四散开去。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唐陌等人根本来不及阻止。这些猫如同黑色的洪流，窜到了城堡的各个角落, 此起彼伏的猫叫声在众人的耳边形成立体环绕，刺得人头皮发麻。
机器人一样的中年管家朝五个玩家鞠了一躬，接着沉默地走到大门旁, 低头不再吭声。
一双双绿色的眼睛从黑暗中悄悄地看过来, 打量着这五个陌生的人类。唐陌扫视着整个城堡, 转身问道：“我们可以随便在城堡里找猫？”
管家依旧低着头：“不允许进入的地方，无法进入。”
李妙妙眼珠子转了转, 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问题, 想从管家口中得知更多关于薛定谔和他的猫的消息。然而管家从头到尾只重复这句话。
唐陌看了他一眼, 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猫吧。”
城堡里漆黑一片, 红铜色的月光透过高高的吊顶窗户照射进来，勉强照出一个昏暗的房屋轮廓。管家站在门口不动弹, 五人一共有两只手电筒。他们分为了两组, 一组是唐陌和李妙妙, 另一组是傅闻夺、格雷亚和赵晓菲, 分头寻找薛定谔的猫。
唐陌两人负责城堡的二层, 傅闻夺三人负责一层。
唐陌打开手电筒的灯光，神色平静地走上了二层。映入眼帘的是两条长长的走廊，这两条走廊在楼梯口交汇, 形成九十度夹角，伸展向两方。密密麻麻的门对称得分布在走廊两边，红色的月光照射在门上，静谧诡谲。
李妙妙走上去，小心翼翼地把手按在门上。唐陌握住了小阳伞的伞柄，李妙妙也做好准备。她用力地按了下去，却听一道咔嗒声，李妙妙一愣：“诶，锁住了？！”
是的，门锁了。
唐陌和李妙妙分头去打开这些门，两条走廊一共有十九扇门，其中十扇门都是锁死的，九扇门可以打开。当李妙妙尝试暴力打开门锁时，黑塔清脆的童声在城堡里响起——
“叮咚！在薛定谔的钢铁堡垒，上锁的房间里全是薛定谔阁下的宝物，需要钥匙开启。”
黑塔说不可以开启，这扇门就肯定开不了。
李妙妙悻悻地放下手。
在两人尝试开门的时候，十几只猫从他们的身边一晃而过。李妙妙几次想抓住这些猫，唐陌却拦下了她。女医生不解道：“我们不是要找薛定谔的猫，这些猫不用看吗？”
唐陌没有回答。他进入一间空旷的房间，仔细搜查了一遍，在角落里找到两只瘦弱的小黑猫。这两只猫一见到人类，扭头就跑。李妙妙的速度比猫还快，她实力并不太强，可也是黑塔二层的水平。她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两只猫，看到两只猫爪子上的泥土时，她失望道：“游戏规则第二条，猫先生很爱干净……这两只应该不是。”
唐陌看向她：“这是两只猫。”
李妙妙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游戏规则第一条，薛定谔只养了一只猫。第二条，这只猫很爱干净，且很不合群。”
过了几秒，李妙妙道：“诶？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看到的猫不止一只，就肯定不是薛定谔的猫？可是这些猫都长得一模一样。薛定谔只养了一只猫……难道说，他的猫和其他猫不一样？”
这个答案谁也不知道。
根据唐陌的推测，薛定谔的猫符合两个特点：第一，不合群；第二，爱干净。另外，三个小时后，城堡里会出现猫粮。猫很爱吃猫粮。
李妙妙：“我们可以利用猫粮，将这只猫引出来。”
但是在此之前，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找出这只猫。
唐陌弯腰抱起一只缩在角落里的猫，仔细观察这只猫身上的毛发。当他看到猫爪上沾着的一块疑似巧克力酱的褐色痕迹后，他将猫轻轻地放在地上，继续去找下一只。二层的面积比一层小一倍，一个小时后，唐陌和李妙妙已经将房间内的猫检查完毕，接下来就是更多藏在隐秘角落里的猫。
唐陌打着手电筒走在走廊里，忽然他脚步停住，右手向前，伸进一只高颈花瓶。只听一道尖锐的叫声，一只小小的黑猫被唐陌捞在手里。这只猫被人类抓住，害怕得不断喊叫，刺耳的声音在城堡里回荡。
检查过猫身上的痕迹后，唐陌将它放走，继续向前。
李妙妙看着青年高瘦的背影，过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说道：“……我以为，你会和傅闻夺一队，不是和我？”凭借女人敏锐的第六感，李妙妙察觉到唐陌这么做似乎别有用意。她警惕地看着对方，道：“是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唐陌脚步停住，转首看她。看到李妙妙戒备的神色，唐陌挑起眉毛：“你以为我要借此除掉你？”
李妙妙没有吭声。
唐陌和傅闻夺是队友，可无论是之前寻找森林的出口，还是分队寻找薛定谔的猫，唐陌都没要求和傅闻夺一组，反而和她一组。李妙妙不得不起疑。她并不认为唐陌会借机除掉自己，但她想不到其他原因。
“你觉得格雷亚怎么样？”
李妙妙正在思考唐陌的用意，闻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半晌后，“你说那个混血外国人？他好像有哪里不大正常。穿着很古怪，说话也很奇怪，老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什么淑女、绅士。李妙妙立即想到：“等等，你怀疑他不对？！”
唐陌道：“他的实力很强。”
李妙妙沉思片刻，明白了唐陌的意思。
格雷亚的实力确实很强。
之前赵晓菲从钢棍上摔落的时候，连傅闻夺都没赶到救人，格雷亚就动作迅速地爬上杆子、抱住了赵晓菲。这一幕李妙妙没有看见，但是她看见了格雷亚一只手拉着钢杆，另一只手抱着赵晓菲，十分轻松地爬了几十米。
“在某些方面，他的实力不比维克多差，可能还会更强。”唐陌继续叫着“维克多”三个字，哪怕只有两个人，也没有暴露傅闻夺的名字，“维克多是特种兵，非常擅长爬杆。在格雷亚上去后，我特意垫后，观察了他们两个人爬杆的姿势和速度。维克多是用技巧爬上去的，非常轻松。但格雷亚却仿佛……”唐陌找到一个形容：“他仿佛不是在爬杆，他只是在走路。”
“走路？”
“对他而言，束缚我们的重力好像不存在。当然，这可能只是他的异能。”
唐陌和李妙妙都见过重力方面的异能，阮望舒的异能就是重力压制。
李妙妙：“所以你让傅……维克多和他们一队，是为了监视格雷亚？”
唐陌打着手电筒继续向前走，语气淡定：“如果对方突然动手，维克多更能制服他。”
杀了格雷亚，傅闻夺的把握更大。
李妙妙呼吸一滞。她忽然意识到当黑塔游戏进行到这个时候，玩家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脆弱。尤其在攻塔游戏里。每个玩家不一定攻略同样的层数，攻塔的任务也可能不同，同样的利益可以驱使玩家合作，不同的利益就有可能导致玩家自相残杀。
李妙妙不再出声，不断地抓住一只只黑猫。他们确定一只猫不是薛定谔的猫后，会在这只猫的后腿上剪掉一小撮毛作为标记。
时间慢慢过去，两个小时后，众人集结在城堡一层的大厅。寂静空荡的城堡里，窗外传来钢铁森林有规律的金属撞击声。唐陌看向傅闻夺，傅闻夺朝他摇摇头，目光轻轻地扫过格雷亚。
大厅的中央，穿着深红色礼服的金发男人右手拄着短杖，左手腕臂里抱着一只小小的黑猫。发现唐陌和李妙妙看着自己，格雷亚抬起头微微一笑：“这只小可爱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缠着我。”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手指，小黑猫立即张开嘴巴弱弱地咬了上去。说是咬，更像是舔，小猫撒娇地眯起眼睛。“作为一个绅士，我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淑女的邀请。尤其是一位这么可爱的小淑女。”
赵晓菲没理会这么奇怪的男人，她说出自己这一队的情况：“我们大概找了九十七只猫，没有找到薛定谔的猫。”
李妙妙：“我们找了八十六只。”
赵晓菲的脸色难看起来。
三个小时，他们一共找了一百八十三只猫，没有一只是薛定谔的猫。刚才在大厅里，他们一共看到四五百只猫。按这个速度下去，他们至少还要再找六个小时。这还是保守估计。越往后，越难找到新的猫，这个时间会更加漫长。
“黑塔没有给这次任务限定时间，”赵晓菲严肃道，“但是我感觉，我们不能随随便便地找下去，要抓紧时间找到那只猫。”
众人都同意她的观点。
唐陌张开嘴正准备说话。忽然，他抬起头看向窗外。与此同时，傅闻夺、格雷亚也猛地抬头，一起盯向窗外。下一秒，只听一道奇怪急促的金属碰撞声从窗外响起。唐陌和傅闻夺对视一眼，两人迅速地从城堡侧门离开，进入漂亮的花园。
李妙妙等人也随即跟上，当他们看到那个从远处过来的人时，五人齐齐定在原地。
“哦，今天您吃偷渡客了吗？”
“偷渡客的心，特别好下酒。”
“偷渡客的肝，爆炒不油腻。”
“偷渡客的大腿，嚼劲又有力。”
“哦！我尊敬的薛定谔阁下，今天您吃偷渡客了吗？”
不成调的古怪童谣从平台的远方悠悠传来，一个穿着邋遢的瘦老头手里拿着一壶香蕉酒，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嘿嘿笑着向钢铁城堡走来。他的铁鞋子用力地砸在钢铁平台的地面上，发出那种古怪急促的金属碰撞声。他左摇右晃地走着，浑浊的眼珠里全是贪婪和欲望。当他走进花园后，他直接走到花园的中央，从怀里掏出一只破碗。接着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脏旧的塑料袋，一股脑地将里面的黑色固体都倒进碗里。
刹那间，屎一样的臭味充斥了整个花园。
那味道浓郁得令人作呕，屎臭味几乎凝聚成实体，空气中能看到黄色的臭香。赵晓菲干呕起来，格雷亚眯起眼睛，嘴角笑意消失。李妙妙还好，地球上线前她是医生，还是外科医生，见惯了这些东西。
生理性的反胃不受控制，唐陌也抿起嘴唇，手指慢慢捏紧。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挡在了他的面前。唐陌身体顿住，错愕地转首看向傅闻夺。傅闻夺低垂着眼睛，右手死死捂住唐陌的口鼻。唐陌轻轻吸了一口气，闻到一阵淡淡的柠檬味。
进攻塔游戏前他们找了个房子洗澡，沐浴露好像是柠檬味的？
不知怎的，唐陌脑海里闪过这句话。
炙热的掌心紧紧捂在唐陌的脸上，皮肤相贴。唐陌回过神，他手指动了动，右手抬起又放下，竟没有将傅闻夺的手拉开。赵晓菲和格雷亚站在他们的身前，看不到他们的动作。许久，被遮住的脸上，唐陌不动声色地翘起唇角。
傅闻夺做出口型：怎么样？
唐陌摇摇头：还好。
随着时间流逝，恶臭味越来越淡。三分钟后，大家已经习惯了这臭味。
傅闻夺有点遗憾地将手从唐陌的嘴上拿开。
那穿着破烂的瘦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那只破碗就搁在一旁。乞丐老头大声地再次唱起了那首“偷渡客之歌”，他在歌里又吃了一遍偷渡客的心肝肉。唱完他嘿嘿一笑，鼻子动了动，嗅着空气里的味道。
老头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傅闻夺和李妙妙，吆喝起来：“精品猫粮，地底人王国皇家认证，薛定谔阁下的猫最喜欢吃的美味猫粮。有人要买下它吗？”
赵晓菲大声道：“怎么买？”
“怎么买？哦我尊敬的薛定谔阁下，这世界上还有人不知道怎么买这碗猫粮？”瘦老头一脸夸张的表情，忽然他表情一变，嘶哑地笑了两声：“怎么买……用偷渡客来买！一个偷渡客值一碗猫粮！”
唐陌目光一冷，出声道：“如果我们不用偷渡客买呢？”
“不用偷渡客买？”老头怒道，“你这个不想付出、还想得到猫粮的无耻人类，没有偷渡客，一碗猫粮都没有！我告诉你们，一碗都没有！现在明明有两个偷渡客在这里，你们却连一个偷渡客都不肯给我，就想买走我一碗猫粮？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竟然有两个偷渡客！
赵晓菲犀利的目光刷的一下扫过来，盯着唐陌四人。
唐陌：“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瘦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恼怒道：“没有！”
“有。”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傅闻夺。
红铜色的月光下，高大英俊的男人右手一甩，一把漆黑的三棱形利器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上。他嘴角微勾，声音低沉磁性：“杀了你……这碗猫粮也是我们的。”
老头一下子愣住。
游戏规则第三条：打败守护猫粮的贪婪地底人，可获得猫粮。
下一刻，傅闻夺和唐陌一脚蹬地，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喵？
一切发生得极快，锋利的黑色利器向头劈下, 粉色的小阳伞从下方袭来。唐陌一手撑在地上, 伞尖朝上, 利落地刺向对方的咽喉。这邋遢老头也没想到唐陌和傅闻夺会突然进攻，但下一秒, 他便从怀里掏出一根歪歪扭扭的烂木头，先将小阳伞劈开，再迎向傅闻夺。
唐陌向后倒退两步, 老头的烂木头与傅闻夺的三棱形利器撞上。
老头身材干瘪, 十分瘦弱, 身体里却隐藏着强大的力量。傅闻夺倒退半步，这老头竟然稳稳站在原地。他惊讶地“咦”了一声, 只见他手里的烂木头被砍出一道浅浅的口子。他再抬头看向傅闻夺的右手, 目露贪婪：“嘿嘿, 把你的手砍下来给我……这碗猫粮也可以给你。”
傅闻夺和唐陌根本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两人齐齐攻了上去。
宽敞的花园里，激烈的打斗声不断响起。
很快, 赵晓菲也加入了战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紫色小盒子, 对准老头, 一连射出多发紫色细针。老头游刃有余地躲开她的细针, 同时还有余力抵挡唐陌和傅闻夺的联手。但渐渐的, 他也稍微落了下风。
见状不妙，老头一咬牙，转身就想跑。唐陌抬起右手, 数十根银色钢针瞬间出现，针头一转，飞向老头。这老头咒骂一声，躲开攻击，钢针全部射进土壤里。老头被迫跑向左侧，傅闻夺直接从左侧攻了上来，令他避无可避。
老头愤怒地吼叫起来，他一把折断手里的烂木头，顿时，一股比猫粮更臭的味道散发出来。
这味道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极限，唐陌的喉咙一阵蠕动，差点吐出来。连傅闻夺都被这味道熏得动作停了一秒，老头借此机会抓起猫粮就跑，走的时候还朝几个人类吐了口口水：“呸！你们这些无耻的人类！”
唐陌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再次抬起，双眼通红地盯着这老头，再次射出数十根针。傅闻夺也拿出了一根细细的绳子探向老头。老头不敢大意，两个玩家强迫自己适应这恐怖的臭味，再追向他。
傅闻夺刺穿老头的大腿，老头踉跄着跑向大门。唐陌干脆扔了小阳伞，翻手取出大火柴。他怒喝一声，火柴头在地上摩擦出火花。就在唐陌的大火柴即将点燃老头的衣服时，一道深红色的身影从他的背后窜上来，嗖！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唐陌的动作停了一瞬，接着他挥舞火柴点燃了老头的身体。
老头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三个人类。
唐陌将小阳伞收回手腕，傅闻夺也站定身体。他们转身，只见一个高瘦优雅的金发男人抬起手，轻轻地盖住自己的礼帽。格雷亚微微一笑，从邋遢老头的胸口拔出自己的拐杖，他抱怨道：“这味道可真是太令人难忘了，my lady，这样的味道真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也不知道格雷亚的拐杖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在它刺入老头的身体后，老头就停止了呼吸。大火很快吞噬了这具尸体，李妙妙跑上来从老头手里拿走猫粮。火焰渐渐熄灭，留下一地黑色灰烬。
唐陌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格雷亚手里的短杖，再看着地上这滩骨灰，嘴唇慢慢抿起。
李妙妙：“这么臭的东西真的会有猫想吃？”
唐陌转头看向她。
赵晓菲凑过来看了看这坨屎一样的东西，捂住鼻子：“还是很臭。这老头不是骗我们的吧，这真的是猫粮吗？”
格雷亚非常有耐心地解释道：“他或许会骗人，但是黑塔永远不会骗人。打败守护猫粮的地底人就可以得到一碗猫粮，瞧，我们现在便得到了它——一碗十分美味的猫粮。”
唐陌淡淡道：“你要真觉得它美味可以送给你吃。”
格雷亚：“……”
大概是不想吃猫粮，格雷亚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李妙妙是外科医生，对这种脏臭的“猫粮”接受度很高，她拿着这碗猫粮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薛定谔的城堡。五个玩家跟在她身后，依次进入大门，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在最后关上大门。由李妙妙领头，五个人在城堡里寻找起来。
“喵喵，喵喵？吃饭了。”李妙妙一边捧着猫粮，一边喊道。
“喵喵？”
“你最喜欢的猫粮来了。”
“喵喵。”
五个人拿着猫粮从城堡的一层走到二层，最后再回到一层。每只黑猫见到他们都会转身跑开，甚至跑得比刚才还快，完全没有想吃猫粮的意思。李妙妙放弃道：“果然，我就说正常的猫怎么可能吃这种东西。狗才是改不了吃屎，现在狗都不吃屎了，猫怎么可能吃。”
赵晓菲：“那该怎么办？黑塔说了，薛定谔的猫是会吃这碗猫粮的，它不出来吃猫粮，我们该怎么找它？”
事情顿时又陷入僵局。
忽然，一道僵硬的男声从李妙妙身后响起：“客人，这种散发异味的东西不可以放在城堡里。如果你们不打算将它处理掉，我可以代劳。”
李妙妙一愣：“这是猫粮，薛定谔的猫一直都吃它。”猫粮不能放在城堡里？
中年管家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重复道：“客人，这种散发异味的东西……”
众人又说了几句，管家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只是一直重复这句话。李妙妙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不停地提醒。
傅闻夺：“给他吧。”
李妙妙错愕地看向傅闻夺：“可是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抢到的猫粮。”
傅闻夺：“每三个小时会出现一碗猫粮。这碗猫粮我们现在放着也没有任何用，可以交给他。他说，他有处理的方法。”
赵晓菲：“可是……”
李妙妙想起临走前阮望舒的嘱托，道：“好，反正这东西我也不想拿着。”说着，她迅速地把猫粮塞到中年管家的手里。中年管家仿佛闻不到手里这坨屎的臭味，面无表情地拿着猫粮走到厨房里。
傅闻夺和唐陌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李妙妙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诶，难道还能跟着这个管家找到薛定谔的猫？”
管家捧着猫粮慢悠悠地走到厨房，他将猫粮放进橱柜里，锁上门再次离开。五个玩家在厨房里守株待兔。厨房臭味最重，一只黑猫都不肯进来。等了半个小时，他们只得放弃，再按之前的方法寻找猫。
这次大家换楼层，唐陌和李妙妙寻找一层，傅闻夺三人寻找二层。
李妙妙抓住一只小猫，检查了一番后，在它的后腿上做标记。两人很快找了十个房间，一无所获。而且如同唐陌说的一样，他们找猫的效率大幅度降低。两人抓的猫里，十只有八只已经做过标记，曾经被找到过。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只找了二十几只猫。
李妙妙放走一只脏兮兮的小黑猫，蹲在地上，脑子里十分混乱：“这次的副本难道真的要我们这样找下去？我们现在加起来应该一共找了两百多只猫了吧，还有一百多只。如果那只猫根本不在这里，我们岂不是做了白用工？”
“它一定在这里。”唐陌道。
李妙妙转首看他。
剩下来的黑猫一只比一只机灵，玩家还没走到身边，小猫就炸毛跑开。唐陌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走过一只藏在花瓶后的小猫。趁小猫不注意，他突然出手，将这只猫抓住。
“喵！”
小黑猫愤怒地叫了起来，用爪子挠唐陌的手。可惜它的小爪子根本没法在唐陌坚硬的皮肤上留下痕迹，它干脆上牙咬。唐陌检查了一番，将这只猫放下，抬头看向李妙妙：“那只猫肯定在这里。黑塔给的任何一个游戏，都可以通关。猫不在这里，我们就永远找不到它，无法通关。所以，薛定谔的猫一定在这座城堡里。”
李妙妙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咬牙道：“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把每只猫都找一遍，排除法肯定能找到。”
唐陌不置可否。
两人继续寻找起来。
“这都是什么游戏啊，怎么可能有猫喜欢吃那种猫粮。”李妙妙抱怨道。地球上线前她养过一只猫，不是名贵品种，可是别说屎了，她家猫连鱼都不爱吃，非常挑食。世界上可能存在不吃鱼的猫，却不可能存在爱吃屎的猫。“……薛定谔的猫就这么与众不同吗，它和其他正常的猫都不一样？”
唐陌的脚步突然停住。
李妙妙走了几步，转首看他：“唐陌？”
唐陌双目微睁，大脑迅速思考。他闭上眼睛，下一刻，他道：“与众不同的猫……薛定谔的猫，可能不是一只猫？！”
李妙妙一愣：“啊？”
唐陌：“薛定谔理论你知道吗？”
李妙妙：“我当然知道啊，我是理科生，薛定谔的猫是他提出的一个实验。把一只猫放进含有放射物质的盒子里，这个物质有50%可能性会衰变，猫就会死；50%可能性不会衰变，猫就不会死。在打开盒子前，谁也不知道这只猫是生是死，它是既生存又死亡的状态。”顿了顿，她问：“可是这和这个游戏有什么关系？”
“薛定谔的猫一定是只猫吗？”
李妙妙：“不是猫是什么？”
唐陌皱着眉头，嘴角却慢慢勾起。他低声念着黑塔给出的三条游戏规则，就在李妙妙一脸茫然准备再问时，他刷的抬头：“在我们找到那只猫、完成游戏前，谁也不知道，那只猫到底是猫，还是什么。这只猫可能是只普通的猫，也可能根本不是猫。你叫李妙妙。”
李妙妙隐约察觉到唐陌的意思，但她还是不懂：“我叫李妙妙？！”这和游戏又有关系？
“对，你叫李妙……”一只猫突然对唐陌投怀送抱，唐陌声音停住。他检查这只扑到自己怀里的小黑猫，看到对方后腿上的标记，再把小猫放走。他抬起头，继续道：“你叫李妙妙，所以你不可能是猫。但如果……你的名字叫做猫呢？”
李妙妙睁大眼睛，她惊道：“你的意思是，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是那只猫？薛定谔的猫，不一定是真正的猫？黑塔给的三个游戏规则：薛定谔只有一只猫，它不合群，它爱干净，它喜欢吃猫粮……诶？！！！还能这样？”
“嗡——”
一个小时后，城堡大厅中央的摆钟整点报时，发出响亮的声音。五个玩家在楼下集合，互相交换信息，统计大家这次检查过的黑猫的数量。确定没有人找到薛定谔的猫后，在管家的带领下，五人走出大门，走到花园里，等待猫粮出现。
唐陌和傅闻夺走在最后面。
唐陌压低声音：“怎么样？”
傅闻夺低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唐陌：“没有异样，看上去是一根很普通的短杖。应该是某个道具，不比你的大火柴弱。”
能够在一瞬间杀死一个实力很强的地底人，这个道具的品质至少在精良以上。
唐陌沉思片刻：“那碗猫粮呢？”
傅闻夺：“还在柜子里。”顿了顿，他补充道：“柜子上有锁。”
听到这，唐陌的脚步忽然停住，他惊讶地抬头看向傅闻夺，目光正好落入对方漆黑的双眼里。两人静静地对视着，唐陌明白了傅闻夺的意思。他思维极快，几下就推翻了自己刚才的一些想法，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熟悉而又难听的歌声从远处响起——
“哦，今天您吃偷渡客了吗？”
“偷渡客的心，特别好下酒。”
“偷渡客的肝，爆炒不油腻。”
“偷渡客的大腿，嚼劲又有力。”
“哦！我尊敬的薛定谔阁下，今天您吃偷渡客了吗？”
听到这歌声，李妙妙震惊在原地。她抓紧自己的武器，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从远处缓缓走近。这是一个又矮又瘦的脏老头，他穿着破破烂烂的灰衣服，脸上身上全是灰，好像很多天没有洗过澡。他走到花园的正中央一屁股坐下来，从那肮脏的胸口掏出一碗黑漆漆的东西。
下一秒，熟悉的恶臭味扑面而来，这一次玩家们早有准备。
邋遢老头看到所有人平静的反应，失望地吐了口口水，很快他鼻子嗅了嗅，闻到了一丝美味的香气：“哦，看我闻到了什么？偷渡客，还是两个偷渡客！美味的猫粮啊，地底人王国最知名的顶级皇家猫粮，想要得到它吗？一个偷渡客换一碗猫粮，这笔生意真是划算极了！”
赵晓菲有些犹豫，她看似随意地扫了唐陌等人一眼。能够进入这个游戏，赵晓菲至少通关了黑塔一层，不是个傻子。她观察出来唐陌应该不是偷渡客，傅闻夺也不像。那么最有可能是偷渡客的就是这个李妙妙和那个莫名其妙的格雷亚。
把格雷亚送出去换猫粮，赵晓菲举双手双脚赞成。这个人有些另类，而且似乎有秘密，这样的队友放在队伍里，很可能是个定时炸弹。
但是他们不可能这么做。
赵晓菲握紧紫色盒子，随时准备攻击。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李妙妙突然道：“薛定谔的猫真的喜欢吃你的猫粮？”
老头仿佛被人戳中了痛脚，从地上蹦起来：“你这个无耻的人类懂什么！薛定谔阁下的猫只吃我的猫粮，它可喜欢吃了！”
李妙妙：“可是你上一次送过来的那碗猫粮，他没有吃。”
老头立即吼道：“不可能！”
李妙妙看到他这个反应，知道他不是在撒谎。薛定谔的猫真的喜欢吃那碗屎猫粮。既然如此……
“薛定谔的猫肯定在这座堡垒里，他不合群，很爱干净，理论上说很爱吃屎……吃那碗猫粮。但是他偏偏没有吃。这只有一种可能性。”李妙妙的目光从在场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她视线一顿，定在了那个人身上：“谁说薛定谔的猫一定是只猫？他没有吃那碗猫粮，是因为他没机会吃，他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是吧，格雷亚先生？”
灿烂的阳光下，穿着深红色礼服的男人正低头逗着怀里的小黑猫。突然被这么多人注视，格雷亚微微惊讶地看向大家，似乎很不可思议。看着李妙妙笃定的表情，格雷亚眨了眨眼睛：“我？薛定谔的猫？My lady，你觉得……我是薛定谔的猫？”他笑了一声，问道：“尊敬的女士，我能问问是什么让您做出这样的判断？如果我是猫，为什么他、他、还有她，不是猫呢？”
格雷亚一一指过唐陌、傅闻夺和赵晓菲。
李妙妙当然不可能说她认识唐陌、傅闻夺，所以知道他们绝对不是猫。至于不认为赵晓菲是猫……
李妙妙面不改色：“女人的直觉。”
“所以对于您来说，我很像一只猫了？”格雷亚挑了挑眉，点着头琢磨了半天。他似乎想通了什么，抓起了怀里小猫的爪子，模仿招财猫轻轻地挠了一下空气，发出一道软糯的声音：“比如这样——”
“……喵~？”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这样的反应不用黑塔证明，李妙妙也发现自己似乎猜错了。“怎么可能？！能吃猫粮，说明肯定是活物，是有生命的。这个城堡里就我们几个人类和那几百只猫，那几百只猫根本不吃猫粮，因为他们都不是薛定谔的猫，正常猫都不会吃猫粮。那就只可能是我们……”
李妙妙刷的扭头看向赵晓菲。
赵晓菲红了眼：“你有病啊，我怎么可能是猫，我是人类。”
嘶哑难听的笑声响了起来：“哈哈哈哈，瞧我听到了什么，你们居然说他是薛定谔的猫？真正的薛定谔的猫，怎么可能是这样。这真是地底人王国今年最好笑的笑话，我将它卖给彼得潘的八卦小报，肯定能获得一枚国王的金币！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怪……”老头忽然闭了嘴，眨眨眼：“那我不说好嘛。遵从黑塔的规则，所以……嘿嘿，你们现在要买我的猫粮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住在我的心里。
地底人老头用贪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两个偷渡客。他的目光赤裸露骨, 阴险地笑了起来, 露出一口黄牙。他与三个小时前出现的乞丐老头长得一模一样, 如今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傅闻夺和李妙妙。
“一个偷渡客可以换一碗猫粮……很划算哦。”
回答他的是玩家们暴起的攻击。
全场一共五个玩家，有两个是偷渡客。毫无疑问, 这两个偷渡客绝对不可能主动站出去用自己换猫粮。哪怕他们五个人互相不认识，三对二，想抓出两个偷渡客也不一定会成功。更何况赵晓菲隐约察觉出来, 那个强大沉默的男人似乎是偷渡客之一。
抓住偷渡客同伴和打死地底人老头, 五个人一致选择后者。
不过他们谁也没想到, 这一次邋遢老头的实力比之前强大许多。动作更加迅速，老头从满是泥垢的胸口掏出一根更粗壮的木棍, 他一棍砸在傅闻夺右手的黑色利器上, 傅闻夺向后倒退一步, 震得肩膀一麻。
唐陌见状顿时明白：“他变得更强了。”
众人更不敢大意。
这次他们花费了十分钟才将怪老头制服。老头被傅闻夺一刀穿心, 以一种十分滑稽的姿势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很快, 他的身体化作一小捧灰烬, 风一吹全部散落在空气里。
赵晓菲惊道：“他自己变成灰了？！”
是的, 这一次唐陌没有点燃乞丐老头, 老头还是自己变成了灰。唐陌盯着地上那一滩黑色的灰, 眼睛微微眯起。他走上前从地上拿起老头留下来的猫粮。唐陌面无表情地捂住鼻子，将猫粮递给了李妙妙。
李妙妙一愣。
过了片刻：“……你明明都拿了，还给我？”
唐陌点点头, 走到傅闻夺和格雷亚的中间，又变成很路人的模样。
李妙妙：“……”
这还是不是男人啊！
李妙妙一脸郁闷地端着屎一样的猫粮，走进城堡。
唐陌把猫粮再交给李妙妙其实有两个原因。第一，李妙妙对这种味道比较适应，上一次也是她拿着猫粮进城堡找猫。第二，这支队伍隐隐是由李妙妙领队。唐陌不想破坏这种好不容易形成的关系。
五个人按着顺序依次进入薛定谔的城堡，管家走在最后，砰的一声将门关上。漆黑的城堡里，红色的月光透过二层的彩色玻璃窗投射进屋内，勉强照出一点亮光。李妙妙端着猫粮又打算先查看一层，再去二层找猫。她还没走进走廊，就被唐陌叫住。
“从这里走。”
李妙妙停住，转身看向唐陌手指的方向。
这是一条幽暗的小道，比起其他走廊，这里更像是下人走的通道，没有太多的黄金装饰。李妙妙看了唐陌一眼，心领神会：“随便吧。”说着，她端着猫粮走进这条走廊。
两个女玩家轻声喊着小猫的声音，想吸引出那只神秘的猫。走到走廊的尽头，李妙妙打算返回头，她转身到一半，抬头看见面前的一扇小木门。李妙妙脚步一顿，她瞬间明白了唐陌的意思。女医生冷静地看了看唐陌，再看向傅闻夺。
两人都没给她任何回应。
李妙妙嘴里嘟囔了一句“还是头和筝姐好”，接着道：“这是厨房吧？我们进厨房看看好了。”
中年管家缓慢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李妙妙。
李妙妙：“不能进去找猫吗？”
管家声音机械：“可以。”
管家拿出钥匙，将厨房的门打开。厨房的灶台上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香味扑鼻。这味道和李妙妙手里的黑色猫粮融合在一起，连傅闻夺都挑了挑眉，觉得事情有点恶心起来。李妙妙嘴角抽搐，捧着猫粮在厨房里找了一圈。
众人最后停在一个上锁的橱柜前。
赵晓菲：“诶，之前那碗猫粮就是被放在这个柜子里的吧？能打开看看吗？”
中年管家低着头，没有开口。
李妙妙：“不能打开？”
中年管家仍旧低头，不说话。
两个女玩家都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要求管家打开这个橱柜。可是管家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什么都没听见。又好像两个女玩家没说到某个关键词，他就不会做出反应。
唐陌：“可以强行开柜吗？”
管家还是没说话。
唐陌勾起唇角：“既然不说话，看来是默认了。”
李妙妙睁大眼：“等等，你们要强行开柜？”
她说这话时，傅闻夺已经走上前，右手食指微微一动，变成一根细细的铁丝。见状，格雷亚眼珠动了动，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傅闻夺一只手捧起锁，另一只手将铁丝伸进锁孔里，拨动了几下。随着一道清脆的咔嗒声，傅闻夺将打开的锁拿开。
柜子吱呀一声开启，众人看清柜子里的东西后，李妙妙刷的扭头看向管家：“里面的猫粮呢？！”
管家居然抬起头，回答道：“倒掉了。”
这话一出，众人居然也没法反驳。管家早就说过城堡里不能放这种有异味的东西，他会处理猫粮。把猫粮倒掉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两个女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凭借女人的直觉，她们察觉到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赵晓菲试探地问道：“倒到哪儿了？”
管家再次重复：“倒掉了。”
李妙妙：“你什么时候倒的？”猫粮有很强烈的臭味，管家把它从橱柜里拿出来、再倒掉，应该能被玩家发现。
管家还是在说：“倒掉了。”
众人拿他没辙，李妙妙干脆学唐陌的样子，怒道：“可以强行打你，让你说实话吗？”
谁料这次管家居然抬起头，默默地盯着李妙妙：“禁止殴打薛定谔的所有品。”
李妙妙：“……”
靠，这次你怎么不默认了！
“你是薛定谔的所有品？”一道清朗的男声从李妙妙的背后响起。唐陌站在傅闻夺的身边，甚至站得比格雷亚还靠后半个身位，微笑着问道。
中年管家回答道：“是。除了五位客人，这个堡垒里的所有东西，都属于尊敬的薛定谔阁下。”
“包括刚才出现的那个地底人老头？”
中年管家身体一顿，鞠躬道：“是。”
赵晓菲瞪大眼睛，她联想到李妙妙刚才的推测。“薛定谔的猫不一定真的是猫，可能是人，可能是其他东西。难道说……那只猫其实是那个地底人？那个地底人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地底人，他可以死而复生，还可以自己变成灰。他就是薛定谔的猫！”
“他不是。”傅闻夺声音低沉，“薛定谔的猫喜欢吃猫粮。猫不会拿猫粮换偷渡客，因为它不需要偷渡客，它需要猫粮。”
唐陌：“而且薛定谔的猫很爱干净。地底人老头并不爱干净。”
格雷亚看着他俩一唱一和的样子，笑了一声，一边摸着怀里小黑猫的毛，一边道：“那现在就轮到我来说了？薛定谔只养了一只猫，虽然那个死而复生的小可爱或许还是同一个人，但是也可能算不上是一只猫了。My lady，综上所述，那个小朋友肯定不是薛定谔的猫。”
唐陌扫了格雷亚一眼，冷静地说道：“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答案，最后留下来的那个，无论多么不可能，都肯定是正确答案。”
李妙妙思索着唐陌这句话，过了几秒，她猛地抬头，看向板着扑克脸的中年管家。
唐陌：“薛定谔只养了一只猫，这个堡垒里只有他一个人。”
傅闻夺垂眸看了看唐陌：“薛定谔的猫很爱干净。”
格雷亚抱着小黑猫，举起猫爪子挠了挠空气：“这个柜子只有他有钥匙哦。”
被五个玩家冷冷地盯着，中年管家面不改色，仿佛没有被人拆穿。他依旧低着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唐陌：“如果真的是被猫偷吃的，或者说是被其他什么人偷偷打开橱柜、然后偷吃，在打开锁以后，他并不需要再刻意将锁关上。薛定谔的猫爱吃猫粮，我想就算我们拿着这第二碗猫粮在城堡里找一圈，最后也不会有一只猫凑上来吃它。到最后你会再次提醒我们，城堡里不能有异味，然后将这碗猫粮取走。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到最后，这碗猫粮都会属于你。你爱吃它。”
傅闻夺从李妙妙手里拿过猫粮，递到中年管家的面前。漆黑的眼睛深邃无底，他低声道：“吃吗？”
中年管家接过猫粮，双手捧着它，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五个玩家。
良久，他张开口，用僵硬难听的声音喊道：“喵。”
“叮咚！成功完成支线任务一‘找到薛定谔的猫’。触发主线任务‘薛定谔的捉迷藏游戏’。”
清脆的童声在整个城堡里响起，然而它只说了这一句就突然停住。玩家们还在等待黑塔的下文，忽然没了声音，唐陌和傅闻夺都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
赵晓菲茫然道：“触发主线任务……然后就没了？”
唐陌等了半天，他看向管家：“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城堡里就中年管家看上去是黑塔BOSS，可以开启黑塔游戏。如果不出意外，这次的攻塔游戏应该由中年管家担任BOSS。然而这一次中年管家确实回答了，他捧着臭气熏天的猫粮，瞪着那双死鱼眼看着唐陌，用机械一样的声音念道：“喵喵，喵喵喵。”
唐陌：“……”
众人：“……”
这东西说出去是猫，杰克斯都不可能信的好吧！
无论玩家怎么问，中年管家的回答只剩下“喵”。两个女玩家在城堡里寻找起来，既然是捉迷藏游戏，他们肯定是要找什么东西。格雷亚似乎不想动弹，他抱着小黑猫留在厨房里，非常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优雅地站在窗边，欣赏堡垒外高耸入云的钢铁森林。
唐陌走过去：“格雷亚先生。”
格雷亚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唐陌。过了会儿，他微笑道：“My lady，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你是哪儿的人？”
格雷亚反问：“哪儿的人？”
唐陌神色平静：“地球上线前，你住在哪儿，华夏几区？”
格雷亚紧紧地凝视唐陌，几秒后，他认真回答：“我住在你心里。”
唐陌：“……”
“如果是我问你，你住在哪儿，格雷亚先生？”低沉磁性的男声从一旁响起，傅闻夺靠着墙壁，淡定地看着这个高瘦苍白的金发混血儿，虽然在笑，眼神却十分冰冷。他问道：“那么……你也住在我心里？”
格雷亚笑了：“不，我只住在这位lady的心里。又或者说，这位lady一直住在我的心里，我为他着迷。如果我的心可以分成三份，那一定有一份是属于你的。然而很可惜，我向来会选择更重要的那份东西，所以……”他摸着小黑猫，再看向唐陌：“My lady，你一直住在我心里。”
傅闻夺静静地盯着眼前的金发男人，他慢慢地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深邃的笑容。
赵晓菲和李妙妙走进厨房：“没找到任何奇怪的东西。”
李妙妙走过来：“你们也去城堡里找找吧。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奇怪的攻塔游戏，只告诉名字，没告诉任何的游戏规则，也不给任何提示，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傅闻夺：“黑塔给出了提示。捉迷藏游戏分为两个主体，一个是躲起来的人，一个是找人的人。在这个游戏里，很明显我们属于找人的人。那么现在所需要找的，就是那个躲起来的人。”
李妙妙第一次听傅闻夺说这么多话，她惊讶地看着傅闻夺。
天选组织里，所有成员都知道傅闻夺这个名字。又或者说，整个北京、整个华夏，乃至全世界的玩家，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可是他们没和傅闻夺接触过。
天选有。
半年前，傅闻夺即将离开北京。李妙妙跟着阮望舒、齐衡拦住了傅闻夺，想将他收进组织。这个男人沉默强大，招招致命，他的战斗从来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要人命。这是个和他们不一样的玩家，他们都是偷渡客，可他们没有傅闻夺身上那股杀人的味道。
阮望舒说过，傅闻夺杀的人，恐怕比他们加起来都多很多。
李妙妙本来以为傅闻夺在队伍里属于那种不爱说话、听从命令行事的身份，就像练余筝。他们每次挑战黑塔游戏，练余筝的话都很少，一般由阮望舒制定策略，练余筝默默执行。本来唐陌和傅闻夺也是这样，怎么现在傅闻夺突然开始说话了？
李妙妙不明所以地看向唐陌，只见唐陌神色平静，仿佛知道些什么。
……大概是他们的策略吧。
李妙妙暗自想到。
其实她并不知道，唐陌表面上十分淡定，心中也全是懵逼。唐陌早就发现这次的捉迷藏游戏是让他们找人，可是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猜测，好像快搞清楚了那个真相，却一直没有抓住那道灵光。
傅闻夺已经知道了？
傅闻夺继续说道：“只要知道那个躲起来的人是谁，游戏应该就可以正常开始。除此以外，或许我们直接抓住那个躲起来的人，游戏也可以立即结束。”顿了顿，他看向唐陌，语气稍稍柔了一分：“捉迷藏游戏有个外号，叫躲猫猫。”
傅闻夺的语气柔和得太不明显，没人察觉到他的这点变化。
唐陌与傅闻夺互相看着对方，一瞬间，唐陌便明白了傅闻夺的意思，这个答案令他十分惊讶，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甚至有点……好笑。唐陌早就知道自己的思路一向非常理性，喜欢根据线索说猜测结论，顺藤摸瓜，一切都有理可循。傅闻夺则总是会说出很多看似异想天开的东西，思维张性极大，可也不是凭空臆测，很多时候都能猜对。
但是这次的答案，真的令唐陌哭笑不得。
傅闻夺转过身，面向站在窗边、捧着杯子微笑喝茶的格雷亚。他淡淡道：“薛定谔的猫，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人。薛定谔的捉迷藏游戏，找的人是玩家，躲起来的人，只能是薛定谔。猫不是猫，是人。所以薛定谔是谁呢？”
过了几秒，李妙妙惊道：“原来你不是薛定谔的猫，你是薛定谔！”
李妙妙早就猜测格雷亚是薛定谔的猫，可惜她猜错了。现在换成格雷亚是薛定谔，那也不是说不通。敢情她的女性直觉察觉到的不是薛定谔的猫，而是薛定谔本人。
听到李妙妙的话，连蹲在厨房角落，一直小口舔着猫粮的中年管家也抬起头，看向格雷亚。
格雷亚被四个玩家和中年管家一起注视，他先是愣了几秒，接着他眨了眨眼睛，笑着指着自己：“所以，现在我是薛定谔？”
赵晓菲想到：“你难道叫格雷亚&#183;薛定谔？还是薛定谔&#183;格雷亚？”
格雷亚：“我叫格雷亚&#183;塞克斯。”
两个女玩家都不信他的话。
李妙妙问管家：“他是薛定谔吗？”
中年管家：“喵。”
格雷亚十分无辜：“My ladies，我真的不是薛定谔。”
李妙妙看着唐陌和傅闻夺镇定的神色，选择相信两人。她斩钉截铁道：“你不是薛定谔，但整个城堡里就我们五个玩家和那只薛定谔的猫。除了你，还有谁？”李妙妙悄悄看了赵晓菲一眼，还是转过头。比起赵晓菲，她更觉得格雷亚是薛定谔。因为格雷亚身上莫名带着一种奇怪的、和其他玩家与众不同的气质。这种气质很奇怪，但是他真实存在。
用更简单的话来说，他们见到格雷亚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和其他玩家不一样。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一定不一样。
格雷亚抬起手，短杖敲击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他正准备再反驳，一道声音响起：“维克多并没有说他就是薛定谔。”
李妙妙一愣。
格雷亚笑着转首，看向唐陌。
唐陌注视着格雷亚，他微微俯身，定定地看着薛定谔：“尊敬的薛定谔阁下，现在可以您可以告诉我们，主线游戏‘薛定谔的捉迷藏游戏’到底该怎么开启了吗？或者说，如果我们现在直接抓住你，这场游戏也就结束了？那这就是我经历过的最简单的攻塔游戏。”

第一百五十五章 傅·弱不禁风·闻夺。
红铜色的月光下，一只小小的黑色猫咪趴在格雷亚的肩膀上, 抬起透明的绿色大眼睛, 望着眼前的人类。
厨房里一片死寂。
李妙妙慢慢张开嘴, 赵晓菲也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趴在格雷亚身上，或者说已经缠了格雷亚四个小时的小黑猫。
格雷亚笑道：“薛定谔的猫是个人, 所以薛定谔是只猫……这种理论似乎很有道理呢。”
唐陌：“既然你不是薛定谔，那我们现在抓住你，也没有关系吧。”话音落下, 唐陌根本不给小黑猫回答的机会, 直接抓向它。电光火石间, 小黑猫后腿一蹬，从格雷亚的肩膀上一跃, 一道黑色的影子闪过, 小黑猫飞到了中年管家的头上。它的动作快极了, 比唐陌的速度还快, 连傅闻夺都没能抓到它。
这只只有巴掌大的小黑猫坐在管家的头顶，俯视厨房里的五个玩家。粉色的鼻子动了动, 薛定谔发出一道轻轻的哼声, 它张开口：“哼, 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
唐陌：“……”
傅闻夺：“……”
众人：“……”
薛定谔没有察觉到玩家们异样的表情, 它摇动着尾巴, 继续说道：“你们这些贪婪无耻又可恶的人类，擅自进入我的钢铁森林，居然还敢闯进我的钢铁堡垒！人类就是这样, 不经过我的允许，觊觎我的宝物，总是结群进来偷东西。”
这只小黑猫实在太小了，在中年管家的头顶它居然还可以绕着圈走路。它一边迈着小短腿，一边嘟嘟囔囔地诅咒那些偷宝物的地底人全部变成大臭虫。说了足足五分钟，薛定谔才停下来。小黑猫瞪着滚圆的绿眼睛，盯着这群面色古怪的玩家：“你们干什么呢！”
一道低笑声响起。
格雷亚忍不住笑了出来。
厨房里的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脸色苍白的金发外国人笑得十分灿烂，毫不收敛。
薛定谔顿时炸毛：“不许笑！”
软糯糯的声音在厨房里久久回荡。
唐陌倒是不觉得有多好笑，只是觉得怪异极了。一只趾高气扬的小……薛定谔，说起话来居然是这种又甜又软的声音。唐陌没养过猫，也不怎么接触猫。他记忆里的猫叫声是每年春天，大学宿舍楼下经常会响起猫发情的叫声。确实有点像婴儿的叫声，可怎么都没有薛定谔的声音这么甜、这么糯。
用这种声音说“愚蠢的人类”，还咒骂人类全部去死，玩家们实在没法代入，反而觉得十分好笑。
格雷亚笑了一会儿：“嗯，不笑了。”
薛定谔：“……”
“哈哈哈哈。”
薛定谔：“你还笑！！！”
小黑猫浑身炸毛：“该死的黑塔，为什么把这种混蛋也送过来。我永远无法和智商低的物种交流，这是在侮辱我的智慧！黑塔是发布了什么样的一个该死的游戏？”
中年管家舔了口猫粮：“喵喵。”
薛定谔语气里有点惊讶：“捉迷藏游戏？”片刻后，它高兴地蹦了两下：“哦对，是我最喜欢的捉迷藏游戏！”它抬起头：“好啊，你们这几个该死的人类，快点开始我们的捉迷藏游戏吧。只要你们找到我，我的发明你们可以拿走一样。如果三轮游戏过后，你们还没有找到我……”
一片巨大的乌云从天边飘来，遮住了半边月亮。红铜色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小黑猫一半的脸。绿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薛定谔用甜糯糯的声音发怒道：“我要你们变成我的收藏品！”
唐陌：“……”
傅闻夺：“……”
众人：“……”
薛定谔：“……你们不许笑！！！”
格雷亚很不给面子地再次笑了起来。
小黑猫愤怒极了，它冲着格雷亚发火，不停地骂他。可是任何话语只要从它的嘴里说出来，就成了撒娇。在他们争执的时候，唐陌和傅闻夺互视一眼，瞬间暴起。两人一左一右，夹攻过去，直抓蹲坐在管家头顶的小黑猫。然而小黑猫居然早有防备，中年管家突然扔了猫粮，向后方一跳，躲过唐陌和傅闻夺的攻击。
等唐陌二人再准备冲过来时，薛定谔站直身体，一爪子拍在厨房的墙壁上。
“轰隆隆——”
剧烈的声音响彻整个钢铁森林。大地颤动起来，好像发生了地震，天花板在震动，地板在震动。厨房里的碗盆从橱柜里全部掉出来，噼里啪啦地撒了一地。随即，一只只机械手臂从墙壁的各个角落里伸出来，将这些废渣清扫进了垃圾桶里。无数钢铁硬板藏在墙壁内部。它们折叠出来，砰砰砰地包裹住了墙壁、地面、天花板。
眨眼间，厨房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钢铁堡垒。
中年管家一只手捧着小黑猫，站在厨房的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五个人类。小黑猫甜甜的声音夹杂着不怀好意的笑声，在钢铁墙壁之间来回撞击，形成回声：“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等着变成我的收藏品吧，哈哈哈哈！”
话音还没落地，中年管家便抱着小黑猫转身跳进一个漆黑的钢铁滑道里。唐陌和傅闻夺本想再追，但是他们跑进去后，钢铁滑道便被关闭。地面还在摇晃，厨房仿佛被什么东西搬动着，城堡里发出嘎吱嘎吱的钢铁摩擦声。
五分钟后，一切终于结束。
唐陌五人站在铜墙铁壁的钢铁房间里，互相看了眼对方。他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动静。傅闻夺点点头，脚步极轻地走到厨房的门口。他一只手按着门把手，另一只手微微一动，一把漆黑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掌心。
咔嗒一声，门被拉开。
众人抓住武器，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然而下一秒，一首清脆的童谣在众人耳边响起——
“啦啦啦，薛定谔有一片钢铁森林。”
“啦啦啦，薛定谔有一座钢铁堡垒。”
“啦啦啦，薛定谔的城堡里住着薛定谔和它的猫。”
“啦啦啦，又有可怜的地底人成为薛定谔的收藏品。”
“叮咚！开启主线任务‘薛定谔的捉迷藏游戏’。”
“游戏规则——”
“第一，薛定谔的钢铁堡垒里一共有108个房间，薛定谔藏在其中一个房间里。”
“第二，钢铁堡垒一共分为两层，所有房间对玩家开放，玩家可自由寻找薛定谔。”
“第三，房间的门分布在走廊的两侧，每个玩家只能在同一条走廊里走一次。当有玩家走过某条走廊时会在走廊上留下人类脚印，有人类脚印的走廊被禁止再进入。”
“第四，房间里不会出现人类脚印。”
“第五，玩家一共有三次寻找薛定谔的机会。每次游戏失败，可以休息十分钟。”
“第六，薛定谔的房间有可能放着薛定谔的发明。有成功的发明，有失败的发明。”
“第七，找遍所有房间，一定能找到薛定谔。”
“第八，三轮游戏过后玩家没找到薛定谔，即为薛定谔胜利，玩家全部变成薛定谔的收藏品。玩家找到薛定谔，游戏结束，玩家胜利。玩家可以向薛定谔提出一个要求，在薛定谔的能力范围内，不可拒绝。”
“第九，薛定谔的钢铁堡垒位于时间的夹缝，无法使用任何时间效果的道具。”
“伟大的薛定谔阁下今天想要抓一只小朋友炖汤喝，是哪位小朋友这么幸运呢？”
黑漆漆的钢铁堡垒里，黑塔洪亮的声音结束，余声还在钢铁墙壁之间不断回荡。唐陌走到厨房门口，站在傅闻夺身边，观察门外。这座城堡已经和他们刚才看到的完全不同，它真正成为了一个钢铁堡垒，而不是城堡。
墙壁上悬挂的油画、柱子上贴的金箔全部消失，家具不见踪影，一条幽黑的走廊贯穿两侧。没有灯，借助昏暗的红色月光唐陌的视力范围只有五米。他打开手电筒，照亮走廊，在视线触及到厨房大门正对面的时候，他动作停住。
李妙妙三人也走上来，站在厨房门口，看到了唐陌手电筒灯光照亮的地方。
“这是什么？！”
这是一条奇怪的四岔口走廊。
好像水面上光的折射，唐陌这边的走廊是一条横着的直线，就像水平面。一束光从左上方照射过来，再折射出去。这束光行走的轨迹变成两条走廊。如果唐陌五人想从厨房的门口出发、寻找薛定谔，他们一共有四条路可以走。向左、向右，还有选择面前这两条奇怪的走廊。
唐陌低头看着地面。
他们目前站在厨房里，也就是房间里。这座城堡已经完全变了样，格局和之前截然不同。如果他们往前踏出一步，就算是进入了走廊。进入走廊就会留下人类的脚印，不可以再回头。
唐陌想了想，走上前一步，站在四条岔路口的正中央。
游戏终归要开始的，其余四人也走上前，一起进入走廊。傅闻夺抬起脚，一个发光的蓝色脚印出现在他的脚底。
李妙妙：“这就是人类脚印。只要我们走过的地方，就不能再走了。”
每个人都把脚抬起来，果不其然，他们的脚底下全部都有蓝色的脚印。李妙妙思索着该选择哪条路前进，这时，一道声音响起：“等等，我发现这个游戏的通关方法了。”
赵晓菲难掩激动：“非常简单！黑塔说我们走过的地方就不能再走，等于是不能让我们走回头路。这样我们寻找薛定谔的时候，很可能漏掉一些房间，没法去找。但是我们可以分头行动啊！我们一共有五个人，比如这个岔路口，一共是四条走廊。我们每个人选择一条走廊，反正被人走过的走廊会留下脚印，我们尽可能地多找房间。实在没地方走了就停在原地，等队友走完。这样肯定能找到薛定谔。”
闻言，李妙妙道：“有道理。那我们就分成四组，各自找薛定谔吧。游戏规则里说房间里可能有薛定谔的发明，估计有的房间里会有惩罚。这样，我们最弱的和最强的玩家待在一组，其他玩家各自选择一条路？”
一边说着，李妙妙一边悄悄地看向唐陌，想征求唐陌的意见。
唐陌眉头拧紧，低头不言。李妙妙给他示意了半天，唐陌都没给出反应。她有些急了，正准备再说，唐陌抬头道：“可以先试试，但是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我和他一组。”格雷亚笑着举起手，指着唐陌。
李妙妙：“你……？”
格雷亚眨眨眼睛：“我最弱，他最强。”
李妙妙：“……”
最弱的应该是她和赵晓菲，傅闻夺最强好吧！
还没等李妙妙开口，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我更弱。”说着，傅闻夺淡定地站到唐陌身边，还故意拉了拉领口，一副很弱不禁风的样子。
知道傅闻夺身份的李妙妙：“……”
眼睛还没瞎的赵晓菲：“……”
现在的男人还能不能有点担当了！
唐陌对分组的事情没意见，他自然更想和傅闻夺一组。不过他们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太久，因为五人准备分头走的时候，他们一起向四个方向跨出一步，五个人都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拦住。
“你们这群厚颜无耻的人类！”软糯糯的声音在城堡里回荡，“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我，尊贵的薛定谔放下身段和你们玩游戏，你们居然想分头来找我。不要脸不要脸，你们一群人欺负薛定谔！”
五人又回到原点。
“哼，不要脸的人类，如果你们真的想分头走，我也不会不允许。但是我会放出我最厉害的发明。哼，你们来找我吧，你们肯定会先死在房间里！死在房间里！我发誓，全部！！！”
唐陌早就觉得这种方法行不通。因为在黑塔给出的游戏规则里，似乎一直把玩家当成一个整体，这个游戏是人类与薛定谔的游戏。假如那么简单，对薛定谔就太不公平。
所以五个玩家只能同进同退，不能分开行动。
走廊里，薛定谔还在不停地重复“不要脸”三个字。小奶猫黏黏的声音缠绕在众人的耳边，李妙妙装作听不见，道：“所以我们不能分开走，就必须选一条路走……选哪条路？”她在问唐陌。
唐陌用手电筒照亮左右两侧的走廊，再照向那两条奇怪的走廊。
“这两边的走廊应该是一条直线，很长，从光的反射来看，至少各有一百米长度。我们面前这两条不长，大概各十米。直线走廊一般会更简单，不会有太多变化。先走另外两条吧。选一条。”声音停住，唐陌看向傅闻夺。
运气方面的事，唐陌从不相信自己。
傅闻夺拿着手电筒，走向了右边那条斜走廊：“这一条。”
五个人依次进入了右斜侧的走廊。
伴随着一声声“不要脸”的背景音，五个玩家陆续走进了长长的走廊。红铜色的月光照耀在这座冰冷的钢铁堡垒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第一百五十六章 真理时钟！
唐陌和傅闻夺拿着手电筒走在队伍的前列，其余三人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薛定谔的钢铁堡垒由一条条均匀的钢铁走廊组成。银色的铜墙铁壁凝聚成一体, 找不到一丝缝隙。在这一道道走廊的两侧, 时不时会出现一两道难以察觉的小门。门和墙壁融为一体, 门把手很不显眼，五人走得很慢, 防止错过任何一道门。
开第一道门的时候，唐陌站到后方，傅闻夺走到门口。
游戏规则第六条：薛定谔的房间有可能放着薛定谔的发明。有成功的发明, 有失败的发明。
唐陌：“小心。”
傅闻夺点点头。
这个时候, 两人不再隐藏互相认识的事实。
之前攻击地底人老头时默契的配合, 面对薛定谔时一致的行动，唐陌和傅闻夺的关系昭然若揭, 两人绝对认识, 应该是队友。唐陌选择将自己和傅闻夺的队友关系暴露出来, 其实也是在隐藏李妙妙的身份。
果然, 赵晓菲和格雷亚并没有惊讶唐陌和傅闻夺的关系，但也没往李妙妙身上想。
傅闻夺做好准备, 快速地打开房门。门内空荡荡一片, 众人都松了口气。当他们走进房间后, 蓝色的脚印从门沿开始消失。这个房间里并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 他们立即走出来, 回到走廊，继续寻找其他房间。
很快唐陌便发现，薛定谔的所有房间都长得一模一样。
没有家具、没有多余的布局, 只有一个钢铁做成的房间。六面全是银色的钢铁，没有窗户，基本上一眼就能看清房间里的所有东西。
赵晓菲：“这些房间里都没什么东西。我们已经找了四个房间，薛定谔一共有108个房间。不出意外，我觉得其他房间也都是这个样子，一眼就能发现房间里有没有薛定谔。如果真的遇到放着‘薛定谔的发明’的房间，我们只要赶紧把门关上，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
李妙妙点头道：“所以这次游戏我们真正要做的，就是单纯地找到薛定谔，找更多的房间？”说这话时，李妙妙悄悄地瞄了瞄唐陌和傅闻夺。两人没给她反应，李妙妙郁闷地撇撇嘴，在心里再次念了遍阮望舒和练余筝的好后，道：“一共有三次寻找薛定谔的机会。现在是第一次，我们就先熟悉熟悉地形，尽可能地多找点房间吧。”
李妙妙的建议得到所有人的一致赞同。
离开厨房后，五个人选择的是进入斜形走廊，当他们走到这条走廊的尽头后，他们又发现了一条非常类似的斜形走廊。这一次，唐陌沉思片刻，再次选择了一条斜方向的走廊。接下来每隔十米，他们都会发现一条或三条斜形走廊，每条走廊上分布着一到三间房间。
五个玩家如同在走一条弯曲的蛇形走廊，他们不停地左右摇摆。等终于走到走廊的尽头，他们碰到了一堵墙壁。这时有三条走廊放在玩家的面前，向左、向右，还是选择另一条斜形走廊。
赵晓菲奇怪地看着面前的这堵墙，再看看旁边的三条走廊，她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非常熟悉？”
玩家的记忆力比地球上线前提升太多。钢铁堡垒里的每一条走廊走长得一模一样，除了走廊的长度、方向，很难发现其中的区别。
然而现在这个场面，所有人都见过。
李妙妙低头看着地上的脚印，确定地上没有蓝色脚印后，道：“这个地方和我们一开始进入走廊的厨房，特别像！”
不错，眼前这三条走廊、再加上玩家本身待着的第四条走廊，加在一起，与厨房那边形成的“水与折射”走廊一模一样。
都是一条横着的直线走廊，两条斜方向的走廊从左右两个方向射入进来。四条走廊汇聚成一点，变成一个四岔路口。唯一的差别是这次直线走廊的墙壁上并没有门，只是单纯的四条走廊。
赵晓菲突然睁大眼：“等等，其实我们刚才走的每一条走廊，都和这个特别像！我们刚才走的时候，也一直有碰到一条直线走廊和两条斜走廊的组合，我们每次选择的都是走斜走廊。如果把我们刚才走的路线画成地图，大概……是这样？”
赵晓菲从怀里拿出一只口红——谁也没想到这种时候她还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她在地上先画了一个长方形，接着从长方形的一个顶点开始画出一条弯曲的折线。这条折线好像心电图，填满了整个长方形。这个图形里出现了无数个“水与折射”走廊，与他们刚才走的路线一模一样。
等画完后，李妙妙也恍然大悟。然而很快她又想到：“不对，这条折线不是从长方形的顶点开始的，走廊的每个交汇点都会有两条走廊、或者四条走廊，从来没见过三条走廊的。”
如果折线从长方形的顶点开始，就会造成一个“三条走廊”交汇的场景。
赵晓菲愣住。
唐陌声音平静：“把这张图翻转一下，再拼接起来。”
赵晓菲眼珠转了转，明白了唐陌的意思。她紧贴着刚才画的长方形，拿着口红又画了一个镜面对称的长方形。当这个长方形画完后，唐陌蹲下身体，伸出手，将两个长方形中间的直线擦去。
当唐陌做完这一切后，五人低头一看。
这是一个规矩工整的长方形，在长方形的中央空白处，有一个个菱形图案。好像纺织工编出来的花纹，菱形的图案一个个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平铺成一行，填充了整个长方形。看着这张图，所有玩家瞬间便明白了这一层钢铁堡垒的地图。
李妙妙惊喜道：“如果走廊真的是这样的，我们就可以很容易地找清楚我们到底找过哪些房间，哪些房间没找过。”
格雷亚笑了：“My lady，没有那么简单。首先你并不知道这张地图是否正确，其次我们从哪里出发，那个厨房位于地图的哪一个点……你知道吗？”
李妙妙一时语塞。
“刚才一共走了二十一个菱形。”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格雷亚微微一愣，转首看去。只见傅闻夺双手插在口袋里，淡定地看着地上的地图。他抬起眼睛，冷漠地扫了格雷亚一眼。格雷亚无辜地笑了笑，道：“好吧，那就是二十一个菱形。所以我们现在又在这张地图的哪里呢？”
唐陌用小阳伞指着地面：“这里，或者这里。”他指的是长方形两条短边的走廊交点。
格雷亚的目光在唐陌和傅闻夺的身上转了一圈，嘴角翘了翘，没再开口。
李妙妙：“虽然不知道这个地图到底是不是正确，但是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确定这一层的走廊和房间分布。所以……我们现在该往哪儿走？”
片刻后，唐陌道：“走这。”
唐陌指的是菱形走廊的另一边。
李妙妙看了眼大家：“好，我也觉得我们应该再走一遍这些菱形，把菱形的另一边走完。这样也能确定地图的正确性。”
五个玩家再次转回头，进入了斜方向的走廊。一切如地图上显示的一样，他们再次进入了一条弯曲的折线走廊。而且在四条斜走廊的交汇处，唐陌用手电筒照射另外两条走廊，发现了一个个蓝色脚印——他们曾经走过另一边的斜走廊。
所有的场景都映证了傅闻夺和唐陌的推测。
这一层的地图就是一个长方形，中央有一个个排列整齐的菱形走廊。一切按照自己猜测的地图发展，两个女玩家都有些高兴。但唐陌却微微皱眉，当他打开一扇门、发现里面又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后，他的表情更加凝重起来。
李妙妙也察觉到：“我们好像已经找了快五十个房间，居然每个房间都是空房间？黑塔说房间里面有可能放着薛定谔的发明，一共108个房间，我们现在还没碰到一个……”顿了顿，李妙妙想到：“是薛定谔的发明很少？”
黑塔只说房间里有可能放着薛定谔的发明，没说薛定谔有多少发明，也没说一定会有发明。
这种概率并不是一定存在。在打开房门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发明。或许108个房间里全有发明，又或许108个房间里全部都没有。
唐陌低着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薛定谔有着和外表截然不同的性格。以它那种厌恶人类、想要将人类全部变成收藏品的恶劣性格，不可能好心地不放发明在房间里。不过唐陌并没有将这种担心表现出来，因为开门的人是他和傅闻夺。
唐陌抬头与傅闻夺对视一眼，两人再走到下一个房间。
果不其然，打开门后里面又没有东西。
赵晓菲也嘟囔道：“真的是薛定谔的发明很少？”
五人又走了两条走廊，当他们找到第61个房间时，傅闻夺走到门前，将手轻轻搭在把手上。吱呀一声，钢铁大门被人推开。没有异样，傅闻夺警惕地走进屋内，其余三人跟了进去。但就在最后一个人进去之后，无数道黑色的光线从房间的一侧疯狂射出。唐陌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逃出房间。格雷亚也躲得很快。傅闻夺因为是最后出来的人，与李妙妙一起被光线擦伤，滋滋的烧灼声从他们被光线照射到的地方传来。
黑色的光线擦到皮肤后，立刻变成一道黑色的伤口，血肉被腐蚀扩大。傅闻夺当机立断地拿出匕首，将自己被光线碰到的肉割去。李妙妙也割了一块大腿肉。赵晓菲最为严重，身上有四道伤口，其中一道还在胸口。
当她发现这个伤口竟然开始腐蚀旁边的血肉后，这个年轻的女人咬紧牙齿，拿出一把小刀将自己的肉割掉四块。
门已经被关上，可是刚才的恐怖场景还萦绕在众人的眼前。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忽然，空荡荡的钢铁走廊上响起一道愉悦欢快的哼曲声。软糯糯的奶猫声在哼唱一首没有歌词的小调。众人全部一愣。唐陌伸手擦去额头上薄薄的汗，接着他抬起头，透过这些冰冷的钢铁墙壁，冷冷地看着那个藏在钢铁堡垒中的小黑猫。
赵晓菲身上不再流血后，众人继续寻找下一个房间。
薛定谔继续唱着歌，过了半天见没人理会它的歌声，它忍不住道：“喂喂，你们这些无耻的坏人类，就没有什么想对尊贵的薛定谔阁下说的吗？”
唐陌和傅闻夺走在队伍最前列，面不改色地打开一扇门，见门里没有东西，又转身离开。格雷亚拄着短杖，优雅地跟在他们身后。赵晓菲倒是脸色很难看，因为她割去的一块肉是她的一边胸部。这不仅仅是身体的疼痛，她更加恼怒。可是四个队友没人说话，她也不会说话。
赵晓菲第一次这么讨厌猫，她恨不得把薛定谔剁成四块，就像她刚才亲手割去的自己的肉。可是被唐陌等人影响，她也没说话。
愤怒和抱怨毫无意义，只会让薛定谔更加得意。
“你们……你们这些愚蠢的坏人类！！！”
小奶猫怒气冲冲地埋怨这一届的人类一点都不合格，没有人死在它的315号发明下就算了，居然都不生气。唐陌忽然停住脚步，薛定谔仿佛看到了这一幕，惊喜道：“诶，你要骂尊贵的薛定谔阁下了吗？你很生气，要骂尊贵的薛定谔阁下了吗？”
回答它的是唐陌抬起的手电筒，照亮了面前的路。
唐陌：“这里有一条楼梯。”
众人立刻围过来。
李妙妙：“这是不是通往另一层的楼梯？黑塔说钢铁堡垒一共有两层，我们通过这个楼梯可以到另一层？”
赵晓菲：“肯定是这个了。那我们现在是下去，还是继续在这层楼找房间？”
薛定谔：“……”
软软的声音怒不可揭道：“你们就没任何话想对尊贵的薛定谔阁下说吗！”
唐陌：“先继续找这层楼。”
“好。”
被彻底无视的薛定谔：“……”
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差的一届人类！！！
小黑猫的抱怨声戛然而止，唐陌看似完全忽视薛定谔的存在，但事实上他在心底暗自盘算着：薛定谔可以观察到他们这里的所有情况，知道他们的行踪。
这只小黑猫恐怕一直在某个房间里，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有了黑色射线房间的教训，众人再进入房间时，就更加谨慎。但是很多时候都防不胜防。在五个人全部进入房间前，房间不会有任何异样。有的时候甚至只有傅闻夺、唐陌一个人进入房间，也会出现意外。但是在他们走进去前，绝对不会出事。只有进入房间，才会出现意外。
在这一层，他们一共找了八十六个房间。
当他们快走到菱形走廊的尽头时，唐陌忽然停住脚步，他抬起手电筒。李妙妙顺着唐陌手指的方向看去，惊道：“诶？这里还有一条楼梯？！”
一条黑漆漆的楼梯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条楼梯已经位于走廊的尽头，唐陌五人检查了一遍旁边的房间后，一致决定从这条楼梯下去看看。顺着这条旋转楼梯，五人来到了另外一层。他们刚刚站稳，便看见一扇小门。
唐陌走到门前，按住了门把手。
一道含着笑意的男声响起：“不能总是让女士劳累。”
唐陌转头看向金发男人。
高瘦的金发混血儿摘下礼帽，对唐陌微微一笑。格雷亚走上前，道：“到另外一层了，这样辛苦的事，就让我这个绅士代劳吧。”
唐陌没有松手。
格雷亚惊讶地看着他。
唐陌：“不用了，格雷亚先生。”
看着唐陌戒备的神色，格雷亚十分委屈地眨眨眼，拄着短杖又走回去。唐陌抓紧小阳伞，啪嗒一声打开房门。里面又是空荡荡的一片，但唐陌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单独走进房间，准备观察里面的东西。就在他的脚刚刚踏进去的一刹那，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哒哒声响了起来。唐陌反应极快，他一手拉着房门，快速地抽脚，想要将房门关上。
然而时间仿佛静止，刺眼的蓝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和走廊。这道光以绝对的速度将所有玩家，包括站在门外的傅闻夺四人全部包裹进去。等唐陌再睁开眼，他扭头一看，只见五个玩家全部进了房间。
唐陌直接拔出小阳伞，随时准备攻击。他观察房间里的所有物品，在看到面前的那样东西时，双眼猛然睁大。唐陌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样东西，瞳孔轻轻颤动。
那是一只巨大的蓝色时钟！
蓝色的光芒组成这只时钟的每一个数字和它的时针分针秒针，它的秒针哒哒地行走着，刚才唐陌听到的哒哒声就是秒针行走的声音。这只钟上的每一个数字唐陌都无比熟悉，因为他曾经站在这只时钟上，与另一个玩家进行生死比赛。
其他玩家也看到了这只时钟，赵晓菲转身想跑出房间，可她发现她的双脚被人死死地钉在地上，无法动弹。恐怖的压力如同小山，重重地砸在五个玩家的肩膀上，实力弱一点的赵晓菲和李妙妙甚至呼吸加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真理时钟上，秒针还在哒哒移动。当三根指针汇聚到同一点，一起指向“12”后。
咚！
一道洪亮的钟声忽然响起。
咚！咚！咚！
在这响亮震耳的十二道钟声过后，一道沉稳强大的女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欢迎来到真理时钟的世界。我是伟大的真理时钟，为伟大的薛定谔阁下准确报时。薛定谔的时间夹缝第3156纪年，第134天，0点0分0秒，黑塔闯入者傅闻夺、唐陌、赵晓菲、李妙妙、格雷亚&#183;塞克斯载入真理时钟的世界。”
“尊重一切真理。”
“遵循一切真理。”
“成为真理，或击溃真理。”
“五位黑塔闯入者，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第一百五十七章 真理时钟：“”
唐陌试着移动双脚，可是他的双脚死死钉在地上。他转首观察周围情况, 发现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只能站在原地。傅闻夺朝唐陌点点头, 唐陌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五个玩家全部被黏在了这个房间里，谁也不能离开。
这种“黏性”是无差别性的, 实力强如傅闻夺无法挣开，实力最弱的李妙妙、赵晓菲也不能移动。唐陌面不改色地从腰间取下小阳伞，轻轻地按在地上, 他动作很自然, 谁也没注意到他的举动。当伞尖触碰到地面后, 唐陌悄悄地向上拔动。
果然，不能移动了。
所有进入这个房间的物品, 只要进来, 就全部被房间的地面黏住。
五个人各自尝试了一番, 放弃离开房间的可能性。真理时钟上, 秒钟哒哒地走着。这只巨大的时钟没有眼睛，可是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注视着。
沉稳的女声平静地说道：“五位黑塔闯入者, 你们选择的是成为真理, 还是击溃真理？”
赵晓菲：“什么是真理时钟？”
真理时钟道：“我就是伟大的真理时钟。我是黑塔世界、全宇宙唯一的一只真理时钟, 由伟大的薛定谔阁下亲手制作, 诞生于薛定谔的时间夹缝, 为黑塔服务。我所说的每一句话皆为真理。真理是在已知科学理论范围内，所有无法被反驳辩证的东西。真理确切存在，且拥有绝对正确性。”
李妙妙开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杀了我们？”
唐陌打开门的时候，真理时钟还没出现，下一秒它就将时间停止，把所有玩家都拉进了这个房间，也就是真理时钟的世界。它的实力难以估量，如果它真的想杀了玩家，完全可以在刚才就动手，没必要把他们关在这个房间里。
这说明真理时钟并不想杀了他们，别有目的。
“真理时钟只会否决谬论，抹杀谬论。”
李妙妙松了口气：“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真理时钟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玩家，它的“目光”冰冷而没有感情，它用没有起伏的声音十分平静地说道：“进入真理时钟世界的每一个物品，都要选择成为真理、或者击溃真理。五位黑塔闯入者，你们目前不是谬论，但你们也不是真理。”
“接下来，你们需要每个人提出一个问题。由我来判断，你们所提出的问题是否是真理。”冷冰冰的女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所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伟大的真理时钟都能给出答案。如果你们提出的问题我无法解答，那便是新的真理。你们成为了真理。”
格雷亚笑道：“那你回答了呢？”
真理时钟：“我给出的答案如果正确，就说明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你们没有成为真理。如果错误，说明你们击溃了真理。成为真理，或击溃真理。黑塔闯入者，你们只有这两条路。伟大的真理时钟知道宇宙间所有的真理，只有超越真理时钟，才能离开真理时钟的世界。真理时钟，遵循一切真理。”
“所以现在，黑塔闯入者，提问吧。你们拥有十分钟的提问时间。”
这句话落下的下一秒，真理时钟的时针分针秒针突然开始疯狂旋转，很快，三根针齐齐指向“12”的位置。接着只听一道清脆的啪嗒声，长长的秒针顺时针滑动一格。所有玩家毫无防备，时间倒计时已经开始，众人错愕地看着这只巨大的时钟。
唐陌原本一直悄悄地观察真理时钟。
他曾经在这只钟上站了几个小时，经历一场生死决斗。这只钟确实是真理时钟，无论是大小还是颜色，都与真理时钟一模一样。也以真理为准则，按照真理行事。毫无疑问，如果十分钟结束后五个玩家没能问出一个合适的真理问题，真理时钟肯定会做出非常可怕的事。
这只钟的实力如何，唐陌并不知道。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它是绝对法则。它的力量凌驾了所有武力，恐怕十个傅闻夺和唐陌加起来，也不是它的对手。
赵晓菲急道：“这怎么就开始了，我们该问什么问题……”
平稳的女声忽然响起：“答案，你可以询问任何一个问题，从宇宙诞生到宇宙毁灭，一切问题都可以用于对伟大的真理时钟进行提问。”
赵晓菲彻底傻了眼，身体颤抖地看着这只悬浮在空中的蓝色时钟。她气得双眼通红，下意识地骂道：“我根本没有提问，你这怎么能……”声音戛然而止，赵晓菲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捂住嘴不敢说话。
每个玩家只能问一个问题，赵晓菲已经问了一个问题，且得到了答案。谁也不知道同一个玩家问出第二个问题会有什么结果，赵晓菲不敢尝试。
经过赵晓菲的意外，其余玩家慢慢沉了脸色，不敢再随便开口。万一他们的话被真理时钟认定为“问题”，进行回答，那就浪费了一个机会。
唐陌的手紧紧捏着小阳伞的伞柄。
良久，他抬头看向李妙妙，做出口型。李妙妙也早就有此想法，直接开口说道：“我的问题是……我们怎样才能找到薛定谔？”
这个问题在唐陌听到真理时钟说“任何一个问题它都会给出正确答案”后，就想问出口。这个问题问出去，如果真理时钟不回答，那他们就赢得了胜利；如果真理时钟回答，就必须说出正确答案，否则玩家还是胜利。只要真理时钟回答了正确答案，他们至少可以得到通关攻塔游戏的方法，绝对不会吃亏。
真理时钟居然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开口道：“答案，找到薛定谔的方法只有一种。薛定谔的钢铁堡垒一共有108个房间，只要玩家（哔——请所有玩家努力攻塔），再（哔——请所有玩家努力攻塔），最后再（哔——请所有玩家努力攻塔），就可以找到薛定谔。这就是找到薛定谔的正确答案。”
所有玩家正仔细等待真理时钟的通关答案，突然听到一道道哔声，空气瞬间僵住。
“叮咚！经黑塔检测，答案正确。黑塔游戏遵循公平公正原则，所有超出目前玩家允许范围内的答案，都会被黑塔屏蔽。”
“黑塔三大铁律——”
“请所有玩家努力攻塔！”
众人：“……”
我可去你妈的请所有玩家努力攻塔！
连唐陌都没想到，黑塔会这么臭不要脸地直接对真理时钟的答案进行干扰，屏蔽了真理时钟的话。黑塔有这个本事屏蔽真理时钟的话，它就有本事提前把这件事告诉玩家。为什么它不在玩家提问前说出这个规则？
不用怀疑，黑塔根本就是别有居心，故意玩家浪费了一次提问机会。
但这也是唐陌考虑不周，没想到黑塔还能玩这一手。唐陌咬了咬牙，在心里把黑塔和真理时钟各骂了十遍，最后想想还是再骂了一遍黑塔。黑塔比真理时钟更厚颜无耻！
这个意外后，只剩下唐陌、傅闻夺和格雷亚没有对真理时钟进行提问。唐陌的脑子里有两个问题，他思索着该提问哪一个。他的视线与傅闻夺的对上，唐陌微微一愣，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抬头看向真理时钟：“我的问题是……真理时钟的背面，到底是什么？”
李妙妙惊讶地看着唐陌。她是天选的核心成员，对透明人的信息十分了解，也知道真理时钟的背面和时间排行榜的关系。但她没想到唐陌会问这个问题。
唐陌斟酌很久，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首先他要保证他问的问题有价值，一个毫无价值的问题，问出去只会浪费机会。其次，他要保证这个问题不会被黑塔屏蔽。当初李朝成被唐陌抓住后，告诉他们时间排行榜的由来。黑塔允许李朝成说出这个信息，那现在十有八九，也允许真理时钟透露其背面的信息。
透明人很明显和幸存人类是两个阵营，直接询问他们的信息，有极大概率会被黑塔屏蔽。因为黑塔遵循公平原则，以这种方式得到对方的信息，是对透明人阵营的不公平。唐陌只能寄希望于询问时间排行榜，以此获得一些信息。
真理时钟的声音响起：“答案，真理时钟的背面是谬论罗盘。谬论罗盘所说的每一句话，皆为谎言。谬论罗盘否决一切真理，否决永远恒定发展的时间空间，否决宇宙的诞生和毁灭。谬论罗盘以宇宙的毁灭为起点，宇宙的诞生为终点，逆时针寻找超越真理的谬论。”顿了顿，真理时钟忽然道：“我很讨厌谬论罗盘。”
唐陌倏地一愣，看向真理时钟。
至此，只剩下傅闻夺和格雷亚没有提问。
格雷亚微微侧身，朝傅闻夺笑道：“My lady，请。”
身高不比格雷亚矮的傅闻夺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先。”
格雷亚又谦让了几次，可“淑女”傅闻夺毫不领情。格雷亚无奈地耸耸肩，转首看向真理时钟：“伟大的真理时钟啊，有一个问题我藏在心里很久了，从未对别人说过。今天见到了伟大的真理时钟，我的梦想或许终于可以得到解答。谢谢你，我尊敬的真理时钟。”
真理时钟恐怕也没想到这个玩家会先把它夸了一顿，它难得免费给出了一句话：“不用谢，黑塔闯入者，问出你的问题，伟大的真理时钟知道一切答案。”
“那我就问了。”格雷亚深吸一口气，目光真挚：“伟大的真理时钟，我想知道……我怎样才可以赚大钱？”
唐陌：“……”
傅闻夺：“……”
李妙妙：“……”
赵晓菲：“……”
真理时钟：“……”
哪怕真理时钟没有脸，没法做出表情，唐陌都能感受到它难得的那丝操蛋的味道。
神特么赚大钱！赚你妹的赚大钱！！！
真理时钟第一次沉默了几秒，才给出答案：“黑塔闯入者格雷亚&#183;塞克斯，只要你想赚钱，你就能赚钱，没有人能阻止你。或许有人能影响你，但他们所能做的十分有限，无法真正动摇到你，且他们不会浪费时间去阻止你，你依旧能赚大钱。你早已知道赚钱的方法，如今的你更需要的是放下一切没必要的愤怒和赌气，做你该做的事，你就会成功。这就是你怎样才可以……”顿了顿，“……赚大钱的正确答案。”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这句话根本不是真理！
“格雷亚，你这是……”什么意思！后面的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李妙妙猛地闭上嘴。任何一个可以成为问句的话, 都有可能被真理时钟当作问题, 进行回答。她后怕地看了一眼悬浮在空中的蓝色时钟，咬牙切齿地说道：“你问的那个问题, 没有任何用处。”
格雷亚单手摘下礼帽，认真道：“My lady，这是困扰了我很多年的一个问题。”顿了顿, 目光真诚：“我发自肺腑地进行提问。”
李妙妙：“……”
我去你妈的发自肺腑！
如果李妙妙现在能移动双脚, 或者她打得过格雷亚, 她毫不怀疑自己一定把这个浪费提问机会的混账按在地上打！
他们一共只有五次机会。第一个问题他们被真理时钟算计，白白浪费。第二个问题又被黑塔坑了, 问了等于没问。第三个问题真理时钟回答得很微妙, 确实解释了什么是谬论罗盘, 但没有透露一丝透明人相关的信息。
只剩下两个问题, 格雷亚居然问真理时钟，他该怎么赚大钱？
你丫怎么不直接问真理时钟如何一夜暴富呢？！
不仅仅是李妙妙, 其他玩家也冷冷地盯着格雷亚。这个穿着深红色礼服的绅士觉得自己十分无辜, 他无奈地笑了笑, 众人以为他要说些什么解释一下,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转过身, 对着真理时钟鞠了一躬：“谢谢你回答了我的问题，伟大的真理时钟。”
众人：“……”
真理时钟：“……”
片刻后，真理时钟：“……不用谢。”
唐陌的目光在格雷亚和真理时钟的身上来回打转, 他慢慢挑起眉毛，嘴唇抿了起来。他在心底不断回味真理时钟刚才所说的那段话。唐陌的反应没李妙妙那么大，因为他大概猜得出来，李妙妙和赵晓菲两人想问什么样的问题。
李妙妙小声嘀咕道：“浪费这种机会，现在好了，只剩下一次提问权了。”李妙妙对唐陌、傅闻夺仍旧抱有一种不完全信任的态度，毕竟她是天选的成员。她无条件信任阮望舒，却不可能信任傅闻夺和唐陌，即使他们攻略黑塔的经验更加丰富。现在的情况令她非常担心，但她尽量没有表现出来。
李妙妙只是小声地抱怨了一句，没想到格雷亚居然听到了。
“My lady，你是想让我问一些看似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吗？”
格雷亚突然说出了一个问句，房间里所有玩家的身体瞬间紧绷。脑子里思索的问题立刻消失，唐陌戒备地看向真理时钟。不过这次真理时钟居然没什么反应，可能它对格雷亚这种奇葩也十分无语，不再借此算计玩家。
众人松了口气，李妙妙憋了半天，吐出一个字：“对。”她可不敢像格雷亚那样随便说话。
格雷亚笑道：“比如你对我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你更喜欢哪一种颜色的花；如果现在结束黑塔游戏离开薛定谔的钢铁森林，你想吃东西，你会选择吃什么？”
李妙妙有些惊讶，没有开口。
格雷亚猜对了。
李妙妙想问两类问题，第一类是直接询问真理时钟通关这个游戏的方法是什么，第二类是询问一些主观类的答案。任何一个和情感扯上关系的问题，都没有正确答案。这一秒李妙妙喜欢蓝色的花，一年后她或许就喜欢上了红色的花。以前她被齐衡询问要吃什么时，她都是说随便，那是真的随便。因为她并没有真的想吃某样东西，太过纠结，每一样都想要。
这个问题连李妙妙自己都回答不上来，她相信真理时钟也说不出正确答案。因为它说出任何一个，李妙妙都能找出不喜欢的缺点，不想吃它，否定答案。
格雷亚：“你们把伟大的真理时钟想得太简单了。这样的问题对它而言，只是无尽真理中毫无意义的一个。”
赵晓菲忍不住道：“那也不该问你这种问题，然后浪费一次机会！”
格雷亚面露愧色：“你生气了？”
赵晓菲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让一个淑女生气，是我最大的过错。虽然我不认为询问一些人类无法解决的问题，就能难住真理时钟。我亲爱的lady，有人类知道黑塔到底是什么吗？”没等对方回答，格雷亚道：“没有人类知道。你大可以问一些目前人类无法解决的难题，但这只钟它一定全都知道。它所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太多。因为它是伟大的真理时钟啊！将问题浪费在这些没必要的问题上，还不如问一下……我该如何赚大钱。您说是吗，伟大的真理时钟？”
真理时钟被夸得老脸一红，对这个奇葩人类无话可说。
赵晓菲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因为她的想法被格雷亚全部猜中了。
李妙妙想到的是问一些主观性的问题，赵晓菲想的是问一些人类著名的未解难题、或者悖论。
比如询问真理时钟，哥德巴赫猜想该如何解答，宇宙大一统方程是否真实存在，它是什么。但是赵晓菲忽视了，人类连黑塔都无法解释，她凭什么认为真理时钟对宇宙的认知在人类的范畴里。黑塔的存在早已超过了人类文明所能理解的极限，真理时钟也一样。她觉得不可能解答的问题，对真理时钟而言就是小儿科。
唐陌看着赵晓菲郁闷的神色。他的想法和格雷亚一样，这些人类无法解决的难题，真理时钟或许还真能解答。不过它说出答案的时候很可能被黑塔屏蔽。
总之无论如何，他们只剩下一次机会。
李妙妙焦急地对唐陌和傅闻夺使眼色，可两人压根没看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傅闻夺身上。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身形笔直，平视眼前这只巨大的时钟。他目光坚定，神色镇定。两个女玩家绞尽脑汁地思索到底问什么问题，能让真理时钟回答不上来，或者回答错误。格雷亚拄着短杖，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倒是唐陌，神情中没有一丝慌张。
寂静的房间里，他们听到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我的问题是，你要怎样……才能变成真理时钟？”
“啪嗒——”
硕大的蓝光钟盘上，长长的秒针突然停止走动。
两个女玩家瞬间怔在原地，错愕地看向傅闻夺。
唐陌慢慢翘起嘴角。
傅闻夺冷静地凝视着面前的巨钟。
一道轰鸣般的钟声，那道一直沉稳的女声突然爆发出愤怒的怒吼：“黑塔闯入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伟大的真理时钟，你的问题毫无意义，你在欺骗我！”
傅闻夺：“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真理时钟语塞：“你……！”
“叮咚！经黑塔检测，回答错误。”
黑塔第一次不坑爹地帮了玩家一把，反驳了真理时钟的话。众人听到黑塔的声音，露出欣喜的表情。比起这只所谓的真理时钟，玩家更愿意相信的是黑塔。这个世界是黑塔世界，哪怕s 薛定谔都被黑塔逼得只能陪玩家玩游戏。所以……
李妙妙果断道：“你根本不是真理时钟！”
女声怒急的吼叫着：“我就是伟大的真理时钟。第138纪年，伟大的薛定谔阁下接受红桃王后的委托，制作出了我，伟大的真理时钟，作为红桃王后100岁生日的礼物。我就是真理时钟，黑塔世界唯一的真理时钟，我代表了世上所有的真理……”
“如果你是送给红桃王后的礼物，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真理时钟的声音戛然而止，它“看”向了唐陌。
唐陌站在傅闻夺的身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是红桃王后的礼物，现在的你应该在红桃王后的宝石城堡里，而不该在薛定谔的钢铁森林。薛定谔的108个房间里存放着它的发明。你应该知道，这些发明里有成功的发明，也有失败的发明。”声音停住，唐陌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只已经不再走动的大钟：“你是真理时钟，但是你是失败的真理时钟。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并没有发现你的不对，因为你和真理时钟太像了。我见过它。”
除了傅闻夺，其他人都不知道唐陌见过真正的真理时钟。
唐陌：“那只钟和你长得一模一样，钟上的每一个数字、每一根指针，你们没有任何差别。说话的语气，对真理的态度，也全部一样。但是我总觉得你们好像有哪里不同，可是一时间却找不出来。你们真的太像了。”
真理时钟再也控制不住地吼道：“我就是真理时钟！”
傅闻夺：“真理，指的是客观存在且绝对正确的东西。这句话是你说的。”
真理时钟：“对，这是我说的，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
傅闻夺低笑了一声：“但是在你见到我们的第一眼，说的第一句话，那就已经不是真理。”
真理时钟的指针剧烈地颤动起来，它在回忆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话。另一边，李妙妙也努力地想着。忽然，赵晓菲大声道：“欢迎来到真理时钟的世界。我是伟大的真理时钟，为伟大的薛定谔阁下准确报时……它说的是这个？这句话、这句话……”
赵晓菲惊道：“啊！这句话根本不是真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要把你做成圣诞老人的臭马桶！！！
完全相同的外型，对真理几乎一致的态度。唐陌在见到这只真理时钟的时候, 虽然产生过一丝怀疑（因为兔子先生说它要将真理时钟献给红桃王后, 这只钟不该在这）, 但是他实在找不出这只钟的缺漏。这应该真的是真理时钟，可唐陌又总是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唐陌：“如果说你是个失败的发明, 那你已经无限接近于那只真正的真理时钟。你们真的非常像。”像到谁都不可能一眼发现它们之间的差别。
真理时钟咆哮道：“我就是真理时钟！”
“真是遗憾，伟大而又可怜的真理时钟，连黑塔都不承认你的身份。”格雷亚用充满敬意的语气说道, 只是在这种情景下,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都有种讽刺的意味。他笑道：“或许你真的不是真理时钟吧。”
真理时钟：“你……！”
唐陌淡淡地扫了格雷亚一眼, 转头对真理时钟说道：“在我们刚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你说，你是伟大的真理时钟, 为伟大的薛定谔阁下准确报时。在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你已经不可能是真理时钟。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发现这个错误, 是在后来, 你又不断地重复这句话，同时你还说出了另外一句话, ”唐陌顿了顿, 抬头道：“你说, 你很讨厌谬论罗盘。”
真理时钟不解道：“我确实很讨厌谬论罗盘。那只可恶的罗盘是世界上最讨厌、最恶心的东西。它否认一切真理, 寻找超越真理的谬论。这句话有什么错？”
唐陌：“这句话没有错, 但是错就错在，它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
真理时钟又气又急，它始终不肯承认自己不是真理时钟：“你这个无耻的黑塔闯入者, 你是在骗我。不要用你拙劣的谎言，欺骗伟大的真理时钟。”
“你到现在还说自己是伟大的真理时钟？”唐陌突然道。
真理时钟猛地愣住。
唐陌目光平静：“如果你的每一句话都意味着真理，那你的伟大……是由哪条真理证明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真理时钟忽然闭上嘴，不再说话。
赵晓菲点头道：“对！无论是伟大的真理时钟，还是伟大的薛定谔，这都不是真理。真理是客观存在且绝对正确的东西。任何一个包涵主观情感的话，都不能成为真理。”
李妙妙也恍然大悟：“对啊，你说你是伟大的，可是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你的伟大。比如我说我是美丽的，但是在我的眼里我是美丽的，在其他人的眼里可能我就是丑陋的。这种包涵主观情感色彩的话，永远不能成为真理。”李妙妙激动起来，“所有主观的判断都并非客观存在，它们全部都不是真理！所以你根本不是真理时钟！”
“它是真理时钟。”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薛定谔的房间里摆放着它的发明，这些发明有成功的，有失败的。
傅闻夺神色平静：“它是一只失败的真理时钟。”
“我要杀了你们！！！”
那道永远平稳的女声忽然间变得暴躁无比，好像疯狂的妒妇，她尖叫着从钟盘上释放出五根长长的蓝色触手，抓向房间里的五个玩家。然而它的触手还没触碰到唐陌的衣服，唐陌直接侧身躲开，同时一把抓住了这根触手。
李妙妙等人见状也惊喜地向后逃开。
“我们的脚能动了？”
真理被打破，玩家再也不被这个房间所限制。
真理时钟咆哮着挥舞出更多蓝色触手，袭击房间里的玩家。李妙妙和赵晓菲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跑出大门，她们既然能走，当然选择离开。格雷亚跳跃着躲开真理时钟的攻击，也没还手的意图，拿起短杖跟了上去。
唐陌和傅闻夺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地冲了上去。唐陌张开小阳伞，无数根蓝色触手从伞面上弹开。傅闻夺撑着唐陌的肩膀，一跃而上，黑色的三棱形利器从头顶劈下，将蓝色的巨钟劈成两半。
漂亮的蓝色大钟散落成无数光点，在房间里晃动。很快，这些光点又再次汇聚在一起，变成一只时钟。只是这一次它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唐陌双手抓住这些还在蠕动在蓝色触手，傅闻夺翻手取出一把黑色匕首打算再攻上去。
真理时钟赶紧求饶：“放过我吧，黑塔闯入者。你们什么都没有失去，我还告诉了你们一些信息。放过我吧，杀了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我刚才对你们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根本没对你们造成任何伤害啊！”
唐陌依旧死死攥着那些触手，傅闻夺反手将匕首收进口袋。他转首看向唐陌，两人点点头。
唐陌捏紧了那些触手，冷冷道：“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真理时钟：“……”
你们都特么把我给打散了，还要什么好处！！！
真理时钟大概从没见过这么得寸进尺的人类，居然还会和黑塔怪物谈条件。李妙妙等人也没想到这只看似强大的时钟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就武力值而言，李妙妙吐槽道：“我怎么感觉我都能打败它？”
格雷亚：“因为它失去了真理规则的保护，My lady。在真理的世界里，它是无敌的。然而刚才我们问出了一个它无法解答的问题，成为真理或击溃真理，我们击溃了它的真理。所以，它现在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由薛定谔创造的失败发明。”
唐陌和傅闻夺抓着真理时钟不放，真理时钟哆哆嗦嗦地在心里把这群奇葩人类骂了半天，最后还得压抑着怒气道：“我只是一只普通的钟，我不是黑塔，没法给你们任何奖励。但是我我知道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真理，这是真的。我可以告诉你们一条关于薛定谔的108个房间的线索，帮助你们通关这个捉迷藏游戏。”
“你这只该死的、臭烘烘的破钟！！！”软甜的小猫叫声陡然在房间里响起，好像被人踩中尾巴似的，薛定谔愤怒地吼叫着：“你不许说，你不许说不许说！你要是敢说，我就把你做成一只臭马桶送给圣诞老人。你知道的，圣诞老人的屁股有多大多臭，我真的会把你做成他的臭马桶！”
真理时钟听了这句话，蓝色的钟身剧烈颤动，比刚才被劈的时候更凄惨，差点就散了。
这句话比傅闻夺的那一刀还要管用。
然而现在把着真理时钟小命的是唐陌和傅闻夺，这只可怜的钟对着空气讨好地说道：“伟大的薛定谔阁下，刚才您也听到了，黑塔屏蔽了我的话。我所说的话都是黑塔允许范围的，并不会真正告诉他们如何通关。”
薛定谔愤怒地哼哼直叫，真理时钟心一横胆一竖，快速地说道：“五位黑塔闯入者，我给你们的线索是，你们一共有三轮捉迷藏游戏，到现在为止在这第一轮的捉迷藏游戏里，很可惜，你们已经注定失败了。”
薛定谔瞬间炸毛：“垃圾时钟！！！”
真理时钟吓得浑身发抖。
离开真理时钟所在的房间，唐陌五人回到了黑漆漆的走廊。在他们离开房间的时候，假时钟把自己藏在角落里，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可悲的未来。
唐陌和傅闻夺打开手电筒，对准漆黑的走廊。他们面前有两条路：向左走、向右走。
刚才五人是从二楼的楼梯下来，直接走进了楼梯正对面、真理时钟的房间。钢铁堡垒里回荡着薛定谔碎碎念一样的抱怨声，在它的口中，它决定把真理时钟分成三段，一段做成臭马桶送给圣诞老人；一段做成镜子送给狼外婆；一段做成火圈送给怪奇马戏团团长。
“我这辈子都不会把你送给红桃王后的。你就是个失败的发明，没资格和真正的真理时钟一起成为红桃王后的收藏！”小黑猫恶毒愤怒的话语在走廊里不断回荡。
唐陌给傅闻夺使了个眼色，傅闻夺举着手电筒，淡定道：“从这里走吧。”
一共就两条路，傅闻夺选择了向左走的这条路。
众人顺着走廊又找了两个房间，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赵晓菲忍不住道：“刚才真理时钟说，我们这一轮的捉迷藏游戏已经失败了。从薛定谔的反应来看，它说的是真的。”
李妙妙：“一共有三轮寻找机会，我们本来就没打算在第一轮就找到薛定谔，找不到不是很正常？”
唐陌：“她的意思不是这个。”
李妙妙一愣。
“这一轮的捉迷藏游戏还没结束，我们也刚刚从二楼下来，进入一楼。一楼的绝大多数房间我们都没找过，可是那只假时钟却十分肯定地说……我们已经失败了。这只有两种可能。”唐陌冷静地分析道，“第一种可能，薛定谔在我们已经找过的房间里，它藏得很好，我们居然没发现它。”
李妙妙立刻道：“这不可能，每个房间我们都仔细地找过去的。就连第一次碰到的那个有恐怖射线的房间我们都检查了一遍，没有薛定谔。”
唐陌：“所以只有第二种可能。”
“什么？”
“薛定谔所在的房间，我们已经再也没有机会进去了。”

第一百六十章 我的失败，在于我拥有了不属于真理的感情。
之前赵晓菲用口红在地上画了第二层楼的走廊房间地图，离开之前, 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 在外套上也画了一个大致的地图。这个冷静的女玩家果断将外套摊在地上, 仔细数着刚才自己走过的每一条走廊，最后她抬起头：“我们大概只有这几条走廊没去过, 以后也没法去，薛定谔就在这几条走廊里？”
游戏规则第三条：房间的门分布在走廊的两侧，每个玩家只能在同一条走廊里走一次。当有玩家走过某条走廊时会在走廊上留下人类脚印, 有人类脚印的走廊被禁止再进入。
这个规则看上去很复杂, 其实就是限制玩家不可以走回头路。
走过的走廊不可以走第二遍, 所以玩家每一次的选择都可能导致未来的自己走进一个死胡同（所有的路上都有脚印）。现在只是第一轮游戏，众人还不清楚这个钢铁堡垒的地图, 在二层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走了几次错路, 有一些房间再也不可能抵达。
李妙妙赞同道：“肯定是在这几个房间里。我们才刚刚到一层, 在一层, 我们都是一条线地走路，没有遇到过岔路口, 也就是说我们没有在一层做出过任何选择, 更不可能做错选择。真理时钟既然说我们肯定找不到薛定谔, 就说明薛定谔藏在楼上那几条走廊里。”
但是这样还有一个问题。
赵晓菲脸色难看起来：“其实我对我们刚才走过的路……记得也不是很清楚。”
话音落下, 其余几人也都面露尴尬。唐陌也抿了抿嘴唇, 他转头看向傅闻夺。当视线对上那双漆黑的双眼时，唐陌的心立刻静了下来。
傅闻夺看着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我记得。”
众人刷的转首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接过赵晓菲手里的口红, 在二层的地图上顺畅地画出一道弯曲的路线。
他从第六个菱形的顶点开始画，那是厨房。接着，他神色平静地将五人在楼上走过的每一条走廊连接起来，甚至还标记出了他们进入过的八十多个房间的位置，在每个房间的房门处点出一个小红点。赵晓菲看得目瞪口呆，等傅闻夺画到他们目前站着的地方时，她接过傅闻夺递过来的口红，沉默了半晌，怀疑道：“……你确定没有画错？”
傅闻夺挑了挑眉。
唐陌：“他画得是对的。”
赵晓菲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
赵晓菲并不知道，傅闻夺修改了她所画的地图的那几个地方，将这张粗糙的地图变得更加准确许多。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墙角里蹲着正在舔猫粮的中年管家，薛定谔盯着赵晓菲手里的那张地图，气得瞪圆了大眼睛，气呼呼地发出一道道甜甜的哼声。
这张地图简直就是薛定谔的钢铁堡垒的缩小版，连薛定谔自己都不一定画得这么准确！
地球上线后，每个玩家的身体素质都日渐提高。然而记得自己走过什么样的路是一回事，想要在这种密闭空间画出一张地图，更重要的是对空间和距离的敏锐能力。唐陌和傅闻夺走在队伍的最后，唐陌小声道：“二层真的只有四条走廊我们没走过？”
傅闻夺低首看他。
唐陌刚才非常肯定地说他画的是对的，现在又来询问他正确性。
傅闻夺眼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只有四条。”
唐陌解释道：“我相信你，但是如果只有那四条的话，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唐陌：“你觉得……薛定谔藏在那四条走廊里？”
傅闻夺脚步停下，前面的三人还在走。他定定地看着唐陌，轻声道：“不觉得。”
唐陌忽然笑了：“我也不觉得。”
唐陌从没怀疑过傅闻夺的地图画得是否准确，他对这个人报以绝对的信任。傅闻夺也没让他失望。这种地图对他而言根本不是挑战，哪怕没有地球上线后身体素质的提升，他也能画出来。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傅闻夺曾经单独进过一个非常复杂的秘密军事基地，仅仅在里面走了一圈，傅闻夺便画出了基地的详细地图，并标记出了实验室、控制室的准确位置，地图精确到米。
然而如果地图真是傅闻夺画的这样，那一切变得更加奇怪起来。
唐陌跟在赵晓菲三人的身后，低头沉思。
一层的走廊比二层简单许多，没有太多的转弯和岔路，几乎是一个工整的长方形。房间分布在走廊两侧，五个玩家沿着走廊走了半圈，又找了十一个房间。走在最前方的赵晓菲停下脚步：“这里又有一个楼梯？”
众人拿出地图，对比着两层楼的位置。
李妙妙得出结论：“这个楼梯就是我们之前第一次看到的楼梯吧。”
在二层的时候，五个玩家一共看到了两个通往一层的楼梯。唐陌做出决定，没选第一条楼梯，大家从第二条楼梯下来，走进一层，进入真理时钟的房间。
赵晓菲：“我们上去也没用，上面的走廊全是脚印，上去这一轮游戏就结束了。一层的走廊还没走完，我们先走完一层吧。”
大家又跟着走了几步，唐陌转过头，奇怪地道：“维克多？”
漆黑的钢铁走廊里，高大的男人腰背笔直地站在墙壁之间。傅闻夺看了看左侧的墙壁，又看看右侧的墙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他抬起头走到唐陌身边。唐陌一时愣住，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傅闻夺却已低下头，将嘴唇贴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出了一句话。
唐陌的身体倏地僵住。
十分钟后，五个玩家沿着一层走廊走了一圈，又要抵达真理时钟的房间。
赵晓菲一边用口红把一层的地图补全，一边说：“一楼真的比二楼简单很多，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长方形走廊。一共有29个房间，我们全部都看过去了，没找到薛定谔。薛定谔肯定在二楼，就在我们没能进去的那几个走廊里。”
格雷亚笑道：“My lady，我不觉得这么简单。”
别说格雷亚，连赵晓菲自己都觉得这个答案太简单了点。攻塔游戏会这么简单？
当然也不是不可能。如果没有傅闻夺强大的侦察能力，没有真理时钟透露的那条“你们已经不可能找到薛定谔”的线索，他们绝对不会拥有现在的信息。另外他们在好几个房间里遇到了非常危险的发明，只要他们实力差一点，就会被那些发明击杀。
而且这个堡垒的二层地图实在复杂，正常人在里面走，可能根本没法走到一层，就已经浪费一轮游戏机会。
赵晓菲想了想：“反正我们已经找了一百多个房间，还差几个房间。还有两次机会，第二轮游戏，我们直接把没找过的房间看一遍。总归还有第三轮游戏，不用担心失败。”
这个建议非常合理，李妙妙点点头。她本想应和赵晓菲的说法，但是她忽然想起阮望舒的叮嘱，悄悄地看向唐陌和傅闻夺。这一看，李妙妙一下子愣住。
唐陌朝她摇了摇头。
李妙妙一脸懵逼。
唐陌叹了口气。李妙妙不是傅闻夺，这么复杂的事，李妙妙不可能凭几个眼神就懂他的意思。
赵晓菲：“那我们现在直接回二楼，把那几个没去过的房间都看一遍？”
“我想再去找一找真理时钟。”
赵晓菲奇怪地看向唐陌，惊讶地问道：“你要找真理时钟？你找它做什么。”
唐陌神色淡定：“真理时钟的房门正对楼梯，既然已经决定开始第二轮游戏，可以以这个房间为起点。从这个房间也可以直接上二楼。”
“……也不是不行。”
李妙妙一锤定音：“走吧。”
这一轮的游戏已经注定失败，从哪儿开始第二轮游戏，似乎并没有任何差别。唐陌拿着手电筒，站在队伍前面，右手握住了钢铁做成的门把手。他轻轻一按，刹那间，蓝色的光芒从房间里亮起，将五个玩家笼罩进去。等他们睁开眼，已经被固定在地上，双脚无法动弹。
一道沉稳的女声平静地响起：“欢迎来到真理时钟的世界。我是伟……伟……伟大……”
真理时钟：“……”
怎么特么又是你们啊啊啊！！！
真理时钟万万没想到，这群有毒的人类，还没开始第二轮捉迷藏游戏，居然又跑到它这里。走廊是不可以重复进入的，但是房间可以。真理时钟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五个玩家，五个玩家也都抬着头，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它。
五人一钟无声对视。
真理时钟：“……”令钟头大！
半晌后，真理时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冷静：“黑塔闯入者，你们又想做什么。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们了，我已经要被伟大的薛定谔阁下做成各种东西，送给其他几位阁下。你们一定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怨妇……
李妙妙道：“我们只是决定以你这个房间作为终点，结束这一轮游戏。再以这里为起点，开始第二轮游戏”谁没事找事又来打你啊……
真理时钟郁闷极了：“是，在你们再次走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你们确实已经输掉了这一轮游戏。”
黑塔提示声适时响起：“叮咚！‘薛定谔的捉迷藏游戏’第一轮游戏结束。”
“第二轮游戏开始！”
甜糯糯的猫叫夹杂着幸灾乐祸的笑声，在钢铁房间里得意地回荡：“哈哈哈，你们这些愚蠢的玩家！你们是不可能找到我的，你们都会成为的我收藏！垃圾时钟，你快把这些无耻的人类赶出去，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他们放到我的仓库里，我要把他们全部做成臭马桶，送给圣诞老人！”
两个女玩家的脸黑了一半。
李妙妙捏紧手指，打算离开这个房间就直接上楼，冲进他们没进入过的那几个房间里。
真理时钟乖巧地说：“是，伟大的薛定谔阁下，我这就将这群人类赶出去。”
然而下一秒，一道声音响起：“谁说我们要出去了？”
真理时钟猛地愣住。
漆黑的房间里，小黑猫也呆呆地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着那个人类。
封闭的钢铁房间里，唐陌和傅闻夺站在五人的最前方，唐陌微微抬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只巨大的时钟，斩钉截铁地问道：“我们进入了你的世界，是不是又可以开启一场真理时钟的游戏？成为真理，或击溃真理。”
真理时钟：“但是你们已经知道答案了，黑塔闯入者。”
唐陌又问：“我们可以再玩一局吗？”
真理时钟根本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可以。”
不仅是真理时钟，李妙妙、赵晓菲也不懂唐陌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格雷亚若有所思地看着唐陌的背影，小黑猫用双爪拖着脑袋，在某个房间里死死盯着唐陌的后脑勺，似乎想看出他这个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忽然，薛定谔瞄到了傅闻夺微微勾起的嘴角。小黑猫绿色的双眼猛然睁大，它快速地说：“真理时钟，你快把他们赶出去，不许他们问……”
“我的问题是，第二轮游戏开始，截至现在，”唐陌的声音和小黑猫的声音一起响起，他冷静地盯着面前的大钟，“真理时钟……我们已经输了这一轮游戏了吗？”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真理时钟的房间里，赵晓菲和李妙妙错愕地看着唐陌的背影。格雷亚也有些惊讶，他握着短杖轻轻敲击地面。谁也没发现他的短杖十分神奇地不受这个房间的限制，可以随意在地上移动。
可这一次，真理时钟居然没有回答。
这只时钟第一次沉默这么久。它蓝色的钟身以肉眼难以发现的幅度轻微颤抖着，小黑猫撕心裂肺的吼声咆哮而起：“不许回答他！你这个失败的垃圾时钟，你不许回答他！我不允许你回答他！！！”
如果有眼睛，真理时钟此刻一定看着天空，它透过重重钢铁墙壁，看到了黑塔世界最伟大的发明家薛定谔。
三秒后，真理时钟用冷静而无起伏的女声，一字一句地说道：“伟大的薛定谔阁下，我是一个失败品，但我的失败不在于我不了解世界上所有的真理，我失败在我拥有了不符合真理的感情。只要有人向我提问，我就一定会回答。我无法撒谎，而且他问的是一个是非问题。我说了谎，这些黑塔闯入者就击溃了真理，他们依旧会知道正确答案。您知道的，他们问出这个问题，就意味着他们已经知道了该如何通关这个游戏。”
小黑猫怒吼道：“你这个没用的垃圾时钟！！！”
真理时钟巨大的表盘上，时针分针秒针再次哒哒地行走起来。它仿佛没听到薛定谔的咆哮，用平稳而无感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欢迎来到真理时钟的世界。我是伟大的真理时钟，为伟大的薛定谔阁下准确报时。黑塔闯入者，你们一共有五次提问权。成为真理，或击溃真理。对于你刚才的那个问题，”真理时钟似乎“看”向了唐陌，它冷冷地回答：“我的答案是，是。”
“此时此刻，截止到现在，黑塔闯入者，你们已经输掉了第二轮捉迷藏游戏。”

第一百六十一章 通关游戏的方法~
漆黑的钢铁房间里，四周密闭。一轮巨大的蓝色时钟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成为光源。在真理时钟说完这句话后, 傅闻夺开口问出了和上一轮同样的问题, 解开真理世界对玩家的压制。获得自由后，唐陌一步一步走到真理时钟的面前, 他站在这只巨大的时钟下方。
下一刻，唐陌伸出手，穿过了这轮蓝光时钟。
他的手稳稳地摸到了一个东西, 唐陌闭上眼睛, 轻轻叹了声气。他勾起唇角, 啪嗒一声将这扇门打开。
清脆的开门声在房间里响起，此时此刻, 赵晓菲、李妙妙还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哪怕她们可以自由移动双脚了, 她们也愣愣地看着唐陌的背影。她们还没从刚才的巨变里回过神来。
……什么叫第二轮捉迷藏游戏已经结束了？！
他们还没有开始捉迷藏游戏, 压根没进入任何一个走廊, 没留下任何一个脚印，第二轮游戏怎么可能结束了？
但是真理时钟没有说谎, 这一轮游戏他们肯定不可能再获胜了。
赵晓菲和李妙妙咬紧嘴唇, 绞尽脑汁地思考到底怎么回事。
唐陌道：“果然, 正对面是这条楼梯。”
众人立即回过神, 赶忙走过来。谁也没想到, 真理时钟的背后居然有一扇被藏得极其严密的小门。打开这扇门后，李妙妙看着门外的场景，错愕道：“这个是……另一个楼梯？！”话音落下, 李妙妙仿佛想起了什么，她快速地跑到另一边的房门，也就是他们刚刚进来的那扇门，将门打开。
两扇门遥相对应。
从一条楼梯下来，可以直接进入真理时钟的房间。再不要回头、沿着这个房间向前走，通过另一扇门，可以走进第二条楼梯，上楼进入二层。
真理时钟的房间成了一个中间通道，将两条楼梯连在一起。
赵晓菲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关键：“想要通关捉迷藏游戏、找到薛定谔，就一定要找到这扇门？”从唐陌的反应来看，应该是这样。可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现在就已经输了？我们根本还没有开始我们的第二轮捉迷藏游戏。”
唐陌：“因为当我们站在这个房间里，就意味着，我们已经不可能找全所有的房间。”
赵晓菲倏地愣住。
两扇门被一起打开，两条幽黑的楼梯映入玩家眼中。薛定谔不再说话，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炸毛易怒的小黑猫此刻一定用那双绿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间里的每一个玩家，盯着那只沉默的蓝色时钟。
一切其实非常简单。
“上一轮游戏的时候，我让李妙妙问了真理时钟一个问题。”
李妙妙回忆道：“我问的是，我们怎样才可以通关这个捉迷藏游戏。”
唐陌点头：“对，这是你的问题。但是当时真理时钟进行回答后，黑塔为了游戏的公平性，对答案进行了屏蔽。我们没有听到任何答案，黑塔告诉我们，真理时钟的答案是正确的，它没有撒谎，这个问题就这样结束了。”
这件事所有人都还记得，当时他们都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用薛定谔的猫粮糊黑塔一脸。
李妙妙：“所以呢？”
答案都被黑塔屏蔽了，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唐陌笑道：“黑塔屏蔽了答案，但是它没有屏蔽答案之前，真理时钟说的一句话。”
众人开始思索真理时钟当时到底说了什么，这时，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它说，通关这个游戏的方法只有一种。”
唐陌抬头与傅闻夺对视，片刻后，他道：“是，它说想要找到薛定谔，只有一种方法。”
李妙妙还是有点懵逼：“只有一种方法，然后呢？”
“然后，这个方法黑塔早就已经告诉我们了。”
半晌后，李妙妙和赵晓菲异口同声地说道：“游戏规则第七条，找遍所有房间，一定能找到薛定谔？！”
“对。”唐陌道，“薛定谔可以撒谎，真理时钟可以撒谎。但是黑塔，从来不会撒谎。它只会隐瞒条件，埋下陷阱，减少玩家的信息量，甚至误导玩家。但是它绝对不会撒谎。所以通关这个游戏的方法有且只有一种——找遍所有房间，一定能找到薛定谔。那么这个问题就简单了，这是一个一笔画问题。不过这个问题又有点复杂，因为这个城堡永远不可能一笔画走完。”
四个小时前，当唐陌听黑塔说明游戏规则，确定每条走廊只能走一次后，他就想起了大学毕业那年考公务员的时候，曾经遇到过的一道图形题。
苏州的图书管理员是事业编制，需要考试。那道图形题看上去极其复杂，四个选项每个都线条交错。它的要求是选出下列四图中，不能够一笔画完的图形。唐陌花了五分钟选出正确答案，那时他心里就隐约察觉出来了：一笔画问题肯定存在某种定理。
唐陌忽然想到，这次如果让陈姗姗跟过来参与攻塔游戏，恐怕这个游戏早就结束了。
开始攻塔游戏的时候，唐陌并不知道这个定理是什么。当他们走出厨房，寻找薛定谔、了解钢铁堡垒的地图时，唐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画出了各种各样的图案，寻找其中的定理。五个玩家走完二层，唐陌也发现了这个定理，并且自己进行了论证。可是问题突然就来了。
这个堡垒永远不可能一笔画走完。
因为它有两条楼梯。
“任何一个封闭图形，想要将其一笔画走完，需要一个前提条件：它的交叉点里，奇数交叉点只能有0个或者2个。除此以外，只要不符合这个条件的图形，永远不可能一笔画走完。”
奇数交叉点，指的是一个交叉点上，它所拥有的线条数目为奇数。以薛定谔的钢铁堡垒为例，在唐陌找到隐藏在真理时钟房间的第二扇门前，这就是一个奇数交叉点。从这个点出发一共有三条路可以走：走上楼梯，向左进走廊，向右进走廊。
地球上线后玩家思维速度得到提升，赵晓菲和李妙妙虽然一下子还不能证明出这个定理，但是她们在脑子里想了几个图形，发现全部都符合这个定理。
赵晓菲道：“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城堡里一共有两条楼梯。每个楼梯的两边都是一个奇数点，一共……有四个奇数点。根本不可能不回头地走完所有走廊！”
“所以，有两个奇数点，肯定能够变成偶数点。”顿了顿，唐陌看了傅闻夺一眼。
十分钟前当他们走到第二条楼梯的下方时，傅闻夺在唐陌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他说，现在这个位置，真理时钟的房间就在他们的左侧，正左侧。
能够找到这扇隐藏的门，条件其实极为苛刻。
首先玩家要明确知道，找到薛定谔的方法有且只有一种，那就是找遍所有房间。找遍所有房间，意味着玩家要进行一个简单的一笔画游戏。
其次他们要在第一轮游戏就搞清楚两层楼的基本地图，要知道一笔画问题的定理，要在第二轮游戏就发现真相，找到这扇隐藏的门，将这个钢铁堡垒变成一个可行的一笔画图形。
最后，还需要傅闻夺这样拥有强大空间思维能力和记忆力的玩家。
唐陌一直在思考，怎么将四个奇数点变成两个。他不会发现两条走廊其实是正对应的，真理时钟的房间夹在中间。
以上所有条件缺一不可。甚至如果玩家在面对真理时钟的时候，没有得寸进尺地询问它问题，只是单纯地赢得问答就离开房间，也没法找到真相。
唐陌：“奇数点为0个或者2个，这只是完成一笔画问题的第一个条件。第二个条件，我们的起点必须是某个奇数点。我们第二轮游戏不能随便走，因为第三轮游戏，我们必须从某个固定点开始游戏。否则哪怕我们到时候发现了真相，只要不是从奇数点开始行走，一样不会找到薛定谔。”
唐陌选择一开始进入真理时钟的房间，就是为了确定真正的奇数点。
真理时钟的房间位于一个奇数点。这个奇数点不是真正的奇数点，所以哪怕他们第二轮游戏还没开始走，他们就已经不可能赢得这场游戏。这就是唐陌想从真理时钟口中知道的真相。
格雷亚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这是薛定谔的堡垒，它当然可以在每个房间里自由行动。所以不找遍所有房间，它就可以躲在任何一个玩家没有进去过的房间里。只有找遍所有房间，它才不敢作弊……这个游戏真有意思，伟大的薛定谔阁下。”
“你们这群无耻的人类！！！”小黑猫咆哮起来。不过没人会给它面子。
已经知道了通关方法，他们还找到了这扇隐藏起来的小门，五个玩家依次从这扇门离开房间，准备进行下一轮游戏。
离开房间前，唐陌转首看了一眼真理时钟。
巨大的蓝光时钟上，秒钟哒哒地走着。这只时钟好像一个普通的时钟，如它一开始所说的一样，它为伟大的薛定谔阁下准确报时。薛定谔只需要它准确报时，或许现在也不需要了。
真理时钟被安排在这个特殊的房间里，不会是巧合。
唐陌走出房间，笑着摇了摇头。
黑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薛定谔作弊，允许它在108个房间里随意行动。黑塔就会也给玩家提示。真理时钟就是一个提示。如果放在这里的不是真理时钟，这个游戏的难度会大幅度增加。唐陌不会知道真正的通关方法，傅闻夺也不会因为印象深刻，确定左右两边的楼梯是相互对应的。
五个玩家走到走廊的顶端，李妙妙本还想再多走走，唐陌拦住了她。
唐陌抬起头，道：“黑塔，我们可以直接放弃第二轮游戏，开始第三轮捉迷藏吗？”
小黑猫怒吼道：“你这个混蛋！！！”
黑塔用没有感情的声音道：“可以。请玩家确认放弃第二轮游戏。”
唐陌：“我们放弃。”
“叮咚！第二轮捉迷藏游戏结束，玩家失败。十分钟休息时间后，强制开启第三轮捉迷藏游戏。”

第一百六十二章 混蛋，你还在等什么！
漆黑幽深的钢铁走廊里，傅闻夺拿着手电筒走在最前方, 唐陌跟在他的身后。五个玩家从另一条楼梯的顶端出发, 先在二层寻找起来。他们步伐迅速, 很快找到第一个房门。
知道了通关方法，李妙妙的心情放松许多。傅闻夺却低着头, 目光平静地看着钢铁做成的门把手。
下一刻，他右手一甩，变成一把锋利冰冷的三棱形利器, 左手猛地按下门把手。刹那间, 炽热的火焰从门中喷射出来, 李妙妙惊叫一声：“这是什么！”赶忙向一侧躲开。傅闻夺挥手将这团火焰击开，那火焰温度极高, 呈现恐怖的乳白色。
唐陌眼神一冷, 他看向门内, 只见一只形状扭曲的巨型烧杯矗立在房门内侧。它左右摇晃杯身, 一团又一团火焰不断地从它的杯口喷出，向门外砸来。
唐陌立即道：“关门！”
傅闻夺伸了手想把门关上, 又是一团火焰撞过来, 他不得不避让。
唐陌翻身躲过两团火焰, 他一手撑地, 另一手拔出小阳伞, 伞柄向前，想要勾住门把手。这时房间里的烧杯发出嗡嗡嗡的噪声，它停顿了半秒, 接着以更快的速度发射出瀑布般的白色火焰。就在这火焰即将涌出大门时，最后一秒，唐陌用小阳伞勾住了门把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众人全部松了口气，平复呼吸。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三秒内，可是这可怕的火焰灼烧在玩家的皮肤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傅闻夺的右手变回原状，他的手背上被灼烧焦黑。他面不改色地拿出匕首，将自己被烤焦的皮肤割去。见状，李妙妙等人脸色变了变，很快她们发现自己的皮肤上被灼烧的地方，伤口还在不断扩大。两个女玩家咬咬牙，也割去了被火焰碰到的皮肤。
李妙妙问道：“刚才那是什么？这个房间我们之前走过，里面根本没有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奇怪的烧杯，是我记错了？”
赵晓菲想起了第一轮游戏时自己被迫割掉几块肉的场景，她咬紧了牙齿，用憎恨的目光盯着面前的这扇门。
“你没有记错。”火焰突然喷射出来时，不知是否巧合，傅闻夺正好挡在唐陌面前，唐陌只烧焦了一点头发。他将头发割去一些，道：“这个房间里确实不该有东西。甚至可以说，原来这个房间根本不是在这个位置。”
众人一惊。
唐陌拿出傅闻夺画的地图：“刚才我们上了楼梯，往这边走的时候一共走了五米，看到这个房门。然而根据地图，房门距离楼梯应该有八米左右。”说着，唐陌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点头：“确实是八米。”
赵晓菲立刻想到：“等等，你是说这些房间会变？”
唐陌：“不只是房间的位置变了，里面的东西也变了。所以说，这是薛定谔的钢铁城堡。”
唐陌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早在中年管家带着薛定谔通过圆形管道离开厨房时，唐陌就隐约察觉到，这个钢铁堡垒完全是薛定谔的所有品。小黑猫在堡垒里，拥有绝对无上的操纵权。
“薛定谔是一个伟大的发明家。”低哑的男声响起，唐陌扭过头，视线与傅闻夺对上。傅闻夺看着他，道：“这是它的堡垒，它完全可以改变房间的布局，改变房间里放着的东西。不过我们刚才的第二轮游戏，它没有改变真理时钟所在房间的位置。上楼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它也没有改变其他房门的位置。”顿了顿，傅闻夺道：“只有第三轮，它做出了改变。”
唐陌笑了，他明白了傅闻夺的意思：“对啊，只在第三轮改变，这是为什么呢？”
傅闻夺勾起唇角：“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只在第三轮做出改变，同时还在一个本该没有发明的房间里，放上一个极度危险的发明。”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至极。李妙妙完全看不明白傅闻夺和唐陌在打什么哑谜，她正准备问清楚，唐陌已经给出了答案，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笑道：“或许是因为心虚了？”
“我、我才没有心虚！你才心虚！你全家都心虚！你全黑塔都心虚！！！”甜糯糯的怒吼声在钢铁走廊里骤然响起，这声音吓了两个女玩家一跳，两人转念一想，忽然明白了唐陌和傅闻夺刚才那段对话的意图。
唐陌无辜地眨眨眼：“只是猜测而已，伟大的薛定谔阁下，不用这么激动。”
他这话一说，小黑猫更加炸毛。软软的声音不断咒骂唐陌，有时再咒骂几句该死的真理时钟。直到小黑猫又骂了一句唐陌是个臭不要脸的丑陋人类，傅闻夺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这样更像做贼心虚”，薛定谔的声音才突然停住。
过了五秒，小黑猫更加愤怒：“你们这群无耻的人类！！！”
这下子连李妙妙都明白，他们真的找到正确的通关游戏的方法了。
薛定谔可以随意改变房间的位置，改变房间里放着的东西。但是它无法改变的是走廊。这是黑塔给出的通关方式，它无权改变。但是它可以将更多危险的失败发明放进房间里，唐陌五人必须找遍所有房间才能赢得游戏，只要在其中某个房间里他们死了，也算是游戏失败。
想到这，李妙妙脸色更加难看。
五人小心翼翼地找到下一个房间，傅闻夺开门前，唐陌突然开口：“轮流开门吧。”
众人刷的转过头，看向他。
唐陌面不改色：“如果108个房间，每个房间都由他开门，并不公平。”
李妙妙头皮一麻。她也觉得这样不是很公平，之前没人提，她也就装作不知道。可是现在大家即将通关，薛定谔还很可能在每个房间里都放了更加危险的东西，她实力弱，真的不想开门。但唐陌说得也没错……
两个女玩家都有些尴尬，这时，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怎么能让女士做这种事？”
唐陌看着一脸笑意的格雷亚：“所以怎么办？”
格雷亚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住，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唐陌。片刻后，反问道：“……由绅士代劳？”
唐陌快速道：“那你来吧。”
根本没有反悔机会的格雷亚：“……”
李妙妙和赵晓菲第一次觉得这个奇奇怪怪的混血儿真是非常顺眼。
薛定谔并没有真的丧心病狂到在每个房间里都放置危险的失败发明，唐陌、傅闻夺和格雷亚轮流上前开门。由于格雷亚开门的次数最多，他遇到危险发明的机会也最多。但是往往在一瞬间，他便反手拉起短杖，勾住门把手把门关上。
唐陌定定地看着格雷亚和他的短杖，眉头微微皱起。
“My lady？”
唐陌抬头与格雷亚对视一眼，他打着手电筒，转身走向下一个房间。一个小时后，玩家将二层寻找完毕，通过楼梯下到一层。他们已经找了71个房间。随着他们找的房间越来越多，薛定谔的咒骂声也越来越频繁。
最危险的一次，唐陌打开一扇房门，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将五人笼罩进去。等唐陌回过神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动不了，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动。
这比真理世界的限制更大！
薛定谔恐怖而神秘的发明一样样地出现在玩家面前，甚至唐陌还在一个房间的中央发现了一块熟悉的怀表。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前观察这块怀表，最后一个离开房间。下一扇门就在走廊对面，轮到格雷亚开门，他拄着短杖走过去。
短杖撞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唐陌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精致的怀表，看了一眼，又很快放回去。他的动作很快，格雷亚三人都没注意到。傅闻夺和唐陌站在队伍最后方，两人视线对上。
唐陌微微摇首，傅闻夺皱起眉头。
当玩家们找到第107个房间时，小黑猫的声音戛然而止。唐陌将手电筒对准最后的楼梯，一步步地走上去。他的脚刚刚踏上第一个台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哈哈哈，你以为你们真的就赢了？”
唐陌的脚步立刻停住。
薛定谔疯狂地笑了起来，它得意地说道：“你们已经输了。你以为伟大的薛定谔真的会被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抓到把柄？人类，你真的太天真了！你们走上这个楼梯就输了，快点上来吧，快点，我迫不及待地想把你们做成我的收藏品了！”
“喵~”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跟在薛定谔的声音后，轻轻地飘了出来。
赵晓菲和李妙妙听到这话，面色怀疑，举棋不定。
傅闻夺倒是没什么表情，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平静。
格雷亚的表情十分精彩，他用奇怪的神色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脚下的楼梯。最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用短杖敲击地面，仿佛这样就可以屏蔽掉薛定谔的声音。
唐陌抬起手电筒：“走吧。”
薛定谔：“……”
竟然不给一点点反应吗！
“站住！人类，你们真的会输的，只要走上来，你们就进入了我和假时钟做出的陷阱！”
唐陌走上一层台阶，又迈出第二只脚。
“你们输了，你们会被我做成臭马桶送给圣诞老人，我真的会送的！”
唐陌又走了几层，五人走到楼梯的中央。
“哈哈哈，算了，那你们就赶快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你们变成臭马桶的样子了……”
唐陌一步步走到了楼梯的最顶端。当他踏上最后一步，抵达二层时，唐陌仔细地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楼梯的侧面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小门。这个门只有半米高、半米宽，唐陌俯下身体，一只手拉住了门把手。
“你们这些可恶的人类！！！”
“咔嗒——”
房门被人打开。
微弱的手电筒灯光从房门外照射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人一猫。高大的中年管家捧着一碗臭气熏天的猫粮，高兴地蹲在墙角不断舔着。一只小小的黑猫蹲在房间的中央，瞪着绿色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房门外的五个玩家。
碧绿色的眼睛仿佛水洗一般，浸着水光，又好像气得要哭了。
正在此时，黑塔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第三轮游戏结束，恭喜玩家找到薛定谔，顺利通关主线任务‘薛定谔的捉迷藏游戏’。”
一扇小小的房门外，五个玩家弯着腰，看着门里的小黑猫。小黑猫端坐在地上，又气又恼。黑塔的提示声落下，格雷亚想了想，打破沉寂，笑着说道：“找到你了哦，伟大的薛定谔阁下。”
谁料下一秒，一道尖锐软糯的声音咆哮道：“混蛋，你还在等什么，上啊！”
话音落地，众人全部愣住。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影子嗖的一声破开空气，刺向站在楼梯最上方的唐陌。唐陌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可这黑影转了个弯，在唐陌的脸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半个月前，被大火烧成一片焦黑的精灵大草原。
铺满视野的焦黑色大地蔓延到地平线，即使过了一天，大火烧成的烟味也没有一丝减弱。许多小动物从干燥的土壤里爬出来，一边苦命地抱怨哭泣，一边默默地收拾自己被烧成黑炭的家园。
忽然，一只长耳兔的耳朵竖起；一只黑毛地鼠站直身体，鼻子动了动。
下一秒，两只黑塔动物脸色大变，埋头开始刨地。它们几下就刨出一条地道，逃也是的钻进土里。过了几秒，其他小动物也发现了异常。它们惊恐地瞪大眼，拔腿就跑。此时此刻，遥远的地平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缓慢地走近。
那是一辆奢华至极的南瓜马车，穿着蓝色长裙的王小甜坐在马车的一边，她仿佛被人逗笑了，捂着嘴巴，笑个不停。
这辆马车晃晃悠悠地开到了一片绿油油的草地附近。
在这种被烧成黑炭的大草原上居然还有一块十米直径的圆形草地，实在令人惊奇。王小甜睁大眼睛，好奇地趴在窗边：“那是什么？”
马车的另一边，坐着一个身穿深红色礼服的金发男人。听到王小甜的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片古怪的圆形草坪。下一秒，他优雅地勾起唇角，短杖在地上轻轻敲击，好听的声音低低响起：“My lady，这就是我搭你可爱的马车的目的。”
王小甜甜甜地笑了一声，故意道：“伟大的阁下，难道您不是为了我而来？我好伤心。”
俊秀苍白的金发男人摘下礼帽，朝王小甜行了一个绅士礼。他打开南瓜马车的车门，靴子踏在焦土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一步步走到十米外，弯腰从地上拿起两只脏脏的靴子。谁也没想到，这个英俊优雅的男人忽然将靴子凑到鼻前，变态地嗅了一下。更奇怪的是，看到他的动作，王小甜居然没觉得不对，反而也舔了舔两颗小虎牙，露出贪婪的神情。
灿烂的阳光下，格雷亚回过身，朝马车里的王小甜笑道：“My lady，这个让人憎恶的味道，真是令我无法忘记。”

第一百六十三章 怪奇马戏团团长~
黑色的短杖瞬间逼到眼前，唐陌立即跳跃避开。短杖从空中转了一个圈回到金发混血儿的手中, 格雷亚接住短杖, 哒的一声敲在地上。他左手按住礼帽, 宽大的帽檐遮住上半张脸，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嘴唇。
惊变太过突然, 赵晓菲和李妙妙都没反应过来。
格雷亚低低地笑了声：“咦，好像被发现了呢……”下一秒，他嗖的一声窜出去, 顷刻间便到了唐陌的面前。
蓝色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唐陌。两人距离极近, 哪怕唐陌早有准备, 也猝不及防地被短杖一击敲中膝盖。他被击退三步，踉跄地一手撑地。另一边, 傅闻夺目光一冷, 直接攻了上来。
谁也没想到, 在唐陌和傅闻夺二人的围攻下, 格雷亚居然还是游刃有余。
他身穿深红色礼服，宛若一条灵活的鱼, 游动在唐陌二人的攻击中。傅闻夺右腿一扫, 逼得格雷亚后跃几步；唐陌趁机从手腕中取出大火柴, 怒喝一声, 摩擦地面点燃火焰, 砸向格雷亚的脑袋。
一道清脆的撞击声，黑色的短杖被举起，挡住了这根巨大的火柴。
这场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格雷亚拿着的拐杖又细又短，唐陌使尽全力将粗壮的大火柴砸上去，短杖竟然纹丝不动，接得极稳。然而唐陌的目的已经达到。他眯起双眼，看到大火柴上的火焰触碰到格雷亚的短杖。就在火焰即将点燃短杖的时候，唐陌倏地愣住，惊愕道：“没点燃？”
一道笑声响起：“马赛克的大火柴？确实是个好东西。只要被其点燃，因果律作用，一定会被燃烧殆尽。”
唐陌的脸色刷的冷了下来。
格雷亚收回短杖，重重地敲在地上，抬头道：“My lady，马赛克这个小姑娘的火柴很不错，烤起大火鸡来真是美味极了。但是它的前提是被点燃，只要不被它点燃……”声音拉长，说出话的瞬间，格雷亚再次攻了上去：“它就是个废物！”
唐陌啪嗒一声打开小阳伞，挡住这一击，整个人被击飞。格雷亚的笑声在钢铁堡垒中回荡，他每一击看似缓慢，举止优雅，可从唐陌、傅闻夺的表现来看，每一击都恐怖至极。
借力跳跃到楼梯中央的平台，唐陌终于有时间喘气。他神色严峻，转首与傅闻夺对视一眼。
两人达成共识：格雷亚&#183;塞克斯，恐怕是他们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危险的黑塔怪物。
是，不是人类，他是黑塔怪物！
狭窄的钢铁堡垒内，薛定谔和它的猫一直躲在楼梯的小房间里。唐陌、傅闻夺与格雷亚交手，李妙妙和赵晓菲居然没有躲开。不是因为她们不想躲开，或者想帮忙，而是因为那股恐怖的气压沉沉地砸在她们的肩上，豆大的汗珠从她们的额头上滚落，两人竟然连逃跑都没法迈开脚。
黑色短杖刺入钢铁墙壁，格雷亚用力一勾，墙壁被划出一道巨大的豁口。
傅闻夺借机刺向格雷亚的左臂，深红色的礼服被划开，格雷亚的手臂上，一丝鲜血渗出。格雷亚微微一愣，好奇地看向傅闻夺变化成黑色武器的手臂。他笑了一声正要开口，一道惨叫声突然响起：“混蛋格雷亚，你报仇就报仇，弄坏我的堡垒干什么！”
格雷亚拔出短杖，转首看向小黑猫：“薛定谔阁下，是你的城堡太小了，我施展不开。如果它能再大一点，或许我早就抓到那个可爱的小朋友了。”
小黑猫炸毛道：“你这个混蛋，跑到我的堡垒里胡作非为就算了，居然还怪我。”
“没有我，他们依旧能找到你，我可什么都没说。反而是你，尊敬的薛定谔阁下，你的演技真是我见过最烂的，比狼外婆还要烂一万倍。”
薛定谔：“你……！”
漆黑的走廊里，两个女玩家脸色煞白，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看着格雷亚和薛定谔吵架的模样，赵晓菲就是再蠢也看出来了，格雷亚根本不是玩家，他是黑塔怪物！她疯狂地思考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她只是普普通通地参加自己的黑塔二层攻塔游戏，会遇到这么多恐怖的怪物。黑塔二层不该这么难，除非……
赵晓菲猛地扭头看向唐陌和傅闻夺。
唐陌擦了擦唇边的血，趁格雷亚说话的时候，他拿出矿泉水浇在伤口上。赵晓菲猜到的事情，唐陌早已猜到。
格雷亚是为了他们而来的，或者说，是为了他而来。
格雷亚仿佛在戏弄他们，他的实力已经强大到唐陌和傅闻夺联手，也没法从他手中讨到好处。可他却从不着急。他给唐陌、傅闻夺喘息的机会，自顾自地和薛定谔拌嘴。当李妙妙想要走过去，帮唐陌二人疗伤时，却又一把短杖破空而来，刺入李妙妙面前的墙壁里。
李妙妙吞了口口水，不敢动弹。
薛定谔怒吼道：“混蛋格雷亚，你再弄坏我的墙壁，我就把你那个破烂马戏团偷税漏税的事情报告给国王！”
格雷亚无辜地眨眨眼，小声嘀咕：“说的我好像怕他一样。”话音落下，格雷亚抬手收回短杖，低头看向楼梯下方的唐陌二人。定定地看了片刻，他勾起唇角：“两位lady，什么时候发现的？”
唐陌抿起嘴唇。
片刻后，格雷亚笑了。他转首看向李妙妙：“你们人类的直觉？”他记得李妙妙曾经说过的话。
明明和之前一样的笑容，此刻的李妙妙却身体僵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薛定谔舔了舔爪子，没好气道：“是黑塔做出的平衡。真要让你完美融入到这些无耻的人类的团体中，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是的，从一开始，当玩家们看到格雷亚时，心中就涌起一种奇怪的格格不入感。这种感觉除了对方特殊的造型打扮和言谈举止，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迥异感。
这是黑塔给玩家的便利。
唐陌不知道格雷亚是怎么让黑塔将他混进玩家群体里，一起参加攻塔游戏。但是格雷亚就是与众不同。
然而这不是格雷亚要的答案。他短杖一抬，指向唐陌：“他不是因为黑塔。”
薛定谔一怔：“啊，不是黑塔动的手脚？”
中年管家也配合地抬起脑袋：“喵？”
赵晓菲瞳孔剧烈颤抖着，她就站在格雷亚的身后，离她极近。她的心里疯狂地涌现出一个问题，她迫切地想知道这个可怕的地底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到底想做什么。可是她的喉咙被堵住了，根本开不了口。
“一个合格的绅士会回答淑女的所有问题。”格雷亚摘下礼貌，转身对赵晓菲眨了眨眼。他发现了赵晓菲的问题：“My lady，你在想我是谁。”
赵晓菲嘴唇张了张，没有声音。
格雷亚：“我是一个可怜人。”他的声音委屈极了，带着一丝哭腔，可是脸上仍旧在笑：“半年前，我抓到了三个非常有趣的大怪物。我将它们运回地底人王国，做了很多广告，准备开启一场惊奇之夜。门票全部卖光，可就在惊奇之夜开始前，我的一只怪物被某个坏心眼的人类偷走了，我赔了一大笔钱，差点破产。”说着，格雷亚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薛定谔在一旁用甜甜的声音吐槽道：“装什么哭，要不是狼外婆也去看了你的惊奇之夜，你连一毛钱都不会赔。”
格雷亚仿若未闻，继续道：“三个月后，我又抓到了当初那个逃走的小家伙。这一次我为了挽回损失，决定当场解剖它。全地底人王国、怪物世界的观众都来了，那是我精心准备的完美节目，我还特意聘请了地底人王国最优秀的两个侦探，付给他们一大笔钱，请他们帮我看管那只小怪物。可是他们居然当着我的面，当着所有地底人、黑塔怪物的面，将小家伙放走了。”
格雷亚难受到声音沙哑：“然后，我就破产了。”
薛定谔：“明明是你不肯赔门票，故意申请破产！”
格雷亚继续道：“我的心一共分成了三份，因为一共有三个人害得我赔钱破产。可是渐渐的我发现，其中两个人居然是同一个人。My lady，你说他怎么能如此狠心？我这么无辜，我只是想好好地赚钱，过我的小日子，经营黑塔世界最好的马戏团。他却打碎了我的梦想，无情地践踏我的金钱……”
赵晓菲觉得后面这个原因才是重点。
“你说，我能放过他吗？”
“怪奇马戏团团长……格雷亚&#183;塞克斯。”唐陌一字一顿的声音从格雷亚身后响起。
格雷亚转过身，看着他。半晌，他笑道：“所以……唐陌，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我问真理时钟如何赚大钱的时候？”
唐陌摇摇头。
格雷亚思索道：“我说我的心分成了三份，两份给你，最后一份给黑塔世界最受欢迎的偷渡客傅闻夺的时候？”
“不是。”
格雷亚眯起双眼：“那是什么时候？”
唐陌握紧手里的小阳伞，深吸一口气：“在黑塔发布主线任务之后。”
这个答案谁都没想到。
薛定谔直接道：“怎么可能！”
确实，怎么可能。
主线任务“薛定谔的捉迷藏游戏”，游戏规则里没有提到怪奇马戏团一个字，唐陌怎么可能猜到。格雷亚笑了一声，声音极冷：“My lady，说谎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连圣诞老人都不会喜欢说谎的孩子哦。”
“你是在攻略黑塔二层吗？”低沉的男声响起，傅闻夺看着赵晓菲。
赵晓菲怔住，僵硬地点点头。
傅闻夺神色平静地看着格雷亚，不动声色地拔出一把看似朴实的小刀。他淡淡道：“她是黑塔二层，李妙妙是黑塔三层。她们两个人的主线任务应该有差别，她不说，我们并不知道。但是我们知道，李妙妙的任务和游戏规则是什么。”
格雷亚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在游戏规则公布后，我私下里找到李妙妙，知道了她的游戏规则和任务。和我们的一模一样。”
格雷亚：“所以呢？”
唐陌：“黑塔四层和三层的任务一模一样，这不是黑塔的风格。我和傅闻夺应该还有别的难关。”
薛定谔：“难道这就能说明，格雷亚这个混蛋是那个破烂马戏团的团长了？”
“难度不止这么大。首先，我和傅闻夺攻略的是黑塔四层，这是第一个难度。其次，我们是组队进入攻塔游戏的，黑塔会再加深一个难度。而这个难度，我一时间无法想象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看上去很不像人类的队友，穿着古怪，嘴上还说着一些奇怪的话。”唐陌冷静地说道，“他想赚大钱，他的心分成三份，两份给我，一份给傅闻夺……”
唐陌抬起头：“黑塔世界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恨我。”
格雷亚笑了。
唐陌冷冷地看着他：“所以，你想做什么？”
格雷亚笑着说道：“我只是想挽回一下我的损失。My lady，你害我破产了。”
薛定谔小声嘀咕：“你压根没破产。”
格雷亚置若罔闻：“这些天我受尽了委屈，原本只是想抓住一个，没想到买一送一，你们居然一起来了。”格雷亚抚摸着光滑的短杖手柄，脸上在笑，笑容里却没有一点温度。他冷漠地看着楼梯下方的唐陌、傅闻夺：“两个实力很强的人类玩家，其中一个还是黑塔世界最受欢迎的偷渡客傅闻夺，如果我把你们卖到香蕉酒馆，做成香蕉酒……嗯，会值多少钱呢？”
唐陌没有回答。
格雷亚又开始畅想起来：“卖到怪物世界那边也行，那些丑陋的怪物非常想吃你们，他们一定会付出一个好的价钱。”
唐陌：“你就觉得我们一定会被你抓住？”
格雷亚温柔一笑：“My lady，你知道答案的，难道你们能从我的手里逃脱吗？”
唐陌和傅闻夺加起来都不是格雷亚的对手。
这是事实。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慢慢结疤，唐陌的手渐渐缩紧。格雷亚的脸上一直挂着那抹笑容，他轻松极了，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唐陌感觉的出来，格雷亚还没有用全力。怪奇马戏团团长的实力绝不亚于狼外婆、圣诞老人，因为他强大的实力，他才会这么嚣张，不急着抓住唐陌和傅闻夺。但是……
“我在拖延时间。”
格雷亚挑挑眉：“我知道。这是无谓的挣扎。”
唐陌：“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拖延时间吗？”
格雷亚笑道：“在绝对的实力前，任何拖延时间的方法都没有作用。除非……你找了狼外婆来？唔，你有她的小阳伞，我看到了哦。可是她一定不会多管闲事，她非常喜欢吃人类哦，特别是实力强大的。”
傅闻夺：“你说得没错，在绝对的实力前，任何拖延都只是苟延残喘。但是我们拖延时间并不是为了逃跑。”
格雷亚好奇地说：“那是为了求饶？两位，赔偿我的一切损失，我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让我很没有面子，连薛定谔阁下都知道我被两个人类玩家戏耍了整整两次的事，我还愚蠢地付给你们银币，请你们看管那只该死的小怪物。”
小黑猫：“喂喂我可是伟大的薛定谔，我知道这种八卦不是很正常吗。”
唐陌的右手握紧小阳伞。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哒哒的钟声，这声音不是真理时钟的秒针声，也不是假时钟的秒针声。这声音古怪极了，按照常理来说秒针应该不断地前进，可这根秒针好像坏了，一直停在原地，左右摇晃。
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秒针啪嗒一声，向前行走起来。
唐陌倏地睁大双眼，面露喜色。薛定谔正在和格雷亚拌嘴，说到一半它猛然停住，小黑猫坐直了身体，一秒后：“她怎么可能来这里？！”
格雷亚一愣。
下一刻，没等他询问情况，一道剧烈的踹门声响起。
砰！
钢铁堡垒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红铜色的月光照进这座城堡，一个长长的影子从门外流淌进来。顺着影子向上看，众人全部怔住。这是一个矮小的红发萝莉，她双手插着腰，穿着一件漂亮的礼裙，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楼梯上的所有人，最后定在格雷亚身上。
“格雷亚&#183;塞克斯，你这个该死无耻的小偷、贪财鬼，把我的宝石月亮花还给我！！！”
月光下，一只小巧精致的王冠斜斜地戴在红发萝莉的头上。
唐陌拿出无限非概率怀表。这只一直不会走秒的怀表竟然开始走秒了。
“唐陌、傅闻夺！”
格雷亚在第一时间明白了真相，他低头看到唐陌和他手里的无限非概率怀表。下一秒，他使出全部力量，好似一只火箭，嗖的一下便窜了出去。
钢铁堡垒的门口，红桃王后也愤怒地冲了上去。她的速度和格雷亚几乎一样快，可大门距离楼梯有一段距离，格雷亚已经挥舞拐杖刺向唐陌的心口。一只手臂迅速地拦在唐陌的身前，短杖锋利无比，穿透黑色利器。傅闻夺闷哼一声，短杖穿透他的手臂，也刺进唐陌的胸口半分。
唐陌见状目光一冷，他忍住疼痛，打开小阳伞，将格雷亚击开。
格雷亚短杖一挥，冷冽的眼神充满杀气。
格雷亚/红桃王后：“我要杀了你！”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我才不是小屁孩呢！
黑色的短杖上鲜血汩汩流下，格雷亚眼神狠厉, 金色的头发在空中飞扬。他脚下一蹬, 短杖再次刺向唐陌。那角度十分刁钻, 薛定谔的钢铁堡垒确实很狭小，唐陌避无可避, 后背紧贴在钢铁墙壁上，只能勉强扭过头，让这根短杖擦着自己的脸庞而过, 插进墙壁。
没有给唐陌一丝喘气的机会, 格雷亚嘴边泛起一抹极冷的笑, 从墙壁里拔出短杖，又攻了上去。
黑色的短杖在空中左右挥舞, 唐陌、傅闻夺两人一左一右, 联手抵抗, 可这短杖的力量强到令人心惊。
两人在格雷亚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格雷亚挥起短杖，向左刺向傅闻夺的头颅。傅闻夺双臂挡在面前, 化为黑色金属准备挡住这一击。谁料这竟然是个假动作, 格雷亚虚晃一下, 笑着说道：“先杀一个也不算很亏哦。”下一秒, 他目光一转, 对向唐陌。
唐陌大惊，立即打开小阳伞，谁料短杖直接穿透粉色小阳伞, 没入唐陌的腹部。
格雷亚握着短杖的手柄，对唐陌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他拿着短杖似乎打算让这根细小的拐杖在唐陌的身体里搅动，正在此时，一道愤怒的吼声从唐陌的身后传来。格雷亚脸色一冷，侧身避开这个拳头。
“格雷亚，你这个无耻的小偷！！！”
红色的身影一脚踹在墙上，红桃王后再次举起拳头，用力地砸向金发混血儿。格雷亚不敢大意，他直接拔出短杖。唐陌吐出一口血，腹部涌出大量鲜血。红桃王后缠上了格雷亚，李妙妙借机跑过来。
傅闻夺的伤势也很严重，可比唐陌的情况好许多。
李妙妙检查后发现：“他的短杖有问题，血根本止不住。”
地球上线后玩家身体素质得到大幅度提升，尤其是唐陌这种高级玩家，被利刃捅穿腹部根本不是致命伤。可是被马戏团团长的短杖刺穿的伤口，竟然完全无法愈合。鲜血从唐陌的嘴里不断流出，唐陌忍住疼痛，冷静道：“那是个很厉害的道具。”
能够不被马赛克的大火柴点燃，能够在真理时钟的房间里不受限制。
他早就该知道的，怪奇马戏团团长的实力绝对属于狼外婆那个级别，他的武器也绝不可能那么简单。
傅闻声的矿泉水根本治愈不了这个伤口，李妙妙咬紧牙齿，眼神不断变换。谁也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五秒后，她双手按在唐陌腹部血淋淋的伤口上，瞳孔里泛起白色的光芒。很快，唐陌发现自己的疼痛感越来越轻，他抬头一看，李妙妙的脸色瞬间煞白。
当唐陌腹部的伤口愈合后，李妙妙吐出一口鲜血。身为医生，当伤口在她身上后，她确切知道是什么情况：“被那根拐杖碰到的地方正在腐蚀。大概是被浓酸腐蚀的感觉，所以伤口才无法愈合。”
随着鲜血的流失，李妙妙的脸色越来越白。傅闻夺从鸡窝里拿出五瓶矿泉水全部递给她，李妙妙明白这是某种道具，打开矿泉水瓶全部浇在自己腹部的伤口上。第四瓶矿泉水全部浇完后，李妙妙喘了口气：“稳住了。虽然我实力弱，但我的异能让我拥有比你们都强的自愈能力，上次头被大鼹鼠咬断了两只手、一条腿，也都是我转移伤口，重新长出来的。”
话虽如此，李妙妙的状况还是很恐怖。赵晓菲也在一旁帮忙。唐陌确定李妙妙没事后，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即转头对傅闻夺道：“你也被那根拐杖刺穿了手臂。”
“没事，应该不是所有被那根短杖刺中的东西都会被腐蚀。”傅闻夺手臂上的洞还没愈合，但是已经止血。
唐陌这才冷静下来。
而另一边，红桃王后和格雷亚已经把钢铁堡垒打成了钢铁废墟。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这个混蛋，小人，贪财鬼！把我的宝石月亮花还回来！”
红色的身影用力一脚，便踩裂了薛定谔的钢铁墙壁。小黑猫气急地喵喵直叫，可那两个正在打架的人却根本不给它面子。格雷亚拿着拐杖，不停抵挡红桃王后的拳头。红发萝莉暴躁极了，攻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两人打得不分上下，忽然，红桃王后的拳头砸裂了一堵墙，格雷亚的拐杖也劈裂了另外一边的墙。
钢铁堡垒发出一道奇怪的嘎吱声，一直在怒骂的薛定谔顿时停住声音。下一秒——
“我的堡垒要塌了，快跑啊！！！”
唐陌反应极快，一只手抱住重伤未愈的李妙妙，拔腿就跑。傅闻夺也毫不犹豫地把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女玩家扛在肩上，两下就跑出了钢铁堡垒。在四人一猫（还有中年管家）跑出大门后，轰隆一声巨响，薛定谔的钢铁堡垒彻底化为废墟。
红桃王后和格雷亚全部被埋在沉重的废墟之中。
赵晓菲：“……他们不会死在里面了吧？”
小黑猫心疼极了，哭唧唧地围着钢铁废墟直转。听到赵晓菲的话，它瞥了她一眼：“那两个变态要是真那么容易死，我的钢铁堡垒塌一座算什么，我免费再送他们一座！”
仿佛为了应和薛定谔的话，废墟中央，一块大石被人一脚踹飞。漫天的灰尘扬起，当众人看清楚废墟中央的情况后，他们齐齐愣住。只见个头矮小的暴力萝莉直接骑在了格雷亚的身上，两条小短腿环住他的腰，举起拳头就往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上砸。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小偷！”
“你这个一点都不淑女的臭小孩！”
好像小孩打架，他们打得毫无章法，已经变成了单纯的互殴。除去那恐怖的实力，这看上去完全像菜鸡互啄。
两人实力相当，把钢铁堡垒打废了，都没怎么受伤。但因为这种完全没有形象、毫无技巧的扭打，红桃王后的拳头终于砸上了格雷亚的眼睛，打出一个黑眼圈。格雷亚的拐杖也把小女孩击飞。
红桃王后落到地上后正准备再上，格雷亚立即举起手做暂停手势：“臭小孩你等一下，要打可以，反正你的宝石月亮花我早就卖给香蕉酒馆当制酒底料了。但是先让我杀了他们，我允许你吃他们的肉。”
红桃王后停住动作，转身看向唐陌和傅闻夺。
众人全部惊住，唐陌握紧小阳伞，警惕地盯着一头乱发的红发萝莉。
格雷亚见有停战的希望，道：“那个是傅闻夺，你知道的，地底人王国最受欢迎的偷渡客，一直排在‘我最想吃的人类玩家’的榜首。那边那个也是个实力强大的人类，吃了他们，我们两的实力都会有所提升。”
红桃王后舔了舔小虎牙：“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李妙妙紧张起来，小声道：“不会吧，不是已经没问题了吗……”她以为唐陌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红桃王后帮忙。
然而事实上，唐陌根本不认识红桃王后，他甚至都不知道解决问题的方法是什么。
在发现李妙妙的主线任务和自己并无差别后，唐陌便使用无限非概率怀表，检测自己通关这次攻塔游戏的概率。答案是无限接近于零。这也是唐陌怀疑格雷亚身份的原因之一。
从那一刻开始，唐陌一直尝试使用无限非概率怀表，希望通过这只古怪而不听话的怀表找到通关方法。幸好这一次他的运气还算没那么差，在“画个圈圈诅咒你”异能的加持下，无限非概率怀表被触发，红桃王后突然出现，与格雷亚对上。
可是现在，红桃王后似乎要与格雷亚统一战线。
唐陌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心中各种思绪，表面上依旧十分冷静。
这不对，无限非概率怀表触发的事件是“唐陌、傅闻夺可以顺利通关”。这个事件已经被触发了，不该发现意外。难道还有其他什么黑塔怪物会出现？
唐陌想不到哪个黑塔怪物会出来帮自己。
不过下一秒，红桃王后便给了他答案。红发的小萝莉理了理自己被格雷亚揪乱的头发，哼了一声：“吃了他们我确实能变强，不过……垃圾格雷亚，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格雷亚眯了眯眼：“你不想吃他们？这不影响你和我之间的恩怨。”
红桃王后忽然伸手，指向唐陌：“他身上有三种味道。”
这话落地，全场所有人，连自认黑塔世界万事通的薛定谔都愣了一下。小黑猫鼻子动了动：“什么味道，我怎么没闻见。”
红桃王后：“第一，他身上有马赛克的味道。我的好朋友马赛克，每年到了精灵大草原动物交配的美丽季节，我和马赛克都会一起去秋游。她放火，我吃烧烤，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他身上有马赛克之吻的味道，他是马赛克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唐陌万万没想到，那个莫名其妙的马赛克之吻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起作用。
但紧接着，红桃王后的目光变得恶狠狠起来，她瞪着唐陌：“可是！他的身上也有我的宝石月亮花的味道！你也是个该死的小偷，居然偷走我的宝石月亮花。这一点我因为你是马赛克的朋友就算了，但你也别想我帮你，你这种无耻小偷，不是我的朋友！”
李妙妙、赵晓菲立即紧张起来，唐陌和傅闻夺却依旧淡定。他们知道，红桃王后还没说完。
唐陌：“那第三种味道呢？”
红发萝莉双手环胸，脸上升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她用力地咳嗽一声，粗着嗓子：“我身为高贵的红桃王后，宝石城堡的所有者，脚踢格雷亚，拳打狼外婆，连圣诞老人见了我都要说句高贵的红桃王后……”
薛定谔小声嘀咕：“真不要脸。”
红桃王后越来越脸红：“这么高贵的我，才不是小屁孩，所以我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喜欢吃糖！我最讨厌吃糖了，一点都不喜欢。吃糖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听了这话，在场所有人全部懵逼。
薛定谔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情报网，它竟然不知道红桃王后喜欢吃糖。格雷亚也脸色微变，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另一边，唐陌明白了红桃王后的意思，他仔细回忆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味道，能够让红桃王后说出这话。
下一刻，他双眼睁大，表情怪异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普普通通的金色糖果。
红桃王后看到这颗糖，立即头一扭：“我、我才不会喜欢吃糖呢，哼！”
唐陌：“……”
傅闻夺：“……”
格雷亚：“……”
薛定谔：“……”
两位女玩家：“……”
【道具：一颗非常普通的金色糖果】
【拥有者：唐陌】
【品质：垃圾】
【等级：一级】
【功能：一颗被兔子先生珍藏了三十六年的糖果，或许有谁会很喜欢吃它？当然它更有可能早就发霉了。】
【限制：无。一颗糖，你也没法用它杀人。】
【备注：唐陌以为自己赚到了，他万万没想到，你兔爸爸还是你兔爸爸。】
感谢兔爸爸！
兔子先生：“……”我呸！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交配啊，朋友~
唐陌走上前，将手里的金色糖果递到红发萝莉面前。
红桃王后一紧张, 把脸向一边扭去, 以身体行动表明自己绝对不爱吃糖。唐陌沉思片刻, 将这颗糖直接放到红桃王后的眼前。暴力萝莉吞了口口水，粗着嗓子道：“你干、干什么！”
唐陌诚恳道：“尊敬的红桃王后, 我这颗糖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我是从兔子先生那里得到这颗糖的，它似乎和您有联系。您可以帮我处理一下它吗？”
红桃王后一愣：“兔子？”她想了一下，“是那只老是在我的宝石城堡附近徘徊的小兔子？”
唐陌点点头。
红桃王后心中一喜, 表面却很不耐烦：“好吧好吧, 既然你这么诚心地求助了,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一下好了。”说着，红桃王后刷的一下拿走了唐陌掌心里的金色糖果。她动作迅速, 以唐陌的动态视力竟然没有捕捉到她的动作。
唐陌和傅闻夺警惕地互视一眼, 不敢轻视这个看似矮小瘦弱的小姑娘。
格雷亚站在一旁, 看到红桃王后收下唐陌的金色糖果, 目光动了动，慢慢地勾起唇角。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幅玩家和黑塔BOSS和谐共处的场景, 握着短杖, 轻轻敲击起了地面。听到哒哒的声音, 众人全部转头看向他。
格雷亚：“拿了他的糖, 所以你是打算帮他了, 臭小孩？”
红桃王后理直气壮：“谁要帮他，谁想要那颗糖了。我只是很讨厌你而已。臭小偷，居然敢把我的宝石月亮花卖给香蕉酒馆, 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叫红桃王后！”话音落下，红桃王后舔了舔小虎牙，又要冲上去。
薛定谔赶忙道：“你们不许在我的地盘打架，出去，出去！”
格雷亚深沉的目光在红桃王后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他转首看向唐陌和傅闻夺。两人十分淡定地与他对视，格雷亚笑道：“我可没有怕她，如果她真的能打死我，我就不会去偷那朵月亮花。”
红桃王后挥挥拳头，示意格雷亚小心说话。
格雷亚看着这一幕，良久，他从喉咙里发出一道笑声，下一秒，他转身就走。谁也没想到马戏团团长会这么果断地转身跑人，连红桃王后都没预料到。等到她反应过来，小萝莉气得满脸涨红，怒吼着“臭小偷格雷亚你给我站住”，一边将金色糖果放到自己的小口袋里，一边怒气冲冲地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从平台上一跃而下，在高耸的黑色钢铁大树上跳跃奔跑。几下他们便消失在红铜色的月光里，离开众人视线。
薛定谔还在哀嚎自己倒霉被拆的钢铁堡垒，不断咒骂那两个打架的变态。
另一边，当格雷亚和红桃王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后，两个女玩家仿佛没了力气，瘫软在了地上，大口地喘气舒缓压力。唐陌闭上眼睛，他捏了捏手指。连格雷亚都没发现，在他离开之前，唐陌的手指一直微微颤抖着。
唐陌不敢赌。
黑塔的无限非概率怀表，能忽略任何概率极低的小事件的概率，将它的概率改成50%。比如说唐陌是个女人，这件事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但是只要无限非概率怀表起到作用，这件事的可能性就变成了50%。
世界上没有百分百的事。没有0概率事件，也没有百分概率事件。
所以这个怀表的作用相当恐怖，只是它很难触发，拥有自主性，并不完全受唐陌控制。而且触发后，也不是百分百奏效，只有50%概率。万一唐陌这次触发的是另外那50%，红桃王后的到来和无限非概率怀表没有关系，她也不会帮助玩家摆脱格雷亚。那唐陌和傅闻夺需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离开这场攻塔游戏。
所幸，无限非概率怀表这次真的奏效了。
格雷亚与玩家们交手不多，可是绝对强大的实力，令所有玩家在他的面前宛若毫无防御的婴儿，受伤也极为惨重。
李妙妙躺在地上，重重地喘气，腹部的伤口狰狞而恐怖。唐陌拿着矿泉水浇在傅闻夺的手臂上。那个可怕的血洞愈合速度极慢，唐陌耐心地清洗伤口，他一个抬头，视线与傅闻夺的对上。
唐陌微微一愣。
“……疼？”
傅闻夺嘴角翘起，摇了摇头：“你的伤怎么样了？”
唐陌：“李妙妙把严重的伤都转移到她身上，其他伤不是大事。”
傅闻夺这时才回答：“不疼。”
可是唐陌看到伤口处那泛白的肉，嘴唇抿了抿，动作更轻了点：“你要是疼就说。”
“好。”
这种疼痛对傅闻夺来说，也并不简单。他以前就受过很多伤，对痛觉的忍耐度肯定比唐陌好。然而马戏团团长造成的伤比正常的伤疼上百倍，唐陌动作再轻，如同钻心的痛苦也顺着神经爬上大脑，令傅闻夺浑身汗毛都竖起。
但是他不想让唐陌太担心。
傅闻夺：“你胸口的伤怎么样了？”
格雷亚的短杖刺穿傅闻夺的手臂后，也刺入了唐陌的胸口。唐陌：“只是皮外伤。”
红铜色的月光下，两个大男人一个低头清洗伤口，看着可怕的伤势，眉头越来越皱；另一个则也低头看着这个帮自己清洗伤口的青年，目光深沉平静。赵晓菲帮李妙妙处理伤口到一半，不小心抬头看到这一幕，她稍稍愣了会儿，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难怪这两个高级玩家会组队，他们是这种关系啊”。
处理完伤口，唐陌找到薛定谔。
小黑猫趴在中年管家的头顶，哭唧唧地抽泣：“我的钢铁堡垒，又被人打坏了，又坏了呜呜呜……”忽然察觉到人类的接近，小黑猫刷的抬起头，湿润的碧绿色大眼睛看向唐陌。确定来人没有危险后，小黑猫委屈地眨眨眼睛，继续干嚎：“我的钢铁堡垒啊……”
唐陌：“我们通关游戏了，奖励是什么？”
小黑猫身体僵住。过了片刻，它惊道：“你居然找我只是为了奖励，没想安慰我？！”
唐陌挑挑眉，反问：“安慰你？”
干什么要安慰你。
薛定谔：“……”
地底人杂志上不是说人类最喜欢猫了吗！为什么这些人类看到它一点点同情心都没有，一点点都没有！
伟大的薛定谔阁下再次怀疑起了自己的情报网。
虽然不情愿极了，可薛定谔还是得服从黑塔的游戏规则。它坐直身体：“你们找到我，通关了我的捉迷藏游戏。按照黑塔的游戏规则，你们每个人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只要在我的能力允许范围内，我就不可以拒绝。”
众人双眼一亮。
唐陌思考半晌，抬起头，语气肯定：“我想要那只假的真理时钟。”
薛定谔猛地愣住。两个女玩家也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只有傅闻夺了然地笑了一声。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薛定谔哼了一声：“不行。喂，你这个贪婪无耻的臭人类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伟大的薛定谔阁下当然可以做出一百只、一千只那种烂钟，但是我不能给你。你自己问问黑塔，它允不允许你拥有这种东西。”
清脆的童声适时响起：“叮咚！友情提示，请玩家选择符合自身攻塔层数的适当奖励。”
言下之意是，你才黑塔四层就想拥有真理时钟，真是想得美。
唐陌有些遗憾，他再想了想，从腰间把那把破破烂烂的粉色小阳伞取了下来，递到小黑猫面前：“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是黑塔世界著名的发明家。这是狼外婆的粉色小阳伞，你应该认识。”
薛定谔撇撇嘴：“狼外婆有一百把这种没用的破伞。”
唐陌双眼眯起：果然，精良品质的道具小阳伞在薛定谔的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唐陌冷静道：“我想请你修补它，改良它。尽你最大的可能，在黑塔允许的范围内，把它修补成更好的武器。”
薛定谔缓缓地张大嘴。
唐陌的身后，赵晓菲也一脸惊奇：“还可以这样？”
答案是当然可以。
薛定谔怒吼道：“你这个人类怎么能这么凑不要脸！”
薛定谔一边咒骂唐陌，一边收下了小阳伞。赵晓菲此时也走了过来，她谨慎地看了一眼唐陌。唐陌淡定地走回傅闻夺身边，没兴趣听她的奖励要求。赵晓菲俯身到小黑猫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话。小黑猫虽然很生气，却比面对唐陌时的表情好了点，显然赵晓菲的要求比唐陌简单些。
然后是李妙妙。李妙妙想也没想，直接开口：“你是黑塔世界最伟大的发明家？”
薛定谔扬起下巴：“最伟大，没有之一。我就是尊敬的薛定谔阁下。”
李妙妙：“你能复活一个人吗？”
薛定谔一下子呆住，小黑猫张大嘴：“啊？”
李妙妙面无表情地说：“我想复活一个人类。以你的能力，能不能做到。”
薛定谔：“你们这些人类是不是有毛病，居然问这种没用的问题。我干嘛要去研究怎么复活你们人类啊。而且你问问黑塔，就算我做得到，以你通关黑塔三层的水平，它允不允许我给你做这件事。不过嘛你不是知道的么，杀死某个人，你就可以复活任意一名在黑塔游戏里死亡的人类哦。”
李妙妙当然知道杀死时间排行榜的第一名就可以复活一个玩家，但是那个玩家必须是死在黑塔游戏里。
李妙妙咬咬牙，只能选择另一个奖励。
最后轮到傅闻夺。
傅闻夺神色平静：“我想问真理时钟一个问题。”
薛定谔惊讶道：“你们真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类。”话虽如此，小黑猫却一巴掌拍在中年管家的脑袋上。中年管家刷的站起来，走进钢铁废墟，砰砰砰地找了半天，从垃圾堆里找出一只遍体鳞伤的蓝色时钟，把它拖到众人面前。
薛定谔没好气道：“有什么问题赶紧问，虽然它回答的话肯定是正确的，但是别怪我伟大的薛定谔阁下没提醒你们，黑塔不允许的问题它是不会回答的。”
傅闻夺走上前，看着这只破破烂烂的蓝色时钟。
真理时钟那沉稳的女声此时显得有些疲惫：“人类，既然薛定谔阁下这么要求了，你问吧，只要我回答的，都一定是正确的。”
真理时钟本以为傅闻夺会思考一会儿，没想到这个人类定定地看着它，毫不犹豫地问道：“我的问题是……我的异能具体是什么？”
真理时钟瞬间沉默。
“黑塔闯入者，如果你只是想问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在第二次进入我的房间时提问，反而白白浪费了这次的奖励机会。”
傅闻夺：“在你的房间里提问，你确实会给我答案，但是你也可以含糊其辞。当马戏团团长询问你他如何赚大钱时，你确实回答他了，那个答案也被黑塔认可，不是错误答案。然而从头到尾，你都你没有暴露他的身份，你在为他隐藏身份。”
真理时钟：“他是伟大的怪奇马戏团团长，如果我敢暴露他的身份，他一定会当场把我撕碎。”
傅闻夺：“所以在那个房间里，你所说的话哪怕是正确答案，也不一定会有价值，可以有隐瞒。”
真理时钟无法否认。
唐陌的声音响起：“这次我们的提问要求你必须将答案一字一句全部说出来，不能有一点点错漏。比如说……”声音停住，唐陌已经走到傅闻夺身边，他抬起头，微微一笑：“他的异能的那句备注，到底是什么意思。”
漆黑的钢铁森林里，赵晓菲和李妙妙都一脸茫然，不明白唐陌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然而薛定谔和真理时钟却瞬间头皮一麻。小黑猫仰起头，看着天空吞了口口水。真理时钟的蓝色身体颤抖起来，它声音发颤：“黑塔闯入者，这个问题我不可以回答。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异能名字，它如何使用，有什么限制，甚至你可以如何更快地强化它。”
唐陌：“不可以说出那句备注？”
真理时钟害怕的反应便是答案。
唐陌叹了口气。
果然，哪怕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也瞒不过黑塔，不能知道那句“上个拥有这个异能的玩”到底是什么意思。唐陌和傅闻夺早就察觉到，傅闻夺的异能十分特殊，他的异能的备注，恐怕和黑塔世界的真相有一丝关联。
询问真理时钟黑塔是什么，真理时钟肯定不会回答。
所以他们决定询问傅闻夺的异能，以此来找出黑塔的真相。可还是失败了。让真理时钟直接告知那句备注，并不可行。
唐陌本想让傅闻夺换个奖励，可以选择强化道具，或者让薛定谔给他送一个非常好的道具。谁料傅闻夺忽然道：“那我换个问题，他怎样才可以得到我的异能。”
唐陌错愕地看着傅闻夺。傅闻夺朝他笑了笑，唐陌迅速反应过来。
对！只要知道他怎样才可以得到傅闻夺的异能，他们就能自己知道傅闻夺异能的那句备注是什么。同时，得到傅闻夺的异能，唐陌就能如法炮制，得到其他几乎所有玩家的异能。这个世界上应该没几个人的异能比傅闻夺难以得到。
这个问题好极了！
唐陌惊喜地看向真理时钟。
巨型的蓝色时钟这次没有再颤抖，这个问题它似乎可以回答。黑塔限制它直接透露傅闻夺的异能，却没限制它告知唐陌获得傅闻夺异能的方法。然而真理时钟沉默了许久，就在傅闻夺打算再问一遍时，真理时钟才幽幽地问道：“黑塔闯入者，你真的想知道吗……”
傅闻夺：“……？”
唐陌：“……？”
两个女玩家：“……？？？”
似乎有哪里不对。
傅闻夺挑起眉毛：“请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
真理时钟叹了声气：“好，那我就告诉你。这涉及到你们两位异能的秘密，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直接在你们的大脑里说出这个答案，不让其他玩家知道。”
真理时钟难得这么贴心，唐陌点点头，心中却有了种微妙的感觉。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真理时钟冷静而无感情的声音同时在傅闻夺和唐陌的大脑里响起——
“第一种方法，杀了你，他就可以得到你的异能。第二种方法，吃干抹净不给钱。由于黑塔闯入者傅闻夺的异能等级过高，且品质极优，是被黑塔认可的多种异能之一。想要彻底吃干抹净不给钱，只有夺走对方的一切。地球上线后，人类普遍不再拥有过多的财产等资源，夺走傅闻夺的所有道具并永久不给傅闻夺使用，可以得到他的异能。除此以外只有一种方法……”
真理时钟停顿了一会儿：“交配，可得到对方的异能。”
唐陌：“！！！”
傅闻夺：“……”
我去你丫的交配！！！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赶紧拿走傅闻夺的异能呀！
红铜色的月光下，赵晓菲正在帮李妙妙清洗伤口, 一边偷偷地瞄唐陌和傅闻夺。忽然, 她发现这两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古怪。先是错愕, 再是复杂，最后竟然有点恼羞成怒……
诶？恼羞成怒？
赵晓菲奇怪地多看了几眼。
高级玩家都这么奇怪的吗……
赵晓菲并不知道, 这短短的一秒内，唐陌内心闪过多少个念头。千头万绪总结到最后，在唐陌的心里化为一个最朴实的念头：谁能把这只假时钟给他踹回钢铁废墟里！
尴尬是不可避免的, 然而唐陌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硬着头皮没去看傅闻夺一眼, 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种巨型时钟, 在心里问道：“什么叫夺走傅闻夺的所有道具，且不允许他继续使用？如果我把他的道具都拿走了, 在我得到他的异能后, 又还给他。这样结果会怎么样？”
唐陌知道真理时钟肯定听得见, 他没有张口。
按照真理时钟的说法, 夺走傅闻夺的道具就行，并不需要毁掉那些道具。那如果唐陌在拿到异能后, 再把道具还给傅闻夺, 傅闻夺不就可以继续使用了？还是说, 他会失去傅闻夺的异能, 因为他没有吃干抹净不给钱？如果是那样, 那就无所谓。傅闻夺的异能固然重要，但是他们现在更想知道的是那句备注到底是什么意思。
伟大的真理时钟猜出了唐陌的猜测：“你不会失去他的异能，因为你已经拥有了它。但是在你拿走他的所有道具、且获得异能的那一刻, 因果律作用，这些道具再也不属于黑塔闯入者傅闻夺。即使你还给他，他也用不了，这些道具只有你自己可以用。”
……果然不可能那么简单。
傅闻夺一直安静地在旁边站着，可是唐陌完全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感。所以他也并不知道，傅闻夺此刻面无表情地看着真理时钟，同样没有看唐陌一眼，他的目光有些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陌不清楚自己在心里说的话会不会被傅闻夺听见，他犹豫半天，还是没能问出口“交配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他道：“夺走他的所有道具，我就能得到他的异能。对其他人也适用吗？”
这是第二个问题，按理说真理时钟不需要回答。
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即将被做成臭马桶送给圣诞老人，真理时钟破罐子破摔，免费回答：“不适用。对黑塔闯入者傅闻夺适用，是因为他拥有多个稀有品质的道具。”
唐陌忽然感觉猜到了自己异能的正确使用方法，但是他还是有些困惑。真理时钟却没再回答他的问题，甚至连薛定谔都在一旁怒骂道：“喂喂喂，你们这些人类怎么一个比一个贪婪无耻。你都问了好几个问题，不许问了！你们赶紧给我走，离开我的钢铁森林！”
真理时钟再也不吭声，仿佛一只普通的钟，安安静静地走秒报时。
唐陌转身准备回去，正巧傅闻夺也转过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齐齐一愣。下一秒，唐陌以绝对的理智压住了心中复杂诡异、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绪，两人都沉默片刻，唐陌先说：“应该可以走了。”
半晌，傅闻夺点头道：“……嗯。”
唐陌：“……”
傅闻夺：“……”
靠，这都是什么事！
李妙妙和赵晓菲都不明白唐陌、傅闻夺之间发生了什么，四个人站在宽广的平台上，等待黑塔结束游戏。李妙妙的伤是因自己而起，唐陌蹲下身体，帮忙上药、检查。傅闻夺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唐陌的后脑勺。
慢慢的，他皱起眉头，似乎在想什么。
强大而又奇葩的联想能力令傅闻夺想起一件事，但是很快他又自我否决：他不该知道我的生日。
五分钟后，唐陌站起身。比起真理时钟尴尬的建议，此刻他更关心：“我们还没有离开游戏？”
众人也觉得奇怪。
赵晓菲：“不是已经完成游戏了吗。”
薛定谔在一旁指挥中年管家搬运钢铁材料，根本不搭理他们。四个玩家在平台上又等了五分钟，一阵熏人的恶臭从远处扑面而来。这熟悉的味道令所有玩家警惕地看向前方，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的邋遢老头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闻到这个味道，中年管家兴奋地跑过去。
老头走近后，薛定谔趾高气扬地蹦到了他的头上。老头乖巧地低下头，对着薛定谔“汪”了一声。众人还没回过神，老头便将一把粉色蕾丝边的小阳伞递给了薛定谔。谁也没注意到薛定谔是什么时候把小阳伞交给老头的。薛定谔把伞扔给唐陌。
唐陌接过这把伞，掂量了一下发现根本没什么改变，唯一的变化是……
唐陌：“……”
为什么伞柄上多了一颗大宝石！
薛定谔哼了一声：“要不是黑塔规定的游戏奖励，你这种无耻的人类下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我伟大的薛定谔阁下亲自制作的道具。我知道你现在特别感动，感动到想哭泣，但是对于伟大的薛定谔阁下来说，做你这种小破伞简直是有辱我发明家的名声。你们快给我走，再也别出现在我的面前！”
一道清脆的童声适时响起：“叮咚！玩家傅闻夺、唐陌顺利完成‘薛定谔的捉迷藏游戏’，成功通关黑塔四层（普通模式）。”
“叮咚！玩家李妙妙……成功通关黑塔三层（普通模式）。”
“叮咚！玩家赵晓菲……成功通关黑塔二层（普通模式）。”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众人眼前亮起。当唐陌再次睁开眼时，他们三人已经回到了北京故宫旁的那座黑塔下方。三人没有犹豫，唐陌和傅闻夺一人一边，架住重伤虚弱的李妙妙，准备离开这个引人注目的地方。可是这一次唐陌刚刚才走出两步，就忽然停住。
傅闻夺也停下步子，惊讶地转身看向身后那座巨大的黑塔。
李妙妙身体僵住，扭头看着那座正在闪烁彩色光芒的黑色巨塔，瞳孔颤抖起来。
“……成功通关黑塔四层！”
“叮咚！华夏3区玩家慕回雪成功通关黑塔四层！”
“叮咚！华夏3区玩家慕回雪成功通关黑塔四层！”
全球播报三遍后，那彩色的光芒并没有停住，因为紧接着，谁都没想到，黑塔又连续播报了两条消息。
“叮咚！华夏1区偷渡客傅闻夺、正式玩家唐陌成功通关黑塔四层！”
“叮咚！欧洲1区正式玩家莉娜&#183;乔普霍斯、唐德&#183;维塞克成功通关黑塔四层！”
一连两条消息，打得全球玩家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在这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始。
“叮咚！版本更新通知。2018年5月18日，黑塔4.0版本即将上线。”
一切结束得猝不及防，话音落下，不断闪烁的黑色巨塔又恢复了平静。但是随即，全世界瞬间沸腾。不明真相的普通玩家为新版本紧张忐忑，知道透明人存在、甚至知道时间排行榜的玩家，沉默地看向那座黑塔。
上海、莫斯科、纽约、东京、伦敦……
城市早已荒芜，幸存的人类少之又少。然而他们知道，很快人类人口即将迎来一波极大的增长。只是在短暂的增长过后，人口会再次陡降，还是趋于平静，谁也不知道。
俄罗斯，莫斯科红场。
一个彪形大汉穿着厚厚的大衣，将一个长相俊美的灰发年轻人砸到了墙上。墙壁瞬间被那人砸出一个巨大的洞。这年轻人的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他恐惧极了，手脚并用地向后爬，黑熊一样的大汉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在这年轻人的脖子上悬浮着一个金色的数字，是个五位数。
『93134』
“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地球上还会有这么强大的人类！你们不都是肉猪吗……”
彪形大汉粗暴地抓起灰发青年的领子，将他又砸在了墙上。很快他准备再砸，极大的实力差距让年轻人再没了反击的念头，他扔了手中锋利的淬毒小刀，一把抱住大汉的腿，痛哭求饶。大汉的拳头停住，他沉默了许久，一道沙哑沉闷的声音从厚厚的大衣中响起：“你说，杀了那个排在榜上第一位的华夏女人，就可以……复活一个人？”
灰发年轻人哭泣道：“对，杀死时间排行榜第一位的玩家，就可以随便复活一个死在副本里的人。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告诉你了，求求你，饶了我一命吧。求求你……”
高壮的大汉没有再动作，半分钟后，他转身离开。
但就在灰发年轻人刚刚松了口气的时候，一个暴烈的拳头迎面砸来。漂亮的年轻人睁大了那双好看的眼睛，脸上侥幸的表情还没散去，他的脑袋就被这个拳头砸成了血花。大汉在衣服上将血液蹭掉，慢慢地走出了这栋小楼。
在小楼旁的巷子里有三具尸体，似乎是刚死了没多久。他们一个个茫然地睁眼看着天空，脖子上是一道泛着绿色的伤口。一刀殒命。
北京，故宫。
唐陌目光一沉。为了抓紧时间，傅闻夺扛起李妙妙，三人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停脚。
李妙妙：“我的伤已经快好了，再过半个小时就能自由行动。我要回基地，找头。”
唐陌点点头：“明天我们去天选。”
李妙妙：“好。”
三人在这栋小楼分道扬镳。
很快，唐陌和傅闻夺找到了躲藏起来的陈姗姗和杰克斯。陈姗姗见面就道：“怎么样，没受伤吧。”小姑娘仔细观察唐陌二人，发现似乎并没有太重的伤后，她松了口气，随即表情又严肃起来：“慕回雪通关黑塔四层了，七天后的4.0版本很可能和透明人有关。唐大哥，傅少校，你们这次的攻塔游戏怎么样，有收集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唐陌张开嘴，打算把这次遇到的事情详细告诉陈姗姗。然而他忽然顿住，脑子里响起一句话。唐陌的脸上瞬间一红，他极其理智地压住了这丝窘迫，冷静道：“这次的攻塔游戏是个四人副本，不过我们在里面遇到了一个黑塔怪物，他伪装成玩家混在我们里面。他是怪奇马戏团的团长格雷亚&#183;塞克斯。”
陈姗姗一惊：“怪奇马戏团的团长？！”
唐陌点头道：“是，怪奇马戏团的团长，他叫格雷亚，实力非常恐怖……”
接下来，唐陌仔细地将两人这次遇到的副本说了一遍。眼前两人都是可以信任的，唐陌便没有隐瞒，有些事他需要陈姗姗帮他参谋。有“超智思维”异能存在，说不定陈姗姗能从细枝末节中猜测到一些什么。
陈姗姗听完后，问道：“傅少校的异能确实很重要，唐哥，你能知道那条备注最好。真理时钟是怎么回答的？”
唐陌：“……”
傅闻夺：“……”
察觉到不对的陈姗姗：“……？？？”
神经奇粗的杰克斯：“那赶紧的啊。唐，原来你的异能这么棒。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连洛博士我都不说。你赶紧拿走傅的异能吧，这实在太重要啦！”
……这种看不懂气氛的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唐陌：没必要为了黑塔卖身吧？
唐陌冷静道：“最后一种方法不可行。”他的表情十分平静，根本看不出刚才被杰克斯提问时窘迫的心情。在场四个人中, 也只有杰克斯没察觉到唐陌的意思。陈姗姗沉默片刻, 试着问道：“不可行？”
傅闻夺：“嗯, 不可行。”
陈姗姗道：“好，那么就只有第二种方法了, 夺走所有道具并不再给傅少校使用。但是这种方法我不推荐。对于目前的我们来说，比起了解那句不确定的异能备注的意思，切实到手的道具更有作用。”如果只是一两个道具也就算了, 要拿走的是傅闻夺所有的道具, 且其中还有几个稀有品质道具。小姑娘毫不犹豫地说道：“唐哥, 你觉得呢？”
陈姗姗不知道火鸡蛋陌陌的存在。如果唐陌夺走了傅闻夺的存档器，那么他不敢保证以后火鸡蛋还能不能再使用。存档器的作用实在太大, 唐陌不可能拿它冒险。
唐陌：“嗯, 我们暂时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傅闻夺目光飘到唐陌的身上, 很快收回。
从傅闻夺的异能身上得知黑塔世界的真相, 这个路子几乎是断了。唐陌不可能杀了傅闻夺，也不可能夺走他所有的道具。以后傅闻夺拥有的道具更多, 他更不可能这么做。真理时钟不会撒谎, 那么只剩下第三条路。
唐陌思索许久, 他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回到地球的时候, 黑塔宣布5月18号开启新版本, 也就是七天后……”
夺走傅闻夺异能的事暂且被放到一边，众人严肃起来，开始谈起下周的黑塔新版本更新。
陈姗姗：“新版本肯定和透明人有关。天选的人从黑塔怪物那儿得到消息, 黑塔怪物给我们的推荐是最好去攻塔。这一次除了唐哥和傅少校外，欧洲也有玩家攻略了黑塔四层。但是很可惜，我们的速度比慕回雪要慢。”顿了顿，她说道：“虽然唐哥是因为请薛定谔帮自己制作新道具才会耽搁了一点时间，但是慕回雪早在上个月就差点通关黑塔四层，她耽搁的时间更长。而且更重要的是……透明人先通关黑塔四层，对我们有影响吗？”
黑塔BOSS的警告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黑塔四层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层数，率先通关它，或许会得到什么特殊待遇。可惜地球幸存者已经无法知晓。
唐陌想了想：“还有七天，你们明天晚上就回上海。”
杰克斯一愣：“回上海？”
唐陌：“对。明天我们去天选，把双方拥有的情报做个交换。天选是北京最大的偷渡客组织，他们的情报信息肯定比我们多。新版本即将到来，现在谁都不知道透明人对幸存者的态度。在确定对方的态度前，天选不会和我们翻脸。”
阮望舒能让李妙妙跟着唐陌二人去攻塔，李妙妙在危急关头主动挺身，冒着生命危险帮唐陌转移伤口，这个组织的人暂时还可以信任。
“你们得到信息后，带着这些情报回上海，和洛风城那边交流一下。上海的组织很多，但是没有天选这种实力的。洛风城那边可能会很危险。”
杰克斯轻轻点头，但是他道：“姗姗不和我一起走。”
唐陌微怔：“什么？”
杰克斯摸摸后脑，从他来北京至今快过去半个月，这个傻大个才想起一件事。他临走前洛风城特意交代他的事，他居然给忘了：“洛博士说，姗姗和你们组队，不用再回阿塔克了。她的能力和你们一起才能得到重用……诶，我难道没说过？”说着，他转首看向被瞒在鼓里、一脸懵逼的短发小姑娘：“姗姗，我没说过吗？哦，那我现在说了。”
陈姗姗：“……”
唐陌：“……”
这么随便真的没关系吗！
将目前的情况做一个总结后，众人各自休息，准备第二天再去天选，正好也把傅小弟接过来。唐陌刚转身还没走几步，陈姗姗叫住了他：“唐哥。”
唐陌转过身，低头看着这个瘦弱的小姑娘。
陈姗姗神色平静，明明只有十五岁，却沉稳得如同一个成年人。“你的异能是可以复制走其他人的异能，那么……你有我的异能吗？”
唐陌沉默片刻，道：“抱歉，在市北理的时候我就得到了你的异能，没和你说过。”
陈姗姗：“我的异能有什么限制？”
唐陌：“它叫‘超智思维’，可提高智慧，对于任何一样事物，你的判断会提高准确度，准确上限为50%。也就是说，你做出的任何一个推测，都最多有50%的概率是正确的。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异能，但是作为代价，你的体能不会有任何提升。”
陈姗姗竟然没有一丝惊讶，她无奈地笑道：“难怪我通关了两层黑塔，经历过很多副本，感觉自己的思维更加敏捷，体力却从来没上涨过。”小姑娘完全没有责怪唐陌悄悄复制走她异能的意思，反而眨眨眼：“唐哥，如果你早点告诉我，老师应该就不会逼我进行地狱式锻炼了吧。”虽然后来洛风城也发现这些锻炼对陈姗姗毫无用处，这小姑娘连一块肌肉都没长出来。
唐陌笑了笑：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看出来，这还是个孩子。
陈姗姗突然道：“杰克斯走之前，把他的异能也复制走吧。”
唐陌：“……？”
陈姗姗十分认真。明明五分钟前她还是杰克斯的队友，现在变成唐陌的队友了，小姑娘毫不客气地帮唐陌给杰克斯挖坑：“对，唐哥，你别忘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他的异能也挺厉害的。”
正跑到一个小商店找吃的的杰克斯忽然打了个寒颤，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阿塔克组织曾经的大脑算计上了。
夜色漆黑，因为黑塔突然的更新通知，北京城平静的表面下是波涛汹涌。
唐陌并没有休息。他拿着新做好的小阳伞来到一片空地，试验新武器。刷刷的破风声一下下响起，小阳伞啪嗒啪嗒地打开，再被它的主人默念咒语，一遍遍地合上。
这把伞比之前更加轻巧趁手了。
圆圆的伞头好似利刃，劈开前方的一切物体，削铁如泥，宽大的伞面韧性十足。唐陌试了几下，他的目光集中在伞柄那颗巨大的红色宝石上。唐陌抚摸着那颗奇怪的宝石，过了几秒，一行行小字在小阳伞上浮现出来。
【道具：狼外婆的小阳伞（薛定谔升级版）】
【拥有者：唐陌】
【品质：稀有（伪）】
【等级：三级】
【攻击力：极强】
【功能：超强的防御力，伞面超级坚硬，伞尖无比尖锐，打开小阳伞可充当防御物，关上小阳伞可作为攻击物。因镶嵌小美人鱼的眼泪，拥有某种神秘效果。该效果在拥有者发现其原理后，自动触发。】
【限制：使用小阳伞时必须高喊“小红帽能量，魔法少女变身！”】
【备注：狼外婆的少女心（划掉）……无耻之徒！你薛定谔阁下下辈子都不会再给你做道具，啊呸！——伟大的薛定谔阁下留。】
唐陌：“……”
唐陌第一次见到这种具有隐藏功能的黑塔道具。所有黑塔道具都会详细地把它的作用、限制阐释清楚。他想了想，猜测是薛定谔故意掩藏了这把小阳伞的新效果，作为报复。
抚摸着伞柄上光滑的红色宝石，唐陌嘀咕道：“这是小美人的眼泪？”
“小美人鱼留下的每一滴眼泪都会变成珍珠……”低哑好听的男声忽然从背后响起，唐陌惊讶地转过头，傅闻夺补全了下一句话：“不过在黑塔的世界里，薛定谔是只小黑猫，那小美人鱼的眼泪是红宝石也不是不可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唐陌反手把小阳伞别到腰间，镇定地问道：“小声一直在天选，没事吧？”
傅闻夺皱了皱眉头，他有些不满自家弟弟在唐陌心中单纯好欺负的形象，决定揭露事实，暗示道：“他不像你想象中那么乖。他去天选，李妙妙和我们一起攻塔，看上去是作为交换，其实他也在借机观察天选内部的情况。如果有问题，他会自己逃出来的。”
唐陌没注意到傅闻夺的暗示，点了点头：“阮望舒也不像那种人。”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在试验某个道具。”
唐陌瞬间明白了傅闻夺的意思，然后脸色刷的一黑。
……马里奥的臭帽子！
他们刚见面（面基）的时候，他蠢得没发现旁边居然藏了个人，当着傅闻夺的面撞了三次墙！
唐陌拔出小阳伞，淡淡道：“新武器，帮我试验一下？”
傅闻夺察觉出唐陌态度的变化，挑挑眉：“好。”
下一秒，粉色的小阳伞刷的一声劈开空气，直直地刺向傅闻夺的脸庞。唐陌的攻势没有一点收敛，强悍暴力，小阳伞每一下都刺向傅闻夺的要害。傅闻夺也不敢大意，反手从袖中滑出一把黑色小刀。锋利的刀刃撞上小阳伞的伞尖，发出金属碰撞声。
唐陌看了一眼，伞尖没有被割破，只出现一道白色的印记。他抬头道：“稀有品质的道具？”
傅闻夺：“能在马戏团团长身上刺个洞的道具。”
两人齐齐一笑，再次攻了上去。
光以格斗技巧来说，唐陌实在不是傅闻夺的对手，不过傅闻夺使用匕首时需要小心，不能碰到唐陌。因为这把匕首只要刺到唐陌，必然会留下很重的伤，所以他显得有些畏缩。两人打得你来我往，地上多了一片碎石。
一道冷冽的刀光刺亮了唐陌的双眼，傅闻夺的匕首直直地冲他而来。唐陌下意识地打开小阳伞，用伞面挡住这一击。傅闻夺快速地收回攻势，在刀刃即将刺穿小阳伞时将其收住。
傅闻夺：“不敢确定它是不是会捅穿这把伞。”
唐陌也收起小阳伞不再打，他问道：“你有哪些道具？”
唐陌问这话时语气很自然。以他们两的性格，哪怕是队友，都会有所保留，不会将所有东西都说出去。比如唐陌和傅闻夺以前就认识的事，他们至今都瞒着傅小弟，两人下意识地都没说。
可是唐陌却理所当然地问出了这句话，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仿佛两人之间不该有秘密。
傅闻夺察觉到这一点，嘴角勾了勾：“三个稀有品质道具，六个精良的，其他还有一些。稀有品质的是火鸡蛋陌陌，这把匕首，还有一张地底人王国的通行证。”
唐陌：“我也有三个，火鸡蛋陌陌、国王的金币，还有黑塔的无限非概率怀表。地底人王国的通行证有什么用？”
傅闻夺：“通关任意三场非攻塔游戏。”
唐陌：“……”
三场！神特么三场！
黑塔你睁大眼看清楚，这是个偷渡客，还是全球最大的偷渡客头子！你给他这么牛逼的道具真的没问题吗！！！
唐陌忽然觉得和这张逆天的通行证比，自己的金币真是弱爆了。
看着唐陌变化的脸色，傅闻夺好心补充道：“但是通关游戏所获得的道具，最多是精良品质，且只有一件。”
唐陌：“……”好了，你别说了。
经过这么一茬，两人间因为真理时钟那句话而产生的奇怪氛围消失得一干二净。唐陌拿着小阳伞，两人一起步行回去。
地球上线后，没了城市耀眼的灯光，天上的繁星渐渐多了起来。
唐陌抬头看着头顶许久未见的银河，脚下的步子微微停了一下，轻声开口：“就算没有陌陌，那张通行证也非常重要。”他不会抢走那张通行证，那是傅闻夺经历生死才得到的东西。不过如此一来，他恐怕真的不能得到傅闻夺的异能了。
唐陌定了定心，下定决心道：“我应该无法得到你的异能了。我们还是从其他地方查一查黑塔的真相，现在也不用着急。”
“为什么得不到？”
唐陌一下子停住，错愕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傅闻夺双手插在口袋里，淡笑着看他，语气淡定：“不是有三种方法么。不能杀了我，因为有陌陌在，第二种也不行。但是……还有第三种。”
做爱。
两个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这两个字。
但是他们谁都没说出口。
唐陌的视线定格在傅闻夺的脸上，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这个人的想法。
他们都是同性恋，都喜欢男人。这件事在当初唐陌和傅闻夺躲在仓库里，唐陌摸着傅闻夺的腹肌时，他就知道了。既然性向没什么问题，那就没了本质矛盾。真理时钟不会说谎，只要他们做一次，唐陌就能得到傅闻夺的异能，提高自己的实力，他们说不定还能知道黑塔的一些信息。
但是……
唐陌笑了：“没必要为了黑塔卖身吧。”说着，他扭过头，迈步继续向前走。
傅闻夺郑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果不是卖身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不是金斧头之玻璃斧头~
沙沙的风声穿过高楼，将空地两旁的树木吹得摇摆作响。唐陌的身体僵住, 他缓慢地转过身, 看向那个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的男人。傅闻夺微笑着看他, 目光平静，嘴角微微勾起。
两个人远远地望着对方, 谁也没有开口。
忽然，“磨糖。”
低沉的男声令唐陌的心猛地一颤，他抬起眼睛, 望着这个高大的男人。下一秒,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双眼微微睁大，有一种东西突然在心底炸开。他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在上海的地下停车场见了面, 第一次一起进入副本、开启攻塔游戏, 到现在组队……
等等, 是不是更早？
唐陌一惊，突然诧异地看着傅闻夺。
是狼外婆的那次打地鼠游戏, 还是两人通过火鸡蛋陌陌第一次说话。还是说……
到底是什么时候？
傅闻夺定定地看着唐陌, 望着黑发年轻人错愕又思索的神情, 傅闻夺嘴角抿了抿。他身体动了一下, 想要向前走, 可是没迈出这一步，就已经不由自主地收回动作。他竟然有点没法动。
唐陌闭上双眼，长长的眉毛拧起。良久, 他轻轻地笑了出来。再睁开眼看着傅闻夺时，唐陌目光坦荡，神色淡定。他听到自己笑着反问：“不是卖身是什么？”
想要得到傅闻夺的异能，得到那句备注的完整意思，必须上床。
但如果做爱不是为了得到异能……那是为了什么。
唐陌紧紧地盯着傅闻夺。
这个问题令傅闻夺瞬间静了下来，他一时间无法回答。月色温柔地笼罩在唐陌的身上，这个高瘦的年轻人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T恤，笑着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又仿佛在审视他，只要他开口，唐陌就能从其中得到什么线索，发现什么东西。
……他在找什么？
傅闻夺的脑子里猛地闪过这句话。
强大的默契和对这个人几乎贴近到骨血里的了解，让傅闻夺在一瞬间便换位到唐陌的角度，思索唐陌现在在思索的问题。如同真切地抚摸着这个人的思维，每一个灵魂上的颤栗都熟悉无比，每一个呼吸都明白对方的意图。然后突然，傅闻夺一愣。
漆黑的眼睛缓缓睁大，冰冷的夜风中，傅闻夺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问道：“是啊，不是卖身……又是为了什么呢？”
第二天大早，陈姗姗将一脸懵逼的杰克斯领到唐陌面前，神色平静地开口：“唐哥，我们等会儿就要去天选了，接着杰克斯会在那里和我们分道扬镳。你先试试，能不能拿走杰克斯的异能，他的异能是身体强化类型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有很大的提升。”
杰克斯也没想太多，他昨天得知了唐陌的异能。他和唐陌是朋友，唐陌复制他的异能后，并不会对他自己产生任何影响，所以他倒是无所谓。“对，唐，你试试吧。我的异能可能没傅少校、姗姗那么强，但在我们阿塔克、在上海也都还算可以。”
唐陌和傅闻夺是在小楼外面练习了一整晚，没有回来。
此刻两人站在一起，唐陌思索道：“好，杰克斯，你有什么道具可以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吗？如果是要保密的重要道具，你可以不拿出来。”比如火鸡蛋陌陌那种能在关键时候致人死命的稀有道具，杰克斯有所保留是应该的。“你的异能比较强大，随便拿走你的一点东西，我可能无法复制你的异能。所以我想，我需要拿走你的某个道具。”
杰克斯点点头，将自己背包拿了过来，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看着地上的东西，高大粗壮的外国大汉挠挠脑袋，干笑道：“这次我来北京很匆忙，就、就没带什么东西，只带了几个比较重要的武器，对，我只、只带了重要的。不过唐，我一般打架都是靠拳头，很少靠道具，所以我的道具不大多。”
唐陌：“……”
傅闻夺：“……”
陈姗姗：“……”
这岂止是不大多，这压根只有两个好吧！！！
和普通玩家相比，杰克斯的道具就已经很少了，更不用和唐陌比。谁能想到一个通关黑塔二层、即将挑战黑塔三层的高级玩家，身上只有两个道具！
唐陌从地上拿起一把金色的小斧子。这是一把看上去十分贵重的金斧，但是唐陌拿到手中后很快发现，这东西似乎不是金子做的。他掂量了一下，再摸着上面的质感，诧异地看向杰克斯：“玻璃做的？”
杰克斯点点头。
唐陌敲了斧柄两下，一行行小字在斧子上浮现出来。
【道具：我才不是金斧头之玻璃斧头】
【拥有者：杰克斯】
【品质：垃圾】
【等级：二级】
【攻击力：极弱/极强】
【功能：一把看上去很贵重实际上非常寒酸的镶金玻璃斧头。看上去好像根本砍不断任何东西，只会被任何东西砍断。然而面对一些看上去根本不可能砍断的东西时，它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因果律作用，砍不断理论上可以砍断的东西，能砍断理论上不能砍断的东西。】
【限制：发挥极其不稳定，有时面对理论上不能砍断的东西，也无法将其砍断；连续十次无法砍断东西后，斧头将自行破碎。】
【备注：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河神露出了缺德的微笑。】
比起这把奇怪的斧子，杰克斯的另一样道具看上去倒普通很多，是五只尖细的羽毛飞镖。白色的羽毛斜插在锋利的飞镖上，陈姗姗查看这五只飞镖的功能说明。
【道具：菲迪皮茨的飞镖】
【拥有者：杰克斯】
【品质：精良】
【等级：三级】
【攻击力：强】
【功能：被飞镖射中的对象会忍不住开始奔跑，必须奔跑40.2公里，才可以停住。】
【限制：只要是奔跑状态就可以，不限制对象的奔跑路线。】
【备注：伟大的薛定谔阁下出品，和小红帽最想买的红舞鞋有异曲同工之妙。】
众人查看了两样道具的属性后，都陷入沉思。
唐陌奇怪地看了杰克斯一眼，杰克斯不明所以。
杰克斯的道具确实少得可怜，除了他天生没有道具运，总是得不到好的道具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本身就不喜欢依赖道具。杰克斯相信自己的拳头，他打架向来是肉搏，一些不重要的道具他都会交给洛风城，由组织保管。
唐陌：“这两样道具是洛风城不肯收，要你自己使用的？”
杰克斯惊讶道：“唐，你怎么知道，难道洛博士连这都和你说了？”
洛风城当然没把这种事告诉唐陌，但是他们猜得出来。
陈姗姗沉思道：“这两样道具看上去都有点奇怪，但是一旦发挥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尤其是第一个道具，每个因果律道具都是很逆天的，不受任何东西控制，连黑塔都没法扭转因果律。”
杰克斯：“没有啊，你们想太多了，这就是个烂斧子。我拿它砍了四次东西，什么都砍不断。”
唐陌第一次露出呆滞的表情：“你说你用它砍了四次？”
杰克斯：“对，我的黑塔二层游戏是在一个树特别多的大森林里，我根本走不动路，就想拿斧子砍树……啊，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看我，有什么不对吗？”
众人：“……”
洛风城就不该把这个道具交给你！！！
唐陌认真道：“杰克斯我必须告诉你，现在我要拿走你的一样道具。我倾向于拿这个垃圾品质的斧子，我判断拿走它，得到你异能的可能性更大。”唐陌看向陈姗姗，陈姗姗朝他赞同地点头。
杰克斯：“好，你拿走它吧，我把它送给你了。”
唐陌正准备告诉杰克斯这个斧子其实是个非常厉害的道具，使用恰当，不亚于稀有品质。谁料杰克斯突然开口，唐陌一愣，他低头看向斧子。只见斧子上的金色小字慢慢变化。
【道具：我才不是金斧头之玻璃斧头】
【拥有者：唐陌】
唐陌：“……”
过了片刻，“杰克斯，这是个很重要的道具。”
杰克斯想也没想：“但是它在我的手中，根本没用吧。”
唐陌一时语塞。他竟然没法反驳。
杰克斯看着唐陌的脸色，奇怪地去问陈姗姗自己难道说错什么了吗。小姑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唐陌笑了笑，摇摇头，准备找一样精良品质的道具还给杰克斯。他还没伸手，只见一只手从自己的面前滑过，唐陌顺着那只修长的手看去，傅闻夺将一把大菜刀交到杰克斯的手里。杰克斯懵逼地看他，傅闻夺淡淡道：“蓝胡子的菜刀，精良品质。用法很简单，拿它砍人就行，它的功能就是无比锋锐。”
杰克斯惊喜道：“这把刀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谢谢你，傅！”
傅闻夺低首看着唐陌：“得到他的异能了吗？”
唐陌愣愣地看着傅闻夺。
傅闻夺勾起唇角：“唐陌？”
唐陌从空气中拿出异能书，打开一看。他笑道：“嗯，拿到了。”
最重要的事已经做完，唐陌四人出发前往天选组织的基地。一路上，杰克斯非常兴奋地拿着大菜刀不断乱砍，试试手感。他高兴极了：“这种道具才是最好用的，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用的武器。”
菜刀配杰克斯，好像还真的不错。
唐陌和傅闻夺走在前面，陈姗姗与杰克斯走在后面。神经大条的杰克斯着迷于自己新得到的“极品”道具，并没觉得一切有什么异常。短发小姑娘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男人，慢慢地眯起眼睛。
精良品质的道具唐陌也有，还有不少。武器他也有，或许没有这把菜刀这么适合杰克斯，但也绝对能让杰克斯使用。
可是唐陌拿走了杰克斯的道具，由傅闻夺还回来。
这也不是不行，都是队友，确实不需要太分彼此。但是这两人做这种举动，做得有些太理所当然了。
陈姗姗摸了摸耳朵。
……是她太敏感了？
嗯，应该是想多了。
中午时，四人抵达第八十中。练余筝倚靠着校门，低头看着地面。见他们来了，美丽的长发女星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低沉：“走吧，头等你们很久了。”
唐陌立即察觉到：“有情况？”
练余筝的脚步顿了顿：“嗯。今天早上抓到一个透明人，他想要袭击傅闻……傅闻声，被我们抓住。或许是因为黑塔预告更新4.0版本，那个透明人直到现在也没有消失，被头绑在教室里行刑逼供，说了很多新的情报。”
傅闻夺抬起眸子：“傅闻声怎么样了？”
练余筝没好气道：“死不了，活蹦乱跳。”
傅闻夺敏锐地从练余筝的语气中察觉出一丝异常，他挑挑眉：“傅闻声怎么了。”
练余筝：“到了就知道了。那个透明人说了几样有用的情报，你们来得太慢了。”
唐陌要得到杰克斯的异能，确实浪费了点时间。
五人一起，继续向前走着。忽然，傅闻夺停住脚步，看向后方。与此同时，唐陌猛地将手伸进杰克斯的口袋，杰克斯惊住完全没反应过来，唐陌已经把杰克斯刚刚随手放到口袋里的飞镖拿了出来，嗖的一声，手腕一甩，甩向了一棵梧桐树。
嗡！
锋利的飞镖穿透树干，发出刺中肉体的声音。
众人立即回过神，树后的那个人停顿了半秒，接着迈起双腿，开始原地跑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从树后响起，穿着白色夹克的娃娃脸青年气得满脸涨红，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个姿势再次出场。他在树下小跑着，脸上那令人恶心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不见。
白若遥死死地盯着唐陌，下一秒，他干脆脚下一蹬，直直地冲向唐陌——
“唐陌，我杀了你！！！”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杀了你。

第一百六十九章 黑塔4.0版本更新~夏娃的游戏~
菲迪皮茨的飞镖，被射中的对象会不受控制地奔跑40.2公里。这是个因果律道具, 看上去十分逆天, 其实有些鸡肋。真正在打斗中使用, 敌人本就处于不停躲闪奔跑的状态。只要及时调整状态，它就毫无作用。
白若遥显然一瞬间就适应了这个奇葩的道具。
银色的蝴蝶刀宛若飞舞的树叶, 每一下都刺向唐陌的要害，动作极快。唐陌不敢大意。半个月没见，白若遥的实力竟然又比之前有了提升。他的速度更快, 力量更强。唐陌啪嗒一声打开小阳伞, 只听纤细的蝴蝶刀在伞面上发出金属撞击的摩擦声。
这两把蝴蝶刀居然在强化过的小阳伞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
白若遥勾起唇角：“唐唐, 你的伞不错哦。”
一道黑影闪过，白若遥立即用蝴蝶刀挡开这一击。他向后倒滑数米, 抬起头, 盯向傅闻夺。
从唐陌射出飞镖到白若遥出手袭击, 这一切仅发生在三秒内。
白若遥虽然神经病, 却不是个傻子。他嘴角挂着笑容，目光在唐陌和傅闻夺的身上转了一拳, 又看向一旁的陈姗姗三人。他的双眼里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看着五人身上的死气。他嘻嘻笑了一声：“你们人这么多, 欺负我一个人。”
练余筝双手抱臂：“我不插手你们的事。”
可除了练余筝, 还有四人。傅闻夺和杰克斯不可能看白若遥随便攻击唐陌。尤其是杰克斯, 他恶狠狠地瞪着白若遥。娃娃脸青年察觉到他怒气冲冲的视线，眨眨眼：“那边那个大个子，我认识你吗, 你别用这么热情的目光看我，我可不是同性恋。”
杰克斯咬牙切齿：“白若遥……”
白若遥挑挑眉：“你认识我？”
杰克斯当然认识白若遥，白若遥却不认识他。
白若遥在上海的敌人实在数不胜数。在那场被上海玩家永生难忘的集结副本里，虽然杰克斯没有因为白若遥游戏失败，却也间接吃了不少苦头。损人不利己的事，只有疯子干的出来。
杰克斯算不上恨白若遥，却也非常讨厌他。
白若遥嘴里嘀咕了一句“原来我这么受欢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你这次来不是想杀我。”
白若遥笑容一顿，看向唐陌：“不想杀你？”
唐陌收起小阳伞，丝毫不担心白若遥突然袭击：“你虽然性格奇葩了点，但不是个傻子，不会送死。我落单的时候你袭击我，我们单打独斗，你有胜算。但现在这么多人，你即使真的杀了我，也不可能活着离开。”
白若遥故意夸张道：“哇，原来我是这么想的，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诶唐唐。”
唐陌不理会这个人的装疯卖傻，他冷冷道：“白若遥，你来这想干什么？”
白若遥：“散步啊。”
谁都不信他的鬼话。
白若遥语气认真，笑嘻嘻道：“我散散步，一不小心就看到了唐唐还有傅少校。咱们都是老朋友了，多久没见了，看到你们我当然想上来打个招呼。”白若遥面不改色地把肩膀上的飞镖拔下，他没还给唐陌，而是非常自然地放进口袋里。不过这个道具使用过一次后就会成为普通的飞镖，唐陌没制止他的行为。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昨天黑塔宣布新版本即将更新。”
白若遥刷的扭头，看向那个一脸淡定的男人。
傅闻夺扫了娃娃脸青年一眼，斩钉截铁：“你在担心这次的更新。”
白若遥停顿了半秒，忽然笑了起来：“啊，原来我是这么想的，我又是第一次知道，谢谢你啊傅少校。”
任何的交锋在这个娃娃脸青年的故意装傻前，似乎都成了无用功。唐陌双目眯起，凝视着白若遥。过了片刻，他抬头看向傅闻夺。两人对视，傅闻夺朝他摇摇头，唐陌嘴角抿起，接着转身便走，不打算将时间浪费在这个人身上。
白若遥见状大声道：“喂唐唐，你难道不想杀了我吗？”
唐陌头也不回继续走。
如果有机会杀了这个人，唐陌当然不会手软。可是他和傅闻夺一致认为，白若遥的实力又有所成长，谁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从哪儿提升的实力，可是他们如果真的想强行杀死对方，白若遥说不定能逃走，他们也会暴露不少底牌。
这里是天选的大本营，练余筝就在一旁。杀白若遥的机会很多，现在不是时候。
众人又走了一段路，一道无奈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身后响起：“如果我说，我有关于慕回雪的情报呢？”
唐陌脚下一停，错愕地转过头。
蝴蝶刀在空中甩出一道漂亮的刀花，眨眼间被收到袖子里，笑容灿烂的娃娃脸青年朝唐陌眨了眨眼睛。
“我说，我认识慕回雪哦。”
傅闻声听说今天就能见到唐陌和自家大哥，心情复杂极了。这些天他在天选组织代替李妙妙，帮阮望舒等人疗伤。他有些害怕天选的偷渡客，又不得不寄人篱下。然而离开天选就要见到傅闻夺……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小朋友郁闷地自言自语。说不定他哥比天选还凶残呢！
教室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傅闻声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教室最后的阮望舒。病白的少年朝他点点头，傅闻声默默走过去开门。看到唐陌等人时，他又高兴又紧张，怯生生地喊了句“大哥”。傅闻夺点头后，傅小弟眼睛一转，突然看到站在众人最后面那个笑嘻嘻的神经病。
傅闻声惊道：“啊，怎么是你！”
唐陌的队伍里也就这个小朋友总是被白若遥随便欺负，娃娃脸青年模仿傅小弟惊呆的样子，夸张地演戏：“啊，怎么是我。嘻嘻，你猜。”
傅闻声哼了一声，正准备转身进教室，忽然发现：“你干什么要原地跑步？”
白若遥笑容僵住：“……”
……唐陌这群人根本就没一个好东西！
练余筝将白若遥的事情告诉给阮望舒。阮望舒警惕地看着白若遥，允许了他想要交换情报的举动。
阮望舒：“可以是可以，你先说，慕回雪是谁。”
白若遥眼睛眯了眯：“为什么是我先说？”
阮望舒冷静道：“因为是你有求于我们。”
白若遥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阮望舒重复一遍：“如果不想合作，你可以离开这里，白先生。”
白若遥笑了一声，对唐陌道：“唐唐，你看他欺负我。”
唐陌懒得看他一眼。
白若遥还在笑，阴冷的视线却紧紧锁住那个苍白的少年。片刻后，他摊摊手：“谁让我脾气好。慕回雪，今年25岁，广州人。前年刚回国，身手很好，在圈内挺出名的。我和她在莫斯科见过一面，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哦。”
唐陌：“然后呢？“
“没了。”
众人：“……”
阮望舒声音冰冷：“白先生，如果这就是你想要和我们交换的情报，我想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白若遥：“我说的都是真的。”
阮望舒：“真的又如何，这些对我们来讲有什么意义吗。”
白若遥理直气壮：“至少你们现在知道慕回雪是男是女，多少岁，住在哪儿。”
刀光一闪，练余筝拔出一把匕首。她速度极快，这匕首立刻架在了白若遥的脖子上，而他竟然也没躲，反而笑嘻嘻地看着练余筝。谁也没想到，这次是唐陌拦住了练余筝。他仔细地打量着白若遥，半晌后，他道：“你的情报确实有意义。”
阮望舒眉头一皱，但是他选择相信唐陌。
练余筝收回匕首。
白若遥竟然认识慕回雪，这件事本身就存在意义。
事不宜迟，将白若遥的事放到一边，阮望舒将天选组织这些天收集到的情报说了出来：“因为时间排行榜的存在，我们都知道，透明人很难互相信任，也没有什么组织。但是并不是没有。半个小时前今天早上被我们抓住的那个透明人消失了，我在他消失前结束了他的性命。他在时间排行榜上排名第98。”阮望舒神色严峻：“按他所说，北京一共有两个比较出名的透明人队伍。”
唐陌：“什么样的队伍？”
阮望舒：“第一个是一对双胞胎兄妹，哥哥在时间排行榜上排第71。这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从来没有人看到他们一起出现过。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和其中一人交手，就要随时提防另一个人从暗中偷袭。他们实力很强。”
傅闻夺：“还有一个队伍呢？”
阮望舒沉默片刻，竟没有直接说，反而道：“或许因为北京是华夏的首都，本就人口密集，城市资源也比较丰富。和我们之前猜的一样，11月18日地球上线后，我们幸存者全部留在地球上，透明人则到了一个和地球十分类似的地方。那个地方和地球几乎没有差别，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没有月亮。”
唐陌：“没有月亮？”
阮望舒：“这是我的推测。天选一共抓住过九个透明人，从他们的描述中，他们从来没见过月亮。除了杀人可以获得额外的休息时间，透明人每次完成游戏后只能在地球上休息十分钟。我不排除因为十分钟时间很短，凑巧这些人都没有见过月亮，但是九个人半年下来没有一个人见过月亮，这实在太巧了点。所以我推测那个地球没有月亮，只有太阳。”
“月亮象征夜晚，夜晚象征休息。透明人不需要休息，所以黑塔并没有赋予那个世界一轮月亮。”阮望舒看向陈姗姗，小姑娘神色冷静：“这个推测不是不可能。”
众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阮望舒继续道：“第二个组织比那对双胞胎兄妹更难缠。唐陌，你之前说过你遇到过一个中年男人，他是时间排行榜第89名。”
唐陌点头：“嗯，他叫李朝成。”
阮望舒：“北京一共有四个人在时间排行榜上。”
唐陌一怔，傅闻夺问道：“包括李朝成？”
阮望舒：“嗯，包括他。”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却听阮望舒又道：“但是时间排行榜的第七名，在北京。”阮望舒的声音渐渐凝重起来，“那个透明人说，时间排行榜第七名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她叫徐筠生”
接下来，阮望舒详细地介绍了这个平均年龄极小的三人小队。
杀死时间排行榜前十名，可获得一个精良品质道具。然而半年来，徐筠生的名字从九十多名稳步爬升到第七名，在时间排行榜上除了慕回雪，她是华夏的第二人。不在时间排行榜上的玩家不一定不是强者，但是能进入这张排行榜，一定果敢决绝、实力强大。
阮望舒：“徐筠生的队伍只杀肉猪。”
他们只杀没有额外休息时间的透明人，除非有玩家想杀死徐筠生获得道具，他们才会下手反杀。这样的队伍在透明人中极为少见。只敢杀肉猪的透明人并不少，可是时间排行榜上的玩家，很少有只杀肉猪的。
但这并不意味徐筠生不强。
阮望舒抬眼看着唐陌和傅闻夺：“一个月前，北京有五个时间排行榜的玩家。排在第36位的那个透明人听说徐筠生的队伍只杀肉猪，认为她实力不强，主动出手想杀了她。第二天他的名字消失在时间排行榜上，徐筠生从第十名爬到第八名。”
阮望舒知道的信息其实不多，天选抓到的九个透明人，只有一个是时间排行榜上的玩家。徐筠生的队伍在北京名声很臭，只要被他们碰到的落单玩家，都会被杀死。其他人无法知道他们的情报，连徐筠生的异能是什么都没人知道。
唐陌垂着眸子，在心里思索这两个队伍的情报。阮望舒又说了其他一些信息，顺便还提到上海虽然没有排在时间排行榜前五十名的玩家，却也有四个后五十名玩家。
陈姗姗：“透明人的区域划分和我们一样。北京是华夏1区，上海是2区。慕回雪是3区，如果她是在广州，那广州就是华夏3区。”
北京的情况比其他地方都复杂。
除了两个最出名的队伍，北京的透明人队伍竟然有数十个之多。这些队伍往往只由两个人组成，找到“猎物”后，平均分配战果。
阮望舒得到的信息大部分是北京的，不过他提醒道：“很多强者并没有登上时间排行榜，我们也不能大意。据我所知，苏州那边好像有两个外国人组成的小队，他们都不在时间排行榜上，但是名气很大，或者说是恶名昭彰。不在时间排行榜上是因为他们特别喜欢休息，一旦有休息时间都会选择休息。但他们实力极强，很早就通关了黑塔三层，他们喜欢豢养肉猪，杀人手法也很残忍。”
听到苏州两个字，唐陌稍稍注意了一下，但并没有想太多。
情报全部汇总完毕，众人很快做出决定。
唐陌：“距离黑塔更新还有七天，我们得搜集更多的情报。比起徐筠生的队伍，我更在意那对双胞胎。哥哥在时间排行榜71名，妹妹却不在。”顿了顿，唐陌低头看向陈姗姗：“姗姗，你觉得呢？”
陈姗姗：“我也觉得，他们似乎更古怪点。”
白若遥笑嘻嘻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哇哦，女人的直觉？这么小的小朋友也有女人的第六感？”
傅闻夺淡淡道：“你跑完了？”
还在原地跑步的白若遥：“……”
经过唐陌和阮望舒的一致同意，天选组织和唐陌这边决定利用这七天的时间，尽可能地抓住更多透明人。
阮望舒：“自从黑塔宣布新版本更新，透明人在地球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如果抓住一个透明人，就有更多时间从他口中挖出情报。”、
天选的核心是六个强大的玩家，但是他们拥有很多成员。
透明人的平均实力肯定比幸存者强，但是天选成员的实力也远超普通玩家。白若遥跑了整整一个小时，终于停住了双脚。他笑嘻嘻地在旁边听完了阮望舒的所有安排，等到众人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时，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不见了。
连傅闻夺都没察觉到他的消失。
唐陌心中更加警惕。
接下来的七天，唐陌意外进入了一个副本。更多的时间，他们仔细寻找透明人的踪迹。当5月18号到来时，唐陌已经得到了一张完整的时间排行榜。第一名仍旧是慕回雪，徐筠生的名字从第七名掉到第九名，双胞胎哥哥的名字前进到第62名。
阮望舒和北京其他组织的首领似乎也有交涉，但是双方并没有达成任何合约。
他们都在等待，等新版本到来，等待新的局面。
2018年5月18日，晚上6点。
暖红色的夕阳缓慢地滑向地平线，一轮半透明的月亮从东方升起。温暖的阳光照射在漆黑的巨塔上，竟让它显得柔和起来。然而当秒针指向6点的那一刻，一道包容和煦的歌声响起，紧接着是洪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女声大合唱。
唐陌和傅闻夺躲在长安街的一栋小楼里，远远地盯着那座黑塔。
黑塔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温柔过。
这是一首《圣母颂》。
女声轻声地哼唱，黑色的塔身上闪烁着暖暖的浅红色光辉。然而在死寂一般的北京城中，这首原本十分温柔的歌，听起来却有一种异样的诡异感。大地寂静着，城市的道路上空无一人。无数双眼睛躲在一座座建筑中，用恐惧又仇恨的眼神望着黑塔。
当歌声停止，塔身上的光芒也同时湮灭。
一切又变得冰冷起来，然而这才是黑塔。
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在塔尖处闪烁起来。这一次有很多人注意到了这个光点，他们快速地数着，然而几秒后他们的表情都变得难看起来。唐陌极力地睁着眼想数清这个点跳跃的数字，然而以他的动态视力竟然也无法捕捉到光点跳跃的次数。
光点疯狂地跳动，或许跳了十万次，或许跳了百万次……
接着，是第二个光点。
它跳动了三万多次。
第三个光点跳动了6923次。
第四个光点只跳动了十一次。
唐陌耐心极好地等待着，但是第五个光点竟没有再亮起。
唐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上身绷直。下一刻，一道清脆而没有感情的童声响起——
“叮咚！黑塔4.0版本新增规则——”
“第一，末位者副本正式关闭。”
“第二，开启回归者游戏。回归者是没有身份的玩家，公布回归者获得身份的方式：淘汰一个偷渡客，可获得偷渡客身份；淘汰十个正式玩家，可获得正式玩家身份。淘汰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游戏方式。
“第三，获得身份的回归者将不再受休息时间影响。时间排行榜永远存在，排名截止到2018年5月18日晚上18点，不再更新。”
“第四，开启偷渡客转正选项。通关黑塔五层的偷渡客，自动变为预备役；通关黑塔六层的预备役，正式变为正式玩家。回归者淘汰预备役，可直接成为正式玩家。”
一连播报了三遍，冷漠的童声在全球每个城市的上空回荡。这或许是全世界最安静的时刻，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作。他们仿佛趴在草丛里盯着猎物的豹子，等待着自己的敌人出现。
“叮咚！五百六十三万玩家成功载入游戏……”
“三十二万玩家成功载入游戏……”
“游戏存档中……”
“玩家数据载入中……”
“游戏数据加载中……”
“存档成功……”
“加载成功……”
“回归者游戏已更新……”
“叮咚！2018年5月18日，黑塔4.0版本正式上线，欢迎玩家进入游戏。”
唐陌藏在小楼里，等待着最后一句“请努力攻塔”。他的目光却没有盯着黑塔，而是望着面前的长安街。透明人的世界里，黑塔也悬浮在故宫上方。等到透明人回归地球，两个世界融合，或许他们会突然出现在附近。
但是三秒钟后，唐陌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那座黑塔。
陈姗姗惊讶道：“那句请努力攻塔呢？”
傅小弟也反应过来：“对啊，每次更新的最后黑塔都会说一句请努力攻塔，这次没有？难道它不希望我们攻塔了吗。”
唐陌的心中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傅闻夺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下一秒，一道欢快的童声在全球上空响起——
“叮咚！华夏3区回归者慕回雪率先通关黑塔四层，触发黑塔4.0版本更新。回归者获得奖励——夏娃的游戏。”
“游戏规则——”
“第一，2018年5月18日至5月24日，七天内，每天晚上18点至第二天早上6点为游戏时间。该游戏不影响黑塔游戏。”
“第二，游戏时间内，回归者获得额外‘夏娃的奖励’道具。该道具为一次性道具，道具使用方式请玩家自行寻找。”
“第三，游戏结束时没能使用道具的回归者，判定为游戏失败。”
“第四，杀死时间排行榜上的回归者的地球玩家，可获得该回归者的‘夏娃的奖励’。如果该回归者没有使用‘夏娃的奖励’，地球玩家可寻找方式，使用该道具。”
“第五，地球玩家杀死华夏3区回归者慕回雪，可获得‘夏娃的奖励’和稀有道具‘谬论罗盘’。”
“第六，回归者杀死华夏1区偷渡客傅闻夺，可直接开启‘夏娃的奖励’，并获得‘地底人的尊敬’。”
“第七，回归者杀死欧洲1区正式玩家莉娜&#183;乔普霍斯，可直接开启……”
……
“第十三，回归者杀死华夏1区正式玩家唐陌，可直接开启‘夏娃的奖励’，并获得‘怪奇马戏团团长的尊敬’。”
“第十四，回归者杀死华夏1区偷渡客阮望舒，可……”
“第十五，回归者杀死华夏1区正式玩家练余筝……”
……
“第四十九，回归者杀死欧洲18区偷渡客詹姆斯&#183;霍朗，可直接开启‘夏娃的奖励’。”
全球各地，每一个角落，所有玩家都睁大双眼，站在原地一条条地听黑塔说完了这四十九条规则。从来没有一个黑塔游戏拥有这么多条规则，可是黑塔所说的每一个名字，地球玩家都曾经听过。
傅闻夺、莉娜&#183;乔普霍斯、安德烈&#183;伊万&#183;彼得罗夫、唐陌……
这些名字，每一个在过去的半年里，都曾经被黑塔在全球公布过，只有极个别几个名字没有被全球玩家知晓。而如今，黑塔用同样机械般的语调再次说出了他们的名字，一遍遍地重复。
太阳沉入大地，月亮升起，月光洒向那座黑塔。黑塔平静到几乎冷漠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你知道夏娃吗，找到她，她就是希望。”

第一百七十章 欢迎你们，回到地球。
冰冷的童声在风声中戛然而止，遥远的地平线上, 仿佛是幻觉, 刺眼的阳光中虚幻出一轮弯月。再细看, 太阳又恢复正常。然而在黑塔的通知结束的下一刻，只听一道清脆的咔嗒声, 一串鲜红的数字骤然出现在漆黑的巨塔上。
『12：00：00』
这鲜红的数字像极了鲜血，在黑色的塔身上划出一道狰狞的口子。全球各地，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一个倒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倒计时在慢慢变少。
上海, 南京路。
当那串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出现时, 一条幽暗的巷子里，两个黑色的人影从空气中慢慢浮现。这是一男一女, 看上去都十分年轻。他们是完全凭空出现的, 出现时两人还保持着抬头看黑塔的姿势。他们藏在一个极好的位置, 光线昏暗, 非常隐蔽，别人很难发现他们的位置, 他们却能清晰地看到那座黑塔。
当这两人看到黑塔上出现一个倒计时时, 两人也是一愣。接着, 年轻男人转过头, 看到那轮快要没入地平线下方的夕阳。他双眼睁大, 声音沙哑：“……回来了？”
年轻女人显得镇定许多，她眯起眼睛看着那轮落日，又看到东边天空上的月亮。
“月亮啊……我们这次真的回来了。”
表面上再冷静, 急促的呼吸也暴露了此刻他们内心中难以压抑的激动。年轻男女用近乎贪婪地目光看着那轮太阳，似乎要将它记到骨子里。但只过了几秒，他们仿佛看够了，两人收回视线，对视一眼。
女人划开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回来了啊……”
男人抚摸着一把锋利细长的冰锥：“夏娃的游戏，这个游戏名字我喜欢。”
女人：“所以，开始游戏？啊，我好像听到一个小朋友的呼吸声了。”
两人的喉咙里发出一道古怪的低笑声，下一秒，他们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巷子里，再出现时，他们已经进了巷子旁的一栋三层住宅楼。只见在这栋楼的卧室里，一个中年胖子瞪大了眼睛，骇然地看着这两个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年轻男女。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他想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从哪儿出现的，他们到底是谁。然而他再也问不出口了。中年胖子的额头上是一个黑漆漆的血窟窿，仅仅是一秒内，他连一个字都没说出口，便被一把冰锥刺穿脑袋。
轰隆一声，胖子倒地。
年轻女人蹲下来翻弄他的尸体，找到几个道具。她嫌弃地嘁了一声，将这几个道具随手扔进垃圾桶。
男人也很无奈，他摸着自己的脖子。他的脖子旁悬浮着一个金色的四位数，他叹气道：“运气真差，好像是个正式玩家。真可惜，我本来还想试试当偷渡客是什么感觉。”
女人讽刺他：“黑塔不是说了几个偷渡客的名字，有个叫什么傅闻夺，好像是那群肉猪里最强的。去杀他好了。”
男人反而来了兴致，兴奋地笑了起来：“杀傅闻夺感觉很不错啊……”
这一男一女将小屋搜了一遍，从柜子里拿了一瓶水。当他们出门时，天空已经彻底暗下，月亮高高悬挂。两人好像很久没看过月亮了，他们站在小楼前，看着那轮悬在黑塔顶端的月亮出了神。片刻后，两人抬步走向外滩。
对他们而言，好像夜晚在南京路上行走根本没有一丝危险。
他们淡定地在这条商业街上走着，女人路过一家商铺停下脚步，掩唇笑了一声。她一拳砸碎商铺的橱窗玻璃将里面的一串钻石项链拿了出来，然而她并没有戴到脖子上。她扯碎了这串项链，拿着钻石，一颗颗地扔着玩。
空旷无人的南京路上，这一男一女结伴而行的身影十分刺目。
当他们走到黑塔正下方时，女人已经把钻石扔得只剩下一颗最大的粉钻。她眯起一只眼，对准黑塔的塔尖将这颗钻石砸了上去。可惜黑塔太高，钻石飞到一半就落向地面，在月光下坠落出一道粉色的直线。就在这颗钻石触碰到地面的一刹那——
嗡！
一道细微到几乎听不清的噪音响起，年轻女人脸色微变，男人刷的扭头。
黑夜中，数道影子从各个角落里猛地窜出来。同时，一道红色的大网在这对年轻男女的脚下出现。好像错杂的蜘蛛网，这对年轻男人被缠在大网的正中央，女人试着扯了扯脚发现很难行动。
高大强壮的外国大汉手持一把大菜刀，用力甩向这对男女。年轻男人淡定地向后避让，他抬手用冰锥把这把菜刀反击回去。
杰克斯抓住了菜刀，躲在黑暗里的其他人也一个个地走了出来。
足足有五十多个玩家走到黑塔下方，警惕地盯着这对被困在最中央的年轻男女。明明对方已经被大网困住，他们也人多势众，这五十多个玩家却毫不放松，时刻提防年轻男女的攻击。
被这么多人包围，年轻男女的脸上竟没有什么紧张的神色。年轻女人捡起落在地上的粉钻，她眸光一闪，很快掩藏。
年轻女人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对上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人身上。
她娇柔地笑了一声：“你是这个组织的首领？”
洛风城推了推眼睛：“你们应该早就收集过情报，知道上海有很多组织，但是没有特别大的组织。五十多个至少通关黑塔二层的高级玩家，不可能属于同一个组织。”
自己的套话被对方发现，年轻女人没有尴尬，反而无辜地朝洛风城抛了个媚眼：“听你这么说，小帅哥，你知道我们是谁？”
洛风城勾起唇角：“雷哈特小队，经常在南京路出没。小队共有两名成员，一个月前通关黑塔三层，每次通关攻塔游戏后喜欢在南京路开血腥派对庆祝。2018年1月14日，在南京路屠杀两千多个普通玩家，两个人一跃进入时间排行榜。”顿了顿，洛风城还在笑，眼神却冰冷极了：“透明人，不，回归者世界，上海地区实力最强大、最令人厌恶的雷哈特小队成员，时间排行榜第53名柳潇，第59名柳原……”
洛风城微微一笑：“欢迎你们，回到地球。”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全球各地都有发生。但并不是每个地区都有行事嚣张的回归者，唐陌和傅闻夺耐心地藏在长安街边一栋办公楼里，提防可能出现的敌人。可是半个小时过去，狭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唐陌并没有放松警惕，他与傅闻夺对视一眼。
傅闻夺点点头，继续守在窗边，闭目养神，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
唐陌看着陈姗姗：“虽然做好了准备，但是我从来没想过……透明人居然只剩下32万了。”
半年前，六十亿人类消失，他们就是最开始的透明人。
一共六十亿的人口，七个月过去，竟然只剩下32万人。这只有地球玩家的十分之一。
不仅仅是唐陌，当傅闻夺、陈姗姗听到黑塔宣布五百多万玩家成功载入游戏时，他们也下意识地以为这是透明人的数量，然而当下一秒黑塔便宣布三十二万玩家载入游戏时，他们瞬间明白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少数。
仅存三十二万的不是地球玩家，是透明人。
唐陌闭了闭眼睛，思索道：“这个数字也不是不可能。他们从去年11月开始被强迫参与游戏，每两个游戏之间只有十分钟休息时间。1月份时间排行榜才出现，他们才拥有更多的休息时间。如果没有时间排行榜，哪怕实力强如慕回雪都很可能死在某场游戏里。所以在时间排行榜出现前，大部分回归者就已经被淘汰了。”
六十亿，三十二万。
两万分之一的概率。
唐陌沉默了不再说话。房间里，陈姗姗和傅闻声也低头看着地面，没有开口。
这个概率低到让他们明白自己的亲人在其中生还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沉寂：“黑塔把我们的名字进行了全球通报。”
唐陌抬头看他：“嗯，黑塔一共报了四十五个名字，除了慕回雪是回归者阵营暂且不算，其他四十四个人全部都是地球玩家，且是曾经被黑塔全球公告过的。”
每个地区第一个通关新的攻塔游戏的玩家，都会得到黑塔的全球公告。如果有人通关困难模式的攻塔游戏，黑塔只会将这个信息私下里公告给全世界已经通关该层的玩家。所以有些名字对于普通玩家来说是从未听过的，唐陌、傅闻夺却都知道。
唐陌沉思片刻，做出决定：“去天选。”
这次的更新完全超出唐陌的预料。
他原本设想过黑塔会因为回归者率先通关四层，给予回归者特殊奖励。却没想到黑塔竟然为回归者额外开启了一个游戏，同时还将他们这些地球玩家的坐标、姓名进行了全球公告。
陈姗姗：“天选应该会选择和我们合作。北京一共就四个人被黑塔进行了公告，包括天选的两个人。夏娃游戏一共有七天，现在是第一天，虽然目前我们都不知道夏娃的奖励该如何开启，北京地区的透明人对地球幸存者的态度是什么，但是他们现在还处于被限制休息时间的状态。”
唐陌点头道：“嗯，时间排行榜不再更新，但是他们还是回归者身份，受到休息时间限制。想要摆脱时间限制，真正获得自由，只有淘汰地球玩家，包括并不限于游戏方式……”
这个熟悉的说法令唐陌皱起眉。
傅闻夺：“虽然他们只剩下三十二万人，但是不能大意。”
四人再商量了一下未来的对策，唐陌直接询问陈姗姗对夏娃的游戏有什么看法。小姑娘面不改色地将《圣经》典故，亚当和夏娃的故事，以及所有她能想到的关于夏娃的资料都说了一遍，四人都没找到符合“夏娃的奖励”的东西。
陈姗姗：“夏娃在西方不同的神话典籍里都有出现，而且形象不一，《旧约》、《新约》里对夏娃的描述就不一样。抛去神话，还有夏娃假说……”
傅小弟思考道：“那个奖励会不会是个苹果？夏娃偷吃禁果获得了智慧，禁果就是苹果。”
陈姗姗：“奖励的载体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奖励的本质。”
夜色如水，透明人躲在暗处不知踪迹。四人决定先在这栋楼里等一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游戏时间结束，他们再去天选基地。忽然，寂静的街道上响起一道尖锐的枪声。
傅闻夺目光一冷，顺着窗户向下看去。
只见一个中年妇女躺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天空，鲜血从她的身下汩汩流出，很快染红了路面。街道另一侧，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跃进草丛。唐陌握紧小阳伞的伞柄，在高楼上盯着这个人跳跃的背影。
这人在茂密的行道树中来回穿梭，好似一个黑色的幽灵。月光穿过树叶缝隙照射在他的身上，照亮了他半个下巴和脖子上悬浮的一行金色数字。
『341』
砰！
又是一道枪响，子弹穿透墙面，发出没入肉里的声音。
谁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穿过墙面看到敌人的，黑色影子脖子上的数字从“341”变成了“351”。他沙哑地笑了一声，笑声淹没在呼啸的风声里。这人越跑越远，一路上他一共射出三发子弹，每一发都射中人，增加了他脖子上悬浮的数字。
就在他快要离开唐陌的视野时，这人忽然抬头，视线与楼顶的唐陌四人对上。
下一刻，黑色的枪口直直地指向距离窗口最近的傅闻夺，这人毫不犹豫地按下扳机。傅闻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子弹。接着是砰砰砰连续三道枪声，窗户那儿只有唐陌和傅闻夺露了头，可是唐陌和傅闻夺看到那三发子弹时都面色一变，一人抱起陈姗姗、一人抱起傅闻声，快速地离开房间。
在他们离开房间的同一时刻，子弹射入墙内。其中一发子弹是射向唐陌的，还有两发子弹竟然是射向从未露过面的陈姗姗和傅闻声。
这异能诡异极了，唐陌背着陈姗姗微微喘气。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是一道刺耳的枪声响起。

第一百七十一章 王小甜：哇哦，瞧瞧我看到了谁~
夜色漆黑，唐陌四人明明是躲在建筑物里, 此刻却仿佛置身白日, 无所遁形。
第一道枪声响起后, 唐陌反射性地拉着陈姗姗，向右侧一滚。子弹直直地穿过唐陌刚刚躲藏的位置。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子弹不断射来，四人不停逃跑，墙面很快被打成筛子。
这人的子弹似乎永远用不完, 唐陌心中一紧, 看向傅闻夺。
两人齐齐点头, 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唐陌一边躲避子弹，一边快速地对陈姗姗道：“分头走。他的子弹很特别, 至少能穿透五堵墙。姗姗你带小声下楼进地下室, 我和傅闻夺去找他。记住, 不能有规律地跑。”
唐陌急促地叮嘱完, 也不管陈姗姗有没有听懂他的意思，直接将小姑娘一推, 推到了傅闻声身边。
傅闻声还一脸懵逼, 陈姗姗已经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头也不回地向楼梯跑去。她目光坚定, 额上布满了细汗, 脚下速度极快。每当她跑出几米便会变换方向和速度，躲过一发发子弹。射向两个小朋友的子弹越来越快，却无数次与两人擦肩而过。
“妈的！”楼外响起一道咒骂声。
陈姗姗拉着傅闻夺已经跑到了二楼。这人似乎察觉到抓两个小孩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他调转枪口，毫不犹豫地射向在走廊里奔跑的唐陌。唐陌和傅闻夺是分开跑的，两人各跑一边，只是唐陌跑的那个楼梯口离这人更近。
起初这人还面露轻松，子弹多且快，一发子弹擦着唐陌的脖子而过，划出一道血痕。
这人阴冷地笑了一声。然而随着唐陌越跑越近，他的子弹依旧没有射中唐陌的要害时。中年男人面色大变。在唐陌距离他还有五十米时，他转身便跑。他的速度快极了，判断也极其准确，但是他才刚刚跑出两步，一把锋利的匕首突然横在他的脖子前。
中年男人脸色骤白。他眼珠子一转，怒喝一声，举枪射向这个牵制住自己的黑衣男人。
傅闻夺侧首避开这发子弹，同时左手伸出，瞬间抓住了男人握枪的手腕。他平静地看着这个男人，手指一动。
“啊啊啊！”
一道清脆的折裂声，中年男人的手腕以诡异的姿势被掰断。男人痛苦地嚎叫着，眼中全是害怕的神色。但下一秒，他的左手一翻，又是一把枪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将枪口对准傅闻夺的胸口，嘲讽地笑道：“很好，你是第二个让我拿出这把枪的人，去死吧！”
砰！
激烈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中年男人低头看着傅闻夺的胸口，双目睁大。与此同时，唐陌从后方一把按住他的左手手腕。咔擦一声，男人再次嚎叫起来，他的左手手腕也无力地垂下。
三分钟后，陈姗姗带着傅闻声从小楼里出来，四人在一条小巷子里汇合。
傅闻夺用道具绳子将这个中年男人牢牢捆住，男人奋力地挣扎，脸憋得涨红。傅闻声看到唐陌脖子上的伤，下意识地伸出手正准备说“唐哥我帮你疗下伤”，谁料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他的前面。
傅小弟愣了愣，只见傅闻夺十分自然地从鸡窝里拿出一瓶用了一半的农夫山泉，用手捧了一些水，然后按在唐陌的脖子上。
温暖的手覆上皮肤，唐陌忽然觉得被抚摸的地方有一点发麻。他也惊讶地看着傅闻夺，很快唐陌勾起唇角，没有说话。
这道伤非常浅，用矿泉水擦了两次就完全愈合。
中年男人看到这个场景，眼神一暗。
能有这么好的治疗道具，眼前的四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地球玩家。他沉默片刻，道：“我不是时间排行榜上的回归者，你们杀了我也得不到我的夏娃的奖励。但是我知道时间排行榜上的回归者在哪，今天下午黑塔还没更新的时间我和某个排行榜上的家伙碰过一面。如果你们不杀我，我可以把这个情报告诉你们。”
这倒是出乎唐陌的意料，这中年男人竟然一下子就看清了情况，并且开始为自己谋划。
唐陌给陈姗姗使了个眼神。
陈姗姗道：“我们为什么要答应你。”
中年男人也不紧张，反问：“难道你们这些地球幸存者，喜欢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放过我，我会告诉你们情报，杀了我，除了我身上的一个精良级别的道具，其他你们什么都得不到。你们应该也不差一个精良级别的道具吧？”顿了顿，中年男人道：“随便你们搜身，反正我身上确实没什么好东西。”
唐陌看了傅闻夺一眼，傅闻夺淡定地开始搜身。
中年男人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实诚，居然说搜身就搜身，表情不断变换。
五分钟后，傅闻夺从他的裤裆里找到了两个奇特的黑白小圆球。唐陌查看了一下这两个道具的属性，笑着道：“这就是你说的精良级别的道具？嗯，确实是精良品质，不过是两个啊。”
中年男人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好，我承认，这两个球确实可以算是两个道具，但是我身上最值钱的就是它们了。现在你们可以选择杀了我，或者放过我，我告诉你们情报。”
唐陌的嘴唇渐渐抿起。
这个中年男人说得没错。
他身上确实只有这两个道具对唐陌四人来说有点用，杀了他，对他们完全是损人不利己，全无好处。唐陌不是白若遥，他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如果这个男人只是个普通的回归者，唐陌会选择杀了他，但是如果以情报作为交换……
唐陌淡淡道：“你怎么确定说了以后我们会放过你？”
说出情报再杀人灭口，硬是要这么做，唐陌也不是做不到。这个男人能提出这样的建议，肯定也知道唐陌不一定会放了他。
中年男人：“你们先放我，让我跑一段距离。这段距离是你们可以抓到我，但我也有机会逃跑的中间距离。然后我大声地把情报告诉你们，如果你们觉得不对，随时可以抓我，我也有机会逃跑。当然，你们无法确认我给的情报是不是真的，这本身就是一个赌博。我拿我的命来赌，你们拿一个情报来赌，你们有机会再抓住我，我也只是有机会逃跑。怎么样，很划算吧？”
这是唐陌见过的最聪明的回归者。
黑塔4.0版本刚刚上线半个小时，这个中年男人就迅速地找准了自己的身份定位。遇到强敌也不慌张，反而短时间就找到逃命的机会。难怪他的异能这么弱，却能活到现在，还拥有300多分钟休息时间。
不过他也不是真的如他表现得一样淡定。
唐陌看了眼中年男人死死掐紧的手指，轻轻点头：“好。”
一分钟后，中年男人站在一百米外，与唐陌四人远远相望。这个距离是傅闻夺觉得能抓到他，中年男人也觉得自己能逃跑的中间距离。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华夏1区，时间排行榜第62名宁峥，五个小时前我在朝阳大悦城看见过他。”话音还没落下，中年男人转身就跑，似乎在害怕唐陌几人撕破脸皮来抓他。
唐陌听清楚了他的话，并没有打算抓他的意思。
忽然，陈姗姗惊道：“他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唐陌一惊，赶紧抬头看去。只见那中年男人在短短三秒钟内竟跑出了100米！这还是包括一开始的起跑时间，他的速度不比傅闻夺慢。如果他拥有这么快的速度，这么强大的身体素质，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地被唐陌和傅闻夺抓住？
唐陌：“道具！”
傅闻夺：“异能！”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下一秒，两人齐齐冲了上去。
可惜中年男人已经跑出两百米远，根本不可能抓到。中年男人疯狂地大笑道：“哈哈哈哈，这才是我的异能。你们这些愚蠢的地球幸存者……”声音戛然而止，中年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看着面前的青年。
唐陌嘴角勾起，学着中年男人之前对傅闻夺说话的语气，冷冷地笑道：“很好，你是第四个让我用出这个异能的人。”
中年男人还想再跑，唐陌拔出小阳伞，毫不犹豫地将他拍到墙上，接着一脚踹在中年男人的胸口。中年男人愤怒地瞪着唐陌，傅闻夺此时也赶了过来。一阵微风吹过，傅闻夺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向远处一片阴影。
唐陌刚才因为急着抓中年男人，直接使用了“一个很快的男人”异能，也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当他顺着傅闻夺的视线，看到那两个躲在阴影处冷笑着看着他们的一男一女时，唐陌一惊。
这对年轻的男女看到他们也不逃跑，也不上前，反而露出了一个奇怪而又熟悉的笑容。
唐陌：“不对！”
傅闻夺也明白了情况，回头吼道：“你们不要过来！”
一切已经晚了，陈姗姗反应极快地拉住了傅闻声，可两个人已经走进了这片小广场。
“叮咚！大型多人副本游戏‘夏娃的游戏第315号副本’已触发。2018年5月18日18点42分，玩家邢思琪、杜德、廖峰、唐陌、傅闻夺、傅闻声、陈姗姗成功进入游戏。”
“沙盒载入完毕……”
“数据载入完成……”
世界瞬间变成一片雪白。
在七个人全部踏进这个小广场一瞬间，一道甜美的歌声在众人耳边响起。还没听到声音众人便能想象到，唱出这种美妙歌声的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少女。唐陌脸色冰冷，握紧了小阳伞的伞柄。
随着眼前亮起那阵熟悉的白光，当众人再睁眼时，已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大房间。
这是一个圆形大房间，房间里悬挂着各种水晶装饰品。房间周围一共有八道门，其中七道门一模一样，只有一道门无比巨大。美妙的歌声正是从那扇门外传进来的。
除了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其他六个人全部死死地盯着那扇门，握紧了自己的武器。
那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歌声哼唱到门口时，哗啦一声，大门自动向两侧打开。一辆奢华至极的南瓜马车轰隆隆地驶进房间，它的车辕是用黄金做的，车顶是用宝石镶嵌的。进入房间，动听的歌声戛然而止，一只漂亮的手臂轻轻推开车门。
下一刻，一个清秀可爱的少女穿着美丽的蓝色礼裙，笑嘻嘻地跳下了马车。
活泼地跳下马车，少女转头看向房间里的人类。她举起一根细长的金杆，杆子的另一头是一个水晶做的玻璃镜片。王小甜透过镜片观察着眼前的七个人类，看到唐陌和傅闻夺时，她惊讶地笑了起来，藏在眼底的幸灾乐祸再也藏不住。
“哇哦，瞧瞧我看到了谁。如果尊敬的格雷亚阁下在这里那该多好，他一定会高兴极了。”声音微微一顿，王小甜极力掩藏住喉咙里发出的古怪笑声，她眨眨眼睛，用甜美的声音说道：“哈喽大家好，我是地底人王国最受欢迎的女主持人王小甜，欢迎你们来到我的游戏——”
“灰姑娘的食物链游戏。”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夏娃候选者~
食物链游戏！
这句话落下，唐陌目光一冷, 眼睛慢慢眯起。
巨大的房间里, 漂亮的蓝裙少女看着眼前这群人类的反应, 满意极了。她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王小甜咳嗽两声：“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很紧张？”众人警惕地盯着她, 少女故弄玄虚地等了半天，才双手一拍：“没错！这就是地底人王国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食物链游戏！”
一道女声忍不住响起：“什么是食物链游戏？”
王小甜右手一挥，镶嵌着玻璃镜片的细杆子刷的一横, 指向那个说话的女玩家：“问的好。什么是食物链游戏？嘿嘿嘿,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游戏。看到我手里的这个箱子没有？”
……箱子？
众人齐刷刷看向王小甜的手。
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
王小甜尴尬地咳嗽一声, 小声道：“南瓜马车，快把我的抽签箱子吐出来。”
下一秒, 只见那只巨大奢华的南瓜马车剧烈地颤动起来。好像坏了的机器, 它发出嘎吱嘎吱的古怪声音。这噪音响亮极了, 听得众人皱起眉毛, 心烦意乱。唐陌捂住陈姗姗的耳朵。噪音持续了一分钟，就在所有人都快受不了的时候, 这只巨大的南瓜竟然张开了它的大口, 从嘴里吐出了一只镶满宝石的小箱子。
“咕噜。”
南瓜马车发出一道饱嗝声, 王小甜兴奋地摸了摸箱子, 转首看向眼前的七个人类。她竭尽全力地想掩藏自己幸灾乐祸的笑, 可又憋不住，所以她的表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过了片刻，王小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兴奋：“咳, 你们……嗯，你们过来。快过来，抽签了。”
唐陌冷静道：“抽签？”
王小甜点点头：“对啊，快来抽签。你们还想不想玩这个游戏了，赶紧来抽签！”
他们还真的一点都不想玩这个游戏！
心里是这么想的，七个玩家却一个个地走上前，从箱子里各自抽出一颗小球。唐陌看到自己球上的数字，目光一缩。他再看向傅闻夺手里的小球。四人将自己拿到的小球展示给对方。
唐陌和傅闻声小球上的数字是1，傅闻夺的数字是2，陈姗姗的是3。
另外三个玩家抽到小球后看了眼球上的数字，立即将小球收了起来，不给其他人看到。他们很快发现唐陌四人间的互动，年轻男女脸色一沉，明白唐陌四人竟然是一支小队。
王小甜：“看到小球上的数字了吗？”
年轻女人点点头：“看到了。那个数字有什么含义吗？”
王小甜低声一笑：“有什么含义？那个数字可是你在某条食物链里的等级！你说有什么含义？”
众人全部怔在原地。
年轻女人呆了片刻，反应过来后赶忙问道：“我们在食物链里的等级？等等，这个等级是由抽签决定的吗？”
“对啊，就是抽签决定的。”
“怎么可以这么随便！”
王小甜理直气壮：“就是这么随便！”
年轻女人：“……”
王小甜将宝石箱子扔向后方，南瓜马车适时地张开大嘴，将这个箱子吞进腹中。美丽的少女拍拍手：“你们都把小球收起来了？别收起来啊，扭开那个小球，里面可是有宝贝的。”
众人竟然都没发现小球里隐藏的秘密。
唐陌从口袋里掏出小球，轻轻一扭，真的扭开了。这居然是个空心小球，在小球的中央放置着一张金属卡片。唐陌正准备拿出这张卡片，王小甜突然道：“别动！”
众人全部停住动作。
王小甜笑道：“我劝你们，最好等游戏正式开始后，找个隐蔽的地方，自己悄悄地拿出卡片，看一下上面的话。这张卡片上的话可是最重要的线索，每个人的卡片都不能被别人看到。一旦被别人看到……”
王小甜停住不再说。
傅闻夺抬头看了她一眼：“会怎么样？”
王小甜嘿嘿地笑了两声：“会、死、哦。”
这话一落，七人脸上出现了各种表情。王小甜满意地看着这些人类的反应，她点点头，心情好极了。唐陌沉思片刻，将小球再次扭了回去。其他六人也全部和他一样，将小球再次放好。
事情又回到了一开始。
到底什么是食物链游戏？
王小甜坐在南瓜马车的车头，晃着双腿，一副天真无邪的少女模样。“食物链游戏是什么？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食物链在我们黑塔世界里，可是最有趣的东西。怪物们喜欢吃地底人也喜欢吃人类，地底人喜欢吃人类也喜欢吃怪物。这真是一个复杂的东西。谁实力强就可以吃别人，实力弱就只能被别人吃。就是因为这样，才出现了食物链游戏。”
陈姗姗：“但是这个游戏里的食物链是靠抽签决定的。”
“没错！”王小甜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陈姗姗面前：“为什么强者就一定能吃别人，弱者就一定被别人吃。那些弱者多可怜呀。”一边说着，王小甜一边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她嘴上说着同情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不屑。
似乎是发现自己这样干嚎不大好，下一秒，王小甜从小包里拿出一瓶眼药水滴进眼睛。“可怜的弱者啊，只不过是实力弱，就被所有人欺负。我王小甜最同情弱者了，所以在我的食物链游戏里，食物链由抽签决定。这个游戏没有死亡，只要找出正确的食物链顺序，就能获得胜利。”
竟然这么简单？！
沉默片刻，一直没说过话的年轻男人忍不住开口道：“这个游戏真的没有死亡？”
王小甜：“当然，你们可不允许随便杀人啊，我王小甜最讨厌杀人了。只要你们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完整的食物链，就可以通关游戏了。但是……”话锋一转，王小甜阴险地笑道：“记住哦，只有高等级的玩家可以吃掉下一等级的玩家，等级低的玩家不能吃掉高等级玩家。小球上的数字越大，等级越高。”
唐陌抓住关键：“如果低等级的玩家吃掉高等级的玩家，会怎么样？”
王小甜拍拍手：“死掉啊！吃掉不属于自己的食物，当然会因为消化不良死掉。对了，吃错了也不行，吃错不属于自己的食物，也会消化不良。”王小甜掰着手指一条条数着，有哪些事情可以做，那些事情不可以做。随着她一条条地说明，玩家们的脸色也愈加难看。
“第一条，吃掉是什么？吃掉就是把你吃掉。比如说你，”王小甜指着年轻女人，“假设你要吃掉他。”她再指向傅闻声，“如果他确实在你的食物链里，且是你的食物。那你选择吃掉他，就吃对了。你可以收走他的小球，并且他的性命由你做主。你可以让他成为你的奴隶，也可以选择把他扔进黑塔……嘿嘿嘿，做成肥料。”
傅闻声郁闷地捏紧手指，他也不想抽到那个数字是1的小球好嘛！
王小甜还在说：“……第三条，你们不要这么小心地藏着掖着嘛。小球里的卡片不能给任何人看，可是小球上的数字你们很快就知道了呀。”
一边说着，王小甜一边嘻嘻笑着打了个响指。她的响指刚刚落下，一个个数字突然从玩家们的口袋里飘了出来，吧唧一下亲吻了每个玩家的脸颊，接着……粘上去了！
谁都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他们刚才辛辛苦苦掩藏的数字，居然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出现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这特么算什么！
众人表情变幻不断。
唐陌很快反应过来，他观察每个人脸上的数字。
唐陌、傅闻声脸上的数字是1，傅闻夺和年轻女人的数字是2，陈姗姗和中年男人的数字是3，年轻男人的数字是4。
王小甜摸了摸下巴：“这样居然感觉你们这些人类长得稍微好看点了诶……”接着，她又继续说起食物链游戏的注意点。然而就在她准备说第四条时，一道沉闷的钟声忽然响起。
王小甜脸色大变，急忙提起裙子：“不好，舞会要开始了，我要去参加舞会了！”
钟声一下下地响起，连续响起了八下。王小甜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进了南瓜马车里，玩家们一脸错愕地看着她。王小甜驾驶着南瓜马车，急切地等待大门的开启。这时，一道低弱的女声从马车后方传来：“既然门还没开，我想问一个问题。”
王小甜闻言，扭头看向陈姗姗。
只见在宽敞华丽的房间正中央，这个长相平凡的女孩默默地看着她，问道：“一共七个玩家，有三个回归者……”听到这话，那三个脖子上悬浮金色数字的回归者齐刷刷扭头，看向陈姗姗。
陈姗姗面不改色，沉稳地问道：“1等级，也就是最低等级的玩家有两个。七个人里选两个人，一共有21种选法。然而三个回归者，没有一个人在食物链的最低等级里。这个概率是6/21，也就是2/7。概率挺大的，他们全部幸运地没抽中最低等级，不是没可能。但是我想知道，这是真的概率，还是必然？”
唐陌惊讶地看着陈姗姗。
如果是其他人问出这样的话，唐陌会觉得对方想太多。2/7的概率，三个回归者全部都不是最低等级的概率并不算太低。然而陈姗姗拥有“超智思维”异能，她能想到这个问题，就意味着这个问题可能非常重要。
三个回归者并不知道陈姗姗的异能，对她的问题不屑一顾，只当是小孩子想太多。
在大门吱呀开启的时候，王小甜坐在南瓜马车里认真地盯着人群中那个十分普通的小女孩，没有吭声。
大门完全开了，她也没有走。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良久，王小甜噗嗤一下笑出声：“猜对了哦，不是偶然，是必然。他们拥有夏娃的奖励，可是尊贵的夏娃候选者。至于你们嘛……”王小甜冷笑一声，语气活泼：“你们算什么东西啦，最低等级当然是你们呀，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夸张的笑声，南瓜马车晃悠着离开了房间。
大门轰隆一声关上，可是王小甜嚣张刺耳的笑声却透过大门直直地传入房间里的每个人的耳中。
三个回归者的表情渐渐古怪起来，陈姗姗沉默着思索着什么，也没有说话。
当王小甜的声音完全消失后，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大型多人副本游戏‘灰姑娘的食物链游戏’正式开启。游戏规则——”
“第一，食物链等级数字，以该玩家在某条食物链上的最高等级计算。”
“第二，食物链具有绝对单一性，必须由高至低，不可逆转。”
“第三，吃错食物，会因食物中毒而死。”
“第四，禁止暴力。进行暴力的一方被判定为危险玩家，直接抹灭。”
“第五，每个玩家可得到一张关于自身食物链的线索卡牌，该卡牌不能被其他任何人看到，也不能将卡牌上的内容以任何方式告诉给其他人。一旦线索被透露，透露一方和知晓一方全部直接抹灭。”
“第六，找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完整食物链即可获胜。同时，该食物链上的玩家皆可以获得胜利。”
“灰姑娘觉得，夏娃一定在食物链的顶层。”
黑塔的提示声戛然而止，随着这声音结束的一刹那，忽然，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众人齐齐扭头看向房间的正中央。只见在房间中间的正上方，一个诡异的虚拟时钟骤然出现，散发着悠悠蓝光。唐陌诧异地看着这只时钟，他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这只钟和真理时钟没有关系。
时钟上显示的是八点整。
众人谨慎地盯着这只突然出现的钟，等了半天，它没有任何变化，好像真的只是一只钟。
黑塔忽然开口：“叮咚！玩家可选择任意一个房间，一旦进入，该房间成为玩家的私有品，其他人不可进入。玩家可在房间里查看自己的卡牌信息。”
原来这房间旁边的七扇门竟然是这个用途！
这个游戏虽然开始了，可是所有人竟然都不知道该怎么玩。三个回归者因为自己的身份，很快站成一队。中年男人躲在那对年轻男女身后，小心翼翼地盯着唐陌和傅闻夺。
年轻女人想了想，走上前道：“这样，我们先去看一下自己的卡牌上到底写了什么。一个小时后，我们在中间汇合？”
这个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唐陌随便选择一个房间，打开门进入。他一边扭开小球，一边思索着黑塔宣布的六条规则，同时嘴里轻声念出一个名词：“夏娃候选者……”
夏娃的奖励。
夏娃候选者……
这到底是什么？
唐陌慢慢眯起眼睛。
啪嗒一声，小球被扭开。唐陌拿出小球里的卡牌，将它翻开。在看清卡牌上的那行字时，唐陌双目睁大，错愕的神情难以掩藏。下一刻，他嘴角一抽，差点没把这张卡牌直接扔出去。
“食物链最底层的小辣鸡也想得到线索？啊呸，你咋不上天呢！”
……这玩意比异能书还贱！！！

第一百七十三章 达尔文测试。
一个小时后，唐陌将门轻轻阖上。他转过头, 发现其余六人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唐陌不动声色地走到傅闻夺身边。中央的大厅里并没有任何家具, 只有一只悬浮在空中的时钟, 但是每个人的屋子里家具齐全。不知是谁将房间里的椅子拿了出来，只剩下傅闻夺身边的椅子是空着的, 唐陌走过去坐下。
七张椅子围坐成一个圈，很巧妙的是，三个回归者坐在一起, 唐陌四人坐在一起。
游戏刚刚开始, 玩家已经各自抱团。
七个人沉默地看着对方, 过了片刻，回归者中的年轻男人开口道：“既然已经进了同一个游戏, 我们就算是队友了。这个游戏不是PK厮杀游戏, 互相合作, 应该会更好过关。先认识一下, 我是杜德，回归者。”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金色数字。
时间排行榜不再变动, 但是他们脖子上的数字不会消失。除非是回归者中的“肉猪”, 否则任何人一看就知道对方是回归者。
回归者已经有人自我介绍, 唐陌道：“唐陌。”
女回归者：“邢思琪。”
陈姗姗：“陈姗姗。”
……
七人都自我介绍了一遍。唐陌和傅闻夺并没有隐藏自己的名字, 因为一开始他们的名字就被黑塔暴露了。他们面对的是回归者, 不是杰克斯。回归者经历过很多游戏，隐藏没有任何意义，对方肯定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不过在听到唐陌和傅闻夺的名字时, 三个回归者还是脸色变了变。
夏娃的游戏，淘汰傅闻夺、唐陌可直接开启奖励，获得地底人、马戏团团长的尊敬，包括并不限于游戏方式。
年轻男人深吸一口气，道：“好，大家认识了，那我就先说吧，我是这个食物链最顶层的一环，没有人有疑问吧？”他的脸上印着一个数字“4”，是在场玩家中等级最高的。“这个游戏其实很简单，就像王小甜说的一样，禁止暴力，也不需要暴力。只要我们找出属于自己的完整食物链，就可以获得胜利。”
很简单？
唐陌：“你怎么找出食物链？”
年轻男人警惕地盯着唐陌：“我们每个人都有得到一条线索，根据那上面的线索，我想我们对食物链都有所猜测。”
唐陌对食物链可没一点猜测，就他那句话，根本算不上线索。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淡淡道：“没有人可以吃掉你，所以你想怎么做？”
年轻男人：“验证下一级是不是属于自己食物链的最好方法就是吃掉。我的线索已经告诉我我的下一级是什么了，所以我可以吃掉对方的小球。”
“你确定你知道你的下一级是什么？”
一道低弱的女声响起，众人全部转首看向陈姗姗。
那年轻男人压根没注意到陈姗姗，一直在提防唐陌和傅闻夺。看到这个长相普通的小女孩，他不以为意道：“我百分比确定我的下一级是谁。”
“百分比确定啊……”陈姗姗声音平静：“你知道食物链是什么吗。”
年轻男人不明白陈姗姗话中的意思：“我当然知道，就是一条捕食链，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陈姗姗：“吃错对象，你会因食物中毒而死。黑塔和灰姑娘并没有说明被吃错的对象会怎么样，但是毫无疑问，吃错对象的你会死。每个人的线索都不可以对外说明，我的线索我已经看到了，我很确定，我没法通过这条简单的线索找到我的食物链，甚至连我的下一级是谁，我有没有上一级我都不敢确定。游戏刚开始，黑塔给出的线索不该那么简单地让你发现你的下一级。”
年轻男人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傅闻声小声嘀咕道：“意思是你笨呗。姗姗姐都没法通过线索找到食物链，你怎么可能找到嘛。”
小朋友说话声音极小，只被傅闻夺听进耳中。傅闻夺扫了自家弟弟一眼，傅闻声立刻闭上嘴，乖乖坐着不敢说话。
陈姗姗：“我的意思是，你这么肯定的答案，是不是有问题。你真的知道什么是食物链吗？”
被这么小的孩子反驳，年轻男人脸色挂不住，神情有点难看。他正准备怒斥“我怎么不知道”，就见陈姗姗从身后拿出一个小本子。本子的封面上是一张王小甜的写真照，灰姑娘对着镜头甜美地笑着，很明显这本子是小姑娘直接从房间里拿的。
打开本子，陈姗姗道：“一条食物链，最少由两个等级构成，生产者和消费者。也就是说，A→B，这就是一条完整的食物链。我们七个人，小球上的数字有四种。如果把七个人按ABCD分类，那就是A1、A2，B1、B2……还有最后的你，你是唯一的D。”
三个回归者看着本子上的内容，惊讶地抬头看向陈姗姗。
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女孩是怎么画出这种复杂的图的。
一时间，三个回归者都不敢再小看陈姗姗，谨慎地盯着她。
陈姗姗仿若未察，继续道：“毫无疑问，你是最高等级D。游戏规则第一条，每个人小球上的数字由对方所处的最大食物链等级决定。所以我和那位……”顿了顿，陈姗姗看了眼中年男人，“我和廖峰之间，肯定有一个人是你的下级。但是这不意味着你就不在其他食物链里。”
这个问题唐陌早已想到，但是三个回归者中，年轻男人和中年男人都脸色一变，傅闻声也一下子愣住。
陈姗姗：“你是D等级没错，但你也有可能在另外一条食物链里，是其中的第三等级C等级。这样，你的下一级就是傅闻夺或者邢思琪，比如唐陌→傅闻夺→你。你也可能是另一条食物链里的第二等级B等级，你的下一级就是唐陌或傅闻声，比如唐陌→你。甚至有可能，我们六个人，每个人都是你的下一等级，你可以吃掉我们每一个人。这是个食物链游戏，但是食物链从来不是单一的，它是一个网络。”
年轻女人嘴巴长大，他明白了陈姗姗的意思。他再想到自己的那条线索，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然而令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一道平静的女声还在继续说着：“我打个比方，你的线索是‘你的下级是个女性’。”
杜德刷的抬头，震惊地看向陈姗姗。
宽敞的房间中央，那个长相平凡的小姑娘正好坐在时钟的旁边。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默默地凝视着杜德。发现杜德错愕地抬头看她，那双沉静漆黑的双眸里难得闪过一丝笑意，陈姗姗翘起嘴角，终于像个孩子地说道：“我只是打个比方，我没看过你的线索，你也没有告诉我。”
杜德的心脏跳得极快，他平复自己澎湃复杂的心情，他听到自己冷静地说道：“……我知道。”
陈姗姗笑了笑，继续道：“这个线索看上去是在告诉你，我是你的下一级。因为C级里面，只有我是女生。但是，它并没有告诉你，它所说的这个下级指的是第三级还是第二级。你或许有两条食物链，第一条：唐陌→傅闻夺→廖峰→你，第二条傅闻声→邢思琪→你。这时候你的下一级就不是我，而是她，”小姑娘指了指年轻女人，“她也是你的下级，还是个女性。这样一来，你要是吃了我，你就会食物中毒而死。现在……你确定你知道你的下级是谁了吗？”
杜德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话，但是没有出声。
唐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年轻女人在旁边看了许久，出声道：“我们都懂你的意思，这我也想到了，每个人小球上的数字不意味着他就只属于这个等级。三级以上的玩家，都可能还有其他等级的身份。这个游戏我目前看不出通关方式，但是毫无疑问，小球里的线索是关键。”
中年男人：“黑塔不允许我们把小球里的线索告诉别人，别人也不能知道，告诉者和被告诉者都会被抹杀。”
年轻女人看了他一眼：“不说出小球里的线索，但是可以透露其他一些东西。我先来，我的线索告诉我，我的下一级是这个小男孩的概率很高。”
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是二次推理？”
年轻女人没有否认。
傅闻夺挑了挑眉：“我的下一级是唐陌。”过了片刻，他补充道：“概率很高。”
中年男人老实道：“我是第三级，按照你们刚才的说法，下面的四个人都有可能是我的下级，所以我没法确定我的下级是谁。”
陈姗姗道：“我的线索推理出来的结果，说出来没有什么意义。”
年轻男人也没有开口。
唐陌直接道：“我的线索也没有任何意义。”
三个回归者警惕地扫了唐陌一眼，很明显，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话。
最后轮到傅闻声。
小男孩目光坚定地看着傅闻夺，手指握紧，嘴唇有点白：“我觉得我的上一级是大哥。”
下一秒，一道女声突然道：“你说谎！你的上一级是我！”年轻女人双眼一亮，傅闻声被她的声音一吓，嘴唇颤了颤，直接反驳：“没有，我的上级就是大哥，线索上是这么提示我的。”
年轻女人舔了舔下唇，笑道：“小朋友，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
唐陌心中一冷。
年轻女人笑了起来：“你在撒谎，这件事我是知道的，我百分百肯定。我的线索其实没那么准确地告诉我，你是我的下级。但是很明显……你的线索告诉了你，你的上级很可能是我，这个概率或许超过了七成吧。这种概率值得让人一试啊……”
年轻女人微微一笑，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小球，小球上那个大大的“2”字刺着傅闻声的眼睛。
就在她张开口准备说第二句话时，忽然，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年轻女人顿时噤了声，眼珠子一转，看向一旁的黑衣男人。她并没有看见傅闻夺是什么时候从对面走到她的身后的，那把匕首死死地抵在她的喉咙前，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割断她的喉咙。
年轻女人尽量冷静道：“你干什么！”
陈姗姗站了起来：“你想吃了他？”
年轻女人脸色变了变：“我没有。”
陈姗姗：“你想这么做。”
“……”
半晌后，年轻女人怒道：“本来就是，不吃掉他，我怎么确定他是不是我的下一级。难道要我直接说出我的食物链？只要我说出的食物链上有一个不对，我就算失败。难道你们在得知下一级后，不打算吃掉下一级，确定真假？比起很多个不确定因素，只有一个不确定因素，当然要先验证。要不然为什么这个游戏会有‘吃掉’这种规则！而且我只是吃掉他的小球验证答案而已，又没想对他做什么。”接着她回头对傅闻夺道：“你想杀了我？你动手啊，游戏禁止暴力，你会直接被黑塔抹杀！”
很少有这么不怕死的人，傅闻夺似乎觉得有些意思，低沉地笑了一声。
年轻女人冷笑道：“如果你不怕死，你就来吧。在你对我使用暴力的那一刻，黑塔就会抹杀你。”
唐陌忽然明白：“你是觉得他在被黑塔抹杀前……杀不了你？”
年轻女人眼珠动了动，没有开口。
“在一瞬间杀了你，至少有十九种方法。”冰冷的匕首在女人的脖子上抵了抵，傅闻夺的距离掌控得极好，女人每一次呼吸都感受到那匕首快要将自己的脖子划破，可又没有刺破。她紧张得屏住呼吸，然后便听到男人低声一笑：“想试试吗？”、
匕首抽开后，年轻女人仍旧心有余悸，她看着傅闻夺一步步走回唐陌的身边。
在傅闻夺拔出匕首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已经被挑明了——
四个地球玩家不可能让回归者随意吃掉自己，回归者也不会让地球玩家吃了自己。
他们分成了两个队伍，互相戒备。
事态一下子僵住。线索极少，这么少的线索，哪怕陈姗姗都没法找出正确的食物链。傅闻夺低头在唐陌耳边问道：“没有意义？”
他问的是唐陌之前说的，他的线索没有意义。
唐陌不能把自己的线索内容告诉傅闻夺，他也没法确定自己能说到什么地步。他沉思片刻，道：“上帝很有歧视，因为做的是3NT，于是直接扣牌不明。”
傅闻夺微微一愣。他回过神来，大概明白了唐陌的意思。
傅闻夺：“我们很少做3NT吧。”
这次轮到唐陌愣住。他以桥牌为打比方，将自己得到的线索做了个简单的说明。
唐陌回忆了一下：“嗯，我们好像一共就做过三四次3NT……有三次吗？”
傅闻夺很肯定地说：“没有，两次，都是你做的。”
唐陌无奈地笑了。
在桥牌的规则里，3NT一般是最小的定约。哪怕赢了游戏，如果做的是3NT定约，获得的积分也会比较少。傅闻夺野心很大，从来不做3NT，他最喜欢做积分最多的4S，有时还追求大满贯。唐陌则稳中求胜。两人经常一起打牌，在国内某桥牌网站也颇有名气，只不过他们的积分算不上特别高，因为傅闻夺那种打法要么就得很多分，要么就掉很多分。
那时候唐陌透过电脑，一直觉得坐在屏幕另一边的人是个很冲动又嚣张的家伙。所以当他和傅闻夺见面、并且一起组队很久，他都没发现傅闻夺会是维克多。
傅闻夺不像野心那么大的人。
……难道说人不可貌相？
唐陌悄悄地打量傅闻夺。这个男人或许真的很有野心。
……他有野心？他的野心是什么？
在唐陌回忆两人以前打牌的场景时，傅闻夺也在思考一些问题。想了一会儿，两人默契地决定把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玩家很明显已经分成两个小团队，唐陌也没再避讳。他们四人聚在一起，用迂回的方式将自己的线索大致说了一遍。
在傅闻声即将开口前，陈姗姗道：“小声，你不用说了。你的线索是什么我们大概能猜得出来，其次防止你不小心说多了。”没把握好度。
傅闻声乖乖点头。
经过刚才的对话，七个玩家中，有两人的线索已经非常明显。年轻男人以为自己的下一级是陈姗姗，很有可能他的线索是“下一级为女性”。傅闻声的线索意味着他的上一级应该是年轻女人，即“傅闻声→邢思琪”。当然，他也可能处于两条食物链里，还有“傅闻声→傅闻夺”。
陈姗姗：“七个玩家，第一等级和第二等级的四个人可以确定自己的位置，一共有九种顺序。但是三四等级的三个人都无法确定自己的位置。看情况，除了那个女回归者，”小朋友悄悄地看了邢思琪一眼，“其他两个回归者并不敢确定自己的下一级有谁。”
唐陌点头道：“嗯，就我们目前得到的信息来说，这个游戏不可能通关。”
信息太少，可能的顺序太多。
食物链并不是一条单一的食物链，将七个人分为ABCD四个等级，CD等级的三个人可能有多种位置。比如陈姗姗，她脸上的数字是3，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一定只是第三等级，她还有可能是第二等级。
唐陌思考道：“食物链构成食物网后，会很复杂。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是得到其他人的线索。”
傅闻声：“但是黑塔说了，不允许把自己的线索告诉其他人。”
唐陌拧紧眉头。
这个游戏不该是这样的。如果真的这样，那游戏几乎没有通关方式。真要到了那个地步，恐怕只有最后一种通关方式。但是那种方式……
唐陌抬起头，发现傅闻夺正在看他。他再转首，又与陈姗姗的视线对上。
三个人齐齐沉默。
唐陌轻轻叹了口气，他握住小阳伞站起身。正当他准备起身时，一道沉闷的钟声陡然响起。
嗡！
十二道钟声在房间里回荡，七人立刻警惕地站起身。刺耳的马车声在从门外传来，唐陌错愕地看向房间正中央的时钟。不知什么时候，那钟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陈姗姗惊道：“怎么会这么快？！”
对，怎么可能这么快。他们都是有时间意识的人，所有人都明白午夜十二点对灰姑娘意味着什么，所以从一开始陈姗姗就有注意时间。然而明明没有过去几分钟，这只钟却一眨眼就到了十二点。
傅闻夺沉了脸色，冷漠地盯着那扇巨大的门。
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敞开。一座华丽的南瓜马车从门外慢悠悠地驶了进来，唐陌做好准备，车门打开，一只漂亮的水晶鞋先映入众人的眼帘。唐陌下意识地察觉到不对，等到车里漂亮的少女下了车后，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惊讶。
王小甜穿着美丽的蓝色礼裙，遮唇笑道：“哇哦，我喜欢你们现在的眼神。以为我会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来见你们吗？童话看多了吧！我可是地底人王国最受欢迎的女主持人王小甜！”灰姑娘拎着裙摆走到众人中央，她伸出手，将那只时钟的时针再次拨到八点。
做完这一切后，她扫视全场一周，甜甜一笑：“所以你们这些臭臭的人类，现在知道了你们的食物链了吗。这是第一晚，你们还有两个晚上。等我王小甜当了王妃可就没时间和你们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你们就在房间里自生自灭吧。”
陈姗姗直接开口：“这个游戏不可能通关。”
王小甜瞪大眼：“你说什么？”
陈姗姗冷静道：“我说，就目前我们得到的线索来说，除非运气好，否则这个游戏我无法通关。”
王小甜生气道：“你这个人类，自己蠢还怪我的游戏！我的游戏当然可以通关了，全地底人王国都知道我王小甜从不说谎！”
傅闻声小声嘀咕：“谁知道你在不在说谎。”
唐陌突然道：“怎么通关。”
王小甜反射性说：“根据线索找出你所在的食物链，就可以通关啊……”忽然捂住嘴，俏丽的少女眨眨眼：“咦，我刚刚说了什么嘛。”
傅闻夺：“我们只能知道自己的线索，无法知道别人的线索。不可能通关。”
王小甜理直气壮地反问：“你们就这么不思进取，不能努力通过达尔文测试，获得其他食物链位置的线索嘛！”
唐陌双目睁大：“达尔文测试？”
王小甜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啊呀，难道我忘了告诉你们了吗。每天晚上你们都可以参加达尔文测试，提高自己的食物链位置。食物链已经定下来了不会再改变，但是每个位置的人是可以改变的呀。老鼠吃了老虎，他就变成老虎，老虎变成老鼠。你在达尔文测试里获得第一，”王小甜指着唐陌，“你就可以进化成最高等级，得到他的小球和里面的线索。难道我没有说？啊，一定是我太忙了，都给忘了。”
嘴上这么说着，王小甜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却在暗示着她根本没有忘记过这件事，只是故意不说，欣赏这些人类惊讶的表情。
年轻女人道：“什么是达尔文测试？”
王小甜吐吐舌头：“你确定你要参加？”
七个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游戏已经停摆，不参加这个达尔文测试，他们根本不可能获得其他线索，通关游戏。
王小甜古怪地笑了起来，她兴奋极了。那熟悉的笑容令傅闻夺眼皮一跳，然后就见王小甜拍拍双手，一个巨大的摄像头突然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谁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在那的，又是三道砰砰砰的开灯声，耀眼的聚光灯将房间中央的七个玩家照在其中。
王小甜右手一动，一只钻石话筒出现在她的手中。她一跃坐到了南瓜马车的车顶。她不再看七个玩家，反而抬起头看向那只巨大的摄像机。
“地底人王国的九大未解之谜是什么？”
“马戏团团长真的破产了吗？”
“所有黑塔怪物都在寻找的夏娃到底是回归者还是地球幸存者？”
“噔噔噔噔，一切尽在《开心问答》！各位观众大家好，我是你们最喜欢的王国卫视金牌主持人王小甜。今天又是愉快的答题时间，《开心问答》第8341期节目，我们来到了‘灰姑娘的食物链游戏’。让我们来看看，今天又是哪几个幸运儿成功进入我们的游戏了呢？”
王小甜对着镜头，甜美地笑着：“《开心问答》，一共十二道抢答题。答对者可获得积分，答错没有积分。”
王小甜手一指，摄像机对准了房间中央的七个玩家。
除了傅闻夺外，其余六人都一脸懵逼。唐陌很快回过神，眯起双眼。他看到每个玩家的面前，一只红色的抢答题从地板升起。一共七只抢答题，并排悬浮在玩家们的身前。
王小甜嘻嘻地笑了一声，她坐在南瓜马车的车顶上晃动双腿，开心地说道：“今天这期节目是《开心问答》的特殊外景节目，我王小甜可是金牌主持人，一有什么好事都会想起我最可爱的观众们，才不是想混一期节目赚工资呢。这七位玩家里有两位想必电视机前的观众都认识，他们的名气可不小哦。至于他们是谁……”
“我卖个关子，就不告诉你们。”
王小甜虽然还想多说点废话，混混节目时长，但她看了看时钟，遗憾地说：“时间有限，那我们就正式开始吧~”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王小甜，突然从天而降的摄像机，还有从来没听说过的《开心问答》节目。但王小甜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玩家们还懵逼着，王小甜开口便道：“当当当当，请听题！第一题，地底……”
“铛铛！”
王小甜猛地一吓：“好快！”她诧异地抬头看向唐陌。
连傅闻夺都没反应过来，唐陌居然在王小甜还没说题目之前就按下了抢答器。
王小甜也有点懵：“嘉宾唐陌，我还没有说题目，你怎么都按抢答器了。你难道知道我要问什么问题吗？”
唐陌理直气壮：“不知道。”
王小甜：“哈？”
唐陌：“你刚才说答对有积分，答错没有积分。你没说，答错有惩罚……答错有惩罚吗？”
王小甜：“……没有。”
唐陌淡淡道：“那就先抢一题吧。”
刚刚反应过来的三个回归者：“……”
还带这样的吗！！！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们现在决定通关。
达尔文测试，一共十二题。答对加分, 答错不扣分。
一开始王小甜就没有说答错题目有什么惩罚, 理论上提前按下抢答器并没有问题, 可似乎还是有点冒险。这不符合唐陌谨慎的性格。然而在唐陌收回按在抢答器上的手时，一旁的傅闻夺和陈姗姗也悄悄地收回了手。
“抢到题目又怎么样, 也不一定答得出来，就是走了狗屎运才答错不惩罚……”年轻男人小声嘀咕道。
唐陌淡淡地扫了这人一眼。
王小甜回过神，表情古怪地看着唐陌, 继续说道：“好吧, 那我继续说了。第一题, 地球上线后，黑塔将地球分成了几个区。请作答！”
这话一落地, 三个回归者全部呆住。傅小弟惊骇地张大嘴, 年轻男人直接破口而出：“这么简单？！”
王小甜翻了个白眼, 理所当然地反问：“这才第一题, 你要什么难度。”她看向唐陌，不耐烦道：“喂, 抢答题没选项懂吗, 快点回答啦, 你们这些臭人类真是烦死了。”
唐陌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一共十个区。”
王小甜蔫蔫地点头：“答案正确, 玩家唐陌得一分。”
三个回归者：“……”
不带这样玩的啊！！！
三个回归者看向唐陌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羡慕和嫉妒, 只有年轻女人有些怀疑地皱起眉头，但也没说什么。有了唐陌做先例，王小甜还没报第二题, 所有人的手全部放在了抢答器上。这一次唐陌倒没有特别紧张，他冷静地看着王小甜，只要对方开口他就会按下抢答器。他已经得到了一分，领先其他人，需要紧张的是其他人。
年轻女人偷偷地打量唐陌，小声自语道：“真是巧合么……”
真的那么巧，答错题目没有惩罚，第一道题还那么简单，唐陌一答就对？
没有人给她答案。
很快，王小甜说出了第二题。她又没能说出题目，就被人按下了抢答器。这次是年轻男人抢到了题目，王小甜抱怨地嘀咕了一句“这就发现套路了一点都不好玩”，接着郁闷地将第二道题的题目说了出来：“请听题！第二题，黑塔最喜欢的玩家是谁？”
这道题简直是道送分题，地球幸存者可能还会多想想答案，回归者不假思索道：“慕回雪！”
王小甜兴致缺缺地拍拍手：“恭喜你，答对了，获得一分。”
年轻男人露出得意的表情。
就这样，七个人各凭本事抢答问题。一连八个问题过去，陈姗姗和年轻女人反应速度慢了点，没抢到题目，是零分。年轻男人抢了两次，只答对一题，和傅闻声一样获得一分。中年男人和唐陌各答对两题，获得两分。傅闻夺答对三题，获得三分。
还剩下四题。
王小甜正准备开口，忽然她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呼：“收视率这么低？！”
众人一愣，就见王小甜猛地从马车上跳下来，怒气冲冲地来回踱步。走了一会儿，她跑到七个玩家面前，双手叉腰：“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这些臭人类逼我的！我王小甜主持《开心问答》这么多年，第一次收视率垫底！你们这些臭人类，我要加大难度，我要拿出压箱底的题目，气死我了！”漂亮的少女用力地一脚跺地，地面剧烈震颤。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柔柔软软的灰姑娘居然也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接下来答错会有惩罚？”
王小甜没反应过来，瞪向陈姗姗：“没有，这是黑塔的游戏规则。”
陈姗姗语气平静：“哦，那你加大难度吧。”反正答不出来又不会死。
王小甜：“……”
她到底为什么要开这个节目直播！！！
果不其然，接下来王小甜问的四道题难度大增。七个人轮番回答，最后竟然只有一道题回答出了正确答案。最后，傅闻夺三分，唐陌、中年男人两分，傅闻声、年轻男人、陈姗姗一分，年轻女人零分。
王小甜拎着裙摆愤怒地跑上马车，她拉开窗帘怒骂：“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这群混蛋，你们快给我通关游戏，滚出我的房间！”
轰隆隆！
南瓜马车驶出房门，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只留下房间里的七个玩家。
傅闻声：“达尔文就这么测试结束了？我们这个小球该怎么换啊……”
没让小朋友困惑多久，只见七只小球一个个从玩家们的口袋里飞出。七只小球在空中漂浮着，汇聚在一起。下一秒，小球调转方向，重新换了个顺序飞到不同玩家的面前，轻轻地吻在每个玩家脸颊的数字上。
一吻后，傅闻夺脸上的数字变成了4，唐陌和中年男人变成3，傅闻声和年轻男人变成2，陈姗姗和年轻女人变成1。
唐陌伸手抓住小球，他转首看向自己的队友：“先去房间看看里面的线索？”
众人点头：“好。”
唐陌四人直接进房间看线索，三个回归者也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回房间。
唐陌将门关上，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小球，查看里面的线索。他从房间的桌子里找出纸笔，在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然后将这些名字一一连线。
“姗姗的球在我手上，小声拿到的是邢思琪的球，傅闻夺拿到的是杜德的球……”
手指在这七个名字上轻轻敲击着，半晌后，唐陌拿出小球，啪嗒一声打开。他拿出里面的小纸条，翻转过来，念出上面的文字：“唐陌终于成为了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双目倏地睁大，唐陌错愕地看着纸条上的文字，他仔细地看了三遍，双眼越来越亮。
五分钟后，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唐陌打开门，短发小姑娘站在门外。陈姗姗抬头道：“唐陌哥哥，看好线索了？”
唐陌点点头，他抬起视线，发现傅闻夺已经站在中间的大厅里等他。很快，陈姗姗又敲开傅闻声的房门，将傅小弟带了出来。四个人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那三个回归者还没有出来。
陈姗姗看了众人一眼，道：“这一次我们四个人把食物链的四个等级全部占了。刚才七个小球飞到空中的时候，我观察了两个小球。我现在拿到的球是唐陌哥哥的，他拿到了我的球。”
陈姗姗的身体素质没有得到提高，以她的动态视力一次性只能观察两个球。
傅闻夺补充道：“小声拿到的是那个女人的球。”
陈姗姗点点头：“好。除了小声，我们现在可以大致地说一下自己得到的线索。”
不能将自己的线索明确地说出来，但是却可以稍微的提及一两句。陈姗姗的线索很简单，没有太多价值。傅闻夺沉吟片刻，他低声道：“根据我的线索，我确实应该在某条食物链，位于该食物链的第三等级。”
陈姗姗立即将这条线索记录下来：“第四等级，同时是第三等级。”
唐陌道：“我的线索有些重要。”
众人刷的扭头，齐齐看向唐陌。
唐陌考虑了一下措辞，目光认真地盯着傅闻夺：“……我不在你的食物链里。”
傅闻夺目光顿住，静静地凝视着唐陌。
“不在他的食物链里？！”陈姗姗惊道。短发女生的笔停在本子上，圆圆的笔尖与白纸轻轻摩擦，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下一刻，陈姗姗突然抬起头盯着傅闻声，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眼神却极为认真。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声，现在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要仔细回答。你回答的时候要忘记你小纸条上的那句话，专心回答我的问题，将那句话完全抛到脑后。”
傅闻声坐直身体：“好，姗姗姐你问。”
陈姗姗：“我的问题是……”
五分钟后，陈姗姗将自己的本子阖上，长长舒了口气。
“灰姑娘参加三次晚会，我们一共有三个晚上，但是达尔文测试只有两次。下一次的达尔文测试就是我们最后一次换小球的机会。不过这次的达尔文测试我有件事，希望大家做一下。”
四人凑近，陈姗姗降低声音，小声地说道：“第二次的达尔文测试，我推测题目会比第一次难。在这次的测试上……”
唐陌听着陈姗姗的话，轻轻点头。等她全部说完，傅闻声仔细记着自己要做的事。过了片刻，他想起一件事，道：“姗姗姐说以灰姑娘的性格，第二次达尔文测试她一定会故意把题目出得很难，让我们很难回答，这样可以提高她那个什么收视率。幸好答错题目不扣积分也没什么惩罚，要不然我们肯定就完蛋了。”顿了顿，小朋友想到：“诶对，唐哥你运气真好，你是第一个抢答的，要是有惩罚就不好了。幸好题目简单，又没惩罚……额，你们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傅小弟吞了口口水，突然就觉得委屈极了。
“等等我说错了什么吗，大哥，唐哥，姗姗姐，你们为什么要用……要用……”要用这种怜爱的眼神看他！
傅闻夺直接扫了自家傻弟弟一眼，不再看他，免得看了生气。
陈姗姗脾气好，耐心地说：“小声，唐陌哥哥不是随便按抢答器的，如果他不按，我和傅少校也会按。我问你，你觉得在这七个玩家里，我们四个人的水平算是什么等级的？”
傅闻声下意识地想说他们当然比那三个回归者强，有他哥和唐陌在，怎么可能比那三个人差，而且还有陈姗姗。但是他又想起自己似乎拖了后腿……小朋友大概估量了一下，觉得哪怕加上自己，三个队友也带的动。
“我们强！”
陈姗姗：“对，我们更强。一共只有十二道题，却有七个位置。这说明一个问题，至少有一大半的题目是我们能够回答出来的，否则假设有很多人都是零分，这个位置该怎么分配？难道再按运气，随机抽签分配等级？那么所谓的达尔文测试就失去了意义，不如再进行一次抽签。”
唐陌补充道：“达尔文测试是进化测试，弱肉强食，是进化的关键。”
陈姗姗：“对。这个测试和运气关系不大，更看个人水平，因为它在督促玩家进化。所以即使它有惩罚，也不会是致命惩罚，否则位置不好分配。其次……”短发女生看着一脸懵逼的小男孩，笑道：“小声，连我们四个人都回答不出来的问题，你觉得那三个回归者回答得出来吗？八成概率，他们回答不出来。所以王小甜问的第一个问题，十有八九，是我们能回答出来的。白送的一分，你要不要？”
傅闻声：“……”
就在傅闻声怀疑人生的时候，只听咔嗒一声，一扇房门被打开。
年轻女人看到唐陌四人聚集在大厅里，先是一愣，表情变了变。她思索片刻，先去叫出了另外两个偷渡客，接着走到唐陌四人身边。年轻女人没有犹豫，直接开口：“分享线索吗？”
唐陌抬起头，微微一笑：“好啊。”
一个小时后，当王小甜坐着南瓜马车回到房间里，她跳下马车，第一句话便道：“你们让我出了大糗！我王小甜，地底人王国的金牌主持人，第一次收视率没有过1！都是你们的错，你们给我等着，这次我一定会出非常非常难的题目，难死你们！”
三个回归者听到这话都脸色微变，唐陌四人倒一脸平静。
这和陈姗姗说的一模一样。
王小甜暴怒地双手叉腰，这次也不开直播了，她没再召来摄像机，而是直接跳上马车车顶。“我不想和你们这些没有人气的臭人类说话，你们快点结束测试，快点滚出我的房间。你们都是臭虫，都是垃圾，都是没用的臭家伙！听好了，我的第一题……”
“铛铛！”
年轻男人激动地按下抢答器，王小甜早有准备，嘴角微微勾起，出两颗小虎牙：“好呀，这次是你抢到了，那你可给我听好了。我的问题是……谁是地底人王国最聪明的人？”
年轻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小甜骤然失笑，恶狠狠道：“快说！”
年轻男人犹豫半天，试探性地说道：“王小甜？”
实在不知道答案，拍马屁应该也没错。这种主观性问题实在不像是有标准答案的样子，年轻男人便冒了个险。谁知他刚说完，王小甜咧嘴一笑，用力地拍了拍身下的巨型南瓜。巨大的南瓜突然张开大嘴，紧贴着年轻男人的脸发出一道刺耳的吼声。
“啊啊啊……”
这声音尖锐难听，众人快速地捂住耳朵。年轻男人竟感觉到自己出现了耳鸣，猝不及防下他根本没捂耳朵。他呆滞地抬起头看着车顶上的王小甜，美丽的少女嘴巴一张一合，可是他根本听不见，几乎被震聋的耳朵只能听到一阵阵的嗡声。
王小甜哼道：“对啊，没有惩罚，我也不会打你们。”说不定还打不过……“我就是让我的宝贝马车打了个饱嗝，它吃撑了，打嗝很正常嘛，我才没有对你们实行惩罚。来啊，继续抢答啊，继续回答错了也没惩罚所以随便抢啊，反正收视率低和你们没关系嘛。来啊，抢答啊。”
中年男人忍不住怒道：“你不敢惩罚，是因为黑塔规则规定了不可以有惩罚。”
王小甜：“我没惩罚你们，我就是让我的宝贝南瓜打嗝了，怎么样！”
“你……！”
黑塔BOSS虽然有的时候好欺负，却也不能欺负过度。
中年男人完全不明白，这王小甜上一轮达尔文测试的时候还好好的，也没发飙，怎么这次就这样了。明明唐陌上一轮气她气得更过分，她怎么不冲唐陌发火、不过这次倒霉的不是他，是那个年轻男人。年轻男人的身体恢复能力极强，慢慢的耳鸣消失。可是他有苦说不出，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现在他们玩的是灰姑娘的游戏，王小甜真要拐着弯欺负他们，他们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王小甜见众人不说话了，切了一声：“抢答啊，难道说你们七个人都不知道答案？大笨蛋……”
“铛铛！”
王小甜扭头看向对方。
傅闻夺神色平静：“薛定谔。”
王小甜目光一停，下一秒她生气地哼了一声：“恭喜你回答正确，加一分。第二题……”
有了这一茬，大家都不再随便地抢答。谁也不知道这灰姑娘下一次会用什么手段惩罚玩家，这种小惩罚还好，只是耳鸣。万一她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可以在黑塔允许的范围内实施恐怖的惩罚，那就得不偿失。
而且玩家们也渐渐发现，这次达尔文测试的题目比上一轮困难很多。抢答了也不一定能答对的概率很高，所以大家不再那么拼命地抢题。
王小甜没好气地道：“第十题……哼，你们最好别犯到我的手里。刚才那次《开心问答》只是外景特别篇，真正的《开心问答》是有惩罚的。那惩罚有多恐怖……你问问傅闻夺，他知道，他可是差点死在里面。”
年轻男人看着傅闻夺，惊道：“原来你早就有经验！”
傅闻夺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回答。
王小甜也不生气，对着傅闻夺做了个鬼脸后又继续说自己的问题：“第十题，在场的七个玩家里，王小甜最想吃掉……诶？黑塔这道题居然和我有关？”王小甜呆了呆，吐吐舌头：“原来还能这样啊……嘿嘿，王小甜最想吃掉谁？这道问题好简单。”
“铛铛！”
七个玩家同时按下抢答器，王小甜看了一下每个人面前的灯，最后看向唐陌。“你来回答。”
唐陌收回手，定定地看着王小甜：“说出答案之前我想问个问题，你能回答吗？”
王小甜眯起眼睛打量着唐陌：“我干什么要回答你。”
唐陌摊摊手：“你随意，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你曾经说过，达尔文测试只是改变每个人的位置，不改变食物链？”
王小甜狐疑地看着唐陌，她想了想，这个问题好像没什么陷阱，也是黑塔要求她告诉玩家的规则。“对，达尔文测试只是改变你们每个人在食物链里的位置，不改变原本的食物链。”
傅闻声小声嘀咕：“哪有改变位置。反应慢的、抢不到题目的，根本就没法得分，只能永远在第一等级。”
听了这话，年轻女人目光一动，看向傅闻声。
他这话说得没错。即使这次题目难了点，大家不会那么拼命地抢题目，但是年轻女人、陈姗姗和年轻男人还是没有回答对一道题。年轻男人是回答错愕，她们则是根本没抢到回答权。地球上线后每个人的身体素质都得到提升，年轻女人因为异能特殊，在反应能力上提升得不高，所以她总是抢不过别人。
按照这样下去，她继续待在第一等级的概率极高。
年轻女人脸色一沉，没有吭声。
“底下的题目会更难一点吗？”陈姗姗突然问道。
王小甜：“干嘛，你还想更难啊？”
陈姗姗点点头：“不再难一点，我可能很难得分。而且我也想知道，上一轮达尔文测试，我、小声，还有他，”她指了指年轻男人，“我们三个人都是一分，可是他们是第二等级，我是第一等级。为什么？随机抽签吗？”
王小甜：“当然不随机，达尔文测试和运气没有任何关系。谁让你进化得晚，你当然靠后了。”
陈姗姗：“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还有三个人是零分，我、杜德、邢思琪，我们三个人是零分。接下来还有三道题，我们如果三个人里有人答对，按照答对的先后顺序可以得到排名。如果三个人都没回答正确呢？”
王小甜咧开嘴，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按上一轮达尔文测试的积分呀。”
陈姗姗理解地点头。
还真是公平，只看实力，绝不看运气。
傅闻声道：“这是最后一次换顺序的机会了，姗姗姐你要加油，要不然你就要一直排在最后一位了。”小朋友凑过去，“我这次还是一分，可能又是第二等级，还是这个位置。姗姗姐，我对这个什么食物链一点头绪都没有，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吃掉你。你是第一等级，我是第二等级，实在不行我就吃了她，我就算吃错了你还活着，你还有机会。”
年轻女人刷的抬头，看着傅闻声。
小朋友被吓了一大跳：“你、你看我干什么……”
年轻女人定定地看着傅闻声，过了片刻，她冷笑一声：“你们这些地球幸存者，对队友的感情还挺好的。”
傅闻声理直气壮：“我和姗姗姐是队友，我不对她好，难道对你好么。”
“你的球是我之前拿的球，她的球是你之前的球。她在你的食物链里，你吃她肯定没错。你是傻吗？”
唐陌的声音响起：“但是你之前也没有百分百肯定他在你的食物链里，只是概率很高而已。”
年轻女人笑了：“如果傅闻夺不拿刀抵着我的脖子，我早就把那个小男孩的球吃掉了。他还会活到现在？”
傅闻声的脸涨得通红，下一秒他看着年轻女人：“我不会吃姗姗姐，我只会吃你。”
年轻女人看着小男孩愤怒的模样，过了许久，她撇开视线，无所谓道：“随便你。”
陈姗姗双目一亮。
唐陌翘起嘴角，他一个抬首发现傅闻夺正在看自己。
两人默契地做了个口型：Good job。
王小甜对唐陌高声道：“喂，你还到底回答不回答了。快点回答问题！”
唐陌：“王小甜最想吃傅闻夺。”
王小甜舔了舔嘴唇，悄悄地看了傅闻夺一眼：“嘿嘿，回答正确。第十一题……”
果然和陈姗姗猜测得一样，十二道题结束，她、年轻女人、年轻男人，全部没得到积分。王小甜摸摸下巴：“好蠢的人类。”接着不打算理会他们，直接跳上马车准备再去参加自己的舞会。但就在她即将进入马车时，一道男声响起：“是要等你走了，我们的小球才会自己换吗？”
王小甜停下脚步，看向唐陌：“随便，你们现在就可以换小球。”说着，王小甜没想太多，她拍拍手，唐陌便感觉到自己的口袋一动，一只小球嗖的一声飞出来。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手猛地将这只小球截住。
“你们干什么？”王小甜惊讶地看着唐陌，又看向傅闻夺、傅闻声和陈姗姗。
三个回归者也错愕地看着唐陌四人，很快，他们的目光变得警觉起来。
唐陌牢牢抓住手中不断跳动的小球，他摸了摸脸上的数字，笑道：“如果我没推测错，目前这个小球应该还属于我，我还是第三等级？”
刚才的达尔文测试里唐陌分数最高，这次他应该获得第四等级。
王小甜没明白唐陌的意思：“对，你的小球还没换，当然是第三等级。”
唐陌：“也就是说，我们四个人，还都是刚才的位置、刚才的等级？”
“对。”王小甜：“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陌缓缓抬头，语气平静：“玩家发现一条属于自己的完整食物链，即可获胜。是要当众说出那条食物链吗，还是可以私下对你说。”
王小甜：“随你啊，可以私下告诉我……”声音戛然而止，王小甜瞪大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他刚才说……”
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傅闻夺站在唐陌的身后，他俯下身将下巴微微靠近唐陌的肩膀。这姿势让他看起来好像是唐陌的代言人，并不觉得促狭亲密，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温热的呼吸喷在唐陌的耳旁，唐陌挑了挑眉。
傅闻夺低笑道：“他说，我们决定……现在通关。”

第一百七十五章 灰姑娘的小南瓜~
陈姗姗走上前，抬头看着王小甜。
穿着漂亮礼服的灰姑娘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过了半晌才问道：“你确定你们现在要通关？不是, 我得告诉你们, 我王小甜很忙的，没时间听你们慢慢说食物链, 你们每个人只有一次通关机会，你只能说一次食物链。如果你自己说的这次没能通关，你就再没有主动权, 只能祈祷走狗屎运, 其他玩家说食物链的时候顺带着把你的顺序说出来, 带你通关。你们考虑好了？”
陈姗姗点头道：“是，考虑好了。”
王小甜脸色变了变：“你们可以再换一次小球, 得到新的线索……不要再看看？”
“不要。”
王小甜：“……”
灰姑娘从马车上跳下, 没好气道：“好吧, 那你悄悄告诉我吧。”
陈姗姗走到王小甜的耳边, 踮起脚尖，轻声地说了一句话。王小甜说可以私下把食物链顺序告诉她, 就一定不会被别人听见。唐陌凝神仔细听着, 并没有听到陈姗姗的话, 想来是用特殊手段隔绝了声音。
陈姗姗话说完, 王小甜嘴角一抽, 挥了挥手。
只见傅闻夺、傅闻声和陈姗姗手里的小球突然飞起，聚集到了空中，与其他三人的小球碰撞在一起。陈姗姗再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唐陌手里的小球也飞了起来。七个小球在空中盘旋。
唐陌隐约感觉到一直束缚着自己的某样东西消失了。那是从进入这个游戏后，就一直缠在玩家身上的枷锁。虽然现在游戏还没有完全结束，但唐陌四人已经通关。他们只需要耐心地等待，等最后一个晚上结束就可以离开这个副本。
王小甜心情糟糕极了，嘴巴大大地撅起，走的时候还对唐陌、傅闻夺做了个鬼脸：“下次一定要吃到你们这些坏蛋的肉！”
南瓜马车轰隆隆地驶离房间，七个小球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其中三个小球落下飞到三个回归者手中。还有四个小球直接停在了半空中，没有飞回唐陌四人手里，象征着他们已经结束自己的游戏。
三个回归者的表情好像打翻了调色盘，精彩纷呈。他们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唐陌四人的背影，中年男人咬了咬牙，将手里的小球握紧。
年轻男人身体颤抖，他仿若不信地说：“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快通关，还没有、还没有……”
还没有带上他们三个回归者里的任何一个，只有四个人通关！
游戏规则第六条：找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完整食物链即可获胜。同时，该食物链上的玩家皆可以获得胜利。
在唐陌说自己打算通关游戏时，杜德心里除了诧异，更有一种侥幸。只要有人说出食物链，该食物链上的其他玩家直接通关。如果陈姗姗说的食物链上有他的名字，哪怕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能一起通关。
可是没有。
只有四个地球幸存者通关了，他们三个回归者，一个都没有通关。
杜德和廖峰的脸色都十分难看，他们握紧了小球，眼中是嫉妒的目光。
“你们利用我？！”
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众人刷的扭头看向邢思琪。
这个穿着衬衫的年轻女人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愤怒地瞪着人群中的傅闻声。小朋友吞了口口水，下意识地走到唐陌身后。傅小弟：“我、我什么时候利用你了？”
邢思琪的双眼睁得极大，仿佛要将这个看上去没什么头脑的男孩看清楚、看到骨子里。她又转首看向陈姗姗，接着是唐陌和傅闻夺。目光在傅闻夺的身上停顿了三秒，下一秒，邢思琪双目一亮，她快速地闭上眼睛，胸脯起伏，口中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气声。
半分钟后，她慢慢划开嘴角，笑了起来。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小球，又看了眼空中那四颗没有落下来的小球。她笑着说道：“我第一次感谢我的反应速度不够快，抢题不过你们，所以我现在还是第一等级，我的小球还是上一轮的那颗。你们是故意的？”
唐陌眯起眼睛：“故意什么？”
邢思琪指了指空中的四颗球，又指指另外两个回归者：“这么巧，我们三个回归者拿到的球还是上一轮的三个。”
唐陌淡淡道：“只是巧合。”
邢思琪：“确实是巧合，毕竟即使答题的积分一样，同一等级的两个球，谁也不知道落到你手里的是哪个，这个你们也无法决定。不过事实就是，我们三个回归者的球总体没有改变，属于你们的四个球也没有变，只是拥有球的人变了。”
陈姗姗问道：“你想说什么？”
年轻女人走到大厅中央，拉了张椅子坐下。她竟然没有进房间看线索的意思，反而笑道：“我想说，谢谢你们，虽然你们利用了我……但是我也该通关了。”
这话一落地，唐陌四人神色不变，仿佛早就猜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另外两个回归者却不乐意了，年轻男人走到邢思琪面前：“你这什么意思？你知道自己该怎么通关了？”
邢思琪指指陈姗姗：“谢谢那个小女孩，她告诉了我一条属于我的食物链。”
杜德紧张又期待道：“我呢？那我呢？”
邢思琪：“我怎么知道你的。”
“你……！”
回归者之间的联盟并不坚固，在知道自己的一条食物链后，邢思琪再也没有和另外两个回归者合作的打算。中年男人语气幽森地让年轻女人说出自己的食物链，遭到了年轻女人的拒绝。两个男回归者憋着闷气回到房间，打开小球查看线索。
房间的正中央，唐陌缓慢地走到椅子旁，拉开坐下。其余三人也纷纷坐了过去。
四个地球幸存者和一个回归者。
五个人沉默地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半个小时，一扇门被人用力地推开。年轻男人双眼通红地跑出来，他直接跑向陈姗姗，想要抓住小姑娘的手腕。一道刺眼的金属光芒闪过，傅闻夺坐在椅子上，他头也不抬，一把匕首却抵在了年轻男人的脖子前阻止他再往前一步。
年轻男人憋得脸颊涨红，他重重地喘气，最后放弃了去抓陈姗姗的念头，走到位子上坐下。没过一会儿中年男人也从房间里出来，他的表情也很糟糕，只是没像年轻男人那么冲动，他幽幽地盯着唐陌四人，最后又看了眼年轻女人，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开口道：“有什么条件，说吧。”
年轻男人惊讶地看他。
唐陌似乎早有准备。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以一种极具有攻击性的视线将中年男人死死锁住。他勾起唇角，声音听上去温和平静，可是谁都不会把他当成一个好说话的人。因为他笑着说道：“我要你的双臂。”
中年男人猛地抬头：“什么？！”
唐陌重复了一遍：“我要你的双臂。”傅闻夺适时地将自己的匕首递到唐陌面前，唐陌顺势接过来。他对着中年男人的双肩比划匕首，手腕一动。中年男人身体一颤，一股凉意从手臂与肩膀连接的地方传来。
傅闻夺替唐陌道：“一双手臂换你通关，很合适。你是回归者，至少通关黑塔二层，虽然重新长出手臂可能费点时间，但不是长不出来。”
中年男人压抑着怒气：“但是在七天的夏娃的游戏里，我的双臂肯定没法完全长出来。”
傅闻夺垂了眸子：“那是你的事。”
中年男人：“……”
过了片刻，“好！”
中年男人的筹码谈成，接下来是年轻男人。杜德低着头，将表情埋在头发里。
一共两轮达尔文测试，玩家换了两次小球。一开始，杜德是第四等级，他运气很好，抽签抽到了等级最高的球。然而接下来两次他在达尔文测试里表现不佳，拿到的一直是第二等级的球，也就是傅闻夺一开始的球。
他并不蠢，他已经反应过来中年男人用他的双臂换到的是什么线索。
一双手臂换一条属于自己的食物链，换一条命，这很值。
深呼吸又缓缓吐出，杜德再抬头时目光坚定：“我要怎么换？”
唐陌：“一双手臂和一个道具。”
杜德惊道：“凭什么我比他多一个道具？！”
唐陌：“因为他身上没有道具，他所有的道具早就被我们搜走了。”
年轻男人无话可说。
唐陌没有说谎，中年男人最后靠着特殊的异能差点从他们手里逃走，但是在此之前他的道具全部被傅闻夺搜刮干净。
用双臂换食物链，是陈姗姗和唐陌商量很久后定下的决定。一双手臂对回归者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以这两个男人的实力，十天内他们就能长回来。只是在夏娃的游戏里他们会实力大跌，无法对地球幸存者造成太大的威胁。
这个条件是他们可以接受的范围。
同时，这也是唐陌可能得到他们异能的范围。
唐陌逼得白若遥自断一臂，由此得到他的异能。一双手臂应该能得到这两人的异能。
两个回归者原本还想从年轻女人那儿得到食物链，和年轻女人交换条件。邢思琪眸色一暗，本要答应，中年男人却一眼识破了她的谎话：“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的食物链。”
邢思琪耸耸肩。
她确实不知道这两个男人的食物链，她只是从唐陌等人的行为里推出了自己的食物链。
中年男人脸色铁青地走到唐陌面前，唐陌拿起傅闻夺的匕首。手起刀落，一切快得不可思议，锋利的匕首劈断成年男人的两条手臂就好像在切豆腐，血液瞬间喷溅出来。中年男人痛苦地吼叫起来，脸颊抽搐。过了三分钟他的血止住，唐陌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接下来是年轻男人。
唐陌如法炮制地切断了他的两条手臂，并拿走了他的一个道具。
四条手臂落在血泊里，唐陌打了个响指，火舌瞬间卷住了这四条血淋淋的手臂。
年轻女人眯眼嘀咕道：“异能……”
唐陌淡笑道：“还是道具呢？”
年轻女人闭上嘴不再说话。
中年男人抬头道：“你拿走我的手臂，是为了泄愤？”
刚劈断手臂就拿火烧掉，唐陌根本不需要他的手臂！
唐陌：“猜对了。”
半个小时后，王小甜驾驶着南瓜马车回到房间。她刚下车，赶忙捂住嘴巴，一副惊慌失色的模样，夸张地说道：“啊，这是什么，哪来这么多血。好可怕呀，我好害怕。”喊了半天没见人回应，王小甜抬起头发现这群人类根本没一个人打算来安慰她。
“懂不懂怜香惜玉。”王小甜撇撇嘴，一脚踩进血泊，踩出一个个血脚印，走到七人面前。
王小甜靠着南瓜马车，懒洋洋地说道：“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了，我要去当王妃，没时间陪你们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好啦，你们有话想对我说吗？没有？那我走了，你们赶紧滚吧。”
年轻女人直接道：“我知道我的食物链。”
王小甜狐疑地看她。
年轻女人淡定道：“我的一条食物链——邢思琪→傅闻声→唐陌。”
王小甜哼了一声：“嗯，算你对。你怎么知道你的食物链的，你听这几个坏蛋说的？”
“这个小女孩刚才对你说了两条食物链吧。一条是‘她→傅闻声→唐陌’，另一条是‘她→傅闻声→傅闻夺’。”王小甜没否认，年轻女人指着陈姗姗，继续道：“因为她说了两次。他们四个人包含了四个等级，如果四个人是同一条食物链的，只需要说一次就能全部通关。这就证明一件事，他们四个人分成了两条食物链。是我蠢了，我如果没在回答达尔文测试的时候透露我的线索，他们就不会这么轻易地知道答案。”
傅闻声缩缩脖子，因为这女人又瞪了她一眼。
没错，在第二轮达尔文测试的时候，傅闻声突然说哪怕他输了他也不会吃陈姗姗，他会吃掉年轻女人。年轻女人从来没把傅闻声当一回事，因为之前这个小男孩的表现糟糕极了，完全像个被哥哥带到这个级别的玩家。
傅闻夺、傅闻声。
所有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两兄弟。
傅闻夺十分出名，在回归者世界也颇有名气。傅闻声就是个跟在他身后的米虫，没有哥哥绝对走不到这里。邢思琪是这么猜测的，所以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弱鸡小男孩会对自己下套，于是她被套出了一句话：“是我告诉他们，这个小女孩也是这个小男孩的食物。”
陈姗姗→傅闻声→傅闻夺。
陈姗姗→傅闻声→唐陌。
这就是陈姗姗上一轮告诉王小甜的两条食物链。
第一轮游戏里，年轻男人是第四等级，陈姗姗轻松套出了他的线索：他的食物是一个女性。
这个时候他的目标就变成了两个：当时在第三等级的陈姗姗和当时在第二等级的年轻女人。
第二轮游戏，唐陌拿到了陈姗姗的球，确定自己是最高等级，没有任何人可以吃掉他。另一种答案瞬间被排除，年轻男人应该吃掉的是年轻女人的球。换到第二轮游戏，就是傅闻夺应该吃掉傅闻声的球。
再加上第一轮游戏中年轻女人说傅闻声肯定是自己的食物，差点要吃掉傅闻声的行为。这时已经出现了一条完整的食物链——
邢思琪→傅闻声→傅闻夺。
回归者中不乏聪明的人，唐陌从来不敢轻视任何一个回归者。这个年轻女人十分聪明，她的推测完全没错。
年轻女人不解道：“但我不懂，你是怎么确定唐陌可以吃掉这个小男孩的？”
第二轮游戏里，唐陌是第三等级，也是最高等级。可是他为什么吃掉的是傅闻声的球，不是年轻男人的？陈姗姗是怎么确定答案的？
陈姗姗回答道：“我们第一次交换线索，唐陌哥哥说他的线索没有意义，你们都不信他。但是……你还记得那时候我说的是什么线索吗？”
唐陌是黑塔放进游戏规则、点名杀掉可以获得奖励的高级玩家，陈姗姗只是个貌不惊人的小女孩。她这么一说，三个回归者谁都没想起她当初说的线索。年轻女人回忆了半晌，猛地一惊，喃喃道：“你说，你的线索没有任何意义……”
陈姗姗神色平静：“是，我说我的线索没意义，你们都相信。唐陌哥哥说这句话，你们都不信。因为在我的眼里我只是个路人，你们真正想淘汰的是唐陌哥哥，淘汰我、关注我并不重要。所以我当时撒谎了，你们也都没注意。”
年轻女人突然明白：“等等，你从那个时候就……”
“嗯，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的球是我的食物。也就是接下来的两轮，小声的球是唐陌哥哥的食物。”只是没说而已。
年轻女人沉默许久，突然笑了起来：“所以你们唯一怀疑的，就是你的球是不是他的食物。”她指着陈姗姗和傅闻声，“你没从这个小男孩身上得到线索，或许是因为他看到的线索真的没意义，或许是他没法把自己的线索告诉你们。所以你们把注意打到了我身上，因为这个球曾经是我的……”
在紧张的达尔文测试里，每个玩家的神经都高度紧绷。
年轻女人曾经信誓旦旦地说她知道傅闻声在说谎，所以陈姗姗不敢大意。直到第十一道题她才让傅闻声配合演戏，让年轻女人掉以轻心，对傅闻声的那句“那我就吃了你”表现出不以为意的态度。
因为她知道，傅闻声的球可以吃掉两个第一等级。
两个第一等级都是他的食物。
一切真相大白，年轻女人冷笑一声，指着两个男回归者：“你真的知道他们两个人的食物链？”
陈姗姗迟疑了，没有开口。
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有说过我们知道吗？”
两个回归者刷的扭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年轻男人怒吼着冲过去，如果他有手，他现在一定狠狠地将傅闻夺砸到地上。拦住他的是一把粉色小阳伞，圆圆的伞头抵在他的咽喉上，正好抵在那个闪烁的金色三位数字上。唐陌歪过头，微微一笑：“是你们说要和我们交换条件的，我们从来没说过自己知道你们的食物链。”
“唐陌，傅闻夺！！！”
出主意的是陈姗姗，吸引仇恨的却是唐陌和傅闻夺。毕竟他们名气大。傅闻夺挑挑眉，没出声。
陈姗姗：“你们的食物链是我的推测，因为线索太少，我只能推测出这么多。有八成可能，你们的食物链是对的。”
年轻男人愤怒地想要将这个一脸淡定的小姑娘撕碎，中年男人更成熟一些。他虽然恨极了，眼睛充满血丝，可是他竭力冷静下来，抬头看向正在笑嘻嘻看热闹的王小甜，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句话：“我的食物链，邢思琪→杜德→廖峰→傅闻夺。”
王小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片刻后，她摆摆手：“真没意思，你们都通关了，好无聊。喏，这是你们的奖励。我继母种的南瓜可好吃了，就赏给你们了，不用谢我。”一边说着，王小甜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七个南瓜，随手抛给了七个玩家。
两个男回归者没有手，南瓜砸在了他们的脸颊上。
唐陌拿着这颗南瓜，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猜测。他用力地擦拭南瓜三下，很快，一行行小字浮现出来。
【道具：灰姑娘的小南瓜】
【拥有者：唐陌】
【品质：垃圾】
【等级：一级】
【攻击力：无，砸人可能有点疼】
【功能：好吃，小矮人挺喜欢吃。】
【限制：没什么作用，可能是它最大的限制。】
【备注：辛辛苦苦打游戏，一朝回到解放前。想开点，至少它还挺好吃。】
唐陌：“……”
年轻女人也觉得不可思议，她道：“通关游戏的奖励只有这个？！”
王小甜不耐烦道：“干什么干什么，你还想要什么？这个还不够？你们这些贪心的人类！”
傅闻夺冷冷道：“如果没找到自己的食物链，没通关，会怎么样？”
众人一惊。
王小甜看着傅闻夺，慢慢的她划开嘴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啊，怎么样……不怎么样呀。你们不通关就得不到我的南瓜，得不到我的南瓜就不能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哇，你们好亏啊，通关真是太好了。”
众人：“……”
失去两条手臂的男人们愤怒地咬紧牙齿，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
通关游戏，获得灰姑娘的小南瓜。
不通关游戏，不会受到惩罚，只是得不到她的小南瓜。
从头至尾，这个游戏就是一个安全的游戏。它禁止暴力，黑塔甚至会直接抹杀施暴者。唯一被淘汰的方式，就是被人吃掉，然后这个人选择把你扔进黑塔，成为黑塔的奴隶。
除此以外，这个游戏安全极了。
唐陌默念道：“夏娃的游戏第315号副本……”所以，这只是个副本……
王小甜笑眯眯道：“我要去当我的王妃了，才不和你们这些臭人类说话。”
巨大的南瓜马车呼啸一声，离开了房间。七个玩家留在原地，一道低沉的女声响起：“通关游戏，只能获得南瓜。但是淘汰唐陌和傅闻夺，可以打开夏娃的奖励……”
嗖！
一根钢针破开空气，从年轻女人的脸颊上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钢针飞过年轻女人的脸颊后便消失在空气里，唐陌收回手，回过头看向她，翘起嘴角：“要试试吗？你猜这次是异能，还是道具？”
年轻女人的脸颊上是火辣辣的刺痛感，她怔怔地看着唐陌，嘴唇张了张，最后咬紧牙齿没有说话。
比起打开夏娃的奖励，她更惜命。
“叮咚！玩家邢思琪、杜德、廖峰、唐陌、傅闻夺、陈姗姗、傅闻声顺利通关‘夏娃的游戏第315号副本’。”
刺眼的白光在众人眼前亮起，这白光亮起的时候，四个地球玩家和三个回归者依旧冷冷地盯着对方。只要谁敢动作，另一方都会立刻回击。
当冰冷的风迎面吹向唐陌，唐陌眼睛一眨，他已经回到了地球。唐陌和傅闻夺毫不犹豫地冲向年轻女人，但他们还是慢了一步。那女人本就站得离他们有段距离，她只需要逃跑，唐陌和傅闻夺却需要找到她的位置、再去追。
追了片刻，两人放弃。
另外两个男回归者也趁机逃走。
面对实力较弱的地球幸存者，这些回归者会毫不留情地杀掉。面对强者，他们也会毫不留情地逃走。
唐陌无奈道：“回归者无论实力强不强，每个人好像都跑得很快。”
唐陌算是开玩笑，陈姗姗却认真地分析道：“有时间排行榜在，每个回归者之间都是敌人。他们遇到的生死险境比我们多很多，所以跑得快才能活下来。这也是优胜劣汰。”
陈姗姗说得也有点道理。
傅闻声：“这次的游戏好亏啊，通关了没什么奖励，原来不通关也没什么惩罚。早知道我就不那么担惊受怕了。不过还好，咱们不是最亏的。最亏的是那两个男人，他们的异能被唐哥复制走了，手臂也没了。接下来的七天他们都没法参加夏娃的游戏。”
拿走那两个男人的手臂一方面是帮唐陌复制异能，吃干抹净不给钱。另一方面也是削弱他们的实力。夏娃的游戏一共七天，这七个晚上是地球幸存者与回归者之间冲突最激烈的七天。削弱对方实力的机会，陈姗姗不会放过。
不过有一点傅闻声想不通：“其实只要他们其中一个人知道食物链，另一个人也能通关。姗姗姐推测出的那条食物链上有他们两个人的名字，那个中年男人完全可以帮另一个人通关，不需要他砍断手臂。”
“你乐意吗？”
傅闻声一愣，抬头看向自家大哥。
傅闻夺手指一动，将匕首收回袖中。唐陌低头看着小朋友，替傅闻夺解释道：“那个中年男人知道自己的食物链后，并不打算告诉另一个人。因为他失去了手臂，另一个人不失去手臂，他不乐意。如果是我和傅闻夺这种关系……”声音顿了顿，唐陌道：“如果是我们四个人这种关系，我当然不会让队友也失去手臂，只要我一个人失去手臂就好。但是他们不同，他们从来只是盟友，可以随时背叛对方的盟友。”
陈姗姗：“那个女人……邢思琪，要稍微注意一下，她很聪明。”
唐陌轻轻点头。
四人整理了一下，动身准备去天选基地。
天色微微亮，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下射出，将大地唤醒。唐陌望着黑塔上那个血红色的数字，轻声呢喃：“3、2、1……”
“叮咚！‘夏娃的游戏’暂时结束，请玩家继续游戏，努力攻塔！”
清脆的童声仿佛戳破了弥漫在北京城上空一整晚的紧张空气，巨大的黑塔上，那个血淋淋的倒计时猛地消失。一切仿佛回到4.0版本更新前，数以万计的黑塔平静无波，沉甸甸地悬挂在地球上空。
微风拂面，唐陌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绕进巷子，悄悄前进。
一边走，唐陌一边想起一件事。
他刚才抽空看了那两个男人的异能。中年男人的异能原来是逃跑型异能，准确来说，他可以在某一时刻加快自己某一方面的能力。比如视力，他可以增强视力，穿透房屋看见敌人，用子弹射击；比如速度，他可以突然跑得极快，但这时他的视力就会骤降。
不仅仅是视力、速度，他还可以大幅度增强身体的听力、嗅觉或者触觉，但这时候其他能力就会猛然削弱。
将能力集中在某一个方面完全体现，同时其他能力被削弱，这就是他的异能。
这种异能看上去十分强大，其实也鸡肋。如果是在和人打架时，削弱其他能力、只增强一项，面对弱一点的敌人是好事。然而面对傅闻夺这种强大的敌人，在增强某方面能力的那一瞬间，唐陌就会被他抓住弱点，一击毙命。
“那个女人的异能好像更好一点……”
能够发现傅闻声在说谎，这种类型的异能唐陌从没有过。要是拥有了这个异能，他以后攻塔可能会更加容易。
“你想拥有那个女人的异能？”
唐陌一愣，转首看向傅闻夺。他点点头：“嗯，看透一个人是不是在说谎，有时候很重要。”关键时候，这是个很强大的异能。当然，那个女人的异能是什么唐陌并不知道，他只是猜测。
傅闻夺声音平静：“我的异能似乎比她更好。”
唐陌的脚步猛地停下，他诧异地回过头看向这个男人。朝阳升起，映在傅闻夺的脸上。那双眼睛深沉幽邃，依旧无法被阳光彻底照亮，表情冷静淡定。他定定地看着唐陌，唐陌也静静地看他。
过了片刻，唐陌笑道：“我要是拿了她的异能，我保证，第一时间用在你的身上。”
“？”傅闻夺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怎么突然换话题了？
唐陌垂眸扫他一眼：“我倒想看看，你每次面无表情地说这种话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傅闻夺：“……”
傅闻夺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大步向前走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徐筠生。
中午，四人来到朝阳区附近。一路上唐陌遇到四个回归者, 其中三个回归者脖子上的数字是两位数, 见到地球玩家他们不仅没有动手, 反而警惕地离开。只有一个拥有500多分钟休息时间的玩家在暗中对他们进行偷袭。
这人手段极为狠毒，他在拐角布下了一个陷阱。唐陌距离陈姗姗最近, 他察觉到不对抱着陈姗姗离开，可炸弹已经爆炸。唐陌的手臂被炸开一个血口，陈姗姗的脑袋也破了一个洞。
这人躲在暗处, 一个个地引爆埋在地下的炸弹。最后是傅闻夺找到藏在办公楼里的人, 一手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傅闻夺：“没时间给你解决。”
唐陌摇摇头：“没关系。”
一般这种击杀敌人的机会, 傅闻夺都会留给唐陌，特殊情况除外。
经历这个炸弹男, 唐陌四人更加小心。很快, 四人进入朝阳区地界。天选以第八十中为基地, 占据了整个朝阳区的资源, 很少有玩家会在这里逗留。风中偶尔传来一两道窸窣的奔逃声，傅闻夺长眉敛起, 时刻提防可能的袭击。
无论是地球玩家还是回归者, 谁都不可以掉以轻心。
唐陌沿着大楼的阴影悄悄行走, 道：“天选并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越接近第八十中, 我们可能越危险。我们对回归者有所调查，回归者也会调查我们的资料。天选是北京最大的组织，还有阮望舒、练余筝两个活靶子。淘汰他们可以开启夏娃的奖励, 肯定有回归者早就盯上了他们。”
傅闻声：“既然这样，阮望舒他们为什么还要在第八十中，不能换个基地？”
老窝都被敌人摸清楚了，难道不该换个大本营？
傅闻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普通的回归者不敢随便攻击天选，强大的回归者……”顿了顿，傅闻夺眼睛一抬，他一边快速说话，一边将菲迪皮茨的飞镖掷向前方：“强大的回归者也是我们想要淘汰的对象！”
嗖！
黑色的飞镖刺破空气，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大楼后方。
然而距离较远，藏在暗处的年轻男人有了反应的时间。那短发男人侧身避开傅闻夺的飞镖，他警惕地看向傅闻夺。唐陌怒喝一声，右手一抬，一排冰冷的钢针出现在空气中，嗖嗖嗖地射向男人。
男人低呼：“李朝成的钢针？”
唐陌闻言一惊。
这身穿牛仔外套的年轻男人身手敏捷，在地上翻滚，躲过一排排的钢针。钢针嗡的一声插入大地，他抬起头，阳光透过大厦间的缝隙照射在他的脸庞上，映出他脖子上悬浮的五位数字——
『10235』
唐陌脱口而出：“你是宁峥？！”
时间排行榜第62名，宁峥。
宁峥单手撑地，右脚用力一蹬整个人跃起数十米，跳到了商场的顶层。他站在商场的顶层俯视下方的唐陌四人，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方沉默对视，过了片刻，宁峥眯起双眼，说出两个名字：“傅闻夺……还是唐陌？”
他看着唐陌：“你是傅闻夺？”说罢，他又看向站在唐陌身后的傅闻夺。
这个冷漠的黑衣男人刚才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踪迹，同时还射出了一只看似普通的小飞镖。这飞镖或许是普通的飞镖，射飞镖的人却不简单。只要双方距离再近一点，他就只能避开要害，无法完全躲开那只飞镖。这人的实力绝不简单。
宁峥突然想到：“傅闻夺和唐陌？”
竟猜得八九不离十。
宁峥并不知道谁是唐陌、谁是傅闻夺，然而他知道，这两人并不好惹。
淘汰唐陌、傅闻夺，他可以直接开启夏娃的奖励。但这两人竟然是队友，那么双方交手，被淘汰的人是谁还不一定。
大脑迅速地运转，时间只过去几秒，宁峥却已经想到双方交手的多种结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几下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大楼间。唐陌和傅闻夺都没再追的意思，陈姗姗看了眼身后高高悬浮在天空中的黑塔。
傅闻声：“就这么放他走了？”
北京一共有四个玩家被黑塔进行全球通报，可是时间排行榜上的回归者只有两个。
徐筠生和宁峥。
回归者们只要淘汰唐陌四人中的任意一个，可以开启奖励。地球玩家想要获得夏娃的奖励，只能淘汰徐筠生或者宁峥。这也就是说，回归者拥有四次机会，地球玩家只有两次。
在硕大的北京城碰到一个人的可能性并不高，好不容易碰到宁峥，而且对方好像还落了单。这时候不动手似乎不大对。
然而陈姗姗摇摇头：“现在不是游戏时间。”
傅小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陈姗姗解释道：“夏娃的游戏，游戏时间是晚上6点到次日6点。现在已经中午了，不是游戏时间。黑塔说游戏规则的时候，一开始就说了游戏时间。虽然不是百分百肯定，但在游戏时间外淘汰宁峥，不一定能获得他的奖励。而且现在动手胜算并不高，至少他应该能逃走。”
傅闻声立刻明白过来，他想到：“这个时间其实也是给回归者、地球玩家养精蓄锐的时间。在这个时间杀死敌人毫无意义，反而会浪费名额。”
所以宁峥权衡利弊后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唐陌和傅闻夺也没去追。
和宁峥的短暂接触，唐陌发现回归者无论实力如何，逃跑的水平确实非常高。同时他也想起一件事：“那个廖峰好像确实没有骗我们。”唐陌指了指不远处朝阳大悦城的广告牌，“他说昨天早上在朝阳大悦城附近看到过宁峥，宁峥果然还在这里。”
傅闻夺：“他接下来不会在这里了。”
一个小时后，四人来到第八十中。
校园外的道路上一片寂静，两侧的行道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唐陌走进校门的时候朝那安静的街道看了一眼，他隐约察觉出这条街上肯定藏了人，却也找不出对方藏在那，有几个人。
回归者的实力不可小觑。
抵达第八十中后，四人找到阮望舒。
阮望舒并不焦急，他见到唐陌和傅闻夺，朝他们轻轻点头。没等唐陌说话，他便道：“你们发现埋伏在外面的人了？”
唐陌问道：“你知道？”
女医生李妙妙趴在桌子上，没好气道：“练余筝发现的。那些人藏得可好了，我们派了好几个人去暗查对方的行踪，只找到两个藏得不好的小尾巴，其他人连在哪儿都不知道。就这样还损失了好几个人。”
这些天来，阮望舒身上的伤几乎痊愈。他接着李妙妙的话问道：“你们有找出对方？”
唐陌摇首：“他们藏得很好。”
陈姗姗声音平静：“你们是想以天选为诱饵。”
低弱的女声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注意，阮望舒身体微顿。面色苍白的少年缓缓转首看向那个说话的小姑娘，片刻后，阮望舒道：“是。黑塔昨天发布的更新规则和夏娃的游戏规则你们都听到了，我们想获得夏娃的奖励，只有淘汰时间排行榜上的回归者。北京仅剩两个回归者，徐筠生和宁峥。找他们太难，不如让他们来找我。”
唐陌提醒他：“宁峥应该不会来了。”
阮望舒一愣：“什么？”
唐陌将刚才在朝阳大悦城碰到宁峥的事情说了出来。
阮望舒脸色难看几分：“他是为了我们来的。天选的基地在第八十中，这件事在北京玩家中不是秘密。宁峥肯定知道我和练余筝的位置，他来朝阳区，是为了杀我和练余筝。现在他发现了你和傅闻夺，有我们四个人在，他不会再出手。真是可惜了……”
陈姗姗：“可惜什么？”
阮望舒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傅闻夺目光一冷，反手就是一把小刀射向后方，却见一个矫健的身影迅速地躲过这一击。来人是个平头青年。他看到傅闻夺时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但很快隐藏。他忌惮地看了眼傅闻夺，又看了看唐陌。他吊儿郎当地一脚踩在椅子上，笑道：“傅闻夺我认识，这就是唐陌？”
唐陌淡定地看着他。
很快，又有三四个人从平头青年的身后走了出来。
并不宽敞的教室里慢慢聚集了十几个人。
新出现的人中有男有女，他们沉默着盯着唐陌和傅闻夺，有时也冷冷地盯着阮望舒。强大的气场从这几人的身上散发出来。唐陌在第一时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阮望舒语气冷淡：“愿意和天选合作的北京玩家不多，但是我们是北京最顶尖的力量。傅少校应该认识他们，以前大家都交过手。”
唐陌定定地看着这几个人，过了会儿他转首道：“想再找到宁峥很难，但是找徐筠生应该可以。”
阮望舒阴冷的眼睛盯着唐陌：“怎么……”
轰！
惊变来得太突然，大地猛地震颤起来。整个第八十中，整个北京城，地面在剧烈震动！天旋地转，一道道手臂粗的裂缝从教室的天花板上裂开，很快崩到墙壁。唐陌想也没想，直接抓起陈姗姗，将小姑娘背到背上，跑到走廊。他单手一撑，翻身直接从三层楼跃下，稳稳落在地面。
傅闻夺也拎着傅闻声跳到一层。
阮望舒等人反应过来，一个个离开建筑物。
当他们全部聚集到操场后，唐陌抬头一看，环顾四周。大地还在剧烈地摇晃，第八十中周围的高楼也不断地震颤。可是并没有一座楼倒下，唐陌竖起耳朵也没有听到大楼轰塌的声音。整个北京城在诡异地晃动，只是晃动，看似激烈却没有损伤。
唐陌惊道：“不是地震？！”
众人错愕地看他。
李妙妙：“不是地震是什么。整个北京都在震，这不是地震？”
陈姗姗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很快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确实不是地震。地震的震级是在地下，哪怕震源再浅，都是在地下。地震是由下至上的，大楼很容易坍塌。但是感受一下我们脚下的地面，这种震动更像是和我们同一水平面的摇晃。”
那么问题来了。
傅闻夺目光冰冷：“什么东西能晃动整个北京城？”
下一秒，一道阴沉细柔的女声带着不屑的笑意忽然响彻北京上空，回答了他的问题——
“地球幸存者？”
地面的震颤好像稍微平稳了一些，所有人惊愕地看向西方。那声音是从西方传来的，当声音响起时，大地的颤动和她产生共鸣。好像地面成为了她的声带，她每说一句话，大地都会跟着抖动。
这一时刻，整个北京，无论是地球幸存者还是回归者都震惊地看着西方。
朝阳区和海淀区的交界处，穿着牛仔外套的年轻男人停住脚步，惊道：“不是地震，这是那个家伙的异能？等等，要让声音传遍整个北京范围，那个人的异能绝对撑不住。这个声音……”宁峥脸色一沉，“徐筠生！”
广阔的北京城，北海、故宫、天坛……
这道阴冷的女声传遍每个角落，她再次开口，大地都随着她的声音颤动。
她冷笑道：“我，时间排行榜第九位，徐筠生。”
“在这里给北京幸存者傅闻夺、唐陌、阮望舒、练余筝一封通知函。”
“5月25日凌晨5点，北京东三环高架。”
“你们要夏娃的奖励，我要成为华夏唯一开启奖励的玩家。”
“呵呵，静候大驾。”
“……对了，宁峥，你来吗。”
低沉嘶哑的笑声响起，这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北京西城区，一座废弃的四合院里。一个中年男人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双膝跪在地上，整个人仰头看天，嘴巴大张。一个长相阴沉的少女一只手按在这男人的后脑，俯身在他的耳边说话。奇怪的是，她的嘴巴在说话，声音却是从这个男人的嘴里发出来的。
徐筠生的身后跟着三个低头沉默的少女，她咯咯地笑着，按着中年男人后脑的手又加大了力气，几乎扣进他的大脑。
“傅闻夺，听说你是华夏最强的玩家？我……”
“啊啊啊啊啊啊……”
唐陌众人正凝神在听着天空中传来的声音，忽然，一道凄惨绝望的叫声响起。这叫声后，大地瞬间恢复正常，声音也消失不见。众人一愣，却没有放松警惕。过了五分钟还没有动静，唐陌才眯起眼睛，转首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朝他摇摇头。
他们并不知道，在那座小小的四合院里，那个中年男人的眼中迸出鲜血。徐筠生一脚把他踹到地上，这中年男人抽搐了两下没了呼吸。
“没用的废物。”徐筠生冷笑地骂道，转身走人。
就在她刚刚扭头走了两步时，一道清脆而又熟悉的童声响起，将声音传遍华夏大地。
“叮咚！华夏2区正式玩家杰克斯&#183;克朗成功开启夏娃的奖励。”
徐筠生刷的扭头看向黑塔，脸上全是惊愕。
另一边，朝阳区第八十中。
唐陌听到这个声音也是一愣，渐渐的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无奈地笑道：“嗯，华夏唯一开启奖励的玩家？”
四合院里。
徐筠生：“……靠！”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第一百七十七章 圣诞树枝？
上海，南京路。
鲜血沿着地面砖块的缝隙向道路两侧流淌, 很快勾勒出一道道深褐色的印记。有些血早已干涸, 有些血还带着温度, 十几具尸体躺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天空。
道路一侧的某家商店二楼，当黑塔的提示声结束后, 高大的外国壮汉先是一脸懵逼，接着他好像突然受到了什么激烈撞击，整个人双眼瞪大。
洛风城惊道：“杰克斯！”
唐巧迅速地跑上去接住杰克斯向后倒下的身体, 因为对方过于健壮, 她向后跌了半步。
阿塔克组织的几个成员全都茫然地看向洛风城。洛风城眯起眼睛, 他看了眼窗外一片平静的南京路，快速道：“走, 先回基地！”
与此同时, 令整个北京城颤动的“地震”随着徐筠生不再说话, 也渐渐平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下一个“地震”到来, 唐陌和傅闻夺互视一眼，默契地决定不再进建筑。
阮望舒也是如此。
众人在操场阴凉处汇合, 阮望舒直接道：“5月25日凌晨5点, 那是‘夏娃的游戏’最后一个小时的游戏时间。徐筠生看上去狂妄, 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直接对我们下挑战书。”说是通知函, 其实就是挑战书，“事实上她有做好打算。”
能够在时间排行榜位列第九，徐筠生从不可能是蠢货。
唐陌点头：“是, 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她淘汰了我们，她可以打开奖励。我们杀了她，也不一定能开启奖励。”
“徐筠生是给你们下的挑战书，听上去似乎和我们这些人没关系嘛。”一道欠扁的声音响起。
唐陌顺着声音看去，是那个躲过傅闻夺飞刀的平头青年。
阮望舒阴冷冷地盯着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你不想得到夏娃的奖励？”
平头青年顿时失笑：“你什么意思？”
阮望舒扫视在场其他北京玩家：“你们之所以答应合作，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夏娃的奖励？整个北京，只有淘汰徐筠生、宁峥，才能得到夏娃的奖励。就两个人，我们只有两次机会。六天后，我们想杀徐筠生，徐筠生想杀我们。”他指了指自己和唐陌三人，“但是，一定有很多回归者也会趁乱寻找机会，来杀我们。这和你们没关系吗……其他回归者可以趁乱杀我们，你们也可以找机会杀死徐筠生。”
平头青年神色不变，他心里本来就是这个想法，只是被人点破。
在此之前，谁也没想到徐筠生会下这么一封挑战书。她看似是以一己之力挑战唐陌四人，事实上，她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北京。无数回归者听到了她的话，也会跃跃欲试，在那天到东三环高架埋伏。
徐筠生以自己为诱饵，勾出唐陌四人。再以唐陌四人，勾出北京所有想要开启奖励的回归者。同时，有野心的北京玩家也一定会去。在混战之中，徐筠生的胜算更大。
陈姗姗声音平静：“这场决战说起来是徐筠生对抗我们，实际上根本就是地球玩家和回归者之间的战斗。说实话，地球幸存者有五百多万，回归者只有三十二万，但我不觉得我们的实力比他们强。”
没有人反驳陈姗姗的话。
唐陌：“徐筠生设定了一个小时的时限，其实也是在保护自己。一个小时的战斗还能控制住，时间再长，这场回归者和幸存者的战争就难以收拾。”
一直冷眼旁观的练余筝道：“回归者里果然没有傻子。”
徐筠生不傻。她以前只杀肉猪，现在这么嚣张地下挑战书。不是她疯了，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众人又讨论了一阵，约好六天后在东三环见面。他们默契地没有问对方准备藏在哪里，每多说一个字，就有可能送掉自己的性命。他们只是暂时组成联盟，他们从来不是朋友。
唐陌临走前，阮望舒忽然问道：“唐陌，以前你通关黑塔一层困难模式的时候，黑塔说你在华夏2区。华夏2区正式玩家杰克斯开启夏娃的奖励……你认识他吗？”
唐陌淡淡道：“不认识。”
阮望舒幽幽地看着他，勾起嘴角：“……好。”
四人立刻离开第八十中。
阮望舒并不知道之前跟在唐陌身后的外国壮汉就是杰克斯，但是他察觉到唐陌肯定认识杰克斯。
找到一个隐蔽的住宅楼落脚，唐陌直接看向陈姗姗，开门见山：“杰克斯&#183;克朗，是杰克斯的全名？上海有第二个叫这个名字的玩家？”
陈姗姗摇头：“就是杰克斯。我也没想到杰克斯居然会是华夏第一个开启奖励的玩家。唐陌哥哥，现在是下午13点51分，刚才黑塔通报的时间是13点19分。这不是夏娃的游戏时间。”
傅闻夺：“在游戏时间外淘汰回归者，也能获得对方的奖励？”
陈姗姗犹豫片刻，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最好还是不要尝试。”
这是一座幽静的老式小区，唐陌四人找了个没人的房子，进去后傅闻声拿出矿泉水递给唐陌。唐陌将水倒在手腕的伤口上，这是他刚才背着陈姗姗跳楼时被地上的碎片划伤的。
四人围着餐桌坐下，这户人家的餐桌正好是个四人桌。
唐陌的手指哒哒地敲击着桌面，片刻后，他抬头道：“夏娃的奖励，这个突发游戏你们觉不觉得和半年前，那次圣诞老人的惊喜副本很像？”
傅闻声回忆道：“圣诞老人的惊喜副本，我记得那个副本根本没给我们任何额外奖励。每个人都被强制进入副本，最后游戏结束，一开始抢到圣诞树枝的玩家可以得到奖励，抢不到的就没有奖励。唐哥，你是想说夏娃的游戏也可能和这个游戏一样？”
唐陌点点头，又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回归者如果无法开启奖励会怎么样，地球玩家无法得到奖励……又会怎么样？”
傅闻声：“会怎么样？”
傅闻夺淡淡道：“不怎么样。”
唐陌下意识地看他一眼。
陈姗姗抿着嘴唇：“嗯，是不怎么样。或许这个夏娃的奖励就像圣诞树枝一样，并不强行要求每个玩家都有。事实上，玩家也不可能全部拥有。回归者除了找到正确的开启奖励的方法外，只有淘汰45个地球玩家才有机会开启奖励。这个概率很低，但说不定他们能找到正确的方法。然而另外一边……地球玩家却只有100次机会。”
傅闻声：“我知道，时间排行榜上只有一百个玩家。”
唐陌补充道：“而且时间排行榜固定了，不再变动。换言之，地球玩家想赢得这个游戏，开启夏娃的奖励，前提是我们有这个奖励。全世界，五百多万地球幸存者，就算杀死时间排行榜上的所有回归者，也只有一百个玩家能得到奖励。”
其实唐陌早就意识到：夏娃的游戏，不是个惩罚游戏。
无法通关游戏不会有惩罚，只是会失去奖励。就像“灰姑娘的食物链游戏”，这个名为“夏娃的游戏之第315号副本”的游戏，一直在提醒玩家：通关失败没有惩罚，成功会有奖励。然而……
“我要这个奖励。”
陈姗姗惊讶地看着唐陌。
傅闻夺唇角翘起：“嗯，我也要这个奖励。”
唐陌冲他挑挑眉：“整个北京只有两次机会，一个是徐筠生，一个是宁峥。”
傅闻夺：“正好两个。”
唐陌没再说话。
这个家伙才是真的狂妄，徐筠生不及他十分之一的狂妄。
心里是这么想到，唐陌的脸上却挂着笑容。
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玩家，想要攻塔、想要变得更加强大的玩家，都不可能放弃夏娃的奖励。这不是圣诞树枝，这是一个稀有奖励。开启奖励，获得的东西一定比圣诞树枝强大许多。
众人又讨论了一阵，回到一开始的话题。
唐陌：“杰克斯到底是怎么获得夏娃的奖励，还开启奖励的？”
这件事唐陌和傅闻夺都完全没有头绪，两人将视线对向短发小姑娘。
陈姗姗镇定地看着桌面，她闭上眼睛，仿佛在思考些什么。唐陌静静地等她回答。
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陈姗姗的大脑里闪过无数的片段。她不断推演，将自己想象成洛风城，按着自家老师的性格，再联系上自家老师一贯的策略风格，想象如果她是洛风城，在面对即将开启的黑塔4.0版本，以及杰克斯从北京带回来的信息，他会怎么做。
陈姗姗突然睁开双眼：“我会联合其他上海玩家，直接埋伏。”
陈姗姗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地图，翻开到上海市地图。她目光如炬，盯着上海市中心的几个区。最后，她拿着笔，在南京路上画了一个圈。她道：“我离开上海前老师就有抓到过一个透明人，对方说过南京路是一个禁区，大多数透明人不敢进入，但是那人没来得及说原因就消失了。”
离开上海一个多月，陈姗姗知道了越来越多关于透明人的消息。她快速地分析道：“禁区，是因为这里有强大的玩家！就像徐筠生，见到她的回归者大多都被她杀死，所以南京路一定有强大的回归者，他把南京路当作据点！”
唐陌直接道：“柳潇，柳原！时间排行榜第53名和59名。”
陈姗姗：“就是他们！”她在地图上画了个小圈，圈出了悬浮在南京路上空的那座黑塔，“能够把南京路当作据点的回归者，一定非常嚣张，目中无人。黑塔更新版本的时候，他们一定在南京路，甚至就在黑塔下方。老师会在这里做埋伏，袭击他们。杰克斯就是在这一战里杀死一人，获得了他的奖励。”
“杰克斯是怎么开启奖励的。”
陈姗姗：“我也不知道。”
四人再商讨了一会儿，仍旧没得出答案。不过他们倒是发现了另一个重要的事。
唐陌笑道：“夏娃游戏的其他副本应该都和灰姑娘副本一样，是个安全的副本。失败没惩罚，通关有奖励。虽然奖励不一定很好……”唐陌想起那只又小又破的南瓜，“但是聊胜于无。这六天里我们可以做些准备，同时参与一些游戏。”
和唐陌猜测的一样，之后四人又进入了两个副本。一次碰到的队友全是地球玩家，一次碰到了一个休息时间极少的回归者。
通关游戏有奖励，失败没惩罚。
唐陌获得了两个看上去十分没用的道具。
傅闻夺：“这也是黑塔给回归者的便利。这种禁止暴力的游戏，是实力弱的回归者唯一能淘汰我们，开启奖励的方式。”
唐陌：“但他们没能淘汰我们。”
黑塔给了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个人。
很快，六天时间过去。
5月24日晚上零点，唐陌四人便埋伏在东三环高架旁的一座高楼顶层。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这条长达十几公里的高架路收归眼底。他们在楼上静静等了二十八个小时，来得越早，越不用担心被别人埋伏。
5月25日凌晨四点，北京东三环高架，漆黑一片。
微冷的晚风吹过路面，高架上到处是撞成一团的报废车辆。废弃荒芜的味道在黑夜里弥漫，唐陌耐心极了，他眼也不眨地盯着那条长长的高架路，等待第一个出现的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 躲避球大乱斗！
五月进夏，太阳还没照射上大地, 清凉的晚风吹过长长的东三环高架路。天空渐渐起了一点鱼肚白, 很快, 天色透亮，只是那轮太阳还躲藏在地平线下没有出现。
唐陌选择的是东三环偏北的一栋商业楼。
徐筠生不是个简单的对手。半个小时前, 唐陌让傅闻声躲在远处不要靠近，陈姗姗则藏在远处的另一栋大楼内，尽量和唐陌、傅闻夺分开行动。因为徐筠生的目标是他们, 或者说, 所有藏在东三环的回归者, 他们真正想杀的只有唐陌、傅闻夺、阮望舒和练余筝。
唐陌的耐心好极了，他匍匐在大楼的楼顶, 一整个小时, 没有动弹过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唐陌压低声音：“她应该早就到了。”
这栋楼的天台上只有唐陌和傅闻夺两人。
傅闻夺：“昨天有人看见徐筠生的同伴出现在西城区, 她们是从西边过来的。朝阳区是天选的大本营，她们不会选择从朝阳区进东三环。所以她应该会从南边出现, 埋伏在南侧。”
所以唐陌和傅闻夺提前一个小时来到这栋大楼, 几乎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南方。
阳光穿破地平线射向这片大地, 一层属于夏天的热浪不可避免地从地表喷薄而上。唐陌静静地等着, 片刻后, 他斩钉截铁道：“她不会鲁莽地出现。”徐筠生会下战书，却不会蠢到独自出现。唐陌转首看着傅闻夺，他握紧了小阳伞：“我们分开行动, 我去北侧，你去南侧。火鸡蛋联系。”
傅闻夺轻轻点头。
比起其他玩家，唐陌和傅闻夺拥有火鸡蛋。
这不仅仅是存档器，这更是一个联络器。
两人平静地互视一眼，没有说多余的话，目光信任。然而就在傅闻夺单手撑着地面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天台时，突然，一道清脆的撞击声从南方传来。
傅闻夺身体一顿，再迅速地趴伏下来。
两人同时看向南方。
高架路两侧，还有十几个玩家纷纷挺直身子，以惊愕的目光看向南方。这声音其实非常轻，是球撞在地面发出的声音。这只球弹性很好，在地面、车子上不断弹跳，再回到主人手中。
日光熹微，高架路的尽头，一个黑色影子被阳光拉长。她粗暴地拍着一只奇怪的红色皮球，一步步地向前走近。忽然她一个用力，将这只皮球用力地拍向高架路左侧的一栋高层居民楼。
轰！
窗户被砸碎，皮球一连砸穿三堵墙，蛛网似的裂纹顷刻间爬满墙面。下一秒，皮球从碎裂的大楼里弹射回来，被徐筠生稳稳地抓在手中。
从东三环的最南侧到最北侧，十多公里的高架路两端，数以百计的玩家全部惊起，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长相阴沉的少女。
“徐筠生？！”
陈姗姗透过窗户，用望远镜看清了那个人。她惊道：“怎么可能？她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短发女孩双眼瞪大，嘴巴微微张开。然而仅仅一秒，她便冷静下来。陈姗姗放下望远镜，快速道：“不会这么简单，徐筠生不是个莽撞的人。她突然出现肯定有理由，现在是凌晨4点56分，还有四分钟就到五点。她是特意选的这个时间出现，她敢直接出现不怕别人偷袭，她的倚仗是……”
陈姗姗拿起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徐筠生手里的那只红色皮球。
同一时刻，唐陌看清了那只皮球。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所有人心里同时闪过这个问题。
灿烂的阳光下，徐筠生慢慢咧开嘴角，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她将红色皮球牢牢抓在手中，站在东三环路的最南侧，一览无余地看着这条狭长的道路。下一刻，她张开嘴，大声喊出四个名字：“傅闻夺，唐陌，阮望舒……练余筝。”
因为整条路足够安静，这个声音竟然响彻了半条路。
徐筠生笑了起来，她哈哈大笑着。接着她又将这四个名字念了一遍，然后忽然举起那只红色皮球。
“恭喜你们。”
“——游戏，开始。”
砰！
红色的皮球被她在手里转了一拳，然后轰的一声砸向地面。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徐筠生十成的力量将这只皮球直接拍穿路面，砸进大地，砸出了一个十米深的深坑，硝烟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唐陌的心头，这股预感在陈姗姗的预知里更加强烈。但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在皮球砸穿地面的同时，它轰然破碎，发出剧烈的爆炸声，天空也骤然漆黑。
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薛定谔的躲避球’已触发，请玩家选择地图。”
徐筠生的喉咙里发出一道笑声，她一脚踩在地上，踩裂路面：“这条高架路！”
“叮咚！地图已确认，正在载入……”
“玩家信息正在加载……”
“华夏1区东三环高架路已载入完毕，5月25日凌晨4点59分，41位正式玩家、28位偷渡客、56位回归者正式进入地图。”
黑塔没有起伏的声音在整个东三环的上空回荡，唐陌睁大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的这条路。漆黑的大地上，只见一层淡淡的红色薄膜从道路两侧缓缓向上攀爬。它仿佛一个壳，将整条东三环高架路以及它两侧的建筑物囊括其中，包括唐陌和傅闻夺所在的这栋大楼。
这层薄膜越爬越高，最后在天空汇聚，形成一个穹顶。
当这个蛋壳完全形成后，蛋壳的正中央闪烁起一道灿烂的红色光芒。
砰！
一道烟花在天空炸开，数不清的彩带从红色光芒里落下。同时，欢快的音乐声响起，童声齐齐合唱，愉快的歌声笼罩在东三环上空。在这无比愉悦的背景音乐中，黑塔那机械般的声音似乎也生动起来——
“叮咚！大型个人游戏‘薛定谔游乐场之躲避球大乱斗’正式开启。”
“游戏规则——”
“第一，游戏时间为一个小时。”
“第二，所有玩家只可以用手肘（及以下）、膝盖（及以下）触碰躲避球。”
“第三，被躲避球砸中其他部位者，失败出局，一分钟内必须以蛙跳方式离场。”
“第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伟大的薛定谔阁下最讨厌别人说猫都喜欢玩球了，所以他做出了一只神奇的红色躲避球。你才喜欢玩球，你全家都喜欢玩家！！！——薛定谔阁下如是说，感叹号也是。”
黑塔的声音戛然而止，但是天空中，彩带纷纷扬扬，不断落下。
高架路两侧响起数道惊呼声，很快又响起一两道打斗的声音。但无论是叫声还是打斗声都结束得很快。
敢来东三环的玩家，无论是幸存玩家还是回归者，都是其中的佼佼者，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但是谁也想不到，他们竟然被徐筠生一个人算计了！
难怪要求最后一个小时，不仅仅是给自己一条出路，更是为了这场限时一个小时的游戏！
难怪要求在东三环，因为这条高架路不好藏身，更容易玩躲避球游戏！
音乐还在奏响，彩带不断飘下。在这激烈欢快的音乐声中，唐陌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他沉默地看向傅闻夺，傅闻夺也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站了起来，不再躲藏。因为他们的头顶，一个红色的球形光芒不断闪烁。
黑夜中，红色的光球无比明显。
一个又一个红色的亮光从高架路的最南侧，好像开灯一样，啪嗒啪嗒地陆续亮起。
红色的光球零星地遍布在高架路的两侧。
最近的一个红色光球就在唐陌隔壁的这栋大楼。那人躲在大楼中间第17层，他发现唐陌和傅闻夺头顶的光芒后，忌惮地看了他们一眼。确定对方是两个人，自己并没有胜算，他扭头就跑，没有一丝犹豫。
唐陌看了看自己头顶的红色光球，又看看傅闻夺头顶的。
刺眼的光芒穿透一切墙面物质，在夜空中无比耀眼。
……竟然被徐筠生算计了！
片刻后，唐陌怒极反笑：“恐怕连姗姗都想不到，徐筠生会有这种道具。”
不过唐陌并不着急，这个躲避球游戏将高架路上所有的玩家都包括其中，以他和傅闻夺的身手还真不一定输。而且徐筠生也不一定找的到他们。人这么多，游戏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敌在明我在暗。
“徐筠生就在那里。”唐陌转过头，双眼一眯，盯着远处的那个黑色小点。
傅闻夺手腕一动，右手瞬间便成黑色利器。“悄悄靠近。”
“好！”
天空变暗还有一个好事，就是容易隐藏身形。唐陌找到陈姗姗，要求她去找傅闻声，两人找个地方藏好。突然开启了一场躲避球游戏，一切出乎他们预料，唐陌不打算让陈姗姗插手。这很明显不是一个适合陈姗姗的游戏。
红色光球非常显眼，一开始大家还不敢随意动作，看到光球就远远躲开。
唐陌潜行两公里后，找到一栋矮楼藏身。此时他距离徐筠生只剩下五公里，以他的视力能够清晰地看到徐筠生闭上的双眼。
唐陌：“她在干什么？”
傅闻夺快速观察一遍：“她手里的就是躲避球？”
唐陌注意到徐筠生手里那只红色的皮球。
这只皮球是从天空中落下来，落到徐筠生手中的，不是一开始她拍的那只。她没有扔出这只球，反而一直站在原地，闭上双眼，高举双手，仰面对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干什么？”李妙妙无语道。
高架路的中段，有十四辆车接连追尾，钢铁汽车撞成了一团铁球。在这乱糟糟的车祸废墟中间，有三个红色光球在其中静静地待着。
李妙妙郁闷地骂道：“这个徐筠生居然还有这种道具，她这么一来，我们所有人的位置都暴露了。她到底想干什么，拿着躲避球站在那边不动，也不扔球。”虽然气急，自己一行人全部被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坑了，李妙妙还记得要压低声音。“头，我们真的不换个位置吗？这个光球把我们所有人的位置都暴露了。”
阮望舒：“换位置有用吗？”
李妙妙一时哑然。
练余筝冷冷道：“躲在哪儿都躲不了，这个光球能穿透所有物质，被别人看见。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静观其变，我们是三个人，一般人不敢随便动手。”
李妙妙：“头，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阮望舒说了和唐陌一样的话：“敌在明，我在暗。所有人都被拉进这个游戏，我们确实被徐筠生算计了，但是她的处境才是真的不妙。我们……”声音戛然而止，阮望舒脸色一变，看向前方。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以僵硬的姿势跑到废墟前方，他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废墟中间的三个红色光球。他用力地呼吸着，他呼吸得非常古怪，好像溺死的人竭力地喘气，要将肺都喘出胸腔。粗重的喘气声在黑夜里十分突兀。
练余筝翻手取出一只银色小刀，冷漠地等待那人越走越近。
就在那人彻底走到三人身旁时，他俯下身，看见了藏在废墟里的阮望舒三人。红色的血丝包围了他的眼球，他嘴角诡异地抽搐着，整个身体都在抖动。他缓缓张开嘴，诡异地笑了起来，声带僵硬地抖动道：“找、到……你们了……”
一道银光亮起，练余筝的小刀一到封喉割破中年男人的动脉。鲜血喷了满地，可是这男人还在笑。
下一秒，站在道路中央一直没动的徐筠生突然睁开双眼，露出一抹冰冷嗜血的笑容。
“阮望舒，练余筝。”
她目视前方，左手对着空气一抓。
唐陌躲在楼上，惊讶道：“那是什么？”
只见徐筠生周围三栋楼里，有两个顶着红色光球的玩家突然倒地，他们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再爬起来时，他们的姿势变得非常僵滞，他们一起跑出大楼，直直地跑向高架路前方三公里外的一处车祸废墟。
与此同时，徐筠生怒喝一声，右手一甩，红色躲避球被她用力地砸向前方。
傅闻夺和唐陌异口同声道：“这是躲避球？！”
一颗红色的躲避球嗖的一声，刺破空气，以令人惊恐的速度砸向那处废墟。
三公里距离，六秒！
秒速五百米！
废墟被这一球直接撞烂，钢铁四处乱飞，发出刺耳的声音。那躲避球从李妙妙身边擦过，她向后跌倒，怒骂：“这特么是什么躲避球，子弹都没这么快！”
话音还没落地，躲避球撞在高架护栏上。球身弯出一个弧度，反射着再射向李妙妙，仿佛认准了她。
“操！”
红色躲避球砸向李妙妙的同一时刻，四个玩家飞身而至。四人仿佛被人操控的木偶，动作僵硬，行动却无比果决。他们齐刷刷地忽视了李妙妙，直接冲向阮望舒和练余筝。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宁峥心里苦。
一道黑影闪过，练余筝挡在阮望舒, 双手持着两把短刀, 将这四个玩家一刀劈开。这四人目光呆滞, 行动僵硬，但是身手却丝毫不慢。其中三人至少有黑塔二层水平, 另外一人的速度与练余筝不相上下。
阮望舒冷冷地盯着这四人，在练余筝将四人踹开、撞击到高架路的隔音板时，他双手按地：“重力压制！”
下一秒, 砰！
四道重物落地声, 这四个玩家齐齐压在地面, 不得动弹。
远处徐筠生看到这情况“咦”了一声，她警惕地看向阮望舒。“果然不能小看你们。”徐筠生的眼神冰冷起来, 那四个玩家被阮望舒的异能压制后, 练余筝以飞快的速度奔跑上前, 一刀一个。
三秒内, 两人睁大眼睛，被一刀割喉没了呼吸。还有两人重伤昏迷, 失去了战斗力。
练余筝再抬头看向前方的徐筠生, 她右脚蓄力准备飞蹬上去, 谁料徐筠生诡异地笑了一声, 双手抬起在空气中随意地一抓。一道清脆微弱的钢丝声在众人的耳旁轻轻响起, 阮望舒脸色一变，转首看去，只见又是四道身影从远处奔来。
李妙妙惊呼：“那是刘劭？！”
这次出现的四个玩家中, 有一个竟然还是认识的，是北京某组织的头目。
阮望舒保持双手按地的动作，那四人靠近他的异能范围后，也齐齐被拉到地面。强大的重力令四人动作迟缓，阮望舒与练余筝互视一眼，后者再飞身上前。
新出现的四个玩家身手比之前厉害许多，尤其是光头壮汉刘劭。他一身遒劲有力的肌肉平铺在身体各个部位，练余筝灵巧地变换方向不断攻击，可刘劭仅仅是靠身体力量就能抵挡她的短刀。
锋利的短刃一次次划破光头壮汉的皮肤，渗出鲜血。可他好像不知痛，在徐筠生的操控下用强硬的身体力量与练余筝一次次碰撞，发生砰砰砰的声音。
阮望舒抬头冷道：“你的异能是操控别人？”
冷漠的声音在高架路上传得极远，徐筠生嘲笑道：“你猜啊。啊，我猜你的异能是改变一定范围内的重力？”
阮望舒没有理会对方的嘲弄：“你能操控别人的身体，却没法改变他们自身受到的攻击。他们在我的异能范围内不好动作，所以你仅仅是能操控他们，却不能改变一切客观事实。”
徐筠生：“你想说什么？”
阮望舒冷笑一声，转首看向一旁的女医生。
李妙妙点点头，翻手取出一把小刀。她看向那个和练余筝颤抖的光头壮汉，接着眼也不眨地一刀看向自己纤细的脚踝。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李妙妙瘫在地上，双脚的脚筋被她自己划断。随着她这样动作，那光头壮汉也猛地倒在地上，好像断了脚筋。
徐筠生双目一缩。
远处的高楼上，唐陌见状也惊道：“她的异能进化了？”
不错，李妙妙的异能发生了进化。
两个月前唐陌和她交手时，她的异能仅仅是可以把自身感受的疼痛转嫁到别人身上。可如今，她砍断自己的脚筋后，那光头壮汉也失去行动力。
傅闻夺观察道：“断的还是她的脚筋，但是那个光头壮汉确实不能走了。”
徐筠生脸色阴沉地盯着李妙妙，女医生十分记仇，反过来嘲讽道：“你猜啊，我的异能是什么？”
徐筠生脸上不断变化，最后她沙哑地笑道：“你还有多少脚筋可以划？”
说着，徐筠生放弃了光头壮汉，转而继续操纵其他三人。然而仅仅是一分钟，李妙妙便又站了起来。徐筠生惊愕地看她，却见她这次举起小刀，再一刀划向自己的脚踝。一道清脆的断裂声，又是一个玩家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唐陌：“她的身体恢复能力也更快了！”
换做是其他人，哪怕是唐陌、傅闻夺，在脚筋被割断后至少也需要十分钟才能恢复。李妙妙则不同。哪怕她一刀刺穿自己的头颅，她也死不了，只要处理得当，可以依靠强大的自愈能力活下来。
狭长的高架路上，那躲避球被徐筠生扔出去后，一直反弹着蹦跳到远方，消失不见。徐筠生与阮望舒三人激烈地战斗着，阮望舒控制重力，李妙妙转嫁身体伤害，练余筝近身攻击。徐筠生渐渐落了下风，然而死掉一个玩家，她就换了再操控一个。
不过多时，路面被鲜血染红，成了斑驳的深褐色。
又是一个玩家被阮望舒的重力压制到地上，练余筝怒喝一声一刀劈过去，谁料这人竟双脚紧贴地面，向后位移数米躲开了她的攻击。
练余筝身体一震，转首看向徐筠生。
宽敞的路面中央，少女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阴毒的笑容：“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姓阮的小朋友，你的异能只能操控飞在空中的物体的重力。只要双脚紧贴地面，你就没法操控。很有趣啊……”下一秒，她看向李妙妙，讽刺地笑道：“阿姨，你可以再砍上十刀八刀，这里一共有一百多个玩家，你看看是你的自愈能力更强大，还是这些肉猪更多。”
李妙妙：“我去你妈的阿姨！”
李妙妙怒不可揭，但是局势一下子逆转。
今晚敢来这里埋伏的玩家，本就是北京的精英玩家。练余筝的实力比他们大多数人高，却不可能以一敌四。徐筠生操控这些玩家的身体，让他们紧贴地面，减少暴露在半空中的机会。阮望舒的异能形同虚设。
李妙妙虽然可以通过自残限制敌人的动作，但她速度有限，练余筝渐渐落了下风。
阮望舒见状抬头道：“你认为每个组织的队长都像你一样，不擅长格斗？”
徐筠生心中一紧：“你什么意思？”
下一秒，苍白瘦弱的少年阴冷地笑了一声，他翻手取出一把颀长的银色狙击枪。这狙击枪有他手臂长短，他右手一甩，子弹砰的一声随枪口而出，直直射穿一个玩家的胸口。阮望舒动作快极了，在黑夜中宛若一道白色的影子，数秒内翻越数辆报废的汽车，同时用子弹射向那四个被徐筠生操纵的人。
在阮望舒加入后，练余筝直接反向冲向徐筠生。
阮望舒一人牵制四人，练余筝身如闪电，双手执着两把短刀，如燕子一般冲到徐筠生面前。徐筠生大惊，赶忙后退。那四人立刻停住动作，呆滞的双眼中出现一丝清明。
徐筠生不是不会格斗，只是水平很一般。强大的身体素质令她不至于被练余筝一刀解决，技巧上的差别却让她只能一味抵抗。又是凌厉的一刀劈断了徐筠生的头发，她狼狈躲开后，愤怒地朝后吼道：“你还不上？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出来！”
练余筝抬头一看，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旁边大楼的窗户里一闪而过，下一秒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一身黑衣的年轻男人单手撑地，左脚横扫向练余筝的脑袋。练余筝双臂挡住，向后倒跌三步。
年轻男人走到徐筠生身边。
一时间，漆黑的高架路上，五人沉默地对峙。
阮望舒望着站在徐筠生身旁的年轻男人，道：“宁峥。”
是肯定句。
宁峥：“阮望舒，练余筝。”
阮望舒：“你们是一伙的？”
徐筠生笑道：“回归者不是一伙，难道和你们这些只有运气的肉猪是一伙？”说着，她转首看着宁峥：“一人一个，没问题吧？我要那个姓阮的小孩，至于练余筝……大明星，送你了。”
宁峥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下一刻，两人双腿蹬地，嗖的一声窜出去。练余筝与宁峥对上，徐筠生一拳砸向阮望舒，同时手在地上一撑，扫腿向李妙妙。
有了宁峥的加入，阮望舒三人再次被动起来。
虽然徐筠生想要使用异能的时候，似乎需要定格不动。但如今她近身与阮望舒战斗，还是能简单地操控玩家，让他们骚扰阮望舒，只是无法再做出复杂的格斗技能。宁峥的异能则十分诡谲，每当练余筝的刀快要击中他时，他突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练余筝身后。
即使是三打二，三人也丝毫占不到上风。
唐陌趴伏在高楼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眯起眼睛。
这时却听阮望舒突然喊道：“你还不上！”
这句话和徐筠生之前说的话十分相似，徐筠生下意识道：“傅闻夺、唐陌？！”她竟以为唐陌二人与阮望舒联手，在周围埋伏她。她顿时戒备起来，提防四周可能出现的敌人。谁料就在她的身后，当宁峥避开练余筝的一刀时，他再出现竟然是在徐筠生的身侧。
徐筠生惊道：“你……！”
砰！
宁峥反手一枪，徐筠生紧急关头避开要害，还是被射穿了肩胛骨，流出汩汩鲜血。
她狼狈地捂着肩膀，面露震惊：“你们……”她看着宁峥，再看看阮望舒等人。只见宁峥缓步走到阮望舒身旁，冷冷地看着她。她立刻明白：“混账，宁峥，你居然背叛我！”
宁峥面不改色：“我和你从来不是队友。五天前我们才刚刚认识，以前在那个地球，我们从来是敌人。你不是一直想杀掉我么。”
徐筠生冷笑道：“你不也想杀掉我。”她不再废话：“这群人肉猪给了你什么好处。”
一道低哑的声音响起，阮望舒淡淡道：“我保证他能够开启夏娃的奖励。”
徐筠生双目睁大：“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怎么开启夏娃的奖励？”
“黑塔公布了四十五个名字，除了慕回雪，杀掉另外四十四个人中的任意一个，就可以直接开启奖励。”
“不可能！”徐筠生吼道，“你难道想送死？还是说，你要让那个大明星去死？”她又想到：“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你要帮他杀了唐陌和傅闻夺？”
阮望舒朝四周看了一眼。
他明明没有看到唐陌，唐陌却知道他在看自己。
练余筝开口道：“谁说只有这四个人了。”
徐筠生：“还有谁？”
练余筝：“从北京去韩国，正常人需要走陆路需要半个月，我只需要一天，来回。”
阮望舒：“第四十二条，回归者杀死东亚6区偷渡客金晨浩，可直接开启‘夏娃的奖励’。”
徐筠生的脸色沉了下去。
谁都没想到，从一开始阮望舒就把注意打到了其他高级玩家身上。5月18日，黑塔向全世界公布了45个名字。除去慕回雪，按照世界人口密度划分，华夏一共有五个玩家上榜。其中四个在北京，一个在华夏315区，不知道在哪个城市。这个比例已经十分惊人。
按照常理说，黑塔只公布了玩家所在的区域号码，没公布具体位置。但是仅仅通过名字，有些玩家属于哪个国家就一目了然。比如东亚1区的正式玩家藤原浩也，一听就知道是日本人。又比如金晨浩，这是个韩国人。
阮望舒在权衡利弊后，放弃了抓住唐陌和傅闻夺的念头。因为这两人是队友，想要抓住其中一个人他们还有希望，抓住两个人，希望极其渺茫。所以他看中了就在华夏旁边的韩国，也就是东亚6区的金晨浩。
听了这些话，徐筠生沉默地低着头，许久后，她忽然笑了起来。
“你们地球幸存者原来也是这样的么。绑架自己的同胞，拿他的命当筹码，换取回归者的合作……我还以为就我们回归者冷血无情，原来你们也不过如此啊。”
练余筝：“成王败寇。”
四个字，直接将徐筠生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徐筠生怒极反笑，她并不认输，举起双手又操控了四个玩家。双方缠斗在一起，很快她落入下风。鲜血将徐筠生的衣服染成刺目的红色，她后背紧贴着高架路的隔音板，捂着腹部一处最大的伤口。
练余筝执着短刀，冷漠地向她走来。
徐筠生忽然大笑道：“傅闻夺，唐陌，你们再不出来，我的奖励可就落不到你们手里了！”
练余筝的脚步停了一瞬，又继续走向徐筠生。
徐筠生怒吼道：“傅闻夺、唐陌！”
高楼上。
唐陌：“……”
傅闻夺：“……”
轻轻叹了口气，唐陌双手一撑，和傅闻夺一前一后跳下楼，落在高架路上。
阮望舒看到唐陌并不惊讶，他神色平静：“你想抢走她的人头？”声音很平缓，练余筝却已经握紧了短刀，随时准备攻击唐陌、傅闻夺。
阮望舒、练余筝、李妙妙，再加上宁峥。
如果是这四个人，哪怕唐陌和傅闻夺联手，也不一定能从他们手中抢走徐筠生的人头。因为徐筠生不是死人，她会跑。只要他们打起来，徐筠生肯定会找机会逃走。
不过……
唐陌神色平静：“你还不上？”
阮望舒：“……”
练余筝：“……”
已经被“队友”背叛过一次的徐筠生：“……？”
李妙妙懵逼道：“等等，你他妈什么意思，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下一秒，却见宁峥一枪射向李妙妙。李妙妙赶忙躲开，不过宁峥似乎也没下死手，他击退李妙妙后趁机走到唐陌和傅闻夺身边。
在场除了唐陌和傅闻夺，其余人看向宁峥的眼神都变得十分古怪。
冷静如阮望舒在憋了半天后，都忍不住说道：“你这样……合适吗？”
宁峥沉默许久，用手一指，幽幽道：“他抢走了我的夏娃的奖励。”
被人指着的唐陌微微一笑：“嗯，我抢了，虽然打不开，但是拿走了。所以即使你们把金晨浩交给他让他杀了金晨浩，他也没法打开夏娃的奖励。”唐陌分析道：“我一致认为，比起利益和诱惑，威胁才是一个稳固的合作关系最需要的筹码。”
阮望舒：“……”
徐筠生：“……”
你特么能别用这种教育人的语气告诉他们，你是怎么臭不要脸地挖人的吗！！！

第一百八十章 夏娃只有一个。
从一开始唐陌就没相信过阮望舒。
共同利益是合作的前提，但如果这个利益对双方而言是存在竞争关系的, 那这样的合作关系比纸还薄。所以在徐筠生下战术的第一天, 陈姗姗就开始找起了真正的盟友。综合地球幸存者和回归者, 最后他们将目光放在了宁峥身上。
北京的地球幸存者有四个，回归者却只有两个。
唐陌注定了不可能和阮望舒合作。宁峥却可以和他们合作。
所以三天前, 唐陌和傅闻夺联手布下一个局，抓住了宁峥。原本唐陌有想直接杀了对方，谁料宁峥的异能十分古怪, 唐陌用橡胶绳捆住他, 都被他跑了。橡胶绳异能的效果是因果律作用下, 被捆住的对象一分钟不可挣开。
然而宁峥跑了。
幸好傅闻夺从宁峥手中抢到一颗红色的苹果，唐陌检查时发现这就是夏娃的奖励。
【道具：夏娃的奖励】
【拥有者：宁峥】
【品质：稀有】
【等级：无】
【攻击力：无】
【功能：隐藏】
【限制：在未打开前, 无法毁坏该奖励。】
【备注：夏娃的奖励可以有很多, 夏娃却只有一个。】
有了这颗苹果, 宁峥迫不得已, 必须和唐陌四人合作。于是才有了今天的情况。
唐陌也没想到那天之后，阮望舒居然也找到宁峥, 和他合作。
“威胁永远比利益更有效。”唐陌语气平静。
阮望舒：“……”
徐筠生：“……”
阮望舒冷冷地看着唐陌, 又看了眼站在他们身边的宁峥。他声音冰冷：“唐陌, 所以你现在是想抢走她的人头？”没有指名道姓,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徐筠生。下一秒, 阮望舒面不改色，竟开始挑拨离间，他笑道：“那宁峥呢？”
阮望舒指着站在一旁的宁峥, 目光却对着唐陌：“你们是队友，和我们天选的关系不一样，我们是一个组织，我是他们的头，我做出的决定，他们都会遵从。这次我并没有打算要宁峥的命，我们组织里，我选择让练余筝获得这次夏娃的奖励，由她杀了徐筠生。但你和傅闻夺是两个人……唐陌，一个徐筠生，够吗？”
唐陌反问：“你想说什么？”
阮望舒直接看向宁峥：“是夏娃的奖励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宁峥眯起双眼。
苍白的少年再看向唐陌，嘴角泛笑：“你和傅闻夺，谁拿走徐筠生的人头，谁拿走宁峥的人头，商量好了？我猜一猜，徐筠生的异能看上去诡异，现在却不是没有破解的办法，她已经是必死之人。我不打算和你们动手，让她有机会趁乱逃走。我就站在旁边，看你杀了徐筠生，然后再看傅闻夺杀了宁峥。”
唐陌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他冷冷地盯着这个瘦弱的少年。
阮望舒的话比直接动手更加阴毒！
而且他猜得一丝不差。
唐陌和傅闻夺从没有打算放过宁峥。他们有两个人，徐筠生却只有一个。宁峥一直是他们的目标。然而阮望舒在这个时候提出来，虽然宁峥被逼无奈选择和唐陌合作，但是只要阮望舒放弃参与，宁峥的处境就危险起来。
没有阮望舒和练余筝，只有唐陌、傅闻夺、宁峥和徐筠生。
唐陌想要趁机杀了宁峥，十分容易。
宁峥脸上表情不变，但是他没有出声反驳阮望舒的话，就表明了他的态度。
三方站在荒废混乱的高架路上，形成对峙。
唐陌在心中默数时间，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看了眼远处的黑塔。巨大的黑塔上，那血淋淋的数字已经倒数到了最后二十分钟。距离夏娃的游戏结束，只剩下二十分钟。他耐心很好，不断地倒数数字。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陈姗姗和傅闻声应该已经到附近了。
“我没打算杀了宁峥。”唐陌抬起头，短短几秒，他做出了决定：“阮望舒，徐筠生的事你不打算插手了？”
阮望舒没有回答，他反而问宁峥：“你信他的话？”
唐陌打断阮望舒的话：“徐筠生的事，你真的不插手？” 他刷的一声举起小阳伞，伞尖对准徐筠生。
阮望舒沉默片刻，向后倒退两步，让出一条路。他幽深的双眼盯在唐陌身上，眼睁睁看着唐陌和傅闻夺一步步走近徐筠生。矮瘦的少女背倚着高架隔音板，用古怪的笑容看着这两个强大的地球玩家。
徐筠生捂着胸口，身上早已遍布伤口。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唐陌和傅闻夺慢慢走近，忽然她转过头：“没种的小屁孩，你真把我的人头让给他们？”
阮望舒：“挑拨离间我很喜欢用，但是我从来不喜欢被别人挑拨离间。”
徐筠生：“你……！”
徐筠生原本是打算引出唐陌、傅闻夺，让战局更加混乱，她可以借机逃脱。谁知阮望舒竟然选择挑拨唐陌和宁峥，直接放弃杀她。这让她的计划全盘崩溃。
唐陌走到她的面前，他看向傅闻夺：“我还是你？”
傅闻夺：“你来。”
两人说话只用了两秒，可是却已经决定了这一次夏娃的奖励的归属。唐陌说了不会再杀宁峥，就不会杀。所以徐筠生是他们唯一可以得到的奖励。
唐陌定定地看着傅闻夺，没有多说什么。下一刻他扭过头，直接举起小阳伞，猛地刺向徐筠生。但就在粉色的小阳伞即将刺到徐筠生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远方以极快的速度飞来。
唐陌的心里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不对！”
唐陌侧身避开，他刚刚侧开身体，一颗红色的躲避球擦着他的发丝砸在墙上，又用力地弹到地面。徐筠生怒喝一声，右脚蹬地跃到空中，用双手抓住了这颗躲避球。她抱着躲避球，看着这群面露错愕的玩家，大笑起来：“一群蠢货，这是我的躲避球游戏！”
话音刚落，徐筠生怒吼着一掌拍在躲避球上，将这颗球砸向宁峥。
“我操你大爷的宁峥，你给老子去死！”
宁峥本就速度很快，再加上他诡异的异能，他顺利躲开这颗球。可是这颗球并没有停下。一颗小小的红色躲避球在高架路之间不断撞击，令众人只能不断避让。这颗球的速度实在太快，当地形限制在一个非常小的范围后，它改变方向的频率极快，令众人很难抓住它。
唐陌眼尖地发现徐筠生也在躲避这颗球。他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他忽然道：“不对，刚才是谁把这颗球扔过来的？！”
徐筠生翻身在地上打了个滚，她舔了舔嘴唇，对着唐陌笑道：“被你发现了呀……”
唐陌心中一紧。他的双手按在地上，隐隐地察觉到一丝地面的震动。唐陌转身看向身后，当他看到那三十多个奋力向这边跑来的玩家时，他的心瞬间冰冷。然而这时候发现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徐筠生红了双眼，愤怒地大笑着：“你们做得真的很好，真的非常好。阮望舒、练余筝，还有唐陌！傅闻夺！”说到最后，她已经咬牙切齿起来，“你们出乎我预料，肉猪原来也可以这么强。那我这次用掉这颗躲避球，也不算浪费。你们这次输得不冤，这是我最强大的道具，它是一次性消耗品，死在这颗躲避球之下，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徐筠生一脚踹在躲避球上，将这颗球踹向傅闻夺。
傅闻夺侧身避开，将这颗球砸向徐筠生。
李妙妙怒吼：“我去你丫的荣幸！”她发现那些向这里跑来的玩家，奇怪道：“那些人干什么，怎么都跑过来，他们想死吗？”话刚说完，那三十多个玩家已经跑近。李妙妙发现这些玩家跑步的姿势略显僵硬，表情也十分呆滞，和之前被徐筠生控制的玩家一样。她瞬间明白：“你竟然可以同时控制这么多人？！”
徐筠生疯狂地大笑起来。
是的，在场的四个地球排行榜玩家，谁都没想到，徐筠生竟然可以一次性控制这么多人。
红色躲避球就已经出乎唐陌意料，徐筠生能控制这么多人，又是一个不可控的意外。这两件事分开看，似乎都不是死局。但两件事加在一起，局势瞬间逆转。
徐筠生：“这些都是我的肉猪！”
拥挤的高架路上，徐筠生控制玩家，让他们集体攻击唐陌四人。她的目标就是唐陌四人，在操控玩家攻击时，她甚至还可以操控他们的身体，让他们为自己挡住躲避球。
在这种游戏里，个人实力再强大，也不如集体力量。
徐筠生一方一下子多了三十多个队友，他们齐齐对唐陌等人发起进攻，唐陌只能狼狈地躲闪，没有办法反击。原本唐陌已经打算发信号，让陈姗姗、傅闻声出现，现在他按捺不动，思索方法解决现在的难题。
阮望舒突然道：“被躲避球击中并不会死！”
唐陌闻言，迅速地扭头看去。
果不其然，只见一个年轻男人被红色躲避球击中。他原本是被徐筠生控制的，见状徐筠生啐了口唾沫，解除了对他的控制。这男人的眼神恢复清明，可他还没获得自己的身体控制权多久，他就瞪大双眼，突然蹲下身体，双手抱头，开始向场外进行蛙跳。
“这是怎么回事！”
年轻男人惊恐地叫道，他一边叫，一边蛙跳着离开高架路。
蛙跳的行为竟然不受玩家控制！
唐陌意识到这一点，他一边避开躲避球，一边目送那玩家完全跳到高架路外。当那个人离开高架路后他就不再蛙跳，可是他再想回来，却被关在红色的光膜屏障外，无法再进入。他愤怒地拍击红色光膜，光膜纹丝不动。
游戏规则第三条：被躲避球砸中其他部位者，失败出局，一分钟内必须以蛙跳方式离场。
唐陌快速道：“被这颗球击中了并不会死，但是会在一分钟内，被迫蛙跳离场。”
傅闻夺看向唐陌。
唐陌侧头躲开一颗球，也看向他。
两人异口同声：“她的目的是什么？”
很快，他们便知道了徐筠生的目的。
阮望舒是四人中身体素质最差的，哪怕他有重力压制，在这么混乱的场面下，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躲避球击中。阮望舒蹲下身体，开始蛙跳离场。徐筠生发现这一情况，惊喜地笑了一声，脚下一蹬，冲阮望舒而来。
她操控那些玩家缠住练余筝，虽然她使用异能的时候行动能力减缓，却仍旧一步步逼近了蛙跳离场的阮望舒。阮望舒根本没法躲避，他双手抱头，冷冰冰地看着徐筠生走近。但就在徐筠生举起小刀砍向阮望舒时，一把锋利的飞镖从她的脸庞擦过。
徐筠生抬头一看，傅闻夺已经到了眼前。
小刀与匕首相撞，徐筠生向后倒退两步。这时阮望舒已经安全跳到了场外，他站在红色光膜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高架路上傅闻夺和徐筠生战斗的情况。他转首看着唐陌，做了个口型：谢谢。
唐陌勾起唇角：“不是为了救你，她杀了你，她就直接开启夏娃的奖励，不需要再待在这里，可以逃走。我们想再抓她很难。“
阮望舒这次开了口：“谢谢。“
唐陌没回答他。
论单打独斗，十个徐筠生都不是傅闻夺对手。她心知肚明，找到机会操控玩家用躲避球砸傅闻夺，自己顺利脱身。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陌三人的实力远超徐筠生猜测。三人中最不擅长战斗的唐陌都能屡次躲开躲避球，避免蛙跳离场，被徐筠生攻击。
十分钟后，宁峥也蛙跳离场。他在离开高架路后根本没做停留，竟然直接放弃了自己的奖励，闪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徐筠生越加烦躁起来。
忽然她找到一个机会，唐陌差点被躲避球击中，为了保护他，傅闻夺露出了一个破绽。
“就是现在！”
徐筠生操控一个中年玩家，一拳将躲避球砸向傅闻夺。傅闻夺躲避不及，被躲避球稳稳砸中胸口。他眼角微眯，冷漠地看了徐筠生一眼，接着双手抱头开始蛙跳。徐筠生惊喜极了，距离夏娃的游戏结束只剩下五分钟，她再也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她操控十五个玩家缠住唐陌和练余筝，自己则冲向傅闻夺。
漆黑的高架路上，只见一个瘦弱的少女穿过人群，怒喝着举起武器，疯狂地劈向一个抱头蛙跳的黑衣男人。明明那把刀离自己越来越近，傅闻夺竟然头也不抬，依旧冷静地蛙跳离场。这时徐筠生已经察觉到不对了，她的刀砍在傅闻夺的头上，往常十分锋锐的道具小刀竟然发出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徐筠生的双眼缓缓睁大，她看到傅闻夺的双手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徐筠生惊道：“我的道具是精良品质的武器，怎么可能……”声音戛然而止，一把粉红色的小阳伞从后胸穿过徐筠生的身体。她低下头，看到一个圆滑的伞尖从自己的胸口刺出，她缓慢地转过头，看到唐陌喘着气，手指微颤地看着她。
在唐陌的身后，练余筝艰难地缠住了十五个人。
徐筠生忽然有些不明白起来：“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明明不是队友，你却帮他缠住敌人。
为什么明明是她找到的破绽，你却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
徐筠生喷出大口鲜血，唐陌拔出小阳伞，她捂着胸口，可是血怎么都止不住。小阳伞的伞柄上，那颗红色宝石散发着熠熠光辉。徐筠生重伤濒死，倒在地上。她没法再控制那些玩家，那些玩家看到唐陌几人也不敢再动手，扭头离开。
练余筝身上全是血，她抹了把脸上的血，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阴沉少女：“比起被你逃走，我宁愿让别人拿走你的奖励。所以你去死好了。”丢完这句话，练余筝主动用肩膀撞向躲避球，自己蛙跳离场，与阮望舒站在一起。
傅闻夺也站在场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高架路上的情况。
唐陌挥舞小阳伞，鲜血顺着伞尖落到地面。
唐陌：“蛙跳这件事，对他而言实在太简单，我相信他。哪怕他在蛙跳，也能反手杀了你。至于躲开那个球，你太低估全球第一个通关攻塔游戏的偷渡客傅闻夺了，无论什么情况，我或许躲不开那个球，他一定能躲开。”
徐筠生立即明白：“你们是故意的！”
不错，在发现被躲避球击中后也不会死，甚至没有任何惩罚后，唐陌和傅闻夺就想到了这个对策。
一个人故意装作被球撞到，另一个人在徐筠生攻击时，趁机杀死她。
只是这个被球撞到的人是谁？
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
唐陌和傅闻夺按兵不动，耐心地等到最后，等到徐筠生焦躁起来。
至于被球砸到的人，最好是傅闻夺。哪怕在地球上线前，蛙跳对傅闻夺来说就向走路一样，家常便饭。这些事根本不需要言语交流，他们明白对方的意思，配合着演了一场戏，骗徐筠生上当。
练余筝的帮忙不在唐陌的计划内，他们本来策划的是，唐陌尽可能抽出身去杀徐筠生。傅闻夺蛙跳时隐藏锋芒，也找机会反杀徐筠生。他们两人中无论谁杀了徐筠生，计划都算成功。
最后是唐陌获得了胜利。
遥远的北京城中心，那座黑色巨塔上，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开始倒数最后一分钟。
徐筠生胸口的血咕咕流出，她看着唐陌，又看向场外的傅闻夺等人。她忽然笑了起来，血液顺着她大笑的嘴角流淌下来。她一边笑着，一边闭上眼睛，倒在地上没了呼吸。这时黑塔上的数字也倒数到最后十秒。
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大型多人副本‘薛定谔的躲避球大乱斗’正式结束。玩家唐陌成功通关游戏，淘汰对手14人，获得奖励‘薛定谔的……”
“叮咚！数据修正，薛定谔阁下不打算给爱玩球的人类任何奖励。”
“所有爱玩球的家伙都是傻逼——尊敬的薛定谔阁下如是说。”
这个躲避球游戏的规则非常奇怪，失败没有惩罚，胜利也没有奖励。唐陌并没有太过惊讶。红色光膜消失后，唐陌系好小阳伞，走向傅闻夺。正在此时，远处的黑塔上，红色倒计数字已经变成“1”。
当最后一个数字跳动到“0”的那一刻，一颗红色的东西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向唐陌的头。
唐陌和傅闻夺都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个东西，两人一起出手阻拦。可是这东西竟然直直地穿过小阳伞和傅闻夺的手，砰的一声砸在唐陌的脑袋上。
唐陌只感觉大脑里嗡的一声，他缓慢地抬起眼睛看着傅闻夺。
红色的苹果从唐陌的头上滚落，掉在地上。
昏过去前唐陌的耳边响起黑塔的提示音，还有傅闻夺惊恐的呼声。
“唐陌！”
“叮咚！华夏1区正式玩家唐陌成功开启‘夏娃的奖励’。”
下一秒，无数的画面和信息如同洪水，汹涌地冲碎了唐陌的意识。他整个人向后倒去，被傅闻夺稳稳抱在怀里。傅闻夺根本没时间反应，他将唐陌打横抱起，冲到了李妙妙面前。
李妙妙也反应过来。地球上线前她就是医生，她检查唐陌的身体后道：“没什么问题，应该就是昏过去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别说是被苹果砸中脑袋，就是被子弹射穿脑袋，应该也不会立刻死掉。”
傅闻夺也冷静下来，他点点头：“谢谢。”说着，他抱着唐陌，几下离开了高架路。
傅闻夺抱着唐陌，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与陈姗姗之前约好的地点。唐陌的脸紧贴着傅闻夺的胸口，他似乎在昏迷中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脸色苍白难看，呼吸急促。傅闻夺低头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把人抱得更紧了些，闪身进入一栋大楼。

第一百八十一章 是你先暗恋我的吧？
在躲避球大乱斗游戏结束后，天空骤然大亮, 太阳早已跃出地平线。
傅闻夺在漆黑的办公楼中找到一个隐蔽的房间, 他将唐陌放在床上, 确定大楼里非常安全后，出去寻找陈姗姗和傅闻声。五分钟后, 三人回到大楼，傅闻声立即使用异能制作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傅闻夺。
这些天来, 傅闻声的异能也有了一些进化, 他可以生产出更加高级的治疗矿泉水。但是这次他生产出的矿泉水不能储藏用, 且每天生产的数量有限。
傅闻夺坐在床边，一只手将唐陌扶起, 让他靠着自己的胸口, 另一只手将矿泉水灌进他的口中。
过了许久, 唐陌仍旧没有醒来, 双眉紧紧蹙着。
陈姗姗思考道：“傅少校，你之前说有个苹果砸中了唐陌哥哥？”
傅闻夺将那只苹果拿了出来。
陈姗姗再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一模一样的苹果。
“这只苹果和宁峥的一样, ”她在苹果上擦了三下, 苹果上显现出一行行金色小字, 陈姗姗：“这是夏娃的奖励, 唐陌哥哥杀了徐筠生, 得到了她的夏娃的奖励。但是宁峥的苹果是没有打开的状态，唐陌哥哥这个苹果已经打开了。”
傅闻声：“难道说唐哥突然昏迷，是因为得到了夏娃的奖励？”
还有这种奖励？
得到奖励的人昏迷了, 没得到的反而活蹦乱跳地逃走了？
傅闻声觉得这答案也太不可思议了，但现在只有这种解释。
陈姗姗：“如果真的是因为夏娃的奖励，那唐陌哥哥不会问题，他早晚会醒。黑塔给的是奖励，不是惩罚。”
傅闻夺仔细检查唐陌的身体。作为特种兵，他具备非常出色的战地医疗技能。将耳朵从唐陌的胸口移开，傅闻夺认可陈姗姗的推断。唐陌这次的昏迷或许是一件好事，因为他得到了夏娃的奖励。众人没再多想，耐心地等他醒来。
陈姗姗：“当时我和小声躲得比较远，高架路上发生的事没有看得特别清楚。傅少校，你能告诉我们具体情况吗？”
傅闻夺点点头，将之前的事说了出来。他声音低沉，语速不急不慢，用的语句都是最简单易懂的，句子都很短，显然习惯于用最简单的话阐述问题。他一边说，一边解开唐陌的外套，用矿泉水帮他擦拭身上的伤口。
唐陌受的伤不多，就胸口两处和胳膊上三道。傅闻夺的伤更严重，傅小弟十分自觉地拿了矿泉水帮自家大哥清洗伤口。小朋友的手碰到傅闻夺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时，傅闻夺说话的声音微顿。
傅闻声：“啊，我碰到你伤口了吗，大哥？”
“没有。”
小朋友更加小心地清洗伤口。
傅闻夺其实是想起很久以前，他和唐陌还在上海时，唐陌曾经在阿塔克组织的医务室帮他清洗过一次伤口。那时两人刚见面，还不熟，互相提防。这样想着，傅闻夺垂眸看着唐陌苍白的脸色，嘴唇慢慢抿起。
……唐陌看上去似乎很不好受。
事实傅闻夺猜得没错。
唐陌从没做过这么可怕的噩梦。说是噩梦，更像鬼压床。他能清晰地听到傅闻夺和陈姗姗说话的声音，甚至能感受到傅闻夺给自己擦拭伤口时的手指温度。可是他睁不开眼，说不出话，不能动弹。
数不尽的信息和画面疯狂地涌进他的大脑，哪怕以唐陌现在的身体素质，都觉得脑壳炸裂，快要被这么庞大的信息量冲垮。然而他根本说不出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那些涌进自己大脑里的信息是什么。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大楼外，天色阴沉，北京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雷雨。
雷声轰鸣，大雨滂沱。
水滴溅在地上的声音，雷电劈下空气中微量的氮气与氧气发生反应的微妙感觉。万物构成了一种微妙的世界，空气中好像多了一张可以拨动的弓弦，唐陌碰不到它，却清晰地感觉到它就在那里，拨动弓弦可以跨越一切坐标上的长短距离。
一维的点，二维的面，三维的空间，四维的……
四维的是什么？
不，或许不是四维，那是其他东西。
四团强烈而蓬勃的生命力在这栋大楼里闪烁光辉。大楼里，最耀眼的那团生命力就坐在唐陌的身边，傅闻夺的身体中，成千上万的细胞如同太阳，刺眼无比。唐陌也能听到自己身体里每个细胞复制衰败的声音，崩裂又聚合。生命热烈又强盛，每个细胞都在茁壮成长，朝着一个不知道终点的方向进化。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
唐陌仿佛一只干渴的海绵，疯狂地想知道那藏在这种奇妙感觉下的真相。
又是一道闪电从高空中劈下，将房间照得通亮。经历了一整晚的躲避球游戏，傅闻夺有些疲惫，他靠着床坐在地上闭目休息。似乎察觉到唐陌的动静，他抬眼看向躺在床上的青年。唐陌并没有动。
傅闻夺奇怪地挑挑眉，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勾住了唐陌自然垂下的一根手指。想了想，他又曲起手指，轻轻地在唐陌的手背上弹了一下。昏迷的青年并没有反应。傅闻夺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还是勾住手指。
两个小朋友出去搜集情报了，傅闻夺靠着床板，勾着手指，闭目养神。
华夏大地上，同一时刻，有四个人陷入昏迷，还未苏醒。其中最早陷入昏迷的杰克斯已经昏了六天，最后一个昏迷的唐陌才刚刚昏迷五分钟。
华夏，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东部。
黄沙盖天，狂风暴起。
广阔无垠的沙漠中，一个黑色小点出现在天空与沙漠的交界处。那个黑色小点越来越大，越走越近。忽然，他的右脚向地下猛地一陷，竟是碰到了一处流沙。高壮如熊的男人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深陷流沙的右脚。很快，他的左脚也被流沙缠住，向下陷落。
但就在一瞬间，壮汉忽然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空中一跃，神奇地从那处恐怖的流沙中逃了出来。接着他没有任何反应，继续默默地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方。
当他彻底走出这片沙漠时，他抬起一双幽黑沉闷的眼睛，看着路旁一个写着“欢迎来到石河子市”文字的蓝色告示牌。
安德烈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从随身背着的厚重大包里掏出一本砖头似的字典。他查阅里面的文字，低声念出了一句发音怪异的中文：“……是河子？”将字典收好，他迈步走进了这座城市。在他进入的那一刻，十几双眼睛刷的盯向他出现的方向。
壮硕老实的俄罗斯男人仿佛拥有如同外表一样的憨厚，他静静地走着，似乎并不知道在这座小城市里，任何一张陌生的脸孔都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和攻击。他的一双大脚踩在水泥路上，无声地走进路边的一家小卖部。
在他刚刚进去的那一刻，两个矮瘦的男人从一旁的小楼里跳了出来。两人互视一眼，拿着武器悄悄地跟了进去。
只听两道沉闷的撞击声，十秒钟后，安德烈从小卖部里出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想了想，又走回小卖部。
昏暗的商铺内，两个矮瘦的男人正捂着胸口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忽然见到这恶魔回来，两人吓得屁滚尿流地向后倒退，连连求饶。
安德烈沉默片刻，用古怪的发音说出了三个中文字：“慕会薛。”
两男人一愣，意识到这个巨熊一样的男人回来不是想杀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决定静观其变。
安德烈再次说了一遍：“慕会薛，华夏，晚家。窝……找她。”
三人就这么对峙着。安德烈又说了几遍，一个平头男人突然明白：“等等，你是说慕回雪？！”
安德烈点头：“慕会薛。”
平头男人：“你找慕回雪？”
“慕会薛，窝找她。”
平头男人：“可是慕回雪不在这。这位……这位大哥，慕回雪在华夏3区，我之前听人说3区很可能是广州、深圳这种地方，或者在长三角？反正肯定不在我们新疆。您、您找错地方了……”
安德烈不会说中文，更听不懂中文。这男人叽叽歪歪说了一大堆，他只能听懂“慕回雪”三个字。他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就在这两个男人以为他真的只是想找人、并不想杀人时，安德烈一拳头砸裂了他们身后的墙壁，整个小卖铺剧烈一颤，竟然就要塌了下来。
两个男人惊恐地瞪大眼，谁料更惊悚的一幕出现，安德烈一只手抬起撑住了那塌下来的房梁。
仅仅是一只手，就将厚重的混泥土顶棚全部撑住！
两个男人吓得脸色煞白，一个字说不出口。
撑着整个房子重量的男人却仿若在撑伞，表情正常，没有一丝异常。他再次开口：“慕会薛，窝找她。”
两个男人：“……”
安德烈抬起头：“带窝，找她。”
“……”
你特么只会这两句中文吗！
七天后，北京，朝阳区。
唐陌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他的双眼没有焦距，几秒后才慢慢凝住神。在他醒来的一瞬间，傅闻夺也睁开眼，转首看他。那一刻傅闻夺忽然觉得眼前的青年忽然多了种玄妙诡谲的气质，但是再一看，唐陌已经恢复正常，只是略显疲惫。
两人看着对方，不用言语便明白了双方的意思。
傅闻夺拿出一包饼干，唐陌接过吃了两片，恢复体力，又喝了口水。
傅闻夺开门见山：“夏娃的奖励是什么？”
唐陌放下水，抬头看他。
对傅闻夺来说唐陌是昏迷了七天，对唐陌来说，他却一直听得到周围的动静，也知道傅闻夺勾自己手指的事。然而他一睁开眼，这男人又是这副非常淡定的样子，仿佛这几天偷偷摸摸勾人手指的不是他。
唐陌靠着墙，盘腿坐在床上，抬首看着傅闻夺。半晌后，他忽然道：“是你先暗恋我的吧？”
傅闻夺猛地怔住。
唐陌仰着头：“我想明白了，那天晚上的答案我大概知道了，维克多，是你输了。”声音停住，唐陌继续道：“哦对，不过这件事不重要，先放一边，刚才你问我夏娃的奖励……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昏迷的时候似乎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的东西我醒来的那一刻就全忘了。”
傅闻夺：“……”
唐陌：“……你表情有点怪？发生什么了？”
傅闻夺：“……”
你说发生什么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磨糖和维克多。
微弱的阳光透过蓝色的玻璃幕墙照射进屋内，映在床边的地上。
在唐陌说完这句话后, 两人间有一段短暂的沉默。唐陌仰首看着傅闻夺, 傅闻夺看着他, 慢慢地眯起眼睛。
“……不重要？”
唐陌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勾起唇角反问：“比起夏娃的奖励, 重要？”
砰！
傅闻夺突然一手按墙，将盘腿坐在床上的青年圈在身下。
七天前事发突然，傅闻夺随便找了一栋写字楼将昏迷的唐陌安顿下来。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办公室内侧的小卧室, 空间比较狭窄, 也很隐蔽。床只有一米二, 紧贴着墙，方便傅闻夺突然壁咚。
两人的距离急剧缩近。
静静地对视片刻, 傅闻夺忽然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生日的？”
唐陌：“……”
傅闻夺挑了挑眉：“去年12月, 狼外婆的怪物山谷, 你的秘密是有个暗恋很久的人, 他的生日是九月九日。所以你会知道你的幸运数字是9。但是我从来不在网络上泄露个人信息，包括生日。”
唐陌神色平静, 他维持着被对方圈在墙与胸膛之间的姿势, 干脆向后一仰、靠在墙上, 淡淡道：“谁说是你？”
傅闻夺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不是我？”
唐陌翘着嘴角：“也没说不是你。”
傅闻夺：“……”
唐陌：“你紧张了, 傅闻夺。换做正常时候, 你一眼就能看出我开了个玩笑，不会问出刚才那句话。但是无论如何，是你先暗恋我的吧……嗯, 去年二月？”
去年二月，黑塔还没有降临，唐陌和维克多认识半年，两人经常在网络上组队打牌。
唐陌不喜欢见网友，也不喜欢在网络上泄露自己的信息，从不参加线下桥牌比赛。维克多比他更神秘，连年龄都没透露过。
去不了高手云集的线下桥牌比赛，二月的时候圈子里有人组织了一场网络桥牌大赛。正巧那段时间维克多经常上线，两人就报了名。不过没进决赛。半决赛的前一天晚上维克多忽然在QQ上给唐陌留言，告诉他自己第二天有事来不了。
唐陌没想太多，他知道维克多工作一向很忙。现在想来，傅闻夺当时可能突然有了任务。
不过那次唐陌下班回家，打开QQ时看到那则留言时，惊讶大于失望。
【维克多：明天有事，来不了，抱歉。】
五分钟后。
【维克多：下周去苏州出差，见面吗？】
唐陌没有立刻答应。
那时的他对维克多有点好感，却不至于说喜欢。维克多好像一杯冷咖啡，香味并不够浓郁，他很想尝一口，真切感受藏在冰冷温度下的醇厚，又不想打破自己从不见网友的习惯。
更何况……万一就见光死了呢？
犹豫了几天，看到维克多又上线，唐陌考虑再三，回复：【你方便的话，可以。】
维克多却沉默许久，回答他：【抱歉，临时改变行程，去不了了。】
唐陌愣了半天才回道：【好。】
这种感觉顿时古怪起来。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去见维克多，对方却一口回绝。唐陌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对维克多真正有了关于喜欢的好感，但是这件事绝对是一个转折点。在此之前他对维克多的感觉更多的在于那种极为契合的默契度，不用言语的配合。强大而又决策力的维克多吸引着他，引力很强，却不是黑洞。
自那以后，他更在意对方，那种好感也渐渐变成了只要对方提出见面，他再也不会犹豫。
唐陌靠着墙壁，微笑着分析道：“以你的性格和身份，如果不是真的很想见面，绝对不会去见一个网友。所以……去年二月？”
这个青年聪明到过分。
不过这种聪明和敏锐正是傅闻夺最喜欢的地方。他对唐陌的问题避而不谈，闭上眼睛思索了许久，开口：“……前年十月？”
唐陌身体一顿。
傅闻夺勾起唇角，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16年十月，磨糖和维克多刚认识三个月。他们是在一场网络桥牌游戏上认识的，当时两人还不是队友，是对手，傅闻夺在唐陌的上家。明明是对手，唐陌却察觉到旁边位子上的这个人和自己的步调完全一致，每一个想法和出牌的套路，都与自己有种诡秘的契合。
那局游戏是唐陌输了，他的队友实在菜到大神都带不动，输得干干脆脆。游戏结束唐陌就加了傅闻夺好友。在他们玩的桥牌平台上，加好友时系统会自动发给对方一句问候。唐陌的问候还没发出去，他的信息栏就亮了。
【维克多：你的牌打得太好了，交个朋友吧。】
【磨糖：你的牌打得太好了，交个朋友吧。】
两人发言的仅仅相差一秒。
唐陌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维克多……”
之后随便聊了几句就加了QQ好友，接着就是一起组队打牌的半年。
十月的时候，他们匹配到一对ID非常有趣的情侣。一个人的名字叫“来日方长”，另一个叫“我叫方长”。这两人名字搞笑，打牌的技术却不差。四人厮杀了五分钟，眼见唐陌和傅闻夺要赢了，来日方长急道：【今天是我女朋友生日，两位大哥给点面子吧，bbu。】
唐陌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打了六个点。
维克多却问：【bbu什么意思？】
【来日方长：Ball ball you。我们今天特倒霉，碰到的都是大神，连跪十场。给点面子把大佬，我女朋友说不嬴一局绝对不睡。】
唐陌和傅闻夺对赢不赢牌兴趣不大，只在乎打牌的过程，两人直接按了退出。
私下聊天时，唐陌忽然说了句：【天大地大，生日最大？】
【维克多：你什么时候生日？】
唐陌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没，还早。】想了想他问：【你呢？】
【维克多：也算还早。】
这是他们唯一一次谈到两人的生日，且相识尚短，谁都没透露自己的生日。但是从那以后，唐陌就下意识地记住了这件事。他细心地注意到傅闻夺那句“也算还早”。
也算，这个词很特殊。
后来有次唐陌推测到了傅闻夺的生日，就明白了他那句“也算”的意思：他的生日刚过，所以说是“也算还早”。
硬是要说谁先暗恋谁，其实很难说出答案。唐陌自知心动得很早，或许在第一次见面，他就对维克多产生了一种“这个人是特殊的”的感觉。然而要说喜欢，他说不清一个具体的时间。换做傅闻夺，恐怕也一样。
不过……
唐陌面不改色：“你先暗恋我的。”
有时间为证。17年二月，就傅闻夺的性格和他的身份，他要不是喜欢自己，能来见网友？
傅闻夺却道：“你先暗恋我的。”
也有时间为证。16年十月，要不是有好感，唐陌为什么要去注意一个网友的生日，还千方百计地猜到了具体时间又不说出来？
不蒸馒头争口气，唐陌很久没吃过馒头了，却很想争这口气。就像那天晚上傅闻夺说出那句话后，唐陌迅速地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喜欢自己的，可是他有点惊讶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到底他喜欢的是唐陌，还是磨糖？亦或两者都是。
傅闻夺垂着眼睛，坚定的目光凝视在唐陌的脸上。唐陌也不示弱，淡定地看着他。
许久，当楼梯附近传来脚步声，唐陌笑道：“你幼不幼稚。”
傅闻夺收回撑在墙上的手，没回答这句话，却用眼神回应：你不一样幼稚？
唐陌承认，在某些方面，磨糖和维克多一向非常幼稚。
脚步声越来越近，傅闻声推开门，惊道：“诶，唐哥你醒了？”
陈姗姗走进屋：“唐陌哥哥醒了，怎么样，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唐陌从床上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活动了一下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几天没吃饭有点饿。傅闻夺说我昏了七天，这七天有发生什么事？”
陈姗姗从包里拿出一袋压缩饼干：“很多事。傅少校没和你说？”小姑娘帮唐陌找到了理由：“你刚醒？”
唐陌撕开饼干袋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点头默认。
傅闻声：“唐哥，夏娃的奖励到底是什么，你快告诉我们！”
唐陌吃了两块饼干，腹中饥饿感缓解后他便将饼干放回包里。他认真地看着陈姗姗，神色郑重：“这件事需要姗姗你分析一下。首先……我并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奖励。”
众人一愣。
陈姗姗迅速反应过来：“嗯，道具这类的奖励肯定是没有的。你是被一颗红苹果砸晕的，傅少校当时把这颗苹果拿了过来，但是我们检查后发现这颗苹果和宁峥的那颗一样。它叫‘夏娃的奖励’，没有任何特殊作用，仅仅代表夏娃的奖励。”短发女孩从包里掏出一颗红苹果，递给唐陌，“可以说这颗苹果就像一个象征，它代表了夏娃的奖励，却和夏娃的奖励没关系。”
唐陌点点头：“宁峥和徐筠生都有这颗苹果，全世界所有回归者，也都有红苹果。但只要不打开，它就只是个苹果。”
陈姗姗：“嗯，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实质上的奖励是没有的。你昏迷的时候我和傅少校、小声讨论过，我们一致觉得……夏娃的奖励，可能和黑塔降临的真相有关。”
话音落下，小姑娘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唐陌。
然而她注定要失望了。
唐陌叹了口气：“这是我要说的第二点。我昏迷了七天，但是在我的感知里，只是一瞬。我做了一个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的梦，梦醒忘得一干二净，对梦里的情况我没有丝毫记忆。你们讨论的事情我知道，我在昏迷的时候能听到你们的声音，声音触感也依旧存在。”
傅闻夺正抱臂站在一旁淡漠地听着，忽然听到这话，他眉毛抽动了一下，看了唐陌和他的手指一眼。
傅闻夺：“……”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我想找人杀我。
陈姗姗没有发现唐陌和傅闻夺的小动作，她思索片刻, 道：“能记得昏迷时发生的事, 却对夏娃的奖励没有一点记忆。黑塔竟然能做到这点……”声音停住, 小姑娘抬起头：“唐陌哥哥，和昏迷前相比你觉得有什么变化？”
“实力好像更强了。”顿了顿, 唐陌补充道：“综合实力。”
关于这一点，唐陌没有隐瞒自己的队友。
醒来后，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变得更强了。这种实力的增强不是说他突然得到了什么道具, 也不是得到几个异能, 而是：“我的视力更好了。从窗户往外看, 傅闻夺，你能看到哪儿？”
傅闻夺走到窗边：“五公里外那个白色的广告牌上, 是华为最新款的手机。”
唐陌：“你能看清右下角代言人的名字吗？”
傅闻夺眯起双眼, 他定定地看了片刻：“有些模糊。不过广告牌上的明星我有点印象, 在知道他名字的基础上再看那几个字, 我能分辨出来是什么。”言下之意，如果不知道那几个字是什么, 傅闻夺也不敢说自己能看清。
唐陌看向他：“我能看清。没有那么清楚, 但是看出是哪几个字。”
傅闻夺：“……圣诞树枝？”
陈姗姗也道：“升级版的圣诞树枝？”
唐陌笑着摇头：“可能是, 但我感觉没那么简单。现在我能察觉到的是五感得到提升, 反应能力、速度也有所提高。至于其他方面的实力……”声音顿住, 唐陌微微侧首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傅闻夺勾起唇角，唐陌也笑了起来。
傅小弟在一旁一脸懵逼：“诶, 其他方面的实力怎么了？唐哥你怎么不说了？”
陈姗姗笑道：“这栋楼后面有一个路边篮球场，要不去那里实战一下？”
求之不得！
四人很快来到篮球场，唐陌将小阳伞放到一边，傅闻夺也没用武器。两人站在篮球场的两侧，默契地对视一眼，下一秒，只听两道嗖嗖的破风声，两道黑色人影以肉眼难以气急的速度猛地撞击在一起，震动波及大地，篮球场的篮筐发出一道剧烈的嗡声。
这样级别的战斗远不是身体素质无法提高的陈姗姗能看清的，但小姑娘没有放弃。她睁大眼睛，仔细盯着场中。只见短暂的碰撞后，唐陌和傅闻夺互换位置，唐陌单手撑地，向后倒滑了三米才稳住身形。他抬起头，看到傅闻夺惊讶的神色。
唐陌的速度和力量确实得到了明显的提升！
傅闻夺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期待，他很期待接下来的格斗。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再来？”
“好！”
下一刻，唐陌再次冲了上去。他看似是一拳砸向傅闻夺的心口，在两人接触的一瞬间，他竟一腿扫向傅闻夺的下盘。傅闻夺双手隔开他这一击，左手如迅雷，眨眼间擒住唐陌的手臂。唐陌快速挣开，一计左勾拳迎上。
赤手空拳的肉搏在这种极限的速度和力量下，具有一种纯粹野性的暴力美学。
砰砰砰的撞击声连绵不断，因为双方都用了十成十的力量，两人身上都不免挂了点彩。突然，傅闻夺身形鬼魅，忽然从后方以手肘制住唐陌的脖子，另一只手按住他的颈部。那一瞬间唐陌几乎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他清晰地意识到只要傅闻夺一用力，他的脖子就会被对方扭断。
战斗至此结束，傅闻夺松开唐陌，唐陌轻轻地咳嗽两声，扭了扭脖子。
“刚才那是什么格斗技巧？”
傅闻夺清了清嗓子：“裸绞。”
唐陌没听过这种格斗技巧，只当这种技巧比较难学，所以傅闻夺之前就没教他。他并不知道，裸绞在柔术技巧中都属于杀伤性极大的一招。正常人被扼住咽喉后立即会呼吸困难，容易昏迷，正规比赛中被这一招直接扼昏迷的选手也大有人在。
傅闻夺也没想到这次和唐陌比试居然逼得他用上这种杀人的招式，他想了想决定以后也不把这招告诉唐陌，免得被唐陌记住。
唐陌还是发现自己的近身实力比傅闻夺差了一筹。他确实比以前更强了，但是真是要打起来还是不及傅闻夺。
四人回到房子里，唐陌做出总结：“目前看来，夏娃的奖励更偏向于身体素质方面的提升，也可以说是升级版的圣诞树枝。”
傅闻声想到：“夏娃的奖励是一颗红色苹果，诶，这有点像平安果。”
这么一说，还真能和圣诞树枝扯上点关系。
陈姗姗潜意识觉得这个奖励不会这么简单。全世界得到这个奖励的玩家最多不超过二十个，如果仅仅是为了奖励高级玩家、提升他们的身体素质，黑塔不至于特意设定一个长达七天的夏娃的游戏。
然而目前他们信息量有限，只能猜测这么多。
唐陌昏迷了七天，很多事并不清楚。陈姗姗向他解释现在北京城的局势：“徐筠生死了后，回归者收敛很多。这七天来，北京城确实有很多玩家被杀死，或者在游戏里被人淘汰，但是意外身亡的大多是实力较弱的正式玩家，而且人不多。”
这点很好理解，唐陌道：“徐筠生可以说是北京最强大的回归者。她的死对那些回归者是个警钟。地球幸存者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弱，所以他们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地杀人。”
但是还是有不少玩家死了。
回归者回到地球后，还是被时间排行榜束缚，他们依旧不是正式玩家。
想要真正获得自由，将那个悬浮在自己脖子旁的金色数字除去，他们就必须淘汰地球玩家。杀人是最简单的方式，如果不是唐陌几人以干脆利落的方式杀了徐筠生，威慑了回归者阵营，现在北京城的局势会更加严峻。
如今两方倒是有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回归者必须淘汰地球玩家，这是黑塔给予他们的生存方式。但他们也不会随意杀人，这种对立是两方都能接受的程度，甚至可以说，回归者还处于劣势。因为他们并没有什么组织，大多是独行侠，而且时刻遭受时间排行榜的威胁。
唐陌双手抱臂，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击着。他拧眉沉思许久，忽然抬头：“宁峥呢？”
没错，宁峥呢？
徐筠生一死，宁峥就是北京最强大的回归者。
回归地球已经成了事实，聪明的回归者不会再单打独斗。见识了天选组织和傅闻夺等玩家的强悍，他们会变得团结一些。或许不会太过团结，但宁峥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影响力，趁机创建一个强大的回归者组织，由此和地球幸存者抗衡。这一点恐怕也是很多回归者想看到的。
但是……
陈姗姗：“没有宁峥的消息。”
唐陌有些惊讶，他下意识地看向傅闻夺，想从对方那儿得到肯定的答案：“完全没有消息？”
傅闻夺：“没有。”
唐陌脸色变了变。
完全没有一点消息……只要和人接触，就肯定有蛛丝马迹留下。难道宁峥没有抓紧时间淘汰地球玩家，摆脱自己回归者的身份？
与此同时，北京西六环，一处废弃的服装工厂。
天色渐暗，一道微弱的白光在厂房深处一闪而过，很快，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厂房里。宁峥穿着一件白色外套，那外套上沾了点血迹。回到地球，他先是握紧武器、警惕地观察四周，确定没有异样后，他神色冷漠地走出厂房。
就在他刚刚走出这家工厂的大门时，宁峥刷的转身，朝厂房一侧扔出小刀。
工厂大门的旁边，一个高瘦的娃娃脸青年侧首避开这一刀，他夸张地喊道：“哇，刚见面就动刀子，这么凶的吗。”嘴角慢慢地咧开，娃娃脸青年眨了眨眼睛，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了眼宁峥的脖子，笑道：“嘻嘻，刚从副本里出来？数字没了哦，淘汰够人数了？”
能够隐藏气息不被自己发现，宁峥知道，这个看上去很像神经病的娃娃脸青年绝对不可小觑。他将手插进口袋里，握住了藏在口袋里的道具。
宁峥冷冷道：“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娃娃脸青年嘴巴微张，脸上出现惊讶的神情：“一周前，东三环高架，你和唐陌、傅闻夺都联手了……他们居然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宁峥没回答，但是他一副“你很重要吗为什么要说你的名字”的表情。
白若遥：“……”他啧啧了两声，嘴里嘀咕了一句“就不怕一周前我也去捣乱么”，很快他又嬉皮笑脸地抬起头看着宁峥，道：“那现在知道我的名字也不晚。白若遥，唐唐的好朋友，也是最大的敌人，我很想杀了他哦，还有傅闻夺。”
宁峥双瞳一缩，但他依旧没有表情：“你想说什么？”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不想杀他们？”
宁峥握紧手指，转身就走。
白若遥没有追他，只是站在他的身后，嘻嘻笑着：“宁峥，时间排行榜第62名，居然这么怂，以后就叫你怂怂好不好？”
宁峥脚步一顿，还是没有回头。
白若遥的笑声如同生锈的铜铃，明明应当很好听，却生了锈，嘎吱嘎吱地钻进宁峥的心里，令他烦躁生气。但他忍住了。他不想和地球幸存者过多牵扯，他只想活下去，活到最后。
然而就在他快走到道路尽头时，白若遥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再开口，声音低哑而富有魔力，他笑着说道：“喂，听说你有个双胞胎妹妹？嘻嘻，她真的存在吗……”
宁峥猛地回头，错愕地看向远处的娃娃脸青年。
三天后。
虽然唐陌完全不记得自己昏迷时经历了什么，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部分失去的记忆渐渐回到他的脑中。他肯定地对傅闻夺说道：“要攻塔。”
傅闻夺冷静地问道：“这是黑塔给的信息？”
唐陌摇头：“我不记得了，但是我的潜意识告诉我，只有攻塔，才能得到更多的东西，知道真相。我们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不断攻塔。而且你需要快点攻塔，摆脱偷渡客的身份。”
回归者需要淘汰地球幸存者，由此获得自由，成为被黑塔认可的玩家。然而偷渡客的情况并不比他们好多少。偷渡客参与任何黑塔游戏，都会被黑塔BOSS觊觎。傅闻夺这种强大的偷渡客还好说，许多实力并不强大的偷渡客在一开始就被黑塔BOSS偷吃下腹。
黑塔怪物真的会吃人，他们从来不开玩笑。
傅闻夺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好。”
东三环高架上那一战，唐陌和傅闻夺是最后的赢家。但自那以后，他们和天选本就不稳固的合作关系直接崩裂，双方再没联系过。唐陌没打算将自己的夏娃的奖励里得到的信息告诉对方，他思索着什么时候去挑战黑塔五层，在此之前要做哪些准备。
漆黑的夜幕中，傅闻夺靠在窗边，回首看着屋内的青年。唐陌左手的撑着下巴，右手拿着一支笔，他在纸上画出一张北京的粗略地图，并且在其中圈出几个圆圈。
这些对方都是北京有可能触发副本、现实副本的地方。
五分钟后，唐陌抬起头：“姗姗和小声什么时候回来？”
傅闻夺：“只是一个普通副本，以他们两的实力，再过两天应该能出来。”
唐陌点点头。
唐陌和傅闻夺从没把陈姗姗、傅闻声看做自己的附属，两个小朋友也是强大的玩家。虽然两人武力不高，但陈姗姗的头脑和傅小弟的治疗异能，在黑塔游戏里有时候比武力更加重要。放在任何一个组织、小队里，他们都会是核心成员。
唐陌不会带陈姗姗参加每个游戏、保护她，同理，傅闻夺也不会一直把傅闻声拴在身后。
两个小朋友需要独立成长的机会。
唐陌心中已经有了几个地点，他打算等陈姗姗回来，两人商量一下，确定四人接下来进入哪个副本。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微弱的风声拍打窗户，发生嗡嗡的震动声。
傅闻夺定定地看着唐陌，他手指敲击窗台，目光时不时地瞄向唐陌撑着下巴的手，似乎在思索些什么。就在他思考很久打算开口时，傅闻夺神色一变，唐陌也猛地抬头。傅闻夺已经从口袋里拿出小飞镖，嗖的一声射穿窗户，射向窗外。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大楼里传得极响，门外的人躲开那只小飞镖后，非常不满地笑道：“喂喂，每次见面就这么打招呼，唐唐，傅少校，你们就是这么对朋友的？”语气很轻松，但是在躲开小飞镖时这人却悄悄地松了口气，确定这不是那只坑人的菲迪皮茨飞镖。
唐陌站起身，握紧腰间系着的小阳伞，冷冷地盯着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娃娃脸青年。他声音冰冷地喊出对方的名字：“白若遥。”
白若遥笑了，意味深长地说道：“原来你还记得我呀，唐唐。”
唐陌察觉到他泛酸的语气，却没明白对方这是怎么了。不过神经病人欢乐多，白若遥的想法他没兴趣去猜。
大楼内，白若遥只有一人，唐陌和傅闻夺却有两人。
唐陌和傅闻夺都没动手的意思，两人十分淡定，站在屋内淡淡地看着门外的娃娃脸青年。白若遥不可能杀得了他们，但他既然敢来，就说明有离开的把握。所以唐陌、傅闻夺也没动手的打算。
“你想做什么？”
白若遥一脸真诚：“我想你了，唐唐。”发现傅闻夺表情沉了几分，白若遥以为他是在吃味，很大方地决定雨露均沾：“嘻嘻，也有点想（杀）你哦，傅少校。”
唐陌没理会这个神经病的调戏，他的手指在小阳伞的伞柄上摩挲着，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白若遥耸耸肩：“难道我们不是朋友？”
唐陌扫了他一眼，就差直接拿小阳伞攻上去，告诉这个娃娃脸，谁是你的朋友！
白若遥也不生气，但是他往后退了半步，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笑着说：“昨天黑塔发布的集结副本感觉很有意思啊。唐唐，你去吗？”
唐陌和傅闻夺早就打算去，但唐陌冷冷反问：“和你有关？”
“嘻嘻，因为我会去。”
唐陌：“……”他突然有点不想去了。
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白若遥没有回答，他模仿黑塔的声音，用平淡而无起伏的语气说道：“叮咚！集结副本限时开启。游戏地点：地底人王国的奇趣商业街，游戏奖励：未知，游戏BOSS：圣诞老人。6月6日早上6点6分，请玩家前往东城区天坛，参与游戏……”
声音戛然而止，白若遥嘴角的笑容越加灿烂。
“唐唐，傅少校。来吗？”顿了顿，他嘻嘻一笑，又道：“对了，应该说……”
“敢来吗？”
华夏广州，珠江旁，广州塔。
漆黑的夜空中，一轮圆月高悬于天空中，撒下淡淡清辉。
这是世界第二高塔广州塔，回转瘦长的设计让这座塔拥有一个窈窕纤细的腰身，也被戏称为广州小蛮腰。从塔底向上看去，尖细的塔身高不可见，几乎与月同齐。然而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就在这座塔的顶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高瘦身影站在天线桅杆的最顶头，微微抬首，看着那轮陌生而熟悉的月亮。
慕回雪伸出手，摸向那轮月亮。她的双眼里倒影着浅浅的月色，脖子上是一行金色六位数字。
冰冷的风将她的黑色皮衣吹得猎猎作响，她仿佛不觉得冷，也不觉得高，就这么站在塔顶静静地看着月色。过了许久，她用粤语低声呢喃了一句“一齐去睇月光呀”，慢慢收回了手。
又看了一会儿，似乎是看腻了这月亮，慕回雪很想躺下来晒一晒月光，却发现这尖细的塔顶根本没给自己一个可以躺身的地方。她郁闷地看了看四周，除了脚下的塔尖，确实不可能给她睡下，她要是真不嫌弃地躺下，说不定还能被塔尖戳个对穿。
现在又没法抓住设计者的领子，质问他怎么不设计出一个晒月光的平台，一点都不人性。无奈至极，慕回雪叹了口气，忽然整个人向后倒去。
这动作来得猝不及防，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广州塔顶猛地向下坠落。六百米的高度，十五秒的下坠时间，她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这一刻被月光笼罩的感受。在距离地面还剩五十米左右时，她从腰间拔出鞭子，手腕用力，韧性十足的鞭子几下击碎玻璃幕墙，射入屋内，缠上一根柱子。
慕回雪低喝一声，借力在空中荡了半圈，再稳稳落地。
她将鞭子系回腰间，抬步打算离开。不过才走了半步她就停下脚步，也不回头，对着身后的人开了口。才说了两个字她就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说粤语结果对方听不懂的情况。她再开口道：“不用跟着我了，我今天离开广州。”
萧瑟的夜风中，五个藏在建筑后的玩家齐齐一愣。其中有地球幸存者，有回归者。
慕回雪双手插在口袋里，迈步离开广州塔。她走了数百米，竟然发现还有人跟着。她挑挑眉：“真系当我唔杀人？”
五人齐齐停住脚步，不知道该不该动弹。
慕回雪抬起头又看了眼月空，她忽然笑了起来。那是一个发自肺腑的喜悦的笑容，仿佛背着沉重的行囊艰辛地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终于看见了绿洲，快要得到解脱。不在乎生死，或许更在乎自由和解放。
她笑着说道：“我去北京找人杀我，你们不用再跟着我了。”
五人被她这话震得一时间没怔在原地，等反应过来，一抬头，人早已消失不见。
我去北京。
……找人杀我。
这话听起来完全是个笑话，可是这五人却觉得慕回雪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她是真的很诚恳地想找到一个人，请那个人结束自己的生命。甚至，还有点迫不及待的意味。

第一百八十四章 圣诞老人的奇趣商业街~
2018年6月6日，凌晨1点。
寂静的北京城中, 数道黑色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穿越楼厦, 悄悄地向东城区的方向行进。他们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微风吹过，一个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到凌晨五点时, 东城区天坛附近已经有三十多位玩家集合。
从黑塔2.0版本更新了集结副本开始，几乎每个月，黑塔都会发布一个集结副本。
大部分的集结副本都没有生命危险。每座黑塔发布的集结副本都不相同, 任务不同, BOSS不同, 奖励也不同。唐陌参加过两次集结副本，一次在上海, 一次在北京。
然而这次的副本, 却有点与众不同。
天坛公园位于北京的市中心范围, 是一片平坦的区域, 没有太多可供遮蔽的建筑物。一周前，在黑塔发布了这次的集结副本后, 唐陌和傅闻夺一致决定参与游戏。就算没有白若遥故意挑衅, 下战书, 他们也会选择进入。因为进入这个副本有个前提——
“进入者必须在半年前的“圣诞惊喜副本”中, 得到‘圣诞树枝’奖励。”
半年以来, 唐陌参加过的、听说过的集结副本，只有当初在上海的“怪奇马戏团副本”有对进入者进行条件限制。根据唐陌的经验，这种有进入门槛的副本, 一般得到的奖励会非常丰厚，副本内容也关乎地底人王国的一些机密，能接触一些比较高级的黑塔怪物。唐陌将这种集结副本成为“特殊副本”。
天色渐明，唐陌四人躲藏在天坛公园的一栋小楼中，静静地盯着不远处的天坛公园。
唐陌和傅闻夺都曾经见过圣诞老人，双方实力差距非常大，两人都不敢小觑。傅闻夺将自己的手枪交给唐陌，唐陌也带上了国王的金币。
“特殊副本不同于普通的集结副本，死亡的可能性很大。”唐陌低声说道。怪奇马戏团那次集结副本，一共进入23个玩家，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九人。“在这种副本里，保命要紧。结合之前的经验，集结副本就算失败大多不至于死，还有翻身的机会。”所以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
陈姗姗和傅闻声齐齐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6点06分越来越近。
傅闻夺将身体紧贴着窗户，目光平静地扫视整个天坛公园。公园里静悄悄一片，漆黑的树木在风中微微晃动，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声响。傅闻夺的视线在一棵树上停留片刻，再看了看天坛和另外两栋平房。
傅闻夺拉住唐陌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写下了一个数字“9”。
接着，他也在陈姗姗和傅闻声的手背上写下同样的数字。
唐陌微愣，惊讶地看他。
傅闻夺将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同时指了指天花板。唐陌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唐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有人？】
傅闻夺接过手机：【来得比我们早，我刚刚才发现他们的存在。】
唐陌神色一沉。
陈姗姗从包里拿出纸笔，写道：【有资格来这里的，都是曾经得到过“圣诞树枝”奖励的玩家。回归者应该没有参与过圣诞副本，半年下来，很多当初得到奖励的玩家也都死亡。北京城有机会进入这个集结副本的玩家，不该超过五十人。】
然而这同时意味着，这个副本里的玩家每个都拥有超越平均水平的实力。
傅闻夺刚刚写下的“9”，意思是他发现了九个藏在天坛公园里的人。但是他们知道，还有更多玩家藏得极好，连傅闻夺都无法发现。
唐陌想了想，敲下一个字：【等。】
众人轻轻点头。
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天坛公园中，仍旧空无一人。就在时间逼近6点06分，只剩下一分钟时，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一棵大树后突然跃过，跳进了天坛前的广场。下一刻，又是十几道身影跳跃过去，稳稳落在平台上。
最后十秒，一共有二十五个玩家站在天坛前，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
唐陌听到自己的头顶传来一道破风声，他知道那个藏在他们头上的人也出发了。
事不宜迟，唐陌：“走！”
四人刷的从楼上跃下，唐陌背着陈姗姗，傅闻夺拎着傅闻声，两人以恐怖的速度奔跑到天坛前的广场上。唐陌刚站稳，便看见白若遥那张令人厌恶的笑脸从天坛后露了出来，对他嘻嘻一笑，朝他和傅闻夺眨了眨眼。
唐陌眯起双眼，这时已经只剩下一秒。
突然，唐陌的视线里冒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他错愕地看向对方，还没看清对方的脸，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眼前闪过。黑塔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玩家唐陌成功进入集结副本‘圣诞老人的奇趣商业街’。截止2018年6月6日6点06分，共有31位玩家成功进入副本，正式玩家20人，预备役1人，偷渡客7人，回归者3人。”
黑塔的声音传入所有玩家耳中，虽然眼前是一片白光，唐陌却能听到身边传来一阵惊呼声。
竟然有预备役？！
……竟然还有回归者？！
所以刚才那真的是宁峥？！
“叮咚！集结副本‘圣诞老人的奇趣商业街’前情提示：圣诞老人从未经历过如此糟心的圣诞节。好好的一个给小朋友们发礼物的节日，被一些无耻的黑塔怪物破坏。这件事让圣诞老人糟心极了，半年来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于是今天，圣诞老人决定给那些被坏BOSS欺骗的好孩子们一个真正的奖励。所有喜欢圣诞老人、喜欢玩圣诞老人的游戏的孩子，都是诚实的好孩子。这次的‘圣诞节之特别惊喜’，圣诞老人一定不会搞砸。”
唐陌猛地感觉到一阵剧烈的下坠感，在快要坠落到地面时，他下意识地单手撑地，想稳住身形。手指触碰到的地方居然软绵绵的，很有弹性。唐陌惊讶地低下头，只见这地面是一个大型的蹦蹦床，粉白格子相间，他的身体落下去后稍微弹了几下，才落稳。
站好身体后，唐陌赶紧查看周围的情况。
他看到了傅闻声！
傅小弟的速度比唐陌慢点，他稳住身体后也看到了唐陌，露出惊喜的神情。唐陌再想看看其他人，这时，黑塔机械般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叮咚！玩家正式进入奇趣商业街。商业街内禁止暴力，禁止使用异能，禁止使用一切道具。在神奇的奇趣商业街里，玩家不再拥有正式玩家、预备役、偷渡客和回归者等特殊身份，所有玩家的身份暂定为预备顾客。友情提示：请玩家寻找正确方式，早日成为奇趣商业街的正式顾客。”
这句话落下，唐陌终于看清了房间里的另外两人。
这是一间糖果般的小屋子，地面上是富有弹性的橡皮糖蹦蹦床，墙壁是用饼干做的，窗户是用冰糖砌成的。天花板是一个巨型的穹顶巧克力，屋子里没有家具，甜腻的香味刺入唐陌的鼻子，令他皱起眉头。
这个糖果屋里一共就四个人。
唐陌、傅闻声、一个陌生的黑衣女人，和宁峥。
没错，就是宁峥。
四人都在蹦蹦床上站稳，站在四个角落，冷静地打量他人。
傅闻声一开始看到唐陌的时候十分欣喜，但他发现屋子里有其他人后，他快速地收起自己惊喜的表情。他仿佛不认识唐陌一样，戒备地盯着房间里的三个大人。
宁峥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和唐陌落到同一个房间，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疼，又想起自己那颗夏娃的苹果。他冷冷地盯着唐陌，思索片刻，没有动手，而是观察起这个房子。
那年轻女人倒是好奇地看了唐陌好几眼，又看了看宁峥。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傅闻声身上，她笑了一下：“居然有咁细仔？”
唐陌一挑眉：广东人？
那女人察觉到唐陌的视线，朝唐陌爽朗地笑了笑，也转身去寻找房间里的其他线索。
唐陌和傅闻声没有交流，两人各自将房间观察了一遍。
想必三十一个玩家，应该在进入游戏后，就进入了不同的房间。唐陌一边在房间里走动，一边提防宁峥和那个年轻女人突然动手。不过他们并没有出手，四人在房间里各走了一圈，齐齐回到房间正中央。
宁峥默默地看着唐陌，没有开口。
傅闻声此刻装作和唐陌不认识，也不好说话。
唐陌想了想正要说话，一道清澈干净的女声在他前面开口道：“看样子大家都看好啦？”
这人好像心情不错，语气很愉悦。唐陌奇怪地看了这女人一眼。他是第一次见到进入黑塔游戏后，还能保持这么好心态的玩家。怎么感觉她好像就是来玩游戏的，一点都不害怕游戏失败……她不怕死么？
傅闻声点头道：“看好了。”
年轻女人笑道：“小朋友今年有十三岁没？”
傅闻声反射性地回答：“我今年十二。”说完他才想起来，这完全是个陌生的玩家，他根本没必要回答对方的问题。傅闻声有点懊恼，可这女人说话的语气完全就像在唠嗑，让他没起防备心。
“这么小啊。”黑衣女人摸了摸下巴。
宁峥打断他们的聊天：“唐陌，夏娃的奖励是什么。”
年轻女人身体一顿，惊讶地抬头看向唐陌。
唐陌拧起眉头。
宁峥这话听上去是饱含怨气、随口一问，事实上却十分刁钻。之前唐陌和傅闻夺抓住宁峥时，傅小弟不在场，所以他并不知道唐陌和傅闻声认识。但他这么说了后，那个年轻女人就知道唐陌拥有夏娃的奖励。
夏娃的奖励是一个足以让高级玩家眼红的东西。这就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谁都以为里面是好东西，想得到里面的宝物。哪怕唐陌告诉他们，自己失忆了，根本不知道夏娃的奖励是什么，这些玩家也不会信。
宁峥一句话将唐陌安在了房间里三个玩家的对立面。
唐陌思考了许久，时间却只过去几秒。他淡定地回宁峥：“一个很不错的道具。不过在圣诞老人的集结副本里，禁止使用任何道具，很巧我也没把它带在身上。宁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回归者，你也有圣诞树枝？”
这话一落，那年轻女人又惊讶地看向宁峥。
整个北京的玩家都知道，宁峥是北京幸存的最后一个时间排行榜上的回归者。唐陌的名声在华夏极响，宁峥也不遑多让。如果说唐陌拥有夏娃的奖励，使他成为玩家公敌。那宁峥身为回归者，他的身份本身就让他成为地球幸存者的敌人。
杀了宁峥，肯定可以得到一个精良道具，这是时间排行榜的游戏规则。
宁峥想让唐陌被房间里的玩家排挤，唐陌也如法炮制。
黑衣女人看着这两人间隐隐的敌意，她笑道：“唐陌，宁峥，没想到我这么幸运，一下子就碰到两个出名的高级玩家。你们看来是不用互相介绍了，你们都认识。我叫莫雪，这个小朋友叫什么啊？”
黑衣女人的反应出乎唐陌和宁峥的意料。
……她居然就这么一笔带过了？
傅闻声道：“我叫陈声。”
黑衣女人笑道：“游戏还是要开始的，黑塔刚才说，建议我们早点找到正确方法，成为正式顾客。关于这一点，你们有什么看法？”
以宁峥谨慎的性格，唐陌知道他不会在这里动手。双方都不能使用异能和道具，宁峥没有必胜唐陌的把握。同理，宁峥也知道唐陌不会动手。
宁峥道：“这个房间一共有四扇窗户。左右两侧各两扇，还有一扇门。刚才我试着开门，但是没打开。门是被锁上的。从这四扇窗户往外看……各有四家店铺。”
四人走到一侧的窗户旁，透过窗户往外看，只见四家一模一样的商店矗立在窗外。每家店铺都有漂亮的玻璃橱窗，橱窗里有摆放精致礼物的，有摆放蛋糕饼干的。他们再走到另一边，另一边的窗户外也有四个一模一样的商店。
一共八家商店，以这个房子为中心轴对称。左侧的商店分别是蛋糕店、糖果店、饼干店和礼品店，右边的四家商店也是这四个。
在这四家商店的店牌上都用五彩的霓虹灯，圈出了各自的店名——
“圣诞老人的蛋糕店，圣诞老人的糖果屋，圣诞老人的饼干屋和圣诞老人的礼品店。”傅闻声读出了这四个名字。
门打不开，窗户根本是封死的。
奇趣商业街禁止暴力，但黑塔没有说是禁止玩家与玩家之间的暴力，还是禁止所有暴力。所以唐陌不敢暴力开门，只能在屋子里静静地等待黑塔宣布新的游戏规则。
屋子里的四个玩家，除了不知底细的黑衣女人，其他三人都是经历过许多游戏的高级玩家。三人没有一点着急。
黑塔从不会给一个莫名其妙的谜题，他们已经找出了能找出的所有线索，一定还有其他线索没有公布。
不过在此之前，唐陌问宁峥的那个问题，宁峥并没有回答。
唐陌垂下眸子，给傅小弟使了个眼色。
傅闻声虽然没自家大哥那样和唐陌无比默契，过了会儿也明白了唐陌的意思。他此刻好像一个好奇又胆怯的小孩，紧张地盯着“回归者”宁峥看，悄悄地把身体往唐陌那边缩。他这种行为并没引起宁峥的怀疑，毕竟唐陌是正式玩家，宁峥是回归者。小朋友会选择谁，一目了然。
傅闻声小声道：“回归者怎么会进入这个游戏。”
唐陌顺着他的话，淡淡地问道：“你是怎么进入的？回归者也经历过圣诞惊喜副本？”
宁峥靠着冰糖窗户，听到唐陌的话，他神色冰冷地反问：“圣诞惊喜副本？”
唐陌：“没经历过圣诞副本，你怎么得到圣诞树枝的？”
宁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唐陌，忽然他冷笑着自语了一句“你们不会想知道我们经历的是什么圣诞副本”，接着没再多说，撇开眼去，安静地观察窗外的那四家店。
唐陌捕捉到关键信息。
回归者也经历过圣诞副本。
回归者经历的圣诞副本似乎不是个很好的回忆。
唐陌看向宁峥的脖子：“你现在已经成为正式玩家了？”
宁峥的脖子上没有了那串金色数字。
宁峥定定地看着唐陌，过了片刻，他道：“徐筠生死的时候有和你说什么吗。”
她该说什么？唐陌道：“说了。”
宁峥身体一僵，他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唐陌的表情，从鼻子里发出一道嘁声，松了口气：“她没说。”
唐陌心中一动。
房间里一共只有四个人。
唐陌和宁峥的关系绝对算不上朋友，傅闻声不敢明目张胆地亲近唐陌。那个叫做莫雪的黑衣女人一直站在旁边，也不参与他们的对话。甚至她看上去好像根本没在意唐陌和宁峥的话，她伸出手摸了摸饼干墙，轻轻地掰下来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甜的。”
唐陌：“……”
宁峥：“……”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怎么什么样的奇葩玩家都能出现。
然而下一刻，唐陌忽然见到这女人空手抠下了窗户上的一小块冰糖，脚下微微用力，身如轻燕，灵活地跳到天花板旁掰下一块巧克力。她的动作漂亮极了，好像走路吃饭那么轻松，在这张富有弹性的橡皮糖蹦蹦床上来去自如。
唐陌和宁峥齐齐意识到：这女人的实力并不简单。
就在房间里诡异僵滞的气氛快要持续五分钟时，一道熟悉的童声响起，终于打破沉默。
“叮咚！一百位虚拟顾客全部就位。”
“请三十一位预备顾客做好准备，五分钟后，奇趣商业街将迎来第一波顾客狂潮。请玩家仔细观察，找出真正属于圣诞老人的店铺。三轮顾客狂潮后，玩家可选择自己想要进入的商店。”
“请注意！只有走进正确的商店，才能转正成为正式顾客。”

第一百八十五章 黑塔的私生子。
没有给玩家一点反应时间，黑塔的提示打了唐陌四人一个措手不及。这个房间里, 唐陌和傅闻声是合作关系, 但他们装作不认识, 四人都互相提防对方。
当黑塔给出游戏提示后，他们并没有立即交流, 而是各自思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一身黑衣的年轻女人先开口道：“刚才黑塔说的规则，你们都有想法吗？”
宁峥冷冷地盯着那女人, 没有开口。
唐陌沉默地摇头。
傅闻声紧随唐陌, 毫不犹豫地说：“不知道。”
很明显, 房间里的三人都没有合作的意向，年轻女人挑了挑眉。不过她没勉强, 而是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四间商铺。
五分钟后, 一道微弱到几不可查的震动声在房间外响起。唐陌心中一顿, 四人立刻走到窗边。只见在糖果屋和四间商铺之间的马路上, 突然出现了四扇光门。这四扇光门恰好正对店铺的大门，明亮的红色光芒在门框处闪耀。
唐陌忽然想到什么, 他立即转身跑到糖果屋的另一边, 从另一侧的窗户向外看去。
果不其然, 这里也有四扇光门！
“八家店铺, 八扇光门……每道光门都和一家商铺一一对应。”傅闻声惊讶道。
突如其来的八扇光门令玩家们摸不着头脑, 然而很快黑塔就给了答案。
震动声越来越响，光门上的红光也越加闪耀。当这震动和光亮达到一个顶点时，一切戛然而止。忽然, 只见一道浅色的光芒身影从一扇门中突然迈出脚，走出了门。
那是一个被红色光芒遮盖住的人影，完全看不出长相穿着，只依稀能分辨出来似乎是个成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袋钱币，一边搓着双手，一边穿过光门，走进糖果屋右侧的礼品店。
唐陌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一个词。
“虚拟顾客？！”
四人齐齐惊讶出声。
这个红色光人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红色光人从八扇门中鱼贯而出。他们从哪扇门出来，并不意味他们会走近正对那扇门的商铺。同时，他们也不一定只进入一家商铺。从第一家商铺出来后，可能会进第二家、第三家商铺，也可能直接返回光门，消失不见。
数不胜数的虚拟顾客在八家商铺中进进出出，整条商业街热闹得仿若过节。唐陌也一下子懵了，他的眼睛飞速地扫着左边的四家商铺。可看了左边的，就看不了右边的。
这些顾客脚步很快，走进走出，买好东西，再一个个返回光门，将大地踩得砰砰震响。
五分钟后，所有顾客走进光门，全部消失。如果不是那脚步震动大地的震感还没完全消散，唐陌都不敢确定刚才是否有出现红色光人。他很快回过神，看向房间内的其他两人。
宁峥虽然极力掩藏自己的错愕，但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反而暴露了他也一头雾水的事实。那个叫莫雪的黑衣女人则皱了眉头，她看了看左右两侧的八家店铺，转首对房间里的三个玩家说道：“那八扇门没有消失。”
众人立即再次查看。
唐陌：“人全部消失了，但门还在。所以说……他们还会再回来？”
宁峥：“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还是刚才那批人？”
下一秒，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请预备顾客做好准备，五分钟后，第二批虚拟客人即将抵达。”
唐陌闭上眼睛深呼吸，将剧烈跳动的心脏安抚下来。傅小弟察觉到他的异常，担心地看他。唐陌朝他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傅闻声移开视线，再装作和唐陌不熟。
唐陌冷静地看着宁峥和年轻女人，默了默，说道：“刚才我数了一遍，一共出现了一百个红色光人，和黑塔说的一百位虚拟顾客数量一致。”
房间里的四人都不是普通玩家，也做了和唐陌一致的事。
宁峥藏着不肯透露自己发现的信息，但年轻女人大方许多，她直接道：“我记住了其中六十七个人。这个小朋友，这么吃惊地看我做什么。”她笑道，“虽然那些光人都没有脸、没有衣服，但他们的身高体形还是有差别的，仔细看，能看出一些差异，辨别出他们。”
唐陌也惊讶地看了年轻女人一眼，不过她只盯着傅闻声看了，似乎没注意到唐陌。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记住六十多个长得几乎一致的光人，这个女人的实力恐怕比他想象得还要强大。
女人说出自己的信息后，又扫视了在场众人一圈，再次问道：“这次，大家有线索了吗？”
宁峥戒备地盯着她，又没吭声。
傅闻声以为唐陌也会拒绝，便开口道：“没……”
“如果我说有，会怎么样？”
年轻女人嘴边的笑容停住，她转首看向唐陌，眼神中难掩惊讶，似乎没想到唐陌会这么说。她明亮黝黑的双眼静静地凝视着唐陌，唐陌也安静地看着她。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那女人微微一笑：“好巧，我也有线索。所以……唐陌，要合作吗。”
傅闻声万万没想到，在一场他和唐哥分到一个队伍（房间）的游戏里，唐哥居然没选他合作，反而……反而选了一个女人合作！
这女人和唐哥到底什么关系！
这是哪来的小妖精！
唐陌和黑衣女人走到墙角，悄悄地商量信息。宁峥眯起眼睛盯着他们，傅闻声很想跑过去，可他权衡再三，还是决定继续隐瞒自己和唐陌的关系。正在小朋友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唐陌抬眼给他使了个颜色。傅闻声愣住，接着反应过来。
唐哥这么做肯定有原因，他选择相信唐哥。
唐陌和年轻女人低声说了许多话，宁峥和傅闻声都没听见。当他们走回去时，女人在宁峥身旁停步，笑问：“宁峥，想不想加入我们的队伍，一起合作？”
宁峥迟疑片刻，抬头淡淡道：“不用。”
年轻女人耸耸肩，她又走到傅闻声身边，微微俯身：“我很久没见过小孩子了，一起过关吧。”
傅闻声没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等他反应过来后，错愕地抬头看向唐陌。
唐陌开口：“要开始了。”
嗡！
地面再次抖动起来，屋子两侧，红色光门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好像真的有顾客从门里出来逛街买东西一样，嘈杂的说话声流入每个玩家耳中。一群长相模糊的红色光人陆续进入店铺，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们的速度竟然比第一轮更快了。
如同一片片红色的落叶，哗啦啦地从玩家眼前翻滚而过，令人眼花缭乱。傅闻声瞪大眼睛看着，他想学年轻女人尽可能地多辨认出几个光人，可他才分辨出二十个人就感到头脑爆炸，双眼干涩。
光人们轰隆隆地成批出现，又轰隆隆地成批消失。
唐陌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在最后一个光人抱着礼品盒消失在光门里后，他闭上眼睛缓了许久才缓过神。唐陌看向年轻女人，对方朝他点点头。两人悄声交流一番，唐陌低声道：“果然是这样吗……”
宁峥握紧手指。
黑衣女人：“第三遍再确认一下好了。”
唐陌：“嗯。”
这次黑衣女人再走到宁峥的身边，没有停住脚步。但是她走过去后，又回过头：“你还是不想合作吗？”
宁峥沉默许久，转首看了眼唐陌。
以目前的局势，宁峥如果想合作，就意味他暂时放下了之前和唐陌结下的梁子。换做白若遥，他或许能腆着脸合作，出了这扇门扭头就把唐陌卖了。但宁峥做不到，他承了人情，就不好向唐陌报仇。他并不想因为这个没有生命危险的简单游戏就和唐陌握手言和，他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宁峥声音平静：“不用。”
年轻女人：“真不用？”
宁峥警觉起来：“你想说什么？”
女人笑了：“没什么。只不过圣诞老人是黑塔世界最强大的几个BOSS之一，在他的游戏里还是小心点为好。”
宁峥正准备开口，忽然大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唐陌：“来了。”
四人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凑到窗边。唐陌和傅闻声一边，年轻女人和宁峥一边，他们各自从一扇窗户向外看去。这一次，虚拟顾客出现的速度更快，他们进入商店、买东西的速度也更快。仿佛被人按下了加速键，红色的光芒重叠在一起，连辨别出有多少人都十分困难。
傅闻声很快就看得两眼干涩，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五分钟，只听黑塔冷冰冰地说道——
“一分钟后，请所有预备顾客选择进入正确的店铺。”
“请注意，进入正确的店铺是转为正式顾客的唯一途径。”
傅闻声懵逼道：“如果没法转正呢？”
仿佛听到了他的话，黑塔十分人性地回答：“游戏失败，玩家立刻离开圣诞老人的奇趣商业街。”
——原来还是不会死？
这句话在四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
在黑塔这句话落下的时候，糖果屋的棉花糖大门上，忽然出现了两道红色的光点。光点隐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两个麦芽糖做成的小转盘。上面一个转盘平均分成两块，左边写着“左”，右边写着“右”。下面那个转盘则分成四块，用糖汁在每一块上分别勾画出一个Q版棒棒糖、巧克力、蛋糕和礼品盒图案。
转动转盘，可以让指针指向任意小块。
傅闻声：“这两个转盘是要我们选择八个商铺里的任意一个，进入商店。”
第一个转盘将八家商铺分成两队，第二个转盘则直接要玩家选择具体的店铺。时间紧迫，傅闻声紧张地看向唐陌。他心里有个答案，但他不敢确定。年轻女人早就说过要帮傅闻声通关，所以唐陌理所当然地走上去，拉着小朋友的手，帮他转动了两个转盘。
他转完后，转盘扭转回原位。棉花糖房门上闪过一道亮光，一行字浮现在门上——
“请所有预备顾客选择好自己要去的商铺。选择完毕，大门打开。”
接下来轮到唐陌和年轻女人。
两人明明是合作关系，却没有交流，而是各自挡住视线，转动了转盘。
最后只剩下宁峥。
宁峥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棉花糖房门和门旁的三个人。他抬步走到门旁，镇定地伸出手，摸上了第一个转盘。就在他准备转动转盘时，一道女声响起：“左边的糖果屋。”
唐陌惊讶地看向年轻女人。
宁峥也十分诧异，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这女人。过了许久，他幽幽道：“我们认识吗？”
黑衣女人笑道：“不认识，不过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时间排行榜上的华夏玩家不多，你很厉害。”
宁峥：“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是回归者。”
唐陌一惊，他意识到一件事。
宁峥抢他前面：“你也是回归者？！”
“我有说我是回归者？”黑衣女人挑起一眉，笑道：“你是因为身为回归者，才对地球幸存者有这么大敌意？或许没有必要。我们都是人类，何必分得那么清。而且……或许我并没有帮到你吧。”
宁峥眯起眼睛，他冷冷地抛下一句“我猜的也是左边的糖果屋”，接着快速地转动转盘。
当他选择完毕后，棉花糖大门散发出一阵诱人的甜香。在这浓郁的香味中，黑塔冰冷的声音响起：“一分钟时间到。十九位预备顾客成功转正，十二位预备顾客游戏失败。圣诞老人认为只有不诚实的坏孩子才不知道他开的是一家糖果店，还是全地底人王国最好的糖果店。坏孩子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圣诞老人的驯鹿笑眯眯地伸出了它们的蹄子。”
话音落下，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啊啊啊啊！！！”
大门打开的同时，十几道刺耳的惨叫声在众人耳边响起。等唐陌看清眼前的情景，只见十一头肌肉发达的驯鹿伸出了蹄子，用力地踹在十一个玩家的屁股上。这些玩家痛苦地哀嚎一声，被驯鹿踹进光门，消失在商业街上。
唐陌四人立刻转过头，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处的地方。
这是一条狭长宽阔的街道，街道顶头是一道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大门，上面是一行彩灯大字——
『圣诞老人的奇趣商业街』
街道中央，八扇红色光门渐渐消失在空气里，随着它们一起消失的是七家假商店。刚才从房间里看，唐陌并没意识到圣诞老人的糖果屋如此巨大。它仿佛一座宫殿矗立的路边，一根硕大的棒棒糖悬挂在店招牌上。而在路中央，是八间小小的糖果屋。
和圣诞老人的糖果屋比，这八间糖果屋小得仿佛玩具。
可刚才所有玩家就被送到了这些糖果屋里。他们以为自己是单独进行游戏，实际上他们是同时进行着同一场游戏。他们看到的是同样的红色光人，最后有十二个人没选到正确的商店，还有十九人进入了下一场游戏。
唐陌在人群中找了一下，发现了陈姗姗和傅闻夺。
傅闻声十分聪明地没看傅闻夺一眼，径直地跑向陈姗姗。两个小朋友汇合后，其他玩家诧异地多看了他们一眼，没把他们当回事。傅闻夺找到唐陌，迈步走向他。走到唐陌身边时，他发现了宁峥和一个存在感极强的黑衣女人。
傅闻夺脚步一顿，目光在宁峥身上划过，最后落在那黑衣女人身上。
当众人离开糖果屋后，被限制的异能、道具全部得到释放，一种不可忽视的压迫感瞬间从头顶压下。唐陌站到傅闻夺身边，同样审视这个黑衣女人。
人群中，大多数玩家都在观察傅闻夺、唐陌和宁峥这三个知名玩家，只有白若遥瞪大了双眼看着那黑衣女人。慢慢的，他的嘴角越划越大，他嘻嘻地笑了一声，笑声越来越大，引来周围人的侧目，可他依旧旁若无人地放声大笑。
傅闻夺盯着黑衣女人看了半晌，声音低沉：“怎么称呼？”
黑衣女人没回答，而是说出一个名字：“傅闻夺？”接着她看向街上的所有人，看到白若遥时她视线一停。她笑道：“唐陌，傅闻夺，宁峥……这个游戏真是让人惊喜。唐陌，我发现那个人在用很有趣的眼神看你，你们认识？”
唐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白若遥朝他挥了挥手，做出口型“唐唐”。
唐陌冷冷道：“不认识。”
黑衣女人道：“不如我们打个赌，你要是猜出我是谁，我就告诉你他的身份。正好我也有点讨厌他。我讨厌的人不多，死之前碰到一个比较讨厌的也是难得。他和你们的关系看上去不怎么好，膈应他一下挺不错的。不过你要是猜不出，我要你最重要的道具。”
唐陌：“你确定要打赌？”
黑衣女人：“是。你不想打这个赌？也行，我从不勉强人……”
“不，我和你打这个赌。”
黑衣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唐陌。她从没以这么认真的眼神凝视唐陌，或者说在傅闻夺出现前，唐陌本以为这个女人对他和宁峥是有兴趣的，而她也从没掩饰过那种兴趣。但是傅闻夺出现后，一团炽热好战的火焰瞬间在这女人的眼中点燃，根本无法掩藏的战意在她眼中熊熊燃烧。
但是他们并不认识。
如今，她用同样认真的眼神看着唐陌。
黑衣女人笑道：“你不用再考虑考虑？我能分辨出你给我的道具是不是你最重要的。”
“第一批虚拟顾客出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能直接辨认出六十七个红色光人。第二批、第三批的顾客狂潮里，能非常轻松地观察并记住进入四个商铺的光人特征，一点都不吃力。”
不远处，傅小弟正从陈姗姗口中得知这个游戏真正的通关方式。小朋友惊呼：“要记住一百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光人进入的每一个商铺？全部记住？！”
陈姗姗纠正道：“他们并没有长得一模一样，有分别。有小孩、有大人。”
“那也太强了吧，一百个诶，那么短时间，他们还长得那么……那么雌雄莫辨。”傅小弟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陈姗姗发现唐陌二人和黑衣女人的对峙，她一边观察那边的情况，一边说道：“第二次、第三次就不用了。只需要观察其中每个小孩去的商铺。圣诞老人喜欢诚实的孩子，孩子们也最喜欢圣诞老人。第一次顾客狂潮里，只要发现所有小孩都去了糖果屋，就能推测出一个模糊的目标。接下来只需要检验自己猜测的答案，就可以通关。”
她说得非常轻松，但是所有玩家中，恐怕只有她有资格这么说。凭借拥有超智思维的大脑，陈姗姗在第一次顾客狂潮就知道了答案，甚至不需要再做检查，因为她的大脑能够同时驾驭住这样的计算和运转。连唐陌和黑衣女人都是到第二次才确定答案。
陈姗姗问道：“小声，那个女人是谁，她刚才和你们是一个房间的？”
傅闻声点点头：“她叫莫雪，是个挺奇怪的人。姗姗姐你刚才也说，正常来说这个游戏两个人合作才最好通关。你不知道，唐哥竟然没选择和我合作，反而和那个女人合作。这女人也很古怪，好像是广东人，还帮那个宁峥通关了游戏。宁峥也没领她的情。”
陈姗姗双目睁大，扭头便道：“等等，你说她是广东人？”
傅闻声摸摸脑袋：“对，她在房间里说了句粤语，好像是粤语。”
陈姗姗错愕地看着不远处的黑衣女人：“她难道是……”
与此同时，唐陌定定地看着这女人，语气平静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慕回雪。”
慕回雪瞳孔一缩，接着勾起唇角。她的手摸在腰间的鞭子上，下一秒，她突然拔鞭，猛地甩向傅闻夺。傅闻夺侧身避开这一鞭，同时伸出手抓住了鞭尾。但他的手刚刚碰到鞭子，长鞭变成了一团灼热的火焰。
傅闻夺眉头一蹙，将鞭子扔开。
鞭子回到慕回雪的手中，又变回原样。
慕回雪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低喝一声，一鞭子抽向地面，借力跃到空中。灵活的鞭子在地上砸出一道裂缝，以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刺向傅闻夺。唐陌想也没想，快速念出咒语，打开小阳伞挡在傅闻夺面前。但他刚刚举起伞，一股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令他立刻意识到这把伞很可能被那根鞭子洞穿！
傅闻夺将他的伞推到一旁，右手一甩变成黑色利器，挡住了长鞭。
两者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慕回雪兴奋起来，她看着傅闻夺变为武器的右手：“这是你的异能？再来！”
谁也不知道这女人干什么突然发疯，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女人和傅闻夺之间的战斗绝不是普通玩家可以参与的。其他玩家见到这一幕纷纷避开，唯有白若遥双眼一亮。傅闻夺和慕回雪并不是单打独斗，唐陌也出手阻挡。白若遥找到一个机会，抓住了唐陌露出的破绽。
“嘻嘻，让我发现了，唐唐。”
两道银色光芒闪过，锋利尖锐的蝴蝶刀如死神镰刀，破风而至。唐陌在应对慕回雪的同时还要小心白若遥的偷袭，他脸色一沉，正要艰难挡住。谁料红色鞭子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嗖嗖两声缠住了白若遥的手腕，将他的双手牢牢捆住。
白若遥一惊，娃娃脸上第一次失去笑容。
慕回雪一拽鞭子，将这娃娃脸青年拉到身边，笑着踢了他的腿弯一脚。
“圈内最让人讨厌排行榜第一名的幸运遥，今天你似乎不是很幸运哦，我是不是第一个抓到你的人？”
白若遥手腕一动，便要挣开鞭子。傅闻夺直接拿出道具，用因果律绳子捆住了他。
白若遥：“……”
妈的，这三个人刚刚不是还在打架吗！
唐陌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白若遥：“……”
慕回雪：“这么多年没人抓住过你，滑不溜秋的幸运遥，这外号弄得我很想抓住你。所以演场戏把你掉上钩，效果好像不错。我似乎还有演戏的天赋。”
白若遥试了试，没法挣开傅闻夺的道具。他竟然也不着急，又嬉笑起来：“慕回雪，我们好像不熟吧。”
慕回雪：“不熟不代表你不惹人讨厌呀。”
白若遥很想反驳这句话，但他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好像确实被很多很多很多人讨厌。
慕回雪只是想抓住白若遥，但是如白若遥所说，他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她转首看向唐陌：“打算怎么办？”
打算怎么办？
唐陌眼也不眨：“杀了。”
白若遥：“……”
片刻后，娃娃脸青年委屈地挤眉弄眼：“唐唐，你怎么舍得，我们可是好朋友呀。你可别一时冲动做出后悔的事，你多考虑一下，比如找人商量商量？”
唐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向傅闻夺，商量了一下：“你说呢？”
傅闻夺毫不犹豫：“杀了。”
白若遥：“……”很快，他不满道：“喂喂，这么草率你真的会后悔的哦，唐唐。”
慕回雪笑道：“看来你今天是幸运不起来了。”
白若遥的目光在这三人的身上扫过，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冷眼旁边这一切的宁峥。他勾起嘴角正打算开口，却听一道熟悉的《圣诞歌》从商业街的尽头响起。欢快愉悦的歌声越来越近，响彻整条商业街。乘坐雪橇的圣诞老人一边驾驶驯鹿，一边豪迈地大笑道：“哈哈哈哈，Merry Christmas！”
圣诞老人很快驶到糖果屋的门口，他看着门外的十九个玩家，笑道：“我亲爱的孩子们，今天就是你们来参观我的糖果屋吗？来到这里的孩子都是诚实善良的好孩子，你们可不许打架哦。”
刚说完，黑塔机械般的提示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叮咚！圣诞老人的奇趣商业街中，禁止使用异能、道具，禁止一切暴力行为。”
唐陌：“……”
傅闻夺：“……”
慕回雪：“……”
刹那间，刚刚才回到身体里的异能再次被压制下去。
捆在白若遥手腕上的道具绳嗖嗖嗖地钻回傅闻夺的口袋里，娃娃脸青年先愣了一下，接着他扬起嘴角，歪着头笑道：“嘻嘻嘻嘻，唐唐，我一开始就和你说了，我的外号叫幸运遥哦。”
……你特么怕不是黑塔的私生子吧！！！

第一百八十六章 Fly。
道具绳自动收回后，白若遥便向后一跃, 从唐陌和慕回雪中间穿过, 跳远保持安全距离。他对着唐陌捂住自己的心口, 一副心碎失恋的模样。还没演上几秒，又嬉皮笑脸地穿进人群, 让人看得很想将他拎出来打死。
唐陌忽然有点想笑，他双手插进口袋，瞥了白若遥一眼就收回视线。
有的人你不去理他, 他会如同牛皮糖, 疯狂地黏上你。但你理了他, 他又会立刻逃开。白若遥就属于这种人。地球上线后所有人都想着如何通关黑塔游戏、活下去，他却每天都想着怎么找乐子, 仿佛这样人生才有了意义。
但他是怕死的。
即使用笑脸掩盖, 唐陌也能察觉到, 这个娃娃脸青年并不想死, 他想活。
圣诞老人从高大的雪橇车上走下，穿过人群走到巨大的门前。
这是一栋城堡式的糖果屋。古希腊式的穹顶大门, 雪花一般的镂空墙壁。圣诞老人把手放进屁股后的口袋里用力地掏了掏, 似乎没掏到任何东西, 他一拍脑袋：“哎呀又放错地方了。”接着众人便见他把手伸进裤子里, 在裤裆里摸了两下, 摸出一把金灿灿的钥匙。
一股难以察觉的微妙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高级玩家们的五感都得到相当高的提升，但这味道极淡，大多数人并没在意。唐陌本该也不在意, 傅闻夺突然面不改色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唐陌微愣，下一秒他的脑海里响起了薛定谔的那句怒吼——
“我要把你做成圣诞老人的臭马桶！！！”
唐陌：“……”
唐陌默默地伸出手，似乎觉得不大保险，又在傅闻夺的手上又捂了一层。他察觉到傅闻夺的动作僵了一瞬，半晌后，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按照常理，你现在应该捂住我的鼻子。”
唐陌勾起唇角，没有回答。
圣诞老人用金钥匙开启大门，吱呀一声，仿佛尘封多年，一道刺眼的亮光从门内照射出来。下一秒，欢快的《圣诞歌》从店内响起，圣诞老人大笑着高呼一句“Merry Christmas！欢迎来到圣诞老人的奇趣糖果屋”，众人终于看清了这家商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硕大的红色宝石糖。钻石形状的红宝石糖高高悬浮于半空中，随着歌声旋律，它轻轻旋转舞动，反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宝石正下方是一座巧克力喷泉，有游泳池大小，浓郁的可可甜味刺入鼻中，令唐陌不适地皱起眉头。
圣诞老人高兴地绕过巧克力喷泉，带着玩家们参观起来。
“这里就是圣诞老人的奇趣糖果屋，每年都有无数的孩子想来参观，但我只喜欢诚实的好孩子，地底人王国的坏孩子太多了。”高壮威武的圣诞老人从喷泉旁拿起一个甜筒，把甜筒放进巧克力喷泉里转了两下，递给站在他身后的一个玩家：“诚实的孩子，你喜欢吃巧克力吗。”
那玩家心中一紧，警惕道：“不喜欢。”
能活到现在、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他们大多知道圣诞老人在黑塔怪物中的特殊性，知道他的强大。万一他回答“喜欢”，圣诞老人把这只巧克力递给他，他是吃、还是不吃？吃了会出现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
圣诞老人眼中闪过一道暗光，他摸着白胡子，遗憾道：“可惜了，不喜欢吃巧克力可不要勉强。孩子们，你们来吃巧克力吗？吃了它，就可以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哦。”
黑塔清脆的提示声适时响起——
“叮咚！圣诞老人给孩子们准备的第一个礼物，逆反巧克力。”
【道具：逆反巧克力】
【拥有者：圣诞老人】
【品质：精良】
【等级：一级】
【攻击力：无】
【功能：一块神奇的巧克力，吃下可以增强一定的身体肌肉力量。】
【限制：只有第一次食用时会有效果。】
【备注：据说吃了巧克力一定会发胖，然而谁能想到，这是一块正处于叛逆期的逆反巧克力。】
说自己不喜欢吃巧克力的玩家：“……”
圣诞老人开口，玩家们不一定会吃这巧克力。但黑塔说了，所有人都放心大胆地拿起甜筒，从巧克力喷泉里卷走一点巧克力、吃了起来。
那玩家脸上忽青忽白，眼见所有人都吃了巧克力，他忍不住伸出手也想去拿巧克力。手才伸到一半，便被人用力拍下。他抬起头，白胡子的圣诞老人慈祥地看着他，微笑道：“圣诞老人从不勉强孩子。”
“我……我喜欢吃巧克力。”
圣诞老人脸色骤变：“那你刚才是在撒谎？难道你是个不诚实的孩子？”
房间里回荡的《圣诞歌》戛然而止，这音乐一直播放时大家都没注意，一旦停下，一股阴冷的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空气凝滞，恐怖的气场从头顶压下。那玩家也不是蠢的，他立即改口：“我不喜欢吃巧克力，一点都不喜欢！”
圣诞老人突然变脸，哈哈大笑道：“你果然是个好孩子。”
比起吃个道具、增强体质，命才是最重要的。
圣诞老人带着玩家继续向前走，那位玩家走到最后，再也不敢站在圣诞老人的身后。
接下来倒没再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圣诞老人进入下一个房间，带着玩家继续参观，不再请他们吃东西。唐陌和傅闻夺站在最后，白若遥仿佛害怕他们再抓自己，一直笑嘻嘻地站在人群正中央，时不时冲唐陌挤眉弄眼。
“他叫白若遥，外号Fox。”
圆润的女声响起，慕回雪双手抱臂站在后方，瞧着白若遥那副神经病的模样，朝他挑了挑眉。白若遥原本正对唐陌、傅闻夺抛媚眼，突然被慕回雪瞥了一眼，他也回了一个眼神。
Fox，狐狸。
从某方面说，白若遥还真像一只狐狸，还肯定是一只骚狐狸。
慕回雪：“不过很多人都不喜欢他这个外号，给他改了名字，叫Fly。”
唐陌：“飞？”
慕回雪：“是苍蝇。嗡嗡嗡整天在你脑袋旁边转，想拍死他又有点费力气。”
唐陌点点头，深以为然。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这名字简直是为白若遥量身打造。
傅闻夺忽然道：“……他是Fox？”
男人的声音非常平静，但唐陌却从其中听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意思。傅闻夺居然认识白若遥，难道说白若遥的身份和他们之前猜测的一样……连傅闻夺、洛风城都没法查清资料，国家却好像一直有调查白若遥的身份；貌似认识傅闻夺，傅闻夺却不认识他；几年前从国外回来，身手好到明显不是普通人。
慕回雪笑道：“傅少校原来也听说过他？Fly在圈子里是挺出名的，各种意义上说，比我名气大很多。毕竟他很惹人厌。”
此时圣诞老人已经带着大家参观完了第二个房间，走向第三个房间。
傅闻夺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慕回雪。他沉默片刻，问道：“Deer？”
慕回雪露出一个爽朗的笑，点点头：“国安六组，代号Deer。第一次见面，久仰了，傅少校，你出乎我意料的优秀。”顿了顿，她转首看向唐陌，“不过今天更让我惊讶的是你，唐陌。华夏最强大的幸存者是偷渡客傅闻夺，但华夏最强大的正式玩家，应该是你。等等，Fly是正式玩家吗？”
白若遥是正式玩家，唐陌道：“他是。”
慕回雪皱起眉：“那我或许得收回这句话。地球上线前，我完全打不过Fly。现在，在不使用异能和道具的情况下，我和他也只是五五开。就身体素质而言，应该只有傅少校有机会击败他。”
唐陌一怔，他没想到白若遥能在慕回雪口中得到这么高的评价，但随即他明白过来。
“凡人终死”，是白若遥的异能。
这是个鸡肋到几乎可以忽视的异能，它能让白若遥看到一个人身上的死气。不具有任何攻击力，不具有任何突袭效果。但是白若遥好好地活到了现在，他靠得不是异能，也不是脑子（他的脑子只会让他陷入困境），而是强大的个人实力。
但是白若遥竟然能打得过慕回雪？
“他这么强？”
慕回雪语气郑重：“是，Fly很强。如果他不强，他早就会死在国外。圈子里想杀他的人太多了。我们名义上隶属于国家，却从不真正属于国家。我们纪律松散，只知道相互间的外号，如果不愿露面，有些人长什么样都没人知道。没有规则限制，没有条件惩罚，只要能完成任务，哪怕杀了队友也无所谓。”
“你来北京，是为了找他？”
慕回雪声音一顿，看向傅闻夺。
这个问题其实唐陌也早想问。
白若遥实力强悍，性格乖张，却很不“出名”，这种不出名指的是他从来没被黑塔注意过，没被黑塔通报过。这也是唐陌察觉到白若遥其实很怕死的原因之一。那慕回雪怎么知道白若遥在北京的？
白若遥是重庆人，慕回雪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北京找他？
虽然目前看上去很好相处，但无论如何，慕回雪都是个回归者，还是时间排行榜第一的回归者。她杀的人数不胜数，唐陌和傅闻夺从没对她放松警惕过。两人不动声色地盯着她，只要她动作，两人都会同时反击。
慕回雪摸了摸下巴，笑着自语道：“我来找他？”她啧了一声，“找苍蝇做什么。我来找傅闻夺。”
唐陌和傅闻夺齐齐一愣。
傅闻夺知道自己完全不认识慕回雪，两人都听过对方名号，却肯定是第一次见面。唐陌则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最强大的回归者和最强大的幸存者，难道说慕回雪这次来，是想……
“我来找你，杀了我。”
耀眼的宝石灯光下，眨着马尾辫的黑衣女人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她长得并不算多美，看上去却很顺眼，强大的实力隐藏在高挑纤瘦的身体里，任谁也想不到这就是目前地球上最强大的人类。
唐陌的双眼缓缓睁大，错愕地看着慕回雪。
傅闻夺却眯起眼睛，许久，他低声道：“你很想死？”
慕回雪还没回答，她跟着人群走进了第三个房间。忽然她闭上嘴，扭头看向圣诞老人。她举起手制止了这次的谈话，语速极快：“那两扇门不大对劲。我们从进门开始一共参观了三个房间，这三个房间连成一条线，被一扇扇门挡开。但现在这第三个房间里有两扇门，分别对应两个房间。两扇门的墙壁中间有一条线，把这两个房间分开……这么泾渭分明。”
明明刚才一直和唐陌、傅闻夺闲聊，慕回雪竟然丝毫没错过圣诞老人的介绍。
唐陌扫视这个房间，再看向那两扇门。
慕回雪：“选择其中一个房间，进入？”
唐陌和远处因为避嫌而没有走近的陈姗姗齐齐摇首，两人同时道：“游戏还没有开始，这是一场没有危险的参观。直觉告诉我，这两个或许是游戏的关键，而现在圣诞老人会带我们参观它们。”
话音刚落，一道洪亮的笑声响起，圣诞老人站在两扇门的中央，大笑道：“到了一个选择的时候了。这两间屋子，孩子们想先参观哪一间呢？圣诞老人都听孩子们的，那么现在，大家就来举手投票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 偷渡欧洲~
圣诞老人的糖果屋从外面看，只是一间颇为高大的屋子, 但进入大门后, 空间比唐陌想象中更宽敞。如今玩家已经跟随圣诞老人参观了三间屋子, 每间屋子里是各种不同的糖果甜品。
三间屋子规格一样，大小相同, 而这第四间、第五间屋子，和前三个并没有太多差别——它们还是一模一样。
因为完全一致，所以这两间屋子的门几乎紧贴第三间屋子的两侧墙壁。圣诞老人站在两扇门中央, 笑着看着眼前的玩家。玩家们面面相觑, 嘴上没说话, 心中却各有算盘。
唐陌和傅闻夺对视一眼，唐陌走向左侧, 傅闻夺走向右侧。
很快, 玩家们陆续分成两队, 站在各自想进的房门前。一队选择进入左边的房间, 一队选择进入右边的房间。圣诞老人对他们的选择毫无意见，他伸出大手, 数着两队玩家各自的人数：“一个、两个、三个……唔, 左边有八个可爱的孩子。”
一共十九个玩家, 按理说数出一边, 就可以直接算出另一边的人数。但圣诞老人一副数学很不好的样子, 又将右边的人数数了一遍。
“……八个、九个。咦，怎么少了两个？”
圣诞老人抬起头找了一会儿，找到站在两队中间小女孩和年轻女人。
圣诞老人惊讶地问道：“我亲爱的孩子, 你们是没听清刚才圣诞老人说的话吗？地底人王国最民主的圣诞老人，决定让你们投票选择先进入哪个房间。你们不想投票吗？”
慕回雪双手抱臂，听了这话，她灿烂一笑。“一定要加入投票？”
圣诞老人一愣。
“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那我现在选好了。”嘴上这么说，慕回雪却没动。
圣诞老人：“好吧，如果你不想选择，圣诞老人也不会勉强你。因为我是最民主的圣诞老人。”摸了摸自己茂密的白胡子，圣诞老人无奈地将手伸进裤裆，摸了几下又摸出一把钥匙。他走到右侧的房门前，将大门打开。
众人陆续进入房间。
慕回雪和陈姗姗因为刚才站在队伍外，距离房门比较远，两人是最后进入房间的。陈姗姗进入房间后就径直地走向傅闻声，默默融入了大队伍中。慕回雪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摸摸下巴，没有作声。
唐陌一直悄悄观察这个女人，从没放松警惕。见慕回雪没有下一步动作，他收回视线，观察起这个房间。
“恭喜你们，可爱的孩子，你们选择了我的糖果屋里最受欢迎的巧克力豆屋。”
硕大的房间中央是一张五米直径的巨型充气床，圣诞老人站在充气床旁，弯腰从床上捧起一大堆彩色圆球。这些彩球有人的拳头大，圣诞老人张开手指，彩球从他的指缝间落下，互相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这个世界上没有孩子能拒绝彩色巧克力豆的诱惑，糖果屋里卖的最好的商品就是这些巧克力豆。”圣诞老人这次没有将巧克力豆送给玩家，他耐心地讲解这些巧克力豆是怎么做成的：“……感谢伟大的薛定谔阁下发明的巧克力豆机，那是我第二喜欢的发明，只比它制作的黄金马桶不实用一点。”
把巧克力豆和马桶混为一谈，众人忽然觉得这个房间里弥漫起某种诡异的味道。
唐陌认真观察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视线落在这些巧克力豆上。
除了没有“M”字，这些巧克力完全就是放大版的MM豆。
圣诞老人介绍完后，十分吝啬地没让玩家们碰巧克力豆一下，就带着他们走向隔壁房间。一走进房间，玩家们身体一歪。以他们的身体素质还不至于摔倒，唐陌踩在柔软的地板上，他仔细分辨了一下。
唐陌：“是棉花糖。”
傅闻夺：“第一个房间是巧克力喷泉，第二个房间是玻璃糖球，第三个房间是草莓冰淇淋，这两个房间分别是巧克力豆和棉花糖。”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唐陌张开嘴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棒棒糖呢？』
没错，就是棒棒糖。
谁也不知道，在之前的真假商店游戏里，从一开始唐陌和傅闻夺就有一个天然优势——
他们知道圣诞老人开的是一家糖果店。
半年前的怪奇马戏团集结副本，唐陌和傅闻夺扮作A、B先生，在地底人王国的都城生存了七天。两人故意走遍王国都城的每一条街道，收集信息。唐陌曾经看到过一家店，那家店叫做“圣诞老人的糖果屋”。店铺招牌上印着一个巨大的彩色圆圈棒棒糖，许多地底人小孩进进出出，生意极好。
只可惜这类信息太过琐碎，两人并没有告诉陈姗姗、傅闻声。幸好傅闻声分到了唐陌这个房间，四人才能全员通关。
任何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信息，都可能是决定游戏胜负的关键。
唐陌从不忽视任何线索。
棒棒糖被圣诞老人印在糖果屋的招牌上，唐陌并不觉得这个是随便为之。如果说每个房间都会出现一个糖果……那棒棒糖在哪？
圣诞老人被玩家包围着，没注意到两个小玩家之间的眼神交流。他带领玩家门走进下一扇门。这一次并不是并列的两个房间，第六个房间和前三个一样，只是一个单独的房间。然而第七、第八个房间又是并列的。
圣诞老人再一次要求玩家们进行选择，这一次放弃投票的玩家又多了几人。
众人进入的是左边的房间，再进入右边的。
当这两个房间全部参观完后，圣诞老人拿着钥匙，站在第九个房间的门口。高达三米的穹顶巨门，在巨人似的圣诞老人的面前竟只与他的头顶平齐。他转身看着十九个玩家，目光慈爱，声音浑厚：“孩子们，愉快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这就是最后一间屋子了。”
众人心中一紧，纷纷戒备地看着那个白胡子老头。
圣诞老人的脸上写满了不舍，可谁都不会真的以为这是个纯洁无害的老人。他是圣诞老人，从去年圣诞节惊喜副本到如今，从来没对玩家表现过一丝恶意，可他永远是一个黑塔怪物。
『……圣诞老人最喜欢诚实的孩子？圣诞老人自己就很不诚实呀！』
《开心问答》里，王小甜幸灾乐祸的笑声在傅闻夺的脑海里响起。他凑到唐陌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出了这句话。唐陌虽然从没把圣诞老人当成一个真正的友方BOSS，但听了这话后，他对圣诞老人更加警惕。
不过，傅闻夺道：“这并不意味圣诞老人想杀玩家。狼外婆对玩家抱有恶意，想吃了玩家。薛定谔对玩家的态度就保持中立。”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就目前而言，圣诞老人似乎不是一个阴险狠毒的黑塔BOSS。
唐陌点点头：“再观察观察。”
圣诞老人用自己匮乏的词汇量，表达了自己对这次短暂的参观之旅的遗憾。“孩子们，我多想永远和你们在一起，可惜快乐不能被永久保留。在进入最后一间屋子前，让圣诞老人再送你们最后一样礼物吧。”
巍峨高大的圣诞老人从腰间解下红色礼物袋，他皱起眉毛，把手伸进袋子里摸了半天。“啊，终于找到它了！”白胡子老人哈哈一笑，脸上全是皱纹，只见他从袋子里掏出一颗水晶般的冰糖骰子。
灿烂的灯光下，这颗冰糖骰子闪烁出钻石般的光芒。一共六个面，每个面上写着一个数字。圣诞老人将袋子系回去，难得露出一丝得意，他笑道：“这就是圣诞老人的幸运骰子。”
“每年12月25日平安夜，圣诞老人都会乘坐驯鹿雪橇，将礼物送给孩子们。可是全世界的孩子那么多，我的礼物也非常多。我总是不知道，该将哪个礼物送给哪个孩子。所以伟大的薛定谔阁下为我量身制作了这个漂亮的幸运骰子，赞美薛定谔阁下。”
圣诞老人高兴地说道：“这是一个神奇的骰子，它总是能找到最适合孩子们的礼物。每次我把礼物放进孩子们的袜子前，我都会先抛出它，由它进行选择，选出那个充满爱意的礼物。现在，孩子们，我决定将这份运气分享给你们。”
圣诞老人举起冰糖骰子：“一共六个数字，数字越大，幸运越多。投出它吧，孩子们，这是一个幸运的小游戏，也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话音落下，圣诞老人手腕一动，将冰糖骰子抛向天空。在这颗骰子自由落地的过程中，灯光穿透它，在空中照射出一行行金色小字。起初玩家们看到这些文字时并没有觉得奇怪。黑塔从不在道具方面为难玩家，它会一五一十地把每个道具的功能作用告诉玩家，只不过每次找到使用说明书的方式各不相同，有时会很诡异。
然而在看清这些字后，玩家们齐齐发出一道吸气声。所有人呼吸急促，目光瞬间炽热起来，空气温度骤升。
唐陌睁大双眼，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半步。傅闻夺眯起眼睛，目光锁定在那颗晶莹剔透的骰子上。
慕回雪也惊讶地“咦”了一声，她嘴里快速地说了句没人能听懂的粤语，更加认真地把这颗骰子的使用说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陈姗姗错愕道：“这颗骰子真的这么神奇？”
“砰”的一声，骰子落在地上，仿佛一只充满诱惑的手勾引着玩家们上前拿起它。
“没错，它就是这么神奇。”圣诞老人哈哈大笑：“来吧，孩子们，在进入最后一间屋子前，这就是圣诞老人给你们最后的礼物！”
【道具：圣诞老人的神奇骰子】
【拥有者：圣诞老人】
【品质：稀有】
【等级：一级】
【攻击力：一般。比较坚硬，或许砸人有点痛】
【功能：提高使用者的运气。抛出这颗骰子，按朝上面数字的大小，使用者可增加自身运气。数字越大，运气提升越多。该提升为因果律提升，不会逆转。运气分级按黑塔规定，具体提升数值不作详细说明，一切解释归黑塔所有。】
【限制：只能在副本中使用，离开副本后该骰子的效果自动消失。不过圣诞老人似乎有方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备注：少年，赌一把吗？偷渡欧洲，这是最后的机会啊！】

第一百八十八章 哈哈哈哈，打起来，打起来！
运气，虚无缥缈, 有时却能决断一个人的命运。
唐陌曾经想过自己是不是脸有点黑。比如第一次参加集结副本, 他就倒霉地被黑塔当作典型, 开启全民公敌模式，被迫与傅闻夺联手对抗十九个黑塔一层玩家。但他从没真的说过自己运气差。
能活到现在的玩家, 没有一个是运气差的。
地球上线半年，能活到现在的人，实力与运气缺一不可, 甚至很多时候运气比实力更重要。回归者就是运气极差的一批人, 他们的实力不比地球玩家弱, 却因为没有在前三天顺利进入游戏，就被黑塔无情地扔进另一个世界, 经历残酷的生存厮杀。
现在圣诞老人说, 这颗骰子可以增加人的运气。
唐陌的呼吸急促了一分, 他表面上依旧镇定, 目光扫过房子里的其他玩家。
玩家们的脸上，贪婪急切的眼神完全遮掩不住, 这颗骰子的价值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如果这颗骰子的主人不是强大的圣诞老人, 毫无疑问, 这些玩家拼尽全力也会将它夺走。
圣诞老人用慈祥的目光俯视玩家, 似乎没有看出这些玩家内心的贪念。他大笑道：“我可爱的孩子们, 快来掷骰子吧。让这颗神奇的骰子赠予你们运气，这是圣诞老人唯一能送给你们的礼物了。”
谁都没敢先动。
欲望终究让人放下戒备，一个玩家忍不住道：“只要掷骰子就可以了吗？”
“当然。你只需要走上去, 抱起这颗骰子，将它扔到半空中。神奇骰子就会给出一个正确的数字，将这份运气送给你。”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吞了口口水走上去。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起这颗巨大的骰子，他惊呼一声：“咦，好轻。”
骰子的重量完全没有玩家想象中那么重，它轻飘飘的好像是用泡沫做的。这个玩家抱起骰子用力向空中一抛，骰子滚了五圈落到地上，露出一个数字。
“哇，真是个幸运的孩子。”圣诞老人摸了摸茂密的白胡子，“你一定是个诚实的孩子，所以神奇骰子才会给出‘5’。恭喜你，我的好孩子！”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骰子正上面的数字“5”上跃出，嗖的一声飞向那个玩家。那玩家下意识地伸出手将这抹白光接住，只见白光在他的手里变成一颗小小的骰子，骰子的每一面上都只有一个红色的数字“5”。
那玩家愣愣地问：“这就可以了？”
圣诞老人点头：“当然，孩子，你已经得到了一份天大的幸运。还有哪个孩子想来试一试？”
玩家们放下防备：“我来！”
一连七八个玩家纷纷上前投掷骰子，投出大数字的玩家兴奋地露出笑容，投出小数字的玩家面色不悦。唐陌正准备上前掷骰子，一个白色的身影猛地窜上去挡在他的前面。白若遥抱起硕大的骰子，他转过身，仿佛刚刚才发现唐陌想掷骰子。
娃娃脸青年无辜道：“唐唐你想掷骰子？”
唐陌面无表情地看他。
娃娃脸青年十分大方：“那就先让给你掷骰子吧，毕竟我们可是好朋友呀，是不是，唐唐？”俊秀的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容，明明掷骰子这种事纯粹看运气，黑塔不可能允许玩家作弊，可唐陌总觉得自己只要现在拿走白若遥怀里的骰子，运气就会被这个蛇精病偷走。
所以他没有动，冷冷地盯着白若遥。
娃娃脸青年故作捧心状，正打算哭诉一下唐陌误会自己，自己明明就是想谦让一下，没想使坏。谁料一双修长的手忽然毫不客气地将骰子从他怀里抱走，白若遥演戏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转首看向一旁。
扎着马尾辫的黑衣女性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那我就不客气啦，苍蝇。”
白若遥：“……”
苍蝇你妹啊！
慕回雪单手举起骰子，手腕一动，将骰子抛向空中。
骰子落在地上。
慕回雪：“5？不错啊。”说着，慕回雪就把骰子递给站在不远处的陈姗姗。陈姗姗一愣，不明白这位回归者是怎么注意到自己的，慕回雪笑道：“小朋友先来。”说完，双手插进口袋，笑眯眯地离开。走到白若遥身边时又轻声说了一句“苍蝇”，接着才走开。
陈姗姗依旧假装不认识唐陌、傅闻夺，她抛出骰子，数字是5。
傅闻声抛了骰子，数字是2。小朋友脸上一黑，生气地抽了抽嘴角。
白若遥被排斥在玩家圈子之外，傅闻声把骰子给了一个不认识的玩家，又过了几人，才轮到唐陌和傅闻夺。唐陌深吸一口气，将骰子抛向空中。当数字“1”出现在他的眼前时，他眼皮跳了一下，没有表态，把骰子交给傅闻夺。
傅闻夺的运气好一些，掷出了“4”。
最后是白若遥。
娃娃脸青年随手一抛，一个刺眼的数字“6”出现在众人面前。
唐陌淡淡地扫了白若遥一眼，白若遥笑嘻嘻地朝他眨眨眼。
圣诞老人大手一挥，将神奇骰子捞进口袋。玩家们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骰子收走，即使再不情愿，也不敢阻拦。
圣诞老人：“现在孩子们都拿到了圣诞老人给你们的最后的礼物，那么……只剩下它，糖果屋的最后一间屋子。”他侧开庞大的身躯，露出一扇高大的门。圣诞老人的喉咙里溢出一道沙哑古怪的笑声，唐陌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再看向圣诞老人，后者依旧是那副慈祥和善的模样。
只见穿着红色圣诞衣的白胡子老人哈哈一笑，高喊一句“Merry Christmas”，接着用力地推开大门。
吱呀一声，大门向两侧缓缓拉开。耀眼的白光刺入每个玩家的眼中，唐陌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等他看清房间里的东西，赫然只见一根巨大的彩虹棒棒糖漂浮在整个房间的正中央。
这根棒棒糖的大小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是玩家们参观的第九间屋子，前八间屋子大小一致，装饰相同，只有屋子里的糖果甜品不同。但这第九间屋子的规模是前面八间屋子的两倍，整个房间里只有一根棒棒糖，它头顶天花板，下抵地面，缓缓地漂浮在半空中。
浓腻的甜糖味盈满房间，明明只有一根糖，这种甜味却远超前面的八个房间。
圣诞老人得意地挺起胸脯，自豪地介绍道：“这就是我的镇店之宝，圣诞老人的棒棒糖！它也是一个道具，但它实在太珍贵了，孩子们你们不可以触碰它，碰到它我就会生气，会非常非常生气。”说这话时圣诞老人明明还在笑，可所有玩家都不觉得他在开玩笑。那股隐匿的杀意令人毛骨悚然。
圣诞老人道：“地底人王国的许多孩子做梦都想来看这根棒棒糖一眼，可我从不允许。这是一根神奇的棒棒糖，也是我最骄傲的作品。连伟大的薛定谔阁下都做不出这么棒的棒棒糖，无论是糖的甜度，还是彩虹花纹的颜色和圆圈的层数，它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艺术品。但是今天，孩子们，你们实在太幸运了，我允许你们参观这根棒棒糖。”
不可以触碰棒棒糖，触碰到圣诞老人就会生气。
这似乎是一个必死FLAG。
一根不许碰的棒棒糖，玩家们谁都不想参观，可圣诞老人却逼着他们参观。所有人都谨慎地距离棒棒糖数米远，不敢靠近，生怕自己碰到。所幸没人碰到，圣诞老人将众人又带回房间门口。
站在巨大的棒棒糖面前，圣诞老人感慨道：“真是好久没见过像你们这么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了。因为你们实在太诚实太善良了，所有好孩子都应该得到快乐。距离奇趣商业街的歇业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孩子们，你们想玩游戏吗？”
一个玩家道：“这个游戏可以让我们带走神奇骰子赐予的运气？”
圣诞老人惊讶道：“原来神奇骰子赐予你们的运气，可以带走？”
玩家一愣。
黑塔明明说：圣诞老人似乎有办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可现在圣诞老人居然一副不知道的模样，难道黑塔在撒谎，还是说“似乎”的意思是圣诞老人也不知道怎么解决？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唐陌耳边响起：“圣诞老人很不诚实。”
唐陌点点头，看向傅闻夺：“和下面要玩的这个游戏有关？”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目前看来，想要带走神奇骰子赐予的运气，玩家必须参与圣诞老人的游戏。
圣诞老人继续装傻充愣，渐渐有玩家也发现这个圣诞老人绝不是个完全意义的好BOSS。有人忍不住问：“到底是什么样的游戏？”
圣诞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向那个打断自己说话的玩家。漆黑的双眼里倒映着一个女玩家瘦弱的身影，圣诞老人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看得那女玩家后背发凉，差点双腿一软要跪下。圣诞老人又笑起来：“这可是地底人王国最出名的游戏之一。”
唐陌挑起一眉。
诚实卡牌游戏，开心问答游戏……现在又冒出一个地底人王国最出名的游戏？
你们地底人王国出名的游戏不少啊。
圣诞老人：“每年都有很多孩子来我的糖果屋，玩这个有趣的游戏。跟我来吧，孩子们，让我们走回游戏的起点。”
圣诞老人带领十九个玩家，按照之前参观屋子的顺序，再一间间屋子的回到糖果屋的大门口。唐陌和傅闻夺跟在人群中，走过这九间屋子。渐渐的，唐陌忽然察觉到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等等，这些屋子的位置分布，这些屋子如出一辙的大小，一共有九间……
唐陌错愕地看向傅闻夺，他发现傅闻夺也和他一样意识到了那件事。
这时，圣诞老人粗犷地大笑道：“没错，它就是‘圣诞老人的跳房子游戏’！”
所有玩家怔在原地。
跳房子游戏，在场的大部分玩家都曾经玩过。
这是一个非常普及的童年小游戏，只需要用石头在地上画出九个格子，随时随地都能玩。
圣诞老人的糖果屋就是一个天然的游戏场。
它一共有九间屋子，前三间屋子单独成排，第四、第五间屋子并列。第六间屋子又单独一行，第七、第八间屋子再次并列。最后是第九间屋子。那是最大的屋子，它是前面屋子的两倍大小，因为它包括了第七、第八间屋子的面积。
第二遍走这九间屋子，唐陌便发现这九间屋子的布局和跳房子游戏的布局完全一致。
显然，在场的玩家也玩过跳房子游戏。圣诞老人似乎不知道这个游戏十分普遍，他乐此不疲地介绍游戏规则：“曾经有孩子想在我的糖果屋里玩捉迷藏游戏，结果我的糖果屋太大，三天后我才在巧克力豆的海洋里找到他的尸体。所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让孩子们在糖果屋里捉迷藏，我给他们发明了一个有趣的游戏——跳房子！看到这九间屋子了吗，孩子们？”
众人没有吭声，圣诞老人不生气，他侧开身体，笑道：“这就是你们的游戏场。”
轰隆隆！
地面剧烈摇晃起来，糖果屋的墙壁发出震耳的声响，它们仿佛崩塌，全部沉到了地面下方。在九间屋子原本的地址上，房屋全部消失不见，出现了九个与房子同样大小的蓝色图形花纹。这些花纹勾出一个个房间模样的长方形，只有房子消失了，房子里原本的东西还在。图形中央有巧克力喷泉、玻璃糖球、草莓冰淇淋……
第九个屋子里，还有那根巨大的棒棒糖。
砰！砰！砰！
好像灯泡亮起的特效音，只见一个个蓝色数字出现在这些长方形的上空。从第一间屋子开始，依次是1、2、3……一直到9。
有玩家小声地自言自语：“1，2，3，45，6，78，9……这还真的就是跳房子？”
不错，这还真就是一个跳房子游戏。
圣诞老人得意地介绍自己设计的游戏：“这是一个简单又有趣的游戏，既可以锻炼你们的身体，又可以让你们更熟悉圣诞老人的糖果屋。孩子们，看到你们刚刚从神奇骰子那儿拿到的运气骰子了吗？”
众人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刚刚拿到的小骰子。
圣诞老人：“这就是你们的道具。在开始游戏前，将骰子扔到你想去的格子里，接着你就可以跳到那个格子。不过得注意了，速度一定要快哦，也不能踩到格子的线。在每个格子里，你只能停留一步，留下一个脚印。”
圣诞老人摸着自己的大胡子，惋惜道：“总是有孩子特别贪心，明明我已经给了他很多礼物，很多糖果，可是他玩游戏的时候不好好做游戏，总想偷吃糖果。所以我便设定了这个规则，在沿途的每个房间里不可以逗留，只有用骰子抛到的那个房间里的东西，你才可以吃一点。”
陈姗姗：“如果逗留了会怎么样？”
圣诞老人：“怎么样？”一道阴险的亮光从他的眼底划过，“你猜，可爱的小姑娘，你猜会怎么样呢？”
陈姗姗闭上嘴，不再说话。
为什么只是玩游戏，会有人死在巧克力豆的海洋里？
这个答案似乎昭然若揭。
圣诞老人没有再说废话，他大手一指，指向了白若遥：“那个孩子，你明白这个游戏该怎么玩了吗？”
白若遥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他仿佛在问，为什么会是我。
圣诞老人：“我早就发现了，你和圣诞老人一样，特别爱笑。我可爱的孩子，爱笑的小朋友运气总是不会太差。”
白若遥：“……”
虽然觉得十分无语，但白若遥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圣诞老人：“拿出你的骰子，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明白这个游戏。来，给大家演示一下。”
白若遥手腕一动，一颗小小的骰子出现在他的指间。
圣诞老人惊讶道：“六点的骰子？”
白若遥道：“我直接演示吗？”
圣诞老人：“你真的全都明白了？”
娃娃脸青年嘻嘻一笑，他回头看了唐陌和傅闻夺一眼，转身就抛出骰子。
小小的骰子在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弧度，眼看就要落进第九个房间里，但它在空中稍稍拐了个弯，最后落入第八个房间。骰子落地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下一秒，白若遥脚下一蹬，整个人瞬间飞了出去。
他宛若一只矫健的猎豹，在每个房间里轻轻点地，轻松避开房间里的糖果，跳入第八间屋子里。没有多一步，也没有少一步。
高瘦的娃娃脸青年站在第八个房间里，双手插袋，笑眯眯地朝众人挥了挥手。
其他玩家立刻察觉这个娃娃脸青年实力不可小觑，对他更加警惕。
慕回雪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感叹道：“真不愧是Fly。”
白若遥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他嗤了一声，再次飞一样的跳回原地。
圣诞老人感慨：“对，就是这样，你刚才进入的是第八个房子，这个房子现在已经被你点亮。只要按顺序把骰子抛进正确的房子，一次次跳进那个房子、再回头，点亮所有房子，就完成游戏了。你可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话落，他再看向其他十八个玩家：“其他孩子懂游戏规则了吗？”
白若遥：“我可没看到那个房子被我点亮了。”
圣诞老人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我看到了。”
一个中年男人问道：“怎么样才算游戏胜利？”
圣诞老人：“啊，游戏胜利？”他好像刚刚才意识到一个游戏应该有胜利和失败两种结局，魁梧的白胡子老人摸着自己的红帽子，想了一会儿：“那就前三个通关游戏的孩子，都算胜利吧。不过你们可要抓紧时间哦，还有三个小时，奇趣商业街就要关门了。”
慕回雪举起手：“房子的地图只有一份，谁先开始跳房子呢？”
圣诞老人摸摸下巴：“这好像是个问题。哈哈，不，这太简单了，谁说圣诞老人只有一份房子地图？我明明还有！”话音落下，圣诞老人大手一挥，两道蓝色的光芒各自飞向两侧。它们落在地上拔地而起，瞬间又变出了两份房子地图。
这两份地图的前八个房间与之前的地图完全一致，它们与第一份地图呈现120&#176;的夹角。三份地图勾出一个完整的圆形，圆心处是第九个房间。
起点不一致，但殊途同归。
现在一共有三份地图，但是有十九个玩家。
没等玩家提出疑问，圣诞老人大声道：“刚才掷骰子的时候，掷出1和6的孩子过来，到我的面前。”五个玩家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走到圣诞老人的面前。
“掷出2和5的孩子，站到我的左边。”七个玩家站到左侧。
“掷出3和4的孩子，站到我的右边。”七个玩家站到右侧。
圣诞老人拍拍手：“你看，多简单，你们分别使用这三个地图。我相信，现在每个孩子都有机会玩游戏了吧？”
傅闻声又道：“不对，这还是不行啊。”他掷出的数字是2，他指了指周围的六个玩家：“我们这组一共有七个人，我们七个人里，谁先玩游戏，谁后玩游戏呢？只有三个小时，说不定最后一个人玩不到。”
“相信我，你一定有办法解决，我可爱的孩子。”圣诞老人朝傅闻声眨了眨眼睛。
傅闻声一愣：“可是……”
陈姗姗拦住他，小姑娘静静地盯着那个慈祥笑着的白发老人：“他说得没错，即使不分成三组，我们也有办法决定谁先谁后。”
仿佛认可了陈姗姗的话，圣诞老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深邃。
世界上最残酷的从不是黑塔游戏，也不是黑塔怪物。而是人类本身。
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大型集结副本游戏‘圣诞老人的奇趣商业街’之‘圣诞老人的跳房子游戏’正式开启。”
“游戏规则——”
“第一，玩家必须使用幸运骰子进行抛掷，抛进哪个房子，就只能跳到那个房子，再回头。”
“第二，踩到房子的边线或在房子里多逗留一步，即算作犯规。需要重新开始游戏。”
“第三，玩家可随意把骰子抛进哪个房子，但只有按照正确的顺序走完九个房子，才能点亮所有房子，完成游戏。”
“第四，游戏内，玩家禁止使用任何道具、异能，禁止暴力。”
“圣诞老人最讨厌偷吃糖果的坏小孩，至于什么算是偷吃，圣诞老人有他自己的看法。”
玩家们还在理解黑塔的话，圣诞老人提醒道：“哇，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孩子们，你们还剩下两小时五十分钟。”
玩家们再不浪费时间，走到各自的房子地图前。
在三组玩家走到各自的地图前时，一道蓝色光膜从地面上升起，将他们隔开。玩家们诧异地抚摸光膜，光膜软软的富有弹性，可是却坚韧地挡住三组玩家，不让他们接触。唐陌对傅闻夺说了一句话，傅闻夺朝他摇头。
这光膜竟然连声音也无法穿透。
看来圣诞老人是禁止玩家们互相交流了。
玩家们收起自己的小心思，一个个站到第一个房子的入口处，等待抛骰子、开始游戏。
“嘻嘻，这就是缘分啊，唐唐。”
唐陌目不斜视地看着眼前的九个格子。
白若遥并不气馁，他好像一块牛皮糖，黏到唐陌的眼前，笑嘻嘻道：“你看，我是6，你是1。我们两这么好运地分到一组，这是天大的缘分呀。”
唐陌冷冷道：“我们这一组一共五个人。”
言下之意是，你和其他三个人也是天大的缘分。
白若遥看了其他三人一眼，最后看向唐陌，一脸认真：“我的心里只有你，唐唐。”
唐陌只觉得可笑，他还没开口，发现白若遥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他顺着白若遥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高挑的黑发女人夸张地拍着蓝色光膜，将光膜拍得凹出一个手印，她对着白若遥大笑着，嘴里做出一个口型。
『Hello，Fly。』
白若遥：“……”
唐陌笑出声。
对白若遥这种人，武力压制确实是最好的办法。而且这个人对女人似乎没有对男人那么的随便，不是很爱开女人的玩笑。
唐陌明白慕回雪是在帮自己，这个强大的回归者貌似很爱凑热闹，哪里有热闹她就往哪里凑。看到白若遥调戏唐陌，她便毫不犹豫地凑过来，搀和一脚。
唐陌的目光在慕回雪那组的两个小朋友身上停了一瞬。
有姗姗在，傅闻声应该问题不大，至少不至于被欺负。
而傅闻夺那边，他肯定没有问题。
他只需要管好自己。
唐陌收回视线，看向自己这组的五个人。
按理说掷骰子这种事属于大概率事件。就像抛硬币，抛出正面和反面的概率都是0.5。掷骰子的话，抛出每个数字的概率都该是1/6。但这是大数据得出的概率，如今只有十九个玩家。抛出1和6的玩家只有五人，分别是唐陌、白若遥。一个抛出6的年轻女人，一个抛出1的中年男人。
还有抛出1的……宁峥。
唐陌仔细地审视宁峥。
自从进入糖果屋，宁峥就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没有与任何玩家的交流。他好像一个透明的影子，默默地跟在人群后。圣诞老人让玩家们吃巧克力甜筒，他吃了一只。圣诞老人让玩家们掷骰子，他也没落下。
可他就是没存在感。
如果唐陌不知道他是谁，恐怕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家。
他们这组只有五人，正常来说竞争不会有其他组那么激烈，两个多小时的游戏时间，足够他们五人顺利通关游戏。但是圣诞老人说了，每组只有前三名可以算是游戏胜利。
这一组看似简单，或许比其他两组更加恐怖。
唐陌、白若遥、宁峥。
唐陌知道，他们三人谁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唐陌不想第一个上，白若遥和宁峥也是如此。
那两个玩家眼睛转动，视线在唐陌和白若遥之间徘徊，怀疑他们打算联手。
唐陌没有解释，反而将计就计，身体稍稍往白若遥的那边凑了半分。
隔壁的两组因为人数众多，已经开始抉择谁第一个开始游戏。非常有默契的，傅闻夺和陈姗姗都选择站在一边，放弃了第一个玩游戏的机会。慕回雪也抱臂站在一旁，她似乎很喜欢和孩子待在一起，与陈姗姗、傅闻声靠得很近。
唐陌这一组中，那年轻女人按捺不住，开口道：“谁第一个上？”
白若遥嘻嘻笑道：“女士优先。”
宁峥不说话，冷静地看着这群人，似乎没想放弃机会。
唐陌更加直接：“我想第一个，你们还有谁想第一个玩游戏？”
年轻女人和中年男人眉头一皱，两人犹豫片刻，上前半步。
唐陌转首看向宁峥：“你呢？”
宁峥捏紧手指，良久，他道：“……我不参与。”一副损失重大的模样。
唐陌下意识地笑了一声，那年轻女人和中年男人都古怪地看着他。唐陌收起笑容。他只是觉得宁峥挺有趣，他第一次发现这位北京最强大的回归者竟然还有演戏的天份。只可惜他的演技比白若遥差了一点，如果那两人不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唐陌身上，应该能发现宁峥的异常。
年轻女人：“所以，现在就我们三个人想第一个玩游戏。”
三人中，那年轻女人看上去实力最弱，她直接开口提醒：“黑塔说了，禁止使用异能和道具，禁止暴力。”
白若遥笑出声：“不暴力地折磨一个人，方法可是有很多很多种哦。”
两个玩家脸色一变。
白若遥故意指着唐陌：“他是这方面的行家。”
一听这话，那两人都有点退缩。谁都看得出来，刚才所有玩家从糖果屋子里出来时，唐陌和白若遥几人打了一架，两人身手极好。他们绝对是高级玩家。游戏可以晚点玩，不是第一个玩并不是大事，如果因为这件事和唐陌做对，那很得不偿失。
这样一想，年轻女人和中年男人都有点退缩，不想再与唐陌争。
唐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笑了：“白若遥，你在挑衅我吗。”
白若遥微微一愣，他总觉得现在的唐陌和他认识的有点不一样。把疑惑藏在肚子里，娃娃脸青年继续嬉皮笑脸地说道：“有吗，唐唐，我明明是在夸你心狠手辣。”
有这么夸人的么？
唐陌不气反笑：“那你要试试我有多心狠手辣吗？”
白若遥越来越觉得不大对劲，他道：“我好想试一试，可是唐唐，黑塔禁止暴力呀。”
唐陌：“你刚才不是说我有很多很多种方法，不暴力地折磨一个人？”
白若遥的笑容突然停住。
那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立刻明白，刚才娃娃脸青年是在陷害唐陌。这两人根本不是队友，还有可能是仇人。
唐陌本想误导这两人，让他们以为自己和白若遥是队友，让他们心生忌惮。但事已至此，他顺水推舟地说道：“我放弃。”
中年男人诧异道：“你放弃？为什么？”
唐陌转身走开，走到距离白若遥一米处的位置，他以极快的速度从腰间拔出小阳伞。嗖，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圆润的伞头随声抵在白若遥的喉咙前。娃娃脸青年毫无畏惧，对着唐陌灿烂地笑着。
“禁止暴力哦，唐唐。”
唐陌：“我有把握跳进每个房子，不踩到线。但我没把握在某些人捣乱的情况下，不踩到线。”
为了防止白若遥搞破坏，唐陌直接放弃玩游戏的机会。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那中年男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找不到奇怪的点。他看向年轻女人。
两人都不想动手，他们不知对方深浅。中年男人建议道：“剪刀石头布，胜利者先开始游戏？”
“好。”
“剪刀石头——布！”
中年男人获胜，他露出一丝欣喜。
敢第一个挑战游戏，说明他有实力做到白若遥刚才的动作，不踩到任何一根线。
房子上的数字在空中闪烁飘浮，中年男人看着这九个数字，在心里默数了一遍。接着他拿出骰子，轻轻抛入第一个格子。男人轻松地跳了进去，再跳回原地。
身形巨大的圣诞老人站在最中央的第九个房子里，他抚摸着自己心爱的巨型棒棒糖，忽然高声道：“瞧我看到了什么，已经有可爱的孩子点亮了一间属于他自己的屋子。”
另外两组因为人数众多，还在争论谁先开始游戏，听到这话，他们齐齐看向唐陌这一组。
只见中年男人高兴地攥紧骰子，再向前一抛，抛进了第二个格子。
第二个格子也非常简单，即使这些格子每个都有房子大小，以在场十九个玩家的身体素质，基本上也能一步跃出房间范围，只留下一个脚印。中年男人一脚蹬地，借力在第一个房子里蹬了一下，跃进了第二个格子。
他弯下腰，捡起自己丢在地上的骰子，接着转身准备跳回原地。然而就在他跳入第一个房子的瞬间，房子中央，原本温和平缓的巧克力喷泉突然汹涌起来。
男人瞪大眼睛，惊呼一声：“不……”澎湃的黑色巧克力洪水刷的一声冲没他的头顶，在没有异能和道具的情况下，这男人猝不及防地被洪水淹没。
玩家们惊骇地看着这玩家在巧克力洪水中不断起伏。浓腻的巧克力洪水重量极大，将他压得抬不起头。这男人不可避免地在房子里留下了无数的脚印，洪水也越加凶猛。很快，这些洪水将他冲入了喷泉下方。
当男人的身体完全消失后，一切归于平静，只有地上黏答答的巧克力汁液暗示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圣诞老人的声音所有玩家都可以听到，只听他遗憾地说道：“可怜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偷吃圣诞老人的巧克力呢。”
年轻女人立即道：“不，他没有，他根本没有去碰那些巧克力一下！”
圣诞老人刷的抬起头，盯着那个女人。半晌后，他奇怪地笑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呢？孩子，他就是想偷吃我的巧克力，我知道的哦。”
『圣诞老人最讨厌偷吃糖果的坏小孩，至于什么算是偷吃，圣诞老人有他自己的看法。』
一盆凉水从众人的头顶浇下。
曾经有孩子死在巧克力豆的海洋里，因为他“偷吃”巧克力豆。
现在，这个中年男人死在巧克力喷泉里，尸体也找不到。因为圣诞老人觉得，他想偷吃巧克力。
唐陌抿起嘴唇，沉默地看着那个平静的巧克力喷泉，接着移开视线。
唐陌和白若遥、宁峥从没想过第一个进行游戏，因为他们都知道，圣诞老人不会那么简单，这个游戏也绝不可能那么无害。
原来这就是这个游戏真正阴险的地方。
一共九个房子，玩家要按顺序，把骰子依次投到正确的房子里，然后一次次地走进那个房子，点亮房子。这意味着玩家要在这些房子里路过许多次。谁也不知道上一次你走过的这个房子里，那些安安静静躺在房子中央的糖果会不会突然袭击。
玩家不可以碰糖果，因为碰了圣诞老人就认为你要偷吃。
可糖果可以主动攻击玩家，只要圣诞老人认定你想偷吃糖果。
有玩家心生畏惧，不想再参与这个游戏。然而蓝色光膜将他们框在其中，无法逃脱。
陈姗姗抬起头，冷静地问道：“如果游戏失败，会怎么样？”
圣诞老人歪了歪头：“游戏失败呀……”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圣诞老人漆黑的双眼里却没有一丝光亮，他嘿嘿一笑：“你猜，我可爱的孩子。”
想要退缩的玩家立刻收回自己的脚。
这些玩家中，除了一个神秘的预备役，其他所有人都至少通关黑塔一层，甚至实际上，有十八个玩家都至少通关黑塔二层。
既然无法离开游戏，那他们只能扭头迎上。
中年男人的死仿佛一个警告，令唐陌这一组剩下来的四个人都静声不言。那年轻女人不敢再随便进行游戏，她后退半步。谁料她忽然看到三个人一起上前，站在了第一个房子前。
年轻女人茫然地睁大眼，看着这三个玩家。
明明他们三个人刚才全不想开始游戏，把机会让给了她和那个中年男人，怎么现在三个人同时站了过去。下一刻，年轻女人脸色一白，她的手指慢慢捏紧，眼神愤恨。
“……他们，是把我们当小白鼠！”
是的，无论宁峥还是白若遥，或者唐陌，都没打算在第一轮就开始游戏。他们要观察这个游戏，不打无准备的仗。所以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跃跃欲试地想抢先开始游戏，三人都没阻拦。
中年男人的死出乎了唐陌的预料，他也没想过居然有玩家这么快就死了。他拿着自己的骰子，看向一旁的宁峥和白若遥。
白若遥把骰子当成石子，抛在空中把玩。他笑道：“唐唐这么快就想玩游戏了？现在不怕我捣乱啦？”
唐陌淡淡道：“有道理，那你先吧，我捣乱。”
白若遥笑容一顿。
三人早就认识，互相也有提防。
其他两组也陆续有人开始游戏，只有唐陌这组，年轻女人不敢轻举妄动，唐陌三人互相制约，谁也没先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若遥走到房子前。
唐陌抬头看他一眼：“不怕我捣乱了？”
白若遥眯起眼睛：“我和那个男人不一样，唐唐，那个巧克力洪水可弄不死我哦。而且从头到尾，巧克力洪水一直被限制在房子里。只要我逃出房子，它就再也不能跟上我。其他房间也一样吧——离开，就可以得救。”
年轻女人恍然大悟。
唐陌：“继续。”
白若遥：“唐唐，你真这么想杀了我？”
唐陌没有开口。
白若遥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笑道：“嘻嘻，那你快来哦。”说完，他将骰子抛向前方，落在了数字“1”上。灵巧的身影一闪而过，年轻女人还没看清楚，白若遥已经跳完第一格，回到原地。
接着是数字“2”。
不知是不是运气太好，一直跳到数字“4”，白若遥都没遇到任何攻击。他嬉皮笑脸地回到原地，笑眯眯地又把骰子抛进了数字“5”。白若遥身轻如燕，三两下便跳进了第五个房子里。他捡起地上的骰子，踩在软绵绵的棉花糖上。
右脚轻轻蹬地，白若遥快要跳出第五个房子，然而他的脚还没离开地面，整个人便被棉花糖黏住。
娃娃脸上露出一道阴冷的笑意，沼泽一般的棉花糖疯狂地吸噬这个踩在它头上的人类，可这个人类仿佛一只鸟轻松地借力踩在这一朵朵棉花糖上。每踩一下，他的脚都会被棉花糖吸深一点。
因为被黏住，原本只需要一步就能离开的房子，白若遥一共跳了五步才跳开。最后一步时他的整个右脚都被吸进棉花糖，白若遥当机立断，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漂亮的银色蝴蝶刀，一把将自己的裤脚和鞋子全部割开，跳出第五个房子。
圣诞老人惊奇地“咦”了一声，视线转向白若遥。
当白若遥稳稳地落回原地时，他转了转手里的骰子，对唐陌笑道：“嘻嘻，唐唐，我厉害不厉害？”
唐陌没搭理他。
他又看向那年轻女人：“你说，我厉害不？”
年轻女人意识到白若遥恐怖的实力，不敢说话。
白若遥自讨没趣，无聊地把骰子抛进第六个房子，再次跳向前方。唐陌却在他跳过去的一瞬间猛地看向宁峥，再看向白若遥的背影。
等等……
唐陌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他的余光里看到其他两组玩家，有玩家被玻璃糖球砸死，有玩家被巧克力豆的海洋淹没。他渐渐抓住了那个奇怪的地方，然后一抬头，只见白若遥正好跳进了第六个房子。
白若遥是第一个跳到第六个房子里的玩家，其他两组的玩家最多只能跳到第四个房子就被糖果们攻击至死。
白若遥懒洋洋地走到房子的中间，弯腰捡起骰子。他的手刚刚碰到骰子，一道清脆的童声在奇趣商业街的上空响起，不断回荡。其他两组的玩家也全部停住动作，错愕地听着黑塔的提示声。只听黑塔平静地说道——
“叮咚！玩家白若遥成功触发‘幸运的格斗大舞台’。请玩家选择任意一个玩家，上台参战。格斗时间：五分钟，格斗时，玩家可使用道具，不可使用异能。胜利者的骰子可选择与失败者的幸运骰子对换，两者互换运气。”
“圣诞老人最喜欢这个隐藏的奖励大舞台，对此圣诞老人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打起来，打起来！”
不等黑塔说完，第九个房子里，圣诞老人就迫不及待地拍起手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幸运的格斗大舞台~
轰隆隆！
第六个格子里，一层红色光膜迅速从地面攀升, 将这个房间与其他房间隔开。白若遥都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 他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其他两组的玩家也纷纷看过来, 很快白若遥镇定下来，他摸了摸下巴, 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嗯……格斗大舞台？”
圣诞老人纠正他：“是幸运的格斗大舞台。圣诞老人知道，孩子们都不喜欢单机游戏，要多和其他小朋友玩耍, 才能真正开心。所以我可爱的孩子, 你想选谁做你的对手呢？我真是太期待了。”
白若遥问道：“只能选择他们三个人？”他指向唐陌三人。
圣诞老人遗憾道：“看样子你很想和其他小朋友玩耍, 但是我必须遗憾地告诉你，你只能选择这三个孩子。圣诞老人的游戏最讲究民主的, 我从来不会勉强孩子。这是我唯一对你们的限制, 你不可以选择其他两组的人。但是选择权还是在你手上。来吧, 孩子, 说出你想选的人。”
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刷的落在唐陌的身上，令人无法忽视。
唐陌抬起头, 冷冷地盯着娃娃脸青年。
两人隔着五间屋子的距离, 远远相视。白若遥歪头笑了一下, 唐陌神色淡定, 不为所动。
其余两组虽然听不到白若遥的话, 却能听到圣诞老人和黑塔的话。他们警惕试探地看着唐陌这一组发生的情况。
无法使用异能，只能使用道具，这对唐陌并不利。
傅闻声有点担心：“唐哥不会出事吧, 那个神经病真的挺厉害的，唐哥也说过，白若遥的贴身格斗非常强，他可能不是白若遥的对手。”
陈姗姗冷静分析道：“白若遥的幸运骰子是6点，唐哥的是1点。如果他格斗赢了，可以与唐陌换点数，也可以选择不换。但万一唐哥赢了，唐哥就可以得到6点。正常人不会选唐哥，杜绝不确定性。”但白若遥不是正常人。
傅闻声道：“我怎么觉得他会选唐哥呢，那种神经病的想法我们谁都想不到……”
是的，任何人触发“决斗大舞台”，都一定不会选择点数比自己低的玩家。
唐陌的幸运骰子是1点，白若遥是6点。哪怕白若遥赢了，他也得不到任何东西。相反他要是输了，就会被唐陌对换幸运骰子，自己变成1点。任何一个有智商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偏偏白若遥不是没有智商，而是喜欢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这一点陈姗姗和傅闻声都深有体会。
白若遥笑眯眯地摸着下巴，深邃的目光一直停在唐陌身上。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一道沉稳的男声吸引了圣诞老人的注意：“黑塔说，这个游戏禁止暴力。格斗算是暴力吗？”
圣诞老人一愣，摸着脑袋：“对啊，黑塔禁止暴力……”
仿佛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圣诞老人琢磨了半天，一拍手，大笑道：“孩子你想得真周到，不过伟大的圣诞老人怎么可能没想到这件事呢？”明明压根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圣诞老人却装作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道：“你们要团结友爱，当然不可以打架，但是这只是切磋。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当然不可以杀人了。圣诞老人最讨厌不诚实的小孩，其次是杀人的小孩。所以你们不能下死手，要把握住这个度！”
傅闻夺挑起一眉：“可以决斗伤人，不能决斗杀人？”
圣诞老人点头道：“对，不能杀人。”
白若遥眼中的兴趣降了几分，他无聊地问道：“要是想杀人呢？”
圣诞老人：“那么圣诞老人会在第一时间阻止你。”
白若遥突然双眼一亮：“什么叫第一时间？”
圣诞老人嘿嘿地笑了一声，露出慈祥的笑容：“就是用最快的速度阻止你。”
众人全部沉默。
什么是最快的速度？
圣诞老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他如果真想阻止玩家杀人，一定不会失手。但他真的会尽全力去阻止吗？
平心而论，圣诞老人是一个比较亲近玩家的BOSS，他不会像狼外婆那样疯狂地想吃玩家，也不会像薛定谔一样无比厌恶玩家，不断地找机会杀死玩家。但他一直置身事外，看似对玩家友好，却不会真正保护玩家。
每一个死在跳房子游戏里的玩家，全部在揭示这个黑塔怪物的真实面目。
他再怎么平易近人，他也是黑塔BOSS。
谁也不知道当白若遥真的想杀死对手时，圣诞老人会以多快的速度来阻止。玩家们用警惕的目光盯着圣诞老人，对这个一脸和善的白胡子老人有了更深的认识。
似乎是被这种赤裸裸的怀疑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圣诞老人严肃地咳嗽一声，决定挽回自己的形象：“杀了人的孩子全是坏孩子，圣诞老人一定会给他们惩罚。”
唐陌：“什么惩罚？”
圣诞老人被问得语塞，憋了半天才道：“我会把坏孩子全部逐出我的糖果屋，再也不允许他们进入！”
众人：“……”
这算个什么惩罚！
圣诞老人：“……那，那以后我再也不给他圣诞礼物？”
这个惩罚弱智得让慕回雪不客气地笑出声，她似乎不怕圣诞老人发火杀了她，惹得其他人看向她。
圣诞老人慢慢收起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坏孩子，一定会有惩罚的。”这句话的语调和之前截然不同，玩家们看向圣诞老人。此时圣诞老人已经恢复正常，他对白若遥笑道：“好了，我可爱的孩子，你还没有选择你的对手。你要记住，不可以杀人哦，要好好玩游戏。”
唐陌做好准备白若遥会选自己，只见娃娃脸青年盯着自己，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然后右手一指……
“我选她。”
年轻女人整个人僵在原地：“我……？！”
白若遥：“嘻嘻，是你呀。”
年轻女人在圣诞老人的督促下，脸色煞白地走到了第六个格子里。她的身体在颤抖，她最清楚自己的实力，她不可能打过白若遥，白若遥想杀了她简直易如反掌。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滚下，她很想质问这个娃娃脸青年，他明明和那个男人（唐陌）是仇人，为什么会选择自己，他就不能有点骨气，选仇人，手刃仇人吗！圣诞老人又没说一定会杀了坏孩子。
白若遥把幸运骰子扔到半空中，又稳稳接住。他回过头，看见年轻女人正用赤红的双眼盯着自己，他歪头一笑：“我长得这么像傻子吗？”
年轻女人愣住：“什么？”
白若遥笑道：“打败唐唐又得不到任何东西，他那么倒霉，骰子都是1点。我不是傻子，我干什么要选他，嘻嘻嘻嘻……当然选你了。”
竟然是在回答年轻女人的疑问。
虽然听不到另一组的声音，慕回雪、陈姗姗几人都猜到白若遥在说什么。慕回雪不屑地笑了一声：“明明是怕死，说得真好听。”
陈姗姗不动声色地看了慕回雪一眼。
第六个格子里，当年轻女人站上去后，两只红袜子突然出现在半空中。
圣诞老人：“把你们的骰子放进去，格斗就正式开始。谁赢了，谁就有资格先选择袜子。”
白若遥走上前，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两只袜子，竟然还凑上去闻了一下。“没味道？”他顿感无趣，直接耸耸肩，把骰子扔进袜子，顺便回头对年轻女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挑衅对方。
年轻女人咬紧牙齿，缓慢地走上去，把自己的骰子扔进袜子。就在她的骰子刚刚掉入袜子的一瞬间，白若遥还在转身走回原地，年轻女人突然暴起。她怒喝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银色小刀。
银色的小刀绽放出刺眼的白光，将整个糖果屋照射得不可睁眼。所有人都没想到看上去恐惧害怕、实力较弱的年轻女人会做出这么果断的行为，主动出击，打白若遥一个措手不及。眼看那诡异的银色小刀即将刺入白若遥的后脑勺，年轻女人也怕了：“不要！”
她以为自己会杀了白若遥，接着被圣诞老人惩罚。
电光石火间，白若遥侧开头避开这把小刀，小刀就像长了眼一样在空中滑了一个小圈又射向他的双眼。白若遥嘻嘻一笑：“咦，这东西有点眼熟。”会跟踪对象的暗器小刀，这和唐陌的Checkmate的异能有些像。
白若遥手腕一动，一把银色蝴蝶刀出现在他的右手中。
银色蝴蝶刀在空中舞出一道漂亮的刀花，速度快极。只听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闪烁白光的小刀被蝴蝶刀削成两段，落在地上。白若遥没有停歇，右脚一蹬，整个人如同火箭嗖的一下窜出去，直指年轻女人。
那女人吓得脸上没了血色，惊恐地从口袋里掏出许多白色小花，双手扔出去。这些小花落在地上立刻炸开，限制白若遥的走位。可实力的差距不是几个精良级别的道具可以弥补的，蝴蝶刀顷刻而至，银色的死神手持镰刀，将刀刃抵在了这女人的喉咙上。
冰冷的死亡气息压得年轻女人大气不敢喘一口。她只要动一下，这把刀就能轻松地割断她的脖子。
白色小花炸开后形成的烟尘慢慢消散，娃娃脸青年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赢了。”
说完，白若遥将蝴蝶刀收回袖中。
年轻女人往地上一瘫：“我……我认输。”
这种一面倒的碾压局势令圣诞老人非常不满，它实在太不精彩了。他眼睁睁看着白若遥走到圣诞袜子前随手拿了一个，那女人从地上爬起来走回起点。才走了一半，白若遥开口：“我没打算动手，嘻嘻，都是6点，你认输就好了。没想到你这个坏女人居然想打我……”
年轻女人猛地扭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白若遥。
“你明明对我做手势，说要杀了我……”
白若遥眨眨眼：“我可没说。”
“你……！”
唐陌站在起点，远远地望着这一幕。他转头对傅闻夺低声说了句话，傅闻夺听不到声音，却点点头，也对他说了句话。
『神经病。』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明明非常怕死，却喜欢各种作死。
白若遥拿着自己的骰子，准备回到起点。不过这一次他从第六格跳回来时，在第三格触发了草莓冰淇淋的龙卷风袭击。白若遥一边吼着“我最讨厌草莓了”，一边不小心在这一格里多踩了一下，最终输掉了这一局游戏，换做宁峥上场。
另外两组，也有玩家玩到了第六格。当他走到第六格时，黑塔清脆的提示声再次响起——
“叮咚！玩家李觉成功触发‘幸运的格斗大舞台’。请玩家选择任意一个玩家……”
原来第六格就是格斗大舞台的触发格！
这人先是一愣，接着缓过神来。他激动不已，赶紧伸手指向自己那一组中的某个年轻的女孩。女孩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傅闻夺那一组，女孩的骰子是4，男人的骰子是3。很明显这女孩是这一组玩家中体能最差的一个，即使决斗可以使用道具，不出意外，一定是男人胜利。
果不其然，那女孩在伤了一条胳膊后很快投降。这个叫做李觉的玩家兴奋地拿走了她的骰子，继续自己的游戏。
圣诞老人给玩家进行分组时，点数3和4是一组，2和5是一组，1和6是一组。第一组的点数比较相近，还不至于让玩家疯狂。可另外两组点数相差较大，当可以对换骰子的机会出现在面前时，大多数相信自己实力的玩家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这时，弱小的女性玩家和小孩就成了众矢之的。
傅闻声也紧张起来。他还好，他的点数是2，除了点数同为2的玩家，没人会选择他进行决斗。陈姗姗却不一样。没有唐陌、傅闻夺在，傅闻声压根保护不了陈姗姗，他甚至自顾不暇。
傅闻声担忧道：“姗姗姐，你的点数是5，他们会不会……”
陈姗姗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膀：“放心。”
傅小弟压根不能放心。
他已经从唐陌的口中得知，陈姗姗因为异能原因，身体体能永远不能提升，在格斗上天生具有劣势。他身为一个男人，没法保护陈姗姗。如果唐陌和大哥在，一定有办法威慑其他玩家，可他不行。
小朋友正胡思乱想着，一道微哑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我选她。”
傅闻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短发女人恶狠狠地盯着陈姗姗，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陈姗姗竟也不慌，那短发女人脸上有两道伤疤，一身小麦色皮肤，薄薄的肌肉贴在身上，明显是个狠角色。可陈姗姗淡定地走到第六个格子里，她走到圣诞袜子前准备把自己的骰子放进去。
放进去前，她抬头问道：“圣诞老人，格斗大舞台可以弃权吗？”
圣诞老人一愣：“啊？”
陈姗姗：“弃权，或者认输，可以吗？”
圣诞老人没反应过来，回答道：“可以。”
陈姗姗点点头，把骰子扔进袜子，下一瞬间便转首对那女人道：“我认输。”
短发女人：“……”
圣诞老人：“……”
陈姗姗直接伸手把那女人的骰子拿出来，将自己的骰子留给她。
短发女人：“等等，你……你认输了？”
陈姗姗：“圣诞老人说可以认输，我打不过你，所以认输。”顿了顿，她道：“或者你是想说，你不想拿我的骰子，你想拿的是自己原来的骰子？那是我自作主张了，我可以再和你换回来。”
短发女人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气也没法说。她把陈姗姗的骰子拿走，嘴里嘟囔道“哪有这么淡定的小朋友”，接着继续自己的游戏。
放弃得果断决绝，毫不拖泥带水。
这个瘦弱的女孩比玩家们想得还要沉稳。怀璧其罪，她实力不够，知道自己肯定无法胜利，于是干脆连打都不打，直接认输。正常玩家都不会冒着被圣诞老人惩罚的危险杀了她，她不会有生命危险，可这个小姑娘却一点都不尝试。不是胆小到极致，就是冷静到极致。
这下陈姗姗和傅闻声的骰子都是两点，玩家不会为了提高自己的点数，特意邀请他们决斗。
陈姗姗的想法傅闻声能懂，但他不会像对方这么果断。
憋了一会儿，傅闻声忍不住小声道：“姗姗姐，咱们现在只有2点了。幸运骰子的点数，其实会影响到触发到的惩罚吧？”
不错，游戏已经开始一个小时，玩家们早已发现幸运骰子并不仅仅可以当作石子，扔进自己想要进入的格子里。幸运骰子的点数，影响着玩家可能遇到的危险。
白若遥的点数是6，所以他非常幸运，一直玩到第五个格子，才触发一次惩罚。第一个死在糖果屋的那个中年男人，他的点数是1，他就比较倒霉，才玩到第二个格子就触发了惩罚。
其他玩家的游戏也是如此。
点数越大，触发的惩罚越少。点数越小，触发惩罚越频繁。
陈姗姗把自己的骰子从5换成2，确实让自己不再变成众矢之的，可是以后她开始游戏，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而且幸运骰子是有几率永久提升玩家的幸运值的，圣诞老人给出的礼物中，只有这个才是所有玩家都想要的。
陈姗姗：“想要提升幸运值，前提是能活下去。”
傅闻声一愣，很快他明白陈姗姗的意思。他惊讶道：“姗姗姐，你是说……很多人会死？”
话还没说完，只听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傅闻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男人踩到第四个格子里，瞬间触发巧克力豆海洋的惩罚。刚刚还风平浪静的巧克力豆突然涌出一道三米高的巨浪，浪花一拍而下，狠狠地砸在这男人的身上。后者甚至都没看清，就被成千上万的巧克力豆砸在身上，淹没在巧克力豆的海洋里。
圣诞老人用心疼的语气，笑着说道：“这个可怜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偷我的巧克力豆。如果你诚实一点，或许就不会死了。”
众人敢怒不敢言。
陈姗姗神色平静地看着坐在第九个房子里的圣诞老人，这时她的余光里瞥到一道高挑的身影。她转首一看，只见扎着马尾辫的慕回雪走到起点前，俯下身开始压腿。她做了一些热身动作，其余人诧异地看她，只觉得她多此一举。
陈姗姗却知道，在他们这一组玩家中，体能最强大的就是眼前这个正在做高抬腿热身运动的黑衣女人。
做完一整套运动，慕回雪蹲在地上，双手按地，做了一个起跑姿势。
“啊对了，好像要先扔骰子，扔进自己想要的格子？”
手腕微微一动，一颗白色的骰子在空中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了第一间屋子里。下一秒，黑色的闪电随之而动，骰子刚刚落到地面就被一双手稳稳接住。众人再看清时，她已经回到了起点。
仍旧是刚才的起跑姿势，哪怕很多玩家已经玩过了前两格，这两个格子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她也没有一丝轻视。
慕回雪勾起唇角，右手一抛，骰子落入第二格。
接着是第三格、第四格、第五格……第六格。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简单的脚尖点地，飞入下一个房间。中间也触发过惩罚，可那些汹涌的巧克力豆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她已经飞到了下一个房间。
终于，慕回雪落入第六个房间。
慕回雪转首对圣诞老人道：“真的不能选其他组的玩家？”
圣诞老人点点头：“当然不可以，我的孩子，要不然分组又有什么意义呢。”
慕回雪遗憾地笑了笑，抬起手指：“那我选她。”
陈姗姗眉头一皱，慕回雪朝她挥挥手，展开一个笑脸。

第一百九十章 你还不上？
“姗姗姐！”
傅闻声紧张地喊出声，陈姗姗回过头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自己转身走向第六个格子。
短发女生一步步地走到格子里, 神色平静, 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她冷静地看着对方，慕回雪朝她笑着挥挥手, 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谁都不明白，慕回雪为什么会选择陈姗姗当作对手。她的点数是5，陈姗姗是2。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很弱, 可她的点数是2。哪怕输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 一旦输了, 自己的幸运骰子就会变成2。慕回雪应该选择一个点数同样是5的玩家，这样无论胜负, 两人都不会吃亏。
“难道她对自己的实力这么自信？”
众人纷纷想到。
陈姗姗看上去镇定, 脑中却闪过无数念头。
慕回雪选她是必胜的, 别人不清楚, 她非常明白。但慕回雪选这一组的任意一个玩家，都不可能输。实力的差距犹如天堑, 既然选谁都一样, 那慕回雪为什么选择了她？
超智思维不断地思考, 可陈姗姗依旧想不通。
这件事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只能随机应变。
陈姗姗正思考着慕回雪的意图, 只听一道含笑的女声响起：“你的体能增长得好像不怎么多？”
陈姗姗一愣, 抬头看向对方。
慕回雪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笑道：“吃了那个巧克力冰淇淋，所有玩家的体能都有一定程度的提升。我粗略地把每个人的体能分出一个数量级, 以你的体能为1，那么别人大概提升了1-2个体能值。只有你，并没有一点提升。”
陈姗姗心中大惊。她在圣诞老人的副本里根本没有动过一次手，之前被人邀请挑战她也直接投降。慕回雪是怎么看出来的？
“呼吸、走路，每一分每一秒，人的肌肉力量和五感官能都没歇着。”顿了顿，慕回雪扯开嘴角，“看一个人的体能并不一定需要他去战斗，就算是走路也能看出一点门道。诶小朋友，你今年多大了？看上去你比那个小男孩大一点。”
陈姗姗默了默。
这不能怪她没思考到，这种身体力量方面的事她确实了解甚少。
“15。”
慕回雪：“很小啊。”
陈姗姗：“开始决斗吗？”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骰子，走向圣诞袜子。小姑娘将骰子放到袜子里后故意走到格子的角落里，离那双袜子远远的。
慕回雪需要把骰子放进袜子，两人才可以开始决斗。慕回雪的实力强到刚刚把骰子放进袜子，就能在眨眼间秒杀她，不给她投降的机会。陈姗姗做足准备，杜绝一切意外。
慕回雪走到袜子前，转了转小巧的幸运骰子，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将骰子扔了进去。
“我认……”
“我认输。”
一道干脆利落的女声打断了陈姗姗的话，小姑娘错愕地看向对方。
穿着黑色紧身衣的高挑女人将手伸进袜子里，拿出了陈姗姗刚刚放进去的骰子。她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走到第六个格子的中间，准备继续自己的游戏。慕回雪抬起头，发现陈姗姗还没离开格子。她挑挑眉：“不走？我可要继续游戏了。”
陈姗姗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转身走回起点。
傅闻声小声惊呼：“姗姗姐，她到底想干什么……”
陈姗姗把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看着第六个格子里，那个凝练如刀的黑衣女性轻巧地跳过六个格子，回到起点。这一路上她遇到了两次突发危机。幸运点数变成2，霉运瞬间倾轧过来。可她毫不动容，仍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并不放松警惕，倾尽全力。
看到慕回雪又跳到第七个格子，陈姗姗小声对傅闻声说道：“她想看我能不能守住这个骰子，或许她也很好奇，我的身体素质无法提升，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我的异能是什么，能帮我走到哪一格。”
另一侧，唐陌看到慕回雪把骰子让给陈姗姗后，思索片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游戏开始前慕回雪说过，她来找傅闻夺，希望傅闻夺杀了她。
这句话不在撒谎，她说得非常认真。她是真的想死。
把骰子让给陈姗姗或许会带给她更多危险，可慕回雪并不害怕。
在白若遥无限作死的行为下，是一颗无比怕死的心。在慕回雪谨慎小心的外表下，是真正想要死亡的决心。
连死都不怕的人，其实是最恐怖的。
唐陌收回视线，走到格子前。他的点数是1，如果贸然开始游戏，肯定会遇到比点数为2的慕回雪更恐怖的惩罚。唐陌不打算冒险。他抛出骰子，小小的骰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在了第六个格子里。
圣诞老人惊讶地“咦”了一声，抬头看向唐陌。
唐陌淡淡道：“可以直接去第六个格子吗？”
圣诞老人懊恼道：“还可以这样？唔……好吧，我好像确实没说不可以这样。孩子你真聪明，居然抓住了圣诞老人的漏洞。看来下次我得把这条规则加到游戏规则里了。”
毫无疑问，唐陌选择的是那个年轻女人。
后者面色难看，双眼通红地瞪着唐陌，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然而怀璧其罪，这个女人的实力放在十九个玩家里或许算是中流，放在这一组里，远不是唐陌三人的对手。她挣扎着与唐陌交手几下，在小阳伞即将抵上她的喉咙前，她赶紧认输。
唐陌拿过她的骰子，回到原位。
另一边，陈姗姗拿着骰子，走到起点。傅闻声紧张地看着她的背影，瘦弱的小姑娘腰背挺直，沉默地走到最前方。她看了眼手里的骰子，将它抛进第一个格子，然后轻松地走进去、再走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格子。
陈姗姗的身体素质无法提升，那是和其他玩家相比。比起地球上线前，她肯定强大了许多，只是她的提升都是正常人类训练可以达到的程度。以她的实力，在每个房间大小的格子里跳跃、并不能留下第二个脚印，已经是极限，一旦遇到危险，她极难逃脱，且肯定游戏失败。
傅闻声想劝她见好就收，千万别冒险通关游戏。
谁料陈姗姗一连跳了三个格子，一直没遇到危险。
傅小弟摸摸脑袋：“5点数的幸运骰子居然这么有用？”
慕回雪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幽黑的双眼凝视在陈姗姗身上，若有所思。
陈姗姗再把骰子扔进了第四个格子，她略微吃力地跳过四个格子再跳回来。就在所有人以为她准备条第五个格子时，她突然收起骰子，对圣诞老人道：“我放弃，换下一个人吧。”
众人惊讶地看着她。
慕回雪也愣了一下，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姑娘走回傅闻声的身边。
傅闻声：“姗姗姐，你怎么不继续了？”
陈姗姗：“下一次应该会有危险，触发惩罚。”
“你怎么知道？”
陈姗姗看着一个玩家在她之后，开始掷骰子、玩游戏。看了一会儿后她转首解释道：“小声，你觉得这个游戏的惩罚机制是完全随机的吗？一共九个格子，最后两个格子目前没人去过，前七个格子里，每个格子的惩罚难度是一样的吗？”
傅闻声凝神思考道：“惩罚是不是随机我并不清楚，但是这七个格子的惩罚难度是不一样的。前面有个男玩家连续经历了玻璃糖球和巧克力豆的惩罚。玻璃糖球是第二个格子，它的惩罚就像植物大战僵尸，不停地吐出糖球砸人。巧克力豆那个更可怕，整个格子都被巧克力豆占据。如果不在两秒内离开格子肯定会被巧克力豆的海洋淹没，再也逃不出去。”
陈姗姗：“所以格子的惩罚难度是不一样的，依据每个人的骰子点数，遇到危险的概率也是不一样的。在我之前，一共有十六个玩家开始过游戏。”
“十六个？”傅闻声没想到陈姗姗居然连其他两组的玩家的游戏过程，都记在心里。
陈姗姗：“嗯。我大概地算了一下他们遇到惩罚的次数，是哪一轮遇到惩罚的，以及他们的幸运点数是多少。我的幸运点数是5，正常来说我在走到第五格前应该会碰到两次惩罚。但是慕回雪在我前面玩了游戏，她触发的惩罚次数有些多。”说着，小姑娘看了眼坐在第九个格子里的圣诞老人，“是他，在操控这个游戏。”
“他非常想杀死在场的所有玩家，但是在黑塔的监视下，他不能这么做。甚至他还得控制惩罚的次数和频率，保证游戏的公平性。慕回雪很强，所以即使她的幸运点数是5，她也遇到了过多的惩罚。我很弱，稍微给我一点甜头没有关系，只要在第五个格子里给我惩罚，我就会全军覆没。”
傅闻声惊道：“居然都是圣诞老人在控制？”
陈姗姗：“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持有同样点数的幸运骰子，实力强大的玩家会遇到更多的惩罚，实力弱的玩家遇到的更少。我只观察了十六个人，样本太少，这个推测并不准确。不过还好，这证明出一个百分百的事实……”
傅闻声：“什么事实？”
陈姗姗认真地看着小朋友：“小声，我们俩是不可能通关这个游戏的。”
傅闻声：“……”
这特么一点也不好！！！
另一边，唐陌还没想到陈姗姗这一层。他们这一组现在轮到宁峥进行游戏。
宁峥的点数是1，他站到起点前，毫不犹豫地学习唐陌，将骰子扔进了第六格。清秀高瘦的青年站到格子里，视线在组内另外三个玩家的身上一一扫过。年轻女人是最不担心的，因为她的点数是1。宁峥直接把骰子扔进第六格，显然是想开启格斗大舞台，和别人换骰子，选谁都不会选她。
唐陌冷冷地看着宁峥，看着宁峥把目光对准白若遥，开口道：“我选他。”
白若遥摊摊手，嬉皮笑脸地走上去。
他们各自将骰子放进袜子，准备决斗。就在这时，唐陌笑了一声，吸引两人的注意。
唐陌看着白若遥：“你准备把骰子让给他了？”
白若遥看着唐陌，慢慢地划开嘴角：“唐唐，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唐陌：“我说，你打算这一轮故意放水，把骰子让给宁峥。”
“唐唐，你冤枉我，我干嘛要让骰子。”娃娃脸青年故作捧心状，伤心地说道：“我在你心里居然这么大公无私。我要让也该把骰子让给你，我和你什么关系嘛。”
唐陌：“你和我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但是很显然，你们的关系不是很简单。”顿了顿，唐陌转首看向宁峥，说出四个字：“……你还不上？”
宁峥刷的黑了脸。
唐陌笑了：“你们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参观糖果屋的时候……还是更早？”
白若遥眯起眼睛看着唐陌，过了片刻，他大笑起来。
“嘻嘻，你猜？猜中，我把6点的骰子让给你。”

第一百九十一章 神经病人思维广，智障儿童欢乐多。
唐陌没有回应他的话，娃娃脸青年又说了一遍, 语气诚恳：“唐唐, 猜中我真的把骰子给你哦。”白嫩的脸庞上是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得人刺眼无比。
“一开始我就在想，宁峥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游戏。”唐陌看着格子里的白若遥和宁峥, 声音平静：“能来参加这个游戏的，必须是曾经得到过圣诞树枝的玩家。幸存玩家和回归者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大多数玩家不会贸然进入这么一个危险的游戏, 所以能进来的, 必然是玩家中的佼佼者。”再次, 也应该通关了黑塔二层，或者对自己的实力有很大信心。
白若遥笑得眯起眼：“继续。”
唐陌：“无论是正式玩家、预备役还是偷渡客, 他们共同的敌人都是回归者。回归者在这种副本里处境非常危险。但是黑塔说, 一共有三个回归者进入了这个游戏。其他两人进入游戏的原因暂且不谈, 宁峥……”声音顿住, 唐陌看向一旁的年轻男人，宁峥沉默地看着他。他继续说道：“宁峥是个很谨慎的人, 哪怕只有三成几率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他也不会参与。”
所以在躲避球大乱斗里, 明明宁峥有几率夺回自己的苹果, 甚至开启夏娃的奖励。在离开高架路后, 他选择的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直接放弃奖励。
唐陌：“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奇怪，后来很凑巧, 你、我、宁峥分到同一组里。以你的性格，哪怕你根本不认识宁峥，你也会故意挑衅他。但刚才你偏偏与我和其他两个玩家搭了话，有意识地回避宁峥，所以我判断你们早就认识了。”
白若遥笑着看着唐陌，没有说一个字，然而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了几分，似乎是被猜中了心思。
唐陌摸了摸手里的6点骰子：“游戏开始前，你就找到了他，和他联手。手段无非是威逼利诱。”唐陌思索半晌，抬起头：“你很强，但宁峥是时间排行榜上的回归者，他参与的游戏比你多很多，你不会有东西能诱惑到他。利诱不可能，所以是……威逼？你抓住他什么把柄了，白若遥。”
“啪啪啪——”
格子的中央，娃娃脸青年毫不吝啬自己的掌声。
“唐唐，你这么懂我，我差点以为你暗恋我了呢。不过你也好懂宁峥……你真是个花心的男人。”白若遥皱起眉头，“怎么办，我要把骰子给你了？”
唐陌不置可否，他并不缺6点的骰子，而且白若遥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果不其然，下一秒，娃娃脸青年举起手：“不过好可惜，唐唐，我也想把骰子送给你，可是我现在没有6点的骰子了。”说完他转首看向圣诞老人，“我认输。”
圣诞老人津津有味地听着唐陌这一组的对话，他仿佛猜到了什么，无奈道：“唉，孩子们你们怎么都这么善良，不愿意和同伴动手，每次决斗都没开始就结束了战斗。好吧，圣诞老人最喜欢诚实善良的孩子，拿走你的骰子吧。”
白若遥笑嘻嘻地从袜子里拿走了1点的幸运骰子。
唐陌猜中了，他就把6点的骰子送给唐陌。可是很不幸，他已经没有6点的骰子了，当然不可能再变出一个骰子送给唐陌。
白若遥走回原位，朝唐陌眨了眨眼。
唐陌视若无睹。他淡定地看着格子中央的宁峥，看着对方跳跃着回了起点，结束自己的游戏。
“唐唐？”
唐陌没搭理白若遥，他的手指轻轻搓动那颗小小的幸运骰子，大脑迅速运转起来。
白若遥和宁峥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是其他多人游戏，这两人确实可以联起手对唐陌造成威胁。但很显然，圣诞老人的游戏表面上是禁止暴力的，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第六格的决斗大舞台。
白若遥第一次触发决斗，没有选择唐陌，选择的是年轻女人。
如今他特意把骰子换给宁峥，自己拿1点的骰子……他的目的是什么？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在一个杀人者必死（被圣诞老人惩罚）的游戏里，这两个怕死的人打算怎么对付他？
唐陌的心里涌出一丝不详的预感。超智思维令他嗅到了一点不对的味道，可是他的逻辑，并不能明白神经病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也无法代入转换。
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唐陌冷笑着摇头。
对付神经病的方法，就是无视他，不把他当人。反正到时候对方的阴谋自然会水露石出。
真相来得比唐陌想得还快。
轮到白若遥掷骰子时，他毫不犹豫地一下把骰子扔进了第六格。看到这一幕，唐陌眼皮微微抽动，他看着远处跳进第六个格子里的白若遥，只见对方朝他挥挥手：“唐唐，来决斗吗。”
唐陌：“……”
圣诞老人说过，在决斗大舞台里，玩家不可以杀死对手，否则会受到圣诞老人的惩罚。可是受伤在所难免。
唐陌面无表情地走进第六个格子，将自己的骰子扔进圣诞袜子。小巧的白色骰子刚刚离手、还没有落到袜子底部，一道黑影迅速闪过，嗖的一声冲向站在格子中间的娃娃脸青年。
白若遥惊讶地“咦”了一声，接着侧身躲开唐陌的突袭。
唐陌从腰间拔出小阳伞，啪嗒一声打开，以伞面将白若遥击开。粉色伞面好似钢铁，白若遥下意识地单手格挡，触碰到伞面时却感觉到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这把小阳伞远不像它外表看上去的那么脆弱。
白若遥笑道：“唐唐你居然认真了？”
回答白若遥的是尖锐无比的伞尖。
唐陌招式凌厉，猎猎出风，小阳伞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时而打开防御，时而关闭攻击，白若遥不断地左右避让，俨然落了下风。
唐陌从没想过认输。确实，不使用异能和道具的情况下，他的身体素质和格斗技巧无比与白若遥相比。但现在两人可以使用道具。
白若遥显然是一个不常使用道具、依靠外物的人。
又是一道破开空气的攻击，白若遥目光一冷，手腕一动，银色的蝴蝶刀从袖中倏地飞出。双刀飞上空中，白若遥侧身回旋踢在刀柄上，两把小刀齐齐飞向唐陌。唐陌立即撑开小阳伞阻挡，银色小刀在伞面上留下两道白印，飞回白若遥手中。
白若遥手指舞动，将蝴蝶刀啪嗒阖上。他看着唐陌，嘻嘻一笑：“唐唐，我真的要上了哦。”
下一刻，两人根本没有一丝犹豫，一起冲向对方。
两个小时过去，圣诞老人的决斗大舞台上一共迸发了十场战斗，前九场完全无法和这一场相提并论。实力的差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被白若遥抢走骰子的年轻女人已经无法用视力捕捉到白若遥和唐陌的攻击动作，她后怕地吞了口口水，这才明白白若遥刚才完全是在戏弄她，没把她当回事。
另外两组，傅闻夺、慕回雪几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战斗。
傅闻声有些着急：“姗姗姐，你不是说仅凭身体力量和道具，唐哥不是那个神经病的对手。这可怎么办？”
陈姗姗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她对战斗这方面的事了解不多，也没法给唐陌提供建议。但她选择相信唐陌：“唐陌哥哥肯定有自己的判断。”
傅闻夺双手抱臂，隔着一层红色的光膜，静静地看着这场凶狠的决斗。
唐陌完全没有留手，白若遥几乎也尽了全力。银色刀花和粉色的小阳伞不断撞击，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圣诞老人看得十分投入，就差在一旁大喊“打起来”。
锋利的蝴蝶刀刺破唐陌的手臂，他的衣服被划成一条条碎布，袖子完全搭在胳膊上。红色的血液顺着皮肤流下，滴淌到地上，沾了唐陌一手。白若遥也受了一点伤，可情况比唐陌好许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一道欢快的《圣诞歌》在白色空间里响起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连圣诞老人都错愕道：“这是什么……啊！是时间到了！”
不错，圣诞老人的决斗大舞台有五分钟的时限。
时间一到，唐陌本还想再动手，白若遥竟然先停下了。唐陌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冷冷地盯着他。
圣诞老人道：“啊呀这可就难办了。你们两个孩子都非常出色，五分钟内没有分出胜负。那只能由圣诞老人给出一个公平的裁决了。我可是最公平最民主的圣诞老人，孩子们的每个建议我都会听从。在我看来，这一局应该是这位小朋友……”
“我认输。”
圣诞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着白若遥。过了片刻，他收回自己指着白若遥的手，低哑地笑道：“原来是这样吗。好，既然孩子你自己认输了，那获胜的就是这个孩子了。”
白若遥擦了擦脖子上被小阳伞擦破的血痕，笑眯眯地走到唐陌身边，伸手从他身后的袜子里拿出一颗1点的骰子。
唐陌明明赢了，表情却更冷了几分。
唐陌：“我和你有这么深仇大恨。”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这话居然问倒了白若遥，他愣了片刻，才嘻嘻笑道：“好像没有，不过唐唐，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唐陌：“无聊什么？”
白若遥：“每天都很无聊啊。游戏、副本、攻塔……你这么可爱，只能找你玩啦。”
唐陌扫了他一眼，拿走自己的骰子，转身离开。
白若遥无辜地摊摊手。
神经病的脑回路你别去猜，唐陌不能理解白若遥的动机。仔细想来，他们两人的关系确实不至于到血海深仇的程度。白若遥会对唐陌上心，一开始是因为唐陌周身浓郁到几成实质的死气，可他偏偏死不掉。然后唐陌又逼迫他自断手臂，从此白若遥便记住了唐陌。
而唐陌之所以对白若遥使用大火柴，逼他自断手臂，是因为白若遥夺走了他的月亮花。
那次的宝石走廊副本最后只剩下三个玩家。唐陌、白若遥和傅闻声。
白若遥和傅闻声想通关，完全不需要月亮花，月亮花是他们的通关奖励。唐陌想通关，却必须将月亮花放到红桃王后的卧室里。所以在最后，白若遥突然反水夺走了唐陌的月亮花，由此得到两份奖励。
他只抢走唐陌的，不抢实力更弱的傅闻声，是出于他自己的恶趣味。同时他也给唐陌留了条活路，只要唐陌抢走傅闻声的月亮花，唐陌就可以顺利通关。
偏偏唐陌就不乐意抢小朋友的奖励，他有火鸡蛋，可以读档重来。
白若遥这辈子都想不到，为什么唐陌当初能猜到他的意图，继而将他逼上绝路。但这不妨碍他决定缠上唐陌，令自己的生活不再“无聊”。
唐陌走回起点时，已经想通了自己和白若遥互相厮杀的关系。
“神经病人思维广，智障儿童欢乐多。”唐陌冷笑着总结。
这时白若遥正好跳跃回了起点，听到唐陌似乎说了话，他凑过来：“嘻嘻，唐唐你说什么？”
唐陌皮笑肉不笑：“夸你聪明。”停了停，唐陌补充道：“还守信用。”
白若遥自己都被唐陌这话逗笑了，他故作严肃：“我非常守信用的，等我下次有6点骰子，一定给你。”
唐陌信他不如信傅小弟不怕傅闻夺。
白若遥真的会把骰子给唐陌？
唐陌的目光在他和宁峥的身上左右移动。
不，他们是想打消耗战。
唐陌没有获胜，是因为他根本打不过白若遥。而白若遥没有击败唐陌，一方面他确实无法在五分钟内结束战斗，另一方面，他从来没想过打败唐陌。他想的是令唐陌受伤。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就是唐陌猜测到的，白若遥的想法。
不用怀疑，这种事神经病绝对做得出来，而且白若遥的损失并没有八百，最多四百。这笔买卖十分划算。
圣诞老人的副本里禁止杀人，可出了副本呢？
一旦唐陌受了重伤，无法短时间内痊愈，那就是白若遥的机会。
眼下唐陌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尽快通关游戏。然而很快，宁峥将骰子扔进了第六格里，他看着唐陌：“我选他。”
唐陌默了默，走上格子。
宁峥和白若遥不一样，他更想赢得比赛，所以他没有一开始就把骰子扔进第六格，而是先扔了前五格，一步步地走到第六格。但他依旧选择唐陌。
唐陌拿出骰子：“你和白若遥不一样，我或许会嬴。”
宁峥实力很强，但他也强在异能。没有了异能，他和唐陌谁胜谁负，很难说。
宁峥沉默片刻：“所以现在我和你都是6点。”
言下之意是：哪怕他输了也没损失。
唐陌心道：原来这就是你和白若遥换骰子的原因。
唐陌笑了：“我很好奇，白若遥到底抓到了你什么把柄，让你这么帮他。”
躲避球大作战里，宁峥身为三方间谍的事，唐陌至今历历在目。什么把柄能让这样一个谨慎惜命的人义无反顾地帮一个神经病做事，哪怕会对自己的生命产生威胁？
宁峥没有说话，他把骰子扔进袜子里，接着转身对唐陌发起攻击。起初宁峥的攻势并不凶猛，似乎没尽全力。白若遥双手放到嘴边做喇叭状：“宁宁，你要努力变强啊！”
宁峥眼角一抽，翻手拿出一把赤红色的道具匕首刺向唐陌。
五分钟后，宁峥和唐陌没有分出上下。唐陌思维半晌，开口道：“我认输。”
宁峥看了他一眼：“我不会领你的情。”
唐陌笑道：“我有说需要你领情？”说完，拿走自己的6点骰子。
圣诞老人的跳房子游戏里，玩家可以把骰子随便扔进哪个格子，甚至可以一开始就把骰子扔进第六格，触发决斗大舞台。然而决斗结束，无论胜负，玩家都算游戏失败，结束这一轮游戏。
除此以外，决斗失败，玩家的这一轮游戏也结束。
唐陌主动认输，是让宁峥可以继续游戏。他表面说“不需要宁峥领情”，嘴角却微微翘起，淡定地走回起点。
接下来，白若遥和宁峥轮流上阵，消耗唐陌的体力。
游戏时间极短，又不断与高手交战，唐陌的身上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许多伤口。傅闻夺在另一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视线冷冷地扫了白若遥一眼。娃娃脸青年察觉到男人冰冷的目光，以为傅闻夺是想和他打招呼，抬起手朝傅闻夺挥了挥。
傅闻夺忽然笑了，他薄唇勾起，伸出右手抹了抹自己的下唇。
第三组里，傅闻声倒吸一口凉气：“大……大哥生气了！”
陈姗姗：“？？？”
傅闻声害怕地头皮发麻，求生欲极其强烈：“大哥真的生气了！完蛋了，好可怕，姗姗姐怎么办，我们离开游戏后能不能也装作不认识大哥的样子啊。我不想和这个样子的大哥碰上啊！！！”
陈姗姗本想说“哪怕傅少校真的生气，也不是因为你”，忽然，只听一道刺耳的系统当机声。
洪亮的系统当机声在整个空间里响起，所有玩家齐刷刷扭头看向发出那道声音的地方。
只见点数“2”和“5”这一组的格子最前方，一道黑色的身影稳稳落到圣诞老人的面前，双脚踩进了第九个格子里。谁都没注意到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走完全部格子，来到圣诞老人面前的。或许是因为她动作太快，一旦掌握技巧，便能飞速地学以致用。
听到这道熟悉的计算机系统当机声，慕回雪有一瞬间失神。她双手撑地，额头上有一道血口，是在第五格被棉花糖丝线擦破留下的。慕回雪咳嗽一声，额头上的血液流淌下来遮住眼睛。她将血擦干净，站直身体，抬头看着面前高大的圣诞老人。
“……我赢了？”
圣诞老人呆了许久，嘴角一点点划大，露出一个笑容：“我的孩子，很显然你游戏失败了。”圣诞老人的笑容阴险狡诈，偏偏他要装作非常惋惜又很慈祥的模样，导致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搞笑。
慕回雪也猜到如此。她活动了一下身体：“所以我输在哪儿了？”
从第一格到第九格，她顺利地通关每一格，没有在任何格子里多走一步，也成功躲开了糖果们的攻击。最终她来到第九格。
慕回雪想了想：“难道说，来到第九格不算通关游戏？还是说，我得返回起点？”
圣诞老人：“不，孩子，按照正确的顺序，不违反游戏规则，进入这第九格就算通关游戏了。”
慕回雪：“我没有违反游戏规则，也进入了第九格。”慕回雪用手指敲击下巴，“果然啊，正确的顺序没有这么简单。”说着，她转过身看向自己的身后。
在她的身后，是八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硕大数字。
八个格子的正上方，分别对应了一个闪烁红光的巨大数字。刚才慕回雪就是按照这八个数字的顺序一步步地跳到第九格。
慕回雪低笑道：“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她竟然没对圣诞老人再提出质疑，而是自己走回了起点。
圣诞老人已经做好准备羞辱这个玩家一番，谁料对方扭头就走，圣诞老人下意识道：“孩子，你竟然不再问问了？”
慕回雪：“问了你就会回答吗？”
圣诞老人：“……不会。”
黑衣女人笑着咧开一口白牙：“so~”
三两下，慕回雪便跳回了起点。
圣诞老人：“……”
白色的空间里是一片寂静。
陈姗姗不断思考慕回雪和圣诞老人刚才的对话，另外两组因为只能听到圣诞老人的声音，听不到慕回雪的声音，所以获取到的信息比陈姗姗那一组的玩家少许多。
然而同一时刻，唐陌、傅闻夺、白若遥、宁峥……齐齐意识到：“顺序不对！”
唐陌转首看向前方。
九个硕大的数字高高悬浮在空气中，从一开始玩家就是按照这九个数字的顺序投掷骰子、跳房子。然而慕回雪刚才失败了。
唐陌相信以慕回雪的实力，她不可能违反规则，所以她只可能是走错了顺序。
什么是真正的顺序？
圣诞老人在慕回雪那儿吃了瘪，脸色十分郁闷。他高声发泄道：“喂，孩子们，圣诞老人必须提醒你们，只剩下半个小时我的奇趣商业街就要关门了。可是你们居然一个都没有通关。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批孩子！”
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玩家们一阵哗然。
傅闻夺的视线在九个数字上一一停留，最终他走上起点，准备开始游戏。另一边，白若遥故作夸张地睁大眼：“哇，只剩下半个小时了。怎么办怎么办，如果不通关游戏我会死在这里吗？嘻嘻，让deer、唐唐和傅少校和我陪葬，哦对了还有宁宁……别这样看我，我没忘记你宁宁。我们一起死在这里，感觉也很不错哦。”
宁峥：“……”他突然想再叛变一次，一巴掌把这个神经病糊走。
年轻女人则顾虑不到这么多。她焦急极了。她早就发现，这一组的四个人中她实力最弱，甚至和其他三人完全无法相比。
每一组最多通关三人。
无论如何，她是不可能通关的。她该怎么办？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里？
“合作，怎么样？”
白若遥令人厌恶的笑声骤然停止，他看向唐陌，片刻后，笑道：“唐唐，你居然想和我合作？我好开……”心。
“我说，我们俩合作、联手……怎么样？”
白若遥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宁峥皱起眉头。
年轻女人惊愕地看着唐陌，指着自己：“……你说我？我们合作？！”
白若遥淡淡道：“唐唐，你挑选队友的眼光好像不行哦。”
唐陌没有看他一眼，认真地看着这年轻女人：“他是北京目前最强的回归者，时间排行榜上的宁峥。他叫白若遥，实力不比宁峥差。”顿了顿，他道：“有他们在，你不可能成为前三，很不幸，我也没打算为你牺牲，让你成为前三。所以……合作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以前我不认可这句话，现在我觉得，小人确实很让人心烦。”
白若遥嚷嚷起来：“唐唐，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我。”
黑发年轻人神色平静，他的目光令人信任而具有力量，他勾起嘴角。
“喂，合作吗？”
年轻女人眼眶热了。她瞳孔震颤，死死地盯着唐陌，下一秒，她用力地说道：“好，合作！”
唐陌轻轻一笑。

第一百九十二章 白若遥，你求我么？
时间仅剩半个小时。
唐陌将那年轻女人拉到一旁，附到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白若遥伸长了耳朵都没听到一点声音, 他翘起嘴角：“宁宁, 你说唐唐到底有没有说话。这么近的距离, 以你和我的听力都听不到一点声音……他真的有对那个女人说话么？”
宁峥看了他一眼，不吭声。
白若遥本就没想从宁峥口中得到回答。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唐陌的背影, 眼珠子转了转，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主意。
一旁，年轻女人的脸色不断变化。从一开始的紧张期待, 忽然涌上了一丝惊恐, 最后苍白起来。她看着唐陌的眼神十分复杂, 她在怀疑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可是她的处境令她根本没有选择。
不相信唐陌, 她不可能通关游戏。
相信唐陌, 也有可能无法通关游戏。
横竖都是死……
“好, 我知道了, 我相信你。”
唐陌抬头看了一眼白若遥，白若遥立即朝他激动地挥手。
唐陌眯起眼睛, 脑中闪过自己与这个神经病接触过的每一个画面。他正在思索自己到底是怎么招惹上对方的, 只听一道忐忑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唐陌, 华夏第一个通关黑塔三层、四层的正式玩家, 我知道你。一个月前, 北京东三环高架路，那次我在远处围观、没敢上。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厉害的高级玩家。”
唐陌转首看向这个女人，他第一次认真地看清对方。
这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女人, 不过二十五岁的模样。没有黑塔，她可能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白领，和其他同龄人一样，每天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但是现在她目光坚毅，即使知道自己在这一组四个玩家里实力最弱，极有可能半个小时后就游戏失败面临死亡，也坚定地做出决定，相信眼前这个陌生的玩家。
“我叫白露。”年轻女人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唐陌，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唐陌神色平静：“我没有帮你。”
年轻女人一愣：“什么？”
唐陌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我只是不想让那个神经病好过。顺便，也不想让他的同伴好过而已。”
半个小时的时间，对于其他两组的玩家来说，都是分秒必争。
大部分玩家在看到慕回雪通关失败后，都面露惊色，手足无措。有一部分玩家却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他们抓紧时间通关游戏。唐陌这一组依旧照常，白若遥似乎完全不怕自己无法通关游戏，不断地将骰子掷进第六格，邀请唐陌进行决斗。
另一边，陈姗姗的骰子又变成了2点。
慕回雪将5点的骰子给了陈姗姗，但她不可能守住。只要有人开启决斗大舞台，她就只能将骰子让出去。傅闻声的实力比陈姗姗强一些，守住过一次。然而两个小朋友在玩家中实在太过刺眼，最后半个小时，两人的骰子都变成了2点。
傅闻声急道：“姗姗姐，这可怎么办。5点的幸运骰子遇到的危险都那么可怕，我们只有2点，怎么可能跳过这九个格子。”
陈姗姗：“我们不是本来就不可能通关这个游戏吗。”
傅闻声：“……”
他突然想起之前陈姗姗说的那句话。
小朋友郁闷道：“不是，那姗姗姐你还这么淡定？”
陈姗姗想了想：“小声，你想获得更好的奖励吗？”
傅闻声：“当然想。不过我们不是连游戏都没法通关么……”
陈姗姗将傅闻声拉到自个儿跟前，她伸出手，对傅闻声做了两个手势。傅闻声愣住：“就这样？”
陈姗姗点点头：“就这样，去吧。”
“你确定唐哥能明白我的意思？”
短发女孩无奈地笑道：“快去吧，再不去来不及了。”
一分钟后，唐陌的余光里瞧见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他定睛一看，只见傅闻声整个人趴在圣诞老人布置出来的红色光膜上，不断地敲击光膜，想吸引他的注意。
唐陌淡定地走过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傅闻声。
傅闻声伸出两只手。左手竖起食指，比了个“1”，右手做成竖大拇指的模样。傅小弟完全不懂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唐陌却目光一变，悄悄地抬头往陈姗姗的方向看了一眼。过了许久，他勾起唇角，右手比出一个大拇指，接着转身离开。
傅闻声跑回去，将唐陌刚才的手势比给陈姗姗看。
陈姗姗：“嗯，我看到了。”
傅闻声：“姗姗姐，你和唐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我就比了个大拇指，就能获得更好的奖励了？”
“还没有，但是很快就能有了。”
“？”
陈姗姗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短发女生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羞涩。陈姗姗咳嗽一声，音量都变小了几分：“那个，小声……你有求过人吗？”
傅闻声：“啊？？？”
十分钟后，一道悦耳的《圣诞快乐歌》突然响起，圣诞老人坐在巨大的棒棒糖上也是一愣，转首看向身后。只见在他的身后，一个高大英俊的黑衣男人穿着厚厚的军靴，轻轻地踢了一下地上的白色骰子。
小小的骰子咕噜一声飞向空中，被他稳稳接住。
傅闻夺抬起眼睛，看着圣诞老人。下一秒，他低沉地问道：“我通关了？”
圣诞老人张大嘴巴，良久，他郁闷地嘀咕了一句“现在的玩家怎么都这么强了”，接着迅速变脸，换上一副兴高采烈的笑脸：“孩子，你真是太聪明了，没错，你通关了。恭喜你，完成了圣诞老人的跳房子游戏。”
这话一落，整个白色空间里响起一阵惊呼声。
傅闻夺那一组的玩家大多注意到了他跳房子的顺序，他们惊喜极了，争着抢着要跳房子。傅闻夺已经通关，那他跳房子的顺序肯定是正确的，只要跟着他的顺序跳就一定能通关。另外两组中，大多数玩家都没注意傅闻夺那边的情况。
他们懊恼不已，但有心机的玩家并不着急，他们默不吭声地盯着傅闻夺那组的情况，想从剩余玩家的顺序中找出正确答案。
慕回雪还是第一次玩游戏被人抢先通关，颇有新鲜感。她手里把玩着一颗小小的骰子，脸上带笑，不知道在想什么。下一刻，她转过身看向自己的身后。两个小孩还没接近就被她发现踪迹。
定定地看着两个小朋友，慕回雪笑道：“怎么，有事？”
傅闻声知道慕回雪的身份，埋着头不说话。
陈姗姗仰起头：“对，有事。”
慕回雪挑起一眉：“什么事？”
小姑娘求人求得理直气壮，一腔正气地说道：“求您帮忙，带我们通关。”
慕回雪：“……”
另外两组的游戏进行得如火如荼，或许是因为玩家比较多，两组人急切地进行游戏，不浪费一点时间。中间这一组却有些安静。唐陌、白若遥、宁峥、年轻女人，四个人谁都没有先上。
直到上一轮游戏，白若遥和宁峥仍旧轮流挑战唐陌，消耗他的体力，使他受伤。但现在只剩下十分钟了。
宁峥不再犹豫，他走上前，决定开始自己的游戏。
这一组安静得吓人。
宁峥将骰子依次扔进第一格、第二格、第三格……然后是第六格。他跳跃进第六格里，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目光在唐陌三人的身上划过。最后，他说道：“我选他。”
唐陌早有准备，他熟练地走到第六格，站在宁峥面前。
两只红色的圣诞袜出现在半空中，唐陌和宁峥走上前，将自己的骰子扔进袜子。正在此时，唐陌握着骰子的手悬在半空中，他笑了一声：“你和白若遥的联盟好像也不是很稳固。”
宁峥身体一震，把骰子扔进袜子，没有说话。
唐陌声音响亮：“这一组一共四个人，只有我和你的骰子点数是6。幸运骰子的点数和接下来会触发的惩罚、陷阱有关。哪怕圣诞老人再想将我们团灭，也必须遵守黑塔的原则。点数为1的玩家，必须受到比点数为6的玩家多很多倍的惩罚。”
圣诞老人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听到这，他不满地为自己叫冤：“孩子，我可没想杀了你们，我可是最喜欢小朋友的圣诞老人呀。”
圣诞老人的话能被所有玩家听见，有玩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你自己心里还没有点B数么……”
圣诞老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唐陌继续对宁峥说道：“你选择我开启决斗大舞台，是因为只有我和你的点数是6。哪怕那个女人的实力很明显在你之下，但是你不想冒险。万一她有一个出乎意料的道具能击败你，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你也不会让它发生。所以你选择了我。”
宁峥：“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陌伸手指向后方：“你为什么不选他。”
白若遥指着自己：“嘻嘻，唐唐，你说我？对啊，宁宁，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不选我呢，我们可是好朋友。”
宁峥面色难看。
唐陌替他回答：“因为你不相信他。他的点数是1，他击败你的可能性极大。只要他不认输，你就很容易失去骰子，同时游戏失败，要重头再来。比起他，宁峥，你更相信我。之前的每一轮游戏都是为了消耗我的体力，只有这次，你认真了。时间不足，你不想死，你想通关。这次的决斗，你一定要嬴，还一定要得到6点的骰子。”
宁峥：“唐陌，我没有……”
“所以我成全你。”
声音戛然而止，宁峥怔怔地看着唐陌。
手指紧紧攥着一颗骰子，唐陌微微一笑，将手松开，骰子稳稳落入圣诞袜。在这颗骰子落进去的一刹那，唐陌笑道：“我认输。”说完，他将手伸进圣诞袜，将自己的骰子拿了出来。
宁峥愣愣地看着唐陌，他看到唐陌将骰子塞回口袋，径直地走回起点。明明没有回头，却仿佛知道他在看，唐陌抬手挥了挥，十分洒脱。
宁峥嘴唇抿起，他转过头拿回自己的骰子，继续游戏。
很快，第二首《圣诞快乐歌》在白色空间里响起。宁峥站在圣诞老人的面前，看了眼一旁的傅闻夺，轻轻松了口气。他转首看向身后，只见白若遥又凑到唐陌的身边，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唐陌没搭理他，而是将年轻女人推到起点：“你来。”
白若遥声音停住：“唐唐，你这是要和我来一个世纪对决？”
唐陌：“世纪对决？”
白若遥：“嘻嘻，是啊，就剩下你和我了嘛。这个游戏非常简单，那个顺序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但是知道顺序是一回事，能通关是另一回事。现在场上只剩下你的点数是6，如果骰子的点数是1……唐唐，你能应付地狱级别难度的惩罚吗？”
言下之意竟是，他一定会夺走唐陌的骰子。
唐陌直接问道：“你要和我决斗？”
“你不想？”
唐陌：“好，我在第六格等你。”
白若遥正想再说些什么，一道颤抖的女声响起：“我……我选他！”
白若遥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对方，只见年轻女人伸出手指，指向了圣诞老人身旁站着的宁峥！
白若遥惊讶道：“这也可以？”
年轻女人：“圣……圣诞老人也没说过不可以挑战已经通关游戏的玩家。我们都是喜欢圣诞老人的好孩子，游戏是娱乐的，圣诞老人说过决斗大舞台是给我们交流感情的地方，哪怕……哪怕是通关了，就不可以玩了吗。”
圣诞老人摸摸胡子：“确实可以挑战已通关的玩家，这是条隐藏规则。很少有人会关注到这一点，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白若遥嘻嘻一笑：“确实有点聪明嘛，知道自己如果拿1点的骰子，肯定走不了两格就会死。所以直接投到第六格里，先努力把自己的骰子换成6。这是唐唐你教的？”他凑到唐陌身旁，挑拨道：“不过唐唐，她怎么打得过宁峥。她完全可以选择你，你再认输，把你的骰子让给她。你们不是合作伙伴么，特别信任对方的那种哦。”
宁峥走到第六格，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骰子。年轻女人胆战心惊地走到他的身边，宁峥低头一看，看着这个对手，他忽然觉得刚才自己有些太小心翼翼了。这样的玩家怎么可能有隐藏道具能击败他？
他不该选唐陌，就该选这个女人。
然而他已经选了唐陌，而唐陌在最后悄悄对他说了那句话。
宁峥眸色暗了暗，他将骰子扔进圣诞袜。年轻女人拿出了自己最强大的道具，只要宁峥动手她绝对第一时间躲开，同时大声认输。谁料宁峥淡淡地说道：“我认输。”
白若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宁峥从圣诞袜里拿走年轻女人的1点骰子，走回第九格。
一切发生得极快，年轻女人呆在原地，没有回过神来。
白若遥手指捏紧，晦涩的笑声从他的牙齿缝里漏了出来：“原来这就是你刚才故意挑拨我和宁峥的关系，主动认输的原因。唐唐，我都不知道你是个这么温柔的人。哪怕这个女人拿了6点的骰子，以她的实力，也只有一成的可能性通关这个游戏。你凭什么认为你们两个人都能通关这个游戏？而且，她守得住这颗骰子？”
唐陌：“你为什么觉得她守不住？”
白若遥：“她刚刚才进行过一轮游戏，按照规则，她不能立刻进行游戏。底下能进行游戏的只有你和我。我如果玩游戏，绝对会把骰子扔进第六格，再选她，把6点的骰子夺回来。”
唐陌眯起双眼：“我和她的点数都是6点，你为什么不选我，一定选她。”
白若遥笑了：“唐唐，我看上去像个傻子吗。”
这是白若遥第二次对唐陌说这句话。
白若遥怕死，怕得要死。
到这种时候，为了通关游戏，他不会再和唐陌纠缠，他只会选择百分百胜率的道路，保住自己的命。
唐陌静静地看着白若遥：“我会让她顺利通关。”
白若遥笑道：“那你可以试试。”
“我和你不同，我答应别人的事，一定会实现。”唐陌停顿片刻，“你先，还是我先？”他神色淡淡，并没有很情愿的样子。
白若遥本想先掷骰子，直接把6点骰子从年轻女人的手里抢回来，狠狠地打唐陌的脸。但他还未开口又闭上了嘴，他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游戏。他故意道：“女士优先。”
唐陌难得露出一个笑容：“你这样让我想起一个黑塔BOSS。”
白若遥：“谁？”
唐陌：“一个和你一样，不是很惹人喜欢的家伙。”
唐陌没有客气，他把骰子扔进了第一个格子里，显然是要认真玩游戏了。骰子啪嗒一声落进格子，唐陌一脚跳跃进去，缓慢地走向那颗骰子。在他弯腰准备拿起那颗骰子时，他竟然没再起身，而是直接顺势坐下。
隔着一层薄薄的红色光膜，唐陌拿起那颗骰子，微笑着看着白若遥。
白若遥脸上的笑容刷的消失，他的心中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慢慢的，他划开嘴角：“唐唐，你这是做什么，想坐下来和我唠家常吗。还有五分钟哦，你还来得及通关吗。就算你来得及……你的这个小女伴来得及吗。”
唐陌盘腿坐在地上，占着格子不挪动：“圣诞老人的跳房子游戏一共有九个格子，其中第九个格子是终点格，其他每个格子的大小都和房间一样。也就是说，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地图。每次除了骰子投掷到的那一格，其他每一格玩家只能留下一个脚印，否则算是违规，要接受惩罚。不过骰子所在的那一格，因为玩家要去把骰子拿回来，所以圣诞老人没规定可以踩多少下，也没规定可以停留多久。”
白若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双目漆黑，死死盯着唐陌，从牙齿缝里吐出两个字：“唐陌！”
唐陌笑道：“所以我在这一格里，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你管不着。”
白若遥怒极反笑：“姓唐的，你为了不让我通关，自己也不想通关了？原来这就是你说的守信。你答应了这个女人，会让她通关，到最后你就是这样让她通关的？”
“白若遥，你怕不怕。”
白若遥噤了声，冷冰冰地看着唐陌，面露杀气。
唐陌笑了，又说了一遍：“白若遥，告诉我，你现在怕不怕。”
“唐陌！”
事态峰回路转。
唐陌撑着下巴，微笑道：“还有四分钟，以你和我的实力，一切还来得及。告诉我，你怕不怕，怕不怕无法通关游戏，死在这里。是不是特别想求我，求我继续游戏，不要拉你下水？”
白若遥的指甲深深嵌进手心，只是一秒，他便笑了：“是，我怕死，我特别怕死。唐陌，继续你的游戏吧，为了我这种人，让自己死在这里，值得么？”
唐陌站起身，白若遥眼睛一亮。
然而下一刻，唐陌竟然只是换了个姿势，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值得哦。”
白若遥：“……”
“唐陌！！！”

第一百九十三章 通关代表胜利？
白若遥静静地看着唐陌，唐陌坐在第一格的正中央, 微微歪首也看着他, 嘴唇带笑。
两人便这样隔着一层薄薄的红色光膜, 无声地凝视对方。
过了几秒，白若遥笑了：“集结副本我一共参加过四个, 每一个都不会是必死结局。游戏失败，不代表一定会死，很有可能触发其他游戏, 或者接受某种可承受的惩罚, 有一定危险, 却不一定会死。集结副本是黑塔给予玩家提升实力的一个捷径。唐唐，你这样气我我忽然觉得有点开心。你这么在意我, 故意拖延时间。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
唐陌：“你是这样想的？”
白若遥眨眨眼：“你拿着6点的幸运骰子, 圣诞老人就算再想让你吃瘪, 最多只能开启三个惩罚格子。以你的实力, 三个惩罚格子并不是难事。哪怕不能使用异能和道具，抓紧时间, 一分钟内也能过去。”
唐陌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 接着道：“万一我跳错格子的顺序呢？”
白若遥演戏演得比唐陌还夸张, 他捂住嘴巴：“哇, 这都弄错, 那唐唐你真的好蠢，这么蠢的唐唐可不是我的好朋友哦。”
唐陌没有吭声，白若遥又笑着调戏他几句。
一人稳坐泰山, 一人不断笑闹。
白若遥的脸上没有一丝紧张的情绪，仿佛真的不在意游戏的结果。明明唐陌看上去已经不可能快速游戏，给他腾出通关游戏的时间，他注定游戏失败。可他并不在意。
另外两组，有人注意到唐陌坐在第一格里不再动弹的情况。他诧异地多看两眼，就移开视线。所有人都忙着通关自己的游戏，没人有时间浪费在陌生的玩家身上。
只剩下四分钟，再强大的玩家想要通关九格，都至少需要一分钟。
傅闻夺那组游戏进行得很顺利，慕回雪这组倒出了一点意外。谁也不知道游戏开始前，那两个小孩找到这个黑衣女人，拉着她说了什么话。这个女人开始游戏后，起初她也很正常的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抛掷骰子，进行游戏。当她把骰子投进第六格时，她选择小男孩作为决斗对象。
这很正常。
在这一组里，陈姗姗和傅闻声是所有玩家最优先选择的决斗对象。
除了骰子点数为2的玩家，他们可能会选择点数为5的玩家挑战一下，由此提高自己通关游戏的概率。点数为5的玩家都会选择这两个小孩下手，因为他们会立刻认输，不浪费自己的游戏时间。
果不其然，傅闻声走到第六格后，将骰子扔进圣诞袜，然后赶紧道：“我……我认输！”接着小朋友睁大眼睛，紧张地从下往上，悄悄地看着慕回雪。
慕回雪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小男孩，转首对男孩的同伴——那个矮瘦的短发女声吹了声口哨，接着伸出手，从男孩扔骰子的那个袜子里，取走了他的骰子。
玩家们错愕地看着慕回雪。
她拿错了吧！
他们完全不明白，这个女玩家到底在想什么。
那个男孩的骰子是2点，她的骰子是5点。她是不是搞错袜子了？不会啊，那男孩上一秒才把骰子扔进去，傻子都不会认错！
玩家们一头雾水，很快慕回雪回到起点，再次……把骰子扔进了第六格！
此时此刻，留在这一组的玩家只剩下六个。除了傅闻声，还有三个玩家的骰子是五点，是两个男玩家和一个女玩家。其中一个男性玩家在看到慕回雪把骰子又扔进第六格后，心中大呼不妙，脸色骤黑。当慕回雪用手指着一个女玩家，要她上来决斗时，这男玩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快速地跑到仅剩的另外一个点数为5的男玩家身边，小声道：“她在故意帮别人换骰子的点数！”
那人一惊：“什么？！”
男玩家赶紧道：“你没看出来吗，她故意把5点的骰子换给那个小男孩。这次她喊那个女人上去，是想从她的手里夺走5点的骰子。如果我没猜错，那两个小孩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居然让她愿意帮忙，帮他们拿到5点的骰子！”
这人惊骇道：“不会吧，就算那两个小孩拿到了5点的骰子又怎么样，我们还可以找他们两决斗，把他们的骰子拿回来啊。那两个小孩那么弱，拿到了也守不住。”
“如果说，你拿回来，她一定会帮着再决斗，把骰子要回去……你还会去拿那两个小孩的吗？”
事态朝着这男玩家预测的最坏情况发展下去。
当慕回雪再次玩游戏时，她真的选择陈姗姗作为决斗对象，将自己的5点骰子又换给她。不过这一次，她正好看到唐陌那一组，年轻女人选择宁峥作为决斗对象的情况。她挑挑眉：“还能这样？”
接着，慕回雪没再挑战组内未通关的玩家，而是挑战已通关的两位玩家中的一位。
这人十分茫然，不懂慕回雪为什么要挑战自己。
他自知实力不如这个恐怖的女人，对方可是早早就“通关”九格的高级玩家，立即认输。
如此一来，最后三分钟时，慕回雪、陈姗姗和傅闻声手里的骰子都是5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到最后，抢着挑战游戏的玩家越多。谁都不肯让出挑战机会，因为每一秒都意味着距离游戏结束更近了一秒。
只有唐陌这一组。
黑发年轻人淡定地盘腿坐在地上，娃娃脸青年灿烂地笑着，眯眼看着他。
当时间还剩两分钟时，白若遥笑嘻嘻道：“唐唐，你这样做，这个女人或许会很伤心吧。原来你是这样的唐唐。”
半个小时前，唐陌承诺了年轻女人会带她通关游戏。可是唐陌坐在这，一来是阻止白若遥通关，二来也阻止了她通关。
这女人额头上渗出汗珠，苍白的脸色似乎也证明白若遥说穿了她的心事。
最后一分半，白若遥还在出声调侃唐陌。他语气带笑，脸上的笑容灿烂到明显是在演戏，带着一丝嘲讽。直到最后一分钟，当白若遥发现唐陌依旧坐在地上，撑着下巴淡笑着看他。白若遥的声音戛然而止。
唐陌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笑道：“怎么不说了？”
白若遥刷的抬头，看向圣诞老人。
下一刻，他目光冰冷，表情是从所未有的难看。白若遥的脸色冰到如从冰窖里取出来一样，大声道：“那颗骰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圣诞老人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白若遥向前一步，指着唐陌：“他根本没想过通关这个游戏！”
圣诞老人摸摸胡子，对唐陌道：“孩子，你竟然不想玩游戏？你真是令我好失落啊。是圣诞老人这个游戏做得不够好吗，所以你才不想玩？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唐陌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另一组，傅闻声听不到唐陌那边的声音，却能看到白若遥瞬间大变的脸色，和质问圣诞老人的模样。
傅闻声皱起眉毛：“唐哥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对这个游戏而言，通关不代表胜利，不通关也不代表失败。”陈姗姗摸了摸那颗点数为5点的骰子，将它仔细地放到口袋里：“从游戏还没开始的时候，圣诞老人就告诉了我们这个答案。”顿了顿，陈姗姗看向傅闻声：“小声，你还记得在我们抛幸运骰子、决定自己拿到的骰子点数前，圣诞老人说了什么话么。”
傅闻声思索片刻，忽然明白：“啊……他说这是他给我们最后的奖励！”
“不错，幸运骰子，这就是圣诞老人的集结副本里，玩家所能拿到的最后一个奖励。”
两个小朋友齐刷刷回头，看向那个走过来的黑衣女人。
慕回雪双手抱臂，笑着道：“继续，我也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陈姗姗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这个游戏正确的通关顺序，我想在场的十一个玩家（死了八个）现在都明白了。圣诞老人是个民主的黑塔怪物，非常在乎小朋友的感受。格子上悬浮的数字是他标出的格子顺序，可我们选择的顺序不是这个。我们选择的顺序，是我们之前参观糖果屋时，两次投票得到的顺序。”
“跳房子游戏的地图是——
1
2
3
4、5
6
7、8
9。”
陈姗姗看着眼前这幅巨大的游戏地图，说道：“第七、第八个房间没什么问题，我们投票出来的顺序和圣诞老人标的顺序一样。但是我们在第四个房间和第五个房间，选择的是相反的顺序。所以要通关这个游戏，只要按照1、2、3、5、4、6、7、8、9，把4和5调换一样，就可以成功。傅少校就是这么做的。”
慕回雪笑道：“你们果然和唐陌、傅闻夺认识。”
小姑娘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居然大意，把自己和傅闻夺、唐陌认识的事情说出口。她自责地沉默片刻，更加谨慎地说道：“这个游戏的玩家基本属于高级玩家，正确的顺序不难猜到，在慕……慕姐姐那次失败过后，一部分人就已经猜出真相了。”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陈姗姗干脆没再隐瞒。“然而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游戏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让玩家通关游戏，它真正的目的……是第六格。”
唐陌那一组中，唐陌微微仰首，道：“第六格，幸运的决斗大舞台。这个格子表面上看是为了让玩家产生互动，使这个游戏成为一个非单机游戏，给玩家创造一个交战的机会。这也符合圣诞老人想让玩家自我消耗、最好全部死掉的心态。”
圣诞老人笑眯眯道：“喂喂，伟大的圣诞老人最喜欢小孩子了，怎么会想让孩子们都死掉呢。”
唐陌没理会他：“但是，假设幸运骰子是圣诞老人给玩家的最后一个奖励，那通关这个游戏就不会得到任何奖励。圣诞老人会设置一个毫无用处的游戏，黑塔从来不会。正如同黑塔永远不会以单一标准去衡量玩家，谁运气好，谁就能投到更大的点数，以后还获得更好的运气？不是这样的。”
黑塔的公平性，从回归者和地球幸存者之间就能看出。
回归者是不幸的，他们经历了更加残酷的世界。可是他们并非永远不幸，他们可以通关自身实力回归地球，实力更胜地球幸存者。
天无绝人之路，黑塔也是。
唐陌：“运气好的人，一开始或许会得到6点的幸运骰子。但是他武力差，他在格斗大舞台里守不住6点骰子，那他就会得到1点的骰子。武力不够的玩家头脑好，可以通过其他手段，比如将自己的信息与强大的玩家共享，让自己获得更高点数的骰子。”
停顿了一会儿，唐陌坐在地上，笑着道：“通关很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游戏结束的那一刻，你手里拿到的是几点的骰子。我有些忘了，幸运的Fly，你手里现在拿着的是几点的骰子呢？”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一首欢快的《圣诞歌》在整个糖果屋的上空响起。
圣诞老人从巨型棒棒糖上一跃而下，落在地上，发出砰的巨响。
“哈哈哈哈，孩子们，游戏结束！Merry Christmas！”
没有通关游戏的玩家脸色煞白，害怕自己得到惩罚。通关游戏的玩家却并非各个欣喜。在唐陌一开始说话时，宁峥还没什么表情变化。当唐陌说到一半，他已经猜出了整个游戏的真相。
“唐陌！”宁峥的手里死死捏着自己的幸运骰子，几乎要将它捏成齑粉。
其实从一开始，黑塔就在提醒玩家这个游戏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是第六格。
圣诞老人的奇趣商业街副本，开启于2018年6月6日早晨6点6分。
幸运骰子是圣诞老人给予玩家的最后一个奖励。
圣诞老人不会伤害孩子，哪怕他再想杀人，他也被黑塔制约，所以游戏失败也不会死。
约束异能，在决斗大舞台玩家只能使用道具，这是黑塔给身体素质差的玩家最后的一点公平，让他们更有可能获得高点数的骰子。
甚至在这个游戏里，猜出正确的顺序并不意味能通关游戏。因为点数过低，玩家会遇到更多惩罚，玩家本身就想要得到更高的点数。
但白若遥和宁峥都没想到的是，这个游戏根本不是希望玩家通关，而是希望玩家通过游戏，互换手里的骰子点数。
白若遥低着头，阴影洒在那张娃娃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良久，他抬起头，勾起嘴角，却不再发出那古怪刻意的嘻嘻笑声：“唐陌，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不通关这个游戏，也不会出任何事呢。”
这是白若遥最后不明白的一件事。
不通关游戏也不会死，白若遥能猜到这一点，却不敢如唐陌一样肯定。这是他没有察觉真相，哪怕察觉了也不敢冒险的根本原因。
对于这件事，唐陌学着白若遥的模样眨眨眼睛：“你猜。”

第一百九十四章 生死有命，弱肉强食。
十分钟前。
慕回雪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小女孩。陈姗姗的语气很镇定, 说话时似乎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求人态度, 但慕回雪低眸一看, 小姑娘双拳紧握。
明明很紧张，却装作很淡定的模样。
再怎么聪明, 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想到这，慕回雪勾起唇角：“求我，带你们过关？为什么？”
问的是为什么, 其实是在问：我凭什么帮你们。
陈姗姗：“因为我可以告诉你, 这个游戏的真相。”
慕回雪：“你是说正确的游戏顺序？这个非常简单, 我早就猜出来了。只要把第四格和第五格的顺序调换一下，就可以通关。如果你想说这个, 那你想错了, 小朋友。”顿了顿, 她看着陈姗姗镇定自若的表情, 眯起眼：“……真相不是这个？”
陈姗姗开门见山：“这个游戏根本不需要通关。”
慕回雪心中一顿，却也没太惊讶。她笑道：“继续。”
陈姗姗说的话和唐陌后来说的一模一样。两人从没交流过, 但是聪明的人想到的东西, 总是一致的, 正如历史总是朝着相似的方向发展。
慕回雪问出了和白若遥一样的问题：“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这个游戏不需要通关。”
这个猜测, 慕回雪也想过，可她不可能像陈姗姗这样肯定。
对于这个问题，小姑娘给她的答案是：“因为我不可能通关。”
慕回雪第一次真正愣住。
陈姗姗：“之前你曾经说过, 你发现我虽然吃了圣诞老人给的巧克力冰淇淋，可是我的身体素质没有增长。你没说错，因为一些原因，任何情况下我的身体素质都不会增长。半年前的圣诞惊喜副本，那根圣诞树枝对我毫无作用。这次，圣诞老人的巧克力冰淇淋也一样。”
傅闻声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口，陈姗姗却声音平静，完全没有一丝恐惧。她明明知道自己眼前这位看上去乐观豪爽的黑衣女性是时间排行榜的第一名，杀人如麻，拥有26万分钟的休息时间，但她依旧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这个人。
她说道：“圣诞老人的九个格子，每个都有房间大小。在格子里最多留下一个脚印，这意味着不可以踩第二下。我的身体素质比地球上线前还是有所提升的，因为我一直有努力锻炼。但是我的身体能做到的极限，就是在每个格子里留一步。所以，我不可能通关这个游戏。”
一个小时前陈姗姗对傅闻声说：我们不可能通关这个游戏。
其实这句话是错的。
傅闻声还是有机会的。
如果他拿到5点的幸运骰子，再运气极好地只触发一个惩罚，又侥幸避开。那他就能通关。因为傅闻声的身体素质可以提升，他比陈姗姗强大很多。他随身还有带用自己异能制作的矿泉水，喝了后可以短时间提升身体力量。
但陈姗姗绝对不可能。
“黑塔从来不会给玩家一个不可能通关的游戏。这个游戏我不可能通关，所以真相只有一个……”短发女声抬起脸，眼神坚定：“这个游戏，从不需要玩家通关。”
聪明的玩家慕回雪见过许多，但是此时此刻，她看着这个只齐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静静地看了片刻，忽然扑哧笑出声。
陈姗姗耳朵一红，担心慕回雪的回答。
慕回雪问道：“那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肯定我会帮你？”
“因为……你是个好人。”
慕回雪挑挑眉，没再出声。
陈姗姗松了口气：她算是蒙混过关了。
为什么决定来找慕回雪帮忙？
其实两点的骰子也不是不行，对两个小朋友来说，能活下来还能得到奖励就挺好。但陈姗姗让傅闻声去问了唐陌一件事。
左手的“1”手势，意思是：时间排行榜第一名。
右手的大拇指，意思是：她是不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好人。
对此，唐陌的回答是：是，慕回雪确实算是一个好人，可以求助。
于是陈姗姗大胆地向其求助。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慕回雪帮着两个小孩明目张胆地换骰子，使得游戏结束时，两个小朋友手里拿的都是5点的骰子。
谁都不明白慕回雪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游戏开始了这么久，大部分玩家都渐渐忘了这个幸运骰子是圣诞老人给自己的奖励。他们将这个骰子当作一个游戏道具，只要游戏通关了，手里拿的是几点的骰子并不重要。
整个糖果屋里，只有唐陌四人敢百分百肯定，这个游戏不需要通关。因为只有他们四个知道，陈姗姗绝对不可能通关。
只有在肯定“游戏不需要通关”的基础上，玩家才会将注意力从通关游戏转移到幸运骰子身上，才会注意到第六格真正的意义不是让玩家互相厮杀，而是让玩家得到更好的奖励，确保游戏的公平性。
圣诞老人从巨大的棒棒糖上一跃而下，双脚落地，震得整个空间为之颤动。
没有通关的玩家脸色惨白，有人虚脱地瘫坐在地上。通关的玩家则面露喜色。
宁峥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唐陌的背影。良久，他沙哑着说道：“之前的十四次决斗，你没有主动认输，任凭我消耗你的体力，是为了告诉我你有实力和我一战。”
唐陌转过身，看着他。
宁峥继续道：“你知道白若遥抓住了我的把柄，威胁我对你攻击，所以你卖我这个人情，让我能一次次的打伤你。直到最后一次，你不浪费我的时间直接认输，让我的愧疚达到了顶点……”
唐陌：“宁峥，是你想多了。”
宁峥看着唐陌淡淡的神色，他握紧手里的骰子，忽然他仿佛意识到什么，他双眼睁大：“不，不仅这样。你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如果你说，让我记住你的人情我反而会不屑一顾，你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你让我不需要记在心上，反而会让我决定还你人情，把自己的六点骰子给你的同伴，让她有机会通关游戏……”
“是你，你算计我，夺走了我的奖励！”宁峥咬牙切齿：“唐陌，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是从我第一次选你决斗吗！”
唐陌看着他，没有回答。
宁峥：“唐陌！”
唐陌慢慢勾起唇角：“你猜。”
宁峥气得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这个两次夺走自己奖励的玩家撕成碎片，可是他的理智让他冷静下来。他看了眼唐陌，又看了眼站在一旁，似乎没有注意这里情况的傅闻夺。
……他不能动手。
唐陌嘴角的笑容更深邃几分。
对于宁峥，其实唐陌并没有必要夺走他的6点骰子。那颗骰子并不会便宜唐陌，让他的幸运值翻倍，只会便宜一个陌生玩家。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唐陌从不是个不记仇的人。无论原因，宁峥帮着白若遥消耗唐陌的体力，使他受伤。这一点，唐陌必然会报复回来。
算计是一回事，得手是另一回事。如果这次唐陌没有算计成功，他也懒得再对宁峥下手。只不过他成功了。
圣诞老人将手指圈在口中，用力地吹响口哨。声音落下后，很快，一阵激烈的震动声在白色空间里响起。那声音一开始极弱，从商业街的远处传来。众人向远方看去，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当众人看清那个小黑点时，四匹健美的驯鹿呼啸而过，冲进了长长的奇趣商业街。
它们踏上这条商业街的街头，消失的商铺也开始逐渐回到原位。
商店们拔地而起，砖石、墙瓦如同倒下的多米诺骨牌被按下倒退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样。当驯鹿拉着雪橇长啸一声，停在圣诞老人的面前时，糖果屋、蛋糕房、礼品店、饼干店一一复原。
“哞！”为首的那匹驯鹿高傲地抬起蹄子，吓得一个玩家向后倒退三步。
圣诞老人哈哈一笑：“你这个家伙，可不要欺负我可爱的孩子。”
驯鹿不屑地瞪了那玩家一眼，乖乖收回蹄子。
圣诞老人转首看向仅存的十一名玩家，摸了摸胡子：“欢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孩子们，又到了说再见的时间。”
话音落下，玩家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圣诞老人坐上雪橇，拉起缰绳就准备离开。这时才有玩家反应过来：“等等，游戏呢？游戏奖励……还有游戏失败的惩罚？”
圣诞老人奇怪地看他，表情夸张：“惩罚？圣诞老人从不惩罚好孩子，只惩罚坏孩子。咦，难道……你是不诚实的坏孩子？”
那玩家吓得立即道：“我……我不是。”
圣诞老人咧开牙齿，露出一个诡计得逞的笑容：“那还有什么事吗。可爱的孩子，奖励不是一直都在你的手中吗？你居然还想要奖励，难道要我给你一个热情的吻？你真是个贪心的孩子。”
圣诞老人拉着缰绳，无奈地叹气：“圣诞老人这个季度糖果屋的生意可不好，不知道为什么，地底人王国的孩子们开始疯狂地长蛀牙。蛀牙这个该死的东西，让孩子们都不喜欢吃糖了。我该走了，我要抓紧时间研究出一种不会让人长蛀牙的糖。”
听着圣诞老人的话，玩家们的表情各有变化。
反应慢的玩家听到最后，才听懂圣诞老人的意思。反应快的玩家则在圣诞老人说完的那一刻，便刷的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那颗骰子。
年轻女人欣喜若狂，她对唐陌小声道：“谢谢！”
小小的白色骰子上，点数比较大的玩家激动地脸色潮红，点数小的玩家呆呆地看着那颗骰子，到这时才明白这个游戏真正的意义。
还有的玩家愤怒地瞪着那个一身黑衣的女人：“你抢走了我的骰子，你早就知道这个游戏没有输赢，只有奖励的好坏！”
最愤怒的是已经通关游戏，却被慕回雪拉回决斗大舞台，输走了自己骰子的那个年轻男人。他气急败坏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脚下一瞪，冲向慕回雪。
一道红色的影子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那玩家惊骇地立即侧身避开。红色的长鞭啪的一声打在地上，令地面微微震动。
这力量远不是他可抵抗的。
慕回雪歪首看他，笑道：“有事吗？”
年轻男人张了张嘴，又咬紧牙齿闭上，收回小刀转身离开。
胜者为王。
这男人的5点骰子也是从别人手里抢的，他虽然想将慕回雪千刀万剐，但他并不蠢。他真要动手了，那根鞭子眨眼间便能绞断他的脖子。
圣诞老人看着玩家们愤怒又不敢言说的表情，满意地发出一声难以察觉的笑声。他好心提醒道：“天要黑了，奇趣商业街也快关门了，好孩子可不要在街上逗留。”接着他挥舞缰绳，大笑着一边高喊“Merry Christmas”，一边驾驶驯鹿雪橇，离开商业街。
白色的光芒从每个玩家手里的幸运骰子上亮起。下一秒，骰子消失，一团白色的光球飞上半空中，接着猛地俯冲，没入每个玩家的心口。
唐陌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他突然感觉身体更轻松了一些，似乎有什么不可捉摸的东西改变了。他下意识地转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傅闻夺，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耀眼的白光便从他的眼前闪过。
在这道白光还没消散时，唐陌便猛地蹬地，向右方冲去。
虽然看不见，可是他清晰地记得白光亮起前，白若遥就站在这个位置。与唐陌同时动作的，还有两道破风声。白若遥在离开游戏的一刹那也开始逃跑，但傅闻夺比他速度更快。傅闻夺身体一沉，右腿快速地扫向白若遥的下盘。
白若遥听见风声，单手撑地在地上跳跃两下，避开袭击。
唐陌拔出小阳伞，站在三米外，伞尖对准白若遥。一把银色的手枪在傅闻夺的手上漂亮地转了一圈，阴冷的枪口对准白若遥的脑袋。
北京天坛公园，上午十点。
玩家们回归地球，齐齐出现在天坛前的这片平地上。发现唐陌三人的对峙，这些玩家转身便跑，不想搀和其中。一时间，空地上只剩下唐陌、傅闻夺、白若遥，还有陈姗姗、慕回雪、宁峥和傅闻声。
娃娃脸青年被唐陌和傅闻夺夹在中间，他左看看，右看看，佯装可怜地眨眨眼：“唐唐，傅少校，你们这是干什么。”白若遥的脑袋晃了晃，他晃到哪儿，傅闻夺的枪口就随着他移动到哪儿。
白若遥委屈道：“哇，你们这是要联手欺负我。”说着，他抬起头看向宁峥：“宁宁，你看，他们二打一，欺负我！”
宁峥没有走。
他看了眼唐陌，又看了眼傅闻夺。宁峥以极快的速度在心里估算了自己报复这两个人的可能性。如果单打独斗，他报复成功的可能性不足一成。他不是白若遥，喜欢搞事作死。宁峥捏紧手指，决定吃了这个亏，以后再也不和这两个人有交集，大不了躲着他们走！
宁峥抬头道：“白若遥，你要我做的事我全做到了，希望你遵守你的诺言。”
白若遥目光冷了冷，片刻后，他嘻嘻笑道：“我永远不会违背我的诺言。”
宁峥看着他：“希望你记住你说的话。”话音落下，宁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唐陌：“好像你唯一的帮手跑了？”
白若遥眨眨眼：“唐唐，你真的想杀我？你怎么舍得。”
唐陌笑了：“我非常舍得。”
然而白若遥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缓缓地转首，看向另一边的黑衣男人。他看着对方片刻，吐出三个字：“傅少校。”
傅闻夺勾起唇角：“Fox。”
白若遥：“你想杀我。”
傅闻夺没有回答。
比起唐陌毫不掩饰的杀气，傅闻夺只是拿着手枪对准白若遥的脑袋，他低沉地笑着，十分淡然。然而那股冰冷如蛇的视线令白若遥无法忽视，他第一次从傅闻夺的身上察觉到这种凛冽的杀意。
白若遥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生气了。
他玩了这么多次，屡次三番地搞事、制造麻烦，这次傅闻夺终于生气了。
白若遥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他不是不聪明，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Fly这个外号没起错，Fox这个外号也从没有错。白若遥聪明极了，正是因为他极其聪明，他才能在屡次的作死搞事中完好无损地活下来。
他的仇人遍布各国全球，可这些年来，他的仇人死了不少，他却好好地活着。
傅闻夺干什么这么生气……
白若遥感觉自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还没完全抓住，只听一道讶异的女声响起：“你们是真的想杀Fly？”
傅闻夺看向慕回雪：“嗯。”
慕回雪无奈地举起双手：“那我不参与。虽然杀同行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想杀他的人不少，中国的间谍也有很多想弄死这个烦人惹事的家伙。但我不打算杀他。生死有命，弱肉强食，你们动手，我旁观。”
白若遥这才注意到她：“喂喂，Deer，你就这么看我死？我们在莫斯科喝过酒。”
慕回雪笑道：“所以我不插手呀。”

第一百九十五章 傅少校，你放我走。
慕回雪笑道：“另外，如果你说的一起喝过酒指的是秘密参加同一个酒会, 各自执行不同的任务, 远远地瞧上过一眼……那和我喝过酒的人, Fly，多得我自己也数不清了。”
套近乎被揭穿, 白若遥并没显得尴尬。
他的表情无奈极了。
他朝慕回雪挤眉弄眼，慕回雪歪着头朝他微微一笑。白若遥自知这个女人是真的不可能帮自己了，他偏不放弃, 反而做出一副被辜负的可怜模样：“圈子里能活下来的人不多, 半年多了, 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Deer，你怎么舍得看着我去死……”
慕回雪还没回答, 白若遥抓住唐陌和傅闻夺放松警惕的一刹那, 眼神骤变, 脚下一蹬向天坛的方向奔去。
炎热的日光下, 一道黑色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奋力逃跑。唐陌确实有些愣神，但傅闻夺却立即冲了上去。他身体放低, 与地面平行, 几乎紧贴地面。手肘、膝盖与地面相撞, 发出微弱的金属撞击声。
慕回雪惊讶地睁大眼, 恐怖的动态视力令她看到傅闻夺的身体每次与地面接触时, 都会变成一小块黑色金属。每一次的相撞都是一次加速，白若遥的速度已经极快，慕回雪自认在对方逃出数米后自己追不上他, 可傅闻夺却追上了。
右臂一挥，漆黑的三棱锥形状利器直直刺向白若遥的后心。
白若遥仿佛脑后长了眼，他权衡自己是否能逃脱后，直接放弃逃走，转首挡住这一击。两把银色蝴蝶刀与黑色利器相撞，发出铮然响声，两人各自向后倒滑半米。
粉色小阳伞瞬间而至，白若遥再出手挡住。
接下来便是一场人类顶尖级别的贴身近斗。
天坛前方的广场上，三道人影不断靠近、撞击，很快三人身上都有了细小的伤口。白若遥的伤口最多。他收住笑容，冷静地盯住唐陌和傅闻夺的每一个动作，谨慎地回避。
场上只有慕回雪能看清三人的动作。
随着打斗的继续，她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似乎有浅金色的光芒在她的眼中闪烁，她盯着的每一个地方，下一秒，唐陌三人都会攻击上去。
白若遥手腕一动，两把蝴蝶刀被他一起甩出，射向唐陌和傅闻夺的眼睛。就在这时，他转身便跑，竟是不再要自己的武器。谁料唐陌翻手从口袋中取出一块发光的石头，这石头貌不惊人，可唐陌将它抛到空中，两把蝴蝶刀竟然同时向它飞去，它如同吸铁石一般，将蝴蝶刀牢牢吸住。
白若遥暗道一声不好，但蝴蝶刀的攻击没起作用，他很快被傅闻夺擒住。
傅闻夺没给他挣扎的机会，直接取出因果律道具绳，将娃娃脸青年捆了起来。刚被捆起来时白若遥脸色阴沉，面露不悦。随即他看了唐陌、傅闻夺一眼，勾起嘴角，又嘻嘻地笑了起来：“傅少校，你绑人的姿势一点都不好看，我有种特别有趣的绑法，你要不要试一试？”
唐陌收起小阳伞，摊手接住从空中落下的石头。“把你的绳子解开，然后再绑一回？白若遥，你说好不好呢？”
白若遥一脸无辜：“我可没说要给我松绑，唐唐，这是你自己说的。”
唐陌没搭理他。他拿着石头，想将上面吸着的两把蝴蝶刀取下。这两把刀黏在发光石头上整整半分钟，第30秒到来的那一刻，好像突然失去磁力，两把蝴蝶刀迅速向地面坠落。唐陌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白若遥低声喊道：“回来。”
蝴蝶刀速度比唐陌还快，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刀花，飞入白若遥的袖中。
唐陌双目一缩。
这道具至少是稀有级别！
唐陌眼珠子一转，已经想好杀了白若遥后，自己该怎么搜刮对方的道具，能得到多少好东西。但他低头看向娃娃脸青年，视线在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时骤然一沉。
沉默了片刻，唐陌问道：“你还有什么保命手段。”
“我都被唐唐你抓住了，竟然还有保命手段？”娃娃脸青年笑嘻嘻地看着他，眼珠漆黑，依旧在笑。他是在问这个问题，可是问题的答案他比谁都清楚。
白若遥还有保命手段。
他是一个怕死的人，现在唐陌和傅闻夺确实要杀了他，可他虽然愤怒，却并不觉得自己会死。
唐陌想不明白，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把握，觉得自己能活下去。
慕回雪走过来：“我也很好奇，就这样了，滑不溜秋的幸运遥，你还能逃？我可不会给你求情，我们不熟。”
白若遥被她这句话“伤”到心了，如果不是被绑着，他或许会做出一个擦眼泪的表情。做戏做了一会儿，见唐陌和慕回雪都不回应他。白若遥将目光转向傅闻夺，片刻后，他笑道：“嘻嘻，傅少校，我要你保住我的命。”
傅闻夺眼皮一动，神色淡漠，从鼻子里发出一道低沉的声音：“嗯？”
白若遥：“第一，游戏我也玩够了，比起乐子，我更想保命。以后我不会故意找你们麻烦，但如果是不小心碰到我们进同一个游戏，那可不是我故意的。当然，我也不会刻意害你们。”顿了顿，娃娃脸青年委屈道：“其实我从没杀过人啊。唐唐，那次在红桃王后的宝石走廊里，虽然我有想过抢走你的月亮花，可是不是没抢走么。再说了，就算我抢走了，你也可以抢了这个小朋友的月亮花，照样可以通关嘛。”
傅闻声怒道：“什么叫抢走我的月亮花就可以通关！”
白若遥：“我就说说，那次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嘛。”
傅小弟愤怒地想冲上去踹这个神经病一脚，被陈姗姗拦住：“你打不过他。”
傅闻声：“……”
弱者就没人权了吗！
小朋友委屈巴巴地缩回傅闻夺身后，决定告家长：“大哥你帮我揍他。”
傅闻夺垂眸看着白若遥：“就这样？”
白若遥定定地看着傅闻夺，继续道：“第二，我用一条关于黑塔的消息，换你们让我走。诶唐唐，你先别动手，这条消息绝对值得。你还没听我说，怎么知道没用呢。”
唐陌收起小阳伞，笑问：“那你说说，什么消息？”
白若遥先停顿一会，卖了个关子。日光从天坛后方照射过来，恰好打下一片阴影，将他关在其中。他带笑的声音此刻听上去竟有些神秘：“半年前，黑塔还没上线，玩家被选择的那三天……我在重庆执行一个秘密任务，执行到一半我发现自己心跳加速，本来想自己控制住这种身体异变，但我没承受过去，昏在了一条暗道里。”
唐陌双眼眯起，他意识到白若遥说的是什么了。
白若遥：“那时我心跳最快达到了194下。”
傅闻夺：“真实数据？”
白若遥眨眨眼：“你猜。”
当然不是真实数据。
半年前，上海阿塔克组织基地，洛风城将“地球上线前极少数人类心跳加速”的信息告诉给了唐陌和傅闻夺，那时两人也告诉洛风城，自己确实有心跳加速的现象。但当时三人并不完全信任对方，所以他们说的都是假数据。
唐陌实际最高心跳为532下，他却说是169下。傅闻夺说是171下，如今看来，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数。
但这不是重点。
唐陌：“极少数人有心跳加速现象，这我们都知道，所以呢？”
白若遥：“我知道，这个心跳加速意味着什么。”
唐陌一惊，他与傅闻夺互视一眼，没有吭声。
慕回雪：“意味着什么？”
白若遥没说话，笑眯眯地看着唐陌和傅闻夺。
傅闻夺：“是什么？”
白若遥：“傅少校答应放我走啦？”
傅闻夺沉默半晌，看着唐陌：“好。”
白若遥：“心跳加速的数字并不重要，这只意味曾经拥有这个异能的玩家到底有多强大。心跳数越高，曾经的拥有者就越强大。”
唐陌刷的扭头看向傅闻夺，傅闻夺也正在看他，两人视线对上。
……你的异能备注？！
嗯，我的异能备注。
陈姗姗惊道：“曾经拥有者？！”
白若遥看向她：“不错，曾经的拥有者。地球上共有七十亿人口，其中有一部分人是地球幸存者，一部分成为了回归者。地球幸存者中，正式玩家和偷渡客一开始就有异能。预备役中，也有一些人通关黑塔一层，由此获得异能。而回归者的情况……”白若遥看向慕回雪。
慕回雪并不吝啬自己的情报：“那个世界里，黑暗时代的第七天，所有回归者全部通关黑塔一层，当时还剩下十六亿人。”
言下之意，至少有十六亿回归者获得过异能。虽然回归者如今只剩下三十多万人，但加上拥有异能的地球幸存者，白若遥道：“有异能的人类……至少有十七亿？十八亿？嘻嘻，不过这也不重要。”
唐陌低声道：“白若遥！”
陈姗姗：“难道说在我们之前，早就有人类拥有过异能？”
“我有说过曾经的拥有者，是人类吗？”
陈姗姗一下子噤了声。
傅闻夺：“那是什么？”
白若遥理直气壮道：“我不知道呀。”没等唐陌几人动手，白若遥赶紧道：“但我知道，每一个心跳加速的人，都是因为有个玩家曾经和他们拥有一样的异能，而那个玩家通关了过黑塔七层。我的凡人终死……”顿了顿，白若遥无奈地叹口气：“好像我的异能都不是秘密了呢，唐唐你早知道了，你还拥有它。”
慕回雪看了唐陌一眼。
白若遥堂而皇之地把唐陌的异能情报泄露给慕回雪，唐陌只能冷笑着踹他一脚。
白若遥可怜地说道：“我的凡人终死，你的神秘异能，还有傅少校这种莫名其妙能变成钢铁侠的异能，之前都有玩家曾经拥有过相似的异能，他们还都通关过黑塔七层。至于他们通关的是不是我们这个黑塔，又是不是同一个黑塔……我也不知道哦。”
明明是阶下囚、在求人饶自己一命，白若遥总是有各种办法，让人很想打他一顿。
唐陌的大脑迅速运转，片刻后，他道：“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白若遥：“我可没撒谎。”
“你撒没撒谎我们又不知道。”
白若遥眯起双眼，他决定再透露一个信息：“这件事是一个黑塔BOSS告诉我的。她很高级，非常强大。诶唐唐，看你这个表情我就知道你肯定又要说，那么强大的黑塔怪物干什么要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信息呢？嘻嘻，大概因为我善良可爱吧。”
唐陌直接准备一脚踹上去，白若遥赶紧道：“好嘛好嘛，因为我完成了一个隐藏任务，然后她和我同姓，也姓白，所以就决定告诉我一个有趣的消息哦。”白若遥眼神真诚：“我真的真的没有撒谎。”
唐陌当然知道他没撒谎。这个消息对唐陌来说信息量极大，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疑惑吞进肚子，准备等结束了白若遥后，再与陈姗姗、傅闻夺讨论这件事。
不错，唐陌和傅闻夺从没想过放过白若遥。
唐陌一般不会违背自己的诺言，答应了别人的事，大多数时候他会做到。傅闻夺更是如此。
可这是白若遥。
从傅闻夺的眼神中唐陌知道，白若遥是个会信守诺言的人。他答应了宁峥不会再为难他，会帮他保守秘密，哪怕宁峥并没能帮他坑到唐陌、两人还一起被坑了，他也没泄露宁峥的秘密。
但白若遥只说不会故意找麻烦，没说以后双方真的不小心在同一个游戏里碰到了，会怎么样。对方强大的实力令唐陌不得不忌惮，而且怕死的人，总是非常记仇。白若遥有多怕死，他就有多记仇。
在一了百了和放虎归山之间，唐陌选择前者。
傅闻夺帮他做下承诺，是因为白若遥相信傅少校会信守诺言，他不信唐陌。唐陌也承认，在一些必要时刻，他不会管这些东西。可傅闻夺会。
然而在傅闻夺答应白若遥的时候，他用眼神告诉唐陌：反悔没关系。
唐陌的手悄悄地摸上小阳伞，傅闻夺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就在唐陌快要握紧伞柄时，白若遥看着傅闻夺，突然道：“还有第三件事。”
唐陌动作一顿。
慕回雪笑了：“果然，幸运遥的保命手段从来都会让人啧啧称奇。这可真有意思，我也想知道，你还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来，让他们不杀你？”
白若遥眨了眨眼，用真诚的目光看着傅闻夺：“2014年7月18日，缅甸，密支那，恩没开江。”
傅闻夺神色一变：“竟然是你？！”
白若遥抛了个媚眼，笑嘻嘻道：“是你的F哦。”
傅闻夺沉默了。良久，他道：“你走吧。”话音落下，他抬起手，将绑着白若遥的道具绳收了回来。唐陌惊讶了一会儿，但没吭声。
娃娃脸青年一副心碎的表情，对唐陌道：“唐唐，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
唐陌握着小阳伞，冷笑着学着他的语气：“白若遥，你就真的这么想死？”
白若遥无辜地摊摊手，不过下一刻，他转身便跑，很快消失在天坛公园的树林中。
慕回雪感慨道：“原来四年前那次是Fly给报的信啊。”
唐陌看着傅闻夺：“他做了什么？”
傅闻夺将四年前的事一一说明。
唐陌还真没想到，白若遥这种看似吊儿郎当，只会搞事作死、令人厌恶的家伙，居然还曾经救过人。他救了当时华夏最精英的两支特种军队。
四年前，傅闻夺得到密报，带领枭龙大队和另外一支特种队一起集结缅甸密支那，准备抓捕一个大毒枭。就在他们即将动手的前一夜，有人通过一个当地小孩送给他们一只棒棒糖，打开后糖心里藏着一张纸条。
『请君入瓮。
——F』
纸条上还画着一只大乌龟，被人用脸盆盖在下面，挣扎着翻开肚皮。
这个F，原来指的是Fox。
慕回雪：“估计当时幸运遥是在当地执行另外一个任务，意外发现了这个情况，才用这种方式提醒你们。圈内每个人对同伴的任务和行踪是不知晓的，我们也不知道其他人的长相身份。密支那事件在圈内还挺有名气，没想到是他做的。不过也不用担心，Fly这个人的承诺就跟他的人缘一样，非常出名，他从不违约，他以后应该不会来搞事了。”
傅小弟嘀咕道：“那也该揍他一顿再放他走啊，刚才揍得还不够狠……”
唐陌与傅闻夺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决定离开天坛后，再讨论白若遥带来的这条重要信息。
灿烂的阳光照耀在五人身上，太阳已过了天空正中央，向西方微微倾斜。慕回雪身材高挑，但毕竟是个女人，并不及唐陌和傅闻夺。唐陌低下头，看着对方脖子间，那串长长的金色数字。
『260126』
圣诞老人的奇趣商业街里，所有玩家都被限制异能和身份。他们不可以使用异能，同时所有人的身份都是圣诞老人的顾客。离开副本后，唐陌发现宁峥已经成为正式玩家，脱离回归者身份。
慕回雪依旧是回归者。
淘汰五个正式玩家，包括并不限于游戏方式，就能成为正式玩家。慕回雪想要成为正式玩家，非常简单。但她至今还是回归者。
陈姗姗问道：“为什么？”
慕回雪对小孩子的耐心尤其得好，她微微弯腰看着陈姗姗，笑问：“什么为什么？”
陈姗姗心道：我有这么矮？
小姑娘再说道：“你还是回归者。”
这个世界上谁是回归者都有可能，只有慕回雪不可能。她以绝对的实力凌驾于其他三十五万回归者，她的休息时间是第二名的数倍。她没有变成正式玩家，只有一种可能。
慕回雪笑道：“回归者和正式玩家有什么区别吗？反正我很快就会死了。”
这个女人是真的想死，连变成正式玩家的兴趣都没有。
或许是和慕回雪相处久了，对方还曾经帮自己拿到5点的幸运骰子，傅小弟胆子大了许多，他好奇地问道：“那个……你脖子上的那个数字，是你真的曾经杀过这么多人？”
慕回雪乐于解答小朋友的疑问：“杀死一个没有休息时间的回归者，可以获得对方的十分钟休息时间。杀死一个有休息时间的人，除了这基础的十分钟外，还可以得到对方一半的休息时间。小朋友，你觉得我杀过多少人？诶对，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傅闻夺：“他叫傅闻声。”
慕回雪瞬间明白过来，她的视线在傅闻夺和傅闻声之间来回转了转，一拍手掌：“所以我一开始被你骗了呀。”她看着唐陌，“你在糖果屋里假装和这个小朋友不认识，我真的信了。”她给自己找到了原因，笑道：“或许是因为地球太和平了，待久了就会让人放松警惕吧。”
傅闻声奇怪地看她。傅小弟从不觉得地球和平，虽然比起回归者的世界，他们这些地球幸存者好像生活得比较“安逸”。但活到现在的玩家，谁不是经历过生死。
慕回雪指着自己的脖子：“我不转正有两个原因。第一是懒得这么做，反正我就快死了。第二是有这个数字在，我从广州到北京的一路上，没有人敢对我下手，都好有用嘅呀。”说到最后，还笑着说了句粤语，似乎心情不错。
“你想找傅闻夺杀了你？”唐陌问道。
“对。”
“为什么？”
慕回雪：“有两个原因。首先，回归者的世界里，大家都很惜命。除了有把握，不会轻易挑战时间排行榜上的玩家，更不会随便挑战比自己排位高的。我很久没有和强者动过手了。我喜欢打架。”
这一点唐陌完全没看出来，慕回雪居然这么好战？
傅闻夺问道：“第二个原因？”
慕回雪认真地看向他：“这一点……和我的异能有关。在说出我的异能前我想先确定一下，傅少校，你同意和我决斗吗？”
傅闻夺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杀了多少人。”
慕回雪仿佛早就猜到他会这么问，快速回答：“七十六个。”
傅小弟惊呼出声：“这么少？！”
确实，七十六个人听上去很多，至少地球上线至今，死在唐陌手里的人绝对不超过二十个。但慕回雪是个回归者，还是个拥有二十六万休息时间的顶级回归者，位于那条残酷食物链的顶层。
“这二十六万里，有十二万是杀死上一个时间排行榜第一名得到的。那个男人有二十四万休息时间，我得到了一半。”慕回雪指着那串金色数字。那数字是完全透明的，悬浮在她的脖子旁，因为数字太多，它轻轻滚动，泛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至于其他十四万，在我刚成为第一名时，有一些人想来杀了我，被我反杀后，我得到了他们的一半休息时间。挑战我的大多是时间排行榜上的高排名玩家。
慕回雪摸着自己的脖子，笑着勾起唇角，笑容却带着一丝不容忽略的凌冽杀气。她回忆着那段岁月：“我杀第一名前，在时间排行榜上没有名字。突然出现，立刻跃升至第三名。一个陌生的女性玩家，或许是凭借运气才杀了第一名……她很有吸引力，不是吗？”
阳光下，慕回雪轻轻地笑着，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第一百九十六章 四个月前，我亲手杀了那个人。
慕回雪说得没错。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突然杀了曾经的第一名，得到他的休息时间, 一跃成为高排名玩家。大多数高级回归者都会下意识地认为这女人是用了什么方法, 才杀死曾经的第一, 于是他们跃跃欲试，想杀了对方获取休息时间。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高排名玩家死在慕回雪手上, 他们知道这个女人的真实实力，不会再贸然地挑战她。而在此之前，慕回雪已经积攒了极多的休息时间, 成为时间排行榜的第一名。
慕回雪不是个嗜杀的回归者, 这对唐陌、傅闻夺, 乃至所有地球幸存者来说都是件好事。然而……
傅闻夺：“我没有理由杀你。”
如果说慕回雪是个穷凶极恶的回归者，手上有十多万人命, 傅闻夺还可能尝试着与她交手, 杀了她也算“为民除害”。傅闻夺拥有这份责任心。当然, 慕回雪要是实力极强, 傅闻夺也不会拼命去做这件事。
如今看来，慕回雪实力强、也不是凶恶的人, 傅闻夺没有任何理由杀她。
傅闻夺：“与强者交战, 我也有这样的想法。”说着, 他转首看了唐陌一眼。很显然, 唐陌也希望能与强者交手, 实战是提升实力最好的想法。傅闻夺继续道：“但是我一来不一定能杀了你，二来我没有理由杀你。”
慕回雪笑道：“我想死，就是最好的理由。”
“你为什么想死？”
一道低哑的女声突然响起, 众人纷纷低头看去。陈姗姗抬起脸，目光认真地看着慕回雪，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她的真实想法。
慕回雪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过了片刻，她笑着说道：“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所以想死。这个原因可以吗？”
陈姗姗默了默，没有开口，可谁都知道这个理由完全站不住脚。
无论是傅闻夺还是唐陌，他们完全没有理由要慕回雪的命。他们与这位排行榜第一的回归者算不上朋友，更算不上敌人。交手切磋可以，杀死对方十分费力，还不一定能成功。
唐陌思索片刻，准备说清原因。这时，一道低柔的女声轻轻地笑了一下，唐陌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对方，只见慕回雪用食指摸了摸下巴，微笑道：“如果说，杀了我可以复活任意一个死在黑塔游戏中的玩家呢？”
“扑通——”
唐陌睁大双眼，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黑塔4.0版本的更新规则中，回归者依旧受休息时间限制，却可以主动转正为正式玩家。除此以外，时间排行榜被黑塔强制冻结。唐陌杀死了时间排行榜第七位的徐筠生，原本的第八名却没有因此变成第七名。
因为时间排行榜已经被冻结了。
一百位回归者，死一位，少一位。
除此以外，时间排行榜本身的规则并没有改变。杀死徐筠生后唐陌得到了一个精良品质的道具。这个道具表面上看是一块银色的小石头，道具简介是在一定情况下可以吸引金属材质的道具。然而这个道具的备注是——
【备注：作为一块善良的石头——我能帮别的石头成为夜明珠！】
唐陌记忆力极好，立刻从记忆里翻出熟悉的画面。他从背包里找出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当他把两块石头放在一起后，两块石头突然融合。银色石头消失，黑色石头开始发光。新合成的道具简介是——
【道具：一颗神奇的夜明珠】
【拥有者：唐陌】
【品质：精良】
【等级：二级】
【攻击力：无】
【功能：拥有强大磁力，可吸住金属材料的任意道具。】
【限制：被吸住的道具必须为稀有品质，对精良及以下品质的道具只有一定概率可以吸住，品质越低，吸住的成功率越低。垃圾品质的道具被吸住的概率为0，被吸住的时间为30秒，30秒后立刻掉落。每七天只能使用一次。】
【备注：丑小鸭可以变白天鹅，我小石头也可以变成夜明珠！】
这块石头是唐陌参加铁鞋匠副本前，用马里奥的帽子撞出来的。精良品质的道具也有优劣之分，毫无疑问，这是唐陌撞出来的最好的道具。谁也没想到一块普通品质的道具石头居然能和其他道具相融合，变成极品道具。
这颗石头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之前唐陌就是用它吸住了白若遥的蝴蝶刀，令他猝不及防地被抓住。
唐陌知道，这不是巧合。他会得到那块银色石头，应该是黑塔早就知道他有黑石头，才会给他这样的奖励。
而如今，杀死慕回雪，能复活一个死在黑塔副本里的玩家……
唐陌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慕回雪。
慕回雪知道他心动了。她继续道：“除了复活一个人，杀了我，还可以得到我所有的道具。傅闻夺，唐陌，我不是傻子。如果我不死，我不会舍弃我这些道具，把它们送给其他人。但我死了，你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得到它们。回归者的道具肯定多于地球幸存者，”轻轻地笑了一声，慕回雪笑道：“你们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个条件令唐陌和傅闻夺不能不动心。
然而，陈姗姗问她：“为什么你不让自己死在黑塔游戏里。普通的黑塔BOSS可能杀不了你，但是圣诞老人，他一定能杀了你。”
慕回雪再强也只是一个通关黑塔四层的玩家，圣诞老人是马戏团团长那个级别的黑塔怪物。唐陌与马戏团团长交过手，不到黑塔六层，世界上没有人是那几个怪物的对手。慕回雪完全可以在之前的奇趣商业街游戏里故意违反规则，让圣诞老人出手杀了她。
慕回雪第一次收了笑容，认真地看着这个短发小姑娘：“被一个黑塔怪物杀死，不符合我的美学。死在强者手下，我甘之如饴。死在一个怪物的手中……小朋友，那是在践踏我的尊严。”
陈姗姗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杀死慕回雪的好处十分明显，可半晌后，唐陌和傅闻夺一起摇头。
傅闻夺：“我没理由杀你。”
还是那个回答。
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杀死一个并不算坏人的女玩家。
慕回雪想了一会儿，道：“如果……我还有另外的理由呢？”
广州，花城广场。
火辣辣的太阳高悬于空中，阳光洒在地面上，几乎要将地里的水泥晒成液体。广州位于北回归线上，六月温度极高，花城广场缺少遮蔽物，在这种大热天很少有人会在上面行走。然而今天偏偏有三个人走在洒亮的路面上。
那是两个黑瘦的矮子男人，和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
地球上线后人们体质提升，对酷热寒冷的极端天气承受能力大幅度提高，这种天并不会让他们感到不适。可这么热的天，前两个中年男人穿着单薄的衣服，最后那个强壮如熊的大汉竟然裹着一件厚厚的毛皮大衣。
他胡子很长，脸上邋遢又脏，戴着一顶毛皮做的绒帽，将脸埋在衣服里，一双银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外界。
走在前面的两个男人正老实地走着，忽然，只听一道破空声从广州塔的中部响起。只见一支银色小箭以恐怖的速度嗖的一下破开空气，直直地射向走在左侧的一个中年男人。这中年男人发现不对，暗道不好，可他来不及反应。
眼见那支小箭快射穿他的头颅，一只大手伸到他的面前，稳稳地抓住了这支箭。
广州塔的中部，两个中年男人面色一变，赶紧从通道离开。但他们刚刚抵达广州塔的底层，只见一个高壮的黑色身影挡在了电视塔的大门处。茂密的胡子遮住了对方的长相，他们只能看到一双灰沉沉的眼睛。
两人拔腿就跑，安德烈的速度却比他们快上更多。他一手一个，便将这两个实力不错的广州玩家提了起来，按在电视台一层的塑料休息椅上。
这时，那两个新疆玩家终于跑了过来。
两个广州玩家胆怯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外国壮汉，这人仿佛一只巨熊，恐怖的压力压得他们止不住地瑟瑟发抖。新疆玩家见状忽然觉得感同身受：半个月前他们就是被这么威胁的！
安德烈对那两个新疆玩家道：“说，窝……找她。”
相处了快一个月，这两人早已能和安德烈简单地交流。他们转告了安德烈的话：“别怕，我们也是中国人，他是个俄罗斯玩家，叫安德烈。我们从新疆那边过来，他想找慕回雪。听说慕回雪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广州塔，所以我们就来看看。你们知道慕回雪在哪儿吗？”
闻言，两个广州玩家脸色微变。
片刻后，一人道：“慕回雪……半个月前离开广州了。”
“啊？”
那人解释道：“如果你说的是那个时间排行榜的第一名，回归者慕回雪，那她在半个月前就离开广州了。她是个很奇怪的人，两个世界融合后她什么都没做，一直站在广州塔的塔尖……看星星、看月亮。她看腻了后突然就跳了下来，然后告诉我们，她走了，要去北京，因为她想找人杀了她……”
新疆玩家：“……”
完全没听懂的安德烈：“慕会学在拉里？”
新疆玩家问道：“不是啊大哥，她想找人杀了她……这个怎么听上去这么不可能呢。”
广州玩家也很无辜：“真的，她就是这么说的，然后她就走了。我们组织是广州最大的正式玩家组织，我们派人眼睁睁地盯着慕回雪，看到她离开广州朝北边去了。至于她是不是去了北京，我们也不知道。”
再怎么不可能，两个新疆玩家也只能对安德烈如实相告。
安德烈：“……”
别说安德烈了，两个新疆玩家也不信。
然而接下来他们又问了其他一些广州玩家，得到的答案都是如此。
安德烈沉默着不再说话，慢慢地他抬起头，看向北方。两个新疆玩家心中一紧，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安德烈看着他们道：“窝们，去被京吧。”
新疆玩家：“……”
你特么以为中国跟世界地图一样大，想去哪去哪啊！
与此同时，北京，天坛。
慕回雪从腰间解下一根红色的长鞭，攥在手中。她的对面，傅闻夺和唐陌站在另一边，三人静静地看着对方。
在慕回雪解释了自己的异能后，唐陌和傅闻夺决定联手杀了她。
慕回雪的异能并不是完全的攻击型，却极难杀死。一方面是她不愿意随便地去死，她想有尊严地死于一个可以杀死自己的强者手下；另一方面是她的异能会令她下意识地还击。
唐陌：“你真的想好了吗。”
慕回雪笑道：“你们或许杀不死我。”
唐陌没有回答。他翻手拔出小阳伞，冷静地盯着慕回雪。他与傅闻夺对视一眼，两人知道对方正在思考该怎么破解慕回雪的异能。下一刻，没有一丝预兆，唐陌和傅闻夺突然从两侧冲向前方，攻击慕回雪。
金色的光芒在慕回雪的眼眸中流动，她的眼中出现了几个金色光点，映照在唐陌和傅闻夺的身体几个部位上。
“找到了！”
红色的鞭子立即拍下，这一鞭甩向的是唐陌。长鞭的角度极为刁钻，从唐陌的身后甩来，正好卡了唐陌一个跳跃起身的关键时机。唐陌整个人飞跃在半空中没有借力避让，他尽可能地旋转身体，让自己避开这条鞭子，可红鞭还是从他的手背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伤口处传来火辣的疼痛感。
唐陌抬头看向对方。
慕回雪勾起唇角：“我不会随便认输。”
唐陌无奈道：“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根本不想死，你是想来杀了我们。”
慕回雪正打算开口，她忽然面色一变，侧身避开这一击。黑色利器从她的眼前擦过，傅闻夺扫向她的下盘，慕回雪避让不及，向后倒退三步。
傅闻夺：“生死决斗？”
言下之意是，生死之战，你们还有时间聊天？
确实没有时间。
三人同时冲上去，再继续战斗。
有件事慕回雪不知道。
其实杀了她，不仅可以获得复活一个玩家的机会、得到她的道具，唐陌还可以得到她的异能。但这不足以诱惑唐陌，杀了一个看上去没理由被杀害的人。真正让他们下定决心的，是慕回雪的话——
“幸运遥不断地搞事、作死，因为这让他觉得他还活着。而我已经死了。”
“我杀死时间排行榜的第一名，是为了复活一个人。”
“而四个月前，那个人被我亲手杀死。”
“傅闻夺，唐陌。杀了我……让我获得真正的自由。”
于是傅闻夺和唐陌答应，尽全力去杀她，她也要尽全力地回应这场战斗。
高手的战斗不存在实力的差距，就是看细节之中，谁先失误。
唐陌的格斗技巧远不如傅闻夺和慕回雪，但他胜在异能多，总能出奇制胜。他没使用“一个很快的男人”异能，除此以外，他几乎用了自己所有的异能。慕回雪被他逼入死角，但每次她总能用最快的时间发现唐陌的破绽，以攻代守，令他只能防御。
这场战斗注定不是陈姗姗和傅闻声能看懂的。
太阳渐渐西沉，天坛公园里，几棵树行道树被三人砍断成两截，掉落地面。
当月亮从云层中露头的一刹那，傅闻夺猛地发现慕回雪的一个破绽。他一手撑地，黑色金属与地面相撞，另一手化为尖锐的黑色利器，直直地刺向对方。与此同时，唐陌也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慕回雪，在靠近对方的一瞬间他手掌一翻，一根巨大的火柴出现在他的手中。
大火柴用力地摩擦地面，燃起火花。
黑色利器刺破空气，逼近慕回雪的咽喉。
此时此刻在慕回雪的眼中，金色的光芒不断闪烁。她的异能竭力地想要找到自己生还的可能，可眼前的两个人明明破绽百出，有很多她能攻击的地方。却恰恰因为破绽太多，她反而不可能躲过这两人的攻击。
傅闻夺的黑色利器令她嗅到危险的味道，那根巨型火柴更是可怖。
几乎是眨眼间，慕回雪便做出决定。她抬起左臂挡住黑色利器，半只手臂被削断落在地上。由此她避开了那根火柴，整个人向后倒跌数步，单膝跪地，捂着断裂的手臂粗重地喘气。
唐陌和傅闻夺同时停了动作。
他们身上的伤口并不比慕回雪少，尤其唐陌。不算慕回雪最后自断手臂的伤，唐陌的伤比她更多。
三人都没开口。
过了片刻，唐陌张开嘴，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想死么……慕回雪。”
傅闻夺收起武器和道具，他将傅闻声叫了过来，让他立即制作新鲜的矿泉水，治疗唐陌身上的伤口。同时他从鸡窝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扔给慕回雪：“治疗伤口的。”
慕回雪没有拒绝。
慕回雪本身自愈能力就极强，用了矿泉水后，手臂慢慢地长回原样。
唐陌：“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说。”
众人同意。
离开天坛公园后，傅闻夺找了一栋废弃的写字楼，五人先行落脚。
因为受伤，慕回雪倚靠着墙壁，用纱布将自己的伤口收拾干净。唐陌和傅闻夺的伤看似较多，其实都是皮肉伤。唐陌坐在一张电脑椅上，从这人的办公桌里抽出一包面纸，用水沾湿后擦去皮肤上干涸的血渍。
“……你为什么想死。”
慕回雪抬起头，看向唐陌。
唐陌一边清洗血污，一边道：“活下去，你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慕回雪沉默片刻，笑了：“很多事？攻塔么？”
傅闻夺：“还有三层黑塔没有攻破。”
唐陌：“七层黑塔全部被攻略后，会发生什么事，你不好奇？”
慕回雪本想回答“不好奇”，但是她想起自己刚才竭尽全力地保命行为，还是闭上了嘴。抬头看着天花板，慕回雪闭上眼睛，思索了很久。她睁眼再看向唐陌，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不想死。”
如果真的想死，就不会拼尽全力、哪怕自断手臂，也要活下来。
如果真的想死，就不会千里迢迢从广州赶过来，找人将自己杀死。
对这个世界再没有任何兴趣，可坚持着活到现在，就证明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可以留恋的东西。慕回雪说不出那东西是什么，可是只有活着她才能找到答案。
这个时候双方也算是交了底，唐陌和傅闻夺对视一眼，决定询问让慕回雪想死的真正原因。然而就在唐陌准备开口时，一道悠扬的《小星星》忽然响起。此时已是深夜，众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窗边，看向那座悬浮在北京上空的黑色巨塔。
没有歌词，但这旋律是全球闻名的《小星星》。
好像真正的小星星一样，黑塔闪烁着银色光辉，忽明忽暗，不断眨动，将整个城市照亮。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世界各地，上万座黑色巨塔一起闪光。处于白天的地区这种闪光并不明显，但是在东半球，这种光芒宛若星辰，谁也无法忽视。
傅闻夺：“黑塔很少会放这种非常大众的曲子。”
唐陌双目一缩：“……新版本？”
放完一整首《小星星》，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欧洲1区正式玩家莉娜&#183;乔普霍斯成功通关黑塔五层！”
“叮咚！欧洲1区正式玩家莉娜&#183;乔普霍斯……”
一共通报三遍。
响亮的声音传遍全球。
唐陌没想过居然有人这么快就通关黑塔五层，但更令他警惕的是：“黑塔很久没有这么大张旗鼓地通知玩家通关攻塔游戏了。”
这不正常！
“叮咚！预计于2018年6月7日6点00分，4.5版本正式更新，预计更新‘抢六模式’。截止2018年6月10日，没有攻略黑塔五层的地区将会强制攻塔，请所有玩家做好准备。”
上一次黑塔专门放出一首歌，庆祝玩家攻塔成功还是两个月前。那时候慕回雪攻略黑塔四层，解开黑塔4.0版本的神秘面纱，黑塔专门放了一首歌感谢她。而如今，黑塔竟然出了4.5版本。
慕回雪：“黑塔从没有过0.5版本，这是第一次。”
唐陌的心里渐渐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没让他等多久，很快，黑塔解决了他的疑惑。
“叮咚！欧洲区已顺利通关黑塔五层，获得免攻塔优待。”
“其余九区……”
“请玩家努力攻塔！”

第一百九十七章 黑塔4.5版本更新~
慕回雪将塑料瓶里的矿泉水全部浇在自己的伤口上，手臂恢复、伤口完全愈合, 她把瓶子还给傅闻夺。
硕大的北京城中是一片寂静, 黑塔不再出声, 夕阳西下，黑色的巨塔映在晚霞之中。
慕回雪：“刚才那一架打得很开心, 我有点饿了。你们饿了吗？”
唐陌看着她，摇首道：“还行。”
慕回雪笑着摆摆手：“我饿了，那我先出去找东西吃了。”
话音落下, 黑衣女人右手撑在一张办公桌上, 轻巧地跳跃几下, 离开了这栋大楼。慕回雪是刻意找机会离开的，黑塔突然放出新版本的更新提示, 之前白若遥又说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秘密。她不是唐陌队伍的人, 所以她不方便继续待在这里, 听他们进行内部讨论。
唐陌今天得到的信息量非常大。
黑塔4.5版本, 白若遥所说的关于黑塔和异能的信息。
唐陌看向傅闻夺：“我不认为白若遥在撒谎。”
傅闻夺：“我也认为，他说的是实话。”
如果白若遥说的话不假, 那傅闻夺的异能备注上, 那句被黑塔抹去的话就是——
“上一个拥有这个异能的玩家, 通关了黑塔七层。”唐陌一字一句地说道。思索了一会儿, 唐陌说道：“去年我和洛风城曾经讨论过, 异能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黑塔赐予玩家的，还是人类本身就拥有、黑塔只是作为催化剂, 将它从玩家体内催化出来。”
陈姗姗点点头：“老师有和我说过这件事。我和老师的看法是，黑塔是催化剂，异能属于人类本身。”
唐陌：“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如果真如白若遥所说，同一个异能，并不只有你拥有，在某个无法估计的曾经，也有玩家拥有过它……那么，这个异能真的还属于人类本身？”
陈姗姗默了默，“阿塔克组织在上海搜集资料的时候，大约搜集了三千多玩家的资料。没有一个人的异能是完全一样的，偶有相似，相似处也不算大。”
说到这点，傅闻声也有发言权：“萧队也做过类似的调查！”
萧季同竟然也做过一样的事？
众人看向傅闻声，傅小弟老实说道：“大概是年初，萧队让南京组尽可能地记录了南京每个玩家的异能信息。我们南京组当时在南京的势力，大哥、唐哥你们是知道的，几乎所有玩家都会到我们这里购买游戏线索、兑换道具。萧哥用不记名的方法，搜集了一万多个异能，没有一个是一样的。”
陈姗姗做出结论：“这个样本数量足够，基本可以判定，每个人的异能都是不同的。”
“那么……决定异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不错，是什么东西，决定了玩家拥有哪种异能。
在白若遥说出“玩家拥有的异能以前也曾经有人拥有过”这条信息前，唐陌对这件事没有一点怀疑。世界上没有两个人是完全一致的，所以他们的异能不同，这点很好理解。但如果异能一致了，出现一致的原因是什么？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几秒后，唐陌刷的睁开眼，突然道：“基因重组？”
傅闻夺看向他：“嗯？”
这是傅闻夺的异能名称。
陈姗姗抓住了关键词，惊讶道：“你是说基因？！”小姑娘的大脑以极快的速度运转着，她如同倒豆子一般，自言自语地说出了一长串话：“如果是基因的话，确实解释的通。每个人的基因都是不同的，所以基因决定异能，异能截然不同。但基因可以的话，DNA或许也可以？那么就做一个假设，异能由基因、甚至更细微的DNA来决定。那么在此基础上……异能完全相同，就意味着两个人的DNA完全相同……”
声音戛然而止，陈姗姗语气古怪道：“怎么可能有两个人的DNA完全相同。哪怕是克隆人，也存在变异和突变的可能。”
“真的不存在吗？”
陈姗姗扭头看向唐陌。
唐陌：“人类大约有31亿个DNA碱基对，无论如何，一定有个固定的顺序，这个固定顺序形成了某个人。地球上只有七十亿人口，产生完全一样的两个个体，概率极低，在地球上几乎无法实现。但如果把这个时限扩展到138.2亿年，范围延伸到全宇宙……墨菲定律？”
陈姗姗脸色一变：“墨菲定律，只要坏事有几率发生，哪怕几率再小，它也一定会发生。”
唐陌：“从宇宙诞生至今，放眼整个宇宙……”声音慢慢停住，唐陌手指缩紧，说出了那句话：“或许真的存在过世界上的另外一个我。那么……黑塔到底是什么？”
黑塔到底是什么？
寂静的房间内，没有人再吭声。
有个答案清晰地印上了唐陌的脑海，那个答案是最合理的，可是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们通关黑塔七层后会面对的什么？是真正的自由，还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奴役？
在这成千上万座黑塔的背后，到底站着谁。
闭上眼睛轻轻舒了口气，唐陌看向傅闻夺：“饿了吗？”
刚才唐陌和陈姗姗使用超智思维异能进行推理猜测时，傅闻夺一直站在旁边，偶尔说两句话。此时此刻，唐陌转过头看他，他也静静地看着唐陌。他勾起唇角，对两个小朋友道：“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我们去找物资。”
傅闻声非常听大哥的话，连忙点头。
陈姗姗则低着头，刘海落下，看不清她的神情。
唐陌和傅闻夺一起离开大楼，寻找物资。陈姗姗在屋内待了一会儿，半个小时后她出门上厕所，刚走到楼梯的拐角，忽然吓了一跳，看见一个高挑单薄的背影。
巨大的月亮高高悬挂于天空中，透过楼梯间的落地玻璃，将楼梯扶手的影子照得长长的、斜斜的，落在地上。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黑衣女人坐在楼梯扶手的拐角上，单腿支着地面，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或许因为玻璃擦得太亮，那月亮好像没有阻隔，完全地洒在她的身上。
陈姗姗将惊讶藏在淡定的表情后，打算绕过对方去洗手间。还没走两步，慕回雪笑着道：“唐陌和傅闻夺出去找物资了？”
地球上线半年多，玩家对食物、水的要求越来越少，身体代谢缓慢。但不是对食物、水资源没有需求。
陈姗姗没有隐瞒：“是。”顿了顿，她问道：“你在干什么？”
短发女生没想过能听到答案，然而下一秒慕回雪便回答她：“晒月亮。”
陈姗姗一愣：“？”
……晒月亮？
慕回雪：“回归者的那个地球，是没有月亮的，只有白天。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在落下的一瞬间，又立刻从东边升起。因为我们没有资格休息。或许对于它来说，”慕回雪指着那座被月光照耀的黑色巨塔，“我们这些回归者只是玩游戏的工具。蚂蚁你知道吗？”
陈姗姗不明白她这么问的意图，她回答道：“知道。”
慕回雪笑了笑，伸了个懒腰，从扶手上站了起来：“我们就是工蚁。回归者的人生只有玩游戏、攻塔，不存在任何价值。六十多亿人，最后只剩下三十五万啊……”
黑衣女人俯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咧唇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回归者大多数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男人居多。上一次见到你这么小的小朋友，还是在三个月前。嗯……你是不是营养不良？看上去只有十二岁，和那个小男孩差不多。”
陈姗姗声音低低的：“我家里条件不是很好。”而且还挑食，所以确实可能有点营养不良。
后面那句话陈姗姗没说。
慕回雪没再吭声。
陈姗姗绕过她去洗手间，她回首看到这个女人又躺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枕在脑后，安安静静地晒月亮。
唐陌和傅闻夺拿了物资回来时，看到慕回雪，两人都有些惊讶。
他们以为慕回雪早就走了。
慕回雪微微一笑：“我在北京人生地不熟，明天就要更新新版本了，反正也没地方去。现在天黑了，等明天更新了新版本我再离开。”
慕回雪绝对算不上他们的队友，但这个女人看上去也没什么威胁。唐陌和傅闻夺默许了她留在大楼里。慕回雪虽然强，但唐陌和傅闻夺不是真的打不过她。要是她真敢做什么事，唐陌会毫不犹豫地使用“一个很快的男人”异能，配合傅闻夺联手解决她。
晚上，陈姗姗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录下这次被黑塔通报的名字。
唐陌读出这个名字：“欧洲1区，正式玩家，莉娜&#183;乔普霍斯。”
地球上线后，玩家的记忆力极好。傅闻夺道：“她是欧洲第一个通关黑塔一层的玩家。”
唐陌点点头：“我也记得。”
傅闻夺：“全球十个区，目前欧洲区因为她通关黑塔五层，已经免除三天后的强制攻塔。除了欧洲区，其余九个区如果三天内没人通关黑塔五层，就会强制全员攻塔。”
唐陌皱起眉毛：“三天时间有点紧。”
因为回归者事件，在黑塔4.0版本更新、两个世界融合后，唐陌和傅闻夺一直没时间管攻塔的事。夏娃的游戏、圣诞老人的奇趣商业街，他们要顾忌的事情极多。如果说现在贸然攻塔，那他们准备得还不够充分。同样，其他高级玩家也是如此。莉娜&#183;乔普霍斯才是个例外。
他们最好的选择是三天后由黑塔强制开启攻塔，但那样整个华夏的玩家都会被拉进攻塔游戏。
大多数玩家进步的速度远远跟不上黑塔的要求，突然攻塔，危险度很高。不说其他人，傅闻声就很危险。他要攻略的是黑塔四层，以小朋友现在的实力，很容易出意外。而且强制攻塔是不可以组队的，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是一个人攻塔，还是会遇到陌生的队友。
思索再三后，唐陌决定：“等黑塔4.5版本更新，我们攻塔。”
众人休息一夜。
第二天凌晨，天色透亮。5点58分，唐陌和傅闻夺同时睁开眼，看向对方。
当他们跑到窗口时，发现慕回雪也等候在那里。
陈姗姗和傅闻声在最后一分钟跑过来。没有人说话，五人一起抬头，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高塔。
与此同时，苏州，观前街。
一辆火红色的敞篷跑车嚣张至极地在步行街上横冲直撞，将店铺前方放着的一些小摊全部撞翻。车轮在地面上划出嘎吱一声难听的刹车声，地面上出现一道十数米长的黑色轮胎痕迹。这车哗啦一声打了个漂移，横着停在了黑塔正下方。
如果唐陌在这或许会认出来，这辆敞篷跑车是去年苏州某大型商场周年庆时放在一楼大堂，用作展示用的，价值三百多万。
而此时此刻，坐在车上的两个年轻的外国人大笑着摘下自己的太阳镜，抬头看向那座黑塔。
似乎察觉到暗处的目光，其中一个棕发外国人朝那方向看了眼。
坐在驾驶座上的金发男人把某奢侈品牌的太阳镜扔到地上：“嘿大卫，看那些小蚂蚁做什么。他们只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羡慕地看着你和我，他们敢出来吗？不，我相信他们连再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大卫不满道：“皮特，我早说过，为什么要放这些小虫子一条生路，把他们全部杀了好了，反正在那个世界我们也是这么做的。”
皮特挑眉道：“难道你想整个苏州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想我可不想，我不是GAY，我不想和你过二人世界。”
大卫嫌弃地撇嘴，他正准备出声反驳，黑塔忽然闪烁起五颜六色的光芒。
皮特：“好了，新版本就要到来了。”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世界各地。
只不过大部分地方，跑来观察黑塔更新的玩家都是躲在暗处，很少有像苏州这两个外国人一样猖狂嚣张的。
这一次在更新前，黑塔由上至下，依旧闪烁出了五个白色光点。
第一个光点闪烁的速度快到连傅闻夺都没看清，第二个光点一共闪烁了三十万多下。第三个光点闪烁了五万下，第四个光点闪烁了一百多下。
而在最后，第五个光点只闪烁了一下。
这代表每层塔目前的通关人数。
当五个光点全部闪烁完毕，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用没有起伏的声线说道——
“叮咚！2018年6月7日6点00分，黑塔4.5版本正式上线！”

第一百九十八章 海关的官员~
“叮咚！黑塔4.5版本新增规则——”
“第一，开启‘抢六模式’。前三个通关黑塔六层的玩家/队伍, 将获得一条关于第七层的线索。”
“第二, 截止6月10日6点00分, 没有通关黑塔五层的区域，将强制攻塔。该区域的所有玩家（除正在进行游戏的玩家）, 全部进入攻塔游戏。未进入攻塔游戏的玩家在离开副本后，如果该区域没人通关黑塔五层，依旧强制攻塔。”
“第三, 预计5.0版本开启互通模式, 请玩家自行摸索。”
以上三条规则, 黑塔连续播报了三遍。
“叮咚！三百九十六万玩家成功载入游戏……”
“两万玩家成功载入游戏……”
“游戏存档中……”
“玩家数据加载中……”
“存档成功……”
“加载成功……”
“‘抢六模式’已更新……”
“叮咚！2018年6月7日，黑塔4.5版本正式上线, 欢迎玩家进入游戏。”
“请玩家努力攻塔！”
上海, 南京路。
一个身材强壮的大汉错愕地看着那座黑漆漆的巨塔, 挠了挠脑袋, 转头道：“博士，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抢六模式原来是要我们赶紧去攻略黑塔六层？咱们还没攻下第五层了, 怎么就要第六层了。”
北京。
这个抢六模式和唐陌想象的也不相同。
“竟然就是单纯地抢先攻略第六层？”
北京强者众多, 大多数人对黑塔都持以观望态度。突然出了一个抢六模式, 且明显地是督促玩家进行攻塔。唐陌思索片刻, 看向傅闻夺：“第五层并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第六层。通关第七层的线索，这个诱惑比所有稀有道具都大。”
黑塔4.5版本的新增规则并不多，只有三条, 可信息量却极大。
慕回雪笑着说道：“黑塔更新结束了，那我就先走了。”
唐陌四人并没留下她。
黑衣女人三两下地消失在现代的钢铁大楼间，很快不见踪影。
慕回雪不是敌人，也不好说是朋友。她实力强悍，在熟悉前，唐陌、傅闻夺不可能和她一起组队，通关第五层，那样会使游戏难度大幅度增加。所以此时她选择离开，倒也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一时间，大楼里只剩下小队四人。
陈姗姗神色严峻：“三天后的强制攻塔倒是不那么重要了。在这次的更新了，抢六模式和那个5.0版本……唐哥，傅少校，这两点非常重要。这是黑塔第一次预告下次的版本更新。”
傅闻声疑惑道：“什么是互通模式？”
唐陌：“从字面意义看，应该是某种互通交流。比如玩家和黑塔BOSS，黑塔BOSS中的地底人和怪物，还有最后一种可能……是玩家和玩家间的交流。”顿了顿，他继续分析道：“目前哪怕是同一个城市的玩家，比如我们想找天选组织，没有电话联系，我们只能到第八十中，和他们见面。洛风城想传消息，也得派杰克斯千里迢迢地把姗姗送过来。地球上线后，人类的远程交流方式彻底断了。”
在两个小朋友面前，唐陌没有隐瞒自己和傅闻夺拥有火鸡蛋的事实：“不出意外，除非是拥有我和傅闻夺这样可相互联系的道具，全球三百多万玩家，没有人可以随意地交流。”
陈姗姗插嘴道：“目前应该有三百九十六万的玩家，还有两万玩家是回归者。”
傅闻声记得半个月前黑塔4.0版本更新时，回归者有三十多万。他惊道：“这才多久，他们就只剩两万人了？”
陈姗姗：“大部分回归者应该已经转化为正式玩家。还有一部分回归者，应该是死了。”
唐陌拧着眉头，反复琢磨黑塔这次更新的内容。
“抢六模式，互通模式……”
“互通模式……”
傅闻夺声音低沉：“到目前为止，十个大区的玩家是从来不可以互通的。”
唐陌抬头看他。
傅闻夺：“集结副本是每个小区的玩家可以见面。攻塔游戏的话，只要是华夏区内的所有玩家都可能碰到。比如你攻略黑塔二层的时候碰见了小声，当时你在上海，他在南京。”
唐陌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5.0版本后，不同大区的玩家也可以进入同一个游戏？华夏区的玩家可能和欧洲区的玩家组队攻塔？”
傅闻夺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是我的猜测。”
但这个猜测却非常合理。
不过无论如何，在黑塔5.0版本到来前，这些都只是他们的推测。
事不宜迟，唐陌和傅闻夺早就决定在黑塔新版本更新后，立刻进入攻塔游戏。他和傅闻夺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点头。目前他们位于东城区和朝阳区的交汇处，想要开启攻塔游戏就必须走到故宫正上方的黑塔附近。
四人悄悄地下了楼。唐陌的身体紧贴墙壁，小心地探出头打量周围的情况：“没人。”
傅闻夺低下头，深邃的眼睛凝视在自家弟弟身上：“一个人去可以吗？”
傅闻声用力点头：“没问题，我可以过去。”
傅闻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去吧。”
下一秒，便见矮小的男孩以极快的速度窜了出去。他每次都选择道路的阴影处，谨慎地避开他人有可能的窥视。没多久他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一直向着朝阳区的方向而去。
傅闻声是要去第八十中。
这里离第八十中不算远，也不算近。昨天晚上唐陌和傅闻夺一致决定，这次攻塔，傅闻声不参加，陈姗姗一起参加。陈姗姗武力不高，目前也才攻略了两层黑塔。换言之，她在黑塔那里没有太高的“存在感”，加上她，三人攻塔难度并不会增加太多。
除此以外，陈姗姗的大脑或许能让唐陌和傅闻夺更快地通关游戏。
他们只有三天时间。
傅闻声曾经在天选组织待过一段时间，傅闻夺不在时，他去那里躲藏是最好的选择。傅小弟自己也说，阮望舒不至于不收留他。而在刚才，傅闻夺对他说：“如果三天后我们没有通关黑塔五层，你就立刻进入一个比较安全的副本游戏，不急着通关，等我们消息。”
不错，这就是黑塔4.5版本留下的一个漏洞。
正在参与游戏的玩家，黑塔没法强制让他们立刻攻塔，只能等他们通关游戏后，再强制他们攻塔。以傅闻声现在的实力，贸然攻略黑塔四层，非常危险。所以如果三天后傅闻夺没通关黑塔五层，傅小弟就可以随便找一个简单的副本先进去，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傅闻声跑到一个十字路口，他找了个隐蔽的小店躲着。他先警惕地观察四周，确定没有危险，才嗖的窜出去，很快来到第八十中。
当小朋友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手枪，毫不犹豫地瞄准、射击。
穿着白大衣的女医生反应极快地躲过这发子弹，从门后走出来，不满地大叫道：“喂喂，你这个熊孩子干什么呢。我特意出来接你，你干嘛，居然还打人。”
见躲在校门后的人是李妙妙，傅闻声紧绷的身体放松，脸色却不是那么好看。
“……你来接我？”
怎么回事，他要来天选组织避难的消息是昨天晚上的临时决定，谁都没告诉啊。而且怎么接他的是李妙妙……
李妙妙一眼就看穿了小朋友的心思，笑眯眯地耸肩：“头说的，以你的实力肯定不能强制攻塔，傅闻夺、唐陌他们就必须得快点攻略第五层。天塌下来有你们顶着，我们天选就不用拼死拼活地挑战第五层，等你们通关就好。他们去攻塔了，当然得找个地方安顿你。不过头倒是没想到，居然就你一个人来了。”李妙妙往傅闻声的背后看了好几眼，没看到其他人。“不是吧，你哥那么放心，你一个人过来没问题？”
傅小弟不服气道：“我一个人怎么了，根本不会出事！”他对自己的实力特别有信心。
李妙妙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接着哈哈大笑。傅闻声郁闷地大声抱怨，李妙妙笑得更大声了，一大一小一起走进了第八十中。
另一边，唐陌和傅闻夺已经来到了故宫周围。
一个小时前，黑塔刚刚更新新版本，周围或许还有玩家没走。不过他们并没考虑太多，直接走向前方，来到了黑塔正下方。
经过高架路上的那场夏娃的游戏，整个北京城的高级玩家几乎都认识了唐陌和傅闻夺。他们转念一想就明白这两人在这种时候跑到黑塔下，是为了做什么。他们本就忌惮唐陌二人的实力，如今唐陌二人想攻塔，他们更是非常欢迎。
唐陌转首看向傅闻夺，傅闻夺朝他轻轻点头。
唐陌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方，声音平静地说道：“确认，进入攻塔游戏。”
同一时刻，傅闻夺和陈姗姗也一起说：“确认，进入攻塔游戏。”
刹那间，欢快的音乐声在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伴随这音乐的，是黑塔清脆的童声——
“叮咚！黑塔第五层（普通模式）正式开启。多人对抗游戏开始载入……”
“沙盒生成……”
“数据加载完毕……”
“欢迎来到幻想之河！”
刺眼的白光充斥着唐陌的双眼，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这白光越来越淡，与之而来的是一道道轻轻的流水声。这流水声十分熟悉，唐陌总觉得曾经在哪里听过，而且是经常听到。当白光彻底消散，他反应极快地扭头打量四周。然而他的脑袋还没转过去，就忽然一僵。
手里有点沉甸甸的分量，唐陌动作缓慢地低下头，然后：“……”
察觉到身旁有人，唐陌立即看向对方，在看清对方的那一刻反射性地视线往下瞄了瞄，接着再次：“……”
傅闻夺：“……”
两人面无表情地把裤链拉好，一起走出这间破旧不堪的卫生间。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地板是用发黄潮湿的长木头一根根拼接而成，走廊的尽头就是他们刚才待着的那间厕所。唐陌看着傅闻夺的装扮，发现他穿着一件白底蓝边的制服。他再抬起自己的手臂，发现自己穿着的还是原来的衣服，没有改变。
“姗姗在哪里？”
似乎是非常习惯穿这种类似军装的制服，傅闻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道：“刚才我们是从男厕所出来的。我听了一下，女厕所里没有人，姗姗不在里面。”
唐陌：“这件衣服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黑塔的提示声适当地响起——
“叮咚！玩家傅闻夺、唐陌已进入地底人王国的海关部门，暂时取代海关官员A先生、B先生，成为该部门职员。”
“友情提示：玩家傅闻夺、唐陌非常擅于伪装。在其他所有人看来，他们就是A先生、B先生。只有在他们自己的眼里，才能看到自己的真面目。”
原来在进入游戏的那一刻，他和傅闻夺同时取代了这个所谓的“海关部门”的两个地底人。所以当时这两个地底人在做什么，他们俩就在做什么。
……这两人当时在上厕所。
意识到这一点，唐陌的脸更黑了几分。
轻轻咳嗽了一声，唐陌道：“我们先找姗姗。”
两人沿着走廊向外走。
走到一半，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拐角传来。唐陌和傅闻夺面不改色，淡定地继续向前走，仿佛自己真的是这个海关部门的职员。很快，脚步声的主人现了身。
一个穿着白底蓝边制服的侏儒迈着巨大的脚，如同炮弹一般冲了上来。
“该死的，你们这两个家伙在干什么，在偷懒吗！又有一批怪物要过海关了，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还不给我快点过来干活！”
一边说着，这侏儒两手抓住傅闻夺和唐陌的手臂，拽着他们往前走。唐陌惊讶地发现这侏儒力气极大，即使是他都不好挣脱对方的桎梏。
所幸任由对方去。
唐陌用眼神示意：地底人王国的海关部门是什么？你听过幻想之河吗？
没听说过。傅闻夺神色镇定，如果忽略他此刻正被一个侏儒拽着走，他看上去悠闲得仿佛在三步。
唐陌想了想：海关，地底人和黑塔怪物要过海关，他们过了海关能去哪儿……幻想之河……
忽然，唐陌心里闪过一个名字。他错愕地看向傅闻夺，发现傅闻夺也想到了那个地方。
正在此时，三人离开了走廊。
湿润的风迎面吹来，一大片粉红色的河水映入眼帘。他们现在所处的竟是一座位于河水正中央的老式木头建筑，四面八方都是水。而这水，正是位于地底人王国和怪物世界交界处的粉色河流！
侏儒嗅了一下风，餍足地砸吧嘴：“啊，都是肉的气息。今天天气真好，河水真蓝。”
唐陌抓住关键词：“蓝？”
或许因为心情好，侏儒放慢脚步，用古怪的眼神看他：“我亲爱的B先生，难道在你的眼中，幻想之河的河水不是蓝色？我来想想，它是最好喝的香蕉酒的橙色，还是和你的头发一样，是肮脏的黑色？幻想之河的颜色在每个人眼里都是不一样的，你心里怎么想它，它就会是什么颜色。”
唐陌一愣，接着刷的扭头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
半年前，唐陌被黑塔强制攻略黑塔一层，进入攻塔游戏前他联系傅闻夺，请他帮忙告诉自己他在攻略第一层时碰到了什么情况。当时傅闻夺用冷淡的声音亲口告诉他——
『人类和怪物之间的分界线很明显，在他们的世界中央有一条粉红色的河。』
粉红色的河……
粉红色的河。
如果说他是先入为主，被傅闻夺误导，下意识地以为这条河是粉红色。那傅闻夺看到了粉红色……
傅闻夺压低声音解释道：“当时负责摆渡的船夫说，这是一条粉色的河。”所以他才会看到粉色的河。
唐陌：“……嗯。”
傅闻夺看着他。
唐陌抬头看看他。
憋了一下，他忍不住翘起唇角。
傅闻夺：“……”
“好了，你们还在做什么，还不快点给我去干活！”
湍急的河流中央，一座摇摇欲坠的破旧木屋在河水的冲刷下，屹立不动。从这座小屋向两侧延伸，一条长长的木头吊桥伸往了地底人王国，另一条木头吊桥伸向怪物世界。
在地底人王国那一侧的木头吊桥上，一个短发女生抱着一只巨大的棒棒糖，面无表情地走上吊桥。她周围站着的大多是各式各样的黑塔怪物，可他们并没觉得这个人类女孩奇怪，因为在他们的眼中，看到的并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他们的同伴。
“好久没看过格雷亚阁下的演出了，我真是太想念他了。马戏团真的破产了不能再表演了吗？”一只长着兔子头、穿着裙子的黑塔怪物难受地红了眼睛，用手帕轻轻擦拭眼泪。
她的同伴是一只瘦小的仓鼠，坐在她的肩头说道：“我也想念格雷亚殿下，他可真是地底人王国最帅气的绅士。”
陈姗姗跟着大流，默默地走着。她看似垂眸看着地面，事实上耳朵一直竖着，收集周围的信息。
现在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突然了，找不到唐陌和傅闻夺，任务也不见踪影，就被突然扔到这个地方，扔进怪物堆。换做傅闻声，可能早就吓得脸色煞白，甚至露出破绽。
陈姗姗淡定地跟着怪物大军走到了吊桥正中央。
陈姗姗并没注意到，怪物大军的最后方，有两个狼人模样的怪物走向吊桥。
“哈哈哈，大卫你这样真是太好笑了。你长了这么丑的耳朵，身上还这么臭，都是野兽的味道！”
棕发男子怒道：“皮特你给我闭嘴！你现在也是一只狼！”
两人互相嘲讽着自己的队友，如果不是身处怪物大军，他们似乎还能直接动手。就在他们的双脚踏上吊桥的一刹那，一道冰冷的童声忽然在五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叮咚！发布支线任务：找到被怪物偷渡的赃物/保护好你要偷渡的赃物。”
“自从地底人王国在幻想之河上设立了海关，每天往来两地的地底人和黑塔怪物交的税，让国王赚得又吃胖一圈。这可是一个天大的财富！小怪物喜欢去地底人王国买圣诞老人的棒棒糖，大怪物想的更多的却是……赚钱！”
“黑塔怪物的口号：我们不交税，我们不交税，我们不交税！”
“重要的话说三遍。”

第一百九十九章 海关队和怪物队~
唐陌和傅闻夺脚步一顿，两人对视一眼, 接着不动声色地继续跟在侏儒地底人的身后, 向海关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脑海中, 黑塔的声音还在继续。
“本次支线任务中，五位玩家一共分为三队——海关队, 怪物一队，怪物二队。请注意——”
“第一，同队之间的玩家可以看出同伴的真实长相, 非同队的玩家无法辨认出玩家身份。”
“第二, 海关队的任务是找到被怪物二队偷渡的赃物, 并将赃物扣押。怪物二队的任务是保护自己要偷渡的物品，并将其成功偷渡。怪物一队的任务是协助海关队, 做一个遵守法律的好怪物。”
“第三, 在该游戏中, 地底人和黑塔怪物都是五位玩家的敌人。”
当唐陌听到有五个玩家时, 他立刻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傅闻夺。傅闻夺也神色严峻地看他。
除了他们, 这次的攻塔游戏竟然还有其他玩家参与！
一共五个人！
除了唐陌、傅闻夺和陈姗姗, 还有两位玩家。
而当他听到最后, 五位玩家几乎互为敌人, 任务相反, 同时地底人和黑塔怪物也是他们的敌人时，唐陌暗道一声不妙。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在黑塔的提示声说完的下一秒, 只见一个同样侏儒模样的海关官员从木地板上嘎吱嘎吱地跑过来，对他们身前的那个侏儒大声说到：“报告长官，不好了，有人类玩家混进来了！”
侏儒一惊：“你说什么？！”
唐陌手指缩紧，他冷冷地看着那侏儒的背影。新来的侏儒将情况告知给这长官，长官脸色变化，他道“你把偷懒的A先生、B先生带回去好好管教，让他们快点工作”，接着转身小跑离开。
“是！”
二号侏儒用眼角瞄了唐陌和傅闻夺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还敢偷懒？今天这么多怪物要出关，还有那些该死的人类玩家混进来，你们竟然敢偷懒？等等，难道你们就是混进来的玩家？”
唐陌双目一眯。
傅闻夺低声问道：“有人类混进来了？”
那侏儒上下瞧了他俩一眼，嘀咕了一句“看上去也不像”，接着一边走，一边说道：“那可不是。刚刚得到国王陛下的命令，竟然有几个人类混到咱们这来了。据说有混进怪物群里的，也有混进咱们部门的。呵，那简直是在开玩笑！我们海关官员这么高大威猛，那些脏臭的人类能装得像？肯定一眼就会被我识破！”
唐陌和傅闻夺跟在这侏儒的身后，时不时地应和两句。
三分钟后，三人走到一扇老旧的破门前。侏儒用力推开大门，一阵湿润的水汽迎面而来，唐陌定睛一看。只见数十条长长的队伍赫然出现在眼前。
在打开这扇门前谁也想不到，这么一间又小又破的海关木屋，打开后竟然如此宽广。好像超市里排队付款的长队一样，每个队伍最前方都是一张破桌子，桌子前站着一个地底人官员。无数怪物排在队伍里，等着检查身份，过关回家。
唐陌以极快的速度扫视这队伍中的数百个怪物，没有发现一丝异常。
侏儒将他们带到标号为25、26的两张桌子前，怒斥一句：“快点干活！”说完转身离开。
唐陌和傅闻夺各走到一张桌子前。
两人转头观察了几秒旁边的地底人是怎么工作的，然后低下头，唐陌学着旁边一个地底人的动作，把一个怪物小男孩用力一推：“干什么呢，转过去，检查随身物品！”
长着乌鸦脑袋的怪物小男孩委屈地哭泣道：“你们就会欺负小孩！”
一旁的傅闻夺面对的是一个高大强壮的成年怪物，巨大的黑熊几乎将身体挤在屋子里，勉强才能走路。
两人发现这些地底人官员是欺软怕硬的，碰到实力差的怪物就粗鲁暴力，碰到实力强大的怪物就谄媚小心。傅闻夺抬头看着眼前这只高大的黑熊怪物，对方从鼻子发出一道热气，不客气地喷在傅闻夺的脸上。
傅闻夺右手握拳。过了半秒，他松开手指，慢慢勾起嘴角：“……请过来，检查物品。”
黑熊怪物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二十多张海关桌子挤在同一个房间里，房间里地底人和怪物极多，声音嘈杂。渐渐熟悉要做的工作后，唐陌和傅闻夺悄悄地靠到一起。
唐陌压低声音道：“除了我们和姗姗外，还有两个玩家。我们和姗姗是组队进入攻塔游戏的。因为攻略的层数不一样，这次黑塔刻意将我们和她分开，应该是为了降低她的游戏难度，但她不可能是我们的敌人。”
傅闻夺把一双臭臭的鞋子递给一只黑塔怪物，也不回头，低声对唐陌道：“所以那两个玩家是怪物二队，姗姗是怪物一队。”
这次支线任务里，唐陌和傅闻夺的目标是找到被偷渡的赃物，怪物二队的任务是成功偷渡赃物。唐陌和陈姗姗是队友，所以小姑娘绝不可能是怪物二队，只能是怪物一队。
唐陌：“那两个玩家，全是怪物二队的。”
傅闻夺点头：“是。”
目前海关队确定是唐陌和傅闻夺两人，还剩下三个玩家。陈姗姗肯定是怪物一队，另外两个玩家可能两个都是二队，也可能其中一个是二队，一个和陈姗姗是队友，是一队。但是……
傅闻夺：“怪物二队和我们是敌人。黑塔是绝对公平的，中国区内除了慕回雪外，不可能有一个玩家会被黑塔认可为‘能单独与我们两个人成为对手’。”事实上哪怕是慕回雪，可能也得不到这么高的评价。傅闻夺做出结论：“所以那两个人是一个队伍的，很可能他们也是组队进入攻塔游戏的。”
唐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么问题就来了……很明显，我们现在是海关官员，处于优势，那两个玩家是劣势。是他们的实力让黑塔认可到需要给予我们优势，才能击败他们。还是说有什么变故，还没有发生。”
唐陌话音刚落，一道粗暴的男声骤然响起。
海关木屋中，所有地底人官员和黑塔怪物齐刷刷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里一只绿色的大喇叭——
“喂喂喂，紧急通报，紧急通报！”
“尊敬的怪物先生、女士们，以及我们忠诚的地底人官员们。国王陛下发出命令，我们刚刚得到了一个令人惋惜的消息，竟然有玩家混进了我们海关之中！”
怪物们一阵哗然。
“那些该死的玩家，被伟大的黑塔掩藏了他们臭臭的味道和丑陋的长相，我们谁也找不出他们到底是谁。但是不用担心，海关部门已经得到准确情报，一共有五个可恶的玩家，他们藏在了海关官员和怪物之中。”
这话一落，唐陌清晰地察觉到站在自己左边那个序号为24的地底人刷的转头看了自己一眼，接着又看向傅闻夺。所有地底人官员都警惕地审视自己的同伴。怪物们也一样。
强壮的怪物激动地摩拳擦掌：“居然有玩家敢扮成我们黑塔怪物？”这怪物贪婪地吞了口口水，“我要找到他，我要吃了他！”
广播里，侏儒官员还在播报：“为了顺利抓出那五个恶心的玩家，从现在开始，地底人海关部门开始封锁桥梁。嘿，别担心，尊敬的怪物们，我们可不是不允许你们过关离开，只是不允许新的怪物踏上桥梁。”
“赌上尊敬的国王陛下的荣誉，海关官员们一定会找出那些该死的玩家！”
地底人官员们大喊道：“找到人类，吃了他们！”
怪物们也怒吼道：“找到他们，吃了他们！”
欢呼声此起彼伏，唐陌和傅闻夺眼皮一跳，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底涌上。唐陌转身一看，只见刚刚还在广播里发声的侏儒长官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对地底人们吼道：“都给我过来！现在，我要开始寻找藏在你们之中的肮脏的人类了。人类，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出来，嘿嘿，我保证只将你油炸了吃，给你一具全尸！”
唐陌和傅闻夺的脸色慢慢冷了下去。
怪物队伍中，陈姗姗站在中间，不声不吭地将黑塔所有的提示和那个侏儒长官的话都听进耳中。她的身边，许多怪物摩拳擦掌地想要抓住玩家，讨论该怎么将玩家生吞活剥。
小姑娘抱着怀里大大的棒棒糖，低下头，闭上眼睛，思考起来。
而队伍的最后方，大卫和皮特一开始还有些懵逼。他们的身后，两个地底人官员将桥梁关上，正好他们站在了队伍的最末。
棕色头发的大卫不满地说道：“这是什么意思，黑塔居然给我们安排了对手？这次的攻塔游戏竟然是对抗战？”
皮特转了转碧蓝的眼珠，他抚摸着手腕上戴着的一串红玛瑙手串。思考片刻，皮特阴沉地笑了起来：“亲爱的大卫，难道这不好吗？还是转为正式玩家后，你竟然失去了我们回归者的杀意，还想着和平地做一个老好人？我的朋友，我可不愿意那么无聊地玩游戏。这样多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玩家居然敢成为我们两人的对手。杀了他们吧，这游戏可真有意思。”
大卫讽刺道：“皮特，这只是一个支线任务，说不定主线任务时我们就要和那三个玩家合作了。”
皮特不以为意地摊手：“只要在此之前杀了他们，不就没有合作了么。”
比起自己的队友，大卫倒没那么喜欢杀人，但他也不会阻止。大卫摸了摸下巴：“我只是好奇，如果说我们和海关队的玩家是对手，那怪物一队……起了什么作用？既然三队玩家互相不能认出对方，那黑塔为什么要特意搞出一个怪物一队，那个家伙又能做些什么呢？”

第二百章 惊喜~
怪物一队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陈姗姗抱着巨大的棒棒糖，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这个问题。
唐陌和傅闻夺猜到的事, 陈姗姗也猜到了。
“这个游戏一共五个玩家, 海关队两个人, 怪物二队两个人，我是怪物一队。”
“怪物一队的支线任务是……协助海关队, 找到被偷渡的赃物。”短发女生轻轻地叹了口气，在心中想到：“所以唐哥和傅少校是海关队，那两个玩家是怪物二队。不同队的玩家无法认出对方, 那么我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唐陌和傅闻夺身为海关, 他们是最有办法找出赃物的。而她作为一个不起眼的小怪物, 不被其他怪物欺负就已经很不错。在这怪物群中，她似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是黑塔给她的任务是协助海关队。
“我是攻略第三层, 唐哥他们是攻略第五层。我的游戏难度会比他们低很多, 但同样这意味着黑塔给我降低了门槛。我可以做到的事情也更多。”
陈姗姗低着头, 大脑迅速运转。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黑塔刚刚说出来的每一个情报，以及地底人长官在广播里说的话。小姑娘嘴里重复着“海关”、“怪物”、“赃物”等几个字眼, 当几个地底人官员从小屋里走出来, 叫叫嚷嚷地让屋外的怪物们也一起挤进去时, 陈姗姗忽然诧异地抬起头, 惊讶道：“竟然是这样？！”
长长的吊桥上, 两个地底人官员拿着黑色警棍，没好气地怒吼道：“快进去，长官接下来要排查混在你们中的该死的人类玩家了。”说着, 一个地底人用力地推了陈姗姗一把，把她推到门口。而遇到强壮的怪物，他们又换了副嘴脸：“这位先生，您请进。”
陈姗姗明白自己现在的外表肯定是一只弱小的小怪物。
外表强大会带来一些便利，外表弱小也不一定就没用。
走进小木屋前，陈姗姗的目光在身后所有的怪物身上扫过，她抬脚埋进海关木屋里，同时视线在门旁边贴着的一张羊皮卷告示上停留了一秒——
『悬赏：
所有怪物皆可举报偷渡者，一旦发现确有偷渡现象，根据犯罪者的偷渡金额予以奖励。
最高可获得一枚国王的金币！
——备受尊敬的海关长官，小矮人糊涂蛋』
海关木屋。
怪物们一个个被带进木屋，而地底人官员们却被叫到了一旁的透明小屋里。
唐陌站在官员们的边缘，看着那个矮小的侏儒长官。这长官冷笑着盯着他们，双手别在身后。将自己的属下巡视过一遍后，他大声道：“现在，就在这个屋子里，混进了该死的人类！或许，只有一个人类，或许，有五个人类！”
“你们，全部都是不可信的，因为你们都有可能是人类！目前，只有我肯定不是人类。”长官训斥过后，对身旁的狗腿侏儒道：“你，现在去告诉那些怪物，五分钟后我们将会对他们进行搜身，让他们把随身携带的物品都交上来，领取自己的号码牌。等我们搜身过后，再按号码牌取回他们的东西。”
狗腿侏儒赶紧道：“是！”
侏儒长官嘀咕道：“呵，那些愚蠢又臭的怪物，不知道今天又有多少蠢货想偷渡物品，可别被我抓到。”
话音落下，他朝自己的助手使了个眼色。对方点点头，得意地走上来，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试卷模样的东西：“现在我把咱们地底人王国今年的公务员试卷发下去。人类一定做不出来，而你们却做得出来。我的同事们，抓出人类，吃了他们！”
“抓出人类，吃了他们！”
唐陌看着那地底人开始一一发试卷，他的手悄悄摸上了自己的腰间。
唐陌早就发现，地底人看不出来他的腰上系着一把小阳伞，这就意味着仅凭长相，地底人是真的辨认不出人类。但真要做了这份试卷，他们可能很难隐藏自己的身份。或许，他们将成为第一个被抓出来的玩家。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在唐陌的耳边响起：“他刚才说，每天都有很多怪物偷渡物品。”
唐陌一愣，转首看向傅闻夺。他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是，按照常理，这个海关部门每天接待这么多怪物，偷渡者应该会很常见。”
傅闻夺：“能被偷渡的东西，必然是很具有价值的。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家就会大胆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他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他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顿了顿，他补充道：“马克思的《资本论》。”
唐陌：“你背得很熟？”这句话他知道大概意思，却没像傅闻夺这么熟练。
傅闻夺：“我是党员。”
唐陌默了默。也是，以傅闻夺的身份，这种东西肯定从认字就开始学。
傅闻夺：“地底人王国的生产水平我们都知道，偏向于中世纪的欧洲，水平很低下。在这种地方有价值被人偷渡的东西，并不会太多。”
唐陌：“具有价值的东西本就不多，其中黑塔怪物可以倒卖的，更加不多。”
傅闻夺看着他，挑起一眉：“如果每天有十个怪物偷渡，他们偷渡的东西，或许很相似，甚至完全一致。”
唐陌：“黑塔要我们找到被偷渡的赃物，让怪物二队保护赃物。这说明赃物在他们手里，且只能在他们手里。”
傅闻夺：“如果一模一样的赃物别的怪物也拥有呢？”
“不可能。”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勾起唇角，异口同声道：“黑塔要找的那个赃物，具有绝对唯一性！”
透明小屋外，陈姗姗看着屋内的二十多个地底人官员。她仔细地把每个人的衣着、样貌，甚至胸前别的小装饰品都观察了一遍，没有找到唐陌和傅闻夺。
这时，一个侏儒地底人昂着下巴，走到屋内，对着怪物们，将侏儒长官的话复述了一遍：“……现在，请所有怪物把随身携带物品都交上来。请你们放心，等我们搜身过后，就会按照号码牌顺序，在你们出关后把东西交还给你们。”
有怪物立即不满地抱怨起来，这侏儒浑身抖了一下，又壮起胆子：“干……干什么！这是糊涂蛋长官的命令，有、有本事你去找他上诉。再说了，找出人类咱们大家都可以吃了他们。这也是为了大家好嘛！”
怪物们大多头脑简单，虽然觉得这件事很麻烦，但为了找出人类，他们只能忍耐一下。
陈姗姗听到身旁的一个怪物埋怨道：“要不是在你们的地盘，吃人类算什么，地底人也很美味！”
那侏儒官员从最前排开始，收缴怪物们的物品。
陈姗姗抱着棒棒糖，神色平静地看他这样动作。过了片刻，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他一个人收，恐怕得收很久吧。”
地底人都被关进透明小屋做试卷了，只有这个侏儒出来。屋子里的怪物有五百多只，就他一个人收东西、发号码牌，实在太费力了。至少得花三个小时。
一只长着狐狸头的怪物听到陈姗姗的话，眼珠子一转：“可不是，浪费我们的时间。这该死的官僚主义，所以我才这么讨厌那些地底人！”
陈姗姗舔了舔自己的棒棒糖：“我们难道不可以帮忙收一下么。”
那狐狸眯起眼睛，盯着陈姗姗：“什么？”
在狐狸的眼中，只见一个长着兔子脑袋的小怪物一边抱着棒棒糖用力舔，一边对他眨眨眼：“我看你也是精灵大草原上的怪物吧。”
狐狸点点头：“你也是？”
根据自己以前参加游戏得到的情报，陈姗姗道：“我们精灵大草原的怪物和他们怪物山谷的才不一样，他们就知道蛮力。地底人多聪明呀，想搜身为什么一定要把随身物品交上去，带着物品也能搜身呀。”
这狐狸本就想到了这方面，被陈姗姗一提醒，他道：“难道说……他是想借机看看有没有怪物偷渡赃物？！”很快，他反驳自己：“不，不对。每天偷渡赃物的怪物至少有五十只，可地底人的海关官员他们都是眼瞎，能发现五个就不错了。所以他只是想尽可能地多发现一点。”
陈姗姗：“如果，我们可以帮他收呢？”
三分钟后，站在怪物群后方的大卫和皮特皱起眉头，看到一只狐狸模样的怪物在怪物群中不断游走。他找的怪物都是一些草原怪物，他说了几句话，那些怪物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
接着，这怪物走到最前方，和那个侏儒官员说起话来。
大卫：“那个怪物怎么戏这么多，他难道是怪物一队的那个家伙？”
皮特看了那狐狸几眼：“有可能，不过大卫，你忘了吗，怪物一队的任务是协助海关队。黑塔可没有说，什么样才叫协助。或许他只要找到海关队的家伙，就算协助了，任务成功。我如果是那个家伙，可不会这么蠢地暴露自己，在怪物群里这么显眼。我会隐藏自己。”
大卫想想也是：“那他到底在干什么？”
一身骚气的黄狐狸搓着双手，低头看着侏儒官员：“长官，您看，您一个人收，这得收到什么时候。我们这里有二十个怪物，如果我们来帮您的话，最多半个小时，就肯定能全部收好。”
侏儒眼睛一瞄，咳嗽道：“帮我？我又不急，就慢慢收吧。”
狐狸挤眉弄眼道：“别，要是时间耽搁太久，那几只冲动粗鲁的怪物山谷的怪物发怒，大家都不好看。”公狐狸把手藏在袖子下，比了个“三”的手势：“我七你三。”
侏儒先是一愣，接着狂喜。他按捺住：“不行。”
狐狸：“四！”
侏儒：“不行。”
狐狸一咬牙：“五五分！”
侏儒窃喜道：“好！”
不过多时，大卫和皮特便见到二十几个怪物拿着号码牌，开始收缴其他怪物的随身物品。起初他们还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直到一只黄毛狐狸收到怪物群的中间，他忽然高举起一只金色的怀表：“长官，我举报，我举报她偷渡！”
那小鹿怪物急得眼眶一红：“你、你胡说！”
狐狸尾巴一翘：“我是不是胡说，让长官看了就知道了。”
侏儒长官走过来检查一番：“呵，你竟然敢偷渡透明人的怀表。这东西可是不允许带去怪物世界的，哪怕你交再多的税都没用！”一边说，侏儒一边拿出三个银币扔给那狐狸。狐狸谄媚地一笑，把一枚隐蔽塞回侏儒手中：“等会儿补。”
侏儒这才满意地拿着怀表离开。
接下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木屋里响起。
“你把这把弓藏在腰带里，就以为我发现不了了吗！你是想逃税！”
“好啊，你竟然敢在嘴里藏一枚戒指！长官，我举报，她想偷渡，这是赃物！”
有的赃物是不允许偷渡的，哪怕交税也会被没收。有的赃物只要怪物交了税，还是可以得到一张号码牌，回头领取赃物。
大卫松了口气：“还好，我们的东西是可以带走的，只要交点钱就好。这两只狼的身上有钱包，里面可有不少银币。估计都是他们以前偷渡赃物时留下的。”
大卫不打算太引人注目，交钱消灾，继续隐藏自己。
他的身边，金发外国人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皮特闭上双眼，手指快速地抚弄腕上的红玛瑙手链，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Fuck！大卫，中计了，这他妈是那个该死的怪物一队的玩家在使坏！”
大卫一下子愣住：“皮特，你说什么？”
皮特怒道：“你还不懂吗，我现在终于明白了，黑塔给我们的赃物是唯一的，它要我们偷渡的东西，是在场这五百多只畜生都没有的！否则在这个游戏里，海关队的那两个家伙几乎没法嬴，因为赃物太多，谁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赃物。除非这么多赃物里，其他所有赃物都是成双出现，甚至有多个。只有我们的这个，”金发男人晃了晃手里的香蕉酒糟，“这个该死的东西居然他妈是唯一一个！”
皮特一咬牙，气得捏碎了手腕上的一颗红玛瑙：“我们都被那个怪物一队的混账耍了！”
玻璃小屋里，唐陌和傅闻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情况。
在拿到试卷前，唐陌还心存侥幸。黑塔应该不至于给他们这么高难度，这份试卷或许他和傅闻夺能做得出来。但是拿到试卷后，唐陌看到第一题，先是一喜，再看到第二题，他突然：“……”
『地底人王国第九千六百一十四届公务员考核卷』
『第一题：1+2+3+4……+99=？请计算。』
『第二题：如果公主出去散步时碰到了一个穿着青蛙衣服的地底人，她第一句会说什么？
A.你这个丑陋的跳蚤！ B.你这个丑陋的青蛙！ C。你这个丑陋的家伙！ D.你这个丑陋的小饼干！』
……这特么谁知道公主会说什么啊！
再说了，为什么公务员考试还要考这种奇葩东西！
继续往下看，题目更加奇葩。
唐陌转首看向傅闻夺，傅闻夺朝他摇摇头：“《开心问答》的题目比这个简单。”
可不是，比这个简单一百倍！
唐陌一边尽可能地把试卷上自己能回答的问题写上答案，一边悄悄地观察外界。他发现有怪物开始帮侏儒收缴物品，唐陌察觉到一丝不对，他挑挑眉。很快，他发现那些怪物已经要把物品都收集结束了。
收集物品，举报偷渡者。
玻璃小屋外的世界，可比屋内热闹很多。
唐陌的目光在所有怪物身上扫过，很明显，他不可能发现陈姗姗。然而他看着那些怪物举报同伴的模样，嘴角慢慢地勾起：“姗姗，干得不错。”
傅闻夺停下手中的笔，凝视着外面的情况。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原本我想，如果我们写不了这个试卷，只剩下一个通关方法。那只侏儒把所有怪物的随身物品都收集了堆积在那，”傅闻夺用收一指，指着墙角：“大概有七八百样东西。你和我的鸡窝现在各可以收纳十样东西，除此以外，用窗帘，我们应该能把那些东西全部带走。毕竟能偷渡的东西，一般不会太大。不过做完这件事后，我们的身份就暴露了。地底人和怪物都是我们的敌人，还有怪物二队的两个玩家。如何冲出重围？这个游戏考验的是我们的武力。”
唐陌笑道：“那现在呢？”
“现在，至少我们已经知道哪些是偷渡物，哪些是正常物品，要带走的东西少很多。或许姗姗还能帮我们发现，哪个赃物是具有唯一性的，只要拿走它，我们就赢了。”
唐陌想了想：“就这样？难道我们一定要暴露身份？”
傅闻夺漆黑的眼睛盯着唐陌，嘴角翘了翘。
“这就要看，那个小姑娘能带给我们多少惊喜了。”
是的，从头到尾，对唐陌和傅闻夺而言，这个支线任务的通关一共有两种。
第一，他们强行使用武力，将怪物们的随身物品全部带走。侏儒长官会做出收缴怪物物品、全部整理到一处的行为，也算是黑塔给唐陌、傅闻夺最后的帮助，使他们有可能抢走所有物品。
然而这太考验他们的武力。
要在怪物和地底人的重重包围中，逃出生天。还要警惕随时可能攻击的怪物二队的玩家。
那两个玩家的实力可不弱，哪怕单打独斗，唐陌都不敢肯定稳胜对方。
而第二种，就是怪物一队玩家的任务了：协助海关队，找到赃物。
黑塔对找到的定义十分模糊，到底什么算找到？看到就算找到，还是要拿在手里，才能算找到？唐陌推测，更有可能是后者。他们要从怪物二队的手中夺走赃物。
陈姗姗要做的事，其实不一定很难。她只是在攻略黑塔三层，或许她什么都不用做，只用帮着注意一下怪物群的动向，也算是“协助”了，能通关这个支线任务。
但她做了更多的事。
一个地底人官员是不可能发现所有被怪物藏着的赃物的，只有利益能让人动心。所以她煽动一个看上去比较聪明的黑塔怪物，让他召集更多人，一个个地搜查怪物，将所有可能藏起来的赃物都搜刮干净。
找到一个赃物，就可以获得一份悬赏。最高可获得一枚国王的金币。
谁都会动心。
而现在，小姑娘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救出唐陌和傅闻夺。

第二百零一章 他们就是人类！
嘈杂的海关木屋内，一只黄毛狐狸大摇大摆地走到两只狼面前。起初看到对方是狼, 狐狸还有点害怕。但随即他便狐假虎威起来：“喂, 快把东西交出来。劝你们不要私自偷藏东西, 我可不是那些没用的地底人，看不出你们把东西藏在腰带、牙齿、脚底板里。赶紧交出来！”
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收缴物品的过程。
黄狐狸洋洋得意地挺着下巴, 他的面前，穿着黄色马甲的狼眯起眼睛，冷冷地盯着他。黄狐狸瑟缩一下, 不敢太过嚣张。
皮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狐狸, 似乎想看出他到底是不是玩家。过了几秒, 他勾起嘴角，在狐狸的眼中, 他便是咧开了那张血盆大口。
“我们确实有想偷渡东西。”
狐狸一愣, 没想到这狼竟然这么配合。然而下一秒, 皮特便道：“你代替那个侏儒收东西, 一定要给他钱的吧。”时间过去了这么久，皮特早就发现这些怪物以狐狸为头领, 之所以帮着地底人搜刮怪物同胞, 是为了举报偷渡者, 获得悬赏奖金。
“那个地底人看上去就很贪婪。你要和他合作, 一定会大出血。”金发外国人冷笑着说出一个数字, “四六分，还是五五分？”
狐狸惊讶于这只狼的聪明，他眼珠子一转：“你想说什么？”
不用回答, 这已经默认了。
皮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酒瓶：“我要偷渡的是这个。”
黄狐狸哈哈一笑：“酒水烟类的关税可高得吓人，尤其你竟然敢偷渡香蕉酒馆的香蕉酒，这东西贵极了！难怪你要偷渡！”说着，狐狸佯装高声举报的模样，动作却极慢，并没立刻开口。
皮特哪里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心道：“呵，黑塔怪物居然也跟地球上的哪些蠢货一样，贪婪自私。”
刚才和其他怪物聊天时皮特知道，这瓶酒的大概价格。他懒洋洋地说道：“这瓶酒大概值10个银币，偷渡它，要交5个银币。我现在给你3个银币，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狐狸斥责道：“我是这样的怪物？我们狐狸都是诚实守信的好人！而且搜完东西后，那个地底人会来给你们搜身。”
“你放心，我瞒得过去。地底人都是瞎子，不是吗？”
狐狸还没吭声。
皮特冷笑道：“4个银币！”
“好！”
狐狸美滋滋地拿着4个银币离开，又去搜刮下一个怪物。皮特的目光始终没从他的身上离开后，一道男声从他身旁响起：“那只狐狸到底是不是怪物一队的那个家伙？”
皮特舔了舔牙齿，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你猜。”
大卫：“不大像。”
“地底人的智商一般都不大行，我们参加过那么多黑塔游戏，越高级的BOSS智商越高，也可以说是智能越高，越低级的BOSS越蠢。怪物的平均智商比地底人还低。”
大卫突然明白：“你的意思是，那只狐狸太聪明了？那他就是玩家啊！”
“是，他太聪明了。但他并不是那个玩家。他是只狐狸，比其他怪物聪明一点也很正常，但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混账，他就不会接受我的建议。他会举报我，将我的物品收缴上去。现在我的物品不在赃物内，海关队的玩家根本没法找到。”顿了顿，皮特不怀好意地笑道：“怪物一队的家伙，会这么蠢么？他很聪明，但也就只有一点小聪明。别让我抓到他，我会把他弄成碎片！”
皮特猜得没错，陈姗姗站在堆积成山的赃物堆里，仔细寻找具有唯一性的东西。然而她看了许久，每样东西都至少成双成对，没有任何东西是单独存在的。
小姑娘抱着棒棒糖，一边舔着，一边神色平静地看着。
过了片刻，她看到狐狸和其他怪物都聚集过来，准备向侏儒官员交差。怪物们正在核对自己搜到的东西，顺便拿出一点铜币、银币塞给狐狸，感谢他拉自己进队。然而正在此时，一道微弱的女声响起：“有人私下收了钱，没把赃物送过来吗。”
怪物们一愣，黄狐狸身体一僵：“兔子，你说什么呢，我们是这种怪物？”
怪物们这才反应过来：“啊，还有这种办法？”
确实，大部分怪物是想不到这一招的。
除非达到狼外婆那个等级，才会聪明一点。黑塔怪物大多单纯天真。他们喜欢吃人类、地底人，却十分愚蠢，不懂变通。如果他们搜刮的对象真的是怪物，那些怪物只会傻乎乎地被举报，根本不会想着去贿赂他们。
能想到这一点并大胆地去实施的，只有玩家。
黄狐狸可不打算把自己收受贿赂的事情暴露出来，他义正言辞地斥责陈姗姗。陈姗姗瞧着他这番模样，已经猜到就是他收了怪物二队的贿赂。看着黄狐狸，陈姗姗道：“我不是想责怪谁，大家都是赚钱，谢谢狐狸，你也帮我赚了一点钱。”
明明一开始是陈姗姗提出的建议，她却把功劳全给了狐狸，大家感激的也是狐狸，把钱全给了他。
狐狸有点心虚。
陈姗姗继续道：“不过如果真有这种事，我还有个想法，想请那个人把贿赂的怪物说出来。不要这样看我，我非常讨厌这种行为。我住在精灵大草原的时候，就是老鹰婆婆贿赂了我的族长，害得我外出觅食的差点被吃掉。但我让那个家伙说出来，只是为了让他赚更多的钱。”
狐狸一听这话，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既然有人会贿赂，说明他想偷渡的东西非常重要，他不想交上去被那些该死的地底人发现。”
狐狸一想：也是，香蕉酒这种美味的东西，那些地底人说不定会直接喝了，把空瓶子给那匹狼。
不得不承认，地底人比他们怪物狡猾多了，总是耍各种花招。他狐狸先生非常聪明，能发现这些招数，那匹狼一看就很蠢，肯定发现不了是空瓶子。
陈姗姗：“把那只怪物的信息说出来，我们其他人……难道不可以也向他收取一些费用吗？”
狐狸错愕地看着陈姗姗：“还可以这样？！”
鱼儿已经上钩，陈姗姗笑道：“为什么不可以。我们只需要说，有几个人没搜清楚，需要再搜一遍。再搜的时候，换其他人去搜那只怪物，不就可以再收取一遍贿赂了？聪明的狐狸先生，这可不是一个赔本买卖。只要说出信息，我保证，我去搜，我一定会给一半的贿赂，谢谢那个把信息分享给我的怪物！”
陈姗姗狡诈地眨眨眼，狐狸心动了。然而狐狸贪婪地说道：“为什么我们只能再搜一次，不能多搜几次？反正还没把东西交给地底人，多搜几次又怎么了。”
陈姗姗表示无所谓。
狐狸吞了口口水，小声道：“各位，其实是我收到了贿赂。诶你不要瞪我，我也不是故意的。现在我就把信息和大家分享，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有钱赚！虽然那两只狼可能在搜几次后就会不耐烦，决定被我们举报。但在那之前，我们照样可以多得一笔钱，这可真好！”
三分钟后，皮特正靠着墙壁，吹着窗外吹来的微风。只见一个健硕的大猩猩砰砰砰地走到他的面前。皮特心中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很快他的余光里，瞧见旁边又有几个怪物走上来，站在其他收缴过物品的怪物面前。
大猩猩对着他张开嘴，口臭扑鼻而来：“刚才……咳咳，刚才没搜清楚，有遗漏，咱们要再收一遍！”
皮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大猩猩脸皮薄，这种抢收贿赂的事他演技不行，脸红了：“喂，我说我要再搜一遍！”
皮特：“……”
砰的一声，金发外国人的拳头狠狠砸进了木屋的墙壁，砸出一个大洞。
大猩猩被这匹狼吓了一跳，差点想回头。
皮特缓缓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呵呵……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Fuck那个怪物一队的混账家伙！
一连三个怪物来皮特这里诈钱，大卫再也看不下去了。“该死的，那个混蛋肯定已经知道我们是玩家了，但他还躲在那二十个怪物里，我们找不到他。皮特，该怎么办，我们的钱不多了，再来几个怪物，我们就没法贿赂他们了。而且那家伙早就知道我们是谁，我们再给钱没意义，不如直接上缴赃物？”
“蠢货！你懂什么！把东西交上去，这东西就不在我们手里。海关一队的家伙想得到它难度不大，偷偷拿走就行。可如果东西在我们手里，哪怕他们知道我们是玩家，赃物是这瓶酒，他们也得打败我们，才能拿走，而且自己也会暴露身份。”
大卫：“那到底怎么办！”
皮特从鼻子里发出一道嘲讽的笑声：“真当我抓不出那个家伙是谁？”
一分钟后，一个矮小瘦弱的兔子抱着棒棒糖，走到大卫和皮特的面前。大卫从钱袋里拿出四个银币，贿赂对方。兔子接过银币，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转身一溜烟跑了。
皮特瞄了兔子一眼，收回视线，手指敲击着手臂：“一共二十个怪物，那个混账就藏在那二十个里面。那只狐狸不是，刚才那只大猩猩应该也不是。”
大卫补充道：“那只兔子也不像。”
“怪物一队的任务难度比你和我低很多，海关队的任务难度不比我们差。所以很有可能，我们和海关队是一个级别，他们也在攻略第五层，至少四层。而一队的混蛋，他攻略的是三层，最多四层。”皮特阴冷地笑了笑，“亲爱的大卫，虽然你一向很蠢，但你能告诉我，你觉得一个黑塔三层的玩家，会是什么样的吗？”
玻璃小屋内，地底人官员们的考试已经进行到最后。
唐陌并不会故意把题目空着，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哪怕碰到再奇葩的题目，也会把空行填满，让人看不出一丝错漏。
然而，终究是要交卷的。
侏儒长官看到外面的物品搜得差不多了，让助手准备收卷。但就在助手刚下场要收卷时，只听玻璃窗外传来一道尖锐的叫声。
“啊啊啊你果然是人类，你果然是那个该死的人类！”
怪物群中，一只黄毛狐狸惊恐地瘫在地上，害怕地指着两匹站在窗边的狼。
怪物们一阵哗然，警惕地盯着这两匹狼。大卫和皮特先是懵逼地看着对方，过了片刻，皮特愤怒地瞪向一旁的十几个怪物：“Fuck那个该死的混蛋！！！”
海关小屋里顿时一片混乱，大卫怒吼着“我才不是人类”，可其他怪物却不这么认为。
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万。
弱小的怪物们吓得赶紧往外逃，就怕自己被人类杀死。他们可打不过人类。但自诩强大的怪物却围成圈，一点点地向这两匹狼包围过来。谁也没注意到，刚才尖叫的狐狸悄悄地钻进人群。
黄毛狐狸嘀咕道：“哼，为了一瓶香蕉酒付出二十枚银币，本来就很可疑。再说了，谁管你们是不是人类。先把你们抓进牢里，关上个几个月。是我害得你们要多交这么多钱，你以为我不知道，过关后你们肯定要报复我。我狐狸先生才不会让你们报复！”
走出人群后，狐狸掏出五枚银币，塞到兔子的手里：“咳，这算是谢谢你提醒我的报酬。”
兔子乖乖收下钱币，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怪物们将那两匹狼包围。
狐狸怀疑道：“咦，你这么聪明，你该不会是人类吧？”
陈姗姗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吓得瑟瑟发抖：“我、我很聪明吗，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啊。难道不是狐狸先生您自己组织大家收钱的吗？”
黄狐狸看了她几眼，大步走到一旁：“也是，人类哪儿有你这么弱的，哈哈哈。”
玻璃小屋内，侏儒长官怒道：“什么情况？”
狗腿侏儒怕也似的跑进来：“报！！！长官，好像发现人类了，发现了两个人类！！！”
唐陌迅速地扭头，与傅闻夺对视。两人的脑中响起两个字——
姗姗！
长官一喜，接着脸一沉：“不好，那些人类都非常强大，我已经通知了彼得潘先生过来帮忙，可他还没到。”话音落下，侏儒长官转首看向自己的属下们。他的助手还想着收卷，侏儒长官怒吼道：“还管什么卷子，现在可有两个现成的人类。快，跟我去把那两个人类抓到！抓住他们，吃了他们！”
地底人早就不想做卷子了，一听这话，兴奋地吼道：“抓住他们，吃了他们！”
整个海关，瞬间沸腾。
怪物们想抓住人类，地底人也从玻璃小屋里蜂涌出来，直扑那两匹狼。
试卷被他们抛在身后，唐陌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和傅闻夺的卷子撕成碎片，又拿了四个地底人的卷子，也撕成碎片。碎片堆积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是谁写的。
傅闻夺挑眉看他。
唐陌回答：“以防万一。”
两人跟着其他地底人，迅速地走出大门。
怪物群中，大卫还在辩解自己不是人类。皮特却已经不再挣扎。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十几个怪物。现在开始，除了那只狐狸，他谁都怀疑。
这是怪物一队的那个家伙最有可能露出破绽的时候。他说不定会情不自禁地注意地底人官员，想从里面找出海关队的玩家。
这是人心。
再怎么聪明的人，都无法避免自己下意识的行为。
这个时候，所有怪物都只会看他们，唯一看向地底人的，只可能是一队的混蛋。
陈姗姗抱着棒棒糖，小心翼翼地观察那些从玻璃小屋里出来的官员。就在此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怪物群中响起：“呵呵，混蛋，我找到你了！”

第二百零二章 我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金发外国人目光冰冷地盯着怪物群后方的兔子，下一刻, 他怒喝一声, 脚下一瞪, 如火箭般窜向对方。受异能限制，陈姗姗的身体素质完全没有提升。她一瞬间便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没有时间去后悔，小姑娘扭身跑到那只还没走远的狐狸身后。
皮特右手成爪，快要抓住那个玩家。正在此时, 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抓住那个人类！”
皮特赶紧看向发声处, 一群地底人官员簇拥在一起, 根本找不到说话的人。
“Shit！”
他知道说话的肯定是海关队的两个混蛋之一，可他并不能知道是谁。
怪物们怒吼着冲向皮特和大卫, 地底人官员们也一拥而上。他们自知自己是打不过人类的, 只要通关黑塔二层的玩家, 他们就绝对不是对手。但黑塔BOSS们大多头脑简单, 觉得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根本不畏惧两个人类玩家。
“抓住他们, 吃了他们！”
“吼！抓住他们, 吃了他们！”
大卫和皮特身手极好, 这些怪物和地底人压根不能碰到他们的衣角。可是在这狭小的木屋里, 双方一旦打斗, 整个屋子都吱呀颤动。侏儒长官急了：“该死的，别毁了我的屋子，要是毁了屋子咱们都掉进幻想之河, 我看你们怎么办！”
这话一落地，怪物和地底人们立刻安份许多。
但玩家们也从其中听出一丝味道：掉进幻想之河会非常危险？
皮特眼珠子一转，借机忽然伸手，指着人群后方的兔子：“她也是个该死的玩家！”
众人齐刷刷回头，看向陈姗姗。
陈姗姗握着棒棒糖的手缩紧，但表面上却惊恐地瞪大红眼睛，害怕地说道：“你、你在说什么，我……我才不是玩家！”
大卫气得骂了句脏话：“你这个混蛋，别以为还能躲藏下去，你就是玩家！”
怪物和地底人们将信将疑地盯着陈姗姗，小姑娘咬了咬牙：“我肯定不是玩家，我是住在精灵大草原上的一只兔子。不过你们刚才承认了吧，你们就是玩家。大家快点抓住他们，吃了他们呀！”
听了这话，众人全都回过神来：对啊，这兔子是不是玩家他们不知道，可这两匹狼刚才都承认了，他们就是玩家。吃了这两个人类，他们一定能提升很多实力。
陈姗姗被逼到绝境，她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个体力没有提升的小女孩。她已经做到了她的极致，然而能够攻略到黑塔五层的玩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最令她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皮特嗤笑了一声，鲜红的舌尖舔了舔上齿：“呵，一群蠢货。这只兔子明显实力很弱，哪怕她真不是玩家，你们抓住她就跟抓小鸡崽一样，抓了先绑了放在旁边好了。至于我们两……你们这群蠢货也能抓住我们？”
一只大母鸡怪物怒道：“你才跟抓小鸡崽一样！”
怪物们虽然傻了点，却不是真的没有智商。这匹狼说的没错，抓住这只兔子对他们而言根本不费事，真要不是玩家，就当抓错人好了。一时间，两个怪物和三个地底人迅速地冲向陈姗姗，其中一个地底人长官冷笑着将她的双手扣上。
小姑娘心中冷汗直下，却面不改色。
……她相信唐陌和傅闻夺。
皮特见到陈姗姗也被抓住了，疯狂地大笑起来。他根本不畏惧这些实力弱的怪物和地底人，他真正需要小心的是那两个海关队的玩家。正在皮特盯着海关官员，想要从中找出玩家时，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我、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为什么要诬陷我，难道是因为我刚才多收了你们贿赂？”
皮特和大卫一愣，错愕地看着陈姗姗。
红眼睛的兔子咬紧牙齿，委屈地说道：“你们不就是要偷渡一瓶香蕉酒么。香蕉酒值十个银币，可刚才为了不被发现，你给我们贿赂了30多个银币。难道说……这个香蕉酒其实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大卫还没明白过来，皮特已经咆哮道：“住口！”
然而为时已晚。
怪物们被提醒后，立即明白那瓶香蕉酒对这两个人类特别重要。抓住这两个人类很难，但他们要是去抢香蕉酒，两个人类一定会护着它，从而不好攻击。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香蕉酒就藏在他的袖子里！”
所有人一哄而上，再也不攻击大卫和皮特，而是去抢他们的香蕉酒。
陈姗姗松了口气，一个地底人官员抓着她的双手，押送着她往玻璃小屋走去。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陈姗姗尽量压制住自己的害怕，这时，她听到一道带笑的声音从自己耳后响起：“做得好，姗姗。”
陈姗姗睁大眼睛，扭头看向这个抓住自己的地底人。几秒后，小姑娘露出笑容：“唐陌哥哥。”
在唐陌押送着陈姗姗进入玻璃小屋的过程中，大卫和皮特对这么多的怪物、地底人还是防不胜防，终于被一只怪物抢到了香蕉酒，酒瓶被抛至半空中。
整个黑塔世界里，就没有不喜欢喝香蕉酒的。哪怕这不是重要的道具，怪物和地底人们看见它也会发狂。怪物们疯狂地哄抢这瓶香蕉酒，大卫和皮特怒而无法。皮特翻手取出一把红色的手枪，他手腕一栋，按下扣板。
砰！
一道枪响，五颗子弹依次从枪口中射出。
这五颗子弹准确地击穿了四个怪物和一个地底人官员的脑袋，他们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惊恐地看着这两匹狼。
穿着皮靴的脚狠狠踩碎了一只怪物的脑袋，脑浆迸溅到他的鞋子上，皮特嗜血地舔了舔自己的枪口：“废物，谁还敢抢我的东西！”
香蕉酒被怪物们不知道推到哪儿了，谁也找不到。但这时候，所有怪物和地底人都不敢再去找那个该死的香蕉酒。
他们惊慌地四散逃跑。
侏儒长官对着一根绿色羽毛尖叫道：“彼得潘先生您到底在哪儿。这个玩家比我们想得还要恐怖，您快来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声音戛然而止，皮特一枪崩碎了侏儒长官的脑壳。
一场恐怖的屠杀开始汹涌泛滥。
唐陌抬起手捂住陈姗姗的眼睛，不让她回头看。他则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仿佛没听到身后的动静。
而在皮特和大卫兴奋地屠杀时，一个貌不惊人的地底人官员从墙角捡起一只香蕉酒瓶。他单手将帽檐向下拉了拉，遮挡住自己的脸庞。接着他跟着大部队，一副害怕的模样，一起往木屋外涌去。
但就在他刚刚拿起香蕉酒、站起身的时候，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海关队的玩家。”
傅闻夺动作一顿，缓慢地转首看向对方。
那是一只凶狠残暴的野狼。尖锐的牙齿上粘着黏黏的唾液，皮特和大卫此刻竟没有一点陷入屠杀的狂态，而是冷静地盯着傅闻夺，似乎一直在等待一只手将那瓶香蕉酒捡起来。
双方对视片刻，傅闻夺勾起唇角：“抱歉，竟然低估了你们的实力。”
大卫单手握拳：“我杀了你！！！”
唐陌也没想到，这两个玩家看上去莽撞冲动，其实无比冷静。他们表现出愤怒而屠杀的姿态，实际上一直在等傅闻夺上钩。这两人绝对是目前华夏玩家中的佼佼者，实力或许能排上全国前十。
唐陌一把将陈姗姗推到木头吊桥上：“姗姗，跑到对面。等你到了桥头，我和傅闻夺会过来，我们一起走。”
陈姗姗用力点头，压根没想过留下来帮忙。
她实力太弱，留下只能拖后腿。
而这时，大卫的拳头已经砸上了傅闻夺的脸庞。傅闻夺将香蕉酒抛到半空中，侧首一让，避开这一击。接着他猛地俯身，大卫发现他的动作时已经来不及，一计勇猛的拳头狠狠地砸上了他的腹部。
大卫向后倒退数步，脸色难看了一些，却没有什么伤。
傅闻夺抬起手正好抓住香蕉酒，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你很强，却不懂杀人。”
大卫冷笑道：“我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傅闻夺沉默片刻：“那可不一定。”
下一秒，两人一起冲上。皮特正准备过去帮忙，一根橡胶绳忽然缠上他的手腕。皮特扭头，只见一个地底人官员从手掌中伸出一条橡胶绳，捆住他的手腕。皮特笑了，咬牙切齿地说道：“另一个玩家？”
唐陌挑眉：“你的对手是我。”
到这个时候，已经无法掩藏自己的身份。
这两个对手确实很强，既然已经暴露了，唐陌和傅闻夺干脆直接动手。他们不知道侏儒长官求救的彼得潘实力如何，假设他是怪奇马戏团团长那个级别的怪物，他们五个人联起手可能也不是对手。
必须速战速决。
唐陌根本不掩藏自己的异能，他双手叉腰，大吼“还我爷爷”。凶猛的火焰充斥整个木屋，皮特翻手变出一块金属盾牌，将火焰全部挡住。唐陌双手抬起，数十根细长的钢针飞舞在半空中。他手指一动，钢针齐齐射向皮特。
另外一边，傅闻夺和大卫的战斗则简单许多。傅闻夺完全是压着大卫在打。他灵巧敏捷，动作也刚劲有力，看傅闻夺出手就像在看一部动作片，每个动作都漂亮至极。反观大卫，他出手笨拙，可他的皮肤如钢筋铁骨，怎么也无法穿透。
傅闻夺双目一眯，右臂化成的黑色利器狠狠刺向大卫的胸口。大卫察觉不对，转身避让。利器擦着他的胸口而过，把衣服划破，皮肤上竟然也只是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傅闻夺再不藏拙，他手腕一动，一把漆黑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匕首一出现，大卫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暗道一声不好，接着扭头道：“皮特，把你的盾牌给我！”
皮特：“滚蛋，那是老子的道具！”
大卫：“Fuck，你他妈再不给我，我就要死了！”
皮特将盾牌扔给大卫，大卫赶紧接住。正在此时傅闻夺如鬼魅一般突然逼近，锋利的匕首刺向大卫。大卫反射性地用盾牌挡住。匕首和盾牌相撞，发出尖锐的金属碰撞声。两人各向后倒退半步，傅闻夺看着盾牌上一道白色的破口，目光渐渐冷了下去。
大卫吼道：“那把匕首居然能把你的盾牌划破！”
皮特惊道：“什么？”
别说他，唐陌和傅闻夺也吃了一惊。傅闻夺的匕首是他拥有的稀有道具之一，唯一的功能就是因果律作用，能破开世界上所有东西。但它居然没刺穿这只盾牌，只是划出一道口子。
这肯定也是一个稀有道具，还是一个同样拥有因果律效果的稀有道具！
傅闻夺不想再与对方纠缠，他抬头看到陈姗姗已经快走到吊桥的尽头。吊桥目前被封锁了，谁也出不去。想要离开，就必须由他和唐陌一起打出一条生路。
傅闻夺看向唐陌：“走！”
“好！”
两人丝毫不恋战，转身就跑。
大卫和皮特哪儿能让他们走了，一起迅速地追上。两人在前面跑，两人在后面追。跑到吊桥最前方，傅闻夺一把抱住陈姗姗，将小姑娘夹在腰间。唐陌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向守住吊桥的两个地底人官员，将两人踹晕。
“走！”
走到岸上，唐陌转身看着吊桥，从手腕里取出一根巨型火柴。他挥舞火柴头，一把点燃吊桥，竟然是要断皮特和大卫的后路。
这次的攻塔游戏很明显是对抗游戏，如果他们成功通关，对方就会失败。反之，也是一样。
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上去，吊桥很快坠落。皮特愤怒地咆哮一声，手中出现两根长长的铁锁链。
“你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你们了吗！”
铁锁链刷刷地飞向另一头，两根锁链一根勾住唐陌的腿，一根勾住傅闻夺的腿。两人想挣开，却发现这锁链越挣扎就缠得越近。
唐陌目光一冷，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夜明珠。这颗珠子刚拿出来，两根锁链就好像遇见了最致命的诱惑，猛地飞向夜明珠，被它深深吸引住。
大卫和皮特各抓着锁链的另一端，猝不及防地被锁链拽着向上，锁链隐隐有要将他们甩开、义无反顾地奔向夜明珠的趋向。
大卫用力地按住了锁链的第三节 ：“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皮特双目睁大：“你疯了！”
但为时已晚，大卫已经按住了那一节，刚刚还被夜明珠吸引的锁链忽然自燃。一股诡异的力量将唐陌和傅闻夺一起往下拉去，两人齐齐掉向幻想之河。傅闻夺被拉下去的那一刻反手把陈姗姗推了出去，小姑娘稳稳落在岸边，回头一看：“唐哥，傅少校！”
扑通四声，四人全部掉进了幻想之河。

第二百零三章 幻想之河的金银香蕉酒游戏~
唐陌和傅闻夺掉下去的时候，一道清脆的童声在他们耳边响起。
“叮咚！玩家唐陌、傅闻夺成功完成支线任务‘找到被偷渡的赃物’, 玩家皮特&#183;盖茨、大卫&#183;索菲特通关失败。玩家陈姗姗完成支线任务‘协助海关队找到赃物’（困难模式）, 开启主线任务第三版本。”
坠落的过程并不长, 但唐陌和傅闻夺在那一瞬间便做出反应，开启了道具“一双神奇的靴子”。两人在接触到粉色的水面前, 以恐怖的力道强行在空中将自己的身体掰正，使双脚向下。
靴子触碰到水面，荡漾起一圈圈涟漪。他们稳稳站住。
另外一边, 两个外国玩家的情况就很不友好了。大卫和皮特狼狈地跌进河里, 这河水不是普通的河水, 掉进去后两人很快发现他们被一股奇怪的吸力向水下吸引。皮特抢过大卫手里的盾牌，低声念了句咒语, 接着将盾牌甩在河面上。
这盾牌竟然也浮在水面。
大卫和皮特一起跳到盾牌上, 浑身滴着水, 冷冷地盯着唐陌和傅闻夺。
和唐陌猜想的一样, 完成支线任务后，他们离开了海关小屋, 四人全部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这两个玩家之前说话时一直用的是英语, 除去怪物的伪装, 果不其然, 他们是两个外国人。
华夏国界里有外国人不是罕见的事, 只要身在华夏，就属于华夏玩家。阿塔克组织的杰克斯就是如此。
目前的局势对唐陌和傅闻夺比较有利。
大卫和皮特站在盾牌上，虽然免除了掉进河水的命运, 行动却不是很方便。唐陌和傅闻夺则不一样。他们利用靴子道具，踩在水面上也如履平地。但是双方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警惕地打量自己的对手。
他们知道，自己的对手在刚才那一战中并没有尽全力。
刚才他们是在海关小屋里打了一架。侏儒长官死之前曾经说过，掉进幻想之河会发生非常恐怖的事。所以四人都默契地收敛招式，不想掉进河水。然而现在他们还是掉进来了。
就武力值而言，这两个人在唐陌见过的玩家中，绝对属于顶层。
唐陌静静地盯着这两人，声音冰冷：“回归者中有两个外国玩家，因为经常杀肉猪，又喜欢休息，有了休息时间就会全部用掉，所以不在时间排行榜上，实力却不可小觑。”
皮特冷笑道：“说错了，我们已经不是回归者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上面果然没有了金色数字。
这是两个已经转正的回归者。
大卫：“唐陌、傅闻夺，原来你们就是传说中那两个最强的华夏玩家啊。哦不对，我忘了慕回雪，哼，那个女人真是烦人，每次碰到她总没好事。我一直很讨厌那些地球幸存者把你们看作是华夏最强，凭什么？就凭我们回归者回来前，地球上都是肉猪，弱得要死，所以你们占便宜地率先通关攻塔游戏？”
傅闻夺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大卫抬起下巴：“看样子我们这次是对抗游戏啊。”
唐陌：“支线任务确实是对抗游戏，但现在大家都完成了支线任务，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出现支线任务，主线任务又是什么。”言下之意，唐陌不打算在一个危险的游戏里贸然树敌。如有必要，他不介意和这两个人合作。
皮特沙哑地笑了一声，唐陌看向他。这个金发外国人用嘲弄的眼神看着唐陌，仿佛他说的话极其可笑。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金发，碧蓝色的眼睛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合作？哇哦，那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地球幸存者都那么弱，不知道最强的傅闻夺、唐陌，能有多强呢？”
皮特说这话并不是真的想与唐陌二人树敌，只是身为一个名声很不好的回归者，他名声不好不仅仅在于嗜杀成性，更在于那眼高于顶的傲慢态度。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唐陌看着他手腕上的那串红玛瑙手链双目一缩。
脑海里瞬间闪过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唐陌呼吸一顿，顷刻，他沉默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对神棍的死没太大感觉，也不会太过悲伤。地球上线后死了这么多人，神棍和他也不熟。
只是陈姗姗……
唐陌收住表情，大卫和皮特没发现异常，只有傅闻夺因为太熟悉唐陌，略微看了他一眼。
唐陌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小阳伞上。八成可能性，主线任务不需要和这两人合作，他们也能完成。但是还有两成可能性，不要在这个时候减少可能存在的队友。
唐陌把手放了回去，这时，一个小小的酒瓶突然从傅闻夺的口袋里掉出来。
这根本不可能！
傅闻夺难得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不可能犯这种错误，让任务道具就这么掉出来。他反应极快，直接伸手一捞。但香蕉酒直直地从傅闻夺的手中穿过，然后扑通一声，掉进了粉色的河水里。
这个意外令所有人都吃惊不已。
大卫和皮特并不明白这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唐陌的脑海里却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熟悉的画面。然后下一秒，只见香蕉酒掉下去的地方，一圈涟漪荡漾开来。这涟漪越荡越大，到最后掀起惊天波浪。
哗啦啦！
唐陌撑开小阳伞，遮住自己和傅闻夺，将粉色河水挡在外界。
一团白色的光芒从河水中翻涌上来，白光消散，露出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白胡子老头。
大卫一愣：“这是什么玩意儿？”
唐陌和傅闻夺却：“……”
灿烂的阳光照耀下，白胡子老头微笑着举起手，三团光芒从他的手中飘出，飘到唐陌四人的面前。
“诚实的孩子，请问你们掉的是金香蕉酒、银香蕉酒，还是这个普通的香蕉酒呢？”
北京，第八十中。
阮望舒从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如果这次唐陌和傅闻夺顺利地在三天内通关黑塔五层，那6月10号，华夏区的玩家就不会被强制攻塔。然而这只是阮望舒的一个打算。
从黑塔4.5版本更新后，天选组织便开始疯狂地搜集精良以上等级的道具，给阮望舒、练余筝进行攻塔游戏用。
是的，他和练余筝也要参加攻塔游戏，只是他们不会像唐陌那么急。10号的强制攻塔和他们并无关系，他们想攻塔，仅仅是因为……
“前三个通关黑塔六层的玩家，可以得到一条关于七层的线索。”
傅闻声借住在天选，也不好白吃白住。小朋友拿着阮望舒提供的矿泉水瓶，默默地帮着灌了三瓶水。“你们真的要去？虽然这个条件很诱人，但是全世界的强者肯定都想抢前三个通关，我大哥和唐哥也一定会去。”
阮望舒看了他一眼：“我有说过我要和他们抢吗？”
傅闻声一愣：“啊？”
练余筝在旁边擦拭自己的小刀，声音平静：“前三个通关六层的玩家或者队伍，都可以得到线索。我们想和唐陌合作。”
傅闻声一下子明白过来。
天选在北京的名声不好，最主要因为他们是偷渡客组织。但他们实力很强。唐陌几人和天选经历了种种波澜后，如今也勉强能和平共处。
傅闻声早就从李妙妙那儿听说，当初天选之所以围杀唐陌，是因为阮望舒和练余筝千辛万苦通关了黑塔二层困难模式后，他们的奖励居然被唐陌先拿走了。这事不知道该说他们运气差，还是黑塔太坑。
但是有一点，傅闻声提醒道：“组队攻塔的人越多，游戏难度一般会越大。”
这点不用他说，阮望舒也明白。
阮望舒：“合作攻塔只是最好的选择而已。”
傅闻声正想再说些什么，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走廊传来。教室大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光头男人粗粗喘气，大声道：“不好了，头，有个外国男人带着两个人来砸场子了！”
傅闻声：“外国人？”
“对，快去吧，妙妙和强哥快撑不住了。”
阮望舒脸色骤变。
几人快速走到校门口，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外国壮汉一拳击开李妙妙，李妙妙倒飞出去，被练余筝接住。见阮望舒来了，李妙妙道：“头，这人简直有病，上来就问我们是不是天选，还要找人。”
天选在北京嚣张惯了，还很少碰到别人上门找茬的。
练余筝目光一冷，翻手取出自己的小刀。她身轻如燕，一脚踩在校门口的花坛台阶上，借力飞向那外国壮汉。两人眨眼间便打了数个来回，练余筝起初没下死手，只是试探。渐渐她发现，这壮汉更是留了后手，一直在防御，根本没打算杀她。
阮望舒：“好了，停手。”
练余筝立刻收刀，站回阮望舒身后。
阮望舒冷冷地看着这个将自己裹在裘衣里的男人，傅闻声见状看了眼天空，嘀咕道“没到冬天啊，太阳好大”。
阮望舒走上前：“这里是天选，你想干什么。”
晦涩别扭的中文从对方口中吐出：“召……一个认。”
李妙妙没好气道：“头，他想找一个人。”
傅闻声：“找人来天选干什么？难道他想找的人是天选的？”
“召、召认。”
李妙妙捂着自己被砸青的脸颊：“妈的你到底要找谁啊！”
外国壮汉眼中露出困惑的神情，他指着第八十中外面的英文校名，再三确认了这里确实是第八十中。几秒后，只见两个矮瘦的中年男人上气不接下气地从远处跑来。两人急道：“安、安德烈先生，您居然自己找到了？”
安德烈用力点头。
这两中年男人转头一看，见到阮望舒等人，他们吞了口口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北京最强大的偷渡客组织，他们两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对方杀的。可是这个疯狂的俄罗斯人硬拖着他们来这，他们也只能……
“那个，抱歉，我们是从新疆来的，他是一个俄罗斯玩家。他大老远的从俄罗斯跑到咱们华夏是为了找一个人。本来以为那人在广州，没想到我们去了后才知道，她来北京了。听说天选是北京最强大的组织，我们就想着能不能来问问情报。”
事实上他才刚刚提了这个建议，安德烈就头也不回地去找天选。压根没想过天选凭什么要帮他这个忙。
果不其然，阮望舒冷冷地看着他们：“天选从不帮忙找人。”
中年男人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缓慢地把阮望舒的意思比划着告诉给了安德烈。安德烈默了默，从随身携带的破背包里取出一把银白色的长刀。练余筝看到这刀，双眼一亮，安德烈将刀递给她。
“竟良道具，换，告素我，她在哪里。”
练余筝试了下这把刀，扭头道：“头，是个好东西。”
阮望舒点点头：“你要找谁？”
安德烈：“慕会学。”
阮望舒一下子没听明白：“你说谁？”
来华夏这么久，安德烈的中文也有了一点长进，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慕、回、雪。”
“噗咳咳……”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傅闻声。
傅小弟赶忙道：“别看我，我就是被口水呛着了，没事、没事。”他真的不认识慕回雪！
下一刻，一个沙包大的拳头破开空气，凌厉地砸到他的眼前。安德烈沉闷的声音低低响起：“她在哪。说，窝给你，好东西。”明明是恐吓，因为这怪异的口音，怎么听怎么有种搞笑的意思。
傅闻声紧张地握紧手指，正在这时，一道含笑的女声从他们身后响起：“原来就是你们一起在找我？找我就算了，不要恐吓那个小朋友了，他真以为你会杀了他，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哈哈。”
傅闻声特别想反驳自己压根没想尿裤子。
安德烈没听懂女人的话，但他收回手。他慢悠悠地转身，看向那个坐在大树上的年轻女人。良久，他闷闷地说道：“慕回雪。”
慕回雪微微一笑：“是我，找我什么事？”
安德烈沉默片刻，道：“堆不齐，窝要杀了尼。”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冲上道路。那刚猛的一拳砸在树梢上，大树剧烈震颤，竟被一拳砸裂，劈开成两半。慕回雪矫捷地跳到水泥地上，单手撑地，长马尾甩到脑后，抬头看向对方。
她没有生气，而是定定地看着对方。开口时，竟然是流利的俄语：“你是认真的？”
安德烈愣住，似乎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俄语。他用俄语回答：“对不起，但我一定要杀了你。”
嘴角翘起，慕回雪拔出腰间系着的红色长鞭：“我接受你的挑战。”
与此同时，黑塔，幻想之河。
两个外国玩家没听说过华夏的河神故事，唐陌和傅闻夺不可能不知道。唐陌看着这三瓶不同颜色的香蕉酒，道：“只有选择正确的香蕉酒，才能离开这里？”
河神先是点头，又摇头。他用手指着面前的三瓶酒：“诚实的孩子，离开这里不需要香蕉酒，需要的是另一样东西。而现在，是你们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到底哪一瓶才是你们丢失的香蕉酒呢？”
话音落下，黑塔的提示声立刻响起——
“叮咚！触发主线任务‘幻想之河的金银香蕉酒游戏’。”
“游戏规则——”
“第一，拿着真正的香蕉酒，并离开幻想之河，就可以通关游戏。”
“第二，酒瓶和酒水并无关联。金色酒瓶里也可能放着银香蕉酒。”
“第三，金香蕉酒和银香蕉酒中，金色酒瓶可以作为船，驾驶它可离开幻想之河；银色酒瓶可作为指南针，找到离开幻想之河的正确方向。”
“第四，每人最多只能选择一瓶酒，同一瓶酒最多可被四人选择。三瓶酒被选择完毕后，需要确认使用。一旦确认每瓶酒的使用方式，则不可再更改。”
“第五，选择错误的使用方式，比如把真正的香蕉酒当作金香蕉酒使用，则小船无法行驶，真正的香蕉酒也作废。”
“第六，该游戏采取通关人数限制模式。当通关人数为一人时，该玩家可获得困难模式奖励；当通关人数为两人时，可获得普通模式奖励；当通关模式为三人时，可获得智障模式奖励；当通关人数为四人时，没有奖励。”
“第七，每个玩家可向河神提出一个要求。”
“诚实的孩子，你丢的是这个金香蕉酒，还是这个银香蕉酒。或者说……是你的稀有道具奖励呢？”
粉红色的长河上，白胡子河神露出神秘的笑容。

第二百零四章 我想杀了他。
黑塔的提示说完，幻想之河上是短暂的死寂。
片刻后, 唐陌先开口：“我随便提什么要求, 你都可以实现吗？”
河神笑道：“当然, 只要我能做到。”
唐陌的心中立刻有了个答案，但他没有问出口, 而是看向一旁的两个外国玩家。四人静静地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开口。
唐陌淡定地说道：“每人最多只能选择一瓶酒，但是想要通关游戏, 必须有人选择真香蕉酒, 有人选择金香蕉酒, 有人选择银香蕉酒。也就是说，现在一共有四个人, 我们最少选择一瓶酒, 最多选择三瓶酒。”
金发外国人从喉咙里发出一道笑声：“和你猜得一样, 这是个合作游戏。”
不错, 黑塔第五层的支线任务是组队对抗游戏，它的主线任务竟然是个合作游戏。
想要通关这个游戏, 就必须拿着正确的香蕉酒, 离开幻想之河。前者很简单, 只要选出真正的香蕉酒就可以。后者却需要配合。
唐陌转过头, 看向河神面前悬浮的三个酒瓶, 它们分别是金色、银色和黑色。然而黑色的酒瓶里放着的不一定是真香蕉酒，金色的酒瓶里放的也不一定是金香蕉酒。
酒瓶和酒并不对应，瓶子是障眼法。
这就是这个游戏真正的难关。
能攻略黑塔五层, 大卫也不是蠢的。他道：“按照现在这个意思，就是要合作咯？首先要分出这三瓶酒到底每个都属于什么，然后找个人选择真香蕉酒，一个人选择金香蕉酒，一个选择银的。金色的那家伙把酒瓶变成船，银色的那家伙把酒瓶变成指南针？听上去也不难嘛。反正能向这个老家伙提四个要求，让他帮我们把酒瓶找出来不就好了。”
“不会这么简单。”傅闻夺淡淡道。
大卫当然知道第五层不可能这么简单，只是他压根瞧不上这两个地球幸存者。他挑衅道：“哇哦，华夏最强大的偷渡客有话想说？那你说说呀，我倒是想知道你想怎么过关。”
这种挑衅根本没必要搭理。唐陌打断他，直白地问道：“合作吗？”
大卫和皮特齐齐一愣，闭上嘴看着唐陌。
唐陌面无表情：“二选一，合作还是不合作。合作的话游戏难度大大降低，不合作目前看不出通关方法。这个游戏至少要三个人，才能通关。”
皮特嘲讽地笑道：“三个人？”
唐陌刷的一声拔出小阳伞，指向两人。
大卫怒道：“干什么！”
唐陌没有把伞收回去的意思：“目前我和傅闻夺在这条河上如履平地，武力没有遭受限制。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只有靠这块盾牌，才能站在水面上。真要打起来，我们一定会嬴。”
皮特：“我们死了，你们怎么通关？必须三个人选择三个正确的酒瓶，才能通关。就你们两个，怎么可能通关。还是说你们想把那个该死的怪物一队的家伙找回来？哈哈，她看上去很弱的样子，一个人待在岸边，可能早就被地底人官员抓走吃掉了吧。”
闻言，唐陌眼睛一眯。皮特这话戳痛了他的心事，唐陌确实有点担心陈姗姗的安危。陈姗姗非常聪明，但是没有自保能力。现在看来，她一个人待在外面，比掉下幻想之河更危险。不过当时情况紧急，他们已经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唐陌没理会皮特的话，而是将小阳伞更加逼近几分，声音冰冷：“合作不合作？”大有不合作就鱼死网破的意思。
皮特本就没想撕破脸，只是故意气唐陌而已：“合作。”
大卫和皮特没觉得唐陌对他们俩的态度有什么不对。他们身为回归者，每次参加游戏，面对的都是生命的威胁。回归者之间根本没有信任，如果真到了快要死的时候，皮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大卫，获得他的休息时间。大卫也是如此。
所以在黑塔游戏里，即使是队友，也可能随时捅你一把刀子。
这就是残酷的回归者的世界。
但傅闻夺却不动声色地看着唐陌，察觉到了他与众不同的态度。
唐陌似乎根本没打算和这两个人真正合作，当然，这两个外国人也是如此。
黑塔给出的游戏规则要求必须至少有三个玩家活着，选择三个酒瓶。但当他们开启酒瓶，驾驶金色酒瓶船离开幻想之河后……杀了队友，似乎并不是不可以。至少目前看来，不违反任何游戏规则。
而且九成可能性，完全符合游戏规则，因为游戏规则第六条——
幻想之河的金银香蕉酒游戏，开启通关人数限制模式。一人通关，可获得稀有道具奖励。通关人数越多，奖励越差。四人通关，没有奖励。
如果必须有三个人活着才能通关，那黑塔根本无法开启这个模式。既然有这个模式存在，就说明这个游戏最后通关的时候，可以只有一个人。
四人心中各有算盘。
傅闻夺走到唐陌的身后，微微俯首：“他们是谁。”
唐陌愣住，转首看他。两人四目交接时，唐陌立刻明白了傅闻夺的意思。
……他看出了自己对那两个外国人不同的态度。
唐陌沉默片刻：“他们应该杀了姗姗的爸爸。那个金发手腕上戴的，是姗姗爸爸一直戴的手链。我认识，上面的一颗珠子上有条裂缝。”
这个答案出乎傅闻夺的预料。
唐陌抬头看向河神。
这是一个穿着白袍的白胡子老头，游戏开始后，四个玩家一直没动作，河神却丝毫不着急。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慈祥的微笑，身前悬浮着三个白色光团。发现唐陌看向他，他和善地看着唐陌，又说了一遍：“诚实的孩子，你掉的是金香蕉酒、银香蕉酒，还是这个普通的香蕉酒呢？”
唐陌道：“可以随意向你提要求？”
河神笑道：“当然。只是孩子，请提我能做到的要求，要在黑塔的允许范围内。”
唐陌与傅闻夺对视一眼，他看向皮特：“我先来？”
皮特耸耸肩：“随便。”
唐陌看着河神：“我希望，你能演示一遍通关这个游戏的方法。”顿了顿，他继续道：“黑塔已经在游戏规则里说明了通关游戏的方法，所以我想，这应该在黑塔的允许范围内？”
河神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话音落下，河神挥起大袖，三个酒瓶飘向天空。
众人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们谁都没想到，河神竟然可以用这种方式演示通关方法。
只见其中一只酒瓶不断变大，最后变成一艘玻璃瓶大船，上面可以容纳四个人。另一只酒瓶不断变小，最后变成一根指南针，指着幻想之河的出口方向。
最后一瓶酒“坐”在大船上，摇摇晃晃地驶离幻想之河。
粉色的河面上，浓雾慢慢被金色大船破开。一片陆地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四人惊讶地睁大眼，然而下一刻，河神再次挥起衣袖。浓雾忽然簇拥回来，大船、指南针和酒瓶全部飞回来，变成三个酒瓶。
河神善意地提醒道：“刚才我只是做了个示范，并不代表三瓶酒的顺序就是刚才那样。”
唐陌点点头，没再说话。
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共识，在唐陌提完要求后，皮特摸着下巴，说道：“如果我没猜错，如果我提‘你帮我找出三瓶酒真正的顺序’，你会拒绝。因为黑塔不允许这么做。”
河神：“是，孩子，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皮特：“啧，真没意思，那你还能做什么？”金发外国人缓慢地转首，看向唐陌和傅闻夺。他的嘴角慢慢勾起，右手举起放在脖子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啊，那不如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杀了这两个家伙，哈哈，给我做个示范怎么样？”
大卫也跟着他大笑起来。
河神仍旧慈和地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孩子。”
说完，河神挥舞衣袖，一个和皮特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出现在幻想之河上。很快，又有两道人影出现，竟然是唐陌和傅闻夺。
皮特双眼发亮，唐陌也挺有兴致，与傅闻夺看着这三人出现。
河神提醒道：“孩子，看清楚了，时间或许会很短暂。”
皮特：“废话什么，还不快点……”
砰！
声音还噎在嗓子里，一道惊天动地的声响猛地炸开，幻想之河上溅起滔天水花。四人都以为这是真的幻想之河的水，唐陌赶紧打开小阳伞将这水挡开——幻想之河的水有神秘的吸引力，谁知道被它打到会出什么事。
然而这水花碰到小阳伞竟然直直地穿透过去，也穿透了唐陌和傅闻夺。
唐陌惊讶道：“假的？”
傅闻夺：“是幻象。”
幻想之河上，金发外国人已经与唐陌、傅闻夺缠斗了数个回合。当看到那个幻象自己拿出一个又一个道具，使出越来越多的异能时，唐陌的脸色已经冷了下去。他有想过这个河神十分神秘，或许真的能模拟出自己的一些格斗招式。却没想到，河神竟然连自己拥有什么道具、异能都能模仿出来。
另一边，皮特的脸色也慢慢黑了下去。
“Fuck！给我停下，停下！你这样把我的异能、道具全部暴露给了他们，我还打什么！”
河神不解地说道：“孩子，这是你的要求，我只是在满足你的愿望而已。”
皮特虽然气得脸色铁青，但是他想到自己看到的是唐陌和傅闻夺两个人的道具、异能，唐陌只能看到他一个人的，他便不再说话。至少大卫没暴露，如此看来，他们还是赚了的。
这一战看上去激烈，整条幻想之河的水被拍开，形成巨浪。但事实上，只发生了三分钟。
结局是皮特使出浑身解数，将一把青黑色的乌铁三角锥刺进了唐陌的胸口，傅闻夺在同一时刻，也用黑色三棱锥利器从后向前，洞穿了皮特的脑袋。唐陌的伤看上去十分严重，但不一定真的致死。而皮特却是必死无疑。
河神解释道：“仅以你一个人，孩子，你杀死玩家唐陌的可能性为45%，杀死玩家傅闻夺的可能性为25%，杀死玩家唐陌和傅闻夺的可能性为10%。幻想之河为你演示的，是最有可能的结果。”
皮特气得冷笑道：“结果就是我必死无疑，他们只是有可能死一个？”
这对皮特来说或许是个奇耻大辱。
虽然他是一打二，得到的这个结果。但是在此之前，他一个人就可以杀死时间排行榜上的玩家。
在时间排行榜上排名高，并不意味就一定实力最强。两个地球融合前阮望舒就得到过情报，华夏有两个外国玩家虽然不在时间排行榜上，却被许多榜上的玩家忌惮。他们不在榜上，只是因为不想树大招风，闷声杀人发大财，不代表他们没实力。
皮特迫不及待地想亲手试一试，四人对战真正的结果会是怎样。所以他并没有发现，唐陌在三人的幻象消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神色。傅闻夺也微微眯眼，视线盯着三人幻象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此时此刻，已经有两个人提过要求，只剩下大卫和傅闻夺没有说话。
“呵呵，好像都不需要伪装了？”
唐陌抬起头，看向皮特。
皮特舔了舔上齿：“我猜，你们接下来提的要求，是想要看大卫拥有什么异能和道具吧？行了，都别装了，我们谁都没打算真正合作。不客气地告诉你们，在拿到正确的香蕉酒，并开船离开时，我们就会杀了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吧。”
唐陌和傅闻夺没有否认。
大卫不屑地说道：“你们这些地球幸存者就是虚伪。杀人有什么好掩藏的，杀了你们，我可以获得更好的奖励。四个人通关，连个屁都没有。要不是这个家伙拥有好几个稀有道具，杀了他换取一个稀有道具不值得，我也真想杀了他，一个人通关这个游戏。”他指着皮特。
皮特竟然也不生气，反而道：“愚蠢的大卫，我也一直想杀了你好么。”
“那你来啊。”
两人瞪着对方，目露杀气，即使很快掩藏，但是在一瞬间他们确实是有想过杀了自己的同伴。
唐陌：“我有说过我想杀了你们？”
皮特和大卫齐齐扭头。皮特冷笑道：“地球幸存者果然都一样虚伪。如果你不想，你为什么要求河神演示正确的通关方式。”
大卫和皮特没有对唐陌的要求产生质疑，质疑他为什么要河神演示一遍通关方式，毕竟黑塔已经明确说明过通关的方法，是因为换做他们，他们也会提这个要求——
演示一遍通关方式。
毫无疑问，在四人坐上船前，他们不可以杀人，或者说最多杀一个人。必须有三个人，才能开船、使用指南针，离开幻想之河。但是开船后，指南针也指明方向后呢？
那艘不算宽的金酒瓶大船，就是真正决战的战场。
大卫：“黑塔的攻塔游戏分为支线和主线两种，一般只考验两样东西，智力和武力。那个该死的支线任务主要考验的是智力，而这个主线任务，就是在考验武力。大家都清楚怎么回事，还装什么，虚伪的地球幸存者。”
这一次，唐陌没有反驳。他看向傅闻夺，傅闻夺朝他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就在傅闻夺打算向河神提出要求时，大卫忽然道：“喂，地球幸存者，虽然我是最后一个提要求的，但我可不打算提任何一个和香蕉酒有关的要求。”
傅闻夺转过头，眯起双眼，定定地看他。
大卫原本趾高气扬，得意地露出嘲弄的笑容，忽然被这冰冷刺骨的眼神盯住，他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他又嚣张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最后一个提要求，你肯定觉得我会提关于香蕉酒的要求。我告诉你们，我不会提的。”
皮特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道：“当然，我们才不会提这么愚蠢的要求。地球幸存者，你当我们不知道，你是打算让河神告诉你，大卫的异能和道具是什么？就像我刚才那样，你可以让河神利用幻想之河演示一下，你该怎么打败大卫，从而得到他所有的异能、道具信息。你当我们会这么蠢？我告诉你，只要你敢这么做，我们也敢不提关于香蕉酒的要求。”
皮特讽刺道：“呵，当初你之所以第一个提要求，是想让我们两成为最后提要求的人，不得不提一个和香蕉酒有关的要求，确定真正的香蕉酒的位置。真可惜，要让你失望了，我们绝对不会提这种要求。”
气氛僵硬冰冷，粉色的河水撞出白色泡沫。四人注视对方，谁都不让步。
良久，唐陌冷冷道：“直到现在，这也是一个合作游戏。哪怕之后我们要动手，谁胜谁负还不一定。但现在不找出真正的香蕉酒，谁都无法通关。”
“你没有一两个保命的道具？”
唐陌眯起眼睛。
皮特咧开洁白的牙齿：“我们有哦。实在不行，我们可以退出游戏。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现在攻塔，因为黑塔更新了4.5版本。我们来攻塔，只是为了早点通关五层，去挑战第六层，完成抢六模式，得到第七层的线索。至于华夏这些肉猪的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次没通关五层，我们下次再来好了。但是你们不一样啊。”
大卫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咦，他们来通关是为了三天后那个强制攻塔？”
皮特嫌弃道：“我愚蠢的朋友，你千万别告诉我你现在才想到这一点。”
大卫嘴角一抽：“闭嘴！”
皮特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看向唐陌：“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对你们而言，你们很想早点通关，不浪费时间。对我们而言，什么时候通关都可以，华夏玩家的生死和我们才没有关系，肉猪全死了才好，活着也没用。所以……”
金发外国人摊开双手，恶意慢慢地对傅闻夺说道：“地球幸存者，你想好你要提什么要求了吗？”
其实皮特和大卫也是想通关第五层游戏的。
能够放弃游戏的道具必然是稀有级别，少一个他们都心疼。再说了，好不容易通关到这里，突然重头再来，他们也不乐意。他们现在这么说，只是为了威胁傅闻夺，逼他不得不提和香蕉酒有关的要求。
漆黑的眼睛凝视在金发外国人满含恶意的笑容上，傅闻夺没有说话，反而微微勾起唇角。他很久没被人这么威胁过了，这种感觉陌生而有趣。
皮特见多了强大的玩家。他知道唐陌和傅闻夺非常强大，但他并不畏惧。他杀的人，比这两人见过的人都多。他对傅闻夺危险的笑容视若无睹，反而蔑视地哼了一声。
傅闻夺淡定地收回视线，看向河神：“现在这一刻开始，如果我要杀了他，我该怎么做。”
大卫本想说“我是真的不会提香蕉酒有关的要求”，但是当他看清傅闻夺所指的人时，他的嘴巴慢慢闭上。大卫哈哈大笑起来：“我以为你们地球幸存者之间的友谊有多深厚呢，原来你这个家伙也想一个人通关游戏，获得稀有道具的奖励？哈哈，杀了你的同伴吧，这个问题不错，虽然你愚蠢地没有想办法弄出香蕉酒的下落，但冲你这个想法，我可以考虑弄出香蕉酒的位置哦。”
只见粉色的河水上，傅闻夺神色平静地指着唐陌，唐陌抬起眼睛看他。

第二百零五章 唐陌：我还是他的爱人。
粉色的河水不断互相撞击，碰撞到河底的礁石, 撞出一层白色泡沫。
唐陌神色平静地看着傅闻夺, 傅闻夺也低首看他。两人四目相对, 谁也没有开口。唐陌很少用这么安静的眼神看傅闻夺，仿佛第一次认清他这个人。假若大卫向河神提出要求, 让河神告诉他该怎么杀死皮特，他或许会嘲讽皮特，或许是愤怒地警告皮特：“你这个狗屎才杀不死我, 你会被我杀死！”
但唐陌的回应是, 沉默地看着傅闻夺。
河神大袖一挥, 两个人影忽然出现在幻想之河上。
唐陌和傅闻夺齐齐扭头，看向那两个人。只见“唐陌”毫不犹豫地拔出小阳伞, 脚下一蹬, 率先攻了上去, 完全不给傅闻夺先出手的机会。可傅闻夺只是轻轻侧首, 便避开了这一击。
粉色的小阳伞与漆黑的三棱锥形利器相撞，凌厉的气势将幻想之河的河水掀开, 形成大浪。唐陌和傅闻夺的异能、道具在刚才已经被大卫和皮特摸清楚了, 皮特有猜想过唐陌使用出的种种特殊能力, 不知道是异能、还是道具。
两个外国人表面上一直嘲讽唐陌和傅闻夺窝里反, 地球幸存者为了利益也可以杀队友。但幻象人影打架时, 他们目不转睛。第二次的观察令皮特的心中产生了一个猜测，他转首与自己的队友互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人似乎拥有很多异能。
就像唐陌曾经遇到过一个“只要触碰对方，就能短时间复制异能、并使用一次”的女玩家, 大卫和皮特杀过的人极多，其中就有一个人拥有收集别人异能的能力。他可以将别人的异能收集成一个一次性的精灵球，要使用的时候把球扔出去，就能使用，每个精灵球只能使用一次。
皮特猜测唐陌的异能大概也是那样。
不过这种异能看上去十分厉害，可以收集别人的异能。但收集到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越厉害的异能，他们一定会受限制，越难收集，这是黑塔要求的公平。所以唐陌收集到的厉害异能肯定不多。
皮特更警惕的是傅闻夺的异能。
从头到尾，幻象中，哪怕最后他刺穿了唐陌的胸口，傅闻夺展现出来的异能只有一部分。他感觉的出来，这个男人肯定没使出全力，他还有底牌藏着。
两个外国玩家眼也不眨地盯着唐陌和傅闻夺的战斗。唐陌没有藏拙，所有异能全部用上，小阳伞、大火柴，乃至是夜明珠和无限非概率怀表。他快速地拨动怀表的指针，只可惜这次无限非概率怀表没被触发。所以大卫和皮特没把这块怀表当回事，只以为是个没太大作用的垃圾道具。
结局显而易见。两分钟后，“傅闻夺”冷漠地一枪爆头，从身后将唐陌射杀。
单纯从武力值来说，唐陌确实不是傅闻夺的对手，要不是之前有夏娃的苹果大幅提升身体素质，唐陌可能连两分钟都撑不到。
华夏最强大的偷渡客，乃至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偷渡客傅闻夺，他的实力恐怖至极。
河神慈祥地笑道：“孩子，看清楚了吗，你该怎么杀了他。”
傅闻夺抬头问道：“这么做，我就可以完全杀了他？”
河神：“是，他必死无疑。”
傅闻夺点点头，示意清楚。
唐陌抱臂站在一旁，没有对自己同伴的这次要求提出异议，仿佛不知道刚才他的伙伴说出了想要杀死他的话语。但是在傅闻夺想要走回他的身边时，他刷的拔出小阳伞，伞尖直刺傅闻夺的咽喉。
傅闻夺眯起眼睛，淡淡道：“唐陌。”
唐陌冷笑一声：“滚。”
大卫和皮特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地球幸存者之间的友谊么，哈哈哈哈！”
轮到大卫了。
金发外国人朝大卫使了个颜色，大卫笑道：“愚蠢的皮特，你以为我有那么傻，我没想到么。我懂你的意思。”
皮特嗤笑一声：“我只是害怕你全是水的脑子里，会想出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Fuck！”
两个外国玩家互相骂了一遍，大卫没吵得赢皮特，郁闷地走上前。“虽然我现在非常想提出一个要求，要求你现在就杀了我那该死的同伴皮特！”
河神：“抱歉，孩子，我不能杀了玩家。”
大卫：“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打算提这个要求。在提要求前，老头，我问你，现在我们所处的地方还是幻想之河么。”
河神笑道：“当然，孩子，你现在就站在幻想之河的河水上。”
大卫挑起眉毛：“那也就是说，我现在只是被浓雾包围着，并且这些该死的河水一旦沾上，就会把我拉到河底？是这个意思？”
“是的，孩子。”
大卫摊摊手：“那多好办，我的最后一个要求已经想好了。”说到这，大卫突然停住。他缓慢地扭过头，看向傅闻夺和唐陌。棕发外国人冷冷地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也猜到了这个游戏的通关方式。黑塔的游戏，总是喜欢弄一些障眼法迷惑玩家。它说，只要拿着真正的香蕉酒、并且离开这条河，就算通关。但它并没有说，离开这条河的方式只有——乘坐金香蕉酒瓶、用银香蕉酒当指南针——这一种。”
唐陌身体微震，盯着大卫。
大卫哈哈笑道：“地球幸存者，我们回归者玩过的游戏，比你们杀过的人还多。你们这辈子也想象不到，在那个世界里，时间排行榜出现前，每一个挣扎生存下来的回归者都经历了什么。时间排行榜已经出现半年，从野兽变成人半年，我们已经重新披上了那张人皮。但是在此之前……”
棕发外国人脸上的笑容刷的消失，他舔了舔上唇：“我们早就不是人了，我们全是只会玩游戏的野兽。”
唐陌与傅闻夺隔了很远，他淡定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这个游戏的通关方式是什么。”
皮特：“大卫，原来黑塔五层水平的地球幸存者，就这种水平。”
大卫：“皮特，他们最擅长的不就是装傻么。”
皮特阴冷地说道：“那可就随便他们。很多肉猪都喜欢在我们面前装傻，以为自己能混过去。可他们不知道，我们最喜欢的就是杀死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蠢货，抢走他们的时间。他们不就是想等我们提出要求，然后跟在我们后面离开这条河么。大卫，把你的要求说出来吧。”
“如果我没猜错，其实那只兔子也是你们的队友吧，你们应该认识。她还算挺聪明的，所以既然到了岸上，就不会愚蠢地跳下河来救你们。”棕发外国人朝唐陌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挑衅地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接着他看向河神，用有点口音的中文说道：“喂，老家伙，我要你用一根线拴在我和那个臭兔子身上。这根线不许断，但只要我死了，这根线立刻断裂。做的到么？”
河神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接着点头道：“可以。”
大卫大笑起来。他看向唐陌和傅闻夺：“想不到吧？你们也知道，什么金香蕉酒、银香蕉酒，这些都不重要，只有那些愚蠢的低级玩家才会被黑塔耍得团团转，它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想要离开这条河，只需要一个方向就可以了。但是现在，只要我死了，这个指引你们的方向立刻就会消失。”
傅闻夺和唐陌脸色不断变幻。
大卫：“来，杀了我呀。”顿了顿，他对自己的队友也说道：“亲爱的皮特，现在你也不能杀了我，除非你不想通关这个游戏了。”
皮特不屑道：“我想杀你，什么时候不可以。”
大卫：“嘁。”
唐陌的双眼慢慢沉了下去。
这两个外国人可能是唐陌遇到的黑塔游戏的对手中，最强大的玩家之一了。
慕回雪极强，可唐陌从没和她敌对过。白若遥也很强，可知己知彼。白若遥了解唐陌，唐陌也了解白若遥。他知道白若遥怕死，又很喜欢作死，这是白若遥的死穴，使他一次次在面对唐陌的时候落了下风。
这两个外国人不同。
他们聪明极了，唐陌和傅闻夺能想到的事，他们同样能想到。他们实力很强，单打独斗，唐陌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同时，他们也足够冷血无情。
能够嬉皮笑脸地说出“杀死队友”的话，同时语气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这或许就是黑塔想培养出来的，真正的游戏攻略者。
忽然，一道轻轻的笑声响起，大卫和皮特齐齐转首看向对方。
大卫皱起粗粗的眉毛：“混蛋，你笑什么。”
唐陌抬起头，收住笑容：我笑什么？你们猜得没错，我和那只兔子，还有这个偷渡客，”他指了指傅闻夺，“我们三个确实认识。这次你们也确实抓住了我的命脉，要是杀了你，我们就会失去方向，谁也不能离开幻想之河。”
大卫：“呵，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唐陌：“那可不一定。我不能杀了你，不代表你们就能杀了我。”
大卫：“那就走着瞧。”
唐陌又笑了。
大卫怒道：“你到底在笑什么！”
唐陌没回答，反而说起另一件事：“我认识那只兔子，所以我知道，她……很小女孩，无论从什么方面说，都是这样。”
“什么意思？”
“你刚刚是让河神用一根线绑住你和她的吧？”
大卫没明白：“那又怎么了。”
“不知道这根线幻化出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是绑在她的身上，我想应该会是七彩的光芒，有粉色蕾丝边。这种东西绑在你的身上……应该会很好看？”
大卫：“……”
这都什么玩意儿！
大卫在脑子里想了一下七彩光芒的蕾丝边长线，整个人打了个寒颤。他对唐陌的话不屑一顾，只当这个地球幸存者已经愤怒到极致，脑子坏掉了。然而下一刻，当河神向他确认，准备为他牵上那根线的时候，皮特嘀咕了一句：“蕾丝边的七彩线，啧，很适合你嘛，大卫。”
大卫：“住口！”
话刚落地，只见一道七彩的光芒突然绑上了大卫的手腕，在他满是体毛的手臂上用力地捆了三层。粉色的蕾丝边嵌进茂密的黑色体毛中，显得诡异又恶心。
皮特哈哈大笑起来，大卫冲河神怒吼道：“你干什么！”
河神：“孩子，我以为你喜欢这样，难道不是吗？”
大卫：“……”
我去你妈的喜欢！
气得想把这群混蛋全部杀了，丢进河里喂鳄鱼——如果里面有鳄鱼的话。
四个要求全部提完，河神挥舞大袖，将三团光芒拍到了唐陌四人的面前。他似乎听不懂大卫的怒骂，笑着说道：“很快就要到幻想之河涨潮的时间了，孩子们，选择你们要的香蕉酒吧。将它们选好，接着告诉我，你们觉得自己选的是什么酒。”
三团光芒浮在河面上空，唐陌一伸手，抓住金色的香蕉酒瓶，傅闻夺抓走了银色的。
黑色的酒瓶被留在原地，皮特一把抓住。而大卫还在和他手腕上的蕾丝边七彩线奋斗，他厌恶地想把这个玩意儿扔掉，至少拿个东西遮住。
河神：“我必须提醒你们，一旦说出你手中这瓶酒的真实模样，它就会变成你说的样子。要是说对了，就会变成原样。要是说错了，它会立刻碎掉，你们什么也得不到。现在，开始吧。”他望着唐陌：“孩子，你觉得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呢？”
唐陌：“它是真正的香蕉酒。”
话音落下，只听一道清脆的玻璃破裂声。唐陌立刻将手中的酒瓶松开，只见这瓶金色香蕉酒突然化作无数粉色的河水，落进他们脚下的幻想之河中。
河神遗憾地说道：“真可惜，孩子，你说错了。”他看向傅闻夺：“孩子，你觉得呢，你手里的酒到底是什么？”
傅闻夺：“香蕉酒。”
众人做好准备看傅闻夺手里的酒瓶碎裂，然而只见一道白色的光芒闪过，银色的香蕉酒瓶上，银色的花纹渐渐消失。一个黑色的香蕉酒出现在傅闻夺的手中。
皮特吹了声口哨：“哇哦，运气不错，第二个就找到了真正的香蕉酒。那我随便猜一个好了……我这个也是真正的香蕉酒哦。”
唐陌和傅闻夺刷的扭头，看向皮特。
却见皮特笑眯眯地把手里的碎片扔进幻想之河里，朝他们挑挑眉。
四人对视片刻，唐陌：“明明知道这瓶酒肯定不是香蕉酒，却故意弄碎它。你是在担心自己猜对了，这瓶酒变成指南针。如果它是指南针，我们就不需要那根指引方向的线，可以杀了你的同伴。不过你可以说这瓶酒是金香蕉酒，让它变成大船的。”
但是皮特却没有这么做，他故意弄碎了这瓶酒。
皮特嘲笑道：“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乐意弄碎它，哈哈哈哈。”
如此一来，真正的香蕉酒已经在傅闻夺的手上，他们也知道了离开这条河的正确方向。
没有金色酒瓶，他们没法乘坐大船，破开浓雾。但是皮特和大卫可以用这块神奇的盾牌当小船，傅闻夺和唐陌也可以使用靴子，走在河面上。其实现在的情况对四个人来说是最好的——
唐陌和傅闻夺拿着酒，大卫和皮特掌控方向。
威胁才会达成最好的合作。
他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桎梏。谁都不想先动手杀死对方，要担心对方鱼死网破，毁坏道具。
河神看到三瓶酒都被玩家选择，他抚摸长长的白胡子：“我的任务已经结束，孩子们，离开幻想之河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浪花从河神的身后打过来，将他的身体淹没。这浪花越来越小，河神也渐渐消失，河面再次归于平静。
皮特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地对傅闻夺说道：“四个人通关没有奖励，三个人通关虽然是智障模式……但也能算有点奖励哦。你手里有香蕉酒，还挺重要的。大卫也不能死，他死了谁都走不出来。对了，事先说明，大卫不会杀了我。而我一旦死了，大卫也会跟着死。”
大卫嘲讽道：“谁说的？”
嘴上这么说，大卫完全没动手的意思，也没反驳。他默认了皮特的话。
唐陌的心冷了下去。
……这是在挑唆傅闻夺，杀了他。
唐陌的手按在小阳伞上，时刻提防身边的敌人。
此时此刻，在这条河上，只有他一个人是危险的。
大卫和皮特想杀了他，傅闻夺刚才也问了如何杀死他。大卫不能死，傅闻夺也不能死。皮特有大卫保护，谁也不能杀他。
所以，只剩下他。
当然，比起自己的队友，更危险的肯定是陌生人。唐陌死死盯着大卫和皮特，似乎是担心他俩对自己出手。但就在一瞬间，一道微弱的金属声从唐陌的身后响起。唐陌立即转头看去，只见傅闻夺右手一甩，变成漆黑武器。他脚下用力，直直地冲唐陌而来。
大卫和皮特见状也想插一手，两人操控盾牌，怒喝一声，冲向唐陌。
黑色利器泛着冰冷的光芒，凶狠地刺向唐陌的胸口。唐陌立刻打开小阳伞阻拦，而这时大卫和皮特已经逼到了唐陌的身后。他们举起武器，朝唐陌劈下。就在这短暂的刹那，只见小阳伞啪嗒一声关上，唐陌双手交叉，给出一个可供借力的平台。傅闻夺一脚踩在他的手掌上，在空中翻了个圈，接着一脚踹在皮特的胸口，将他踹飞。
同时，黑色利器直直地刺向大卫的心脏。
大卫惊骇地睁大眼，赶紧让开。但利器还是刺穿了他的肩膀，鲜血直流，染红衣袖。
大卫愤怒地抬起头：“你疯了吗，居然敢对我动手！你不想通关游戏了吗！”
傅闻夺的身后，唐陌慢慢走了出来。他将手搭在傅闻夺的手臂上，傅闻夺低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暂时把黑色利器收了回去。
唐陌淡笑道：“如果是慕回雪在这里，她就知道，傅闻夺绝对不会杀了他的队友。你们只知道他是偷渡客，他是因为杀人才进入游戏，成为地球幸存者。但你们不知道……傅闻夺，华夏最年轻的少校，枭龙小队的队长。他是个军人，永远不会把刀尖对向他的队友。而我是他的队友……”
声音微微停了一瞬，后面一句话唐陌没说出来。他在心里默默补全了这句话。
我还是他的爱人。

第二百零六章 A4小蛮腰~
皮特的视线在唐陌和傅闻夺几乎交叠的手上划过，他立即明白, 这两人确实想联起手来对付自己和大卫。金发外国人冷冷地笑了一声, 拔出手枪, 眼也不眨地射向前方。
这子弹明明没有瞄准唐陌和傅闻夺，却从枪口里射出两颗子弹, 分别对着两人的脑袋飞去。
唐陌迅速地翻身避开，大卫一个拳头已经砸了下来，唐陌打开小阳伞挡住。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对两个外国玩家十分不公平。
唐陌和傅闻夺拥有神奇的靴子, 在幻想之河上如履平地。大卫和皮特却要借助盾牌, 才能站在河面上。盾牌宽大无比, 可再大也只是一块盾牌，还需要皮特操控。所以两个外国玩家也不废话, 上手便用了自己最强大的道具。
一把漆黑的弓弩突然出现在皮特的手中, 他双目一眯, 松开弓弦, 一根细箭嗖的出弓，飞向唐陌。正在此时, 一道枪声响起。傅闻夺一枪准准打在这支箭上, 令细箭偏离方向, 落入幻想之河中。
“Fuck！”
暴露自己异能、道具的弊端在这个时候就出现了。
皮特非常了解唐陌和傅闻夺的实力, 同样, 唐陌二人也了解他的。这把箭是淬了剧毒的。幻象中，傅闻夺被这一箭射中，伤口眨眼间变成青黑色。他当机立断地砍断了自己半条胳膊, 才制止毒素蔓延。
皮特怒道：“杀了他们！”
“不用你说，该死的，我要杀了这两个混蛋！”
大卫怒吼一声，如同一头愤怒的雄狮，借力蹬着盾牌，扑到唐陌身上。他挥舞巨大的拳头，凶狠地砸向唐陌。
四人激烈地交战着，道具频出，粉色的河水被拍飞到空中。
大卫发现傅闻夺的黑色匕首十分强悍，能破开他所有的道具，却无法砍断他手臂上那条长长的七彩的线。他一下子意识到：“这根线除非我死，否则谁都砍不断！”于是他拿这根线当武器，挡住傅闻夺的攻势。
然而这只是一时之利，不过多时，两人被逼入绝境。
大卫和皮特浑身是伤，狼狈地站在盾牌上。唐陌翻手取出大火柴，正准备再上，皮特抬手止住他的动作，大声道：“等等，你们是疯了吗！真的要杀了我，杀了大卫？杀了他，他手上这根线就没了！现在根本没有指南针，没有这根线，你们走的出这片浓雾？还是说，你们为了杀我们，愿意浪费一个道具，退出这个游戏？”
皮特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瞪着唐陌。
玩了这么多游戏，从回归者世界到地球，皮特见过无数强大的玩家，也杀过无数强大的玩家。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不想通关游戏的。
如果皮特和大卫想单独过关，那非常简单，只需要杀了唐陌和傅闻夺，抢走他们手中的香蕉酒，他们两个人也可以通关。唐陌和傅闻夺则不同。
香蕉酒本就在他们手上，可大卫不是能够操控的道具。大卫一死，他们不可能走出这片幻想之河。
皮特心中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他知道，唐陌和傅闻夺敢杀了他们，就肯定有通关游戏的方法。可他想不通。这个游戏他和大卫已经猜透，甚至想出了不找出正确的香蕉酒顺序，也能通关游戏的方法，他到底猜漏了什么？有什么东西是他忽略的？
余光里忽然瞄见一根七彩的长线，皮特脑中灵光一闪。下一刻，他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唐陌和傅闻夺：“所有东西都是假的？！”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根本不需要什么方向，也不需要什么船。只要找到真正的香蕉酒，认定一个方向走，觉得自己能走出去，就一定能出去。”皮特如同魔障了一般，喃喃自语道：“对，这里是幻想之河，这里是幻想之河！所想即现实，方向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相信和认定自己能走出去。只能是这样，只可能是这样！”
“混账！”皮特气得双眼通红，他一脚蹬向脚下的盾牌，厚重的盾牌被他抓到手中。
大卫：“你干什么！”
没了盾牌，大卫扑通一声落入水中。而皮特则操着这块盾牌，一下子砸向了唐陌。盾牌看上去笨重，却轻巧至极。唐陌艰难地避开盾牌，脸上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盾牌再次飞回皮特手中。
大卫一点点地被湖水吞噬，留给皮特的时间并不多。
这块盾牌绝对是个极品稀有道具！
皮特拿着它，整个人飞在半空中，他疯狂地攻击唐陌和傅闻夺。盾牌的威力十分骇人，唐陌的小阳伞没法划破它，傅闻夺的黑色匕首也不能刺穿它。皮特躲在盾牌后，不断攻击两人，似乎想置他们于死地。
唐陌二人不断避让，忽然，傅闻夺露出一个破绽。
皮特双眼一亮。
就是这个时候！他竟然不再攻击，反而伸手抓向傅闻夺的香蕉酒，将香蕉酒拍到半空中。
原来他一开始就打着这个算盘，想以攻为守，趁机抢走香蕉酒。唐陌和傅闻夺被巨大的盾牌挡在一边，无法攻击到躲在盾牌后的皮特，眼睁睁看着他即将抢走香蕉酒。
就在此时，一道微弱到不可计的敲击声响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劈在了盾牌上，皮特不以为意，手指仍旧伸向那瓶香蕉酒。然而下一刻，他感觉到手中的盾牌传来一阵动静，他转首一看。只见盾牌从中央裂开了一条细缝，这条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缝隙的另一边，露出了唐陌和傅闻夺的脸。
【道具：我才不是金斧头之玻璃斧头】
【拥有者：唐陌】
……
【功能：一把看上去很贵重实际上非常寒酸的镶金玻璃斧头。看上去好像根本砍不断任何东西，只会被任何东西砍断。然而面对一些看上去根本不可能砍断的东西时，它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因果律作用，砍不断理论上可以砍断的东西，能砍断理论上不能砍断的东西。】
【限制：发挥极其不稳定，有时面对理论上不能砍断的东西，也无法将其砍断；连续十次无法砍断东西后，斧头将自行破碎。】
【备注：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河神露出了缺德的微笑。】
一半的盾牌掉入幻想之河，一半的盾牌被皮特抓在手中。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仿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即他立刻想要逃跑，从怀里抓出一枚国王的金币，想要使用它退出游戏。
但来不及了。
一把透明的玻璃斧头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皮特以为自己死了，谁料这斧头劈上来根本没劈破他的一点皮。
唐陌皱起眉：“果然不行。”
皮特还没听清这句话，傅闻夺鬼魅般的身影闭上，冰冷的匕首洞穿了他的心脏。在他掉下去后，唐陌便拿走了他的那半块盾牌。只可惜来不及搜身，皮特已经掉进了粉色的河水，其他道具都没有拿走。
另一边，大卫见状，压根没去管自己同伴的生死，而是拿出国王的金币，同样想退出游戏。傅闻夺一把抓住悬浮在空气中的七彩蕾丝边长线，硬生生将大卫拽了上来。
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这根线无法被任何东西砍断，帮着大卫抵挡了不少攻击。如今，它却也让大卫被两人抓住。眼见大卫想使用国王的金币离开，唐陌使用碎裂的盾牌，刺入他的身体。
鲜红的血从大卫的口中喷涌而出，这时他已明白这个游戏的真相，以及唐陌和傅闻夺为什么不需要他，也能离开幻想之河。但是他还是不懂……
“为什么……如果那个人不想杀你，我和皮特也不会动你。四个人……四个人一起通关，不可以吗。普通模式只会奖励精良道具，这些、这些我和皮特都可以给你们，甚至稀有道具，我也可以给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我们……”
唐陌拔出半块盾牌，淡淡道：“因为，不能让她看见你们。”
大卫闭上双眼，掉进幻想之河。到死他也不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谁，唐陌和傅闻夺为什么非要杀死他们。
大卫和皮特确实足够聪明，是会玩游戏的高级玩家。他们的死，不仅仅因为他们非常自大，以自己的性格来推断别人——比如认为傅闻夺会杀了队友、获得更好的奖励。更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唐陌和傅闻夺拥有一个稀有道具：存档火鸡蛋。
皮特的思路是没有错的。他提出要求，了解唐陌和傅闻夺的异能、道具，从而做到知己知彼。他让大卫提要求，是保住大卫的命，让唐陌和傅闻夺不敢轻易动他们。
但很可惜，一开始，他们就陷入了误区。
在幻象皮特和唐陌、傅闻夺对战时，唐陌发现一个情况：他没有用火鸡蛋！
这里是黑塔游戏，火鸡蛋完全可以存档。在幻象中，皮特是被傅闻夺杀死的，唐陌也生命垂危，很可能也被皮特杀死了。这种危险的情况，他和傅闻夺一定会使用火鸡蛋存档。这样在他被皮特杀了后，就会读档重来，三人再次战斗。
可是他没有存档。
同样是稀有道具，幻象能推算出他使用无限非概率怀表，傅闻夺使用黑色匕首，却不能推算出他们的火鸡蛋。这不合理。
两人也猜测过，可能幻想之河只是给出杀死唐陌的一种方式，又或者唐陌没被皮特杀死。所以接下来，傅闻夺提出要求，他刻意强调是从这一刻开始，他该怎么杀死唐陌。
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傅闻夺就已经在火鸡蛋上画了“S”，确定存档，唐陌没有画。
幻象中，因为两人是对战，傅闻夺肯定不会允许存档。但只要他提前存档，幻象唐陌随时也可以画个“S”，确认存档。同时，傅闻夺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唐陌死一次，他就被满足要求，他不需要再杀死读档后的唐陌。
这是个冒险，然而很幸运，他们猜对了。
明明傅闻夺的要求是“完全杀死唐陌”，可是幻象依旧没有读档。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傅闻夺真正想的是只杀死唐陌一次。
在要求和想象间，河神，或者说幻想之河满足的，是玩家的想象。
一切的幻象都是玩家的想象。
皮特那次的三人对战，因为皮特从没想过还有存档器这种东西，所以火鸡蛋没被使用，唐陌身死，火鸡蛋也没读档。那场战斗，三人道具、异能齐出。除了火鸡蛋，因为不读档、使用效果不明显，没有表现出来。其他所有东西，三人都暴露干净。
真正决定这场战斗的是河神？是幻想之河？
其实都不是，是玩家。
玩家想到自己拥有什么异能，什么道具，他们的幻象便会使用。
傅闻夺将香蕉酒拿在手中，转首看向唐陌。只见黑发青年站在这片浓雾前，他尽全力地想象浓雾散开。很快，粉色的雾气消散开来，河岸出现在不远的地方。
神奇的靴子只有一个小时的使用效果，事不宜迟，二人快速地跑向岸边，在鞋子效果消失前上了岸。
一道窸窣的声音从岸边草丛里传来，唐陌刷的抬头，握住小阳伞，很快松开。
唐陌：“姗姗？”
短发女生从草丛里钻出来，看到他们，松了口气：“唐哥，傅少校。”
三人汇合，唐陌问道：“没事吧？你有触发主线任务吗，姗姗。完成了？”
小姑娘重重点头：“嗯，完成了，可能因为我之前支线任务超额完成，所以主线任务挺简单，不是个很难的任务。”
话音落下，一道清脆的童声在唐陌耳边响起。
“叮咚！完成主线任务‘幻想之河的金银香蕉酒游戏’。”
“共计过关人数为2人，开启普通模式奖励。玩家唐陌、傅闻夺成功通关黑塔五层（普通模式）。”
黑塔提示声还在继续，陈姗姗看了眼唐陌和傅闻夺的身后，问道：“那两匹狼呢？”
唐陌微微一顿，声音平静：“发生了一些事，他们死在那个游戏里了。”
陈姗姗点点头，没再多问。
刺眼的白光在三人眼前闪过，再睁开眼，三人已经回到了地球。
“叮咚！华夏1区正式玩家唐陌、预备役傅闻夺成功通关黑塔五层（普通模式）！”
没有起伏的声音传遍整个华夏。
这一刻，数以万计的玩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齐齐地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座黑塔。他们的表情有呆滞，有茫然，几秒后，无数人双眼一红，甚至有人激动得落下泪来。
上海，南京路。
杰克斯和唐巧全副武装，正准备挑战黑塔五层。忽然听到这声音，傻大个杰克斯挠挠脑袋，懵逼地转头看向洛风城：“诶，博士，唐陌和傅少校这是通关了？那我们还要不要去啊。”
洛风城心情愉悦，没压力地去挑战攻塔游戏，总比有压力来得生存几率更高。他笑道：“怎么不去？难道你不想参加抢六模式，率先通关黑塔六层，拿到七层的线索？”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华夏各地。
唐陌三人离开游戏后，第一时间向第八十中赶去。
他们必须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去挑战黑塔六层，成为最先通关的三支队伍之一。而且参加游戏这么久，有很多最新信息三人并没掌握，去天选也可以了解一些情报。
五分钟后，三人从故宫赶到第八十中。
还没抵达校门口，唐陌和傅闻夺齐齐停下脚步。唐陌看着满地裂成碎石的花岗岩石块，眼睛慢慢眯起。
这曾经是第八十中校门口的两根柱子，如今它们碎成石子，很明显是被人打碎的。
第八十中是天选的大本营，北京没有玩家敢在这里撒野。天选的玩家也不可能随便打坏自家大本营的东西。
……是某个强大的玩家打碎的。强大到连天选都没能阻拦。
唐陌与傅闻夺对视一眼，两人明白，天选可能是出了什么事，要小心为妙。不过还没担心多久，一道激动的声音从校园内传来：“唐哥，大哥，姗姗姐！你们终于来了！”
唐陌惊讶地抬头一看，只见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黑着一张脸，带着傅闻声走到校门口。
傅小弟看到唐陌和傅闻夺身上的伤，二话不说，赶紧用异能帮二人治疗。陈姗姗倒没受什么伤，几人没在门口耽搁，走向门内。
走到校门旁时，唐陌低声道：“谁砸的。”
李妙妙脚下的步子停了一瞬，接着她哼了一声，抬步就走，竟然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傅闻声嘿嘿笑了两声，小声道：“唐哥，这事特别丢脸，他们天选的人都不想说。今天是6月9号，你们已经进入攻塔游戏两天了。昨天阮望舒和练余筝进了攻塔游戏，也挑战黑塔五层。两天前，也就是你们进入游戏、我刚来天选那天，有个俄罗斯的男人，长得跟头棕熊似的，突然找上了天选。”
小朋友故意卖了个关子，没说清楚。
傅闻夺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安德烈&#183;伊万&#183;彼得诺夫？”
傅闻声瞪直了眼：“我靠，大哥你怎么知道！”
陈姗姗：“能够把天选的大门砸成那样，阮望舒还不敢吱一声，又是俄罗斯玩家……只有全球第一个通关黑塔三层的俄罗斯玩家，安德烈&#183;彼得诺夫。”
傅小弟终于找到机会：“姗姗姐，这你就说错了。这门不是他砸的，是慕回雪砸的。”
唐陌皱起眉毛：“怎么还有慕回雪的事？”
傅闻声嘿嘿一笑：“那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接下来，傅闻声将这两天全球发生的新情报全部告诉给了唐陌和傅闻夺。
首先，除了欧洲区，正式玩家莉娜&#183;乔普霍斯早就通关黑塔五层外，其余九个大区里，美国也有一个叫乔治&#183;戴维斯特的预备役，也就是曾经的偷渡客，通关了黑塔五层。
第三个通关五层的就是唐陌和傅闻夺了。
至于慕回雪和安德烈的事，傅闻声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个安德烈特别奇怪，一上来就说想杀了慕回雪，要天选帮他找人。天选还没答应帮忙，慕回雪自个儿就出现了。两个人唧唧歪歪地说了好几句我听不懂的俄语，接着他们就打起来了。”
安德烈是全球第一个通关黑塔三层的强者，慕回雪更是时间排行榜第一的最强回归者。
他们两人的战斗，连阮望舒和练余筝都无法插手。阮望舒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傅闻声偷偷摸摸地说：“姓阮的肯定特别想把他们轰走，让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就算打架也别毁了他的大本营。但慕回雪和安德烈压根不可能听他的。他们打了好久好久，最后慕回雪算是赢了吧……也不算嬴，她自己说，她杀不了安德烈。大哥，那个安德烈也好厉害的，额……没你厉害，就比你差一点，差一点。”
傅闻夺瞥了自家没出息的弟弟一眼：“他们两个人呢？”
傅闻声回忆道：“慕回雪说她也想玩那个抢六模式，所以安德烈没杀了她，她就去攻塔了。但是安德烈说，他虽然现在杀不了慕回雪，但他得跟着慕回雪，只要有机会，就要杀了她。”
唐陌听得嘴角一抽。
也就慕回雪这种有寻死之心的人愿意把一颗定时炸弹放在身边，不把人赶走了。那个安德烈似乎也很天真，居然真想就这么跟在慕回雪身后，大大方方地说要找机会杀了对方。
没再说这两人的事，唐陌把陈姗姗也送到天选大本营，交到李妙妙手中。
李妙妙认真地看了他们一眼：“头早就猜到你们能顺利通关五层，还要把这个小丫头也送过来。不过头和筝姐也去通关五层了，头留了话……”顿了顿，李妙妙语气郑重地说道：“黑塔六层肯定不简单，全球的高级玩家都想抢先通关六层。唐陌，傅闻夺，如果你们愿意，希望能等一等我们，我和练余筝会以最快的速度通关五层，出来和你们一起挑战六层。”
唐陌毫不犹豫：“抱歉，我们等不及。”
李妙妙摊摊手：“头也猜到你们会这么说。好吧好吧，还能说什么，你们把这个丫头也交给我好了，反正我就替你们看孩子。”嘴上说着抱怨的话，李妙妙却没真的阻止唐陌把陈姗姗送到天选的行为。
华夏已经有玩家通关黑塔五层，两个小朋友不会再被强制攻塔。
刚刚通关第五层就去挑战第六层，哪怕是唐陌和傅闻夺，也不敢轻举妄动。两人先在天选休息了一阵，准备好足够的道具，让傅闻声做了一些矿泉水，放进鸡窝。
唐陌拿出异能书，翻到最后一页。
唐陌：“……”
没有最贱的异能，每一个异能都在刷新他的下限！
【异能：一个A4小蛮腰】
【拥有者：大卫&#183;乔纳夫（正式玩家）】
【类型：基因型】
【功能：当使用者的腰围达到一尺九以下，单手绕后摸到肚脐，可激发“A4小蛮腰”效果。使用者的身体形态可自由拉长、缩短，进行任意变幻。如压缩到一张纸厚度，扩宽到一堵墙长度。】
【等级：6级】
【限制：使用者的腰围必须在一尺九以下，且能反手摸到肚脐。变幻身体形态时，身体质量并未改变。】
【备注：呵，要不是今天大卫吃胖肚子，腰围长了一寸，你以为你能轻松杀了他吗，唐陌。】
【唐陌版使用说明：每天只能使用三次，使用后会减弱自身50%力量一分钟，进入柔软模式。当所有人都因我的出现而欢呼时，唐陌你就该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唐陌惊讶地挑挑眉。
他是真的没看出来，大卫的腰围只有两尺左右。这么一想，大卫穿了那么厚的衣服，可能是因为羞于自己为了异能，练出比女人还细的腰，只能拿衣服遮着。
唐陌看着异能书上的提示，眉毛渐渐皱起。
唐陌的体型属于正常偏瘦的那种，有点薄薄的肌肉。他身高180，腰围大约二尺二。和正常男人比算得上偏细，却也比一尺九大太多。这个异能是个很实用的异能，无论逃跑、战斗，都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但短时间内，唐陌没法把腰弄到那么细。而且那么细的腰……总觉得怪怪的。
唐陌仔细想了想，如果真到了必要时刻，他只能割去腰上的肉，减少腰围，使用异能。
唐陌和傅闻夺检查了要带的道具。因为要去挑战危险的黑塔六层，两个小朋友的道具也暂时交给他们。
陈姗姗的超智思维是非常值得一用的异能，只可惜这次为了抓紧时间，不能带她一起攻塔。唐陌思索半晌，决定将自己的道具和异能告诉陈姗姗，说不定小姑娘能发现一些特殊的使用方法，配合使用效果翻倍。
陈姗姗将所有信息都收集全后，也收集了傅闻夺的异能、道具信息。
小姑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最后勾出唐陌最核心的几个异能，以及两人必须注意使用的道具。
简单地商量过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六点游戏时间结束，唐陌二人必须出发去黑塔。
陈姗姗合起本子，问道：“那个可以自由变换体型的异能，是我们之前碰到的那两只狼的吗？”
嘴贱的异能书太过羞耻，唐陌只说了自己异能的使用效果，没说异能名字和备注。
唐陌：“嗯，是他们的。情况紧急，傅闻夺杀了那个金头发的，我杀了那个棕头发的，得到了他的异能。”
陈姗姗点点头，没再问。
唐陌收拾了东西，准备和傅闻夺离开。正在此时，傅闻夺声音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没有好奇，金头发的玩家……是不是外国人。”
唐陌猛地一愣，抬头看向傅闻夺。
只见傅闻夺垂着眸子，静静地凝视着陈姗姗。被突然这样提问，小姑娘嘴巴微张。半晌后，陈姗姗问道：“金头发的是外国人？我没想那么多，傅少校，华夏很多人把头发染成黄色。”
“那是黄色，不是金色。金色很少。”
陈姗姗闭上了嘴。
唐陌一下子明白过来：“你见过他们？！”
陈姗姗低下头，慢慢闭上了眼睛。良久，她捏紧手指，指甲都被捏得泛白。再开口时，那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谢谢你，唐陌哥哥。谢谢你，傅少校。那场游戏里，我的主线任务是协助你们完成任务。”
缓慢地抬起头，陈姗姗眼眶红了，却没哭下来。她扯开嘴角，笑着说道：“我是河神。”

第二百零七章 黑发青年拉下男人的脖子，在唇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根据支线任务的完成程度不同，我的主线任务其实是不同的。”陈姗姗说道, “我不知道唐陌哥哥、傅少校你们的游戏是不是会受之前的支线任务影响, 当傅少校把我推到岸上, 我看到你们消失后，我立刻找了个地方躲藏起来。”
陈姗姗不会自大地以为自己能救唐陌和傅闻夺。
以她的实力, 她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唐陌、傅闻夺自己从幻想之河中出来。然而当幻想之河中，唐陌四人遇到河神时, 陈姗姗也收到了她的主线任务——
“成为河神, 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 帮助玩家获取胜利。”
是的，陈姗姗要协助的不是唐陌、傅闻夺, 而是所有玩家。
陈姗姗可以看见幻想之河上发生的一切, 但她所得到的信息与唐陌四人一样。起初她也不知道幻想之河上的一切遵循“所想即所得”原则。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无论谁, 哪怕是唐陌猜到她是谁，她的任务都会立即失败。
这个任务看上去有点难度, 陈姗姗只是个黑塔三层的玩家, 唐陌四人是黑塔五层。被这四人发现的可能性极高。然而这对陈姗姗来说, 却是个很简单的游戏。
陈姗姗推测道：“因为我的支线任务完成程度很高, 所以才会有这么一个简单的主线任务。但我的任务不仅仅是不能被你们发现, 还要你们通关游戏。所以我只能在不违反黑塔游戏规则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暗示你们。所以当那个金头发的外国人提出要求，想知道该怎么杀死唐哥和傅少校时, 我知道机会来了。火鸡蛋的存在，很可能使你们发现幻想之河上的异常。”
如此回想，唐陌也发现了一丝不对。他定定地看着小姑娘，说道：“大卫提出要求后，你是故意……拖了很久，才把那根线牵到他的手臂上的。”
陈姗姗沉默片刻：“是。”
唐陌轻轻叹了口气。
唐陌和傅闻夺能猜到的事，陈姗姗也能猜到。
两次幻象使唐陌二人对幻想之河的真相产生怀疑，唐陌故意在大卫提出“把自己和陈姗姗之间牵上一根线”的要求后，说出“那根线应该是七彩蕾丝边模样”。他这么说，是为了让大卫产生幻想，验证“所想即所得”的推理。然而如果河神在大卫提出要求后，立刻帮大卫和陈姗姗牵上线，唐陌根本没这个机会算计大卫。
陈姗姗知道唐陌和傅闻夺一定会在最后一个要求上动手脚，所以她在能力范围内给出了时间，让唐陌有机会做出诱导大卫的行为。
唐陌看到了皮特手腕上的那条红玛瑙手链，陈姗姗也一定看到了。
可是小姑娘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如果不是傅闻夺心思敏锐、发现不对，可能陈姗姗真的会把自己的情绪永远掩藏下去。
人死不能复生，其实他们所有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傅闻声有去找过自己的父母，他没有找到。杰克斯回上海前唐陌曾经拜托他，帮自己去浦东新区的某小区看看，或许能发现胖子的踪影。但他心里清楚，胖子活下来的可能性太低了。
地球上线那天，消失的人类一共有六十六亿，回归者却只有三十五万人。
一万八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从没抱有过希望。
到这种时候，陈姗姗也不会哭，她朝唐陌点点头，示意自己很好。唐陌嘴唇张了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一只手伸出，轻轻地摸了摸陈姗姗的头发。小姑娘倏地愣住，缓慢地抬头看向对方。
“……傅少校。”
傅闻夺神色淡定，语气平静：“虽然你参加不了抢六模式，但目前看来，黑塔对‘努力攻塔’这个游戏准则非常看重。找时间，和小声一起攻略黑塔四层。你们一起组队，难度不会太大，生存率也会比较高。”
陈姗姗的眼睛微微睁大，很快她用力地点头：“好。”
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让自己沉浸于痛苦的情绪。
傅闻夺没有安慰她，用最平常的语气让陈姗姗不再关注那些已经过去的事，让她着眼未来。陈姗姗并不觉得对方不通人情，她的理智也不会让她再去纠结于已经离开的人。在两个外国人被杀死的那一刻，她便彻底放下。
四人很快商议下来，半个小时后，唐陌和傅闻夺出发去黑塔下方，直接攻略黑塔六层。另一边，陈姗姗和傅闻声休息两天，找时间开启攻塔游戏。
陈姗姗冷静地分析道：“如果要攻略黑塔四层，其实天选的李妙妙是个很好的队友。唐哥，傅少校，我和小声两个人的武力值并不高。李妙妙目前也是黑塔三层水平，和她组队攻塔，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唐陌点点头。
事不宜迟，唐陌和傅闻夺将两个小朋友交给了天选，动身前往故宫。
天色渐渐擦黑，一片浓黑的乌云从天边飘来，让本该洒亮的天空变得昏暗起来。唐陌和傅闻夺以极快的速度游走在街道上，两人时不时紧贴墙壁，停下脚步。有玩家从他们面前的道路上快速穿过，行色匆匆，同样躲避着周围的其他玩家。
越靠近黑塔，出现的人越多。
不远处出现两道微弱的脚步声，唐陌和傅闻夺侧身躲进一条黑暗的小巷里。唐陌的后背紧紧贴着潮湿的墙壁，他探出头，双眼眯起。只见一男一女手握武器，从北海公园门口路过，拐了个弯走金另一条路。
唐陌低声道：“很久没在北京见过这么多人了。”
傅闻夺：“回归者出现后，地球幸存者大多更加小心，很少外出，更不会聚集在黑塔周围。但明天就是6月10号，”顿了顿，傅闻夺看向唐陌：“如果今天没人通关黑塔五层，明天早上6点，黑塔将会强制所有玩家攻塔。”
唐陌挑挑眉：“与其被强制攻塔，不如先找一个副本，暂时进去避难？”
傅闻夺勾起唇角：“最难的游戏永远是攻塔游戏。”
唐陌也笑了。
离开上海前，唐陌曾经和洛风城讨论过，两人将黑塔游戏大致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攻塔游戏。这是黑塔最推崇的模式，以三大铁律的形式被黑塔一遍遍地告知全球玩家，务必遵守。
第二种，是副本游戏。这类游戏分为普通副本、其他副本和现实副本三类。普通副本就如唐陌玩过的“杀死比尔”游戏，其他副本如“马里奥的大富翁游戏”，现实副本如“铁鞋匠游戏”。这三个副本的共通点是有一个可随时触发的方式，如踏进地区、或达成某个条件，就可以进入游戏。
第三种，是集结副本。由黑塔规定时间地点，玩家只要在该时间前往某地点，就一定能进入游戏。
这是洛风城得到的情报。
半年过去，唐陌也发现了另一个信息：黑塔的副本游戏以每个城市最中央的黑塔为中心，呈现星状图，向外辐射。越靠近黑塔的地方，触发副本的地点越多。如同众星捧月，最接近“月亮”的地方，触发副本的几率越大。
陆陆续续地有玩家从黑塔附近离开。
唐陌余光里瞥见不远处的钟塔上，时间指向5点35分。
还有二十五分钟，只要在6点前他们走到黑塔下，开启攻塔游戏，就能挑战黑塔六层。
两人并不着急，因为还有玩家小心谨慎地从黑塔附近离开。
潮湿昏暗的小巷内，唐陌忽然道：“没想到你还会安慰人。”
傅闻夺微微侧首，看向身旁的青年。他挑起眉骨：“安慰人？”
唐陌：“刚才安慰姗姗？”
傅闻夺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那算是安慰么。”
当然算。
唐陌在心里回答。
傅闻夺也抬起眼睛，看了眼钟塔上的时间：“她不需要安慰。”
陈姗姗确实不需要安慰，她年轻虽小，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不过唐陌从小不是很会与人相处，长这么大也只有两个死党。他一时间想不出安慰小姑娘的话，没想到傅闻夺长了一副看上去冷淡的模样，安慰人的话却能直接说出口。
仿佛听到了唐陌心里的话，傅闻夺道：“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死人很常见。出任务、训练，都有可能发生意外。部队里随行有心理医生，但是很多人还是会产生战后创伤，提前退伍。”顿了顿，傅闻夺道：“我有几个很好的兵，没能受得住队友死在眼前的打击，退伍了。”
唐陌沉默片刻：“你呢？”
“玩游戏发泄？”
唐陌一愣，抬起头看向对方。
傅闻夺漆黑的眼睛凝视在他身上，嘴角扬起：“打桥牌，是个很不错的发泄方法。”
唐陌忍不住笑了：“把对手打得丢盔卸甲？”
“不够发泄么？”
唐陌无话可说。确实还挺爽的，否则他也不会玩这个游戏那么久。
傅闻夺单手插进口袋，手指一勾，将一把银色的手枪取了出来。之前两人和大卫、皮特动手时，唐陌将手枪扔给了傅闻夺，如今傅闻夺从口袋里将它取出，扔给唐陌。唐陌抬手接住枪，动作顺畅地放进口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将随身携带的武器准备好。
5点55分，唐陌压低声音：“走？”
“好。”
快要从小巷里出去的前一刻，一只手从身后拉住唐陌的手腕。唐陌微愣，转首看向傅闻夺。
“时间有点来不及了，等从六层出来……拿走我的异能？”
双眼猛地睁大，唐陌错愕地看向傅闻夺。
两人静静地看着对方，良久，唐陌转首看了眼身后的钟塔。
还剩下三分钟，他们跑到黑塔下方只需要一分钟。
唐陌回过身，轻轻笑了一声：“好。”
下一秒，漆黑的小巷里，黑发青年拉下男人的脖子，在唇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松开对方，唐陌皱起眉：“果然，这样不能暂时复制你的异能。”
“……”
傅闻夺有一瞬间的呆滞，脸上难得露出惊愕的神情，听到唐陌的话，他看着面前的青年，嘴唇微微发热。心里的情绪很奇怪，有无奈，又有点忍不住想笑，发自内心地想笑。不过时间真的来不及了，他也没法说什么。
唐陌拉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走出小巷：“来不及了，走吧。”
傅闻夺定定地看着青年的背影，半晌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道低笑声：“……好。”
两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跑到黑塔下方。
时间不多，唐陌直接在心中道：“选择开启黑塔六层，与玩家傅闻夺组队。”
不远处的钟塔上，时间指向5点58分。
两人静静地等待攻塔游戏开始，谁料过了几秒，一道清脆的童声同时在两人耳边响起——
“叮咚！数据异常，玩家申请攻塔失败。”
唐陌刷的扭头看向傅闻夺，傅闻夺也正看着他。
两人齐齐：“……”
神特么的攻塔失败，说好的黑塔最喜欢玩家攻塔了呢！

第二百零八章 强制攻塔~
唐陌很快冷静下来，他抬头看向黑塔, 再试了一遍。
然而结果没有变化。漆黑的巨塔再次拒绝了唐陌的攻塔请求, 当唐陌第三次尝试攻塔时, 黑塔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叮咚！黑塔第二铁律：6点-18点是游戏时间。游戏时间已过，请玩家明天再来攻塔！”
唐陌眯起眼睛, 与傅闻夺对视一眼。
两人很快离开黑塔下方，找了个安全的地方靠脚。
唐陌抬头道：“时间没有问题，我们是在游戏时间内申请攻塔的, 并没有超出时间限制。”
傅闻夺思索片刻, 做出决定：“回天选。”
十分钟后, 两人便来到了第八十中。
见到陈姗姗和傅闻声时，两个小朋友正在吃罐头。天选身为北京最强大的偷渡客组织, 资源自然比唐陌、傅闻夺这种没有组织的自由人好许多。李妙妙也不会亏待两个小孩, 见唐陌二人回来, 傅闻声惊讶道：“诶, 不攻塔了？”他没认为唐陌和傅闻夺是这么快就攻略黑塔六层，因为黑塔压根没给提示。
陈姗姗则直接放下罐头, 走上前, 神色严肃：“发生什么事, 是不能攻塔？”
唐陌沉重地点点头：“黑塔说, 数据出错, 不能攻塔。”
接下来，唐陌将二人在黑塔下方发生的事告诉陈姗姗。
短发女生摸着下巴，思考片刻, 猜测与唐陌一样：“和游戏时间没关系，你们是在正确的时间选择攻塔的。那就是黑塔本身出了其他问题。”顿了顿，陈姗姗问道：“是所有游戏都不能进行，还是单纯地说，只有攻塔游戏不行？”
这件事非同小可。
黑塔从没禁止玩家进入游戏过。
三大铁律中的第二条，是黑塔对玩家进入游戏的唯一限制。这个时间看上去很奇怪，是6点到18点，但事实上，将地球分为南北半球。每年有两次，南北半球的日出日落时间都是6点、18点。除此以外，赤道地区的日出日落时间永远是6点和18点。
也就是说，黑塔按照每个地区的当地时间，如华夏区就按照北京时间，规定日出开始游戏，日落结束游戏。
全世界都如此。
只要没违反这个规定，任何人都可以攻塔。
李妙妙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立即联系天选成员。一个矮瘦的汉子走进教室，凑到李妙妙耳边说了几句话。唐陌和傅闻夺已经听到了那汉子的话，两个小朋友耳力还没那么好，李妙妙道：“副本游戏还可以进入。今天下午五点，我们天选有两个外围成员就进了一个普通副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唐陌：“或许是五点以后才出现问题。”
李妙妙：“那等明天，明天我们还有几队成员分别进入副本，到时候就知道真相了。”
众人同意了这个建议。
第二天早上六点，唐陌准时睁开眼。他没有睡觉，只是闭眼休息。在到达六点的那一刻，他转首透过教室的窗户，看向远处那座黑色巨塔。
那座黑塔没有任何异样。
但是全世界，一道响亮清脆的童声传遍了整个地球——
“叮咚！截止2018年6月10日6点00分，华夏区确认通关黑塔五层。”
同样的声音，在一个小时前也响过一次，那次它说的是“东亚区确认通关黑塔五层”。全球一共十个区，每个区的游戏时间都是当地的6点-18点，所以黑塔强制攻塔的时间其实各不相同，要按当地时间结算。
游戏时间到了，唐陌五人和两个天选成员来到一个副本的触发点。天选组织也有自己的情报网，知道北京许多副本的触发地点，每天都安排成员进去游戏，提升实力。只见这两个成员走到一家火锅店前，他们推开火锅店的门，一只手伸进店门口的大鱼缸。
下一刻，两人消失在店内。
李妙妙：“进去了！”
陈姗姗转头对唐陌道：“唐哥，傅少校，这里离黑塔也挺近，不如我们再去试一遍？”
“好。”
这一次，五人结伴来到黑塔下方。走到天安门广场上时，唐陌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暗处盯着自己。
经过东三环那次的躲避球游戏，他和傅闻夺在北京是彻底出名了。不仅仅是名声响，北京的高级玩家大多认识了他们的脸。不认识他们脸的普通玩家也能认出李妙妙手臂上别的袖章，那上面印着一个深黑色的、类似于“X”的标志。
那是天选的标志。
躲在暗处的玩家不敢上前，唐陌低声道：“选择开启黑塔六层，与玩家傅闻夺组队。”
冷漠的机械提示声再次响起：“叮咚！数据异常，玩家申请攻塔失败。”
众人皆是一愣，但再试几次，结果也完全一样。
五人先回天选。
唐陌道：“是攻塔游戏被禁止了，和普通游戏无关。”他想到一件事：“和强制攻塔有关？昨天我和傅闻夺是在通关五层后，才没能再攻塔的。华夏区的玩家不会再被强制攻塔，所以在其他区强制攻塔的期间，所有华夏玩家都不允许攻塔？”
这是一个可能。
陈姗姗道：“有件事还没确定，唐陌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不允许攻略黑塔六层，允许攻略其他层数？”
话音落地，所有人全部一愣。唐陌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抢六模式，率先攻略黑塔六层的三支队伍或玩家，可以得到第七层的线索。难道说，是在全球各大区，每个区都有玩家通关五层后，才允许攻略六层？这样也算公平，不会有人提前攻略六层。”但也算不公平，凭什么先通关五层的玩家，必须去等那些没过五层的？
这个猜测可能性更大。
众人各自思索这次的异样，陈姗姗道：“明天我、小声和李……李姐姐会去攻略黑塔四层，到时候就知道到底被禁止的是攻塔游戏，还是黑塔六层。”
唐陌点点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忽然，一道奇怪的声音在全球上空响起。这声音好像鼓风机坏掉的沙沙声，沙哑难听。嘎吱嘎吱的声响过后，冷酷的机械声没有感情地说道：“叮咚！南亚区无人通关黑塔五层，开启强制攻塔模式！”
这一刻，全球所有玩家齐齐一惊。
南亚区的玩家们全部呆住，有人脸色煞白，有人害怕得浑身发抖。一个穿着红色纱丽的印度女玩家原本一直跪在地上祈祷，祈祷在最后一刻到来前，有人能通关五层，拯救他们这些普通玩家。听到黑塔的声音，她痛苦地哭泣，眼眶通红地痛哭道：“为什么，为什么没人通关黑塔五层！为什么！”
然而黑塔根本不给这些玩家反对的机会，或者说他们根本没资格提任何意见。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所有南亚区玩家的眼前闪过，眨眼间，整个南亚，巴基斯坦、印度、孟加拉……成了一座又一座空城。人类全部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城市。
这是第一个被强制攻塔的地区。
一整天过去，全球一共有四个区没人通关黑塔五层，所有玩家被强制攻塔。它们分别是南亚区、俄罗斯区、西亚区和美洲区。
每一次的强制攻塔，都意味着大批量的玩家死亡。
深夜，唐陌闭着眼睛，坐在一张书桌上靠墙休息。教室里，陈姗姗和傅闻声准备第二天攻塔需要的道具和矿泉水。他们对被强制攻塔的四个区的玩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同情，这就是残酷的黑塔游戏，如果昨天唐陌和傅闻夺没有通关五层，如今迎来强制攻塔的，就是全体华夏玩家。
傅闻夺坐在唐陌的身旁，他从第八十中的图书馆里找来一副围棋。原本他让唐陌陪他玩，可唐陌对围棋不熟，两人最后玩成了五子棋。
傅闻夺闭着双眼，声音低沉：“2017年11月13号，我从印度进入缅甸，当天晚上回国。如果我留在印度，现在就是南亚玩家。”
唐陌明白他的意思。
身处哪个地区，就是哪个地区的玩家。
他想起一件事：“那个想杀慕回雪的安德烈，他是全球第一个通关黑塔四层的玩家吧，他是俄罗斯人。他离开俄罗斯后……很可惜，没人在规定时间内通关五层。”
傅闻夺睁开双眼，看了唐陌一眼又收回。
他低声应道：“嗯。”
这就是命运。
如果安德烈没离开俄罗斯，或许他就会通关黑塔五层，俄罗斯玩家也不会被强制攻塔。实力才是活下去的基础，唐陌脑中出现自己以前玩过的所有黑塔游戏，见过的所有黑塔BOSS。他尽可能地想记住一切信息，以此提高自己通关黑塔六层、并且是抢先通关的概率。
第二天大早，唐陌和傅闻夺陪着两个小朋友，来到黑塔下方。
当陈姗姗申请攻略黑塔四层时，白色的光芒将三人笼罩进去。在消失前陈姗姗赶紧转头，与唐陌交换了眼神。
『和攻塔游戏无关，只是不能攻略六层！』
两人同时意识到这一点。
小朋友们离开地球，开始攻略黑塔四层，唐陌和傅闻夺没在这里多留。两人赶回第八十中，打算在这里等待陈姗姗三人回归。就在他们刚要跨入第八十中的大门时，傅闻夺忽然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黑色飞镖，手腕一动，射向右侧。
一道蹬地声响起，黑色人影刷的从行道树后蹦了出来。
穿着白色夹克的娃娃脸青年用手指夹住了那只飞镖，嘴角一抽，脸上的笑容竟然没能保持住。慢慢的，他非常顺手地将这只飞镖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抬起头，轻轻咧开嘴角：“嘻嘻，傅少校，唐唐，又见面了……哇哦，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又不是来找麻烦的。你们就没发现，咱们不能攻略黑塔六层了吗？”

第二百零九章 我的异能不比她弱。
唐陌双眼一眯，语气肯定：“你也通关黑塔五层了。”
听了这话, 白若遥双手插在口袋里, 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哇, 唐唐，难道在你的心里我不能通关五层么。大家都要抢六, 你难道觉得我没实力去抢六吗。”娃娃脸青年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你怀疑我的实力。”
唐陌没搭理他。
他和傅闻夺是昨天通关的黑塔五层，至今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如果白若遥在黑塔4.5版本更新后, 就立即选择进入攻塔游戏, 他通关五层也不是没可能。
这个娃娃脸青年拥有着和他嬉皮笑脸的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强大实力。
傅闻夺淡淡道：“那只飞镖只是个普通的飞镖。”
白若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没选择把那只飞镖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是吗，那我做个收藏品好啦, 嘻嘻, 是傅少校给我的礼物哦。”丝毫不打算还飞镖。
傅闻夺挑眉扫了他一眼。
唐陌和傅闻夺不打算和白若遥啰嗦, 白若遥原本还想再说些废话, 但他想起上次圣诞老人的糖果屋副本后，觉得有点自讨没趣, 便直入主题道：“如果我没有猜错, 从昨天你们通关五层后, 至今, 你们已经尝试过不止一次去挑战六层了吧。都没成功？”
唐陌反问：“你难道成功了？”
白若遥要是成功了, 他也不会站在这里。
白若遥笑眯眯道：“既然大家都没成功，那我可就放心了。好没意思，又不能攻塔,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攻塔。诶，唐唐，要不然我们在黑塔下面扎个帐篷怎么样。这可要每时每刻都去尝试攻塔，要不然哪天黑塔正常了，允许攻塔了，我们却不知道，想想好亏。可要抢六呢。”
“你来这就是为了说这个？”唐陌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娃娃脸青年，良久，他勾起唇角：“你只是想从我这打探消息……看看我们知不知道，黑塔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一下子被戳中心事，白若遥笑了一声，扯开话题：“我有这么说么。”
让他没想到的是，唐陌竟然直接道：“你有什么想法。”
从没接受过对方这样朋友般的询问，白若遥愣了片刻。
傅闻夺：“你来这，不也是因为有些猜测么。”
华夏最先通关黑塔五层的三位玩家静静地凝视对方，良久，白若遥笑嘻嘻地摊开手：“我还真有点想法，唐唐，你怎么知道。”
接下来，白若遥第一次从第八十中的大门，正大光明地走进了天选基地。
阮望舒、练余筝不在，李妙妙和天选其他核心成员也进入游戏，攻塔去了。唐陌带着白若遥来到自己和傅闻夺落脚的某高三教室，白若遥也不客气，直接坐在讲台上。
“这地方可真不错，地处几个商场的交汇处，交通发达，离黑塔也近。天选可真会享受。”
唐陌：“说正事。”
白若遥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第六层的攻塔游戏……可能没那么简单。”
黑塔突然出现错误，所有玩家都被禁止通关六层，原因到底是什么？
其实在察觉到发生数据错误的只有六层的攻塔游戏时，唐陌和傅闻夺就意识到了一件事：黑塔在刻意地等待，等待其他区也有玩家通关五层，有机会进入六层。
这件事看上去对已经通关五层的玩家很不公平。抢六模式，全球每个玩家都在抢那三个名额。时间对他们来说无比宝贵，每耽搁一秒，都有可能从第三个通关六层的玩家/队伍，变成第四个，失去奖励。
但黑塔无情地拒绝了他们提前攻塔的请求，禁止攻塔。
白若遥坐在讲台上，说道：“我们所有人都在等另外四个区，也就是南亚区、俄罗斯区、西亚区和美洲区有人通关五层。啧，唐唐，你不觉得好不公平吗，我们为什么要等他们那群没用的家伙。”
唐陌沉思半晌，抬头道：“这一切只是你的推测。”
白若遥闻言，眨眨眼：“推测？”
唐陌双臂环胸，靠着窗台：“黑塔禁止玩家攻略六层，是因为要等每个区都有玩家通关六层，最后大家一起攻塔。这难道不是你的推测？”
白若遥笑道：“唐唐，你还记得黑塔4.5版本的第三条更新吗？”
唐陌身体一顿。
白若遥自问自答地说道：“第三条，黑塔5.0版本预计推出互通模式……什么是互通模式呢？”
互通模式，早在4.5版本更新的当天，唐陌、傅闻夺和陈姗姗就推测出一个可能：5.0版本，黑塔将会开通全球十个区的游戏互通。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事先猜到，黑塔六层便是5.0版本。
唐陌没回答白若遥的问题。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很笃定。”
白若遥的笑声猛地停住，很快，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窗边的黑衣男人，又嘻嘻笑了起来：“傅少校，我很笃定什么？”
傅闻夺淡定道：“你很笃定，不能通关六层，是因为要等其他所有区有玩家通关。”
白若遥：“有吗？”
傅闻夺垂眸看他：“有。”
白若遥摸着下巴：“我真的有吗？”
傅闻夺没和他纠缠下去。漆黑的双眼盯在白若遥的脸上，良久，傅闻夺：“你好像藏着什么秘密。”
听到傅闻夺这么说，唐陌也仔细观察那个娃娃脸青年。如果傅闻夺不提，好像确实很难想起来。白若遥这个人无比神秘。
他是国家秘密情报人员，地球上线前就实力强大。但是他的异能实在太鸡肋了。虽然他身体素质提升极高，使他武力值也提升很高。但是和慕回雪、阮望舒他们比，他的异能处于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偏偏就是这样的白若遥，他是华夏第三个通关黑塔五层的玩家，还是唯一一个单人通关的。
而且他知道很多情报。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儿找到那么多情报的。唐陌和傅闻夺至今对黑塔和异能都只有一个模糊的猜测，他却能准确地说出“每个玩家的异能并不是唯一的，以前也曾经有人拥有过”这样的情报。
唐陌忽然想到：“你说过的，那个告诉你一些信息的黑塔BOSS，姓白。她是谁？”
白若遥：“你猜。”
唐陌的脑子里浮现出几个和“白”有关的童话人物。
白若遥自说自话地说道：“我很笃定？有吗，我怎么不觉得。嘻嘻，大概是我很聪明吧，所以才能猜到这些东西吧，傅少校。”
傅闻夺：“你还有什么事？”有点赶客的意味。
“这么过河拆桥？”
傅闻夺冷淡地看着他：“你说的，我和唐陌之前就猜测过。但是在黑塔确认前，谁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仅此而已。
白若遥故意做出被人利用抛弃后的弃妇模样，但是很可惜，教室里的两个人谁都不会欣赏他影帝般的演技。惋惜地叹了口气，白若遥笑眯眯道：“确实，还有最后一件事。唐唐，傅少校，黑塔六层……组队通关吗？”
唐陌原本正与傅闻夺对视，两人暗自交流关于白若遥的一些事。忽然听到这话，两人齐刷刷转首。
唐陌用打量的目光看着白若遥，他笑出声：“你从哪儿来的自信，觉得我们会和你组队？”
一个小时后，穿着白色夹克的娃娃脸青年哼着一首走调的歌，步伐轻松地走出第八十中。走到校门口时，他还特意回过身，用力挥挥手，与唐陌、傅闻夺道别。
唐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这种家伙真的可以合作？下一秒卖了你也说不定。”
傅闻夺倒觉得不一样，他道：“如果黑塔六层真和他说的一样。”
唐陌沉默片刻：“八成可能性，是那样。”
两人一起转首，回到教室。
三天后，陈姗姗三人从攻塔游戏中回来。大概是经历过一次与五层水平玩家组队的攻塔游戏，这一次的攻塔游戏，陈姗姗完成得非常轻松。李妙妙受了伤，被个子矮了她一大截的傅闻声硬生生扛回天选。
傅小弟把人扛回来后，赶忙再用异能为李妙妙疗伤。小朋友有点自责：“她是为了我才受这些伤的。本来受伤的人是我……”
李妙妙还昏迷着，陈姗姗看了他一眼，道：“既然我们是组队一起攻塔的，那就是队友了。李姐姐的异能本来就是将其他人身上的伤口转到自己身上，再用强大的自愈能力恢复。如果她不把你的伤转走，你可能会死在游戏里。”
傅闻声点点头。
傍晚时，李妙妙就醒了过来。到第二天，已经生龙活虎，完全看不出前一天差点死掉的模样。
唐陌看到两个小朋友和女医生更加亲密的模样，他声音平静：“她的异能很有用。”
不需要将别人的伤口转移到自身，那可怕的自愈能力，唐陌就非常想拥有。只是很可惜，以李妙妙的异能品质，唐陌可能需要几乎杀死她，才能得到她的异能。甚至很可能李妙妙异能的获取难度不比傅闻夺低多少。
越到后期，唐陌越难得到强大的异能。
“自愈能力？”
唐陌转首看着傅闻夺：“是，我很想要她的自愈能力。她的自愈能力比我强很多，甚至也比你强不少。”
傅闻夺：“我和她的自愈能力体现在不同方面。”
只见傅闻夺翻手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右手抬起，忽然就要落在手腕上。唐陌心一惊，下意识地就要拦住他。傅闻夺在砍断自己手腕之前也停住动作，他对唐陌道：“好像确实不需要做得这么绝。我的异能是基因重组，受伤时的恢复速度确实比她慢很多，但是在修复断肢方面，自愈能力极强。”
刚攻完黑塔一层时，傅闻夺就被那只疯狂的大火鸡咬断了一条腿。不过他很快就长出新的腿。这就是他强大的自愈能力。
傅闻夺收回小刀，唐陌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出，只听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我的异能不比她弱。所以……”
唐陌猛地抬头，看着对方。
傅闻夺嘴唇张了张，没有出声，可是唐陌却知道他准备说什么。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拿走我的异能呢。
话语即将从口中说出，一道清脆的童声忽然打断了傅闻夺的话。
“叮咚！俄罗斯六区预备役叶莲娜&#183;伊万诺夫娜通关黑塔五层！俄罗斯区强制攻塔结束。”
两人快速地对视一眼。
唐陌：“和你那次攻略黑塔一层、导致所有华夏玩家都强迫攻塔一样，只要有人通关，就立即结束攻塔？”
“是。”

第二百一十章 异能：基因重组。
接下来的三天，西亚区、美洲区陆续有玩家通关黑塔五层。
只要有人通关黑塔五层, 强制攻塔就会结束。
然而在第三天过后, 南亚区迟迟没有传来玩家攻塔成功的消息。6月17日, 强制攻塔第七天清晨，一道沙哑沉闷的男声在全世界上空响起, 带着一丝隐隐的愠怒——
“叮咚！截止2018年6月17日，南亚区全体四层玩家无人攻略黑塔五层。南亚区强制攻塔结束！”
唐陌睁大眼，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刻, 黑塔的声音再次恢复成没有感情的机械声。
“叮咚！强制攻塔完毕, 黑塔4.5版本结束。”
“预计格林尼治时间, 2018年6月18日早上6点00分，无缝开启黑塔5.0版本。该版本将直接开通黑塔六层攻塔模式, 具体更新内容请玩家自行探索。”
“请玩家努力攻塔！”
将黑塔5.0版本的更新提示连续播报了三遍, 黑塔再次恢复平静。开门声砰的响起, 唐陌抬头看去, 只见陈姗姗和傅闻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姑娘脸色微红，显然是跑急了。她急道：“唐陌哥哥, 你听到了, 黑塔5.0版本？”
阮望舒和练余筝也走过来。
唐陌看向两人。
阮望舒：“格林尼治时间的早上6点, 也就是北京时间下午14点。唐陌, 傅闻夺, 我和练余筝会去挑战黑塔六层。”顿了顿，他继续道：“这次黑塔的更新很奇怪，它没有说清楚具体的更新内容, 但是我们也等不及它说。抢六模式，全球所有高级玩家都会抢着通关六层。”
练余筝看着唐陌和傅闻夺：“我们也是敌人？”
唐陌笑道：“是，敌人。”
阮望舒和练余筝没再多说，两人离开，准备第二天通关六层要带的道具。
练余筝刚才问那句话时，并不真的意味着双方就成为了敌人。她是在询问，唐陌、傅闻夺是否要和他们组队。
一个区通关五层的玩家或许很少，比如俄罗斯区、西亚区这种被强制攻塔的，可能只有一两个人通关了五层。但是像欧洲区、华夏区、美国区这样的大区，通关五层的人数可能有五六人，甚至接近十人。
一共三个名额。
如果唐陌与阮望舒他们组队，他们自然不需要互相抢名额，他们是一个队伍的。但组队意味着难度增加。唐陌现在不打算冒险组队，他和傅闻夺早就在七天前与白若遥碰面时就决定，进入游戏后随机行事。如果游戏难度已经大到无所谓组队增加的那点，他们自然会与其他玩家组队。
组队代表难度提升，但也意味争抢名额的对手减少。
陈姗姗和傅闻声将自己的道具都给了唐陌二人。傅小弟抱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去了隔壁教室，辛苦地忙了一个下午，才做出三瓶。他将矿泉水递给自家大哥：“大哥，这些都是我用进化后的异能弄出来的水，比以前的效果提升很多。喝了后，也能短暂提高你们的异能和身体素质。”
傅闻夺低头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把矿泉水收进鸡窝：“去睡吧。”
傅小弟地老实点点头，找个地方睡去了。
以他们的实力，对睡眠早已没什么要求。但疯狂地使用异能，令傅闻声精力透支，十分疲惫。
傅闻夺：“我回家拿点武器。”
唐陌：“我和你一起。”
就着擦黑的夜色，两人在晚上六点后才离开天选，前往傅闻夺在故宫旁的家。他们必须躲开任何有可能被拉进去的副本，所以六点后才出发，以防被哪个副本耽搁，不能最先进入黑塔六层。
两人来到两层小楼前，傅闻夺推开门时，动作一顿：“有人来过。”
唐陌抬头看他。
傅闻夺：“家里被人翻过。”
两人仔细搜查了一遍，没在房子里发现别人。唐陌道：“应该是有玩家来这里搜查物资，所以翻了一遍，没翻到东西就走了。”
房子的食物、水早在唐陌和傅闻夺来到北京前，就被其他玩家搜刮干净。那些还想来搜东西的，只能是来找武器。但很可惜，他们注定找不到武器。
傅闻夺带着唐陌走到二层，来到走廊最里侧的一间房间。这是傅闻夺的卧室，装饰得简单干净，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一整排的书架。桌子是红木做的，每个家具都体现着上个世纪的古朴素净，一看就颇有历史。
傅闻夺走到第三个书架前，抽出一本《水中兵器概论》，打开书。
只见一个U形金属书签被夹在其中，傅闻夺拿着书签，将它插进两个书架间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凹槽。只听咔嗒一声脆响，两个书架微微动了一下，傅闻夺伸出双手将书架撑开，上百把黑漆漆的枪支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
“太长的枪并不好用，你用我那把枪，我再拿一点。”
唐陌点头：“好。”
两人用背包装了一些枪和子弹，傅闻夺又拿了一些唐陌认不出型号的手榴弹。发现唐陌凝视着手榴弹的目光，傅闻夺将一只银白色长管形的手榴弹拿了出来，他握着手柄：“M70反坦克手榴弹，原型是80式。这是改良版本，目前还在保密中，没有完全投入军队使用。虽然黑塔道具很强大，但这种冷兵器也能产生很大的爆炸效果。”
唐陌：“反坦克？它能炸了坦克？”
傅闻夺勾起唇角：“它能炸了一栋楼。”
傅闻夺关闭暗门时，目光瞄到墙上挂着的一只黑色手枪，在书架合拢前他快速地拿下，递给唐陌。
唐陌惊讶地看他：“怎么？”
“这把枪是我小时候经常用的，后座力不强，很趁手。”
唐陌先是一愣，过了片刻，他冷笑一声，拒绝了这把枪：“适合你。”
傅闻夺挑起一眉，看着唐陌难得生气的模样，竟然有兴致地多看了几眼，没把枪收走。
唐陌皱起眉头：“你看什么。”
傅闻夺目光幽黑：“这把枪确实适合新手。”适合你。
唐陌：“……”
这一关还过不过得去了！
拿好要带走的武器，唐陌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上了他的胸口。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手指一动，这把枪但他轻松放进了唐陌的口袋，动作流畅，快到连唐陌都没反应过来。
唐陌觉得好笑，从口袋里将这把枪再拿出来。
“这是我用的第一把枪。”
唐陌看了眼枪，再看向傅闻夺。
清澈的月光透过窗户，与斑驳的树影一起射进室内。傅闻夺的眼睛漆黑幽静，他定定地看着唐陌，良久，微微笑道：“也送给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唐陌的瞳孔轻轻一颤，他的目光里倒映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对方也倒映着他。只他一人。
亲吻很快落下，起初如同羽毛般轻柔，渐渐加重，带着男人浓烈的气息。
这张床上还残存着傅闻夺的味道，当唐陌把脸埋在其中时，那淡而干净的味道渗入他的口中鼻中。树影婆娑，手枪上了膛，射击时将床震得不断摇晃。
汗水滴在青年的脸上，唐陌睁开双眼，性感而具有攻击性的力量刺入他的心底。他拉下傅闻夺的脖子，吻了上去。
第一发子弹从枪膛中射了出去，唐陌微微喘气，伸手从空中拿出一本异能书。他翻开到最后一页，只来得及看清楚第一行写着的“异能：基因重组”六个字，又被男人拉了下去。
异能书被它的主人扔到地上。
只可惜每个异能只能得到一次，再多次也不能提升异能等级。唐陌突然觉得有点不划算，但他只是想了想，顺便再拉下对方，用力吻上了傅闻夺的嘴唇。
凌晨，唐陌和傅闻夺回到天选，确定两个小朋友的安全。两人做好一切准备，6月18日下午13点30分，他们与阮望舒、练余筝一起来到黑塔下方。躲在暗处的普通玩家悄悄打量这些准备攻略六层的高级玩家。
二十分钟后，一个高瘦白净的年轻人从远处走来。看到唐陌和傅闻夺时，他眼皮一抽，不吭声地走到旁边。
唐陌挑眉道：“宁峥原来也通关五层了。”
接着是白若遥。看到唐陌和傅闻夺，他高兴地挥挥手。又看到宁峥，娃娃脸青年非常理所当然地跑上去，笑嘻嘻道：“宁宁，我们这么久不见，你躲到哪儿去了。我完全找不到你，真是太让我难过了。”
宁峥气得差点晕过去，他又跑远了点，离这群奇葩远一点。
最后一分钟，唐陌奇怪地观察四周，道：“慕回雪没来？”
等了许久，还是没等到慕回雪出现。
……她不会死在五层游戏里，或者被安德烈杀了？
14点到来的那一刻，只见黑塔没有一丝变化，依旧浑身漆黑，高高悬浮于空中。黑塔的更新第一次这么平静无奇，清脆的童声只宣布了一句“叮咚！黑塔5.0版本正式上线！”，接着，就再没动静。
但这句话后，所有聚集在这里的玩家全部集中精神，以最快的速度确定攻塔。
刺眼的白光充斥了唐陌的视线，在他快要进入攻塔游戏的前一刻，他的余光里似乎瞧见了一个飞奔过来的身影。郁闷的女声无语地喊道：“我话你可以唔跟我嚟架！你又杀我，唔好阻我攻塔啊！”
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话，安德烈只听懂“攻塔”两个字。于是他说道：“窝和尼一起，攻他。”
慕回雪：“……”
可去你妈的攻塔！！！
全球各地，除了南亚区，每个区都有玩家在这一刻黑塔宣布更新后，立即申请进入攻塔游戏。他们都是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攻塔游戏，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全部进入后，一道响亮的童声传遍全球——
“叮咚！2018年6月18日，九区30名玩家顺利进入黑塔六层。”
“共计南邦区1人，东南亚区2人，东亚区2人，西亚区1人，俄罗斯区1人，美洲区2人，欧洲区5人，美国区7人，华夏区9人。”
华夏，上海。
洛风城错愕地走出地下停车场，看向黄浦江对岸的那座黑塔。杰克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博士，怎么了。黑塔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说出攻塔玩家的信息了。咱们华夏居然有九个……”
杰克斯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的童声打断了他的话——
“叮咚！西亚区4区正式玩家皮科特&#183;布尔贾纳泽通关失败，西亚区攻塔人数0。”

第二百一十一章 愉快的故人重逢~
“叮咚！欢迎来到诺亚的乐玩迷宫！”
清脆的童声在唐陌的耳边响起，他一睁开眼, 便脸色一变, 动作迅速地撇过头, 躲开一道射向自己的黑色东西。那东西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直直地射入他背后的这堵墙里。唐陌抬头看向那个将暗器射向自己的家伙, 然而面前空荡荡一片，根本找不到一个人。
这是一条幽静狭长的走廊，光线昏暗, 只能看清周围三米的东西。
唐陌观察四周, 低声说道：“傅闻夺？”声音在墙壁之间不断回荡, 形成回音，又回到唐陌耳中。
唐陌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竟然没有和傅闻夺分配到一起！
黑塔的所有攻塔游戏里, 只要玩家是确认组队进入的, 一般都会分配到同一个位置, 或者至少是一个阵营。比如唐陌和傅闻夺上次就被分配成地底人海关官员, 陈姗姗不和他们在一起，但是任务也是协助他们通关。
唐陌转身走到墙边, 将墙壁上钉着的暗器拿下。四角形的回旋飞镖泛着漆黑的亮色, 唐陌观察片刻, 将东西放进口袋里。他确认周围没有人后, 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白色火鸡蛋, 轻轻敲了三下。
“唐陌。”
“傅闻夺。”顿了顿，唐陌道：“你在哪里？”
傅闻夺没有说废话，直接道：“一条黑色的走廊, 或者说，这里应该是个迷宫，诺亚的乐玩迷宫。这条走廊的前方有一个左转的出口，我目前没有走过去。你在哪里？”
“也是一模一样的走廊。”唐陌将自己刚才被一只飞镖偷袭的事情说了出来。
傅闻夺心中一沉：“找到偷袭的人了？”
唐陌：“没有。”
傅闻夺：“我们是组队进入游戏的，黑塔不会将我们分隔得太远，我们应该在同一片区域。既然这里是迷宫，那我们两者间的路肯定是畅通且不长的。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去找你。小心，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要动，对方很可能再偷袭你。”
唐陌将泛着蓝光的火鸡蛋放进口袋，他的后背紧紧贴着迷宫墙壁，顺势坐下，尽可能缩在墙角，掩藏自己。他压低声音：“你怎么找到我？”
傅闻夺：“特洛伊的木马。”
漆黑的迷宫里一片死寂，听不到一丝声响。唐陌的手按在小阳伞的伞柄上，双眼冷冷地盯着自己所处这条走廊的出口位置。他是在迷宫的一个死路口，能出去的路只有面前这一条，别人想进来也只能从这儿进来。
唐陌静静地等了片刻，确信那个用飞镖偷袭自己的家伙不在后，他将衣服拉链拉上，转身徒手开始爬墙。
所有的迷宫都有一个致命缺陷，就是只要爬到高处，就能俯视迷宫所有地形。
这个迷宫的墙壁并不高，只有三米。墙面光滑，但唐陌身手敏捷，他轻巧地蹬着墙面，两下就到了顶部。然而就在他的手伸向墙头、想要攀住时，一道无形的墙壁突然挡住了他的去路。唐陌落回地上，双手撑地，抬头看向天空。
“叮咚！诺亚的乐玩迷宫，禁止攀登墙壁，请玩家按规则进行游戏。”
唐陌没有再尝试。
黑暗中，呼吸声和心跳声显得格外明显。唐陌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渐渐的，一道微弱的脚步声从墙壁的另一头传来。唐陌双目一缩，左手按在右手手腕的火柴纹身上，整个人紧贴墙壁，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那人越走越近，就在对方转了个弯，走进这条走廊时，唐陌翻手取出一根大火柴，毫不犹豫地砸向对方。
巨大的火柴头直直地砸向男人的头颅，傅闻夺侧身后翻，避过这一击。光线太暗，双方并不能完全看清对方。唐陌的火柴没有丝毫减速，再次砸向来人。傅闻夺右手一动，变幻成漆黑的三棱形利器。
火柴与利器相撞，发出一道激烈的碰撞声。强大的后震力震得唐陌虎口一痛，傅闻夺一手抓住火柴柄，另一手拉住唐陌的手腕。两人抬头看向对方，目光在空中交汇。
无声地凝视一秒，唐陌问道：“特洛伊木马呢？我没听到它的声音。”所以他才以为来人不是傅闻夺，而是未知的敌人。
“它在地上走动的声音有点响。防止被别人听见，我放在口袋里，只有碰到岔路口才把它拿出来。”
傅闻夺从口袋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黄色木马。它被主人放在口袋里，但就是如此，它的四只脚依旧在空中不断扑腾。傅闻夺将木马塞到唐陌的手中，木马才终于不再乱跑。木制的马背咔嗒一声打开，弹出一张纸条。
唐陌拿开一看，嘴角微勾：“……磨糖。”
只见在这张窄小的白纸上，赫然写着磨糖两个字。唐陌把这张纸塞回木马的身体里。
这下轮到傅闻夺指着不远处地上的一个人形黑影，问道：“那是什么？”刚才傅闻夺就以为是唐陌坐在地上，才没有防备，被唐陌偷袭成功。
“骗人的东西。”顿了顿，唐陌笑道：“有骗到你么？”
一边说着，唐陌走到傅闻夺手指的地方，将自己用衣服和背包制作出来的“假人”挪开。五分钟前，唐陌把背包塞进外套里，再把裤子脱下。两件衣服靠着墙壁，制造出一个虚假的靠着墙壁的人，用来迷惑敌人。
傅闻夺没有回答。他这才发现唐陌光着两条腿，正在穿裤子。
外套可以随便脱了当陷阱，裤子唐陌只穿了一条，为了迷惑敌人只能脱下。把衣服穿好后，唐陌背起背包，他抬起头发现傅闻夺还盯着自己刚才放假人的地方。
唐陌：“看什么？”
傅闻夺看了他一眼：“幸好是我先找到你。”
唐陌立即明白，笑了一声：“又不是没看过。”
两人不再多说，动身离开这条走廊。
这条走廊十分长，大约有二十米长度，傅闻夺道：“我进入迷宫时，也是在一条这么长的走廊中。但是出了走廊，外面的迷宫很正常，再没有这么长的通道。”
唐陌也说出自己发现的信息：“墙壁高三米，我试过，不能跳到墙上。虽然没有做出过尝试，但我推测这个看上去很好弄碎的墙，也被黑塔保护，不能破坏。”
傅闻夺：“偷袭你的是什么人？”
唐陌默了默：“只有两种。”
两人互视一眼。
傅闻夺：“黑塔怪物。”
唐陌：“或者……人类玩家。”
唐陌将那只飞镖拿出来，递给傅闻夺。傅闻夺观察后，道：“只是很普通的飞镖，铁制，不是道具。这种飞镖很常见，不好说是黑塔怪物的东西还是人类的东西。”顿了顿，他看着唐陌：“你觉得是什么？”
异能超智思维，令唐陌在做出推测时，总有10%的准确率提升。
唐陌目光幽深，直接回道：“人类。”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忽然，一道诡异沉闷的音乐声响起。唐陌和傅闻夺立刻抬头，看向漆黑的天空。数百道响亮脆生的童声，突然异口同声地唱了起来——
“啦啦啦，星期一。”
“有个地底人，进了大迷宫。”
“啦啦啦，星期二。”
“有个小怪物，滑进大迷宫。”
“啦啦啦，星期三……”
……
“啦啦啦，星期天。”
“人类想离开大迷宫。诺亚说，迷宫只有一条路。”
声音戛然而止，再响起时，竟变成了低哑恐怖的粗重男声——
“不可以，不可以，谁也不许出迷宫！”
音乐声停住，黑塔僵硬的机械声提示道：“叮咚！触发支线任务一：离开诺亚的迷宫。”
与此同时，地球。
当黑塔提示30名玩家进入黑塔六层的攻塔游戏后，许多颇有心机、早就埋伏在黑塔附近的玩家纷纷从暗处走了出来，找到一个更近的隐蔽位置，警惕地盯着那座巨塔。
华夏，上海。
洛风城在听到西亚区的攻塔玩家突然死亡后，直接让杰克斯开车，再加上唐巧，三人一起前往那座悬浮在南京路上方的黑塔。
杰克斯：“博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黑塔从没公布过攻塔玩家的信息，怎么现在突然这样。这还是全球通报。而且那个人死了，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西亚区的玩家死亡，全世界的人类都能听到。那么其他地区的玩家死亡，莫非其他地区的玩家也都知道？
是的，攻塔失败只有一个结果：死亡。
如果在攻塔失败前利用国王的金币这类道具逃出黑塔，就不能算攻塔失败，只能算放弃攻塔。可黑塔说他失败了，所以他是死在游戏里。连使用稀有道具逃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杰克斯挠挠脑袋：“那可是一个强大的黑塔六层玩家，他肯定有保命的道具。什么东西居然能那么快杀了他，不给他一点生路……啊，不会是黑塔杀了他吧？他违反游戏规则了？”
唐巧看向洛风城：“博士，是人类杀了他？”
听到这句话，洛风城身体一顿，他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唐巧。这个女人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深深的伤疤，如果有治疗效果的道具，这条伤疤是能完全去除的。可是她没用，任由丑陋的伤疤横在脸上，仿佛在提醒她黑塔游戏的残酷。
洛风城：“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杀了一个黑塔六层水平的高级玩家，就算是傅闻夺、唐陌，哪怕是慕回雪，我觉得也做不到。”
杰克斯：“所以是黑塔怪物咯。六层真的好可怕，居然有那么强大的黑塔怪物，幸好我听了博士你的话，没去攻塔。”外国大汉松了口气。
唐巧却皱起眉，小心地问博士：“真的这么简单么……”
同一时刻，华夏，北京。
李妙妙撇撇嘴：“这么强的黑塔怪物，一个照面就把六层玩家给杀了？头和余筝不会有事吧。”
傅小弟也忧心忡忡：“大哥和唐哥没问题的吧，他们那么强。”
“只是黑塔怪物么。”
两人齐刷刷扭头，看向短发女生。
只见陈姗姗抬着头，仰望那座漆黑的巨塔。她声音平静：“黑塔将玩家的淘汰信息向全球公布，并第一次清晰地介绍了每个区的玩家人数。这种绝对的公平性，意味着在黑塔看来，所有玩家参与的游戏难度绝对一致，否则它不会公布西亚区的玩家被淘汰的事情。因为如果游戏难度不同，西亚区的淘汰玩家被全球公布，就会显得很不公平。”
傅闻声：“所以他们的游戏难度是相同的？”
陈姗姗：“不是相同，是绝对相同。”
傅闻声睁大眼：“你的意思是……”
“他们参与的，或许是同一个游戏。”陈姗姗手指捏紧：“我现在非常担心，唐陌哥哥他们在游戏里，能不能听到外面黑塔全球通报的声音。如果不能听到，那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全球30个……29个六层水平玩家，如今和他们在同一个游戏里？”
漆黑的迷宫中。
唐陌握着小阳伞，与傅闻夺走过一条又一天的岔路口。每当遇到选择岔路口的时候，唐陌都会让傅闻夺进行选择，他比较相信傅闻夺的幸运值。
走到一半，唐陌停住脚步，仔细听了片刻。
“你有没有听到水声？”
傅闻夺停步，听了一会儿：“好像有一点？”
那是一道非常微弱的流水声，好像有谁没把水龙头关紧，极细的水流向下流淌，撞向水池。
唐陌左右看了看，想寻找到那道水声，正在这时，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哒哒的脚步声。有点像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又多了一道更脆的撞击声。好像有人在走路时，还用一根很细的东西不断敲击地面。
那声音越走越近，从墙壁的另一头，走到唐陌两人面前的岔路口。
在这声音出现时，唐陌和傅闻夺就紧贴墙壁，屏住呼吸，不发出一点声音。他们睁大眼睛看着对方，在心中同时说出那个名字。
脚步声的主人好像没注意到藏在岔路口这一侧的唐陌二人，他拄着拐杖，单手按了按深红色的礼帽，朝着另一个岔路口走去。
脚步声渐渐走远，唐陌和傅闻夺都松了口气。就在两人正准备恢复呼吸时，一道温柔的笑声从他们的身后响起。
两人刷的转首看去。
依靠着光滑的迷宫墙壁，马戏团团长摘下礼帽，朝他们微微一笑，行了个绅士礼。他笑道：“很久不见，正式玩家唐陌，偷渡客……哦不，失礼了，是预备役傅闻夺。能在这里见到你们真是我的幸运。请问……我有这个荣幸，取走你们的头颅吗？”
哪怕在说这种恐怖的话，格雷亚脸上绅士的笑容也没一点变化。
唐陌双眼一眯，翻手取出大火柴，擦地点火，燃烧的火柴轰的一声砸向格雷亚。格雷亚侧身避开这一击，他轻笑一声，正准备开口，抬头一看，却见唐陌已经收起大火柴，和傅闻夺扭头就跑，完全没和他打架的意思。
格雷亚：“……”
温柔的笑容有一瞬间僵住，格雷亚目光冰冷地勾起嘴角，细长的手杖在墙上一撑，整个人飞速地追了上去。
另外一边，娃娃脸青年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地在迷宫里散步，十分悠闲。
有件事唐陌不知道，白若遥的身体素质极高，不比傅闻夺差，但是他的嗅觉十分糟糕。他几乎闻不到任何味道。
白若遥悠闲地在迷宫里散着步，时不时左拐、右拐，完全没有刻意找寻出口的意思，又或是他非常相信自己的外号：幸运遥。他足够幸运，所以哪怕乱走，也一定能走出去。
又是随便地向左拐弯，白若遥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走进一条狭长的走廊。他刚刚走了两步，脚步猛地停住。而走廊的尽头，那头正在埋头吞吃人类血肉的狼外婆也忽然抬起头，绿色的兽瞳直勾勾地盯着白若遥。
一人一狼短暂地对视片刻。
白若遥嘻嘻笑道：“继续，我走错了，下次再见。”
白若遥悠哉地转身离开，脚步不急不缓。他的身后，血液打湿地面，染红了狼外婆粉色的小洋裙。她尖锐的牙齿里夹着一缕金色的头发和白花花的人肉，她就这么眼也不眨地盯着白若遥，看着他一步步离开。
就在白若遥即将离开这条走廊时，一道沙哑贪婪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嘿嘿嘿，所以我最喜欢诺亚的迷宫了，在这里总是能找到迷路的小羔羊。”
破风声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响起。
白若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靠！”

第二百一十二章 黑化肥发灰会挥发~
黑暗侵袭，漆黑狭长的迷宫中, 两道人影嗖的一声穿破空气, 向前方奔跑。
唐陌和傅闻夺一见到格雷亚, 便决定逃跑。他们没打算和对方动手，黑塔四层时与这位高级BOSS交手时的经历, 两人并没忘记。如今唐陌二人实力提升许多，但单打独斗绝不是格雷亚的对手。就算联起手，恐怕也讨不了好。
然而这是一个迷宫。
唐陌拿着会发光的夜明珠当照明物, 将迷宫前方照亮。可怎么照, 光线只能达到面前十米距离。等到两人跑入一条走廊, 进入五米后，才发现这竟然是一条死路。
深红色的礼服因为急速奔跑的姿势向后飞去, 格雷亚右手握着手杖, 左手竟然还十分优雅地按在自己的礼帽上, 不让这顶帽子被风吹走。他的速度不比唐陌二人慢, 发现进入死路后，唐陌和傅闻夺转头想再跑, 可惜格雷亚已经到来。
两人互视一眼, 忽然一起攻上, 分别攻击格雷亚的左右两侧。
格雷亚举起短杖, 挡住唐陌的小阳伞。另外一边左腿上踢, 与傅闻夺对上。
金发马戏团团长微微一笑：“My lady，刚见面就要动手，这样似乎不是很好。”
傅闻夺淡淡道：“取走我们的头颅？”
格雷亚双眼一亮：“我有这个荣幸吗？”
唐陌冷笑道：“来试试看！”
粉色小阳伞啪嗒一声打开, 被它的主人甩上空中，再以完全不符合物理学的方式重重落下。越向下坠，它速度越大。圆润的伞头直冲格雷亚的脑袋，令他神色一凛。
如果仅仅是狼外婆的小阳伞，格雷亚还不会太看重。但这经过薛定谔的加工。
薛定谔是黑塔世界最受欢迎的科学家，它看上去很不靠谱，作品却非常有保障。格雷亚不敢大意，他向后倒滑三步，躲开小阳伞的攻击，并以手杖击上。短手杖和小阳伞相撞，格雷亚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度，惊讶道：“只是这样？”
他以为这把小阳伞会更强，或许是稀有道具！
这本来就不是个稀有道具，哪怕被薛定谔强化过，也是个精良道具。但这已经足够了，唐陌抓住被击飞的小阳伞，开启夜明珠吸引稀有道具的效果。果不其然，格雷亚的手杖直直地被吸向夜明珠。
但这把手杖没有立刻被吸上来。
格雷亚一只手抓着手杖，另一只脚抵着墙面，阻止了手杖的前进。他的视线在夜明珠上停留半秒，又看向自己的手杖。“吸引金属的？”下一刻，金发地底人右手劈下，将手杖手柄上用来装饰的镂空花纹黄金全部斩断。
黄金全部被吸到夜明珠上，格雷亚肉疼地抽了抽眼皮。他再抬头一看，却见唐陌和傅闻夺借这个机会竟然转了个弯，趁机溜走。
格雷亚咬牙切齿道：“唐陌！傅闻夺！”再追上去。
诸如此类的追逐在诺亚的迷宫中屡见不鲜。
白若遥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不幸，他的幸运值是用光了吧，怎么碰到狼外婆！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白若遥就认出来了，这是黑塔世界里非常有名的怪物狼外婆。
如果说地底人王国中实力最强的BOSS是谁，那没有定论。在白若遥收集的信息中，有玩家认为圣诞老人最强，有人认为红桃王后最强，还有人认为马戏团团长最强。那么在怪物世界里，最强的怪物只有一个，那就是狼外婆。
妈的。
低声骂了句脏话，白若遥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假若唐陌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叹，白若遥还能跑这么快。人不被逼到极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的潜能。
但是白若遥还是幸运的。他收集的资料没有告诉他，在黑塔世界第一阶梯的BOSS中，速度最慢的就是狼外婆。如果此时此刻他碰到的是红桃王后，他根本没有跑的机会，会立即被对方撕成碎片。
挥舞巨型镰刀的彼得潘，乘坐雪橇在迷宫走廊里横冲直撞，一边喊着自己从不伤害小朋友，却又把玩家撞得七倒八歪的圣诞老人。还有暴力的红桃王后、被机器人管家抱在怀里的小黑猫薛定谔……
诺亚的迷宫宛若一个巨大的城池，二十九个玩家被困在其中，被身后的黑塔怪物们追得疲于奔命。
唐陌和傅闻夺又转过一个弯，格雷亚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这时，唐陌忽然看到迷宫墙边的地上放了一个黑色的箱子。他和傅闻夺对视一眼，两人一边全力奔跑，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箱子。看清楚箱子上贴着的两行文字后……
唐陌：“……”
傅闻夺：“……”
只见小小的黑箱子上，挂着一个白板，上面用黑色的笔写到——
『拥有智慧的生命，才有被拯救的价值。』
『黑化肥发灰会挥发』
这特么都是什么鬼！
唐陌明白这个箱子放在这里，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但格雷亚在身后追得极紧，两人没有时间停下来，仔细查看箱子的异常。傅闻夺弯腰要将箱子捞走，可是他的手碰到箱子，便被弹开。他抬起头：“拿不走。”
唐陌也立即去试。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箱子的外侧，令两人无法触碰到箱子。
格雷亚距离两人只剩下不到二十米，唐陌当机立断，喊道：“黑化肥发灰会挥发！”
“叮咚！华夏1区正式玩家唐陌成功开启104号宝箱。”
唐陌哪里有时间管这是什么东西，他抱起箱子就跑。一边跑，他一边拆开箱子。一个粉红色的糖球突然跳到他的面前，唐陌伸手一抓——
【道具：沾着诺亚口水的糖球】
【拥有者：唐陌】
【品质：一般】
【等级：一级】
【攻击力：一般】
【功能：高喊一句“诺亚救救我”，糖球会自动变大，直径与诺亚迷宫的走廊同宽。】
【限制：只能使用一次。】
【备注：这是一个神奇的糖球，舔它一口，你就可以和伟大的诺亚先生间接接吻了。】
唐陌毫不犹豫喊道：“诺亚救救我！”话音落下，他把糖球扔向身后。
粉色的糖球在空中变成巨大的大球，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堵在迷宫中央。糖球上顶无形的迷宫天花板墙壁，左右死死抵住墙壁。格雷亚急速刹车，在糖球前停下。他想向左向右走都不可能，诺亚的迷宫被黑塔保护，所有建筑都不可毁坏。唯一的出路只有打碎这个糖球。
糖球被放大，糖球上的口水也被数倍放大。格雷亚闻着糖球上臭臭的口水味，脸顿时黑了下去。他听到唐陌和傅闻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嘴角抽搐地笑了一声：“呵呵，诺亚。”接着，他抬起手杖，一击击碎了这颗糖球。
嫌弃地把手杖上的口水擦干净，格雷亚迅速地再追上去。
另一边，白若遥无数次快要被狼外婆抓住，又无数次地逃跑。他筋疲力尽，脸上的笑容早就维持不住。正在此时，他看到远处地上有个黑漆漆的箱子。他双眼一亮，走上去低头一看。
『黑塔觉得人类的罪恶很大，终日所思想的都是恶。』
『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
白若遥：“……”
什么玩意儿！
一个个相似的黑色箱子出现在玩家们的逃亡路上。
每个玩家看到的字各不相同，有的玩家看到箱子上写的是英文，有人看到是日语，还有人看到是中文。迷宫里的玩家都是全球最强大的玩家，他们也在一瞬间就明白这些箱子的用法，但是在黑塔怪物的追杀下，很多人来不及说出绕口令拿箱子，就被逼着往前跑。
慕回雪身为一个广东人，天生不是很会平翘舌音。看到这些绕口令，她脸都绿了。她的身后是驾驶雪橇，一边高喊“不要跑啊孩子，圣诞老人不会伤害你的”，一边撞飞其他玩家的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确实不会故意杀玩家，只是他的雪橇不小心压着你、撞着你，那可不是圣诞老人的错。
又碰到一个箱子，慕回雪低头一看：“……”
正在这时，一道沉闷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身旁响起。慕回雪转首一看，安德烈盯着箱子上的字，老老实实地说了一串俄语绕口令，然后抱起箱子就跑。跑着跑着，他奇怪地回头看慕回雪：“尼不跑吗？”
慕回雪：“……”
她第一次恨自己的母语是汉语。
普通话可去特么的难，这要是俄语，刚才安德烈说的那串话她完全能说出来！
不错，不同的玩家看到的箱子上的字是不一样的。
一路跑来，唐陌和傅闻夺各抱了四个箱子。他们两个一个是北方人，一个是南方人，恰好弥补了对方的不足。大多数绕口令两人都能一眼说出来，极少数说不出来的，傅闻夺也能很快调整好，说出绕口令，拿走箱子。
箱子里的道具有时能抵挡马戏团团长的追杀，有时又是攻击性一般的普通武器。有好有坏，格雷亚始终没能追上他们。
又是一个箱子，唐陌低头说出箱子上的绕口令，他打开箱子。
【道具：诺亚最喜欢用的泡泡浴】
【拥有者：唐陌
【品质：一般】
【等级：二级】
【攻击力：无】
【功能：大力揉搓这块沾着泡沫的海绵，搓出泡泡。触碰泡泡，可进入泡泡。】
【限制：海绵只能使用一次，泡泡的效果为三分钟，时间到自动消失。】
【备注：诺亚每天都洗得香喷喷的，他的妻子并不懂，自己的丈夫每天洗得香喷喷的再出门，到底是要去见谁。】
唐陌眼睛一亮，他快速地揉起这团海绵。海绵很快被他揉出一个泡泡，唐陌拉起傅闻夺的手触碰泡泡。只听啪嗒一声，好像泡泡破碎的声音，傅闻夺整个人被吸进泡泡。巨型泡泡包裹着傅闻夺，一边撞击墙面，一边快速滑动，速度比他们自己逃跑也快上一倍！
唐陌也赶紧把自己装进泡泡，两人以泡泡做交通工具，很快就甩开了格雷亚。
唐陌转过头，看到金发地底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他停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自己和傅闻夺。似乎是觉得追不上了，格雷亚沉默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接着按下礼帽，嘴角微微勾了勾，转身向回跑。
唐陌松了口气。
泡泡效果消失，唐陌二人继续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
一路上他们收集到了许多道具，有诺亚的牙刷、诺亚的指甲剪、诺亚的头发，甚至还有诺亚穿过的内裤。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迷宫里走着，一旦听到怪物的脚步声，就赶紧躲起来，等对方离开再现身。唐陌发现他们遇到黑箱子的频率越来越高，碰到的怪物也越来越少。
走了大约半小时，唐陌停住脚步，凝神听了一会儿。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傅闻夺听了片刻，猛地停步：“水声？”
那水声越来越响，起初不静心听根本听不见，现在哪怕两人在奔跑，也能听出一道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唐陌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总觉得这水声有哪里不对。
这时，两人拐了个弯，又碰到一个箱子。之前他们被格雷亚追的时候，跑半天才看到一个箱子。现在走两步就能见到一个箱子，箱子多得数不胜数。
唐陌走上前想去拿箱子，傅闻夺忽然道：“不好！”
唐陌扭头看他。
“马戏团团长是因为追不上我们才跑的？”
唐陌愣住，他想了想，睁大双眼：“他是觉得我们必死，所以才没有再来追我们？”
傅闻夺：“是什么东西让他觉得，我们两肯定会死，根本不需要他动手。”
两人凝视对方，下一刻，异口同声地说道——
“无法离开迷宫！”

第二百一十三章 谬论，我反驳！
唐陌从背包中取出一张大白纸，他用笔在右上角标出一个星号标记, 接着从星号开始, 向下方画出一条直线：“假设以1：50000的比例, 把我们刚才走的路线大致画出来。我的记忆力大约能记住五分钟的路程，你呢？”
傅闻夺接过纸笔, 在唐陌画完的路线上再继续画下去：“我大约也能再记住五分钟。”
迷宫这种东西对普通人来说，身在其中，根本找不出方向。但对唐陌, 尤其是傅闻夺这种经常在野外出任务、空间感极好的人来说, 所有的迷宫, 不过是角度与长度的交叠。
知道自己每一个弯转过角度大小，再记住所走距离, 就可以估算出走过的路线, 画出一张迷宫地图。
傅闻夺画好后, 两人低头看着这张白纸。
唐陌：“我们目前没有走过回头路, 按照常理说，应该在远离迷宫的中心, 向出口靠近。”
傅闻夺看着这张图：“每个迷宫都有一个特征, 越靠近中心位置, 拐角会变多, 走廊的长度也会变短。因为圆心辐射, 向外长度更大。所以我们确实是在远离迷宫中心。”
这下唐陌更加不明白：“那我们确实在走向出口。”
傅闻夺定定地看着这张图，下一秒，他抬起头：“这个迷宫的出口是在外侧？”
唐陌身体一顿：“你的意思是……”
傅闻夺：“它的出口或许是在正中央？”
水声越加急促, 从最开始的几不可闻，到现在几乎萦绕在每个玩家和黑塔BOSS的耳边。
唐陌和傅闻夺明白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和情况后，两人没浪费时间，拿起地上的箱子转身变向回走。走到一半，唐陌拉住傅闻夺，傅闻夺转首看他。
唐陌思索道：“如果说，迷宫出口是在中心，那为什么这些箱子越往外，反而越多。玩家要是一心想找出口，就很难拿到这些箱子。那这些箱子放在这的目的是什么？”他抬首看着傅闻夺。
不知为何，唐陌和傅闻夺都觉得这情况有些似曾相识。
出口在地图的中心，所有玩家都向中心汇聚。可是道具却好像星空辐射，越向外越多，越往里反而越少。再加上里面的玩家多，想从里面抢到箱子就更不容易。这种游戏唐陌好像在哪儿见过……
忽然，两人惊讶地互视一眼，一个非常红火的游戏名字出现在两人脑海中。
“……吃鸡？！”
另一边，娃娃脸青年奋力向前奔跑，他的身后是一头穿着粉色小洋裙的狼外婆。一人一狼保持的距离实在太过巧妙，狼外婆的速度在第一阶梯黑塔BOSS中是最慢的，可她的最慢，就是白若遥的极限。
白若遥努力逃跑，确实能不被狼外婆追上，可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有点希望这只狼外婆能跑得再快点，干脆抓住自己好了。
要是这家伙速度再快点，压根不给他希望，他也不需要跑半个小时之久了！
体力的消耗在所难免，白若遥的速度渐渐下降，狼外婆却不受影响。
眼看狼外婆就快追上白若遥，娃娃脸青年已经翻手从袖中取出两把银色蝴蝶刀，突然，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白若遥警惕地抬起头，双眼冰冷地看着前方。当他看清来人后，白皙的娃娃脸划出一个巨大的角度，他开心地挥手道：“哈喽，deer，这么巧，碰上了哟。”
慕回雪好不容易甩开圣诞老人，一抬头看见白若遥，眉头微微皱起。等她再看见追在白若遥身后的狼外婆……
慕回雪：“……靠！”
慕回雪和安德烈都认识狼外婆，他们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扭头就跑。
“刚见面就要走，嘻嘻，deer，等等我呀。”白若遥压根不觉得自己是个麻烦，他开心至极地把狼外婆往慕回雪和安德烈的方向引。
三人被狼外婆追着不断逃跑，忽然跑到一个死角，慕回雪和安德烈齐齐回头。白若遥看到他们两人为自己探明道路，笑眯眯地喊道：“谢谢哟。”接着转了个弯，跑进另一条走廊。
这下换成白若遥一个人跑在最前面，慕回雪和安德烈跑在第二位。最后是狼外婆。
这场追逐战持续了十分钟。
原本慕回雪和安德烈心想，狼外婆只有一个，她追白若遥的话，就追不了自己。可白若遥这混账根本不给两人甩掉他的机会，他深知自己单独撞上狼外婆，只有死路一条，所以疯狂地缠着慕回雪，不让她走。
终于，三人被狼外婆逼近一个死角。
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抓着的人类断裂的手臂，狼外婆阴险地笑道：“还跑吗？”
慕回雪解开腰间的长鞭，看着狼外婆，无奈地叹了口气。安德烈握紧双拳，随时准备进攻。白若遥跑到两人的身后躲着，被慕回雪一鞭子抽了出来。
白若遥眨眨眼，正准备说话，慕回雪微微一笑：“Fly，你敢趁我们对付狼外婆的时候逃走，离开这个游戏，我杀了你。”
白若遥愣了一瞬，看着慕回雪笑着的脸庞，他思索了一下被对方追杀的后果和被狼外婆击败、放弃这个游戏的后果。娃娃脸青年委屈地摊摊手：“谁说我要逃了。”
安德烈：“窝也会傻了尼。”
白若遥嗤笑道：“先学好你的中文再和我说话。”
三人各自拿起武器，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一起冲向狼外婆。
狼外婆优雅地拔出自己的粉色小阳伞，羞赧地掩住自己的血盆大口：“这么多人一起欺负一个淑女，可不是绅士的行为。”嘴上说的柔弱的话，这小阳伞打开后，轰的一声砸向慕回雪的鞭子，将鞭子拍到墙上。
慕回雪手腕一动，收回鞭子，很快再上。
安德烈怒吼着挥舞双拳，一拳拳砸向狼外婆。狼外婆打开小阳伞，旋转伞面，安德烈的拳头砸在伞面上，被舞动的伞面卸开力道。一伞开，防御如磐石；一伞闭，攻击强悍如虎。
同样的小阳伞，狼外婆手里的这把，很明显比唐陌的要强悍许多，至少是稀有品质。
白若遥身形灵巧，慕回雪擅长远攻，安德烈近身肉搏。
三人一起动手，终于让狼外婆露出一个破绽。白若遥的想法是趁机逃走，他高喊一句：“走！”慕回雪也有此意，和他一起逃开，谁料安德烈却老老实实地攻上了狼外婆的破绽。慕回雪一愣，等她回过神时，已经咬牙帮着安德烈再攻上去。
白若遥跑了十几米，见状双眼一眯，他嘁了一声，也返回头攻上来。
三人将狼外婆压着打，逼到墙角。
狼外婆怒吼一声：“你们这群该死的臭人类！”
三人顿觉不妙，只见狼外婆猛地扔开小阳伞，四脚朝地。她愤怒地吼叫着，发出刺耳的嚎叫，身上的粉色小洋裙被暴起的肌肉截截撑断。
慕回雪惊道：“不好，她最强的不是那把伞，是她的身体！”
作为一个淑女，狼外婆的小阳伞便是她最强的武器。可是黑塔世界的每个居民都知道，只要狼外婆还是个淑女，那就一切安全。当她不再当淑女时，连圣诞老人都不敢看这个可怕的母狼一眼。
狼外婆怒吼着冲上来，双爪攻向白若遥。
这一爪白若遥根本不可能避开，他眼中光芒闪烁，谁也没看清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他用力地咬了这东西一口，狼外婆的爪子落下时，他的身体已经瞬移到十步外。
狼外婆没再管他，再攻向慕回雪和安德烈。距离她最近的就是安德烈。
这强壮的俄罗斯大汉用沉闷的双眼静静地盯着狼外婆，他最好的选择就是转身逃跑，但无论是他还是慕回雪，狼外婆总是会攻击到一个人。安德烈没多想，在他的心中，既然要战，那就迎面而战，他从不退缩，更不会让一个女人为自己挨刀。
安德烈双手握拳，胸腔中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吼叫。他的双手变成炽热的火红色，双拳向前挥舞，与狼外婆的爪子撞上。
狼外婆的双爪裂开，鲜血渗出。安德烈的双手直接报废，骨头以诡异的姿势从小臂处断开，森白的骨头斜插着露在皮肤外。
慕回雪已经往回跑了几步，见状她骂了句脏话，转身再跑上来。
狼外婆很少受伤，她愤怒极了，再攻向安德烈。
一只女性的手出现在安德烈的头顶，那只手掌心向上，掌中放着一只小巧的罗盘。慕回雪抬头看着狼外婆，另一只手抬起，拨动罗盘上的指针。她双眼中闪烁光亮，一字一句地说道：“谬论，我反驳！”
小小的罗盘上，红色光芒大亮。
砰！
狼外婆的身体突然向后倒转180&#176;，她的爪子砸在迷宫的墙壁上。
借此机会，慕回雪一只手抓住安德烈的领子，拖着他就跑。
三人跑了许久，狼外婆彻底不见了踪影。安德烈的双手以古怪的姿势断裂着，白若遥靠着墙壁喘着气。三人还没说话，忽然听到两道微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
白若遥和慕回雪拿起武器，警惕地看着迷宫拐角。
唐陌走出拐角的一刹那，银色蝴蝶刀刷的朝他飞来。傅闻夺伸出手挡在唐陌面前，蝴蝶刀与银色的钢铁皮肤相撞，又回到白若遥手中。
双方看清楚来人，齐齐松了口气。
这种时候，比起黑塔怪物和其他区的玩家，同一个区的玩家，总是亲切许多。
唐陌看着白若遥，都觉得这神经病没那么碍眼了。
傅闻夺看到安德烈几乎断成两截的双臂，他皱起眉：“你们碰到了哪个黑塔BOSS？”
慕回雪：“狼外婆。”
听到这个名字，唐陌头皮一麻。他看了看四周：“你们甩掉她了？”
白若遥擦了擦不存在眼泪的眼角：“唐唐，我差点就死在那头母狼的爪子下。她好凶啊。”
傅闻夺看着慕回雪和安德烈之间，似乎并不存在那种你死我活的关系。于是他走上前，从鸡窝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安德烈。安德烈明白这肯定是疗伤用的道具：“鞋鞋。”
傅闻夺用俄语回了一句：“不用。”
慕回雪一眼便发现，唐陌手里拎了个黑色的大袋子，里面沉甸甸的放了许多东西。唐陌在进游戏的时候，可没这些东西。她问道：“这是什么？”
唐陌看了他们三人空着的双手：“迷宫的地上，经常有黑色的箱子，说出上面的绕口令就可以拿到道具。你们没拿？”
广东人慕回雪不想说话。
被狼外婆追着压根没时间拿东西的白若遥也不想说话。
只有安德烈道：“窝拿了三个。”
唐陌皱眉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些道具对这个游戏，其实用处很大。迷宫的出口在中心，但这些道具却放在远离中心的地方。这是在考验我们能不能察觉到这一点，然后抓紧时间拿到更多道具，再回到中心。”
慕回雪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想说，要离开迷宫，必须要拿道具？”
唐陌：“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傅闻夺：“现在距离迷宫中心应该很近了，你们碰到过其他区的玩家吗？”
慕回雪道：“碰到过两个，其中一个逃了，另一个被圣诞老人的雪橇撞死了。”
白若遥：“有个人，我走路的时候看到狼外婆在吃他的肉。好像是个外国人，金头发哟。”
唐陌：“那想看来，至少已经死了两个玩家了。”
白若遥：“嘻嘻，唐唐，你觉得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呀。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小白鼠，被放进迷宫里，到处都是狼外婆那种可怕的怪物。好吓人，我这么细皮嫩肉，怪物不会都想吃我吧。”
唐陌扫了娃娃脸青年一眼，正准备讽刺反驳他，忽然，五个人脸色一变。
唐陌：“水声不见了？”
傅闻夺肯定道：“水声不见了。”
五人心中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到他们这种水平，这种糟糕的预感已经不能完全算是预感，也是在经验丰富的基础上，一种下意识的推测。他们的潜意识中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唐陌：“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其实或许是一个封闭的空间。空气的流通并不好，也没有任何光照。还有那个水声……”
傅闻夺：“那个声音很像一个封闭的水池。它的水声不仅仅是水流撞击水面发出的，还有气柱震动的声音。随着水流的增多，气柱的震动声越加频繁……气柱变小，那个水池，要被放满了。”
唐陌：“被放满的水池？”
五人陷入思考。
被放满的水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个迷宫里为什么会有一个被放满水的水池？
“诺亚……”唐陌呢喃着这个名字，“诺亚的糖球，诺亚的牙刷，诺亚的泡泡浴，诺亚的内裤……”
话音落下，唐陌猛地抬头，与傅闻夺视线对上。
“诺亚是谁？！”
白若遥眯起双眼：“诺亚方舟？”
唐陌：“那艘船在哪儿，迷宫的中心？迷宫的出口？”
安德烈的中文没那么好，唐陌几人说快了，他根本听不懂。但他能听懂诺亚方舟，俄罗斯大汉闷声道：“那大洪水呢。”
四人齐齐噤声。
寂静漆黑的迷宫中，怪物们正向着迷宫中心的出口进发。玩家们也狐疑地听着水声，纷纷靠近迷宫中心。在那奇怪的水声停止的第三分钟，一道诡异响亮的口哨声响了起来。这声音洪亮极了，仿佛是一个巨人在房间里高声歌唱，只是每个音都不在调上。
他开心地哼了一会儿，接着唱起歌来：“我是伟大的诺亚，我是上帝的宠儿。诺亚最喜欢洗澡，洗掉污泥和臭汗。啊，我爱洗澡！”
在诺亚唱出“洗澡”两个字的那一刻，傅闻夺便拉住唐陌的手，疯狂地拉着他向迷宫中心跑。而另一边，白若遥三人也拔腿就跑，以最快的速度跑向迷宫中央。
迷宫的各个角落里，有些玩家可能反应慢些，有些玩家可能反应快些。但无一例外，在诺亚唱完最后一个字时，他们已经全部向迷宫中心跑去。
而在这首难听的歌唱完之后，一道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无数的水从迷宫的四面八方涌了进来。恐怖的洪水以不可抵挡的速度冲垮了迷宫的墙壁，向中心进发。所有玩家、怪物都在向迷宫中心跑，而迷宫外，一个高大的巨人美滋滋地泡进自己的浴缸，餍足地舒了口气。
“啊，洗澡真好。”

第二百一十四章 诺亚在方舟上的晚餐。
汹涌的洪水如同猛兽，以不可抵挡之势, 叫嚣着将迷宫的墙壁冲垮。
玩家和怪物无法破坏的墙壁, 在洪水的冲击下仿佛纸糊, 一碰就碎。墙壁稍稍减缓了洪水的速度，但越来越多的洪水从迷宫外涌进来, 眨眼间便吞噬了小半迷宫。
唐陌和傅闻夺跑在最前方，身后依次是慕回雪、白若遥和安德烈。
随着往迷宫中心前进，他们看到许多人类也从各个方向, 冲向迷宫中央。远远的, 唐陌看见了一搜宏伟壮丽的大船。这艘船由黄金打造, 金碧辉煌，宝石镶嵌在它的桅杆上, 碧玉做成了它的船舱。
这艘船稳稳地坐落在迷宫最中心的空地上, 仿佛充满诱惑的毒蛇苹果, 诱导人类乘上它。只要乘上它, 就一定可以离开这里，避开那些恐怖的洪水。
看到它, 所有人的心中都会涌现出那个名字——
诺亚方舟。
然而当唐陌低下头, 看清楚围在方舟旁那一圈黑压压的人头时, 他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浑身肌肉的狼外婆四脚抓地, 幽绿色的兽瞳里全是饥饿的光芒, 不怀好意地看着眼前飞奔过来的人类；高大的圣诞老人驾驶着雪橇，围着方舟不断转圈，他的雪橇车轮下是还没干涸的血液、肉片。
还有怪奇马戏团团长、红桃王后、彼得潘和薛定谔。
一共六个黑塔BOSS, 他们围在诺亚方舟的四周，用看蝼蚁一般的眼神看着这群蜂涌过来的玩家。
玩家们停住脚步。
身后，洪水已经肆虐到了迷宫的核心层。虽然在场的所有玩家都能在水中闭气一个小时以上，甚至有部分玩家还有在水里生存的道具，但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慕回雪：“黑塔的支线任务是要我们离开迷宫。很明显，这个迷宫的出口就在这里。”她指了指远处被怪物包围的那座方舟，道：“身后的那些水可以冲垮我们都无法破坏的迷宫墙壁，所以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水，有待商榷。唐陌，傅闻夺，合作一把？”
唐陌转过头，看向对方：“这里面，我认为狼外婆实力最强，圣诞老人从来不杀人类。”
傅闻夺：“他只是不亲自动手杀。他的实力我判断比马戏团团长要强。”
白若遥嘻嘻一笑：“那彼得潘和薛定谔呢？我可要说，彼得潘的实力虽说不如圣诞老人，但薛定谔绝对是里面最弱的。以前我进入某个副本时，曾经和薛定谔碰过面。他是真的非常非常弱哦。”
安德烈闷闷地说道：“但是，拉只猫有很多很李害的道具。”
和高级玩家一起攻塔，就是这么轻松。
六个黑塔怪物里，唐陌唯一没有接触过的就是彼得潘，但白若遥和对方交过手。慕回雪与红桃王后交手过，安德烈与薛定谔交手。五个人将自己的信息合并后，得出结论：“突破口是薛定谔！”
与此同时，其他各区的玩家也找好了自己的对象。
唐陌看了四周一眼：“练余筝、阮望舒和宁峥都没来，他们或许已经死了，或者离开了游戏。”话音刚落，一道狼狈的身影出现在左侧，唐陌一愣：“练余筝？”
身上沾满了鲜血、脸上有一道横了大半脸颊的伤口，来人正是练余筝。
练余筝见到唐陌几人，也迅速过来。她开口便道：“头离开游戏了。我们遇上了红桃王后，她太强了，我和头联手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头差点被她杀死，就先用道具离开了游戏。”这时她看见那六个聚在方舟下方的黑塔BOSS，双目一缩，练余筝看向唐陌和傅闻夺：“头说，如果接下来我能碰到你们，让我听你们的，希望能合作。”
练余筝的实力很不错，六个人联手将会更好对付那些黑塔怪物。
这时，一共二十二个玩家全部集中到了迷宫中心。或许还有玩家没来，但洪水即将到来，玩家们再没时间等待新来的人。
二十二个玩家已经隐隐有了分队。黑头发黑眼睛的亚洲人自觉地站到一起，西方人也组成了一个个队伍。他们似乎都选择好了自己要攻击的对象，也没打算互相联手。但是有一件事是他们都可以做到的——
“Go！”
二十二个玩家突然一起发起攻击。
六个怪物，二十二个人，平均三四个玩家对付一只怪物。但所有人都想攻击最弱的怪物，于是彼得潘和薛定谔就成了突破口。见状，另外几个黑塔BOSS全部围攻上来。情势非常不妙，一下子便成了混战。
薛定谔被机器管家抱在怀里，不停地朝玩家扔各种各样的道具。小黑猫一边扔，一边愤怒地吼道：“有你们这么对待猫的吗！该死的，我压根不想来这，要不是黑塔，谁想来这，我想回我的堡垒！”
一个转首，小黑猫看见了唐陌和傅闻夺。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直，薛定谔怒吼道：“圣诞老人，你要是把他们给我杀了，我立刻给你做一个纯金的新马桶，带自动冲水功能的，纯金的！”
圣诞老人原本正驾驶雪橇和两个欧洲区玩家玩闹，听了这话，他双眼发亮，调转车头便向唐陌和傅闻夺这边来。
“哈哈哈哈哈，Marry Christmas！”
唐陌右手一抬，数根钢针出现在他的手旁。他右臂一挥，钢针们齐齐射向圣诞老人。另一边，傅闻夺直接冲向薛定谔。黑色利器劈向小黑猫，机器管家抬起手，用手肘挡住傅闻夺的这一击。
钢铁碰撞的声音在迷宫中响起。
傅闻夺眯起眼睛，再次攻向薛定谔和他的机器管家。他知道唐陌不是圣诞老人的对手，能拖延的时间并不长，必须速战速决。另一侧，红桃王后与慕回雪、安德烈、白若遥对上，他们那边还有两个美国玩家。五人联手，红桃王后渐渐落入下风。
慕回雪找到一个时机，一鞭子甩向方舟，整个人借力准备飞上大船。
红桃王后回头吼道：“该死的格雷亚，你再在那里亲吻诺亚的船不过来帮忙，我绝对要把你剁成肉酱，当我的花肥！”
是的，从头到尾只有五个黑塔怪物与玩家动了手。还有一个黑塔怪物——怪奇马戏团团长，他用痴迷的眼神抱着诺亚方舟，疯狂地亲吻碧玉做成的船舱，抚摸上面雕刻用的黄金。
红桃王后拦住慕回雪的去路，又扭头骂了一句，格雷亚这才失落地看了宝贝方舟一眼，用手按了按礼帽，叹气道：“好吧，让一个淑女等待是一件非常不礼帽的事，虽然你也算不上淑女。”
话音落下，他嘴角勾起，下一刻，一把小巧精致的手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那个美国玩家，射穿了他的手臂。美国玩家发出痛苦的叫声。
洪水不断地侵蚀迷宫，即将抵达中心。
这些黑塔怪物完全没有离开逃走的意思，他们疯狂地屠杀玩家。终于，有玩家被狼外婆一爪子屠成两段。他还没有死，他惊恐地拿出一块金色的硬币，想要在狼外婆彻底杀了自己前离开这个游戏，可他话没说出口，狼外婆大张着嘴将他的头颅吃进肚子里，打了个饱嗝。
“嘿嘿嘿，谢谢你的金币。”
有人死亡，再加上洪水的威胁，令这些自以为很强的玩家再也不敢怠慢。
原本他们确实有想法，让这些黑塔怪物杀了玩家，减少自己的竞争对手。可是真的有人迅速死去后，他们终于明白不合作根本无法通关这个支线任务。
一个棕发蓝眼的强壮男人用英文大声道：“攻击薛定谔。”
小黑猫惊吓地瞪圆了眼睛：“为什么总针对我！”
因为你最弱！
所有玩家在心里回答了这个问题，齐齐转身攻向薛定谔。十几个五层水平玩家的联手攻击，令薛定谔根本没来得及用什么道具，就被他们攻破。防线一旦被迫，很快就有玩家拿出奇异的道具，凌空跑上诺亚方舟。
当狼外婆等人赶来时，已经有七八个玩家登上方舟。他们上船时，耳边便响起了黑塔没有感情的提示声——
“叮咚！支线任务‘离开诺亚的迷宫’已完成。”
慕回雪一鞭子捆住方舟的围栏，将自己和安德烈全部拽了上去。然而唐陌被圣诞老人缠住，无法脱身。傅闻夺本来对付的就是薛定谔，他可以第一个上船。看到唐陌无法离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上去，两人一起对付圣诞老人。
傅闻夺这一走让出了一个位子，白若遥笑嘻嘻地说道：“那我就不客气啦。”娃娃脸青年正要上船，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向他扑来，白若遥脸色大变，向后跳开。
只见狼外婆舔了舔尖锐的牙齿，恶狠狠地看着他。
“人类，你的肉虽然有点臭，但是你弄坏了我的裙子，我要吃了你！”
白若遥：“……”
你的裙子特么根本就是你自己弄坏的！
一个玩家被格雷亚的短杖刺穿胸口，一个玩家被红桃王后逼得使用道具，离开游戏。越来越多的玩家上了船，最终只剩下唐陌、傅闻夺、白若遥，还有两个欧洲玩家。
洪水冲垮了最后一堵墙，向中心的大船袭来。
慕回雪站在甲板上，找到一个机会，将鞭子甩向傅闻夺，直接捆住了他的手臂。“傅少校，拉着唐陌上来！”
红色的鞭子在慕回雪的手臂上绕了几圈，紧紧缠住。她怒喝一声，用力将傅闻夺拽上来。见状，安德烈和练余筝也来帮忙。三人一起用力，傅闻夺很快便被拉上来，他一把抓住唐陌的手臂，也将唐陌拉来。
大水已经逼到眼前，一个欧洲玩家被冲进洪水里，另一个欧洲玩家咬紧牙齿，肉疼地拿出某个道具，一下子在空中飞起来，飞向方舟。
唐陌被傅闻夺拉着飞向甲板时，他的余光瞄到白若遥。白若遥被狼外婆缠着，无法脱身，他双目睁大，同样看向唐陌。不知怎的，唐陌下意识地伸出手，“我是想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异能发动，细细的橡胶绳从唐陌手心射出，捆住白若遥的手腕，将他也拉了过来。
洪水冲到圣诞老人的雪橇，圣诞老人失望地“啊”了一声，方舟上的玩家只见他和他的雪橇被一个巨型泡泡包裹住，浮在洪水上。
同样，狼外婆、彼得潘、薛定谔、红桃王后，他们一碰到洪水，就被透明泡泡包住。
红头发的萝莉王后愤愤地鼓起嘴巴：“混账诺亚，你的破迷宫就不能大点，洗澡水就不能来慢点，我差点就能杀了这些臭臭的人类！”
黑塔怪物被洪水碰到，原来会被泡泡包住，再随着大水离开这里。但是大船上的所有玩家都知道，人类肯定没这么好运。掉进洪水里会是什么后果，谁也不愿去尝试。
其他玩家看到慕回雪三人想拉唐陌三人，都露出诡异的神色。有人想上前阻止他们救人，以此淘汰对手。练余筝松开拽着鞭子的手，冷冷地盯着他们，亮出银色匕首。
其他区的玩家思索片刻，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不再上前。
以傅闻夺、慕回雪和安德烈的实力，别说拽两个男人，就是拽二十个男人上船都不在话下。然而就在他们想把唐陌和白若遥拽上来时，一股恐怖的力量骤然出现。慕回雪整个人被鞭子拽着向前连跑三步，差点就要将鞭子脱手。
她抬头一看，双目缩紧。
“格雷亚&#183;塞克斯！”
只见金灿灿的大船船舱上，一支黑色手杖牢牢插进船身，令它的主人被吊在半空，没被洪水触碰。大水在一身礼服的绅士身旁泛滥，随时能碰到他，可只要洪水没碰到，他就可以不被泡泡覆盖。
马戏团团长微笑着侧过头，一只手握着手杖，一只手牢牢抓住白若遥的小腿。他也不动手，就这么从下往上，笑着看着白若遥和唐陌。他做出口型：放弃你的队友，人类，做回虚伪的你。
白若遥眼角一抽，很想把这个混账踹下去，可哪里能做到。
明明格雷亚随时能动手，甚至找机会杀了白若遥和唐陌，偏偏他就不这么做，仿佛在等待一出好戏。
傅闻夺、慕回雪、安德烈，三个人加在一起，竟然也没法从格雷亚的手中将唐陌、白若遥拽上来，只能保持一个平衡。
格雷亚轻轻笑道：“人类都是这么伪善吗，亲爱的唐陌，你还不放弃？再不松手，我就要对你们一起对手了哦。”
唐陌沉默地看着格雷亚，接着他看向白若遥。
有件事格雷亚猜错了，他和白若遥从来不是队友。别说松开白若遥的手，就是把这家伙踹下洪水，唐陌都不会感到自责。当然，白若遥肯定有逃生的把握，估计也有一枚国王的金币在手。
唐陌想都没想，橡胶绳的一分钟异能限制已结束，他随时可以解除异能，把白若遥扔下去。就在他准备动手时，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唐陌，不许松手！”
唐陌一愣，接着理所当然地反问：“凭什么？”
白若遥：“……”
等等，好像真没有凭什么。
白若遥默了默，声音平静：“我要通关七层，七层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救我这一次，我欠你一个人情，怎么样。”
从没听过神经病这么认真的语气，唐陌惊讶地看着对方，只见白若遥冷冷地盯着他。
最终，唐陌还是没解开绳子，他冷笑道：“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没松开手，一方面是唐陌对白若遥的人情有点心动，让这种神经病欠一个人情，似乎还算值得。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傅闻夺。
傅闻夺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
只见傅闻夺看着下面的情况，他思索几秒，松开握着鞭子的手。鞭子又往下掉了一截，慕回雪奇怪地回首看他，傅闻夺翻手从背包里取出一只银色长筒形金属物体。见到这东西，慕回雪脸色一变：“M70反坦克手榴弹？！你竟然有这种东西！”
傅闻夺直接拽下手榴弹底部的拉扣，用力地将它扔向远方。他扔得极远，完全炸不到格雷亚。然而当这只手榴弹掉进洪水中后，一道沉闷而有力的轰炸声从水底响起。众人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刹那间，洪水滔天。
冲击波掀起十米高的海啸，疯狂地朝诺亚方舟袭来。
这艘船本就在水中摇晃不已，海啸冲来，船上所有玩家愤怒地骂了一句，立刻找地方稳住身体，让自己不被海啸冲走。那海啸越来越近，格雷亚也察觉到不对，他一只手拉着白若遥，另一只手拔出手杖，想从下方绕至一旁，杀了唐陌。
然而他才冲到一半，便被白若遥拦住。娃娃脸青年眯起眼睛，危险地笑了起来：“滚。”一脚将人踹开。
下一秒，洪水袭来，格雷亚触碰的洪水的那一刻，就被包进了一个透明泡泡。他缓慢地收回手杖，抬头看向诺亚方舟的方向。
在洪水快到的前一秒，傅闻夺几人用力，将唐陌和白若遥拉上了甲板。
泡泡里，红桃王后没好气地骂道：“该死的格雷亚，你要是少亲那块黄金几下，我绝对能多杀一个人类。”
格雷亚摊摊手，微笑道：“怪我咯。”
红发萝莉哼了一声，撇开头。
圣诞老人遗憾地摸了摸胡子：“真可惜，这以后我们就没法捣乱了呀。”
六个黑塔BOSS的身后，汹涌的洪水疯狂地冲刷着那艘大船，诺亚方舟在大水中上下颠簸。唐陌踩上甲板后，耳边就响起了黑塔的提示声。但他没时间细想，海啸瞬间而至。所有玩家在猛烈的波涛中起起伏伏。当一切平息后，玩家们齐齐松了口气。
与黑塔怪物的对战使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受了伤，处理完伤口，方舟上的十七个玩家警惕地看着对方。
他们都知道，这艘船上站着的人，全部是通关黑塔五层的高级玩家。其中，盯着唐陌和慕回雪的人最多，也有人悄悄地看向练余筝。
唐陌的名字刚才已经暴露了，他们自然知道，唐陌是谁。除此以外，年轻的亚洲女人性面孔，这个特征极有可能是时间排行榜第一位的慕回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大船在大海中缓慢前行，忽然，船舱大门砰的一声敞开。
所有人警觉地看向大门。
“叮咚！请玩家进入诺亚方舟。”
众人狐疑地看着那扇门，黑塔又通知一遍。目前也没有其他路可走，玩家们陆续进入方舟。在进入方舟时，所有人都悄悄打量身边的人，将每个人的信息都记入心里。
进入方舟时，唐陌与傅闻夺走在最后，白若遥在他们前面。
唐陌淡淡的声音响起：“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白若遥伤心道：“唐唐，在你心里，我的命原来就值一个人情吗。”
唐陌挑眉道：“当然不值。”
白若遥：“……”怎么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下一刻，傅闻夺拉着唐陌从他的面前走过去，留下一句话：“你的人情也不是很值钱。”
白若遥：“……”
“唐唐，傅少校，你们欺负人！”
白若遥最后一个跑进诺亚方舟，在他进入后，大门砰的一声从众人身后关上。所有玩家停住脚步，怀疑地盯着那扇门。黑塔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成功触发主线任务：诺亚在方舟上的晚餐。”

第二百一十五章 暴风雪山庄~
漆黑的船舱内，只听砰砰砰三声, 一盏盏灯光骤然亮起, 照亮室内。
这是一条狭长的木制走廊, 光线照在老旧的暗黄色木头装饰上，显得十分昏沉。唐陌站在队伍的最后, 他伸手拉了拉门，转头道：“开不了。”
傅闻夺等人对他的话没有异议，白若遥也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着。其他区的几个玩家冷冷地看了唐陌一眼, 一个个亲自上前检查了一下门把手。
确实打不开。
没有一个玩家想过用道具暴力开门, 很明显, 黑塔将他们关在了这里。众人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玩家，接着沿着走廊依次向前走。整个走廊里寂静一片, 没有一点声响, 白若遥觉得无趣极了, 突然嘻嘻笑了一声。
所有人立刻齐刷刷地扭头看他。
娃娃脸青年眨眨眼睛：“诺亚在方舟上的晚餐……呀, 这个晚餐到底是什么。刚才那个洪水很明显是诺亚的洗澡水，那诺亚应该很高大。”他用双手比划了一下, “他是个巨人？那他不会吃人吧。我的肉可不好吃, 唐唐, 要不吃你的肉？”
几个玩家不悦地皱起眉, 一个金发的中年壮汉冷冷道：“闭嘴。”
能被他一句话说得闭嘴, 那就不是白若遥了。
白若遥哼起小曲，那壮汉十分不满，可也不敢轻举妄动。
能进入这里的, 都是全球最顶尖的玩家。他们不知道白若遥是谁，可是这个人绝对很强，这一点谁都清楚。
唐陌的目光在这十六个人身上一一扫过，除了傅闻夺、慕回雪这些他早就认识的人外，还有两个东方面孔的年轻男人，一个强壮的黑人女性，和九个白人。九个白人除安德烈外，分为五男三女，唐陌的视线慢慢停住，定格在其中一个男性白人身上。
对方犀利的眼神朝他扫来，唐陌立刻移开视线。他看向傅闻夺，傅闻夺摇了摇头。
傅闻夺：地球上线前没见过这号人。
唐陌沉默片刻。
这个人，是个老人。
地球上线后，有两批人几乎无条件地被黑塔淘汰了。一个是小孩，一个是老人。像陈姗姗、傅闻声这样，已经不算是小孩。傅闻夺十二岁，有自保能力了。七八岁以下的孩子才是真正的重灾区，或许在第一个黑塔游戏，他们就全部死亡。
其次是老人。
老人本就身体素质较差，无论是体力、速度、脑力，都远不及年轻人。而且老人虽然经验丰富，却与现代文化颇为脱节。在玩游戏这方面，一般不如年轻人。
唐陌玩了这么多黑塔游戏，只在一开始的大富翁游戏里见过一个老人，除此以外，他没见过一个六十岁以上的黑塔玩家。
可是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皱纹满脸的白人男性，至少七十岁了。
“他的实力可能非常强，比其他人都强。”唐陌压低声音，对傅闻夺说道。
傅闻夺慢慢眯起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
先天条件比别人差，却能活到现在，还成为全球最顶尖的玩家。这个老人必然实力极强。
一行人沉默不言，低头走路，心中各有想法。每个人都在悄悄观察其他玩家，想要了解更多信息，找到藏在其中的队伍。走了大约五分钟，站在最前方的黑人女性停住脚步，回头用英文说道：“有扇门。”
众人没有吭声。
黑人女性道：“我开门了。”
没有人反驳，她自然而然地握住门把手，轻轻开了门。
大门打开的一刹那，这黑人女性往后跳了两步，防备地举起自己的武器。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并没有任何敌人，反而传来一阵奇异的味道。
慕回雪鼻子动了动，挑起一眉：“面包？”
白若遥吸鼻子的动作就大多了，他用力地吸着空气，然后吐出。眼睛往门里瞄了一下，看到里面的东西，白若遥转开视线，大声道：“哇，还有蛋挞、芝士、奶油的香味。咦，这是什么味道……我最喜欢的红酒？奥比昂酒庄的味道？”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用英文说话，没有暴露自己的母语。
他们小心翼翼地进入房间，唐陌抬头看向四周，双目一缩。
这是一个两层楼的城堡。
从诺亚方舟外部来看，这艘大船里绝不可能藏着这样一栋古堡。哥特式的彩色碎片玻璃，尖锐的黑铁烛台上插着一根根细长的蜡烛。数十根蜡烛将大堂照亮，大堂的中央是一张长长的桌子，桌子上摆放着金边白瓷餐具，上面全是各式精致的糕点面包。
这个古堡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一艘船的内部，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他们走了五分钟的那条走廊，也远超了诺亚方舟该有的长度。
“一共十二张椅子。”一个金发外国男人说道，“我们这一共十七个人。”
黑人女性四处找了一下，目光在桌子正中央停住：“倒是有十七个小玩偶。”
闻言，所有人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看到这十七个木头小玩偶的时候，许多人都脸色微变，显然是想起了一个著名的故事。正在此时，古堡外忽然响起一道震耳的雷鸣。没有闪电的亮光，轰隆隆的雷声却突然降下。安德烈走到窗边，看向外边：“外面全是黑暗，没有任何东西。”
他刚说完，又是一道雷声。
这时，黑塔用清脆的童声讲起一个故事——
“诺亚活到六百岁的时候，黑塔看着大地，发现人类充满了罪恶，终日所思想的都是无尽的恶。贪婪的人类喜欢吃单纯的黑塔怪物，将它们剥皮吞腹；狡诈的人类总是欺骗天真的地底人，让他们倾家荡产。”
“于是黑塔对诺亚说，造一艘船吧，带走真正善良的人类，那是真正的希望。”
“诺亚恭敬地对黑塔鞠了一躬，虔诚地祈祷道——”
“我万能的黑塔啊，请允许我洗个澡，吃完饭，再为您挑选出最善良的人类，带领他们离开这个罪恶的世界。”
黑塔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讲述着这个故事，所有玩家听着它的话，脸上表情各异。
白若遥小声嘀咕：“我都不敢这么扯淡。”
黑塔：“请所有玩家协助诺亚，为诺亚准备一分丰盛的晚餐。友情提示，有罪孽滔天的黑塔怪物伪装成人类，潜入方舟内部。抓住怪物，将其血肉做成美味的烧烤，那就是诺亚最喜欢吃的东西。”
讲述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所有人听到“黑塔怪物伪装成人类”，全部心中一紧，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站在自己身边的玩家。
故事讲完，黑塔再用清脆而无感情的童声宣布道——
“叮咚！成功触发主线任务‘诺亚在方舟上的晚餐’。”
“游戏规则——”
“第一，一共有十六个玩家成功进入游戏，还有一个黑塔怪物伪装成人类，混在其中。”
“第二，诺亚方舟中一共有十二个房间。”
“第三，诺亚的方舟里，每两个小时为一个白天，两个小时为一个夜晚。白天时所有玩家必须全部离开房间，夜晚时所有玩家必须进入房间，房间的门会被锁死。”
“第四，每天晚上，有三个玩家可以得到黑塔认可，离开房间。三个玩家的身份被隐藏，同房间的玩家也不可知道这三名玩家的身份。”
“第五，黑塔怪物的任务是，阻止诺亚拯救人类；人类玩家的任务是，抓住怪物，将它烧烤，送给诺亚。”
“第六，第七个日夜结束后，诺亚会出现。如果不能吃掉被烧烤的怪物，诺亚会吃掉所有人类。”
“第七，每个白天的最后一分钟，玩家可行驶投票权，每个房间拥有一票，投出一个认为是怪物的对象。被投票的对象将受限制，所有异能和道具均不可使用。”
“第八，游戏里所有玩家的异能将受到不同程度的限制，具体限制由黑塔而定。所有道具皆不可使用。”
“诺亚觉得烧烤怪物很好吃，也觉得人类很好吃。反正都是吃，干脆都吃了，真是美滋滋。”
“轰隆隆——”
刺耳的雷鸣在窗外响起，震得整个城堡微微震动。
唐陌的视线缓缓转开，看向那漆黑的窗外。他手指捏紧，轻轻地说出五个字：“……暴风雪山庄。”
与此同时，华夏，北京。
自从唐陌几人进入游戏，天选组织便把控了悬浮在故宫上的这座黑塔，陈姗姗、李妙妙等人在附近的小楼里暂时住下。第一个突然出现的是宁峥，他浑身是伤，整个人狼狈不堪。陈姗姗看到对方时先是一愣，视线在对方的长发上停留了几秒。
傅闻声直接看向宁峥的胸口，双眼瞪直，小朋友没忍住：“……卧槽！”
宁峥的左腿不知被什么东西咬断，鲜血直流，右手也断了一截。他挣扎着想起身离开，这里对他十分不妙。陈姗姗几人也没拦他，毕竟这是华夏最强大的偷渡客之一，谁也不知道宁峥有没有什么后手，而且他们也无仇无怨。
傅闻声大概是觉得宁峥实在伤得太惨太狼狈，犹豫了一下，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对方。
宁峥看了他一眼，将水收下。
不过多时，宁峥离开了黑塔范围。
又过了一个小时，阮望舒出现在黑塔下方。他就没宁峥这么好运了，还能自己走。使用国王的金币离开游戏已经用尽他所有的力气，幸好有李妙妙在。李妙妙赶忙上去，将手按在阮望舒的伤口上，转移伤势。
傅闻声喃喃道：“什么游戏这么难，宁峥……额，那是宁峥吧？还有阮望舒，他们都变成这样了。这得多厉害的黑塔怪物啊，是怪奇马戏团团长那个级别的？”
猜得倒是不错，只不过数量有点不对。
是六个怪奇马戏团团长级别的黑塔怪物。
华夏，上海。
穿着白大衣的洛风城坐在黑色越野车上，看着远处那座漆黑的巨塔。当唐陌几人听到黑塔宣布游戏规则时，他们并不知道，地球上，黑塔也发出了一道通报——
“叮咚！欧洲9区正式玩家大卫&#183;康纳德通关失败。”
“2018年6月18日，六区16位玩家成功进入黑塔六层主线游戏。”
“共计东亚区1人，东南亚区1人，俄罗斯区1人，欧洲区2人，美国区4人，华夏区7人。”
杰克斯疑惑地说道：“这么多玩家一起进入主线游戏，博士，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游戏。这是什么游戏啊，大乱斗？混战？主线任务还没开始，就被淘汰了这么多人。”黑塔六层果然可怕……
洛风城微微勾起唇角：“十六个人……其实有一种游戏倒挺适合的。”
杰克斯好奇道：“什么游戏？”
洛风城笑道：“暴风雪山庄。”

第二百一十六章 红票与白票~
雷声轰鸣，震得整个城堡微微晃动。
昏暗的烛光在墙壁上印出斑驳的黄色光影, 黑塔宣布完游戏规则, 十七个玩家站在长桌的四周, 谁也没有吭声。过了许久，一个白人女性开口道：“只有十二把椅子, 但我们有十七个人。”
不错，桌子中央共有十七个小玩偶，黑塔也说了, 城堡里有十六个玩家和一个黑塔怪物。然而只有十二张椅子。
安德烈道：“椅子上有贴名字, 黑塔已经给我们分好了组。”
所有人立刻走到跟前, 看向椅子。
昏黄的烛光下，这一张张古朴的椅子后背上, 用利器刻下了一个个歪曲的名字。每个人的名字都是英文名, 黑塔也非常人道地帮玩家隐藏自己的身份。唐陌看了一圈, 看到最后一张椅子上的名字时, 他双目一缩。
唯一的黑人女性冷笑道：“用英文名字有什么必要吗，反正都会暴露, 有哪些人是互相认识的。”
只见这十二张椅子中, 赫然有四张椅子, 上面刻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名字。有三张椅子刻了两个人的名字, 还有一张椅子上竟然用英文刻了三个名字——
傅闻夺, 唐陌……和白若遥。
娃娃脸青年惊喜地眨眨眼：“哇，唐唐，傅少校, 我居然和你们分到一组了哦。”
唐陌的心沉了下去，他再看向旁边的椅子。上面写的是“慕回雪、安德烈”，还有两张椅子，属于两个外国男人，和一对外国男女。
很明显，黑塔将“这九个人各自是认识的”，这个信息透露给了所有玩家。
其实很好理解，在这个游戏里一共有十七名玩家，游戏规则第七条：“每个白天的最后一分钟，所有人可行驶投票权，投出一个认为是怪物的对象。被投票的对象将受限制，所有异能和道具均不可使用。”
假若十七个人，每个人都有平等的投票权，那唐陌、慕回雪等人是互相认识的。他们一旦合作，直接用多数票投出其他玩家，对其他玩家不公平。所以黑塔采取了这样的措施，直接将他们组队，强行减少他们的票数。
其他玩家用打量的眼神盯着这四张椅子的主人，这九人神色平静，完全没有关系被拆穿的窘迫和紧张。
轰！
又是一道震耳的响雷劈下，这一刻，古堡里的蜡烛也全部晃动。烛影幢幢，唐陌警惕地扫视四周，忽然，一道诡异的齿轮转动声响了起来。众人全部握住自己的武器，看向发声处。
只见长桌正中央，十七个小玩偶中，一个小玩偶仿佛被人掰动了齿轮，咔嗒咔嗒地在桌子上向前走了起来。所有玩家都冷冷地盯着这只小木偶，它一边晃晃悠悠地滑动，一边用诡异空灵的声音说道：“斯蒂芬&#183;特斯拉夫看着我，拔出了他的匕首。”
声音落下，小木偶骤然停下脚步，对准了一个金发外国人。这外国人脸色一变，将手里的匕首收回袖子。
房间里突然又响起咔嗒咔嗒的声音，众人抬起头，看向这只小木偶的身后。只见第二只小木偶摇晃着向前行进，咔嗒一声，停在黑人女性面前：“莉娜&#183;乔科鲁看着我，生气地想杀了我。”
到这个时候，玩家还能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一只又一只小木偶摇摇摆摆地移动到每个玩家的面前，喊出每个玩家的名字。想要伪装自己的姓名，或者和队友互换姓名都不可能，十七个木偶，说出了每个人的名字，也几乎暴露了一部分人的国籍。
然而国籍相同并不代表就一定认识，唐陌惊讶地看到一只小木偶跑到一个外国女性面前，对着她喊道“夏&#183;李”。
这是一个华夏玩家？！
被喊出名字的金短发外国女人冷冷地扫了唐陌几人一眼，默不吭声。
所有木偶全部到位后，它们齐齐停顿一秒，接着异口同声地唱起了一首童谣。
“十七小木偶，遇到大洪水。被水冲走没法救，还剩十六个。”
“十六小木偶，人人互防备。大火烧死成黑炭，还剩十五个。”
……
“一个小木偶，七天吓断魂。无人问津被吓死，一个都不剩。”
“啦啦啦，啦啦啦……”
“嘘，诺亚来啦！诺亚来啦！”
“诺亚吃掉小木偶，木偶都死啦。”
诡谲的歌声戛然而止，唐陌面前的小木偶突然开口道：“诺亚的晚餐桌上，只有十二个客人。”
傅闻夺的小木偶说道：“椅子前有一张白票，坐着椅子写名字。”
练余筝的小木偶说道：“每个客人可以投一次票，不许多投票。”
外国老头的木偶说道：“十二张椅子，十二张票，谁也不准多。”
“投票结果要保密，大家都不知道。”
“咦，还有一个红票，那是什么。”
众人立即看向桌面，当小木偶依次说完这些话后，十二张白色的票浮现在桌面上，很快，又出现了十二张的红色的票。
安德烈的小木偶说道：“我知道，我知道。那是抢六，那是抢六。”
“白票无穷尽，红票只一回。”
“每人只有一张票，只有一张票。”
“白票每天投，红票投一次。你觉得，谁是坏怪物？”
忽然，第十一个小木偶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写上他，写上他！写他你就嬴，写他你就嬴！”
“写错怎么办？写错怎么办？”
第十三个小木偶怪异地笑了一声。
第十四个小木偶用天真的声音说道：“写错抢不到六，抢不到六，没线索。”
第十五个小木偶围着红票和白票跑了两圈。
第十六个小木偶：“写上他的名字，备注你的队友。”
第十七个小木偶兴奋地唱道：“抢六啦，抢六啦！”
最后一声抢六，宛若指甲划在玻璃上的声音，尖锐刺耳，令玩家皱起眉毛。说完这一切，木偶们全部停住不再说话。它们如同整齐划一的士兵，齐刷刷地扭过身，咔嗒咔嗒地跑回长桌中央，再一起立正转身，用诡异的木头眼珠盯着每个玩家。
另一边，只听嗡的一声，城堡的墙壁上，那只巨大的时钟轰隆隆地晃动起来。它的秒针以普通秒针六倍的速度飞速运转，10秒钟就走了一分钟。
窗外射来明亮的阳光，安德烈正好站在窗边，他看向外面，回头道：“没有太阳，但是很明显，现在是白天。”
十七个人依次看了对方一眼，也不知是谁先拉开椅子，坐了上去。很快，一个接一个的，玩家们纷纷坐到自己的椅子上。被分到同一把椅子的玩家，选择一人坐上去。
安德烈让慕回雪坐了上去，白若遥看着这把椅子，嘻嘻笑着。正在这时，唐陌淡淡道：“你坐。”
白若遥身体一顿，转过头：“唐唐，我没听错吧，你让我坐？”
唐陌点头道：“你坐。”
坐上这把椅子的玩家，很明显拥有主动投票权。白若遥压根没想过能从唐陌和傅闻夺手里，抢到这个投票权。黑塔的这个游戏在暴露了玩家互相认识的事实外，还导致了另一件事：同一张椅子的玩家，只有一个人拥有投票权。
无论投票前玩家们商量得有多好，能投票的只有坐着椅子的那个人。举个例子，唐陌、傅闻夺、白若遥三人商量好，这次投票投出慕回雪。白若遥事前答应得好好的，到最后反水，投唐陌一票，那唐陌和傅闻夺也没法阻止。
原本以为轮不到自己，现在居然主动送上门。白若遥突然起了逆反心思：“不坐，唐唐，我坐多不好意思，你坐嘛。”
傅闻夺垂下眼睛：“坐不坐。”
白若遥：“……”
考虑了一下自己和这两个人单打独斗的胜率，白若遥耸耸肩，笑眯眯地坐了下来。
不坐白不坐，反正是好事。
白若遥入座后，十二张椅子上全有了人。
一个中年男人看了所有人一眼，低声道：“黑塔说那只怪物很会伪装，所以我想，即使我们问很多东西，比如只有人类知道的事情，那只怪物肯定也能说出来。”
没有人反驳他。
中年男人道：“那现在，我想先说一件事。目前在这里的十七个玩家，几乎所有人的名字在过去的半年时间内，都被黑塔全球通报过。你们是谁，我知道。我是谁，其实你们也知道。”
一道嘲讽的笑声响起：“当然知道，你们俄罗斯区被强制攻塔了。”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一掌拍向桌子。长桌猛地颤抖了一下，一个深深的手印烙进桌面。偏偏嘲讽他的白人男性一点都不紧张，看着那个手印，他笑道：“蛮力吗，所以通关五层那么慢？”
“好了，不要吵了。我想大家根本没想过合作吧。”
众人转首看向那个黑人女性，只见她坐在椅子上，冷冷地说道：“不用废话了，这才第一个日夜。想要在这个时候就抓住那个怪物，明显不现实。有抢六模式在，我们不可能合作。所有人都组成一队，一起攻略六层也不现实，因为谁都不知道怪物在哪。那么有件事，希望大家能做到。”
唐陌：“什么事？”
黑人女性看了唐陌一眼：“所有人白天说的话，请务必在这张桌子上，讲给所有人听。”
部分玩家不悦地拧紧眉头，大多数玩家反而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白若遥意味深长地笑道：“怪物肯定在这十七个人里，想要抓住它很难，但不能让其他人先抓到。晚上我们都要进房间，不能出来。白天的话，只要十七个人都是一起行动，至少所有人的言行都是透明的，不存在私底下找到线索的行为？哇哦，这是对自己的实力有多不自信呀，嘻嘻，觉得只要分开，别人就一定能找到你找不到的线索？”
黑人女性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白若遥还准备再挑衅，傅闻夺一把按住椅背：“我们同意这个提议。”
白若遥撇撇嘴，不再说话。
“我也同意。”
“我同意。”
十七个玩家中，有十五个人都同意。
还有两人不同意，黑人女性问道：“不同意，是因为你们两中，有一个是黑塔怪物吗？”
那两人瞪了这黑人女性一眼，嘲讽了一句“垃圾”，接着道：“同意。”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这两个小时里，所有人都围在长桌旁，观察身边的玩家。第一个白天，大家说话都很少，从来不暴露任何秘密。在这无声的凝视中，他们将其他人的信息牢牢记在心底，等到两个小时的白天过去，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叮咚！第一天投票时间，请玩家在白票上写下自己想要投出的玩家名字。”
白人老头第一次开了口：“我提议，所有人都写自己的名字。第一天没人能找到怪物，写别人的名字没有任何意义。”
听了这话，其余玩家看向这老头，露出深思的神情。老头一脸淡然，低头写下了一个名字。他仿佛真的写的是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白票倒扣在桌面上。
所有人一起开始写名字。
唐陌低头一看，白若遥理直气壮地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乔治&#183;安索尼』
这是那个白人老头的名字。
写完名字，众人拉开椅子，回二楼。
唐陌和傅闻夺走在人群的最后，当十七个人全部走上楼梯后，唐陌回头看向长桌。只见十二张白票全部被倒扣了放在桌上，烛光摇晃中，那十七个小木偶静静地站在桌子中央。唐陌忽然看到一只小木偶轻轻动了一下，他心中一紧，再细看。
并没有任何动静。
黑夜降临，十二组玩家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
唐陌、傅闻夺和白若遥进了写着自己名字的房门，里面共有三张床。
房间的门后写着：“请找到自己的床。”
唐陌走到自己的床前，床头上写着：“请躺下来，拉上被子，安静地睡觉。”他转首与傅闻夺互视一眼，两人轻轻点头。
白若遥夸张的声音响起，他抱怨道：“怎么会有三张床，不该是我们一起睡吗。”
嘴上这么说，白若遥的身体十分诚实地按照黑塔的要求，乖乖地爬上床，拉上被子。
唐陌进了被子后，发现他并没有被黑塔强制睡着。然而当他们进入房间后，房间外一片死寂，以他们三人目前的听力，竟然听不到一丝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了声音。
唐陌：“黑塔说，每天晚上随机三个玩家可以离开房间，而且离开房间时，即使是同房间的玩家，也不可能发现。”唐陌并不怀疑黑塔的游戏规则，甚至他猜测，黑塔不会让同房间的玩家与拥有出门资格的玩家交流。他道：“所以今天晚上，我们三个人里，或许有人拥有离开房间的资格。”
有资格，并不代表必须离开。但是……
“这是唯一与其他玩家单独接触的机会。”傅闻夺道。
白若遥嘻嘻一笑：“也有可能是与怪物单独接触的机会哦。”
唐陌：“如果我们三个人里有谁有资格出去，白天的时候就告诉其他两人，我们一起商量对策。”
唐陌和傅闻夺本就是队友，当然不会隐瞒对方。他这话是对白若遥说的。
白若遥仿佛没听见，他笑着说道：“我给你们唱首歌吧。好久没尝试过和别人睡在同一个屋子里的感觉了，没想到我睡的居然是唐唐和傅少校，我可真幸运。诶，唐唐，你喜欢听什么？”
唐陌没搭理他。
白若遥又道：“傅少校，你喜欢听什么。”
两人都不理他，白若遥也不气馁，自说自话地道：“那我就唱咯。”
一首走调难听的曲子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唐陌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傅闻夺的方向。傅闻夺也静静地看着他。
房间里，白若遥刺耳的歌声不断回荡，唐陌和傅闻夺互相看着对方。良久，唐陌平静的声音响起：“好了，不用唱了，我们确定是你，不是怪物。”这么难听的声音，这么欠扁的态度，不是白若遥还能是谁。
白若遥的歌声戛然而止，片刻后，他委屈道：“唐唐，原来你就这么想我？”说着，似乎是觉得不服气，娃娃脸青年又唱起了第二首歌：“我明明是真心为你们唱摇篮曲的。”
唐陌冷笑一声。
至此，唐陌已经明确了三个人的身份。
他，白若遥和傅闻夺。
三个人都不是怪物伪装的。
有些话不用说，当他看到傅闻夺的那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就是维克多，绝不是怪物。他相信，傅闻夺也是如此。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一夜无眠。
阳光从窗外撒入室内，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拉开被子，下床。当唐陌拉开房门的那一刻，慕回雪和安德烈正好从他的房门前走过，两人脸色微变，行色匆匆。
唐陌心里一沉，也走出门。他一边走，一边问道：“怎么了。”
慕回雪停下脚步，看向他和傅闻夺，还看了眼慢吞吞走在最后的白若遥。她正准备开口解释，但她嘴才张开，又闭上。她直接抬起手，指向前方。唐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在触及对方的那一刻，猛地僵住。
只见在二层走廊的拐角的楼梯处，一个黑人女性靠着楼梯扶手躺下，睁大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她浑身上下衣服都湿透了，仿佛溺死一般，皮肤苍白，口鼻中有一些白色的蕈样泡沫。她的身下，浅色的木地板被水染成深色。住在最靠近楼梯房间的白人老头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他蹲下身体，检查了一下，转首看向其余十五个玩家。
苍白的头发下，老人神色平静地说道：“死了，溺死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一片黑气，深不见底。
白人老头这么说了后，其他玩家并没有听信他的话, 而是一个个上前亲自检查这具尸体。唐陌这一组, 傅闻夺对这种事情比较熟悉, 他走上前检查了详细检查一番，对唐陌道：“死了大概一个小时, 溺死。”
毫无疑问，这个女人是真的死了，和黑塔所唱的那首童谣一样, 是被“洪水”淹死的。
一切都按着童谣的歌词发展, 寂静空旷的城堡里, 只听咔嗒一声脆响。所有人立即从楼梯向下看，只见长桌中央, 一只小木偶晃晃悠悠地走了起来, 一下下地向桌子的边缘走去。走到最边缘处, 它忽然诡异地回过头, 木头眼珠死死地盯着楼梯上的十六个玩家。
下一秒，小木偶从桌子边缘掉了下去, 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
白若遥笑眯眯道：“哇哦, 这是要一个一个死掉的意思？”
一个年轻的白皮肤男人说道：“把尸体处理一下吧, 放在这也不是个事。我昨天进来的时候观察了一下, 这个古堡虽然有两层，上面还有一个阁楼。把她放在那儿吧。”
唐陌记得这个人，他是欧洲区两个玩家之一, 叫唐德&#183;赛维克。欧洲区第一个通关黑塔四层的玩家。
所有人对这个提议没有异议。
一个强壮的男人拎起女黑人的尸体，将她放进阁楼。
十六个人一起下楼。
女黑人是单独有一个座位的，所以她死了后，她的椅子空了下来，只剩下十一张椅子。大家坐到各自位子上，白人老头开口道：“她的名字被人划去了。”
众人立刻看向女黑人的椅子。只见在那长长的木头椅背上，女黑人的名字被人用尖锐的利器，粗暴地划花。她的名字本就是用小刀歪歪扭扭刻上去的，如今被划花后，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字迹。
慕回雪挑眉道：“不一定是被人划的，也可能是黑塔划掉的。就像刚才那个小木偶。”那只掉下桌子的小木偶已经被玩家捡了起来，检查后没什么异常。“那只木偶是在我们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自己走了掉下去的。代表玩家的木偶摔碎了，代表玩家的名字被划掉，这很合逻辑。”
安德烈站在慕回雪的身后，声音沉闷却有力：“莉娜&#183;乔科鲁是被人杀死的。”
莉娜&#183;乔科鲁就是死去的那个黑人女性，她是美国第一个通关黑塔三层的玩家。
安德烈话刚说完，白若遥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众人都看向他。娃娃脸青年一脸严肃，义正言辞地说道：“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了，昨天晚上，她一定是三个可以离开房间的玩家之一。所以……是谁杀了她呢？”
长桌上一片寂静。
白若遥倍感无聊：“喂喂，你们都不说话了吗。每天晚上可以有三个人出门，除了那个莉娜，还有两个人哦。”
叫做“李夏”的金发女人冷冷道：“他们不会说的。”
白若遥看向她。
李夏道：“很简单，杀了那个女人的，必然是那两个玩家其中之一。甚至九成可能性，他就是怪物。如果昨天晚上获得出门资格的玩家是你和我……”
“我可没有，你不要拉上我。”白若遥故作夸张地抱住自己的胸口，一副保护清白的模样。
李夏皱起眉头，她看向站在白若遥身后的傅闻夺：“假设，昨天晚上出来的三个玩家分别是莉娜&#183;乔科鲁，我，和华夏最强大的玩家傅闻夺。我和傅闻夺绝对不会说出来。第一，我们说出来，你们就肯定知道，是我们俩其中一个人杀了她。第二，我知道我没杀人，那就肯定是傅闻夺杀人。但我没法证明这一点，你们只会冤枉我，我还没法反驳。”
顿了顿，李夏抬起蓝色的眼眸，看着桌旁的十六个玩家：“另外，今天我提出一个要求。从今天开始，我们不仅要在这张桌子旁度过白天的两个小时，避免玩家出现私底下接触的机会。其次，我们每个人都要说话，说话的次数必须一样。”
同为华夏玩家，练余筝沉思片刻，道：“你是不想惹人关注。”
李夏反问：“你想吗？”
没有人吭声，可是大家都知道：谁也不想。
虽然没有人说，也没有人问，但大家都知道，昨天第一次投票的那张白票上，绝不可能有人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白票每天刷新一张，被投出的人并不是死亡，而是会被黑塔封住所有的异能。
在进入这个游戏后，玩家就被限制无法使用道具，还封锁了一部分的异能。如果彻底失去异能，玩家的实力会大打折扣（白若遥这种垃圾异能除外）。那个女黑人并非死在黑塔手下，她极有可能是在被封锁异能的情况下，被人杀死的。
那么为什么她的异能被封死了？
因为她昨天太过引人注目。
第一次投票，所有人都必须投票，但大家互不认识。于是硬要写出一个名字的时候，很多人会下意识地写比较受关注的人的名字。比如白若遥，他写的是那个白人老头的名字。但昨天说话最多的，是那个女黑人。
每个人说话次数一样，就意味着不再有格外醒目者。
唐陌沉默半晌，第一个开口：“我同意。”
白若遥举起手：“我也同意。”
十六个人全部同意这个观点后，李夏松了口气，不再说话。坐在她身旁的金发男人非常自觉，开口道：“我是谁也不用多说了吧，我想以在座所有人的记忆力，咱们每个人的名字都肯定记在心底了。我是美国7区玩家，贝尔&#183;弗斯克。那个女黑人我不认识，昨天晚上到底是哪两个人和她一起出门，我也不知道，也不关心，反正关心了你们也不会承认。”
轮到他身旁的白人女性说话了，这是一个冷酷的短发女强人。她双手环胸，轮到她说话时，她只是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慕回雪，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三个字：“慕回雪。”
慕回雪抬头看她。
短发女人语气冰冷：“莉娜&#183;乔普霍斯，欧洲1区，我和那个死掉的女人名字一样。”
仅仅是喊出了慕回雪的名字，莉娜没再说话，然而那浓烈的敌意和不屑完全无法忽视。倘若这不是黑塔游戏，她似乎现在就能与慕回雪动手，将她杀死。
慕回雪笑了：“我们认识？”
莉娜还没开口，站在她身后的年轻男人笑道：“当然不认识。别理她，她就是这样，她非常讨厌任何人比她优秀。华夏那个什么傅闻夺就算了，还有什么唐陌，以及全球第一个通关黑塔三层的那位，”他指了指慕回雪身后的安德烈，“这都是男人。你是个女人，还比她强，莉娜每天都想杀了你。”
这男人笑容开朗，但是说起杀人的话，脸上的笑容却一点没变。
想杀慕回雪的人太多了，然而每个人的结局都是被她杀死。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短发女强人，微笑道：“欢迎你来杀我。”
莉娜冷哼一声，撇开视线。
接下来，每个人将自己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叙述一遍。
没有人承认自己是昨天晚上出来的三个玩家之一，在他们的描述中，他们全部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听到门外有任何动静。第二天早上，他们离开房间，就看见了女黑人的尸体。
唐陌：“冒昧地问一句，如果我没算错，这里一共有六个区的玩家？”
白若遥撑着下巴：“我们华夏人真多哦，七个人呢。”
美国区的一个玩家不满道：“你是想说什么，同一个区的玩家，就一定认识？很明显，那两个欧洲佬是认识的，他们坐在同一张椅子上。你们这几个人也是认识的，都坐一起。但我和美国的这几个家伙完全不认识。如果硬要说，除了那个女人，”他指着李夏，“除了她，你们六个华夏玩家都认识吧？大洪水的时候，是慕回雪把你们三个拉上来的。”
唐陌：“我没这个意思。”
这个棕色头发的美国玩家叫大卫，和之前被唐陌杀死的回归者一个名字。但是他看上去高大威猛，一身遒劲的腱子肉，不像那个大卫，比较靠脑力玩游戏。
然而能走到这里的玩家，肯定没一个是蠢的。
这个白天，所有人不欢而散。
无论谁，都不肯承认自己是昨天晚上拥有出门资格的三个玩家之一，也没人承认认识死去的黑人女性。
距离白天结束只剩下五分钟，白若遥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白票。他回过头，语气随便：“那我就乱写个人了？唐唐，傅少校，你们有什么看法么吗，要我写谁？要不写唐唐的名字好了，唐唐，你看你刚才多惹人嫌，那个男人一定会写你。”
唐陌没理他，转首看向傅闻夺：“你觉得该写谁。”
傅闻夺：“那个女黑人是美国玩家。”
白若遥：“所以？”
傅闻夺：“写个美国玩家。”
白若遥小声揶揄道：“傅少校，没想到你这么爱国，到这个时候都一定要写他们美国人。”
傅闻夺淡淡道：“那个女人的身上没什么挣扎的痕迹。即使她失去异能、无法使用道具，身体素质肯定也不会太差，不至于被人一击毙命。五成可能性，杀死她的人，是她认识的。至少‘披着的那张皮’，是她认识的人。”
只有五成几率，但是这个概率值得让人冒险。
白若遥想到：“玩家被投出去，会被封住所有异能。那怪物被投出去……嘻嘻，会怎么样呢？”
一边想着，白若遥一边瞄了瞄仅存的四个美国玩家一眼，他回头对唐陌道：“唐唐，那个大卫刚才欺负你，我写他的名字。”语气幼稚，好像在说小孩商量要诅咒扎小人似的。
唐陌：“你昨天晚上出门了吗。”
白若遥身体一顿。
唐陌直接道：“我没有，傅闻夺也没有。所以……白若遥，你昨天晚上出门了吗。”
白若遥嘻嘻笑道：“没有。”
唐陌定定地看着他。
白若遥慢慢眯起眼睛，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说，没有。”
“叮咚！第二天投票时间，请玩家在白票上写下自己想要投出的玩家名字。”
唐陌低下头，看见白若遥在白票上飞速地写下一行字——
『大卫&#183;安德斯』
竟然真写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所有玩家投票结束，将白票倒扣在桌子上。第二个白天，依旧没有人在红票上写名字。在所有人聊天、投票的时候，唐陌一直仔细观察。十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玩家，没有人多看红票一眼，也没多余的行为。大概只除了白若遥，他唯恐天下不乱，好像个多动症儿童，在椅子上左右动作。
但就是白若遥，都没碰红票一下。
这个时候，谁碰了红票，谁就有“昨天晚上出门”的嫌疑。
毫无疑问，莉娜&#183;乔科鲁是被昨天晚上出门的某个玩家杀死的。莉娜已经死了，还剩下两人。其中一个大概率是怪物，另一个人就肯定是真正的玩家。别人不知道谁是怪物，可那个玩家自己知道。
倘若他现在拿出红票，在上面写下对方的名字，就证实了自己昨天晚上出门的嫌疑。
没出门的玩家可不会信，他没有杀莉娜，他不是怪物。
所以他选择隐藏自己，不写下名字。
而且，如果那个人不是怪物，他写下对方名字，就失去了抢六的机会。即使最后他通关了这个游戏，他也无法获得第七层的线索。
城堡墙壁上的挂钟嗡嗡地响了起来，窗外，天色骤然变黑。
众人一起走回自己的房间，走到一半时，唐陌突然开口：“被选中可以出门的玩家，并非强制出门。”
人群中，七八个玩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唐陌一眼。还有一些玩家依旧向前走，仿佛没听见这句话。
唐陌三人走进自己的房间，关门前，他与慕回雪、安德烈，以及练余筝对了个眼神。几人点点头，各自进入房间。
门一关上，娃娃脸青年笑眯眯地走向自己的床，还没走几步，傅闻夺伸手拦住了他。
白若遥回过头：“傅少校？”
傅闻夺垂眸看他：“你昨天晚上，出门了吗。”
白若遥挑眉道：“我说了，我没有。”
唐陌从白若遥的身后走过来：“能够杀死那个女黑人，并且对方完全没办法挣扎，除了是她认识的人外，还有一种可能，杀死她的人，实力碾压于她。在这个游戏里，所有玩家的异能都被压制，女黑人更有可能完全失去了异能。而对于你……”顿了顿，唐陌语气平静：“白若遥，你的异能即使消失，对你的实力也没什么影响。你很强，你足以在她反抗前，杀了她。”
听着这些话，白若遥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良久，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黑塔给我的异能限制是，我的异能在这场游戏里，只能使用三次，且只能看一个人。唐唐，你知道我看的是谁吗。”
唐陌一愣。
白若遥将食指抵在唇边：“嘘，我看的是你哦。一片黑气，深不见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凡人终死。
唐陌和傅闻夺是队友，他与练余筝、慕回雪几人也能交流信息。但白若遥, 对两人来说, 不能算是真正的队友, 也无法完全信任。所以在游戏开始后，唐陌没有问过白若遥受到了什么异能限制, 同样，他也没告诉白若遥自己的异能限制。
“诺亚在方舟上的晚餐”游戏，一开始, 玩家就禁止使用道具, 异能受限。
唐陌的异能限制是：仅可使用三个异能, 且全部变为一次性异能。
傅闻夺的限制是：每次使用异能仅能持续三分钟，且使用完后, 有三个日夜的冷却时间。
如今, 白若遥说, 他的异能“凡人终死”只能对一个人使用。他选择了唐陌, 然后看到唐陌被浓烈的死气缠绕。
“凡人终死”异能，看到对方的死气。
死气是每个人的死亡概率, 并非一尘不变。异能拥有者的一些行为可以改变对象的死气, 但是如何改变、怎样改变, 没有定数。
听了白若遥的话, 唐陌面不改色, 他冷冷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白若遥委屈极了：“我看上去像是会骗你的人吗，唐唐？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怀疑我。只能对一个人使用的异能, 我都给你了呢。”
傅闻夺低沉的声音响起：“那现在呢。”
白若遥看向他：“一共只能使用三次，如今已经用过一次了。傅少校，你确定要现在用第二次吗。”
傅闻夺：“嗯。”
白若遥非常无所谓，反正他的异能确实鸡肋，在这个游戏里，他把异能用到唐陌的身上，以后也没法再换。他双眼盯着唐陌，眼底有光芒流转。三秒后，他闭上眼睛，无奈地摊手：“真可惜，死气好像少了很多。唐唐，一定是我做了什么事，帮你减少了死气，你是不是要好好谢我？”
唐陌没空搭理他。
怀疑白若遥，只是因为唐陌知道，这个人的单人作战能力极强，且不需要异能。
全球所有高级玩家中，白若遥这样的是少数。连慕回雪都说，如果没有异能，她不一定是白若遥的对手。可想而知，城堡里的十七个玩家里，白若遥很有可能是最强的几个玩家之一。
但是经过刚才的对话，白若遥暂时撇清了自己的嫌疑。
白若遥没有杀那个女人的理由。他和对方素不相识，他又是个极其惜命的人。他每次再怎么作死捣乱，都是站在自己有把握离开游戏、保住性命的基础上。可这次，黑塔禁止使用所有道具，同游戏的玩家也都实力可怕。白若遥急切地需要第七层的线索，他要前三位通关游戏。
所以他不会乱来。
只要他不是那个黑塔怪物，他就不会随便杀人。
白若遥：“唐唐，傅少校，你们有怀疑的对象吗。”
傅闻夺：“没有。”
唐陌也非常诚实：“没有。不过我觉得傅闻夺刚才说的有道理，杀死那个女黑人的凶手，极有可能是一个美国玩家。”
白若遥嘻嘻一笑：“你们就没想过，除了美国玩家外，还有可能是一个能让她放松警惕的人？”
唐陌皱起眉头：“比如说？”
白若遥笑道：“那个老头？一个老头，多没有攻击性呀。他怎么会杀人呢。”
傅闻夺冷冷地纠正他的错误：“乔治&#183;安索尼也是美国玩家。”
白若遥做作地睁大双眼：“咦，他是美国玩家吗，我都没注意。”
唐陌：“……”
这家伙根本就是根搅屎棍吧！
三人走到床边，拉上被子。唐陌和傅闻夺轻声商量自己在白天的两个小时里总结出的一些玩家信息和疑点，白若遥在旁边时不时地插两句话。他的话一般都是没用的废话，但是偶尔还能说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夜晚结束，还剩下五分钟。
唐陌和傅闻夺正在一个个排除怀疑对象，白若遥忽然笑道：“说起来，最后要是在红票上写名字……唐唐，傅少校，我们也算是队友了？”
抢六模式，前三名通关第六层的玩家/队伍，都可获得一条关于第七层的线索。
原本唐陌和傅闻夺并没有真的与白若遥组队，但这一次，他们被黑塔分配到了一个队伍。三个人共用一张红票，哪怕唐陌、傅闻夺不想和白若遥一队，他们都被绑在了一起。写红票的名字时，也一定会备注——
队友：唐陌，傅闻夺，白若遥。
除非……
唐陌淡淡道：“你要是死了呢？”
白若遥夸张地喊道：“唐唐，你就这么希望我死？”
唐陌没再说话。
城堡里，第一束阳光射进屋内。唐陌拉开被子，先道：“昨天晚上，我没有出去。”
傅闻夺：“我也没有。”
白若遥抱着被子不肯撒手：“嘻嘻，我也没有。”
三人互视一眼，一起起身走向门外。他们拉开门时，练余筝和那两个欧洲玩家正好从门里出来。几个人看了眼对方，一起走向楼梯。走到一半，那个欧洲男玩家鼻子动了动：“什么味道？”
唐陌脸色一变：“焦味！”
傅闻夺：“还有血腥味！”
众人迅速地走到楼梯口，向下一看。只见长长的桌子旁，一个焦黑的人形物体倒在地上，四肢向天，被烧得僵硬。唐陌视线一转，在看到这人身旁的东西时，双目一缩。
练余筝惊道：“竟然死了两个人？！”
十六小木偶，人人互防备。大火烧死成黑炭，还剩十五个。
十五小木偶，连夜想逃跑。千刀万剐血淋淋，还剩十四个。
浓稠的血液将地面染成深红色，当所有玩家从房间里出来时，看到这副场景，也不免露出反胃的表情。他们都是经历过很多游戏的高级玩家，但这种死法，实在有些残忍。哪怕是回归者，大多也不会残忍地将人分成数百块肉片，只会简单地杀了对方，节约时间。
是的，第二个晚上一共死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被烧成了黑炭，另一个人被千刀万剐，根本分辨不出原本的样子。
长桌上，两个小木偶晃晃悠悠地掉下桌子，摔成碎片。众人再看向每个人的椅背，找到了死去的两个人的名字。
慕回雪：“俄罗斯玩家，阿纳托利&#183;库尔布斯基。”
安德烈说出了被千刀万剐的玩家的名字：“美国玩家，大卫&#183;安德斯。”
这种尸体非常不好处理，剩余的十四个玩家奇将地上的肉片收拾干净，再把俄罗斯玩家的焦炭尸体抬到三层阁楼。当傅闻夺推开门时，他动作微微一顿，站在他身后的唐陌问道：“怎么了？”
傅闻夺沉默片刻，侧开身体，让其余玩家看清阁楼内的景象。
“那个女人的尸体不见了。”
阁楼里一片死寂。
玩家们迅速地走进阁楼内，将阁楼搜查了一遍。然而这阁楼本就狭小，除了一张破椅子外没放任何东西，一眼就能看清全部。
尸体确实不见了。
只可能是晚上，被别人偷走的。
练余筝提议：“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偷走尸体，但这两具新的尸体我们不如不放在阁楼。”
欧洲的男性玩家否决了她的建议：“放在哪儿有区别吗。”他微微一笑，目光扫视周围：“反正，放在哪儿，那个家伙也肯定会知道。”
众人把俄罗斯玩家和美国玩家的尸体放进阁楼，一起下了楼。
傅闻夺关门的时候，尝试了一下：“锁不了。”
唐陌：“锁了也没有意义，无法使用道具，正常的锁对我们这些玩家，形同虚设。”
一下子，又少了两个人。
俄罗斯玩家和美国玩家大卫都是一人一把椅子，他们的椅子空了，长桌旁只剩下九个人继续坐着。
一向很少说话的东南亚玩家阿布杜拉用阴冷的眼神将每个玩家扫视一遍，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潮湿阴狠。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依旧决定不说话。
不仅是他，今天大家得到的信息实在太多了。这一次，所有玩家都各自思索着，良久，李夏先开口道：“确认一下，那个女黑人真的死了吗？”
白人老头抬头看向她：“如果是昨天的那具尸体，我确定，死了。你们也都检查过，她确实死了。”
李夏：“但是她的尸体不见了。”
欧洲女玩家莉娜冷笑一声：“所以呢？你是怀疑尸体自己长腿跑了？”短发女人不屑地看了一眼在座的所有玩家，她声音冷漠：“你们之中，有人偷走了那具尸体。她确实是死了，即使她有障眼法，也不可能瞒过黑塔。”
唐陌悄悄地看了这女人一眼。
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在发现女黑人的尸体消失后，唐陌的第一反应也是障眼法。
在暴风雪山庄模式的推理小说中，经常会让凶手假意死亡，逃脱嫌疑。在场的十七人都是全球最强大的高级玩家，谁也不知道对方拥有什么异能。如果那个女黑人的异能是让自己陷入假死状态，蒙骗了其他人，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唐陌否决了。
“她在椅背上的名字被黑塔划掉了，属于她的木偶也摔成了碎片。而且游戏规则第七条：每个白天的最后一分钟，所有人可行驶投票权。”顿了顿，唐陌继续道：“如果她没有死，黑塔一定会在她的位子上更新一张新的白票。但是黑塔没有，因为她已经死了。”
假死的可能被排除，那只剩下一种可能。
白若遥：“杀了两个玩家还不够，还偷走了一具尸体。有点意思哦。”
慕回雪敲敲桌子：“所以，怪物为什么要偷走那个女人的尸体？又或者说，为什么要在第二天晚上才偷走尸体。在他杀死那个女人后，他完全可以直接把尸体藏起来。偷走尸体的原因是什么，他想从中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解答。
傅闻夺：“可以等第二天看看，今天那两具尸体会不会消失。”
白若遥笑嘻嘻地歪了头：“所以问题来了……昨天晚上，有资格出门的三个玩家已经死了两个，还有一个，是谁呢？”
到这个时候，仅存的十四人每个人都有了嫌疑。
唐陌确定，华夏的七个人中，除了他不熟悉的李夏，其余六人肯定不是黑塔怪物，同时他们没有杀害玩家的理由。所以杀人的，肯定是剩下来的八个人。
诡谲阴冷的东南亚玩家，沉默寡言的东亚玩家。
似乎是队友的两个欧洲玩家，白人老头美国玩家，是队友的两个美国男性玩家。
还有华夏玩家，李夏。
这八个人里，每个人都有嫌疑。正常而言，老人的身体素质是不如年轻人的，女性的身体素质也不如男性。在异能受限制的情况下，想要一次性杀了两个强大的男性玩家，女性和老人都无法做到。
唐陌的视线对准五个男性玩家。
这时，一个美国玩家开口道：“大卫&#183;安德斯，其实我听说过他。他是美国2区的，纽约人。他的异能类似于镜面反射，我不清楚详细的，但他的异能是战斗型异能，即使受了限制，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地被人杀死。他实力很强。”
唐陌看向他，他记得这个玩家叫贝尔&#183;弗斯克。
另一个美国玩家开口道：“嗯，而且是一次性杀了两个玩家，凶手的实力绝对极强。”
这是美国玩家约翰&#183;布鲁斯。
这两人是队友。
傅闻夺看向安德烈：“那个俄罗斯玩家，你知道吗。”
安德烈摇摇头：“不认识。”
虽说不知道那个俄罗斯玩家的异能，但很明显，就对方一身强壮的肌肉能看得出来，这也是一个体能很强的玩家。
白人老头忽然开口：“虽然我们不知道互相的实力以及异能，但是有件事，我想大家是知道的。全球第一个通关攻塔游戏的华夏玩家傅闻夺，第一个通关困难模式的玩家唐陌，还有时间排行榜第一名慕回雪，以及第一个通关五层的莉娜&#183;乔普霍斯和唐德&#183;赛维克。”老头声音平静，“高级玩家中也有实力高低之分，因为战斗能力强，不代表就能通关游戏。你们五个人，可以说是这座城堡里，最厉害的玩家。”
李夏补充道：“还可以加上他，他看上去就是个比较靠武力攻塔的玩家。”她指着安德烈。
东南亚玩家开口了：“一共六个人。”
白人老头：“不错，这六个人，是最有实力一次性杀了那两个玩家的人。”
“啪啪啪——”
掌声骤然响起，众人看向鼓掌的人。
白若遥笑道：“精彩，这个推理可以。反正排除异己，一定没有坏处。不过你们这么说我可就不开心了，唐唐也能算强者？”
唐陌猛地意识到对方要说什么，立即斥声道：“白若遥！”
白若遥捂着嘴巴，偷笑道：“你们是不知道他的异能是什么哟。要是知道了他的异能，你们就会知道，在异能受限的情况下，他能杀死一个玩家就很费力，杀死两个玩家，那根本不可能呀。”
唐陌直接出手，攻向白若遥。比他更快的是，傅闻夺翻手拔出一把枪，抵在白若遥的脑后。
白若遥无辜地举起双手：“我说错了吗。”
唐陌眯起眼睛，看着娃娃脸青年。片刻后，他按住傅闻夺的手，傅闻夺收起了枪。他转过头，看向那几个神色各异的玩家，神色淡定：“所以现在你们可以猜测，我的同伴是不小心透露了‘只要封锁住我的异能我就是个废物’这个信息，还是我们在演戏，希望你们认为封掉我的异能后，如果再出现死人，就肯定不是我杀的，洗清我的嫌疑。”
唐陌嘴角勾起：“所以，你们猜是哪一个呢？”
第三个白天结束，白若遥在纸上写下“乔治&#183;安索尼”，那个白人老头的名字。其余玩家也在纸上各自写了名字。
众人回到房间。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唐陌抬手握拳，狠狠地砸向白若遥。白若遥早有防备，如他说的一样，没了异能，唐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轻松地挡住了唐陌的攻击，可傅闻夺一个横扫，白若遥狼狈地向后退了两步。
完全没有之前在长桌旁的镇定自若。
唐陌握了握自己的手指，他抬头看向白若遥，眼神冰冷：“虽然他们没有投票投出我的异能，但是白若遥，再有下一次，你可以试试。”
白若遥靠着墙壁，看着唐陌和傅闻夺：“我猜猜，第一天被投票的是那个女黑人，因为她话太多了。第二天是慕回雪？因为她太强了，时间排行榜第一名。那现在被投出去的……”他转首看向傅闻夺，“傅少校？”
傅闻夺瞥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白若遥笑道：“唐唐，你看我这根本就是故意的。你再怎么强，他们也不会投你。他们会按照次序，依次把最强大的玩家的异能封锁住。你猜下一个是谁？我觉得还不会是你哦，会是那个欧洲女人，或者安德烈。”
唐陌对白若遥这个人已经再无任何看法。他实在看不懂神经病的思路，有时他觉得白若遥的行为是有目的的，有时又觉得他压根就是捣乱。
三人拉上被子，白若遥正准备说话，唐陌将手枪放在床头，对准了白若遥的脑袋。
白若遥无奈地眨眨眼：“唐唐，傅少校，变态也有变态的好处，变态的脑回路，有时候很不一样哦。”
唐陌挑眉：“你承认自己是变态？”
白若遥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难道你们不是这样看我的？”
傅闻夺：“他只是觉得，你是个神经病。”顿了顿，补充道：“我也这么觉得。”
白若遥竟然感动道：“你们居然只觉得我是神经病，没想到在你们心里，我还算是有点形象的。”
唐陌：“……”
傅闻夺：“……”
真特么神经病人思维广，智障儿童欢乐多！
虽然白若遥白天的捣乱，令其他玩家大致了解唐陌是一个靠异能通关游戏的玩家，但同时他们也降低了对唐陌的怀疑。现在所有人的异能都受到了很大程度的限制，这也意味唐陌杀人的能力被大幅度削弱。
至少未来的两三个日夜内，他们不会将重点对准唐陌，而会关注傅闻夺、慕回雪等人。
漆黑的房间里，白若遥令人厌烦的声音响起：“对了，你们真的觉得，是黑塔怪物杀死了那三个人吗。”
唐陌一愣，脑中快速地闪过某个念头，但他没有抓住那感觉。
傅闻夺：“你想说什么？”
白若遥嘻嘻笑道：“傅少校，我刚才已经说了，变态的脑回路有时候很不一样。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或许他们不是被黑塔怪物杀的，是被人类杀掉的哦。比如第一天，假设我和你，以及那个女黑人是可以出门的三个玩家。我故意杀掉那个女黑人，让你误以为我就是黑塔怪物。你要是蠢一点，在红票上写下我的名字，那你就失去了抢六资格。”
唐陌：“那第二天的两个人呢，你杀了两个。”
白若遥纠正道：“唐唐你又冤枉我，我说了，我晚上没有出去过，不是我杀的。”
唐陌面不改色：“只是举例。”
白若遥无奈地说道：“行吧，你说的话我难道还能说不么，傅少校都要打我了呢。杀了那两个人……”声音戛然而止，唐陌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白若遥。只见漆黑的夜色中，娃娃脸青年明亮的双眼里浸着一层幽幽的神色，冷得令人心底发寒。
白若遥用带着笑意的声音，理所当然地说道：“杀掉别的玩家，直接淘汰敌人……这不是更方便么。”
一夜过去，唐陌拉开被子，他与傅闻夺确定过两人晚上都没出去，接着一起打开房门离开。就在唐陌快要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看见慕回雪站在楼梯口，低着头，看向楼梯下方。
唐陌从没见过慕回雪这种表情，她静静地站在那，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察觉到唐陌的视线，她转过头，瞳光微动，嘴唇张了张，又闭上。
傅闻夺皱起眉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唐陌此时已经走到前方，来到慕回雪的身边。他顺着慕回雪的视线低头看去，双目在触及到那具尸体的时候瞬间睁大。
过了几秒，唐陌走下楼梯，检查了一下尸体。他转首对傅闻夺道：“死了，和童谣说的一样，是被一刀穿心死的。果然，晚上出门根本无法发现，这或许是黑塔做出的障眼法，我们谁都没发现他出去了。直到刚才出门前，我们也没注意到这个事实。”
慕回雪手指紧了紧，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Fly……”声音停住，她改口道：“Fox真的会死。”
唐陌低着头，看着白若遥睁大的双眼和胸口那个黑漆漆的血洞。他的目光在对方被砍断的右手臂上停了一刻。
良久，唐陌笑了一声：“还欠我一个人情，居然就这么死了……”
“嗯，我真亏。”

第二百一十九章 各位，有想好怎么通关吗？
华夏，北京, 国家博物馆。
阮望舒伤势极重, 李妙妙将他的一部分伤转移到自己身上后, 阮望舒也才慢慢苏醒，却仍旧身体虚弱。傅闻声快速地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 和陈姗姗以及天选的其他成员，一起帮着疗伤。
几个小时过去，李妙妙恢复正常, 阮望舒仍旧脸色苍白。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询问有哪些玩家已经退出了游戏, 或者攻塔失败。
阮望舒从游戏里出来后才知道，这次他们的攻塔游戏, 被黑塔进行了全球直播。
说是直播其实也不准确, 黑塔只通报玩家的通关情况, 没透露他们遇到的到底是什么游戏。当陈姗姗从阮望舒口中听说, 玩家要面对的是六个马戏团团长水平的黑塔怪物后，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高级玩家死在游戏里, 或者主动退出游戏。
陈姗姗道：“在你昏迷的时候, 黑塔宣布进入主线游戏的玩家共十六名, 死了两个, 如今还剩下十四人。”
阮望舒皱起眉头：“这么多。”这个游戏的难度超乎他的想象。“天选一共只有一枚国王的金币, 我用完后，余筝就不好出来了。或许从一开始，我就该只让她一个人进去, 带着国王的金币。”
傅闻声诧异道：“有这么夸张吗？我记得练姐姐很强的，姗姗姐就夸过练姐姐，说仅看作战能力，练姐姐不比唐哥差。”
阮望舒正准备再说，忽然，一道清脆的童声在故宫上空响起。这声音传遍全球，许多玩家早已对这个声音习以为常，因为今天短短几个小时内，他们已经听黑塔说了几次这样的通报。
“叮咚！华夏1区正式玩家白若遥通关失败。”
北京朝阳区，某废弃商场。
宁峥正动作艰难地用矿泉水给自己疗伤。忽然听到这话，他倒水的动作停在空中。良久，他松了口气。
上海南京路。
洛风城惊讶地看向杰克斯，杰克斯一头雾水：“不是吧，白若遥，是那个神经病白若遥？他通关失败了……他死了？！”
当这声音响起的那一刻，阮望舒双眼倏地睁大，错愕地转过头，看向那座黑塔。比他更震惊的，是傅闻声和陈姗姗。
阮望舒对白若遥的了解其实十分有限，这个神经病最喜欢纠缠的是唐陌和傅闻夺，对天选组织兴致缺缺。从十六个玩家进入游戏开始，还没死过华夏玩家，突然死了一个，华夏不少玩家都颇有唇亡齿寒之感。
只有陈姗姗和傅闻声知道，那个一贯不着调的娃娃脸青年实力有多深不可测。
陈姗姗在短暂的震惊后，冷静下来，分析道：“白若遥是个非常惜命的人，我和唐哥、傅少校曾经推测过，他身上应该有很多保命道具。他既然会死在这个游戏里，极有可能这个主线游戏是禁止使用道具的。”言下之意，哪怕练余筝有国王的金币也没法使用。
阮望舒沉默片刻，道：“连他都死了，练余筝的处境有些危险。”
他们在游戏外，再怎么着急也没法帮助游戏里的人。陈姗姗将矿泉水的瓶盖扭上，她转过头，发现傅闻声低着头，嘴巴微张，神色呆滞地看着不远处那座黑塔。
陈姗姗轻声问道：“小声？”
傅闻声立刻回神：“啊，姗姗姐。”
陈姗姗：“你怎么了？”
傅闻声默了默，他抱紧怀里的两个矿泉水瓶，呆呆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怪怪的。我满讨厌那个家伙的，之前他缠着我、唐哥和大哥的时候，我特别想让他早点走，离我远远的，要不然死了也好。可现在他居然真的死了啊……”
小朋友想起了曾经在某家火锅店里，他听到那个神经病哼着的一首走调的曲子。
那家火锅店就在这附近，但是白若遥却已经死了。
小朋友喃喃道：“……总觉得其实也没那么开心。”
黑塔第六层，诺亚方舟。
幸存的十二个玩家陆续从房间里出来，他们一眼看见了倒在楼梯上的那具尸体。并没有惊讶，每个玩家都早有心理准备，他们各自上前检查尸体。
唐陌总结道：“比前天死去的那两具尸体好很多，尸体没被破坏太多。致命伤是穿心的一刀，其他地方伤口也不少，符合童谣给出的死法。”
慕回雪走到楼梯下方，找到了掉落在餐桌附近的一只手臂。“手臂在这，切口非常平滑，是被利器用很快的速度斩断的。”
唐陌看向其余玩家：“你们还有什么想法吗。”
几乎从未说过话的东亚玩家山本孝夫突然开口：“他是你们的同伴？”
傅闻夺低首看他：“是。”
山本孝夫：“昨天晚上他离开房间的事，你们两知道吗。之前死掉的三个人，全部都是一人一个房间，只有这个……”他想了一下，“这个白若遥，他是和你们一个房间。”
唐陌：“黑塔说了，玩家晚上离开房间时，不会被同房间的玩家发现。我们并不知道他走了。”
山本孝夫静静地看了唐陌一眼，移开视线：“我没问题了。”
唐陌道：“那就去阁楼吧。”
一边说着，唐陌一边弯下腰，想将白若遥的尸体背起来，带到阁楼。他还才刚俯下身，傅闻夺就已经先将人背了起来。唐陌动作一顿，他的身旁，慕回雪拿着那只手臂，也跟了上去。
走到唐陌的身边，慕回雪声音平静地说道：“亲眼看到fox死了，我还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唐陌默了默，一边跟着上楼梯，一边道：“我也是。”
唐陌看着傅闻夺背着白若遥尸体的背影。
他知道，傅闻夺也是。那个娃娃脸青年曾经救了傅闻夺一命，甚至还救了他的战友。当初将这个家伙放走后，唐陌就知道，他们再不会杀了对方。只是谁也想不到，白若遥还是死了，死在黑塔游戏里。
傅闻夺推开阁楼房门，他抬首看清门内的景象，眸光闪烁了一下。他将白若遥的尸体放到地上，慕回雪把手臂放到尸体的上方。其余玩家依次进屋，练余筝皱起眉头：“果然不见了。”
不错，之前放在这里的两具尸体，在第三个白天也全都不见了。
如果说第一天死掉的黑人女性还有诈死的可能，那第二天，那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以及那几百片肉片，绝对是死得不能再死。可他们的尸体仍旧不见了。
李夏刷的转头，警惕地盯着阁楼里的每个玩家。
“是谁偷走了尸体？是那只怪物吗？”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众人各怀心思地离开阁楼。把白若遥的尸体放在阁楼，就意味着这个晚上，他的尸体也会被偷走。然而无论放在哪儿，都肯定会被人偷。当唐陌路过自己的房间时，他发现门上刻着的“白若遥”三个字已经被人用利器划花。
城堡里的每个房间，只有房间的主人才能进入。
现在哪怕唐陌和傅闻夺想把尸体放回房间，也无法做到。
十三人走到长桌旁，各自拉起地上倒得乱七八糟的椅子。
光线昏暗的城堡内，只见彩色的玻璃碎片落了满地，椅子也歪七倒八地在地上横着。长桌上、楼梯扶手上、圆柱上，到处都有打斗的痕迹。很明显，昨天晚上的那场战斗结束得非常不平静，双方经过了激烈的战斗，最后的结局是白若遥身死。
椅背上白若遥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属于他的小木偶也摔在地上成了碎片。唐陌拉开椅子本想坐上去，傅闻夺先他一步，坐了上去。唐陌一愣，傅闻夺转首看他，给了他一个确定的眼神。
唐陌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坐齐后，白人老头开口道：“很明显昨天晚上那个人的死，和之前三个不一样。这一次，打斗痕迹非常多，他们经过了一次很激烈的战斗。这有两种可能，第一，杀死前三个人的玩家和昨天晚上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后者的实力没有前者强，才会造成这种争斗场面。还有第二种可能……”老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傅闻夺，“你们的那个同伴，实力很强么。”
傅闻夺双手交叠：“他很强。”
老头：“那应该就是第二种可能了。因为实力强，才能与凶手缠斗，把城堡内部破坏成这样。”
东南亚玩家阿布杜拉阴冷的声音响起：“既然双方进行了激烈的战斗，那现在才过去一个小时，凶手的身上或许还有伤口。”
众人齐齐一惊。
阿布杜拉漆黑的眼珠扫了众人一眼：“我提议，检查所有人的伤口。”
“同意。”
“我也同意。”
大多数人都同意了这个建议，欧洲玩家莉娜&#183;乔普霍斯冷笑一声：“你想怎么检查，把衣服全脱光了看么？我不同意，你要是想看，我可以挖了你的眼珠子，让你慢慢看。”
慕回雪：“这里一共有四个女玩家，我不介意咱们四个到二楼，互相检查。”
城堡内的四个女玩家是慕回雪、练余筝、李夏和莉娜。
莉娜双手环胸，后仰着靠在椅背上，看着慕回雪：“你们三个都是华夏人，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联起手来对付我。”
李夏蹙起眉头，她本想说自己和慕回雪、练余筝根本不认识，更不可能联手。慕回雪微微一笑，单手撑起下巴：“怎么对付你？说你身上有伤口，然后别人也不亲眼看一下伤口在哪儿，就信了我们三个的话，认定你就是凶手？”
莉娜咬紧牙齿，哼了一声：“我同意。”
这位欧洲女玩家脾气古怪，从一开始就说过想杀了慕回雪这样的话，所以她不同意检查身体也很正常。但是一直不答应就显得心里有鬼，她不得不答应。
就这样，男玩家在一楼大厅互相检查身上有没有伤口。女玩家到了二楼。
五分钟后，众人回到长桌旁。
白人老头：“看来大家的身上都没有伤口。”
安德烈道：“这不奇怪，都是高级玩家，虽然用不了道具，但是肯定随身携带了一些简单的药品。再加上自身强大的自愈能力，只要不是特别严重的伤，一个小时都能痊愈。在所有人都同意检查伤口的时候，就注定不可能找到凶手。”
事情一下子又陷入僵局。
慕回雪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她说道：“有件事，到现在了一直没提，但我想大家应该都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是第四个白天，已经死了四个人。还剩下两天三夜，诺亚就会过来。到时候我们如果不把怪物烧烤了交给他，他就会吃了我们，我们通关第六层失败。”
金发美国玩家大卫&#183;安德斯问道：“你想说什么？”
慕回雪：“没什么，只是想问一句，在座的大家都是通关了黑塔五层高级玩家，实力强大。现在只剩下两天三夜，也就是十个小时……各位，有想好到底该怎么通关吗？”

第二百二十章 报仇？
两天三夜，在时间流速为六倍的情况下, 留给玩家的时间只剩下十个小时。
当慕回雪说完这句话后, 长桌上的一片寂静。
在座的十二个玩家, 每个都是经历过无数黑塔游戏、生死考验的高级玩家。哪怕是看上去似乎处于弱势的白人老头乔治，都已经通关黑塔五层, 不可小觑。
强大的实力令这些玩家应该能更准确地找到隐藏在玩家中的怪物，可偏偏也是因为强大的实力，导致所有玩家互相隐藏、戒备。直到现在, 唐陌也不敢说自己知道在座每个人的实力。所有人都隐藏得太好, 这也导致这个游戏变得更加困难。
隐藏的越多, 暴露的就越少。
黑塔怪物也是如此。
东亚玩家山本孝夫思索道：“我现在没有想到通关方法。”
练余筝直直地看向他：“你的意思是，现在没有想到, 以后你就会想到？”
山本孝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垂下眼睛, 语气平静：“那个方法, 我想在座的所有玩家都知道吧。”
莉娜&#183;乔普霍斯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嘲讽笑声，她的同伴唐德也微笑着看着山本孝夫。东南亚玩家阿布杜拉依旧双臂环胸, 不参与讨论。白人老头和两个美国玩家皱起眉头, 似乎对山本孝夫的话很为不满。
然而他们还没开口, 慕回雪含笑的声音响起：“有件事, 我觉得可以考虑一下。这件事还是傅闻夺说的。”她转首看了傅闻夺一眼。
慕回雪笑了笑, 继续道：“第二天死的那两个玩家，尸体被毁坏严重，根本无法确认他们生前是否与凶手发生过激烈战斗。而昨天死去的白若遥, 他的尸体能辨认出来，是发生过斗争的。除此以外，只剩下第一天死去的莉娜。”顿了顿，她补充道：“我说的是莉娜&#183;乔科鲁。”
练余筝道：“莉娜&#183;乔科鲁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慕回雪点点头：“对，所以私底下，傅闻夺说了两个可能性，我觉得非常正确。第一，凶手实在太强，所以莉娜根本无法抵抗，就被对方杀死。第二，对方是莉娜熟悉的人，至少说，认识。所以她没有起防备心，被对方直接杀死。”
虽然所有玩家约定好要在长桌旁度过白天的时间，说的每句话都要让所有人听见。但私底下，玩家肯定能找到机会交流。比如唐陌六人，他们六个华夏玩家有过简单的交流。慕回雪知道傅闻夺的推测，唐陌也知道过去的三天里，他们幸存的五个人中没有人获得过晚上出门的机会。
山本孝夫轻轻点头：“我同意这个推测。”
慕回雪又说道：“如果仅凭莉娜&#183;乔科鲁的死，其实我没法确认，这两种猜测到底哪一种可能性更大。但是第二天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也是美国玩家，大卫&#183;安格斯。”
话音刚落，金发美国玩家直接眯起眼睛：“你是什么意思。”
慕回雪抬眼看他：“我只是说，第二天也死了一个美国玩家而已。”
贝尔&#183;弗斯克冷笑道：“回归者慕回雪，你不用在这里演戏了，我想这里所有的人都明白你想说什么。你是想告诉我们，第一天死去的莉娜，要么是被强大的玩家一击毙命，无法反抗；要么是遇到了熟人。而第二天死掉的两个人，他们是两个人，还是两个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体能非常强大的玩家。想要同时杀了他们，那难度多大呀，更有可能的方法是，先联手杀了其中一个，再反水杀自己的同伴。”
安德烈淡淡道：“贝尔&#183;弗斯克，第三天的时候你自己说了，你认识大卫&#183;安格斯。”
贝尔愤怒地一拍桌子：“Fuck！我只是说我听说过他，大概从别人那里了解过他的一些异能情报。难道你们这些华夏的玩家就从来不收集情报吗，你们之间也互相认识不是吗。甚至你们还是合作关系。是你，慕回雪，你将那张椅子上的三个玩家拉上诺亚方舟的。”
慕回雪抬起头：“所以你现在承认你确实认识大卫&#183;安格斯，不仅仅是听说过他了？”
贝尔恼怒至极：“你……！”
“够了，到此为止。慕回雪，你到底想说什么？”贝尔的身边，他的同伴约翰&#183;布鲁斯开口打断，“我们确实认识大卫，算不上队友，但也不是敌人。可是我们没有杀他。至于莉娜，我们听说过那个家伙，她在美国西部，我们都是东部玩家，和她距离太远，从没有过联系。”
慕回雪缓缓抬头：“白若遥是你们杀的吗。”
约翰皱起眉毛：“我说了，我们没有。”
“其实我还挺讨厌这个家伙的，但是你们或许不知道，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我们同为一个组织的同伴，见面很少，但是无论如何……”慕回雪刷的抬头，与此同时，一只黑色暗器嗖的一声刺破空气，射向约翰，“他是我的同伴！”
约翰侧头避开暗器，他回头一看，发生那竟是小木偶的碎片。
啪！
红色的鞭子应声而至。
黑塔禁止使用道具，所以玩家的武器都没法用出原本的道具效果，但是并不影响使用。约翰或许是没想到，慕回雪会突然出手，他狼狈地躲开这一鞭，速度不够快，仍旧被打伤了手背。
贝尔立即拔出一把手枪，快速地射向慕回雪。
金发男人和棕发男人配合默契，与慕回雪交缠起来。其余玩家仍旧坐在位子上，盯着他们的战斗。这场战斗开始得很突然，但是没持续多久，才打了两个回合，慕回雪的鞭子就被安德烈一把抓住。
“没有意义。”沉闷的声音响起，安德烈说道：“他们或许真不是杀了白的人。”
慕回雪看着自己的同伴，片刻后，她收起鞭子。
从进入这座城堡开始，慕回雪便一直表现得非常友善，哪怕是面对莉娜&#183;乔普霍斯的挑衅，她都没有生气。所有人都忘记了，她其实是一个回归者，而且是一个手上有数万人命、二十六万休息时间的回归者。
回归者的世界，杀害同游戏的玩家是最常见的事。
回归者与地球幸存者是不同的。
看到慕回雪的表现，莉娜&#183;乔普霍斯眼中射出亮光，跃跃欲试。
坐下来后，慕回雪瞬间变脸，她笑道：“抱歉，开个玩笑。各位，我并没有想到什么通关的方法，你们有吗？”
仅仅是简单的出手，便震慑住了其他玩家。所有人都看的出来，贝尔和约翰两个人加起来，可能也无法杀死慕回雪。这个女人的实力极为恐怖。
这时，一道笑声响起：“我现在明白了，你刚才出手，并不是真的想为那个所谓的同伴报仇，而是想告诉我们，晚上就算碰到了你，也不可能杀死你。又或者说……你想威胁我们，到游戏的最后时刻，不要轻易对你动手？”
说话的是欧洲玩家唐德&#183;赛维克。
慕回雪靠着椅背，看着对方微微一笑：“你猜。”
唐德笑得更加灿烂起来。
一整个白天，不欢而散。
临走前，唐陌站在傅闻夺的身后，淡定道：“虽然我觉得说这件事没意义，但还是要问一遍。请问，有玩家承认自己昨天晚上获得了出门机会，在门外碰到了我的同伴吗。”
城堡里寂静一片，半晌后，莉娜&#183;乔普霍斯嘲笑地说了一句“蠢货”，起身离开。紧接着，玩家们一个个离开大堂，前往二楼房间。
唐陌这句话本就问得非常没有意义。
这个游戏从开始到现在，甚至未来，都不会有一个玩家承认自己在夜晚出了门。因为只要同出门的玩家死亡，就会无条件地被怀疑。这时候哪怕你不是黑塔怪物，也会被其他玩家抵制，甚至杀死。
唐陌和傅闻夺回到房间，两人关门前，与慕回雪三人悄悄说了几句话。综合了五人的实力，傅闻夺道：“如果晚上是你，练余筝，你不要出去。其他人可以出去试试。”
和白若遥前一天推测的一样，今天被投票限制异能的玩家是安德烈，不是唐陌。这也就是说，唐陌还可以使用异能。
练余筝思考片刻，道：“我不出去的话，会影响计划吗。”
唐陌：“我们这里的五个人，之前连续三天没人出门的概率只有0.008。这个概率已经低到可以说是我们五个人运气非常不好了。黑塔不会让我们再不出门，这太不公平。如果我推算的没错，今天晚上，我们之中肯定有人能够出门，明天，也会有。”
夜幕降临，城堡中的摆钟重重敲响，发出响亮的声音。
一道清脆的童声忽然在唐陌的耳边响起：“叮咚！获得出门机会一次。”
唐陌心中一凛，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床上的傅闻夺。他能清晰地听到傅闻夺还在和自己说话，而且就在下一秒，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说话的语气、用词习惯，乃至是思维方式，这个“唐陌”简直与真正的唐陌一模一样。他和傅闻夺说了三分钟，傅闻夺完全没发现异常。
唐陌心里对黑塔有了更深的认识，他现在仿若成为了一个透明人，掀开被子，走向房门。然后……直直地穿过了门板。
在他穿过门板的那一刻，门里的对话声骤然消失。
寂静漆黑的走廊里，时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声音在城堡的墙壁间不断撞击，形成回声。唐陌静静地站在走廊中央，他冷静地观察四周，并没有看见一个人。他想了一会儿，转身走向阁楼。
哒哒的脚步声踩着楼梯，一步步上了三层阁楼。
当唐陌的脚踏上最上面那层台阶的一刹那，他突然拔出手枪，动作流畅地上膛，手腕一动，森冷的枪口直直地指向阁楼楼梯旁边的黑暗处。
光线昏暗的楼梯口，黑发青年头也不转地将枪口对准黑暗，他根本没有看，却仿佛知道那里有人。过了几秒，一个白发苍苍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乔治&#183;安索尼并没一丝慌张，他镇定地说道：“原来可以出来的人，是你。”
唐陌没有收起手枪：“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来这。”
白人老头说道：“我的房间离阁楼最近，我只比你早来一步。”
两人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道脚步声，轻轻地踩上了楼梯。唐陌和乔治齐刷刷转身，看向来人。狭窄的楼梯拐角处，一双阴冷的眼眸从冰冷的黑暗中探了出来，阴森森地盯着站在阁楼门口的唐陌和乔治&#183;安索尼。
三人看着对方，片刻后，乔治道：“看来今天晚上的三个人是到齐了。我，唐陌，还有……阿布杜拉。”

第二百二十一章 当我写下这行字的时候，唐陌已经吃了傅闻夺的…
黑暗中，身材干瘪、长相阴鸷的年轻男人从楼梯里慢慢走上来, 正是东南亚玩家阿布杜拉。
白人老头看着两人, 坦白道：“我是第一个来这的, 我刚来半分钟，这位唐也来了。这里是阁楼, 我想你们来这的原因应该和我一样。”一开口，他就撇清了自己的关系，说明自己的来意：“我是来看看, 那具尸体还在不在的。”
唐陌：“我也是。”
阿布杜拉看了两人一眼：“一样。”
老头乔治默了默, 问道：“一起进去？”
“好。”
老头的手按在阁楼的门把手上, 轻轻扭开。昏暗的光线透过窗户，射入阁楼内。那门缝越开越大, 唐陌的目光也越加集中。但他看到那具仍旧停放在阁楼里的尸体时, 他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阿布杜拉：“他还在。”
白人老头：“我对这具尸体没什么兴趣。”
唐陌：“出去看看？”
众人同意了他的建议：“好。”
晚上的时间一共有两个小时, 但这并不意味着, 玩家一定要在屋外待满两个小时。不出门是被黑塔允许的，出门很快又回来, 也被黑塔允许。白天的时候, 他们要面对的是十几个玩家, 晚上时只有三人, 更容易观察对方。
然而三人并没打算一起行动, 从阁楼下来，走到二楼的楼梯口，他们就分开了。
这是一个难得地单独调查这座城堡的机会。
白天时, 每个人所有的对话都在长桌旁进行。哪怕去搜索线索，也必须所有人一起行动。一来是可以保证公平性，二来也是在防止怪物混在玩家里，偷偷摸摸地清除线索。
唐陌选择的是去一楼大堂，老头和阿布杜拉选择在二楼逛逛。
三人分别时，唐陌悄悄地抬头看了眼这两人的背影。白人老头选择向左走，阿布杜拉选择向右走。两人没任何交集，也只是自顾自地寻找线索，仿佛真的不愿意浪费任何时间，谨慎地想查明真相。
唐陌走下楼梯，来到长桌旁。
狭长的木头桌子中央，摆放着十三个小木偶。木制椅背上，莉娜、大卫、阿纳托利和白若遥的名字全被划去。每当夜晚降临，玩家投完票倒扣了放在桌上，就没人去管这些票的下落。唐陌仔细看着桌面，发现并没有一张白票，也没有红票。
他一一走过每个玩家坐过的椅子。
接着，他去了壁炉，翻开厚厚的炉灰。又去了厨房，在橱柜里仔细寻找。
半个小时后，哒哒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唐陌端着一只烛台，昏暗的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颇为阴沉。他面无表情地顺着楼梯向上走，走过第二层楼，又走上第三层阁楼。在阁楼的门口，他停下脚步，刷的回过头，看向楼梯下方。
一张阴沉的脸被烛光隐隐照亮。
唐陌沉默片刻：“你脚步声很轻。”
阿布杜拉：“我一直走路很轻。”过了片刻，“呵呵，你会因为这个，就觉得我是怪物？”
这讽刺的笑声听得唐陌眉头一皱，他没有回答，转身开了阁楼的门。
定定地看着门内的景象，下一刻，唐陌回过头，声音平静：“你说，是谁偷走了尸体呢？”
只见狭窄昏暗的阁楼里，赫然空荡荡一片。
白若遥的尸体不见了！
阿布杜拉倏地抬头：“你想说什么？不是我偷的。”
唐陌举着烛台：“也不是我。”
阿布杜拉：“哦，是那个老家伙。”
唐陌吸了吸鼻子，嗅着空气里的味道。只有尘封已久的灰尘气息，没有其他味道。他举着烛台，微微俯下身，让蜡烛的光芒照到阁楼大门的角落。看着木门边角上一块褐色的痕迹，唐陌伸出手，轻轻抹了一下。
已经抹不出任何东西，但是是湿的。
唐陌：“乔治去哪儿了，那个老头。”
阿布杜拉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暗淡的烛光：“我没见到他。”
唐陌握着烛台，微微勾起唇角：“这是你的血，还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刺耳的破风声从唐陌身后响起，唐陌直接迎面扔了烛台上去。阿布杜拉一拳击碎烛台，站在楼梯下方，用阴冷如蛇的目光看着唐陌。
这是唐陌第一次看到他笑，他的笑容阴森渗人，在黑暗中格外诡异。
“反正你是要死的，问那么多做什么呢。”
最后一个字说完，拳头如期而至。在这一拳即将砸到唐陌时，阿布杜拉五指一张，变成爪状，直剜唐陌的心口。唐陌侧身躲开，一手按住楼梯扶手。阿布杜拉双爪成鹰状，攻击如暗影，密密麻麻地向唐陌袭来。
他的指甲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黑色，他一爪抓住楼梯扶手，竟生生地抠出五根手指的指印。在他的指甲触碰到的地方，木头发出滋滋的声音，很快腐烂融化。
唐陌见状不敢大意，他用手一撑，顺着楼梯扶手滚到二层。
阿布杜拉直接追了上来。
地形开阔一些后，唐陌不再处于被动，他开始主动进攻。
阿布杜拉并不强壮，甚至有些瘦弱，但他的动作快极了。他身体柔软，从各个角度向唐陌攻击，每当唐陌要碰到他，他都能弯曲身体躲避，滑如游鱼。
又是一击，阿布杜拉的五指深深嵌入墙中。
就是这个机会！
唐陌双眼一亮，怒喝一声，直接拔出城堡楼梯的一根金属扶手，用尖锐的一头刺向阿布杜拉。谁知下一秒，阿布杜拉竟然迅速地把五指拔了出来。阴沉的脸上露出一抹诡计得逞的笑容，唐陌双目睁大，才知自己中计。
阿布杜拉怒吼地攻向唐陌，直刺他的心口。唐陌迅速避开，但还是被他剜去腰上一大块肉。被那黑色指甲碰到的地方，血肉开始腐烂融化。唐陌毫不犹豫地割去一大块肉，同时一脚踹向对方。
两人各自倒退三步。
唐陌：“你攻击的地方有些巧，害我不得不剜掉这块肉。”
阿布杜拉冷冷一笑：“你还算聪明，如果你再晚挖肉一秒，我的异能剧毒肯定已经杀进你的心脏。”
唐陌轻笑一声：“你不懂我的意思。”
阿布杜拉没理会他：“给我死！”
这一次，阿布杜拉的攻击更加密集迅速。他好像没时间再和唐陌纠缠，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疯狂进攻。唐陌被他逼得连连后退，阿布杜拉一脚将壁炉踹碎，废物的砖瓦挡住唐陌的视线。正在此时，他快速攻上。他的爪子即将捅穿唐陌，可唐陌的身体突然以不可思议的形状弯曲，躲过这一击。
阿布杜拉立即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你的异能？”摸清唐陌的底牌，阿布杜拉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难怪那个家伙说，你要是没异能，很容易死。你的战斗实力根本不怎么样。”
唐陌没时间说话，他被对方逼得连连后退。
城堡里，阿布杜拉的爪子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爪印。他越加疯狂，好像再不快点杀死唐陌，他的异能就会失效。好不容易，他将唐陌逼到楼梯的死角。唐陌避无可避，黑色的毒爪直直朝他的胸口抠来。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起。
阿布杜拉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那黑色的指甲明明抓到了唐陌的胸口，却没能进去一步。不仅如此，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黑色的指甲发出一道清脆的咔嚓声，三片指甲竟然齐根断裂！
“不可能，你不可能使用道具，除非是稀有级别的道具，否则不可能有东西能阻挡我的指甲……”
声音戛然而止，阿布杜拉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唐陌背靠着墙壁，狼狈地粗喘着气。汗水打湿了他的脸颊，他的衣服被腰部流下的血液染成暗红色。
阿布杜拉的瞳孔轻轻颤抖，看着那个捅进自己身体里的利器。
只见唐陌伸出手，用和他一样的姿势，右手向前，捅穿了他的肚子。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的爪子碰到唐陌的胸口，就被刚硬如铁的东西崩裂；唐陌的右手手臂则幻化成了一柄漆黑的三棱形利器，冰冷的武器直直地捅穿阿布杜拉的身体。
口中翻涌上一股强烈的血腥味，阿布杜拉红了眼睛，想要再攻击。唐陌不给他机会，拔出黑色利器，下一击直接捅穿了阿布杜拉的头颅。
这位东南亚玩家张大嘴巴，额头上是一个黑漆漆的血洞。他沙哑着嗓子，想要说出那句“你竟然有两个异能”，但血液堵住了他的嗓子。他一个字没能说出口，就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唐陌手指颤抖地拉开自己的衣服，看向胸口。
【异能：基因重组】
【拥有者：傅闻夺（预备役）】
【类型：基因型】
【功能：身体任何一个细胞皆可钢铁化，所形成的钢铁身躯拥有稀有道具级硬度；恢复能力加速，为普通人类的100倍；细胞可再生。】
【等级：九级】
【限制：进化难度极高。】
【备注：上一个拥有这个异能的玩家，成为了夏娃。】
【唐陌版使用说明：每天仅可使用一次，每次使用时间为30秒。细胞再生速度为普通人类的50倍，可持续时间为5分钟。当我写下这行字的时候，唐陌已经吃了傅闻夺的哔——，还不给钱！】
唐陌的心口处是一片黑色的钢铁皮肤。慢慢的，这块皮肤变成原样，但是上面还有五个黑色的指印痕迹。黑色的毒素缓慢地顺着皮肤侵入身体，唐陌眼也不眨地抬起右手，用黑色利器把胸口这块肉剜去。
他闷哼一声，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
稍微休息了一分钟，唐陌走上阁楼，打开门。
安静空荡的阁楼内，地板上残留着前两天美国玩家大卫那几百份肉块留下的血迹。
没有白若遥的尸体。

第二百二十二章 …其实，他已经把人情还给我了。
“不对，这次的死亡方式和童谣里唱得不一样！”
当慕回雪和安德烈打开门, 就听到一道洪亮的女声。两人对视一眼, 一起走下楼。
只见在一楼楼梯的拐角, 华夏女玩家李夏和两个欧洲玩家正围在扶手附近，不知正在看什么。
闻言, 莉娜&#183;乔普霍斯冷笑道：“这个凶手已经嚣张到明目张胆地告诉我们，杀人的不是黑塔、黑塔怪物，就是人类？连掩藏都懒得掩藏了么。”
听到他们的对话, 其余玩家也一一下楼。
两个美国男玩家一起下楼, 接着是东亚玩家山本孝夫, 然后是白人老头乔治。过了几分钟，唐陌和傅闻夺下了楼。
当白人老头看到唐陌时, 他身体微顿, 很快他便掩饰过去, 仿佛不认识唐陌, 昨天晚上也没有离开过房间。唐陌的目光却一直死死盯在他的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慕回雪弯腰检查了一下阿布杜拉的死因：“被尖锐的利器刺穿大脑而亡, 应该打斗挺久, 身上有不少痕迹。同时, 看看我们周围的这些墙壁、楼梯。”
众人顺着慕回雪的视线看去。
慕回雪：“昨天白若遥和凶手战斗时, 并没有留下这些爪痕和圆洞型的痕迹。所以, 这些爪痕和小圆洞应该是昨晚上阿布杜拉和杀他的凶手留下的。如果我没猜错，”慕回雪抓起阿布杜拉的手指，只见他十个手指头上指甲漆黑, 其中右手有三根指甲齐根断裂，鲜血淋漓。“爪痕是阿布杜拉留下的，其他的是那个凶手留下的。”
山本孝夫思索片刻，道：“阿布杜拉的指甲很明显不普通，极有可能这就是他的异能。”
莉娜&#183;乔普霍斯用不屑的眼神看着四周的所有人：“所以，是谁杀死他的呢？”
慕回雪正准备开口，忽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看向唐陌和傅闻夺。
三人对视。
唐陌轻轻点头，慕回雪惊讶了一瞬，接着转移话题道：“昨天晚上只死了这一个人？”
阿布杜拉的尸体就在楼梯旁，众人这才想起来再去找别的尸体。
他们翻遍了整个城堡的三层，到阁楼时，所有人发现白若遥的尸体不见了。
李夏握紧手指：“果然，凶手是要带走所有人的尸体。他到底想做什么？”
“等等，我好像找到他的尸体了。”
众人立刻向发声处看去。
只见山本孝夫站在阁楼外的楼梯处，顺着楼梯扶手的方向向下看去。“那个是不是他的尸体？”
所有人再齐齐走下楼。
走到一层楼梯的拐角时，他们再向后走去，走到楼梯后方，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立刻映入眼帘。
唐陌嘴唇张了张，又闭上。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把白若遥的尸体藏在这种地方。夜晚时，楼梯后方光线昏暗，不拿灯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东西。而且唐陌曾经来过这里搜查过，所以昨天晚上他杀死阿布杜拉后，又去二三楼找了一下，没找到尸体，这才回了房间。他也没想到，白若遥的尸体竟然会被藏在这里。
美国玩家约翰皱起眉毛：“这是什么意思。昨天晚上的凶手没带走这具尸体？”
为什么昨天晚上不带走尸体，前两天的尸体全部带走？
难道凶手还挑人吗？
练余筝正要说话，一道低低的笑声响起。欧洲玩家唐德&#183;赛维克掩唇笑了一下，见众人奇怪地看他，他温柔地笑着，说道：“有件事其实我非常在意。今天以前，连续三天，这两位华夏玩家……也就是唐和傅，你们一直都是很早就离开房间，甚至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但今天，你们在房间里待得真久……”
唐德好奇地看着他们，笑道：“我有点好奇，你们在房间里做什么呢？”
这句话一出口，玩家纷纷脸色一变。
一句看上去很具有桃色气息的话，在这个时候，却没人会产生多余的想法。
唐德补充道：“莫非，你们是有谁受了伤，想抓紧时间疗疗伤？”
练余筝这时也明白杀死阿布杜拉的凶手是谁了，她立即开口：“如果我没记错，你们三个美国玩家也是很晚才出来的吧？”
两个年轻玩家直接反驳：“你什么意思，我们出来的是稍微晚了一点，但根本没多晚。我们的房间本就在最里面，比你们动作慢点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练余筝：“那他呢？”她指的是白人老头。
白人老头道：“我有点私事要处理，在房间里试了一下我的异能，看看能不能正常使用，所以才来晚了。”
莉娜：“理由都很充足呢，那你们呢？”
这个冷酷的短发女人冷笑地看着唐陌和傅闻夺，语气极冲，仿佛亲眼见到他们杀人了一样。
慕回雪三人面露不悦，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唐陌微微一笑：“是，我昨天晚上离开房间了。”
什么？
所有玩家错愕地看着唐陌。
唐德&#183;赛维克脸上笑容消失，好像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而下一秒，唐陌语气平静地说道：“顺便一提，他是我杀的。”
慕回雪：“唐陌？！”
两个美国玩家立刻拔出武器，警惕地看着唐陌。莉娜和唐德也严肃以待。
唐陌走到阿布杜拉的尸体前，道：“我们从阁楼开始打。我从楼上跳下来，”他比划了一下，“他也追了下来。接着我们从餐桌打到壁炉，他一脚踹碎了壁炉，后来我用武器捅穿了他的脑袋。你们如果要找痕迹，应该能找到一条完整的线路，证明我说得没错。”
莉娜：“所以你是承认，都是你杀的人了？你把之前那三具尸体放哪儿了。”
唐陌：“我有说过之前的人都是我杀的么？昨天晚上，是他先攻击我，我才反击。那时候我以为他已经杀了另外一个人，所以才会出手。不过很快我就知道我错了，阿布杜拉没有杀另外一个人，而白若遥的尸体也是被那个人藏起来的。他的目的很简单，是误导我，或者误导阿布杜拉，让我们怀疑对方，从而大打出手，最后死一个人。”
安德烈：“另外一个人是谁。”
唐陌直接指向白人老头：“他。”
白人老头神色平静：“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昨天晚上没有出门。”
唐陌笑了：“阁楼门上那块血迹是你弄上去的吧。”
白人老头目光一闪，反问：“什么血迹。”
唐陌带着众人上了楼，他蹲下身体，摸了摸阁楼门板上一块完全干涸的红褐色血迹。“你做得很巧妙，把血迹布置在这么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这样血迹被发现时，完全可以伪装成凶手没注意到，才留下这块血迹。但你深深地知道，或者说你相信我和阿布杜拉的实力，你知道我们无论谁第一个上阁楼，都肯定能发现这块血迹，以为你被对方杀了，对方还偷走了白若遥的尸体。”
白人老头：“你说得这些，我确实都能做到，你的推理看上去也很天衣无缝。但事实上，我并没有出门，我也没必要做这么多事，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
唐陌：“好处已经出来了，阿布杜拉死了。”
白人老头皱眉道：“这算什么好处，他死了关我什么事？”
唐陌：“你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啊。”
众人的目光在唐陌和白人老头之间来回徘徊。
白人老头紧紧地盯着唐陌，良久，他笑道：“虽然你说得都很对，但我确实没有出门。”
唐陌没反驳他，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红褐色液体。他打开后，将东西递给傅闻夺，傅闻夺闻过一遍，递给慕回雪。所有人再依次传递下去。
看到唐陌拿出这样一瓶东西，白人老头露出怀疑的眼神。他接过这瓶褐色液体，低头闻了一下：“红酒？！”
“是，就是红酒。”唐陌语气淡定，“第一天我就从桌子上的红酒瓶里倒了一些出来，装在自己随身带的小瓶子里。红酒放在空气里久了，味道会变淡。这小瓶红酒的味道已经淡到我们谁都闻不出来，除非凑近了闻。所以昨天晚上我出门的时候带上了它，顺便找机会在我碰到的两个玩家的身上，都洒上了一点。”
白人老头惊愕地睁大眼，低头向自己身上看去。
唐陌笑道：“别找了，在你的背后。昨天晚上我关阁楼门时碰了你一下。”
贝尔立即走到白人老头的背后，果不其然，在他穿得米白色西装外套的后方，发现了一块手指大小的褐色痕迹。贝尔凑上去一闻，冷笑道：“果然是红酒。昨天晚上，你就是三个出来的玩家之一！”
白人老头沉默片刻，再说话时并没有被人揭穿的慌张：“我没想到，你竟然准备了这么多。不错，我昨天晚上出门了，但我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做。我之前之所以否认，是因为不想惹祸上身，让你们怀疑我。而且你们也听到了，他刚才也承认了，是他杀死了阿布杜拉，和我没关系。你们很清楚，其实我也一直知道，论战斗能力，我是这十七个玩家里最弱的。所以昨天晚上我在城堡里搜寻了一圈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害怕被他杀害，”他指着唐陌，“幸好我回来了，否则我一定和阿布杜拉一样，成为一具尸体。”
唐陌：“你是不承认你搬走了白若遥的尸体，并且故意留下血迹？”
白人老头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我有什么好处？你们就算全死了，我也不能通关。”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原因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白人老头扭头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嘴角微翘：“因为你弱。”
唐陌：“山本孝夫先生，现在可以请你告诉我们，昨天白天，当慕回雪询问大家有没有想到通关方法时，你说的那个方法到底是什么。”
山本孝夫默了默，他看了唐陌一样，最终还是决定开口说道：“当诺亚来的那一天，其实并不需要真的找到怪物，并烧烤了送给诺亚。我们只需要活得比其他玩家久就可以了。黑塔说了，诺亚如果吃不到烧烤怪物，他就会吃了所有玩家。那么……如果那一天，在诺亚吃人的时候我们把那个人点火烧了，总有一个，他会吃到真正的怪物。”
他总结道：“所以，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活得越久越好。不过这样就只能说是活命，通关游戏，我们谁也没找到怪物，没法在红票上写下名字，也没法完成抢六模式，获得第七层的线索。”但是比起线索，他更想活下去。
最后一句话山本孝夫闭上了嘴，没有说出口。
安德烈看着白人老头：“这个方法，我们所有人其实都知道。所以，你一定是第一个被诺亚吃的人类。”
白人老头脸色黑了黑，他很快恢复镇定。他冷笑道：“或许你们说的都是对的，但是我实力最弱，我杀不了人。昨天晚上，我并没有参与你们的战斗，那也是我第一次获得出门机会。已经死去的五个玩家，没有一个是我杀的。”
约翰思考道：“他说得没错。不要说第二天被杀死的大卫和阿纳托利，就连第一天死的莉娜&#183;乔科鲁，他应该也杀不掉。”
慕回雪忽然笑了：“确实不是他杀的。”
约翰转首看她。
慕回雪双手环胸，似是无奈地低笑了一声，轻轻说道：“变态的脑回路，有时候很不一样。这是我死去的那位同伴说过的话。他虽然是个很神经病的人，但是他其实算不上变态，所以他猜到了一些事，却猜得还不够。比如说，在这个城堡里，有几个人从一开始就想到了一个真正通关抢六模式的方法。”
李夏惊讶道：“什么方法？！”
慕回雪：“无法在红票上写名字，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谁是怪物。哪怕最后让黑塔吃到怪物，但为时已晚。所以……假若杀了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呢？怪物隐藏得再好，再会伪装，始终和人类是不同的。亲手杀死它的那一刻你就会明白，它到底是人类还是怪物。”顿了顿，慕回雪声音平静：“这，就是变态通关这个游戏的真正方法。”
慕回雪话音落下，李夏几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山本孝夫也皱起眉毛，他思索了一番这种方法的可行性，最后叹气道：“原来还可以这样。”
白若遥死去的那个白天，唐陌五人聚集在一起。到那时，他们才明白那个娃娃脸青年最后说的那番话的意思。
变态的脑回路，有时候真的很不一样。
白若遥隐约猜到了这种方法，可他终究不是那么变态的人，不至于杀掉同游戏的所有玩家获取自己的胜利。所以他的结局是死在真正的变态手中，没能回到房间。
约翰：“你刚才说，有几个人早就想到了这个方法，所以他们杀死了其他玩家……是谁？”
乔治&#183;安索尼冷漠地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唐陌看了他一眼，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上去最弱的白人老头其实也是杀人派的玩家。但是除了他之外呢？
唐陌从鼻子里发出一道笑声：“能够找到方法，把尸体偷走、不被我们发现，这种神奇的方法，能有人想到就很难得，不可能有两伙人一起想到，只能是同一伙人。偷走莉娜尸体的人，和偷走大卫、阿纳托利的人，肯定不是他。”他指着白人老头，“如果他想到了那个方法，他就不会留下白若遥的尸体。”
李夏握紧自己的匕首：“ 是谁？”
“是……”
下一刻，一道银光闪过，傅闻夺手腕一抬，一只小巧的飞镖从他手中射出，直直射向莉娜&#183;乔科鲁。这位强大的欧洲女玩家侧过头，伸出双指，竟用手指牢牢夹住了这只飞镖。
唐德&#183;赛维克笑道：“什么意思，傅闻夺？”
傅闻夺：“他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白若遥的实力。那个人非常强大，在限制所有人异能的情况下，他尤为可怕。如果仅仅是我出手、不留情面地杀他，他死亡的可能性也只有三成。慕回雪出手，可能性也不到三成。这个城堡里，无论是谁，只要和他单打独斗，想要杀了他，概率都只有一半不到。但他死了，所以……那天晚上除了他以外，是另外两个玩家联手杀了他。”
唐德无奈地辩解道：“我的朋友，这座城堡里可不只有我和莉娜是队友。你的那两个朋友也是哦，再说，还有这两个美国佬呢？”
“该死的家伙，你别想胡说！”约翰和贝尔不悦地出声反驳。
慕回雪：“你以为我昨天为什么突然对他们出手。”
唐德双目一缩，脸上笑容消失。
慕回雪：“因为我要验证，他们到底有没有那个实力，杀了Fox！”
话音落下，慕回雪骤然暴起，红色鞭子刺破空气，如同一只凶猛的猎豹，扑向莉娜&#183;乔科鲁。另一边，唐陌几人也攻向唐德&#183;赛维克。
李夏、山本孝夫和两个美国玩家犹豫了片刻，没有动手。
一时间，慕回雪和安德烈对上了莉娜，唐陌、傅闻夺和练余筝对上了唐德。
七人在城堡的一层缠斗不已，将桌椅、瓷砖全部劈碎。
真正动手时唐陌才明白，为什么白若遥会死在这两个人手里，这两个人又为什么会成为全球第一个通关黑塔五层的玩家。
他们的近身格斗能力强极了，不比傅闻夺弱！
这两人的配合也十分默契，哪怕唐陌几人故意将两人分开，想逐个击破。两人也总是能联起手，互相帮助，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然而他们终究只有两人，很快落入下风。
这时，莉娜回过头，对其他玩家怒吼道：“该死的，你们还不快上来帮忙。乔治你个老家伙，你不想赢吗！一共有三个名额，我和唐德只占一个。现在我们手上有三具尸体，如果怪物在这三个人中，我们俩死了，你们找得到尸体、还能通关吗！”
李夏四人听了这话，脸上表情闪烁，最终并未出手。
白人老头权衡再三，忽然心一狠。
不这样，他根本不可能获得抢六模式的奖励！
只见白人老头怒喝一声，忽然双掌拍地。一阵奇妙的波动透过空气，传向周围，波及城堡里唐陌等人的身体。
白人老头：“我的异能被黑塔限制了，只有三分钟！”
在场所有玩家都不知道这老头的异能是什么，能让他顺利通关到黑塔六层。但随即，唐陌举起小阳伞，想挡住唐德的突然进攻。他无法打开小阳伞使用，但这把伞毕竟是精良道具，做盾牌也很好用。
但就在唐陌抬起小阳伞的时候，他亲眼看着唐德的刀正好劈在小阳伞的伞柄上，可是他的肩膀却突然一痛。
唐陌顿觉不妙，一脚踹向唐德，自己连连后退。他摸了摸肩膀，鲜血染红手掌。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慕回雪那边。
慕回雪的鞭子明明准确地对着莉娜的胳膊缠上，但是一秒后，她却眼睁睁看着莉娜没把她捆住。
交手几回合后，傅闻夺大声道：“他的异能是催眠你的视力，让你的视觉呈现发生延迟，延迟时间在0.3秒内！”
众人脸色一沉。
没错，这个老头的异能在此刻暴露无遗：对敌人进行视觉催眠。
在唐陌的眼中，他明明看到唐德的刀劈向他的胸口，可事实上，他所看到的东西比真实发生的要晚上0.3秒。高手对战，毫厘之差，错之千里。老头本身没太大的战斗实力，他的异能却是比阮望舒的重力压制还要恐怖的辅助战斗异能。
三分钟的时间看上去很短，却足以改变战局。
第一分钟，唐德和莉娜抓住机会，进行反扑。但是第二分钟，傅闻夺第一个适应过来。他恐怖至极的作战经历令他迅速地催眠自己，将眼前发生的景象延推到0.3秒后，大致能跟上唐德的动作。
不过多时，慕回雪、唐陌几人也都适应了这个恐怖的异能，开始反攻。
假若此时此刻他们对上的不是唐德和莉娜两个人，再多两个对手，甚至一个，结局就大为不同。
莉娜和唐德被压制得节节败退，白人老头的异能也快结束。他满头大汗，忽然觉得做自己选错了队友，不该相信这两个该死的欧洲人。
从头到尾，莉娜和唐德都没使用任何异能。或许他们的异能也和傅闻夺一样，两天前，在他们杀死白若遥的时候使用过一次，现在进入了冷却时间。
终于，白人老头神色苍白地收起按在地上的双手，整个人虚脱地倒在地上，异能忽然终止。傅闻夺抓住一个机会，右手一翻，漆黑的三棱形利器直直刺向唐德的心口。另一边，安德烈双拳如虎，猛烈地堵住莉娜的去路，慕回雪一鞭子捆住她的脖子，将她拽到身前。
唐德为避让傅闻夺的黑色利器，将心口暴露给了唐陌。
唐陌双目一缩，翻手拔出一把小巧的银色蝴蝶刀，刺向唐德的胸口。但就在这一刹那，唐德和莉娜的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时间在这一刻忽然静止，唐陌握着蝴蝶刀的手停在半空中，慕回雪拽回莉娜的鞭子僵滞在空气里。
只有莉娜和唐德，他们两个人的身体迅速地移动起来。时间紧迫，汗水从唐德的头上滴落，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他绕道唐陌的身后，举起小刀，一刀劈下。
静止的时间河流再次流淌起来，但唐德和莉娜已经绕道后方，即将杀死唐陌和慕回雪。
砰！
砰！
两道刺耳的枪声响起，莉娜和唐德齐齐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只见在他们的胸前，一个巨大的黑色血洞横穿了整个身体。鲜血喷涌而出，唐陌仍旧背对着唐德，他的左手拿着一把银色蝴蝶刀，右手却悄悄伸到身后，握着一把手枪，藏在腰后，扣动了扳机。同样，傅闻夺的枪准确无误地射穿了莉娜的心脏。
唐德张开嘴，血液从他的口中喷出。
“为……为什么，你知道，早有防备……”
唐陌收起手枪，他低头看了眼那把银色的蝴蝶刀，道：“我和这个家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逼他砍断自己的右臂，从此他一直想杀了我。他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但他并不知道，我当初到底为什么能反杀他，还能知道他的名字。”火鸡蛋的秘密只有小队内部知道，唐陌和傅闻夺保守得极好，从没透露给任何人。
唐陌将银色蝴蝶刀收起来，转过头看着一脸绝望的唐德&#183;赛维克，声音平静：“不过他很聪明，他肯定知道，我是拥有什么可以回溯时光的能力。所以，他临死前突然砍断自己的右臂，你们其实都不懂为什么吧。“
两天前，诺亚方舟城堡。
莉娜和唐德从没遇见过这么强大的敌人。
这天晚上他们的运气好极了，三个可以出门的资格，他们两都在其中。他们两人联手，杀死一个玩家简直是易如反掌。但他们没想到，自己居然差点翻车。
幸好莉娜的异能类似于静止时间。
原本那个娃娃脸青年差点就杀了莉娜，还能逃走，但就在那一刻，莉娜发动异能。一刀狠狠地捅进那个家伙的胸口，对方错愕的神情莉娜曾经在别的玩家脸上看过无数次，可是每一次都觉得无比美味。
她舔舔嘴唇上的血，拔出自己的刀。
“蠢货，死吧。”
幸运总有用完的那一刻，无论是谁都看的出来，她和唐德赢了，这个自称自己非常幸运、谁也杀不死的华夏玩家，肯定死了。
然而在对方临死前的那一刻，他忽然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刀砍断了自己的右臂。
莉娜阻止不及，但她和唐德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以为对方有什么可以金蝉脱壳的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异常，确认对方真的死了，两人正打算收拾尸体，白天却快来了。
没时间处理尸体，两人只能急急地回到房间，处理自己的伤口。
那只右臂在他们的身后顺着楼梯落到地面，而这声沉闷的落地声像极了此刻射穿莉娜和唐德胸口的两道枪声。
“‘高潮总是来得很快’，我相信那个家伙，所以特意把这个异能留给了你们。”
将蝴蝶刀收进口袋，唐陌双手插着口袋，抬起头看向楼梯的拐角，看着那个娃娃脸青年死去的位置。
“……其实，他已经把人情还给我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诺亚：我的烧烤呢！
寂静宽敞的城堡里，莉娜&#183;乔普霍斯和她的同伴唐德&#183;赛维克彻底咽了气。至此, 黑塔第六层攻塔游戏“诺亚在方舟上的晚餐”, 只剩下唐陌、傅闻夺、慕回雪、安德烈、练余筝、山本孝夫、李夏, 还有两个美国玩家贝尔&#183;弗斯克和约翰&#183;布鲁斯。
一共九人。
不，其实还有十人。
慕回雪缓慢地转过头, 看向那个因为过度使用异能、而瘫倒在地的白人老头。她眯起双眼，正要开口，一只红色的飞虫嗖的向这老头的后脑飞来, 迅速地射穿整个头颅。老头睁大双眼, 额头上是一个黑漆漆的血洞。
山本孝夫冷漠地收回那只虫子。
李夏错愕地看他：“你？”
所有人都知道九成可能性, 这老头不是怪物。他和那两个欧洲玩家一样，只是想杀光其他玩家, 获得胜利, 自己抢六。
山本孝夫没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任何辩解, 他看向唐陌和傅闻夺：“现在唯一要做的, 就是找到被他们藏起来的三具尸体。无论如何，那三具尸体里或许有真正的怪物。”顿了顿, 他补充道：“你其实已经知道那三具尸体在哪儿了吧。”
他看着唐陌。
唐陌神色平静地反问：“我为什么知道。”
山本孝夫指了指莉娜和唐德的尸体：“你刚才说, 之所以判断三具尸体都是他们两个人藏起来的, 是因为你认为, 正常玩家不会想出藏尸体的办法。这座城堡我们所有人都搜过很多遍了, 除了每个人的房间其他人进不去，其他地方都搜过。没搜到。”
美国玩家约翰跟着说：“不错，而且就算是他们, 也不可能把那三具尸体藏到自己的房间。因为他们不能把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尸体带进去。”
“事实上，你这个理由有些牵强。都是黑塔五层玩家，他们能猜到那个方法，其他人未必猜不到。但你非常肯定是他们藏的。”山本孝夫定定地看着唐陌：“在哪儿？”
唐陌看着他，片刻后，笑道：“确实，我昨天晚上找了很久，找到了那三具尸体。跟我来。”
尸体总归要在第七天交给诺亚的，唐陌一定会把它们找出来，不可能自己私藏。
众人先将莉娜、唐德，以及白人老头的尸体搬到阁楼，和白若遥的尸体放在一起。接着再一起下楼。
唐陌走到长桌旁，停在属于莉娜、唐德的那张椅子旁，抬头道：“就在这。”
李夏皱起眉头：“在哪儿？”她弯下腰，检查长桌下方。很遗憾的是，并没有那种恐怖片里的常用镜头，一低头看到桌子底下有具尸体。李夏找了半天，没看到任何东西。
唐陌敲了敲身旁的椅子：“在这里。”
傅闻夺也不知道那三具尸体藏在哪儿，唐陌回来后还没来得及说这件事。他的目光定在那张老旧的样子上，半晌后，他睁大双眼，难得露出一丝厌恶的神情。
又过了一会儿，慕回雪、练余筝……所有玩家都明白了那三具尸体到底藏在哪儿。
练余筝翻手取出一把匕首，走到椅子旁，划开那张椅子的椅背。尖锐的刀锋迅速地划破木块，木屑散落在空气中的同时，啪嗒几声，一片片烧烤过的肉片从椅子中落了下来。
从椅子的最顶端到四根脚的最下方，数不清的肉片被塞满了整张椅子。
当这些肉片掉在地上时，李夏和美国玩家贝尔露出作呕的神情，移开视线。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灯下黑。
当他们坐在长桌旁，交流投票时，莉娜屁股下面的椅子里竟然塞满了肉片。然而联想到莉娜和唐德一开始就想杀了全部玩家、自己抢六，众人也都释然。这种变态行为，他们似乎确实做的出来。
练余筝蹲下身体，一片片地把椅子里面的肉全部挑了出来。
安德烈看了看地上的肉量，抬头道：“不够，大约只有三分之二个人。”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测出地上的这些肉片相当于三分之二个人的，傅闻夺道：“但这里肯定有三个人。诺亚要吃的是烧烤怪物，并非整个怪物。只要是烧烤的怪物，就算过关。至于那些多出来、藏不进椅子的肉，他们或许私下处理了。”
李夏：“……”
这特么怎么私下处理？吃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在场最正常的女玩家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安德烈和练余筝把这些肉片收好，这时，距离第五天结束，已经只剩下十分钟。所有人再坐到桌子旁，慕回雪顺脚踹飞了莉娜坐过的那张椅子，把椅子踹进壁炉。
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烤肉的味道，这一次，唐陌抢在傅闻夺之前，坐上了椅子。
傅闻夺挑眉看了他一眼。
唐陌做出口型：该结束了。
傅闻夺勾起唇角，没再说话。
练余筝：“现在很明显，黑塔给出的那首童谣，并不是我们每个人真正的死因。按照童谣，昨天晚上被唐陌杀死的阿布杜拉，他应该死于血流干而亡。但他是被捅穿心脏死的。所以之前死掉的三个人是被凶手故弄玄虚，伪装成童谣的死法。”顿了顿，她道：“这个凶手应该就是莉娜和唐德了。”
山本孝夫声音低哑：“有一点我不同意。”
众人看向他。
“按照你的说法，莉娜和唐德是杀死三个玩家的凶手，但事实上，第二天晚上死的大卫和阿纳托利，他们的实力并不简单。第三天晚上，那个华夏玩家可能确实是被莉娜、唐德联手杀死的，但大卫和阿纳托利呢？我不认为他们两人中有谁有这个实力，能一次性杀死那两个玩家。”
唐陌：“谁说他们是被一个人杀死的？”
山本孝夫皱起眉毛，疑惑地看着唐陌：“你的意思是？”
唐陌：“为什么你们会认为，想到‘杀死所有玩家、令自己获胜’这个办法，只有莉娜、唐德和乔治呢。大卫&#183;安德斯以及阿纳托利，或许他们两个人中，也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
众人思索片刻，便明白了事情真相。
第一天晚上杀死女黑人莉娜的人，暂且不明，有可能是欧洲玩家莉娜和她的同伴唐德。而第二天，莉娜和唐德必然有一个，被选中可以出门，因为他们偷走了女黑人莉娜的尸体。
第二天晚上，假设是莉娜出门，那出门的三个人就是莉娜、大卫和阿纳托利。
并不是说莉娜能一个人杀死这两个强大的玩家，而是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两个男玩家中，或许也有一个想杀死别人的，甚至他们第二天晚上出来的三个玩家，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最后，莉娜获胜了，她是最后活下来的人。
而第三天晚上，出门的是白若遥、莉娜和唐德。
第四天，出门的是唐陌、阿布杜拉和乔治。
慕回雪：“现在除了第一天晚上，其他每天晚上的出门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我想再问一遍，有没有玩家肯承认，自己在第一天晚上出门了？”
长桌旁一片死寂。
慕回雪无奈地摊摊手。
这时，黑塔的提示声响起——
“叮咚！第五天投票时间，请玩家在白票上写下自己想投出的玩家名字。”
众人开始投票。
第五个晚上，顺利过去，没人死亡，又或许是三个被选中的玩家压根没出门。
第六个白天，唐陌的异能被投票封住。很明显，除了他、慕回雪和练余筝外，另外的玩家都选择投他一票。在这一天结束前，山本孝夫负责将莉娜&#183;乔普霍斯三人的尸体全部烤焦，各自挖了一些出来。
山本孝夫淡淡道：“现在，我们有六具尸体了。”
黑夜降临，傅闻夺获得了出门机会。他变成透明状态，不过他没选择出门，而是走到唐陌的床边，坐下。他看见唐陌还在和“自己”说话，那个“自己”对答如流，完全没露陷。
但是过了三分钟，唐陌声音停住，他问道：“维克多，是你吗？”
“傅闻夺”声音低沉：“嗯？”
唐陌笑了：“我在想，那天晚上我出门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发现了留在房间里的不是我。”
闻言，坐在床边的傅闻夺挑了挑眉。
而他的对面，“傅闻夺”忽然闭上嘴，不再说话。
唐陌道：“黑塔能模拟玩家的用词习惯，甚至预设出玩家接下来可能会说什么话，问什么问题。但他模仿不出人的灵魂。我和傅闻夺不了解白若遥，也根本没打算和他交流，所以黑塔模仿他的时候，我们谁都没发现。但是你和我不同。我知道，这不是你。”
被拆穿后，“傅闻夺”直接翻了个身，不再理唐陌。
唐陌无奈极了，他转身看着天花板，他并不知道，傅闻夺此时此刻就坐在他的身边。
唐陌道：“这种时候，你要是以那个状态，偷偷亲我我可能也不知道。”
刚刚俯下身体准备亲一口的傅闻夺突然僵住动作，两秒后，他淡定地继续俯身，在唐陌的唇上落了一个轻轻的吻。
真正互相了解的人，是不可能被模仿的。
就像那天晚上，唐陌一出去，傅闻夺就发现了不对。现在，也是如此。
黑夜结束，真正的傅闻夺回归。
第六个晚上过去，早晨，唐陌从床上爬起来，直接问道：“你昨晚偷亲我了吗。”
傅闻夺反问：“什么？”
唐陌怀疑地看着他。
傅少校神色坦荡地拉开房门，先走了出去。
第七个日夜也顺利结束。
阳光穿透窗户，洒进城堡。在第七个夜晚结束的那一刻，天光大亮，一道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城堡外传来。这一瞬间，九个玩家瞬间清醒，全部从床上爬下，走到窗边。
他们抬头看去。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处，一只巨大赤裸的右脚在空中缓缓落下，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大坑。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巨人，大约有一百米高，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城堡，在距离城堡一百米时，他弯下腰，双手伸向城堡。
众人惊道：“不好！”
与此同时，黑塔的提示音响起——
“叮咚！请玩家立刻离开城堡。”
众人：“……”
靠！
早不说晚不说，在诺亚准备抓住城堡的时候，黑塔允许玩家离开。
幸好这九个玩家都不是普通人，傅闻夺一脚踹碎玻璃，拉着唐陌的手臂，将他拉到城堡外。两边，其余人也都选择直接从自己的房间里跳出来。
众人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稳稳落地。他们抬起头，只见这个高大的巨人挡住了太阳，他双手将城堡从地上拔起，如果拔一个小玩具。然后他将城堡倒扣向下，怒吼一声，用力地晃了起来。
瞬间，城堡里的桌椅、床铺全部哗啦啦砸在地上。
玩家们四散躲开后，诺亚缓慢地抬起头，看向这九个蚂蚁大小的人类。
九个人类也终于看清了他。
在真正见到诺亚前，谁也想不到，他竟然长了一张老实憨厚的脸。
诺亚穿着朴素的麻布衣衫，站在地上，俯视人类。因为太过巨大，他的呼吸都成了风漩，吹得所有玩家的衣服猎猎作响。他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再看向这九个人类，声如洪雷：“我的烧烤呢，它在哪里！我要吃了它！”
大家走得匆忙，烤肉又不能带进房间。李夏等人顿时黑了脸，想去寻找废墟里的烤肉。
这时，只见慕回雪从腰上解开一个黑袋子，扔了过去。她嘴角翘起：“出来前顺便去了楼下一趟，拿了点东西。”
山本孝夫警惕地看着慕回雪。
这女人的实力竟然恐怖到有时间去楼下拿东西，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去的？
诺亚捏起地上的黑袋子，打开后，脸上厌烦的神情并没有消减。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诺亚。
李夏、山本孝夫和两个美国玩家，他们握住自己的武器。一旦黑袋子里的六具尸体都不是怪物，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对其他还活着的玩家动手。
只见诺亚用指甲捏起一块肉，放进嘴巴里尝了尝。他啐了口唾沫：“该死的，不是那只怪物！”
傅闻夺：“还有呢。”
诺亚哼了一声，再捏起一块肉。
他一连吃了四块肉，当吃到第五块时，他双眼一亮。巨人哈哈一笑，将袋子里的肉全部倒进了自己的口中。
看到这一幕，李夏四人松了口气。
另一边，唐陌四五人却淡定极了。
三天前。
在众人发现白若遥的尸体，傅闻夺背着他走上阁楼时，唐陌悄悄走到慕回雪和练余筝的身旁，说出了那个名字：“莉娜&#183;乔科鲁。”
慕回雪和练余筝齐齐看向他。
慕回雪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勾起唇角，点点头。
练余筝则疑惑地小声问道：“怎么会是她？”
是的，就是第一天死去的那个女黑人，莉娜&#183;乔科鲁。
在白若遥死之前，唐陌和傅闻夺一直在思考，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怪物，同时……怪物到底该怎么通关这个游戏。
黑塔游戏规则第五条：怪物的任务是，阻止诺亚拯救人类。
游戏开始前，黑塔给出了这个攻塔游戏的背景。黑塔看人类充满罪恶，于是决定降下洪水，惩罚人类。但是在此之前，黑塔又命令诺亚，让他制作出一艘诺亚方舟，选择善良的人类进入方舟，拯救他们。
那么怪物该如何阻止诺亚呢？
其实黑塔早就告诉了玩家，怪物该怎么完成任务。
『我万能的黑塔啊，请允许我洗个澡，吃完饭，再为您挑选出最善良的人类，带领他们离开这个罪恶的世界。』
对于黑塔的要求，诺亚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七个日夜结束后，诺亚洗完了澡，他需要吃饭。
他要吃的是被烧烤的怪物。
在白若遥死之前，唐陌并没有想到，变态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样的，所以他也没意识到，怪物的想法是什么。直到他看到白若遥之死，明白他的死绝对不是怪物造成，而是另外两个玩家联手后，突然就懂了这个游戏的真相。
这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顺推游戏。不洗澡，诺亚不会吃饭；不吃饭，诺亚不会挑选善良的人类。更不会拯救他们。
唐陌对练余筝道：“在这个游戏的最后，黑塔说了，如果我们无法找出那个怪物、并且将它烧烤了送给诺亚，诺亚会吃掉怪物和人类。他要吃掉的是怪物和人类，所以从一开始……在进入这个城堡后，那个怪物只有死路一条。”
唐陌微微一笑：“既然都是死路一条，为什么不选择杀了自己，从一开始就撇清自己是怪物的嫌疑，同时还能迷惑人类，让他们自相残杀呢？”

第二百二十四章 正在回归地球。
一旦确定谁是怪物，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了。
比如在进入这个游戏后, 所有玩家都明哲保身, 尽量地不想多说话, 以免成为众矢之的。只有莉娜&#183;乔科鲁，在第一天直接站出来, 俨然让自己变成了最引人注目的玩家。
因为她的目的就在于此。
或许她第一天出门，是巧合、是黑塔故意安排的，但无论如何, 她的死没有人起疑心。
就像唐陌和傅闻夺都猜测, 莉娜是第一天被投票封住异能的玩家。没有了异能, 她被杀死的可能性极大。
而在她之后，没有一个人会怀疑她是那只怪物。
怪物会第一个死吗？
这个可能性太低了。
只是怪物莉娜的运气太差了。她碰到的是经验丰富的黑塔五层玩家, 其中还不乏莉娜&#183;乔普霍斯这种变态。
变态的脑回路, 或许和一般人不一样。
在莉娜、唐德几人的心里, 即使他们认为黑人莉娜不是怪物, 他们也会顺手把她给烤了，再塞给诺亚。这似乎是在赌, 又似乎是在自己已经确认不可能活下去的时候, 给人类的一个报复。
当第一个人死去后, 玩家之间的信任关系注定会破裂。
越多死一个人类, 对怪物莉娜来说, 她死得就越有价值。
虽然事情的发展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但最后确实又死了七个人类，只剩下九个人。
诺亚大快朵颐地吃着烤肉, 他把这些肉全部吃完后，餍足地摸了摸肚子，这才低头看向存活下来的九个玩家。他的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但是过了几秒，只能郁闷地哼了一声。
这时，一道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华夏7区正式玩家李夏成功通关黑塔六层。”
“叮咚！美国2区正式玩家约翰&#183;布鲁斯成功通关黑塔六层。”
……
“叮咚！华夏1区正式玩家唐陌成功通关黑塔六层。”
“叮咚！华夏1区正式玩家傅闻夺成功通关黑塔六层。”
诺亚不屑地蹲下庞大的身体，将手伸进城堡的废墟中，在里面摸了摸。他摸出三张红色的纸，随手捏成球，扔给玩家：“喏，你们几个是前三个猜到谁是那只臭怪物的，这是你们的奖励。”
三个红色的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唐陌伸手抓住，慕回雪也抬起手抓住一个纸团。
最后一个纸团直直地飞向练余筝，但就在练余筝抬起手想要拿那个纸团时，她惊讶地发现这纸团突然穿过她的手，飞向了她的身后。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错愕地转过头。
只见红色纸团啪嗒一声，被金发女玩家李夏抓在手里。
全场一片寂静。
诺亚哈哈一笑：“干什么，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原来也喜欢贪功吗。别人的东西都要抢？你们还不如我们地底人，我们从来不觊觎人家的宝贝，我们只会杀了那个人，把他的脑袋当凳子坐，把他的血酿成酒，顺便把东西抢过来。”
拿着这团红色纸球，金发女玩家抬手把自己落在额头上的碎发向后捞去。她抬起头，没有看向唐陌、练余筝几人，反而看向了山本孝夫。
从进入这个游戏后，这个女玩家一直表现得聪明却有些莽撞，实力不错但肯定属于众人的末流。直到此时此刻，灿烂的阳光照耀在她白皮肤的脸上，唐陌眯起眼睛，第一次仔细地观察起这个人。
李夏微微一笑，道：“你什么时候写名字的？”
山本孝夫沉默片刻：“第五个白天。你呢？”
李夏：“第二天。”
山本孝夫一惊，接着没再说话。
这位金发碧眼的女玩家朝唐陌挥了挥手里的纸团，笑道：“你很聪明，你确实是推理出来的，那几个变态的通关思路我也没想到。但是很可惜，你输给了运气。第一天离开房间的是我、山本孝夫，和莉娜&#183;乔科鲁。”
美丽的脸庞上全是淡定的神情，李夏自信而从容地笑道：“当莉娜&#183;乔科鲁突然死了的时候，我确实怀疑了山本孝夫。我没有杀人，那杀人的肯定是他。但是同时我也意识到，山本孝夫是很强，但他不可能强到没给莉娜反抗的机会，就杀死了她，即使莉娜可能没有异能。”
“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了，怪物总归会死。”
“那怪物该怎么获胜，完成自己的任务？”
从一开始就杀了自己，掩藏身份，成为最不被怀疑的那个人。光是这一点，慕回雪就很佩服。
慕回雪笑着鼓掌：“精彩。你很聪明，我一直知道你不是怪物，但我也从没把你放在眼中。现在看来，是我们大意了。但是我想知道，即使你一开始就猜到了怪物的通关方法，你怎么敢确定，它会第一天自杀来迷惑玩家，撇清自己的嫌疑？这太大胆了。”顿了顿，她总结道：“你为什么敢在第二天就写上莉娜&#183;乔科鲁的名字？”
无论如何，这实在太大胆了。
李夏能在第一天就看出怪物的通关方法，看出怪物必死的结局。这一点，唐陌、慕回雪、傅闻夺，谁都没做到。但她为什么敢写下莉娜的名字？
这个问题，慕回雪不明白。
同样，唐陌和傅闻夺也不明白。
在第二天，所有情况、信息都不明晰的情况下，这个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和判断。
李夏淡定地说道：“因为你们也说，我太弱了。”
她看向山本孝夫：“从进入这个城堡后我就知道，我可能是最弱的几个玩家之一。通关这个游戏的方法，我想不出来。我能想的和你一样，就是最后，活得比其他人更久，让其他人变成烧烤。但是我肯定会死在前面。所以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赌一把？”
唐陌默了默，声音平静：“不仅仅是运气……很果断的判断，你嬴了。”
因为实力弱，所以反而有放手一搏的勇气。
运气、智慧、敢于尝试的大胆意识，李夏第一个通关黑塔六层，合情合理。
诺亚看着这些玩家互相戒备的模样，哈哈一笑，觉得有趣极了。但是他的时间到了。
哗啦啦的水声从天边而来，众人看向天空。只见天空好像缺了一块，水流从空中飞流直下，全部砸在地上。诺亚叹了口气，郁闷地骂了句“我最讨厌黑塔了”，接着挥手从口袋里找出一艘大船。
这艘船和玩家之前在迷宫中心见到的那艘一模一样，诺亚把船放在地上，抬头发现这些玩家竟然看着自己，他挑挑眉：“你以为你们都是善良的人类，可以被我拯救吗？我告诉你们，你们这些杀死同伴的人类，全部充满了罪恶！快看看黑塔给你们的线索吧，否则我可不会救你们。”
一听这话，唐陌几人立刻打开红色纸团。
纸团的正面写着“莉娜&#183;乔科鲁”这个名字，这是第四个白天，傅闻夺亲手写上去的。唐陌将纸团翻到反面，他看清上面的字，错愕地转首与傅闻夺对视一眼。他清楚地看到了傅闻夺惊讶的神情。
同样，慕回雪和安德烈也看了一条线索，李夏看了一条线索。
三个队伍看完线索后，红色纸条突然自燃。在空气中，化为烟灰。
这时，洪水离玩家只剩下不足一公里的距离。众人纷纷拿出自己的道具，应对恐怖的洪水。但就在洪水即将到来时，一道白光从他们的眼前闪过。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黑塔终于放完了那首重复播放、长达五分钟的《Happy new year》。在这首歌放完的那一刻，全球玩家警惕地盯着黑塔，接着，他们听到了黑塔说出了一长串的通关消息。
东亚一个玩家通关。
美国两个玩家通关。
华夏竟然有六个玩家通关！
华夏通关玩家的数目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接着，黑塔说道——
“叮咚！华夏7区正式玩家李夏，华夏1区正式玩家傅闻夺、唐陌，华夏1区正式玩家慕回雪、安德烈，率先通关黑塔六层，完成抢六模式。”
“抢六模式结束。”
听到李夏这个名字，阮望舒、陈姗姗、洛风城、萧季同……所有认识唐陌和傅闻夺的玩家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李夏是谁？”
没有人知道李夏是谁，但她竟然先于傅闻夺和慕回雪，通关黑塔六层。
陈姗姗皱着眉头：“华夏7区，重庆？”她之前听傅闻声说过，小朋友第一次和唐陌见面，是在黑塔一层。那时候唐陌在攻黑塔二层，当时游戏里还有一个人——白若遥，他攻略的也是黑塔一层。他就是华夏7区的玩家，也就是重庆。
傅闻声：“没听说过这个人啊，是男人还是女人啊，他很厉害吗。”
陈姗姗思考片刻，正要说话，突然，黑塔又发出了一道提示。而当这句话响起时，全球所有玩家都惊愕地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座黑塔。
阮望舒直接从病床上爬了起来，迅速地跑向故宫上悬浮的那座黑塔。
同样，上海、南京、莫斯科、伦敦、纽约……
全球各地，数以百万计的玩家全部涌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黑塔。
这时候，他们仿佛不担心其他玩家偷袭自己，杀人夺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事，比黑塔现在正在宣布的话重要。
当唐陌和傅闻夺回到地球时，他们睁开眼，正出现在黑塔下方。
唐陌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一道响亮而无感情的童声从他的头上响起。他听到，黑塔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叮咚！黑塔六层结束，地球玩家攻塔成功。”
“开启黑塔七层攻塔游戏。”
“时间：2018年6月19日，格林尼治时间2点22分。”
“地点：地球。”
“对象：全地球三百一十七万玩家。”
“正在读档地球数据……”
“正在回归地球……”
唐陌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自己头顶上的这座黑塔。
……正在回归地球？！！

第二百二十五章 最后一场黑塔游戏，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数据读档完毕……”
“正在加载……”
“加载成功……”
“叮咚！2018年6月19日，欢迎回到地球。”
耀眼的阳光刺进唐陌的眼睛,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阻挡光芒, 双眼眯起。忽然, 他听到了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那是一道轻缓却厚重的鸟鸣声，咕咕, 似乎是鸽子。极度进化的听力令唐陌在没有睁开眼时，就清晰地听到了那双翅膀扑闪的声音。
拍开空气，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 向天空快速飞去。
他迫不及待地睁开眼, 终于看到了那只鸟——
是只珠颈斑鸠。
华夏最常见的鸟类之一, 它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黑塔下方的这些人类，吓得拍着翅膀逃跑。
在这一刻, 全球三百多万人类齐齐停住脚步, 停下了奔向黑塔的步伐。
他们的脸上有彷徨有茫然, 渐渐变为震惊, 最后是惊喜。
阮望舒颤抖着蹲下身体，看着地上一群正在搬运食物的蚂蚁。陈姗姗望着不远处树上的几只麻雀, 嘴巴长大, 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还有傅闻夺、慕回雪, 刚刚回到美国的约翰&#183;布鲁斯和贝尔&#183;弗斯克, 在大阪心斋桥黑塔下, 迫不及待地跑到桥边，低头看着河里游鱼的山本孝夫。
华夏，上海。
洛风城身体僵硬, 杰克斯和赵子昂都惊喜又惊骇地看着黑塔，过了很久，洛风城才缓过神。他抬步走到南京路起始的那座石碑，这座石碑上有六个鎏金大字“南京路步行街”，他摸着这块完好无损的石碑。
“你也回来了……”
杰克斯：“博士，回来了？”
小胖子赵子昂摸着脑袋：“回来了？什么回来了。”
洛风城笑了笑，没有回答。
与此同时，北京故宫黑塔。
在看到那只飞往天边的珠颈斑鸠时，唐陌和傅闻夺便明白了什么叫“回归地球”。
全球各地，一部分玩家已经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部分玩家还处于茫然之中。但黑塔并不给人类一点欣喜激动的时间，傅闻夺反应极快，在那只珠颈斑鸠刚刚飞向天空时，他拿起一颗小石子，手腕一动，将那只鸟打了下来。
珠颈斑鸠坠落在地，扑闪翅膀。
慕回雪一鞭子把那只鸟轻巧地捆了回来，并没伤害到小鸟。但紧接着，那道清脆的童声再次响了起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叮咚！成功开启黑塔七层攻塔游戏——”
“游戏名称：黑塔愉快的寻宝游戏。”
“游戏对象：全体玩家。”
声音戛然而止，全世界的人类还没从惊喜的情绪中回过神，他们齐齐抬头，看着那座黑塔。只听它用平静的声音这样说道——
“黑塔作为人类最喜欢的游戏伙伴，陪伴地球人类度过了无数美妙有趣的游戏。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又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感情，可是说话的却是黑塔。
它用最冷酷无情的语调说着充满感情的话语，极端的反差令它的话全是讽刺意味。
“叮咚！感谢华夏1区玩家傅闻夺、唐陌、慕回雪……华夏7区玩家李夏，东亚2区玩家山本孝夫，美国2区玩家约翰&#183;布鲁斯、贝尔&#183;弗斯克。”黑塔再次重复了一遍攻略黑塔六层的九个玩家的名字，接着它话锋一转，语气冷漠至极：“现在开启黑塔七层攻塔游戏。”
“游戏规则——”
“第一，除去海洋上空，地球共有一万五千二百零九座黑塔。从格林尼治时间6月19日上午2点26分至6月26日上午2点26分，七天时间内，按照每天减少两千一百七十二座的速率，减少地球黑塔数量，同时抹去该黑塔存在的地域，包括该地域上的所有人类玩家。”
“第二，被抹去的黑塔完全随机。除游戏内容内的五座黑塔，认定为游戏结束后抹去。”
“第三，每座黑塔都配有一位守塔人，守塔人可是地底人或怪物。”
“第四，一万五千座黑塔中有五座特殊黑塔，藏有特殊的宝物。找到五座黑塔，并攻略该塔，击败守塔人，即可获得宝物。找全五个宝物，可通关黑塔七层。”
“第五，即日起，所有黑塔游戏全部停止，所有游戏中的玩家立刻强制弹出游戏。”
“第六，全人类皆可攻塔，不局限于九位黑塔六层玩家。”
“重申黑塔三大铁律——”
“一切解释归黑塔所有。”
“6点-18点是游戏时间。”
“请玩家努力攻塔！”
停顿片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宣布完这一次的游戏规则时，黑塔用机械般的童声轻轻地说道——
“最后一场黑塔游戏，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突如其来的黑塔七层，回归地球，全球玩家的集体攻塔游戏。
黑塔一次性爆出了许多让人难以接受的信息，唐陌和傅闻夺竟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傅闻夺听着周围的动静，他伸手按住地面。感受到地面的震动，他转首说道：“有很多人向黑塔这边过来了。”
唐陌：“黑塔突然说了这样的话，我们还突然全部回到了真正的地球，玩家想来看看黑塔，到附近搜查信息，很合情理。”
安德烈闷声道：“肘吗？”
众人：“走！”
不浪费时间，五人立刻动身离开黑塔下方，避免被赶过来的玩家围住。走到一半，练余筝发现从北京火车站跑过来的阮望舒几人。大家碰了面，阮望舒道：“走，去八十中。”
“好！”
一路上，唐陌看见数以百计的玩家蜂拥向黑塔，也看见许多玩家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路边的各种动物。无论飞鸟游鱼，甚至爬虫蚂蚁，任何一个非人类的生物都让他们感动得热泪盈眶。仿佛是回到了家乡，好像突然就有了根，也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唐陌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他扭过头，和众人一起进了天选基地。
没有多说一句废话，阮望舒开门见山：“这里是地球。”
唐陌手指微微缩紧，他点头道：“嗯，这才是真正的地球。”
看到那些动物和忽然恢复如新的城市中，所有人便意识到，这才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真正的地球。
2017年11月18日，地球上线，全世界动物消失，玩家进入游戏，只剩下人类一个族群。
那时的人们不是没有困惑，那些动物去哪儿了？可他们没时间去思考这些。他们要活下去，他们面临了一个又一个的黑塔游戏。危险的黑塔游戏令他们疲于奔命，他们只得接受现实，接受自己被拉入了一个没有止境的游戏。
而直到现在所有人才明白……
唐陌：“回归者所在的那个地球，不是真正的地球。但事实上，我们之前在的地球，也不是真的地球。”
唐陌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信息，可他无法记起。
这时，陈姗姗说道：“有件事我一直忽视了，今天黑塔宣布全人类回归地球后，我才想起来。”声音停住，小姑娘抬头看向唐陌和傅闻夺，道：“唐陌哥哥，傅少校，八个月前，黑塔宣布地球上线、并把回归者强行赶到另一个世界时，它所说的话，你们还记得吗？”
八个月前，地球上线？
傅闻夺回忆道：“我记得，那是11月18日，三天的进入游戏时间结束，北京时间早上八点，现在看来也就是格林尼治时间凌晨零点，黑塔宣布四亿多玩家成功载入游戏。”
陈姗姗摇头道：“不，在此之前，它说了一个词。”
傅闻夺：“什么？”
小姑娘声音平静：“游戏存档中。”
众人齐齐一惊，当有人提出后，在场这些高级玩家再回想，终于想起了那句话。
『叮咚！四亿九千八百一十六万玩家成功载入游戏……』
『游戏存档中……』
『游戏数据加载中……』
『玩家信息载入中……』
『存档成功……』
『加载成功……』
『载入成功……』
『叮咚！2017年11月18日，欢迎玩家进入游戏。』
唐陌惊道：“游戏存档中，存档成功……”他抬起头，“也就是说，从一开始，黑塔就将那个时候地球的所有信息全部存档，只等有人通关黑塔六层，它就读取存档，接着全体人类一起攻略黑塔七层？”
“……地球本身，就是黑塔第七层？”
众人沉默下来。
几分钟后，阮望舒从一个天选成员手中接过一只电子表，递给大家：“或许就是这样。”
众人接过表一看。
果不其然，这只电子表上的时间显示的正是2017年11月18日。
慕回雪：“难怪，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全球动物全部消失，只剩下人类。因为黑塔只需要人类进入游戏，不需要其他动物。也能解释为什么动物全部消失后，地球的生态系统没有崩溃。因为我们生存了八个月的地方，其实是黑塔所创造出来的环境，所有的生态系统都在黑塔的操控下……没想到，它竟然能创造出一个地球。”
众人对那座黑塔更加讳莫如深，傅闻声下意识地说：“不过黑塔说了，这是最后一个游戏。”
傅闻夺：“嗯，但它也说了，从今天开始，每天地球陆地上空将会减少两千多座黑塔。只要黑塔消失，它所在那块区域的人类和人类痕迹也会全部被抹灭。一共一万五千座黑塔，每天两千，也就是说，七天后如果没有找到那五座藏宝黑塔并攻略，地球上的所有人类痕迹就会全部消失。”
阮望舒眉头紧皱道：“其他动物呢？只抹去人类，其他生物呢？”
唐陌道：“……难道从头到尾，它所考验的，不是只有人类吗。”
众人将各自得到的情报做了一个汇总。到这个时候，谁也不会藏私。唐陌将黑塔六层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家，阮望舒这才明白，为什么六层的主线游戏会死那么多高级玩家。
杀死那些玩家的不是黑塔怪物，而是人类自己。
只有人类，才能杀了人类。
陈姗姗听完后，总结道：“所以现在我们其实已经在黑塔七层的攻塔游戏里了。这个游戏是一个寻宝游戏，全球各地共有一万五千多座黑塔，我们要从其中找到五座。不过还好，全世界的玩家都可以参加，所以这并不是一个孤军奋战的游戏，更像一个合作游戏。”
慕回雪想了想：“光是找到并没有用。不出意外，每座黑塔应该都有人会去攻略，那些藏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的黑塔，应该也不会是宝物黑塔。否则深山老林、沙漠深处，这种地方的黑塔，人类根本不可能攻略。但是真正的难题是，找到黑塔后，还必须攻下黑塔。”
毫无疑问，以黑塔游戏的正常套路，黑塔从不会在“把宝物黑塔放到人类找不到的地方，使人类无法下手“这种地方动手脚。这五座黑塔一定是人类可以触碰到的，甚至极有可能，是玩家数量极多的地区。
可是找到了并没有用，找到后还得攻略黑塔，击败守塔人。
唐陌：“所以高级玩家必须尽可能地多攻略黑塔，想办法找到真正的宝物黑塔。”顿了顿，他道：“这件事，我有一个线索。抢六模式，你们都知道的，黑塔给了我和傅闻夺一个关于第七层的线索。”
唐陌看向傅闻夺，两人对视一眼，傅闻夺轻轻点头，说道：“万物初始之塔，平行交汇之塔。这就是黑塔在那张纸条上，写给我和唐陌的线索。”

第二百二十六章 淑女的眼泪，有时候会使她更加美丽。
『万物初始之塔，平行交汇之塔』
唐陌拿着粉笔, 在教室的黑板上写下这十二个字。
这是唐陌和傅闻夺的那张红票的背面, 写着的一行字。
当时唐陌和傅闻夺还没离开诺亚方舟, 还在黑塔游戏内。没有突如其来的黑塔七层寻宝游戏，这个线索就显得十分奇怪, 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所以在看到它的时候，唐陌和傅闻夺都觉得很惊讶。
“现在看来，这条线索其实是在暗示藏宝黑塔的位置。”
练余筝：“什么是万物初始之塔？”
万物初始, 是一切的起源。
一年前, 黑塔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在全球各地上空的。它们是一起出现的, 没有第一座塔，也没有最后一座塔的分别。那么哪个才是万物初始之塔？
唐陌思考道：“首先不可能是第一个降临的黑塔。黑塔的降临没有先后顺序。”
众人思索片刻, 很快, 唐陌、陈姗姗和慕回雪几人纷纷转过头, 看向傅闻夺。
傅闻夺看着黑板上的字, 声音平静：“北京共有两座黑塔，一座在故宫上方, 一座在昌平。我是在昌平的那座黑塔附近被通知准备强制攻塔的, 万物初始之塔, 是那座黑塔。当然, 后来我是在故宫附近进入攻塔游戏的。所以我也不确定具体是哪座。”
万物初始, 是第一个出现的含义。
但万物初始，也可以是第一个开启攻塔游戏，被黑塔三遍全球通报, 专门唱歌进行感谢的那个人。
华夏第一玩家傅闻夺，世界上最强大的偷渡客。
2017年11月23日，他以一己之力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攻塔的玩家，并拉了全体华夏玩家下水。同一天，他自己通关了黑塔一层，成为全球第一个通关攻塔游戏的玩家。
这就是万物初始。
唐陌思索道：“我们先去昌平区看看，然后再去故宫。”
找到第一座塔，众人并不着急。他们需要获得更多信息，不能莽撞行事。
陈姗姗分析道：“万物初始指的是第一个通关黑塔一层的那座塔，很巧，那座塔离我们很近，只要去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很容易验证。那平行交汇……”话没说完，小姑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慕回雪。
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人微微一笑，无奈道：“华夏3区，广州。”
2018年3月27日，时间排行榜第一名、华夏3区回归者慕回雪，成功通关黑塔四层，开启黑塔4.0版本。那一刻起，回归者因为她可以回归地球，两个世界就此交汇。
如果说一切是从傅闻夺的攻塔开始，那两个世界的融合，就是慕回雪的攻塔。
这就是平行交汇。
唐陌：“不出意外，五座黑塔中，这两座塔应该是确定了。如果真有错误，我们也可以随时验证纠正。可惜三条线索里有一条线索被李夏得到了，我们不知道她得到的是什么线索。但是还有一条线索。”唐陌抬起头，看着慕回雪和安德烈：“你们得到的是什么线索，也是暗示藏宝黑塔的位置吗？”
安德烈眸光一闪，这个粗糙强壮的俄罗斯巨汉默默地看了慕回雪一眼，转身离开教室，没有说话。他走得很突然，唐陌和傅闻夺眉头一蹙，察觉到一丝不对。他们再看向慕回雪，只见这个爽朗的女人无奈地摊摊手，笑道：“这条线索还真有点复杂，不是很方便说，但是我保证和藏宝黑塔的位置没关系。”
傅闻夺默了默，道：“没有像我们的线索一样，暗示黑塔所在的位置？”
慕回雪：“没有。”
她语气肯定，目光平静。
唐陌和傅闻夺静静地凝视着她，过了片刻，傅闻夺转开视线：“好。那我们先去看看昌平区的那座黑塔。”
虽然和慕回雪才认识不久，但唐陌和傅闻夺都选择了相信她。
这位强大的回归者拥有某种特殊的力量，和她相处过后你就会明白，她或许不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好人，却一定是个好队友，一个值得信任的队友。这一点在诺亚方舟的游戏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事不宜迟，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去北京昌平区的那座黑塔附近看看。
唐陌道：“如果还有时间，或许我们要再去广州一趟。我们已经知道第二座黑塔在广州。”他看着慕回雪，慕回雪接着他说道：“是在广州中心旁边。我们尽可能早点攻略昌平的那座黑塔。广州玩家的平均水平我不是很了解，我在那里其实没待很久，但是我在的时候，广州最强大的几个玩家组织曾经派人秘密跟踪过我。我和他们交过手，实力还行，但最多也就是黑塔四层的玩家水平。我是说，现在最多达到四五层水平。”
黑塔四五层的水平放在全球玩家中，绝对是佼佼者。但这是黑塔七层的攻塔游戏。
连唐陌几人都不敢说自己有攻略成功的把握，其他人更不敢肯定。
阮望舒看了眼时间：“为保证攻塔成功，傅闻夺，唐陌，慕回雪，还有……”他本来想说安德烈，但发现安德烈早就走出教室，至今没有回来。声音顿了顿，阮望舒继续道：“你们去昌平区看看，我和练余筝、李妙妙，带着天选的人先去广州。我们两边一起攻塔。”
唐陌点点头，道：“你可以顺路从上海走。上海阿塔克组织是我和傅闻夺的朋友，他们其中也有几个比较厉害的玩家。你们可以一起合作，去广州，看看能不能攻略那座黑塔。”
阮望舒点头同意。
双方商量好，决定分头行动。
慕回雪回头看了一眼：“安德烈那家伙终于走了？”
俄罗斯玩家安德烈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缠着慕回雪，时时刻刻想杀了她。但两人一起合作了几个黑塔游戏后，安德烈没再提杀慕回雪的事。尤其是当他无意间从唐陌的口中得知，慕回雪成为时间排行榜第一并非她杀了那么多人，而是因为她杀了之前的第一名，复活一个人。他就更没说过这件事。
唐陌和傅闻夺想攻略黑塔七层，是因为不想坐以待毙。
游戏规则第二条：被抹去的黑塔完全随机。除游戏内容内的五座黑塔，认定为游戏结束后抹去。
如果他们猜得没错，北京昌平区的黑塔是五座黑塔之一，那只要待在昌平区，他们就至少可以活过七天，到最后一天这座黑塔才会被抹去。
安德烈不想攻塔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唐陌道：“我们几个人先去？”
慕回雪想了想：“我去找一下好了。别看他那样，他身手非常好，不比傅少校差。安德烈很强，我是说武力方面。”
傅闻夺：“那我们先去，昌平见。”
“好。”
唐陌和傅闻夺先行离开天选基地，慕回雪在学校里找了一会儿，很快在操场旁找到了坐在篮球场边的安德烈。
对于三百多万地球玩家来说，他们已经在黑塔游戏里度过了八个月，现在是6月19日。但对地球来说，现在是2017年11月18日。
从第一次见到安德烈，他便是穿着这身厚重的裘衣。灰色的狐毛将他的脸庞埋了大半，再加上茂密的络腮胡子和毛毡帽，他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双眼睛。任谁也想不到，这个粗糙高壮的俄罗斯玩家居然有一双清澈的浅绿色眼睛，此时此刻这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篮球场的中心。
慕回雪双手抱臂，靠在篮球架上，挑起一眉：“去昌平么？傅闻夺、唐陌都去了。”
安德烈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她。良久，他说道：“你杀了多少个人，从地球上线至今，一共。”
和慕回雪单独一起，安德烈说的就是俄语。比起怪异搞笑的中文，这位俄罗斯玩家说起俄语时，声音粗犷，沉闷闷得好像在胸腔里引起共鸣。
慕回雪道：“所有？”
“嗯，所有。”
慕回雪回忆了一下：“七十八个。”
安德烈突然沉默。片刻后，他道：“我刚才和自己打了个赌，如果你杀的人超过91个，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你，复活瓦莲京娜。”
这是慕回雪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原来这就是安德烈想复活的人。她道：“你的妻子？”
安德烈摇摇头，从裘衣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的边缘被磨得发黄发皱，可是却很干净。很明显它的主人非常爱护这张照片，舍不得弄坏它，却又忍不住地将它拿出来，一遍遍地看着它。
从俄罗斯到广州，从广州到俄罗斯。
仅这一路上，安德烈就看了它两百六十四次。
慕回雪视力很好，她一低头，就看见了照片上那个笑得十分开朗的中年女人和她牵着的一个灰发小女孩。这女人微微有些发福，皮肤上有一些浅褐色的雀斑，可她笑得非常开心，没有一丝忧虑，幸福得令人刺眼。
她牵着女孩，一个高大英俊的中年男人就抱着她的腰。
那双清澈的绿色眼睛暗示了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份。
看着照片，慕回雪笑道：“原来你长这样。”
她在缓解气氛，安德烈道：“瓦莲京娜是9月1号的生日。她的母亲死之前求我，一定要保护她。但我没做到，她被黑塔单独拉进了一个游戏，然后再也没出来。你如果再多杀十三个人，慕回雪，我一定会杀了你，拼尽全力也要杀了你，救回瓦莲京娜。”
微风吹过篮球场，将地上的碎石卷起。
良久，慕回雪转身走向篮球场的铁门，她没有回头，朝后挥挥手道：“去不去，昌平的黑塔。”
安德烈低下头，手指捏紧照片的边缘。
几秒后，他收起了这张照片，将它珍藏在自己的上衣内袋里。他站起身，跟在慕回雪的身后，走向第八十中大门。
半个小时后，六人抵达北京昌平区。
还没靠近那座黑塔，唐陌就听到了一阵十分熟悉的音乐声。他仔细听了片刻，惊讶地看向傅闻夺。傅闻夺肯定了他的猜测，两人走近后，只见一个巨大的黄色感叹号突然从天而降。
“噔噔！答错啦，答错啦！”
好像卡通片里那种夸张的特效，这个巨型感叹号猛地从空中砸下，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将那个站在黄色格子里的玩家砸成肉酱。鲜血四溅，地上出现一朵血花。
这朵血花的周围，还有十几朵同样的血花。
七八个玩家颤抖地站在这一个个黄色格子里，惊恐地抬起头，看着前方。只见在黑塔的正下方，赫然摆放了一个精致的蕾丝边小桌子。桌子上是英式三层点心盘，各种小巧漂亮的蛋糕、点心摆放其上。
一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地拿起白瓷杯，放到嘴边，喝了口浓醇的红茶。
美丽的少女掩唇一笑：“还是格雷亚阁下您拥有好东西，这可真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红茶。”
在她的对面，戴着深红色礼帽的绅士微微一笑，朝王小甜举了举杯子，笑道：“My lady，你喜欢就是我的荣幸。”
王小甜甜甜地笑了一声，她转过头，看向那几个正在答题的人类。忽然，她瞅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唐陌六人，她惊喜地眨眨眼：“尊敬的格雷亚阁下，您瞧我看见了谁，我看见了几个老朋友哦。”
格雷亚笑道：“如果不是知道他们肯定会来攻塔，我也不会到这了。”
王小甜：“原来您选择这座塔，不选择其他三座，是出于这个原因呀。我还以为是因为它和我的塔离得近呢，您真让我伤心。”
“你如果哭一下，我会觉得更可爱。淑女的眼泪，有时候会使她更加美丽。”
王小甜闻言憋了半天，可就是憋不出一滴泪。她干脆不再装了，转头对唐陌六人举了举茶杯，笑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哦。”
美丽的灰姑娘狡黠地眨眨眼：“欢迎来到‘灰姑娘的开心问答游戏’。”

第二百二十七章 秃头少女王小甜~
华夏，上海, 南京路。
沉重的锁链拖地声在长长的步行街上嘎吱嘎吱地响起, 好像有一个巨人, 用力地拖拽着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负重而行。当铁鞋匠用铁锁捆着两个玩家、路过一家特产店时, 他刷的扭头，看向店内。
里面寂静一片，没有任何动静。
铁鞋匠怀疑地看了一会儿, 这才继续拖着两个玩家向黑塔的方向前进。
他的身后, 特产店里, 小胖子赵子昂和杰克斯后背紧贴墙面，听到那铁锁的声音消失了, 才猛地松了口气。
赵子昂心有余悸地说道：“博士, 那不是我们当初听说过的现实副本, 铁鞋匠副本里面的铁鞋匠？我记得唐哥和傅少校好像还进入过那个游戏, 通关了。他怎么出现了，难道说他就是上海这座黑塔的守塔人？”
洛风城道：“看情况, 应该是这样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于黑塔的线索, 幸好唐陌、傅少校他们那边有线索, 有姗姗在, 他们很可能已经找到了一座藏宝黑塔。”思索片刻, 洛风城道：”杰克斯，你在这里观察铁鞋匠的动静。小胖子，你去基地, 把唐巧叫过来。接下来我们四个一起攻略这座黑塔。”
经历了这么多黑塔游戏，甚至是华夏第一个获得夏娃的奖励的玩家，杰克斯对黑塔世界也了解不少。他道：“博士，铁鞋匠实力很强，虽然不到狼外婆、圣诞老人那个层次，但我们要对付他，可能也得花一番功夫。我们没有一点关于第七层的线索，你确定上海这座塔是藏宝黑塔之一吗？”
洛风城抬头看他：“不确定。”
杰克斯一愣：“博士？”
他习惯于相信洛风城，所以哪怕洛风城说出“不信”，他也相信对方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赵子昂琢磨了一下，竟然琢磨出了一点真相：“博士，你是认为黑塔选中的五座藏宝塔，肯定是特殊的？黑塔不可能随便选五座塔，让玩家去攻略。这五座塔对玩家、甚至对黑塔，都肯定有重要意义。诶，咱们上海这座塔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小胖子进步很多，洛风城笑道：“有件事唐陌没说，但后来通过一些手段，我知道了这条信息。2017年12月7日，华夏2区玩家唐陌顺利通关黑塔一层困难模式。这是全世界第一个困难模式，你说，这是不是有点特殊？”
杰克斯和赵子昂齐齐点头。
洛风城看向窗外，远处，铁鞋匠的背影越来越小。
“……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性，我们也不能随便地放过这座黑塔。”
与此同时，华夏，广州。
当黑塔宣布“回归地球”时，广州的玩家和全球各地的玩家一样，都迫不及待地以最快的速度奔赴位于广州中心小蛮腰上方的这座黑塔。而当那个抱着巨型火柴的双马尾小女孩出现在小蛮腰塔尖时，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便见她哈哈一笑，说了一句“好多好多可以烧的燃料啊”，接着，她用力地划开火柴，大火瞬间烧着了整个广州中心。
这火焰诡异极了，蔓延速度极快，且根本无法扑灭。
玩家们纷纷逃跑，可很多人都来不及逃走，就被这火焰包围住，还有一些实力较弱的玩家被火焰点燃身体。他们无法扑灭火焰，只能砍去被火焰点燃的部位，防止火势蔓延。
被困住的玩家中，不乏广州几个高级组织的首领和成员。在黑塔宣布第七层的游戏规则时，他们就已经打算找机会攻略广州的这座黑塔，不能放过任何一座有可能成为藏宝黑塔的黑塔。现在看来，这个小女孩就是广州黑塔的守塔人。
几个首领互视一眼，齐齐道：“上！”
一时间，数十个黑色人影嗖的一声划破空气，冲向到处放火的小女孩。有玩家小声嘀咕了一句：“拿着大火柴到处放火的地底人，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没等他想起来，几个玩家已经顺利将小姑娘制服。
这小姑娘弱得不可思议，最多黑塔二层水平，在广州这些精英玩家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众人抢走她纵火的大火柴，正要将她捆住，脸上顶着一层厚厚马赛克的小姑娘突然像条鱼，滑溜溜地跑了。她一遍跑，一遍哭喊着：“你们欺负我，你们欺负我，我要告诉我妈妈呜呜呜呜……你们给我等着！”
大概是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双马尾小姑娘大哭着越跑越远，最后跑进了燃烧着大火的广州中心。
玩家们想再追，还是放弃。
一个玩家皱着眉毛说道：“拿着大火柴到处纵火、脸上还有一层马赛克的女孩，到底在哪儿听过。我真的听过……”
下一刻，一道粗重的女声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是谁！是谁打了我的女儿！打狗还得看主人，你们该死的、肮脏的人类不懂吗！”
马赛克正躲在妈妈的身后，对广州玩家们做鬼脸。突然听了这话，她身体一僵，被马赛克糊住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可是想也知道，她郁闷极了：“妈妈，我不是狗……”
妈妈哼了一声：“不爱学习的小女孩，生你还不如生条狗！叉烧都比你强！”
马赛克：“……”
妈妈欺负人！！！
看到这个凶狠暴力的女狼人，玩家们终于想起这个顶着马赛克的小姑娘到底是谁了。这个女狼人是黑塔三层、四层最常见的一个黑塔BOSS，实力极强，但她强在武力值方面，通关她所守护的攻塔游戏时，只要能使用巧妙的计谋，就能成功通关。
但是这个女狼人的武力值是真的极高。
广州某玩家组织的首领就曾经被对方打得濒死，现在想起来他被对方差点剖成两半的肚子还有点发疼。不过现在，他们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面对女狼人根本不畏惧。
双方的战争一触即发，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数十个广州玩家和狼妈妈战成一团。这女狼人狠辣至极，每一爪都将玩家的身体几乎劈成两半。但她终究双拳不敌四手，很快她的右臂被砍得只剩一层皮黏在胳膊上。
马赛克见状不妙，转身就跑。
狼妈妈骂了句：“生你不如生条狗！”接着，她怒视这些广州玩家：“你们给我等着！”
广州玩家：“……”
不是，这句话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三分钟后，当那个穿着蕾丝边小洋裙、打着粉色小阳伞的淑女缓步走出广州中心，抬起绿色的兽瞳，对着这些玩家舔了舔尖锐的牙齿时，广州玩家齐刷刷地睁大双眼，后背绷直，冷汗湿了整件衣服。
刺眼的阳光下，狼外婆微微一笑：“是谁，刚才打了我的女儿。打狗还得看主人，嗯，不懂吗？”
广州玩家：“……”
操！
我去你妈的打完小的来老的，打完老的来个老祖宗！
全球各地，诸如此类的情况到处都有发生，唯一不一样的是有些地区的黑塔守塔人非常弱，只是大火鸡、大鼹鼠那个级别，短短半个小时过后，就有玩家攻略了那座黑塔，但是很可惜这并不是藏宝的黑塔。而有的地方的守塔人极强。
比如北京昌平区的守塔人马戏团团长格雷亚，又比如广州区的守塔人狼外婆。
德国，柏林。
一片茫茫的大雪中，一个身材娇小的银发女性低着头，双手各拿一把漆黑的长枪，一脚一脚踩在深深的大雪里，走向那座位于柏林市中心勃兰登堡门上方的黑色巨塔。
在这样的大雪中，她是唯一一个逆着风雪而行的人。她一路走来，地上横了许多具尸体。他们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撞死的，睁大双眼倒在地上，血液染红了洁白的雪。
终于，她走到了那座黑塔下方。
叶莲娜&#183;伊万诺夫娜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黑塔下方那个驾驶着雪橇，横冲直撞地绕着勃兰登堡门转圈的圣诞老人。
大雪中，还有三个玩家没有死，被圣诞老人和他的驯鹿追得精疲力竭。
圣诞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一道目光，他转过头，看到了那个走进这里的矮小女人。
他哈哈一笑：“Marry Christmas，我可爱的孩子！”
叶莲娜双目一眯，她翻手抬起两把长枪，直直地射向圣诞老人。
印度，新德里，印度门。
和柏林的勃兰登堡门相似，这座印度门的上空也悬浮着一座黑色巨塔。但不同的是，在这座塔的下方，是铺天盖地的血海。一个矮小的红发萝莉咧开嘴巴，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她拥有一张天真可爱的脸庞，可是她的双手却沾满了鲜血。
无数印度玩家冲她跑来，被她一拳一个，击碎内脏。
但是没有一个人放弃。
愤怒高昂的印度语在这恐怖的尸海上响起：“她是红桃王后，这肯定是一座藏宝黑塔。七天后死也是死，现在死也是死。杀了她啊！！！”
全球各地，一万多座黑塔下，每个地方都有玩家在奋力攻塔。
而华夏，昌平区。
当王小甜说完话后，她从椅子上走下，优雅地走进她面前的一个黄色格子里。在她踩进去的那一刻，一个金色的名字浮现在她的身前。“王小甜”三个字浮在半空中，唐陌再看向四周，那些被困在格子里、脸色苍白的玩家面前，也浮现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金色名字。
只不过他们面前的名字不是王小甜，而是他们自己。
“来了新伙伴哦，那我们先暂停一下游戏吧。”王小甜抬起手，那些悬浮在玩家头顶的巨型黄色感叹号全部停住。她拍拍手，一本薄薄的册子突然出现在她的手中。这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开心问答》节目嘉宾邀请单”几个字，王小甜翻开册子，手腕一动，将册子传给了唐陌六人。
“在上面写下你们的名字，可别写错了，写错了就不能更改了。”
这时，黑塔的提示声响起——
“叮咚！请在王小甜的册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标记为‘嘉宾’栏。”
众人互视一眼，依次在册子上写下名字。当他们写下自己的名字后，他们的名字闪烁出一道金色的光芒，似乎被烙印在了这本小册子里。
唐陌抬眼看了下册子的最上方，那行字是——
『节目主持人：王小甜』
王小甜拍拍手，节目单回到她的手中。看到册子上的名字后，灰姑娘甜甜一笑，道：“好呀，那咱们就开始游戏吧。六位嘉宾请快点进入你们的各自，咱们开始了哦。”
“叮咚！成功触发大型多人副本游戏‘灰姑娘的开心问答游戏’。”
“游戏规则——”
“第一，在开心问答游戏里回答问题，必须回答正确答案。答案错误，直接出局。”
“第二，玩家和主持人按次序回答十个问题，玩家十个问题全部答对，即可通关。主持人的问题由玩家提出，如果主持人回答错误，主持人被淘汰，玩家也可通关。”
“第三，不可询问通关方法等类似问题。”
“第四，掌管好自己的名字，那是参加节目的通行证。”
“不知为何，《开心问答》的收视率最近连连暴跌，上周已跌破最低线。为什么观众都喜欢看狼外婆的新节目《荒野求生之怎么烹饪人类才会更好吃》，这一点王小甜想不明白，想秃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王小甜愤怒得红了脸：“我才没秃，我一点点，二点点都没秃！！！”

第二百二十八章 地底人王国里，最有钱的人是谁？
“当当当当，游戏开始！”
欢快紧张的音乐声响起, 王小甜从袖子里变出一只话筒, 她露出甜美的微笑。一只手拿着话筒, 一只手拿着一只自拍杆，谁也想不到, 一个黑塔BOSS居然会这么时髦的自拍自演，开始了她的节目直播。
“给大家介绍一下。刚刚我们的节目组又来了几个非常有名的嘉宾，大家应该都听过他们的名字了吧。我来隆重介绍一下哦。”
王小甜一直站在写着她名字的黄色格子里, 她转过身, 把镜头对向傅闻夺几人。
刚才另外几个玩家玩游戏时, 王小甜根本提不起精神，一直坐在桌上吃点心、和格雷亚聊天喝茶, 完全不理那几个玩家。现在傅闻夺、唐陌来了, 她立即爬了起来, 开心地直播起了节目, 仿佛看见了疯狂暴涨的收视率数字。
傅闻夺、唐陌、慕回雪、安德烈。
新来的六个玩家中，除了两个小朋友, 这四个玩家每个在地底人王国都大有名气。王小甜一边说话, 一边看着直播界面的收视率数字。她开心地笑眯了眼睛, 道：“哇哦, 看来大家都很欢迎我们的新嘉宾。那事不宜迟, 咱们开始回答游戏了哦。现在请大家拿起你们的遥控器，进行投票。想让我先提问傅闻夺的，请按1；提问慕回雪的, 请按2……提问唐陌的，请按4。投票开始！”
完全不把玩家当回事，王小甜等了十秒钟，看到游戏结果后，她惊讶道：“哦，居然是先提问她。”
话音落下，灰姑娘转过身看向慕回雪，笑道：“那么，游戏开始。时间排行榜第一名的玩家慕回雪，请听题！”
“第一题，哇，这是一道填空题，没有选项。世界上第一个通关黑塔五层的玩家叫什么名字，请在五秒内作答！”
慕回雪脱口而出：“莉娜&#183;乔普霍斯。”
一天前才在黑塔六层的攻塔游戏里杀了亲手这个女人，慕回雪对对方的名字记忆犹新。这道题实在太过简单，王小甜似乎也只是拿它当开胃菜。她笑眯眯地说了句“回答正确”，就去提问投票数排在第二的唐陌。
灰姑娘好奇地摸着下巴：“你们居然喜欢这种长相的人类？哦哦，原来是他细皮嫩肉，看上去就很好吃啊。喂，不许在我的节目里说有关《荒野求生》节目的事，再说就不许你看啦，讨厌！”
啰嗦了一通，王小甜看向唐陌，甜甜地笑道：“那么轮到你了。请听题！”
“第一题，运气真不好，是计算题诶。如果一个回归者本身拥有一百分钟的休息时间，他杀了三个没有休息时间的回归者，一个拥有二百一十分钟休息时间的回归者和一个拥有一千三百……等等，一百分钟的家伙能杀一千三百分钟的？”自己吐了个槽，王小甜继续说道：“他再杀了一个一千三百分钟的回归者。请问！他最后还有多少休息时间？请在十秒内作答！”
一秒后，唐陌淡淡道：“九百零五分钟。”
“回答正确。”
好像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进行一场节目直播。
王小甜专心致志地与观众互动，向玩家进行提问。这个游戏里，玩家是依次回答问题。所以唐陌六人各回答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后，王小甜来到一个早就进入节目的玩家面前。她翻了翻自己的小册子。
刚才唐陌看那本册子时，只看到上面写了一些名字，根本没看到任何题目。可是王小甜现在翻开那本册子，却照着上面读出了一条条题目。
她看着这个玩家的名字，忽然惊喜道：“不错哦，你居然回答到了第五题。恭喜你，终于过半了。你是第一个过半的玩家，我王小甜特别大方，你可以得到一个小奖励。就奖励你，这一局回答的问题是选择题吧。请听题！”
“第五题，地底人王国里，最有钱的人是谁？”
“A.铁鞋匠  B.马戏团团长  C.圣诞老人  D.彼得潘。”
“请在五秒内回答！”
这玩家站在一朵朵绽放的血花中，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王小甜突然提问，他只勉强听清楚问题和选项，根本来不及思考，王小甜就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回答，还剩三秒。3、2、1……”
“我选B！我选B！”目光正巧看到坐在王小甜身后的马戏团团长，这玩家下意识地喊道。
格雷亚正端起茶杯喝红茶，突然听了这话，他微微一笑。
王小甜笑眯眯地说道：“不错哦，居然还有心思听清问题，没别吓死。”
听着这话，这玩家松了口气，用希冀的目光看着王小甜。只见美丽的灰姑娘朝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用动人悦耳的声音说道：“恭喜你，答错了，去死哦。”
下一刻，这玩家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小甜。他根本来不及说一个字，悬浮在他头顶的巨大感叹号轰的一声砸下来，直接把他砸成了肉泥。
格雷亚委屈地说道：“我必须声明，我是真的破产了，真的真的破产了。不要冤枉我，我一分钱都没有。”
王小甜：“所以你也不可能退票钱咯。”
格雷亚眨眨眼：“钱是不会退的，一分钱都不会退的。”
两个黑塔BOSS聊了会儿天，王小甜又走向下一个玩家。
这些玩家多的已经回答到第五题，少的也回答到第四题。如果说唐陌几人回答的第一题都是可以推理、或者计算出来的，那第四、第五题已经不是人类可以分析出来的范畴。回答这种问题要看运气，并非想答对就能答对。
唐陌：“看样子，越往后，题目会越难，一开始只是热身。”
陈姗姗：“所以这个游戏真正需要注意的，是提问王小甜什么问题。”
正在此时，王小甜把所有玩家都问了个遍，又有三个玩家被砸成肉泥。黑塔下，只剩下唐陌六人和一个干瘪瘦弱的年轻男人。
王小甜：“好啦，现在轮到你们问我了。谁来提问我呢？我事先说明，我可只会回答一个问题。欢迎来提问。”
那个年轻男人害怕地脸色惨白，根本没有说话。
众人看向陈姗姗，小姑娘冷静地站上前一步，道：“我提问。”
王小甜：“哦？是个很陌生的小姑娘。说吧，你要问我什么问题。”
到唐陌、傅闻夺这种级别，经历过太多黑塔游戏，就算黑塔不明文规定，他们也不会把问题浪费在询问通关方法上。很明显，黑塔不会允许BOSS回答这类问题。同样，如果直接问一些关于“黑塔是什么”、“该怎么攻略第七层”这类问题，也不可能得到答案。
陈姗姗思考半晌，抬头问道：“我想问，爱因斯坦提出的大一统公式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下，黑塔下突然一片死寂。
连唐陌都没想到陈姗姗会提这样的问题，但随即他便明白过来。
提问这个问题有两个原因。第一，这个问题极难，物理界对是否存在该公式都存疑，更不用说它是什么。如果王小甜回答不出来，那他们直接通关游戏。其次，要是王小甜能回答出来，这件事就有些可怕了。
王小甜能知道的东西，肯定是黑塔知晓的范围。而这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什么东西能知道这种公式？
王小甜定定地看了小姑娘，半晌后，她扑哧一笑：“好，我可以回答，但是出于知识密封准则，这个知识不是你可以知道的，超出你的文明。在我说出这个答案的同时，所有听到答案的人将会立即死去。怎么样，小姑娘，你要听吗？”
一道含笑的声音在王小甜的身后响起：“原来你竟然还知道那个东西？”
王小甜身体一僵，她转过头笑道：“格雷亚阁下？”
格雷亚：“我都不知道呢。”
王小甜眨眨眼睛：“我私底下和您说。“
格雷亚继续喝茶，不再说话。发现唐陌看向他，他朝唐陌举了举杯子，露出一个笑容，做出口型：击败她，来挑战我。
唐陌移开视线。
陈姗姗考虑片刻，决定重新换个问题。她问的是一个非常高深的物理学难题，这个问题唐陌几人听都没听说过，想必小姑娘是从高洛风城那儿学习到的。但是王小甜对答如流，不见一丝惧色。
当王小甜回答完毕，又轮到唐陌几人。
这一次她问的问题难度大了很多。
提问安德烈的问题难度最大，这位俄罗斯壮汉想了许久，在最后两秒钟给出一个答案。王小甜遗憾地啧了一声，不过她一抬头，惊喜地发现：“哇，收视率破2了！果然，你们都喜欢看这几个坏人类输掉游戏，被我吃掉是不是。”
王小甜一下子打了鸡血，更加开心地提问问题。
那个陌生的年轻玩家撑到了第五题，也一样没有撑过去，死在巨型感叹号下。
又轮到提问王小甜，陈姗姗站上前一步，声音平静。
“我的第二个问题，请问，另外四座藏宝黑塔，具体在哪儿。”
王小甜双眼圆睁，错愕地看着陈姗姗。
游戏规则第三条：不可询问通关方法等类似问题。
陈姗姗完整地问出了这个问题，黑塔没有禁止她提问，也没给出任何警告，似乎已经默认了可以提问。
王小甜默了默，用古怪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她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可怕了么”，接着她翻了翻自己的小册子，忽然露出一个微笑。
“啊，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我要回答也没问题。但是黑塔一定会屏蔽我的答案，你们要听么？”
陈姗姗十分镇定：“它不会屏蔽。它既然已经允许我问出来，并不认定我违反游戏规则，就说明这个问题是可以提问的，且你必须回答。”顿了顿，她重复一遍：“王小甜，第二个问题请你告诉我，另外的四座藏宝黑塔到底在哪儿。”
王小甜脸上的笑容一僵，她哼了一声。
“那你可别后悔。那四座塔分别位于华夏广州，印度新德里，德国柏林，和哔——”
听到前三个位置时，众人目露欣喜。然而就在王小甜说出最后那个地名时，一道突如其来的哔声打断一切。唐陌愣了片刻，抬头看向王小甜。
只见这个可爱的少女狡黠地歪了歪脑袋，笑道：“我说了呀，黑塔会屏蔽我的答案的，你们还不信。那个地方，谁都说不出来哦。”

第二百二十九章 傅闻夺的体力是真的好…
虽然没能知道其余四座塔的全部信息，但是广州、新德里和柏林。这三座塔位置暴露, 也算是意外之喜。
安德烈用俄语低声道：“最远的是柏林。离开这个游戏后, 我立刻动身前往柏林。”
慕回雪：“来得及吗？”
安德烈：“来不及也得去。欧洲最强大的两个玩家莉娜&#183;乔普霍斯和唐德&#183;赛维柯全部死了, 如果没人攻下柏林那座塔，我们就算攻破其他塔也没有用。”
慕回雪思索片刻：“我和你一起。”
安德烈愣了愣, 良久，他看向慕回雪：“你不是有事么。”
慕回雪：“……或许我也可以去。”
两人没再说话。
另一边，王小甜或许是觉得自己被陈姗姗算计了, 小姑娘的第二个问题令她感觉自己吃了大亏。黑塔设置了五个藏宝黑塔, 玩家们面临的第一个难关不是攻略黑塔, 而是找到那五座黑塔。
现在可好，她一开口就暴露了四座黑塔的位置。
北京昌平, 广州, 新德里和柏林。
“幸好最后那座塔谁也不知道在哪儿, 要不然可真讨厌, 人类都太讨厌了。”王小甜郁闷地自言自语。当镜头给到她时，她又瞬间变成一副高兴的模样。她开心地朝观众挥挥手, 道：“那么, 底下就是第三道题了哦。咱们《开心问答》的老观众都知道, 第三道题是最后一道简单题。嘿嘿, 不知道这六位嘉宾会怎么作答呢？”
说完, 灰姑娘眼睛一扫，看向六人。
她舔了舔嘴唇，咬牙切齿地盯着陈姗姗, 最后哼了一声，撇开眼。脸上在笑，实则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弄死这几个混蛋人类。
王小甜快速地翻动册子，似乎想从中找到难题，为难住唐陌几人。
她出的题目一道比一道难，但并非完全无解。她好像也被什么东西无形地限制着，不能随便提一些玩家根本不可能解答的问题。没有为难住玩家，王小甜的心情糟透了。当她看到第三个问题，又是陈姗姗走上前向她提问时，她嘴角一抽，突然后悔来到这里帮格雷亚守塔了。
不过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屑地撇撇嘴。
“问吧，小朋友，随便问，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陈姗姗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后，她问道：“第三个问题，请问，如何击败马戏团团长格雷亚&#183;塞克斯？”
王小甜一愣，接着她转过头看向格雷亚。
和她一样，格雷亚听到这问题时也愣了片刻。他缓慢地转过视线，用温柔黏腻的目光看着陈姗姗，良久，他笑道：“这个问题是唐陌还是傅闻夺让你问的，我可爱的小lady，嗯？”
陈姗姗面不改色，仿佛没察觉到那浓烈到几乎成为实质的杀气。“我自己问的。”
傅闻夺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姗姗，似乎想从小朋友身上找出她说谎的痕迹。但是他徒劳而返。格雷亚笑了，他的手指轻轻地在小圆桌上敲击着，一只手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王小甜和陈姗姗。
王小甜无奈地摊手：“格雷亚阁下，这可不是我想说的，是她提问的哦。”言下之意，要怪别怪我，算计你的是这些该死的人类。
王小甜回答道：“击败格雷亚&#183;塞克斯非常简单，只需要比他强就可以了。但是在黑塔世界里，只有不超过三个人比他强，想要真正击败他难度很大。但是如果是你们四个，傅闻夺、慕回雪、安德烈和唐陌，你们四个人联手，再加上你们拥有的道具，有七成几率击败他。只是你们要注意他的拐杖，那是个非常神奇的稀有道具。它的作用黑塔世界里没有人知道，因为没人能让他使用出那根拐杖的真正效果。”
格雷亚笑道：“我该谢谢你，至少没把我的拐杖到底有什么用说出来吗？”
这句话刚刚说完，又是一轮提问结束，陈姗姗再次走上前。她看着王小甜，一字一句地说道：“第四个问题，请问马戏团团长格雷亚&#183;塞克斯的拐杖到底有什么效果。”
王小甜：“……”
格雷亚：“……”
王小甜咬牙切齿地回答：“他的拐杖在触碰到敌人后，以敌人为圆心，拐杖为半径，格雷亚本人能瞬间位移到该敌人的任意位置。前提是拐杖始终触碰敌人，且他一直拿着拐杖。”
陈姗姗点点头：“谢谢。”
王小甜：“……”
我谢尼玛！！！
王小甜忽然觉得自己录制这么多期《开心问答》，从没有这么憋屈过。明明吃亏的是格雷亚，他的底牌被唐陌几人知晓。原本以唐陌四人的实力，联起手来对付他他的胜率就较低。现在可好，连自己的武器是什么作用都被对方知道了，他阻止唐陌六人攻略这座黑塔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格雷亚无奈地摇摇头，他姿势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喝了口红茶。
另一边，王小甜气得是七窍生烟。
她费劲心思地翻找自己的小册子，想从中找到黑塔允许范围内的、最难的问题。然而就算她真的问出问题，六个玩家中，总有一个人能给她答案。
这一次，王小甜问了傅闻声一个极难的问题，眼看傅小弟即将回答不上。这时，唐陌轻声说道：“选C。”
傅闻声毫不犹豫：“我选C！”
王小甜：“……”
“等等，这是我提问他的问题，你凭什么回答！”
唐陌勾起唇角，看向傅闻夺：“我记得黑塔给出的游戏规则里，有说过旁观者不能说话吗？”
看着黑发年轻人狡猾的模样，傅闻夺低低地笑了一声：“嗯，没有。”
王小甜：“……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从今天开始，我要在我的节目里加上一条规则！不可以场外求助！”
然而无论如何，玩家们又顺利度过第五道题。轮到王小甜被提问。
看到陈姗姗再次站了出来，灰姑娘忽然冷静下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话筒，微笑道：“你想提问什么呢？”
气到极致，便是近乎可怕的冷静。
王小甜知道，前六道题或许对他们来说，还算简单。但是最后的四道题，那是地狱难度的问题。六个人，一共二十四题。她敢保证，这二十四题里肯定至少有一道题，这六个玩家谁也答不上来。
难道报复这些该死的人类，还在乎等待时间的长短么。
灰姑娘微微一笑：她有的是耐心。就算那个玩家被迫用国王的金币退出游戏，不参与问答，那也是她赚了。
国王的金币是唯一可以退出攻塔游戏的稀有道具，用一个少一个。
王小甜已经做好准备，陈姗姗再问出一些非常古怪的问题。谁料她说道：“你说你什么都知道，那么我想问你……我的父亲在临死前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听了这话，唐陌低头看向面前的小女孩。
陈姗姗太过聪明，也太过冷静，经常会让人忘了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以前唐陌在苏州图书馆工作时曾经听同事八卦过，神棍和前妻离婚后，一直想去上海看女儿，可他的前妻不允许。父女俩由此整整三年没见过面。
傅闻声听了陈姗姗的话，错愕道：“这个问题也行？”
这个问题当然行。
黑塔唯一禁止的是提问通关有关的问题，王小甜也说她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既然如此，那陈姗姗提出这个问题，当然不违反游戏规则。
王小甜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陈姗姗，她的身后，格雷亚突然发出一道笑声。
灰姑娘回过身，好奇地看向马戏团团长：“格雷亚阁下？”
格雷亚微笑道：“继续，我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王小甜不明所以，她回答道：“你爸爸想告诉你，好好活下去。”
这个答案非常万金油，一个父亲在突发的黑塔游戏中，当然会想要女儿活下去。可是听到这种鸡肋的答案，陈姗姗却没说什么，而是接受了这个回答。
王小甜摩拳擦掌地拿出自己的小册子，想要照出难题刁难唐陌六人，但她还没翻开册子，慕回雪含笑的声音响起：“我好奇一件事。”
王小甜抬头看她。
“如果我没推测错，这座黑塔是属于马戏团团长的，你，灰姑娘要守护的黑塔是附近的另外一座。那么你现在在这里‘帮’他的忙，那你自己的黑塔呢？你不需要过去守塔吗。”
这个问题王小甜大可以不答，因为这不是她的回答时间。但她并不在意，她淡淡道：“其他玩家去攻略我的黑塔，也会进入《开心问答》游戏。”
慕回雪：“所以说就像我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这个游戏有没有你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你和马戏团团长坐在那里喝茶，之前那些玩家也能自己玩游戏，回答问题、被惩罚。”
王小甜心中一紧，她依旧淡定地反问：“你想说什么？”
慕回雪没有说话，她转首看向唐陌。
唐陌抬手从空气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异能书，他当着王小甜的面，翻到中间某一页，然后拿出一支笔，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王小甜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但是她察觉到那东西肯定对自己非常不利。她轻哼一声，冷冷道：“你们又想耍什么花样。”
陈姗姗：“有件事不知道我推测的对不对，在别人向你提问前，你并非全知全能的。”
王大甜猛地愣住。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你不知道我将会对你提出什么问题，在我提出那些问题的时候hai 会惊讶会生气。你并非全能。但是刚才你一共回答了我三种问题。第一种，是人类根本不知道的宇宙公式，你知道，但这件事连马戏团团长都不知道。”
陈姗姗继续说道：“就实力而言，我不认为你比马戏团团长强，但你知道的东西比他还多，这是一件很不合常理的事。除此以外，你又回答了我第二种问题。你告诉了我，一个所有黑塔怪物都不知道的信息，可是你却知道。那就是马戏团团长的拐杖到底有什么用。”
王大甜已经彻底明白是哪里不对，可她没法反驳，只能冷笑道：“所以呢？这只能证明，我真的是全知全能的。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我都知道，我和黑塔BOSS不同，我是《开心问答》的主持人王大……”
声音戛然而止，王大甜错愕地说道：“不是，我怎么叫王大甜，我明明叫王大甜……”
嘴巴张在半空中，灰姑娘竭尽全力地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可任凭她怎么想，她都觉得自己就是叫王大甜。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改变了她的一切认知，不仅是她，格雷亚、所有认识她的黑塔BOSS、观众都一致觉得她就叫王大甜。
然而在她的面前，她所站立的格子上，“王小甜”三个字依旧闪烁着金色光芒。
同样，那本薄薄的册子上，“主持人：王小甜”六个字并没有改变。
一旦在本子上写下名字，名字就无法改变。
但是如今，这个站在主持人位子上的灰姑娘再也不是王小甜。薄薄的册子从王大甜的手里飞出，直直地飞向天空，悬浮在七个感叹号的中央。
是的，当唐陌在异能书上写下“王大甜”这个新名字的那一刻，天空中悬浮的感叹号就由六个变成了七个。一个崭新的感叹号悬浮到了王大甜的头顶，时刻可以坠下。
陈姗姗：“你回答了三种你根本不该回答出的问题，答案是这一切你都显得理所当然。尤其是第三个问题，你给出的答案并非是一个万金油答案，你的一切行为举止都在告诉我，你说的答案就是正确的。”
“真理，秘密，情绪。”
“这三样问题不该有人能回答出来，你却都知道。”
“如果我没有推断错误的话……”短发女生思索了一下措辞，说道：“主持人在这场节目里拥有一个不可改变的因果律_只要嘉宾向她提问，无论问出的问题是什么，主持人都必然知道。前提是玩家提问，玩家没提问的东西，你一概不知。所以……”
“所以她并不知道，我拥有一个异能，一个可以改变任何人名字的异能。”唐陌将异能书随手塞回空气里，他声音平静：“这是一个因果律异能，发动方式其实很苛刻，要求我知道名字更改对象的一个大秘密。秘密越重要，更改名字的成功率就越高。我想你最大的秘密，就是《开心问答》游戏的真相吧？很幸运，我竟然猜对了。”
【异能：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类型：特殊型】
【功能：有一定几率更改对象的名字，作用时间七天，每十天可使用一次。因果律异能，不可扭转。】
【限制：必须知道作用对象的姓名、长相和出生年月，对使用对象的了解程度越深，异能奏效的几率越大。】
【唐陌版使用说明：作用时间为三天，每30天可使用一次。使用后，被使用对象将得到唐陌最重要的一个秘密。】
唐陌笑道：“很巧的是，我现在没什么不可以说的秘密。哪怕那个秘密被你知道了，我也无所谓。”
被这六个人类玩家逼得走投无路，王大甜捏紧手指，低下了头。
她知道，她已经输了。
这场游戏无法再继续下去，她转过身看向格雷亚，哭泣道：“格雷亚阁下，真可惜，我没法继续替你守塔，这场游戏我要单方面终止了。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啊，他们竟然这样欺侮我一个可怜无助的女孩子。”
格雷亚站起身，递上一张手帕。
王大甜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只听格雷亚说道：“事实上你也很开心，不是吗，My lady？”
佯装哭泣的哭声戛然而止，王大甜从手帕里抬起头，睁大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看着格雷亚。
格雷亚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恭喜你，My lady，你尽力了，你解脱了。”
王大甜开心一笑，她忽然迈出步子，走出了黄色格子。在她走出格子的那一刹那，空气中响起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唐陌六人的脚下，那些黄色格子也全部消失。
“叮咚！恭喜玩家唐陌、傅闻夺……陈姗姗、傅闻声，成功通关‘灰姑娘的开心问答游戏’。”
王大甜走路的脚步轻快许多，她完全没在意自己的名字被人恶意地从王小甜这么可爱的名字，改成了莫名其妙的王大甜。她拍拍手，一辆南瓜马车出现在黑塔下方，她高兴地走了上去。
就在她准备离开这里时，她忽然拉住了马车的缰绳，掀开窗帘。
王大甜傲娇地哼了一声，看着唐陌，她微笑道：“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居然能改了我的名字，但是在你更改我的名字的那一刹那，有一个关于你的秘密突然出现在我的心里。”
唐陌十分淡定。他最大的秘密是他暗恋维克多很久了，如今他已经和傅闻夺在一起了，哪怕这个秘密被王大甜说出来，那也无所谓，最多是对两个小朋友公开而已。
只见王大甜翘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告诉你们哦，这个人，玩家唐陌，他最大的秘密是……”
唐陌打断她，淡淡道：“我和傅闻夺在一起了。”
慕回雪惊讶了一瞬，再想想，很快释然。安德烈则是事不关己，无所谓地“哦”了一声。
两个小朋友是反应最大的，陈姗姗呆了片刻，等接受过来后，她喃喃自语道：“难怪我觉得唐陌哥哥和傅少校之间总有不对的地方，原来是这样。看来我对感情的事情了解太少，以后要弥补这方面的知识。”
听到这段话的傅闻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等等，为什么姗姗姐你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需要补充知识储备啊！
明明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大哥和唐哥居然是一对好吗！
为什么所有人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
唐陌自己把秘密说出了口，王大甜也愣了一瞬。她古怪地说了一句：“你以为我要说的是这个？”
唐陌心中一紧，他意识到不对：“等等，你……”
突然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灰姑娘再也不顾自己的淑女风范，夸张地大笑道：“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们哦，他最大的秘密是——唐陌一直认为，幸好现在所有人的身体素质全部得到了改善，要不然他们这辈子做一次就够了，傅闻夺的体力是真的好。”
数十根银色钢针以极快的速度划破空气，射向王大甜。但王大甜迅速地拉上窗帘，驾驶着南瓜马车离开这里。
空气令人尴尬。
连一贯喜欢针对唐陌和傅闻夺的马戏团团长都咳嗽了一声，决定做个人，不添乱。
傅闻夺也没想到唐陌的秘密居然会是这个。
慕回雪尴尬地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偷笑一声。
两个小朋友中，傅闻声压根没听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拉着陈姗姗问道：“姗姗姐，什么叫体力好，大哥体力好和唐哥有什么关系吗。”
陈姗姗：“……”这怎么解释。
安德烈最直接：“她刚才缩了什么，缩得好快，窝没听懂。”
唐陌：“……”
闭了闭眼睛，唐陌淡定地看向格雷亚。他的手握住了小阳伞的伞柄，同时，傅闻夺、慕回雪、安德烈几人也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他们并没有时间浪费在其他地方。
格雷亚&#183;塞克斯微微一笑，他拄着拐杖，笑道：“My lady，你们想一起上？我从不对孩子下手，大部分时候也不会对女人下手。不过像玩家慕回雪这类的，我并没有把她当作女人。”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所以……现在是要一起上了吗？”
话还没说完，格雷亚突然神色一凛。
他的面前，陈姗姗拉着傅闻声迅速地躲到一边，而傅闻夺、唐陌、慕回雪和安德烈，则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空气里。他们速度太快，导致奔跑时在空气中形成虚影。四人忽然从四个方向一起攻向格雷亚，格雷亚也不敢大意，他低笑一声，直接抬起那根短杖。
“Ladies and gentlemen，表演……开始了！”
这句话说完，一道深红色的光芒在格雷亚的短杖上亮起。他的短杖轻轻地触碰到安德烈的胸膛，在两者相接触的那一刻，安德烈的拳头用力地挥了上去，可是只挥到一片空气。格雷亚不知何时已经瞬移到他的身后，他拿着短杖，短杖一头抵着安德烈的背部。
唐陌与傅闻夺对视一眼，慕回雪甩出红色长鞭。
格雷亚并不慌张，反而挥舞短杖，游走于四个玩家之间，好似在跳一场优雅盛大的舞蹈。

第二百三十章 叮咚！2018年6月19日，2118座黑塔随机消失完毕。
红色长鞭如同软蛇，轻巧地缠上那根细细的短杖。
格雷亚惊讶地挑眉。他此刻正在使用短杖的特殊效果, 不断变幻自己的位置。他瞬移的同时, 他的拐杖其实也在360&#176;的不断变动。慕回雪能一把捆住移动中的短杖, 足以体现她的实力。
慕回雪高声道：“我捆住他了！”
捆住短杖，等于捆住马戏团团长。
慕回雪一脚蹬地, 双手死死拽着长鞭，与格雷亚形成分庭抗礼的架势。另一边，安德烈怒吼一声, 两手握拳朝格雷亚砸下。
因为拐杖被长鞭捆住无法动弹, 格雷亚没法瞬间移动。但是这并未限制住他的实力, 他无奈极了，一手握着短杖, 一手按住自己的礼帽, 动作敏捷地在安德烈的拳头中左右躲避。安德烈的拳头快到超越唐陌的动态视力, 同样, 格雷亚躲避的速度也形成虚影，连他也无法看清。
慕回雪在一旁牵制, 安德烈正面强攻。
唐陌和傅闻夺对视一眼, 两人从左右两侧直接攻上。
四个人一起动手, 格雷亚双眼一眯, 忽然松开拿着短杖的手。这根细细的短杖被慕回雪拿到手, 她直接扔给唐陌，想让唐陌使用。可唐陌学着格雷亚的话，说了一遍使用短杖的咒语, 却没见到任何效果。
格雷亚微笑道：“My lady，这世上只有一个怪奇马戏团团长。”
短杖无法使用，却也是一个极为强劲的稀有道具。不是狼外婆那种批发量产的小阳伞，唐陌干脆将小阳伞扔到一边，以这根短杖为武器，攻向格雷亚。
傅闻夺和安德烈是主攻，唐陌和慕回雪动作轻巧地不断偷袭。
很快，四人身上都有了伤口。格雷亚侧首避开傅闻夺的攻击，另一边，安德烈的拳头便挥了过来。他灵巧地躲过这一击，出现在他面前的又是唐陌和慕回雪的武器。
再这样下去，结果显而易见。
和狼外婆、圣诞老人那种强攻型、纯粹暴力的黑塔怪物不同，马戏团团长和红桃王后都属于身形矫健的黑塔BOSS。虽然他们的实力不一定比前两者强，但是却能在群战中拖延时间，令敌人打不到他们。
傅闻夺三人将格雷亚逼到一个死角，唐陌立刻双手叉腰，大声道：“还我爷爷！”
炽热的火焰瞬间扑上，将格雷亚吞噬。
大火中，一个黑色人影狼狈地一脚蹬地，整个人跳跃向空中。慕回雪挥舞鞭子想要捆住格雷亚的腿，在鞭子缠上对方的脚踝时，只见红发绅士低下头，朝她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
慕回雪心道不好，立刻松开握着鞭子的手。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格雷亚一只手抓住这根鞭子，闪电顺着他的掌心一直传到慕回雪的身上。慕回雪被暴烈的雷击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唐陌几人抬头看向格雷亚。
马戏团团长拿着慕回雪的鞭子，稳稳落地。他笑道：“你们拿走了我的武器，我当然也得找一个回来。这个似乎不错？”
慕回雪的鞭子也是一个稀有道具，而这时众人也终于明白，马戏团团长拥有操控闪电的特殊能力。
他每一鞭挥下，地面便劈出一道深深的裂口，闪电将大地灼烧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四人不断躲避他的鞭子，这时他们发现鞭子对于格雷亚来说，或许比短杖更好使用。那根短杖实在太短，不像鞭子，攻击范围很广，现在他们都近不了格雷亚的身。
傅闻夺双目一眯，转首道：“一起，我劈出一条路。”
“好！”
三人全部选择相信傅闻夺。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傅闻夺双手一甩，漆黑的三棱形利器出现在他的两臂上。格雷亚看到他，直接甩出长鞭。傅闻夺挥舞双臂，漆黑的金属利器与红色长鞭相撞，发出激烈的金属撞击声。
鞭影密布，傅闻夺硬生生劈出了一条路，唐陌三人顺势冲了上去。
格雷亚见势不妙，微微勾起嘴角。他下一击直接捆住了傅闻夺的左臂，傅闻夺眉头一蹙，正要闪身离开。剧烈的闪电顺着长鞭劈上傅闻夺的左臂，竟硬生生地将那把黑色利器绞断。
傅闻夺闷哼一声，向后倒跳三步，单手撑地稳住身形。
他的左臂被砍断，鲜血顺着断面流下地面。但另一边，唐陌三人已经逼到格雷亚的面前。格雷亚退无可退，几乎注定了必败的结局。到这个时候，他低笑了一声：“怎么说你们也得死一个，否则黑塔可会认为我放水了哦。”
说着，他翻手取出一颗小小的、七彩的球。
这颗球是马戏团经常用的那种、平衡球的缩小版，当它出现在空气中时，所有人心中一凛，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全身。唐陌高声道：“退！”但哪里来得及。
怪奇马戏团团长是个心眼极小的人。他的心分成了三块，两块给了唐陌，一块给了傅闻夺。
四人中，和格雷亚结仇最深的就是唐陌。
他转首看向唐陌，一把捏碎了这颗七彩的球，耀眼炫目的彩色光芒从他的手中溜出。瞬间化为一根绳子，用不可思议的速度缠住了唐陌，并将他一把抓到格雷亚的面前。格雷亚一只手擒住唐陌的脖子，另一只手拿走唐陌手里的短杖。
唐陌眸光转动，他打算使用异能“一个很快的男人”逃脱。然而格雷亚一下子捏紧了擒住他的手，俯下身，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嘘”了一声：“My lady，灰姑娘只说你们能打败我，没说你们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击败我。只死一个人，已经说明你们很强了哦。这根捆住你的七彩绳子可不是那么好挣脱的，不要浪费你的道具……”顿了顿，他笑得深邃：“或者异能。”
唐陌双目一缩，格雷亚已经毫不犹豫地掐紧他的脖子。只要一瞬，唐陌就会被他活活掐碎脖子。众人根本来不及救他，傅闻夺直接冲了上去。但就在这时，慕回雪翻手取出一只小巧的罗盘，用掌心托着，另一只手迅速地波动指针。
“谬论，世上没有不可解的绳子，我反驳！”
+刹那间，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牢牢捆住唐陌的七彩绳子碎了满地。
格雷亚难得露出惊讶的神情，唐陌趁机取出大火柴，怒喝一声，点燃了他的右手。格雷亚当然认识这根大火柴，马赛克实力不强，她的道具却很有意思。他眼也不眨地把自己的右手砍去，在唐陌逃走的同时，他抬起头看向慕回雪，诧异道：“人类怎么会有它？”
唐陌抹去唇边溢出的血，转首看向慕回雪。
这个问题也是他想问的。
谬论罗盘，这是一个和真理时钟同等级的稀有道具。
稀有道具之间也有高低之分。
国王的金币比不上格雷亚的短杖，格雷亚的短杖比不上圣诞老人的巨型棒棒糖。而在这之上，便是真理时钟和谬论罗盘。
当初在薛定谔的钢铁堡垒里，唐陌只是想拿走那只假时钟，都被薛定谔嘲讽为痴人做梦。但现在，慕回雪竟然拥有谬论罗盘，还是正版。
慕回雪收起谬论罗盘：“世上没有不可拥有之道具，这一点我也反驳你。”
格雷亚定定地看着她，良久，他无奈地笑了起来。
马戏团团长走到一旁，捡起自己刚才躲避唐陌的大火柴时落到地上的礼帽。他将这只礼帽戴正，轻轻一笑：“我认输，恭喜你们通关我守护的黑塔。黑塔可没告诉我，你们还拥有谬论罗盘。”他看向慕回雪，似乎在观察什么，接着道：“My lady，原来你早就和它融合一体了。有它在，世界上没有任何生物能杀死你。拥有这种级别的道具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你完全打破了游戏的公平性，可是会被黑塔记恨上的，会发生不好的事哦。”
闻言，慕回雪身体一顿，接着她淡定地说道：“那我就慢慢等着黑塔的报复。”
格雷亚摊摊手。
虽然嘴上说了认输，但四个玩家全都没放松警惕。
只见格雷亚用完好的那只手拄着拐杖，转身走向黑塔。他走到一半时，停住脚步，抬头看向天边缓缓落下的夕阳。黑塔世界没有夕阳，只有一轮红铜色的光体。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仿佛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么美丽的景色。
格雷亚低沉地笑了一声，他低下头，按住礼帽，继续走向黑塔。
“欢迎来到怪奇马戏团，今晚的演出也圆满落幕了呢。”
怪奇马戏团团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塔下方，当他彻底消失后，唐陌四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在格雷亚消失的那一刻，众人头顶的这座黑塔绽放出七彩光芒。一首欢快的童谣响起，全世界的玩家都停住动作，惊讶地听着这首歌。
当这首歌结束，黑塔清脆的童声进行全球通报——
“叮咚！2018年6月19日17点14分，华夏58区正式玩家傅闻夺、唐陌、慕回雪、安德烈&#183;彼得诺夫、傅闻声、陈姗姗，成功通关第一座黑塔。”
“叮咚！2018年6月……”
一连播报了三遍，黑塔最后总结：“倒计时六天，总计还剩四座黑塔，请玩家努力攻塔！”
唐陌抬头望着那座黑塔，轻轻舒了口气。
格雷亚消失，陈姗姗和傅闻声赶紧跑上来，给大家疗伤。
其中受伤最重的是傅闻夺。他一个人挡住格雷亚的鞭子攻击，左臂被生生绞断，身上也布满了狰狞的伤口。但是因为基因重组异能，他恢复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安德烈就成了伤势最重的那个。
众人先行离开，找了个地方落脚。
躲在一个废弃的写字楼里，唐陌正打算询问慕回雪关于谬论罗盘的事。忽然，一道沉闷的轰声从窗外响起。这声音好像数万座高楼齐齐坍塌，大地发出一声哀鸣。众人心里一震，迅速地跑到窗边，看向南方。
站在31层的高度，唐陌六人看着不远处的北京城，慢慢睁大了双眼。
只见在那辽阔的土地上，以昌平区和海淀区的交界处为分割线，一座座摩天大楼轰然坍塌。
好像被溶解一般，人类的文明在所有玩家的面前全然破碎。
高入云霄的楼屋，长桥高塔、立交桥……
故宫、天坛、北海公园……
城市之中，所有关于人类的记忆全盘瓦解。这景色壮丽得如同末日最后的辉煌，沐浴着夕阳最后的余晖，数以万计的人类疯狂的跑出这座城市。
当城市崩塌到最后一块砖瓦时，那座悬浮于故宫上方的黑色巨塔闪烁了一道白色的光芒。它用平静的声音淡淡说道：“叮咚！华夏1区消失完毕。”
这一句话落下，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还没跑出华夏1区范围的玩家全部停在原地，他们有的还保持着逃跑的姿态，有的距离北京界线只剩下短短数米。然而他们停住了。
傅闻声看到昌平区与海淀区的交界处，一个年轻女人在废墟中奔跑着，猛地停住。就在她面前半米的位置，一道泛着光辉的白色墙壁徐徐升起，将她和整个北京城笼罩在了这层光幕中。
一道清脆的崩裂声，一万多名玩家轰然破碎，消失在了大地之上。
那座位于故宫上空的黑塔也发出一道轻轻的响声，化为一道耀眼的白光，完全消散。
一切只发生在五分钟内。
“叮咚！2018年6月19日，2118座黑塔随机消失完毕。”

第二百三十一章 今天的月光其实也很美啊。
唐陌以极快的速度捂住距离自己最近的傅闻声的眼睛，同时, 慕回雪也遮住了陈姗姗的双眼。
唐陌感到掌心一阵湿热, 他怀中的男孩身体颤抖, 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陈姗姗则冷静许多，她拉下慕回雪的手, 声音沙哑：“……没事。”这声音哑到小姑娘听到时也沉默了。又过了一会儿，陈姗姗看着那座成为废墟的北京城，再次开口。这一次, 她的声音坚定无比：“真的没事。”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 在这场无比震撼又壮丽的死亡面前, 六个人都无声地凝视了许久。
终于，傅闻夺伸出手将窗帘拉上, 大家回过神。
傅闻声擦干眼泪, 心里还是闷闷的一阵难受。他知道黑塔说过, 在这七天里, 每天都有两千多座黑塔会消失，与之一起消失的是那块地区的城池和人类。但是……
“击败马戏团团长的时候明明不是很难, 大哥四个人联手, 真的没有那么难。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当他亲眼看到人类文明的坍塌时, 他才明白, 这个游戏是多么的残酷。
他们能救得了几个人？
每一天，都有两千多座黑塔消失。他们只有六个人，而全世界一共有五座黑塔。
安德烈突然站起来：“我去柏林。”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 慕回雪也下意识地站起身：“我和你一起。”
安德烈目光漆黑地看着她，声音沉闷：“你留下。”
慕回雪愣住。
安德烈深深地看了慕回雪一眼，没有给出原因，他拿起自己因为疗伤而脱下的裘衣，转身走出大楼。高大强壮的俄罗斯壮汉行走在荒凉的道路上，昌平区里到处都是从北京城逃亡过来的玩家，他们全部向着北方逃跑。
在这蜂拥的人流中，只有一道高壮的身影逆着人群，坚定地朝着西方而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欧洲。
即使七天时间他可能走不到那儿，即使路途中他随时可能因为黑塔的消失而死亡，但是他非去不可。
傅闻夺站在高楼上，看着安德烈的背影。片刻后，他道：“先去北京看看有没有幸存下的人类，明天我们也动身去广州。”
“好。”
北京城的黑塔消失后，这里变成了一座无人的废墟。一切泾渭分明，同一条道路的两端，一端毫无变化，一端已经成了水泥碎片。
唐陌站在道路中央，将手伸出两区的交汇线。他转首道：“没事。看来现在活过七天的一个方法是找到一个已经消失的区域，在其中就可以活下来。大部分人应该都能想到这个方法，估计很快他们就会回头，躲在这里安稳地度过七天。”
众人走向第八十中。
很可惜，他们没找到任何天选成员。不知他们是死在北京城中，还是顺利逃脱。
高楼残破的砖瓦在大地上堆出一座座小山。当现代楼宇全部塌陷后人们才发现，人类在这片大地上建设出来的文明竟然已经超越了大自然本身。
北京，朝阳区。
唐陌和傅闻夺动身去寻找幸存的人类，并且搜索一些废墟，想找寻黑塔消失的信息。陈姗姗和傅闻声则在其中休息。傅闻声今晚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是队伍六个人中心理承受能力最差的那一个，回想起自己傍晚时的失态，小朋友感到自责。
他很快坚强起来。
他能做的事情不多，只能尽可能地耗费自己的异能，做出更高级的治疗矿泉水。
陈姗姗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着，她抬起头观察四周，突然发现慕回雪不见了。小姑娘皱起眉毛，想了想，起身去寻找对方。
皎洁明亮的月光洒在北京城的废墟上，四围空旷寂寥，找不到一丝人影。
陈姗姗自然不知道，她所要寻找的慕回雪就躺在他们身旁这座废墟小山的最顶端。她枕着右手，看着那轮洁白的月亮。良久，她伸出左手，眯起眼睛。月光透过她的手指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影子照在她的脸上。
就这样，世界上最强大的回归者晒着月亮，看着月光。
五分钟后，慕回雪笑道：“既然来了，干什么不出来。我以为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或者说……队友？”
一道沉闷的脚步声从废墟后响起。
裹着厚厚的裘衣、将脸埋在帽子里，只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睛。安德烈一脚一脚地踩在破碎的砖石玻璃上，走到废墟小山的顶端。他没说话，也没说自己为什么去而又返，只是用平静的目光静静地看着慕回雪。
慕回雪看着月亮，说道：“你为什么回来。”
沉默许久，安德烈声音低闷：“我走到一半，还是决定回来杀了你。”声音猛地顿住，安德烈视线一动，看了旁边一眼，接着继续转过头，对慕回雪说道：“对不起，但我们都知道……你必须死。”
慕回雪：“你怕死吗。”
安德烈：“不怕，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在杀了你后，自杀。”
但是，你必须死。
后面的话安德烈没说出口。
慕回雪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她看着月亮，笑道：“其实我也不怕死。既然你不是为了自己活着，那你杀了我，是为了什么。你还是想复活你的女儿，还是妻子？”
“我不会复活瓦莲京娜。我答应过你，你一共杀了78个人，那个赌我输了，所以我不会杀你复活瓦莲京娜。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活着三百多万人类，这个世界是瓦莲京娜生活过的地方。就算那三百多万人都死了……我也不想让这个世界消失。所以，你知道的，我要复活的是他。”
“哪怕或许真相不是那样，杀了我复活他，我们也不一定能找到最后那座塔？”
安德烈闭上了嘴，没再出声。
慕回雪撑起双臂，看着月色笑道：“但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不能放弃，是吗。”下一刻，她道：“怎么还躲着，出来吧。”
几秒后，陈姗姗默默地从废墟后走了出来。
刚才安德烈和慕回雪说话时，用的都是俄语。慕回雪转首看着小朋友，用俄语道：“你听得懂么。”
这么小的孩子，不会俄语才是正常。
然而她是陈姗姗。
陈姗姗静默片刻，用俄语回答：“老师教过我。”
慕回雪愣了一瞬，接着道：“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小孩。我知道这是你的异能，不过我挺好奇，就刚才我和安德烈那段对话，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如果你猜对，我送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陈姗姗很想说她根本不想要慕回雪的秘密，但是她没有出声，而是闭上眼睛将两人刚才那段对话回忆了一会儿。她再睁开眼时，声音平静：“杀死时间排行榜第一名，可复活一个死在游戏里的玩家。安德烈之所以去而又回，是因为他不敢确定你会不会自杀，杀死自己去复活这个人，他担心你怕死，所以他回来想亲手杀了你。”
听着这话，安德烈露出惊讶的神色，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陈姗姗。
这不是慕回雪第一次和这个小姑娘交手，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姗姗：“继续。”
“安德烈说了他杀死你不是为了复活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现在看来，他之前一直追着你要杀你，是为了复活他的妻女。但现在他不想这么做了。不是为了亲人，他还要杀你，且决心更盛，那只能是一个原因……他要复活的那个人，和黑塔第七层的攻塔游戏有关。”顿了顿，陈姗姗抬头，语气肯定：“那个人知道最后一座塔在哪儿。”
慕回雪笑出声，她鼓掌道：“你果然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小孩。不，你或许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玩家。你的答案十有八九是对的，除了我和安德烈也不敢确定那个人到底能不能找到最后一座黑塔。不过你可以猜猜，安德烈要复活的那个人是谁。友情提示，那个人你还认识。”
陈姗姗捏紧手指，看着慕回雪。
“……是他吗？”
“是。”
陈姗姗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
慕回雪反问道：“原因你不是知道么，只有他知道最后一座塔在哪儿。”
陈姗姗嘴巴张开，很快她冷静下来。小姑娘看了慕回雪一眼，又看了看安德烈。
废墟一般的北京城中，那个扎着高马尾的黑衣女人坐在最高的一座小山上，微笑着看着她。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显得冷清又寂寞。而她的身边，那个棕熊一般的俄罗斯玩家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他的眼中没有杀气，可是他的注意力一直击中在黑衣女人的身上。
只要她一跑，他就会追上她，然后用尽所有方法地杀了她。
慕回雪并没有逃跑的意思，在陈姗姗转身离开的时候，她道：“让她杀了我吧。”
陈姗姗脚步一顿，回过头。
安德烈低头看她：“她？”
慕回雪摊摊手：“既然都是死，谁杀了我不一样？比起你这个家伙，我更想死在小朋友的手里。她可比你可爱多了。”
安德烈认真地看着慕回雪，他发现慕回雪还在笑，可是她眼神坚定，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们从不是畏死的人。
“好。”
俄罗斯壮汉走下废墟，不再说要亲手杀了慕回雪。
陈姗姗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她站在废墟上，看到慕回雪翻手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罗盘。她说道：“其实之前我让傅闻夺、唐陌一起杀我，嘴上说我想死，其实我还是想活的。别误会，我没Fly那么怕死，我也没那么想活下去。但事实上就像今天马戏团团长说的一样，他杀不了我，你们谁都杀不了我。因为……我有这只罗盘。”
拿出谬论罗盘，慕回雪另一只手拿出了一把匕首。她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猛地捅了进去。
陈姗姗惊道：“你？！”
“没事，这种伤哪怕没有谬论罗盘，我也死不了。”匕首带出一丝心头血，慕回雪擦了擦唇边的鲜血，将匕首上的心头血涂在罗盘上。她非常有耐心地用鲜血染红谬论罗盘的指针，一边说道：“说起来你这小朋友这么聪明，那很久以前，我通关黑塔四层那次，就是使两个世界融合的那次，你能猜出来为什么我明明已经通关了四层，却突然通关失败，过了十几天才通关成功？”
三个月前，黑塔突然为一个陌生的玩家唱了一首歌。一贯冷漠的黑塔极尽热情地赞美这位玩家，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对这位玩家的喜欢。
当时慕回雪通关了黑塔四层，差点就直接开启黑塔4.0版本。可是忽然，她的通关告一段落，黑塔的更新也暂时中止。等过了半个月，她才再次正式通关，开启黑塔4.0版本。
陈姗姗思索道：“因为谬论罗盘？”
慕回雪：“哇塞，你呢个细路系真系叻仔。”
没听懂这句粤语，但不妨碍陈姗姗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解释道：“你刚才说因为谬论罗盘，所以你怎么也死不了。接着又问这个问题。很明显，你通关四层失败肯定是因为谬论罗盘。”
“你终于猜错了。”
陈姗姗一愣。
“不是因为谬论罗盘。那时候我攻塔，只是为了让黑塔BOSS杀了我，死在游戏里。我不想让任何一个回归者杀了我，复活别人，也不想把二十六万的休息时间送给一个杀人如麻的回归者，所以我选择进入黑塔四层的攻塔游戏。但是很遗憾，我通关了那个游戏。在我通关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只谬论罗盘……”慕回雪的鲜血彻底染红了谬论罗盘的指针，她笑道：“普通的黑塔怪物杀不死我，那谬论罗盘呢？所以在我通关的那一刻，我开始抢夺这只罗盘。”
陈姗姗双目睁大，她想过很多可能性，但是从没想过，慕回雪竟然是为了抢走一个稀有道具，才突然终止了自己的黑塔四层。
鲜血顺着谬论罗盘的指针滴落到地上，当那滴血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慕回雪的喉咙里发出一道闷哼声。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下去，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消失了。
慕回雪将谬论罗盘扔向大地，这只小小的罗盘呈现出一道抛物线，砸向地面。但是飞到一半，它就消失在空气里。
慕回雪：“马戏团团长说的没错，这种道具本来就不该被玩家拥有，这是BUG，因为我的异能才造成的BUG。而现在的一切，或许就是黑塔的报复。”
陈姗姗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她猜到了三四种可能，但是不敢确定。
处理完谬论罗盘、把偷来的东西送还给黑塔，慕回雪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她走到陈姗姗面前，笑道：“好了，现在你可以随便杀我了。我不会反抗。”
陈姗姗抬头看着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我？”
慕回雪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小朋友会问出这个问题。
她低头看着这个总是无比冷静、又坚强到可怕的女孩，良久，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陈姗姗的头：“因为啊，当初那个被我复活、后来又被我亲手杀死的人，和你真的很像呢。”
慕回雪的脸上是无奈又怀念的笑容，陈姗姗看着她这番模样，嘴唇张了张，还是没问出口。
过了几秒，陈姗姗冷静地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死亡，那么我想让唐陌哥哥杀了你。”
慕回雪因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陈姗姗一脸认真地分析道：“你或许已经猜出来了，唐陌哥哥的异能是收集别人的异能。但是这个异能实在太过逆天，所以异能越强，他收集的难度就越大。事实上，如果他想获得你这种级别的异能，只有杀死你这一种方法。”小姑娘单纯天真的脸上，是无比严肃的神色，她非常不客气地说道：“既然你决定要死了，不如让唐陌哥哥拿走你的异能。”
慕回雪：“……”
慕回雪曲起手指，用力地弹了一下陈姗姗的额头。
小姑娘的脑门一下子红了，她伸手捂住额头。
慕回雪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一点你和她就一点不一样了。明明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小朋友，做人不能这样，知道么。”
陈姗姗抬起头，理直气壮道：“我可以叫唐陌哥哥来吗？”
慕回雪：“……”
“行，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陈姗姗：“好。”
陈姗姗转身就跑，慕回雪看着她的背影，片刻后，她又躺了下来，晒着这美丽的月光，仿佛每晒一秒就会少一秒，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样的景色。
而她也并不知道，那个短发女生转身跑下废墟的时候，死死捏紧了自己的手指。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这个理智到令人发指的女孩，在生死面前也能毫不客气地提出最后的利用，把她的生命价值榨得干干净净的小姑娘，眼眶湿了。
但是在眼泪掉出来的前一刻，她抬手把眼泪擦干净，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
唐陌和傅闻夺刚回到废墟小山，就碰见了陈姗姗。
小姑娘面无表情地看着唐陌，将事情告诉给了对方。唐陌猛地怔住，他转首看向傅闻夺。两人轻轻点头，接着一起走上小山坡，很快便看到了躺在山顶的慕回雪。
发现他们来了，慕回雪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她走到陈姗姗面前，再次曲起手指，弹了一下她的脑壳。
安德烈在暗中躲了很久，见唐陌和傅闻夺回来，他也走出来，不吭声地站到一边。
慕回雪爽朗地笑道：“事情她都已经告诉你了吧？其实我对死不死没什么感觉，我不怕死，有时候活着也没太大的意义，我死了或许更有价值。安德烈说得没错，黑塔给出的第三条线索就注定了我要死。如果你不动手，安德烈也会动手，甚至我自己也会动手。我自杀是浪费，没法让你得到异能。所以不如利用起来，由你杀了我吧，唐陌。”
傅小弟从陈姗姗的口中得知真相，他道：“不是，慕姐姐，你真的要……”
小朋友说不出那个字。他完全不明白，明明白天的时候大家还一起攻略黑塔，通关游戏，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慕回雪对孩子有着出人意料的耐心，她蹲下身体，摸了摸傅闻声的头。“这座城市，已经没了。”她摸着傅闻声的头，带他看着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不是突然，从我和安德烈看到那条线索的时候，我们就明白了黑塔的意思，知道有这一天，只是我们一直到现在，当北京城消失在面前时，才肯面对。”
傅闻声咬紧牙齿，他很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傅闻夺：“真的必须这样么？”
慕回雪挑起一眉，看向他：“傅少校，我已经把谬论罗盘都扔了，还给黑塔了，你现在才跟我说这个？”
傅闻夺没回答，他刚才又不在。
唐陌也道：“你没必要现在就这样，还没到最后的时刻。或许还有转机，还有其他方法找到那座塔。”
“然后看着六天内，每一天，都有几十万人跟着黑塔一起消失么。”慕回雪微笑道，“黑塔既然给出了那条线索，就意味着那是唯一的方法。今天当格雷亚说黑塔要报复我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
“唐陌，明明那个家伙一直运气很好，为什么他就突然很倒霉，碰到了两个队友一起出门。只要出门的不是那两个强大的玩家，甚至只是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他都不会死。可是他死了。现在想想，这不是黑塔在报复他，这是黑塔在报复我。”
“或许不仅仅是只有他才能找到那座黑塔，也有可能只有他，才能攻略那座黑塔。”
“所以……唐陌，杀了我吧。”
唐陌握紧手指，定定地看着慕回雪。半晌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两把银色蝴蝶刀。
慕回雪看向陈姗姗，朝她招了招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以后代替我多晒晒月亮。刚才我说，你如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没什么秘密，只是很久以前我还没杀死那个和你很像的人的时候，她说想回到地球，想看看月亮。回归者的世界没有月亮，只有白天。这个接力棒现在我交给你了，你就多晒晒吧。”
陈姗姗神色平静，可是她没说话。
慕回雪笑道：“嗯？”
陈姗姗：“……好。”
这时，唐陌已经走到慕回雪的面前。
慕回雪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那就开始吧……”
她抬起眼睛，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唐陌，杀了我，复活白若遥。”
清爽的女声淹没在晚风中，慕回雪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坦然乐观的笑容。
两天前，黑塔六层，诺亚方舟。
唐陌和傅闻夺都没注意到，在他们翻开自己的红色纸条，看清背后的十二个字时，慕回雪、安德烈也翻开了自己的纸，看到了上面写着的字。
只有三个字，但这三个字足以令两个强大的黑塔六层玩家都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在看到这三个字的那一刻，他们忽然感觉无比的讽刺。
慕回雪和安德烈看清楚线索，这张纸就化为飞灰，消失不见。可那三个字烙在了他们的心里，刺伤了他们的眼睛，永远不可能忘记。那三个字是——
『白若遥』
“今天的月光其实也很美啊。”
银色的刀光一闪而过，这一刻，竟比月光更加皎洁。

第二百三十二章 Deer，我回来了。
欧洲，德国柏林, 下午5点31分。
浓厚的雪云将天空密密遮蔽, 大雪早已停止, 铺在地面上的积雪却已经有十公分厚。勃兰登堡门被洁白的厚雪全部盖住，远远看去如同一个白色的门框。忽然, 一个黑色人影重重地被抛出去，摔在勃兰登堡门的一根石柱上。
这座有两百多年历史的古老石门剧烈地震颤一下，一道狭长的裂缝出现在门身上。被摔上石柱的银发女性根本没时间休息养伤, 她落在雪中, 下一刻便一手撑地, 整个人向后倒跳三步。
砰！
一只巨型棒棒糖出现在她刚才掉落的位置，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圣诞老人脸上是慈祥的笑容, 却挥舞起那根棒棒糖：“哈哈哈, 一起玩耍吧, 我可爱的孩子！”
这场战斗几乎是碾压性的。
死在勃兰登堡门下的尸体被雪花掩埋, 银发女人是唯一的幸存者，但是她已经伤痕累累, 动作和反应再也跟不上。又是一击, 这一次银发女人没有躲开, 她被棒棒糖用力地砸了出去。她倒在地上, 吐出一口鲜血, 再也无法站立。
红色的血顺着她头上的伤口，打湿了眼睛。她艰难地撑住上身，她看到那个巍峨强壮的圣诞老人一步步走上了他的雪橇, 他拉住缰绳，笑道：“那么就到最后的时刻了。孩子，圣诞老人从不杀人，但如果你躺在雪里，不小心被我的驯鹿踩死、雪橇碾死，那可不能怪圣诞老人。老人家的眼神总是不好，这点全地底人王国都知道的。”话音落下，圣诞老人哈哈一笑，驾驶驯鹿朝银发女人碾压过来。
叶莲娜双目紧缩，她竭尽全力地想站起来，可是她早已筋疲力尽。
就在雪橇距离叶莲娜只有五米时，一道尖锐的破风声忽然响起。圣诞老人脸色一变，调转车头，避开了这发冒着火焰的子弹。火焰子弹射进勃兰登堡门，顿时，大火燃起，勃兰登堡门周围的积雪融化大半。
圣诞老人转首看向来人，眯起眼睛。
叶莲娜也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只见不知何时，雪云渐渐散开，夕阳从即将滑落大地。在天空与地平线的交界处，六个黑色身影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朝勃兰登堡门的方向走来。其中一个金发青年左臂平举，一把布满金色花纹的火枪架在他的胳膊上。
很明显，刚才那发子弹就是他射出来的。
六人走到勃兰登堡门旁，圣诞老人看着这六个人类，似乎认出了其中一两人，他笑道：“可爱的孩子们，好久不见，Merry Christmas！”
一个中年男人将地上的叶莲娜拉了起来，用充满法音的英语问道：“你是谁？”
叶莲娜冷冷道：“叶莲娜&#183;伊万诺夫娜。”
金发青年凑过来：“俄罗斯第一个通关黑塔五层的那个？”
叶莲娜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中年男人笑了笑，众人转首看向圣诞老人。
“莉娜和唐德那两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死了，并不代表我们欧洲区没人了。欧洲唯一一座在全球引起关注的黑塔，欧洲1区柏林黑塔，不需要你们俄罗斯人来攻略。兄弟们，看来这次我们找对了。”中年人拔出一把长刀，看着圣诞老人，露出嗜血的笑容：“杀了他，夺下柏林黑塔！”
美国，纽约。
彼得潘抓住机会，飞跃到空中，俯冲向下，长长的金矛直刺贝尔&#183;弗斯克的胸口。然而贝尔脸上没有一丝紧张的神色，他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彼得潘察觉不对，惊讶地赶忙飞离，但为时已晚。
约翰突然从他的背后出现，三颗子弹直射彼得潘的胸口。
全球各地，到处都有玩家在努力地攻塔。
华夏，北京。
天色漆黑，已然是深夜。
月光皎洁，五个人影从废墟小山上走下。
傅闻声抹了抹湿润的眼睛，陈姗姗看向他。小朋友摇摇头：“眼睛被风吹了有点疼。”
陈姗姗没有吭声。
时间排行榜排名第一个回归者，拥有个高级道具比唐陌还要多。那根红色的鞭子被它的主人交给了陈姗姗，其余道具五人各自分配了一下。
陈姗姗开口时发现自己声音有些沙哑，她停顿片刻，再说话时声音已经恢复正常：“虽然已经复活了白若遥，但是没看到他。黑塔既然说他已经活了，那他在哪儿？我们得去找到他。”
傅闻夺：“他死的时候是在黑塔游戏里，现在最有可能他出现在黑塔下方。”
悬浮故宫空中的黑塔已经随着整个北京城一起消失，但如果白若遥出现，最有可能的地方还是那里。五人收拾了东西，动身向故宫的方向走去。他们才走到一半，傅闻夺猛地停住脚步。
众人立即看向他。
安德烈闭上眼睛听了会儿，道：“有脚步声。”
北京城刚刚消失几个小时，这片大地上原本的玩家要么逃走，要么跟着城市一起消失。这时候竟然还有人？
唐陌的心里浮现出一个名字，他惊讶与傅闻夺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
“诶，那是谁？”傅闻声惊呼出声。
众人回头看去。
只见在明亮的月光下，一个削瘦的人影从地平线处走来。
那个娃娃脸青年双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地走着，走得不快不慢，看得让人烦躁，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总是很欠揍。他就这么一步步地走了过来，看到唐陌和傅闻夺时，他故意做出吃惊的表情：“哇哦，这么巧，又看到你们了，唐唐、傅少校。这难道就是缘分？”
唐陌淡淡地看他一眼：“你是故意过来的？”
白若遥眨眨眼：“什么故意过来的？唐唐，我突然出现在一片乱七八糟的废墟石头上，可把我吓坏了。”一边说，一边演出害怕的模样，只是那笑眯眯的脸上完全看不出这人有一点害怕，他道：“我稍微观察了一下，认出地上那些石头砖块什么的很像故宫的。然后我就随便找了个方向，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人，问问是什么情况。嘻嘻，唐唐，你看我们之间的缘分果然连老天都认可，竟然一下子就让我找到你们了。”
白若遥的视线在五人身上一一扫过，看到安德烈时他目光一顿，很快闪开。
他没有询问那个经常和安德烈一起，总是被安德烈追杀的人去了哪儿，而是歪着头，道：“我的蝴蝶刀呢？”
唐陌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拿出两把银色小刀，扔了过去。
白若遥接下刀。他灵巧的手指抚摸着细细的刀柄，在空中甩出两道漂亮的刀花。啪嗒一声，蝴蝶刀以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消失在他的袖中，动作快得连傅闻夺都没看清。
白若遥再次双手插进口袋，勾起嘴角：“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我死以后……发生了什么事？”
唐陌用简单的话将白若遥死后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从莉娜、唐德的死，到玩家攻破黑塔六层。再到他们拿到线索，黑塔直接开启第七层攻塔游戏，要求全球玩家一起攻塔。
陈姗姗说道：“重庆玩家李夏的那条线索我们暂时不知道，我推测很有可能也是关于黑塔位置的一条消息。但是黑塔给出的第三个线索，是你。”顿了顿，小姑娘抬头看向娃娃脸青年：“你是不是知道第五座黑塔在哪里？”
白若遥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挑了挑眉：“北京昌平，广州，柏林和新德里。你们现在是打算去广州？”
陈姗姗点头道：“马戏团团长虽然厉害，但他并非黑塔世界最强的玩家。狼外婆、圣诞老人都比他强。虽然阮望舒已经带着天选的人去了广州帮忙攻塔，可是慕……”声音停住，小姑娘手指紧了紧，继续道：“可是我们听说，广州没有什么特别强大的玩家，所以我们打算现在动身前往广州，越早攻塔越好。”
安德烈沉闷的声音忽然响起：“尼到底知道什么线索，缩！”
凌厉的杀气猛地压下，白若遥转头看向这个高壮的俄罗斯大汉。安德烈从未表现过这样凶狠的模样，似乎只要娃娃脸青年敢不配合，他一定会动手扭断他的脖子。
白若遥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他委屈地说道：“我又做错什么了，唐唐，你看他，他欺负我。”
唐陌：“你到底知道什么？”
白若遥收起演戏的模样。
良久，他道：“有件事其实你们猜错了，如果黑塔给出的第三条线索真是你们说的那样，是我。那它的意思并不是只有我知道那座塔在哪里，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这个游戏，黑塔也从没告诉我类似的信息。那条线索就是表面上的含义，就是我。而在地球上，只有一座塔和我有不可分割的密切关系……”
“其实我以前还死过一回，死在黑塔二层的攻塔游戏里。”
唐陌双目一缩：“你什么意思？”
白若遥低头看他，嘻嘻一笑：“就是表面意思呀，唐唐，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我是这种人？好啦好啦，你这个连普通话都说不清的外国人不要拿拳头砸我了，我不说废话了还不行。”话音落下，娃娃脸手指一动，一个被咬了一半的苹果出现在他的手中。
“黑塔二层的攻塔游戏，我是在路过某个县城时，被黑塔强制要求攻塔的。原本那只是个普通的攻塔游戏，只要完成主线游戏就可以通关。但是我作死……我做错了一个选择。”他看向唐陌，“全球第一个通关黑塔一层困难模式的玩家叫陌陌，唐唐，那个人是你吧。黑塔二层的困难模式，原本我该是第一个通关的，只不过我死在了那里。但是临死前我偷走了一样东西，并咬了它一口，然后我活过来了……从此以后，我的命就和那个游戏里的BOSS强行扯在了一起。”
“她沉睡了，我却活了。”
“黑塔告诉我，只有攻破七层，我才能摆脱这颗该死的苹果，真正的活下去。”
白若遥眨眨眼：“唐唐，你猜到她是谁了吗？”
唐陌看着白若遥手里那被咬了一半的苹果，红得鲜艳。一个名字才他的心头缠绕，他几乎脱口而出——
“……白雪公主。”
半个小时后，六个人来到北京和保定的交界处。
在两座城市的分界线上，六人停住脚步。这并不是说他们清楚地看到一条线分隔了两个城市，华夏的城市从没有刻意画出城市界限。但是此时此刻，他们亲眼看到了一根线。
在这根线的北边，是狼藉疮痍的人类废墟，这根线的南边，是一栋栋矮小的房屋。
走到这里众人便明白，他们已经离开北京城，离开华夏1区了。
傅闻夺看了身后的废墟城市一眼，转身离开。其他人也遥望北方，看了一会儿，继续向南边走。
唐陌道：“北京的东西全部毁了，找不到车。保定应该有车，我们先去市区找辆车，重庆还是很远的。”
傅闻夺道：“分头找速度更快。”
“好。”
傅闻声走到一半，发现那个神经病一样的家伙居然没跟上来。他扭头一看。
只见晨光微熹之间，那个娃娃脸青年站在两座城市的交界线处，遥望着北京。他手腕一动，一把银色蝴蝶刀突然出现在他的掌中。傅闻声一惊，没明白他想干什么，下一秒就见他扔出小刀。
漂亮的蝴蝶刀在空中画出一个美丽的弧线，割了旁边杂草中中唯一的一朵小白花，飞向白若遥的手中。他的力道掌控得太好，在蝴蝶刀落回手心的同时，那朵花也被他拿到手中。
娃娃脸青年闻了闻这朵花，语气嫌弃：“啧，一点都不香。”
接着，他蹲下身体，将这朵花插在了满目疮痍的北京的大地中。
一朵小巧普通的野花静静地立在泥土里，随风摇摆。
白若遥笑眯眯地戳了戳这朵花，轻声说了一句话，接着转身离开。
傅闻声感觉自己听错了，这时白若遥从他的身旁走过，做作地说道：“唐唐，看到我死的时候你有没有哭呀，啊，是不是难过极了？”
唐陌：“闭嘴。”
“嘻嘻嘻嘻……”
六个人继续向南方前进。
“难道真的听错了？”
小朋友摸了摸脑袋，跟着大家一起往前走。
那句话随风消散在北京废墟的上空。
——『Deer，我回来了。』
月光消散，朝阳升起。
很快，傅闻夺在保定一个县城里找到一辆废弃的吉普车。六人坐上车，迅速地向重庆赶去。
白若遥这样说道：“重庆很大，一共有八座黑塔。那座塔很不起眼，在重庆的东边，我是在离开重庆的时候意外到那里去的，黑塔太坏了，我就路过一下，它就把我拉进攻塔游戏了。”
傅闻夺：“那座塔在哪里？”
“重庆奉节。”

第二百三十三章 该死的A先生和B先生！
地球由西向东自转，日落日升, 太阳坠入地平线下。
6月20日18点00分, “黑塔的寻宝游戏”第二天结束。当太阳渐渐垂落至地面下方, 全世界，任何一个地区的玩家都惊恐地看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座黑塔。许多聪明的玩家找到两个区的交界处, 忐忑地等待这一天的世界坍塌。
那一刻来临之际，大地发出一声悲鸣，刹那间, 全球七分之一的城市开始疯狂崩塌。
许多玩家有了前一天的准备, 发现自己所在的地区黑塔开始消失, 他们便立刻跑到相邻的区域，躲过灾难。但也有部分地区的玩家站在两区的交界处, 看着左右两侧的黑塔, 绝望地睁大双眼。
“不！！！”
两座黑色巨塔无情地开始一起塌陷。左侧的城市, 高楼如雪崩；右侧的大地, 颤抖着将地面上所有关于人类的痕迹全部冲刷干净。
眼泪瞬间涌上他们的眼眶，他们痛苦绝望地呐喊着, 疯狂地想离开这两个区, 可是一切早已来不及。
世界再次消失了七分之一, 黑塔发出全球通报——
“叮咚！2018年6月20日, 2118座黑塔消失……”
声音突然顿住, 过了片刻，黑塔继续说道：“2118座黑塔消失完毕。”这句话说完，没给幸存的人类一点反应的机会, 黑塔继续道：“叮咚！2018年6月20日18点01分，南亚1区玩家，成功通关第二座黑塔。”
“叮咚！2018年6月……”
一连播报三遍，如末日后突然出现的希望曙光，两百多万人类听到黑塔的通告，绝望的泪水还没落下，欣喜激动的笑容便浮现在脸上。
“赢了，赢了！又赢了一座黑塔，又赢了！”
“倒计时五天，总计还剩三座黑塔，请玩家努力攻塔！”
这一刻，南亚玩家的胜利成了全球人类的胜利。
唐陌和傅闻夺正驾驶车子，艰难地跨越无数的城市废墟，抵达河南省。一路上他们也碰到了一个正在崩塌的区域，幸好他们反应快，傅闻夺开着车带大家逃离该区域。
听着黑塔的话，傅闻夺敏锐地发现一个异常之处，他皱眉道：“黑塔这次没有宣布是哪些玩家攻略了那座黑塔。”
唐陌想了想，道：“南亚1区，应该是印度新德里的那座黑塔。没有宣布是什么人通关了……是因为通关的人很多吗？”
陈姗姗思考片刻，在消息闭塞的情况下，明明他们根本不知道印度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涌现在她的脑中。小姑娘脱口而出：“还有一种可能，攻略那座塔的玩家全部死了。”
唐陌猛地一怔，转首看向陈姗姗。
陈姗姗也被自己刚才说出来的话吓着了。她很想说自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出这句话。然而她和唐陌都知道，异能超智思维，在没有任何凭据的情况下，随口说出的任何一个推测，都有最高50%的可能性是正确的。
陈姗姗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出一个推测。
唐陌转过头，看向前方，他声音平静：“南亚1区的攻塔玩家，全部死了。”
印度，新德里，德里门。
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空气，这座城市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温暖的夕阳照耀在满地的鲜血上，映射出金色的光辉。红色的血将这座辉煌巍峨的德里门染成鲜艳的颜色，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被一把长枪钉在德里门上。
精致的小王冠坠落在地，红发萝莉颤抖着想将胸口的这把枪拔出来，可她吐出大口的鲜血，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
在她的脚下，是尸山血海。
南亚玩家用生命铺成了一座高桥，用血液浇筑出了一把长枪。这把枪此刻深深地穿透了红桃王后的胸口，让她再也没有力气反抗。
有件事唐陌和陈姗姗都猜错了，南亚玩家损失惨重，却不是真的没有生还者。听到黑塔的提示声，倒在尸山中、幸存下来的玩家先是呆呆地愣住，接着哭声响起。
他们嚎啕大哭。
半个月前，黑塔强制攻略五层，那一次，南亚所有的高级玩家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获得攻略六层的机会。而如今，他们成功了。
红桃王后嘴唇动了动，她似乎有话想说，可是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快没了。
红发萝莉气得很想哭，她想告诉这群该死的家伙，攻略一座塔不是只有杀了守塔者这一种方法，高级玩家的攻塔方式还有很多。可是她忽然想起脚下这群人类中最强大的不过才攻略了黑塔四层，她只能闭上眼睛，再没办法骂出任何话。
红发萝莉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在她完全闭上眼的前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被谁抱进了怀里。这人非常粗暴，一点也不温柔地直接拔出她胸口的长枪。他无奈地笑道：“My lady，你为什么不委婉一点，让他们用别的方式攻塔呢。”
嘴里说不出华，红桃王后气得在心里骂道：那也得他们这群臭人类里有一个至少通关五层的啊！连五层都没有，她就算想开一场游戏，都没法做到。
马戏团团长轻轻笑了一声，抱着红桃王后消失在黑塔下方。
“My lady，我救了你一条命，你现在欠我十朵月亮花，不可以分期付款。”
红桃王后：“……”
我可去你妈的！
6月21日早晨，第三座黑塔也被攻破。
唐陌六人来到重庆的边界，白若遥嘻嘻一笑：“哇，那现在只剩下广州和重庆两座塔了？”
安德烈瞥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道：“第五座塔在拉里，尼带路。”
娃娃脸青年哈哈大笑起来：“怎么过了这么久，你的中文还是一点没有进步。”
安德烈一拳砸断白若遥身后的一棵大树，做以威胁，想让这个家伙快点闭嘴。白若遥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笑眯眯地转身去骚扰唐陌：“唐唐，傅少校开车开得一点都不好，我来开怎么样？”
唐陌冷冷道：“你带路。”
白若遥自讨没趣，只能无奈地摊摊手。
6月21日下午16点58分，一辆吉普车穿过奉节夔门大桥，来到重庆奉节县。
车子驶出大桥时，傅闻夺突然踩下油门，众人齐齐看向他。只见他倏地转头，目光如炬，同时手腕一动。一只黑色飞镖嗖的一声刺破空气，射向不远处一家废弃的报刊亭。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报刊亭前一闪而过，飞镖射穿报刊亭，报刊亭很快成了一片废墟。
傅闻夺快速道：“这城市里有东西。”
那东西大家都看到了，可他跑得太快，没人能看清具体是什么。
安德烈道：“是一个很小的洞西，非常矮，应该不是人类。”
白若遥挑挑眉：“大熊，为什么不能是人类，万一是个小孩子，或者是个侏儒呢。”
听到“侏儒”两个字，唐陌心中一动：“侏儒？”
白若遥笑道：“对呀，白雪公主的故事里一直不都有侏儒么。嘻嘻，白雪公主……和七个侏儒呀。”
众人：“……”
人家那是七个小矮人！
未知的危险永远是最可怕的。
众人弃车步行，趁机仔细观察这座城市。
半年前白若遥在这被强行拉入攻塔游戏，攻略黑塔二层，但他只是路过，并没有在这座城市久居。重庆奉节是重庆诸多县城之一，并不起眼。它坐落在群山拥抱间，长江穿城而过，河水拍击江岸，溅起一朵朵白色泡沫，水声响烈。
这里一切都和地球上线前没有两样。
藏在大山中的安静县城，人口不多的城镇，绿水青山。除了……
唐陌握紧小阳伞：“你们有看到人吗？”
众人齐齐摇头。
一路走来，六个人没有放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可是他们一个人都没看见。
傅闻夺做出结论：“不算之前在大桥上碰到的疑似是小矮人的那个，这座城市没有一个人。”说完，他看向白若遥。
白若遥举起双手：“别看我，我顺道路过这里的时候，这里和其他区没什么两样，有很多玩家哦。或许半年过去，他们没能顺利攻塔，都死在游戏里了？”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黑塔曾经开启过末位者淘汰游戏，如果奉节的玩家比较弱，被黑塔选为末位者进行淘汰。那整个区没有一个玩家通关，也不是不可能。或许也有玩家通关，但是他们离开了这座城市，去往资源更丰富的地方。
然而，唐陌还是说道：“不对劲。”
六人全是高级玩家，连傅闻声都攻略了黑塔四层。整座城市仿佛被冻结了一般，看不到任何打斗的痕迹，或者血迹。如果是经历过末位者淘汰游戏的地区，不该是这样。
他们小心翼翼地朝着城市中心走去。
忽然，唐陌扭过头，看向街边一家奶茶店。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这家店的门口，店门大开，黑漆漆的商店宛若一只怪兽，张开巨大的口等待猎物的进入。唐陌定定地看着这家店，片刻后，他与傅闻夺使了个眼神。
傅闻夺点点头，唐陌拔出小阳伞，轻手轻脚地走向店铺。
就在他快要进入店内的一刹那，一个黑色身影嗖的一声从旁边窜出来，挥舞一根木棒，凶狠地打向唐陌。傅闻夺的速度比它还快，他脚下一蹬，漆黑的三棱形利器直接拦下这根木棒。
瘦小的矮人见自己被拦住，他龇开牙齿，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但他看见傅闻夺的脸时，他却猛地一怔。同样，傅闻夺看见他也是皱起眉头，他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竟然一下子没想出自己曾经在哪儿看见过这张脸。
同样，唐陌也觉得这个小矮人似曾相识。
很快，只听一道尖锐的叫声响起：“该死的A先生，你是那个该死的A先生，啊啊啊，还有该死的B先生！就是你们，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你们这两张丑陋的脸！是你们害得我被马戏团团长炒鱿鱼，害得怪奇马戏团倒闭，害得我失去工作，又得回来给那个该死的白雪公主倒洗脚水！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再次挥舞大棒，喷嚏精愤怒地朝傅闻夺劈来。
白若遥嘻嘻一笑，伸手就挡住了这一击。他故作惊讶：“咦，好弱啊，比我想象的弱好多。”
喷嚏精想把木棒从白若遥的手里拔出来，可他的力气根本比不过对方。
这时，唐陌终于想起来，他惊讶地看向傅闻夺：“集结副本‘怪奇马戏团的奇妙之夜’，这是当初那个付给我们银币、要我们负责押送大蚯蚓的侏儒马戏团成员？”

第二百三十四章 好的，今晚就吃麻辣兔头吧。
唐陌和傅闻夺认出了喷嚏精，两人双眼一眯, 毫不犹豫地伸手抓向小矮人。但是喷嚏精却以极快的速度嗖的溜走。他抛弃了自己的大木棒, 转身就跑。小矮人力气不大, 速度却快极了，几下便消失在荒废的城市里, 不见踪影。
下一刻，整座城市突然响起歌声，仿佛有数百个儿童在齐声唱歌, 歌声响彻山谷。
“魔镜魔镜, 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
“魔镜魔镜, 她的嘴唇像血一样红。”
“魔镜魔镜，她的头发像乌木窗一样黑。”
……
“魔镜魔镜, 到底谁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这歌声一会儿从西边响起, 一会儿从东边响起。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歌声戛然而止, 七双眼睛从街道两旁的灌木丛中探出来。一道粗重的男声说道：“才不是那个坏女人。”
第二道声音略显尖细一点：“是谁都不会是那个坏女人。”
第三道声音慢慢吞吞:“那个该死的女人，她怎么还不死掉。”
第四道声音：“蠢货, 谁能杀得死她。”
第五道声音：“这些人类不是带着毒苹果回来了么。”
第六道声音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 忽然拔高：“啊啊啊, 混蛋, 我看到那两个混蛋玩家了！是他们, 害得我丢掉了地底人王国海关长官的工作，就是他们！”
第七道声音就熟悉多了，是怪奇马戏团的喷嚏精：“该死的糊涂蛋, 你居然也和他们有仇？杀了他们，不能让他们吵醒那个坏女人，就让她睡一辈子吧！”
在第一道声音响起时，唐陌六人已经握紧武器，随时准备攻击。这些小矮人行踪诡谲，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傅闻夺仔细辨认，当第六个小矮人说话时，他已经找到了一个方向。当最后一个小矮人说完话，傅闻夺、唐陌、白若遥、安德烈齐齐冲了出去。
尖叫声刺破天空：“啊啊啊啊他们发现我们了，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傅闻声拉着陈姗姗躲到一家餐厅里，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手枪。这个十二岁的男孩将身体藏在餐厅的桌子后，保护着身后没法进化身体的短发女生。他握着枪，每一枪下去都射准一个小矮人，小矮人被他的子弹逼得暴露身形。
当小矮人动作慢下来时，唐陌几人的攻击便立刻跟上。
漆黑的三棱锥形利器一刀劈下，劈断一棵粗壮的树，吓得小矮人瞌睡虫瞬间清醒，再也不打瞌睡。唐陌的小阳伞尖锐无比，他一把撑开伞，用坚硬的伞面将两个小矮人推到白若遥跟前。银色的刀光一山，两个小矮人摸着自己的头发，惊恐道：“不许剃掉我的头发，我就剩这一点点遮秃的头发啦！”
安德烈则是一拳一个小朋友。
七个小矮人每个都弱得惊人，但是他们的速度和他们的实力成反比。他们非常弱，根本不是唐陌六人的对手，光比体能，可能陈姗姗都能胜过他们。
但他们的速度快极了。
唐陌四人互视一眼，安德烈一拳砸向街边的巨型广告牌，将这广告牌砸倒在地，挡住四个小矮人的去路。
白若遥堵住一条路，唐陌和傅闻夺各堵住一个出口。七个小矮人被堵得死，最聪明的小矮人万事通眼珠子一转：“我去找那个臭女人来，你们等着。”
其他小矮人顿时不乐意了：“你分明就是想跑！”
万事通无比阴险，哪怕目的被拆穿了，他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能理直气壮地说道：“能逃一个是一个，我才不要和你们一起死。”可是他话刚说完，一根橡胶绳便紧紧缠住了他的胳膊。万事通错愕地看向对方。
只见一根细细的橡胶绳从唐陌的掌心射出，死死地捆住了小矮人的手臂。任凭万事通怎么挣扎，他都无法解开这根绳子。
安德烈走上前，串糖葫芦一样，把七个小矮人依次绑到了一起。
这七人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都是矮小干瘪的瘦侏儒。被捆到一起后，他们开始互相埋怨。
“都怪你，我就说不能管这些坏人类，他们可厉害了。”
“我怎么知道他们这么厉害，以前的人类也没这么强啊。“
“他们当然厉害。就是他们，就是这两个混蛋，害得我丢掉了马戏团的工作。他们连尊敬的格雷亚阁下都敢得罪！”
唐陌看着说话的小矮人，端详片刻，他认出来：这竟然是地底人海关的那个侏儒长官？！
“我认识那个大块头，他可讨厌了，那次在香蕉酒馆里，就是他偷走了我私藏的一瓶香蕉酒！”
一个穿着绿衣服的小矮人愤怒地瞪着安德烈，安德烈回忆片刻，用英语对绿衣服的小矮人说道：“难道是去年我曾经进入过的一个单人副本游戏，让我从香蕉酒馆里偷走一瓶酒？这都快一年了。”
小矮人恼怒地叫道：“一年了你还没赔我香蕉酒钱！”
安德烈：“……”
唐陌六人每个都是经历过无数黑塔游戏的高级玩家，他们的名字在黑塔世界十分响亮。同样，因为参加过太多黑塔游戏，他们也很很多黑塔BOSS结了仇。
七个小矮人都被绳子捆了起来，六人聚集在一起，开始讨论怎么处置这七个家伙。
唐陌：“他们是七个小矮人，以他们的实力，这座黑塔肯定不是他们守护的。真正的守塔者是白雪公主。利用他们，能找到白雪公主，甚至威胁她。”
傅闻夺难得和唐陌持相反意见，他指着其中一个小矮人，声音平静：“他刚才说，他非常想杀了白雪公主。这是黑塔世界，不是童话故事。白雪公主是个危险的黑塔BOSS，她和小矮人的关系明显也不好。”
白若遥：“那怎么办，难道要放了他们？放了他们，说不定他们会回去给白雪公主通风报信哦。”
唐陌看向他：“你不是说白雪公主沉睡了吗？”
白若遥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他拿出自己的背包，拉开拉链，给唐陌看。
唐陌看了一眼：“干什么。”
白若遥：“嘻嘻，唐唐，你就没发现少了什么东西吗？”
少了东西？
唐陌再仔细看这只背包。
几秒后，他睁大双眼，惊道：“苹果呢？”
白若遥笑眯眯道：“好像在进入这座城市后，苹果就自动从我的背包里消失了。啊，难道说它被它的主人发现了，自动回到白雪公主身边去了？那该不会，现在白雪公主已经醒来了吧。”
众人：“……”
唐陌现在就想抬起脚，把这个混蛋娃娃脸青年踹进长江！
这么重要的信息，你特么现在才说？
似乎听到了唐陌心中的话，白若遥有点委屈：“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然而他的话根本没人信，这是狼来了的故事。被耍多了，大家对白若遥的话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六人还没讨论出一个头绪，小矮人先叫嚷起来了。
“啊啊啊啊她醒了？”
“混蛋混蛋混蛋，那个臭虫女人居然真的醒了！”
“我不要给她倒洗脚水，我不要给她洗袜子，她快点去死啊啊啊啊。”
陈姗姗抓住重点，她冷静地问道：“你们说的丑女人是白雪公主？你们也希望她死？”
七个小矮人一起点头，如同捣蒜，动作整齐划一，竟有种特殊的喜感。
“那当然，谁想遇见那个臭女人。她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陈姗姗：“既然这样，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们谁知道，该怎么杀了白雪公主？”
陈姗姗话刚说完，清脆的童声立刻响起——
“叮咚！触发单人挑战合作游戏‘白雪公主和毒苹果’。”
“在茂密的黑塔森林中，住着一位美丽善良的公主。她拥有雪一样的皮肤，血一样的嘴唇，和乌木般的黑发。森林里的所有动物都喜欢极了她，小鸟愿意为她唱歌……”
话刚说完，城市里，突然传来乌鸦嘎嘎的叫声。
“花朵愿意为她绽放。“
道路两侧，刚刚还含苞待放的花丛骤然枯萎。
“七个小矮人心甘情愿成为她的仆人。”
萝卜丁似的小矮人们：“我呸！”
黑塔继续说道：“白雪公主是森林里最受欢迎的女人。作为地底人王国最美丽的姑娘，她每天遭受无数的人生攻击。如果美丽是种罪，那她已然罪孽深重。美丽的东西总是要在高潮时戛然而止，才会更加动人。马戏团团长如是说。”
“叮咚！游戏规则——”
“第一，能杀死白雪公主的只有毒苹果。”
“第二，每日的白天，玩家们拥有一次向白雪公主投毒的机会，投毒方式自选，投毒人员自选。投毒时，该玩家可自动变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注意：每天只有一个玩家可以变换模样。”
“第三，玩家一共有三次机会，三个日夜来寻找杀死白雪公主的机会。”
“第四，白天是玩家投毒的时间，夜晚是白雪公主出门猎杀玩家的时间。”
“…全世界都在嫉妒我的美貌！白雪公主发出呐喊的声音。”
黑塔宣布完所有规则后，一棵棵碧绿的大树猝不及防地拔地而起。巨大的树木神奇地从水泥地中钻了出来，有的树长在了道路上，有的树则长在两栋大楼间，将这两栋楼挤得向两边倾斜。
树木草丛，花朵鸟鸣。
三秒后，一片寂静的森林出现在众人面前。谁能想到这座森林在几秒前，还是一座人类城市？
这森林还残留城市的遗迹，只不过树木太多，整个奉节县都被它们遮蔽成了原始森林。而在这群树环绕间，一座巍峨巨大的黑塔悬浮在半空中。
这时，一道美妙的歌声从远处传来。
甜美的歌声如同夜莺最动听的歌唱，哪怕是唐陌六人，都被这完美的歌声打动，一时间失了神。然而就在下一刻，歌声戛然而止，对方嘿嘿一笑：“瞧我发现了什么，一只受伤的兔子！好的，今晚就吃麻辣兔头吧。”
众人：“……”
这特么绝对不是白雪公主！

第二百三十五章 红烧偷渡客！
白雪公主是全世界家喻户晓的童话人物。
陈姗姗曾经分析过黑塔世界的BOSS名单，很轻易就能发现, 黑塔里的怪物们大多是童话人物, 或者在全球范围内拥有普遍认知性的人物。这一点从只有圣诞节惊喜副本, 没有春节、万圣节等其他节日惊喜副本中就能看出。
“2017年4月黑塔降临地球后，整整半年它没有一点动静, 应该是在收集地球上的各类信息。”陈姗姗在本子上写下一个个关键词，诸如“童话人物”、“惊喜副本”、“半年”等，她道：“圣诞节可以说是全球知晓范围最广的一个节日。”
就像全世界使用人数最多的语种是中文一样, 使用的人多, 并不代表这种语言就流传甚广。全世界传播最广的语言是英语。
圣诞节在一个西方节日, 但是在这个时代，全球各地都庆祝圣诞节。
所以黑塔选择了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 开了一个圣诞惊喜副本。
然而问题就出现了。
唐陌指着本子：“白雪公主呢？”
灰姑娘是王小甜。睡美人也出现过, 傅闻夺曾经参加过一个普通副本, 游戏地点是一座城堡, 游戏BOSS是睡美人。只不过这个BOSS从头到尾就没有清醒过，也没露过面。
如果真要说谁才是全球范围内流传最广、认知度最高的童话人物, 白雪公主绝对有一争之力。
但是这个黑塔BOSS从没出现过。
唐陌、傅闻夺, 天选组织所有成员, 阿塔克组织, 乃至是南京组, 都没听说过白雪公主的存在。末位者淘汰游戏之前，南京组收集了南京两万多名玩家的游戏信息，可是这两万多人, 没有一个人见过白雪公主，也没人参与过有她的游戏。
直到如今他们才知道真相：不是白雪公主不存在，而是她从一开始就沉睡了。
寂静茂密的森林里，六个人类玩家小心翼翼地藏在城市高楼与树木之间，死死地盯着那个在森林里采摘蘑菇的美丽少女。
她拥有一头乌黑的头发，穿着一件白色红袖长裙。她的脸庞被树叶挡住，被阳光照耀，模糊得令人看不清。可是任何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便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姑娘。
白雪公主弯下腰，将地上受伤的小白兔捡了起来，扔进自己的篮子。她一边哼歌，一边继续采摘蔬果。将一片圆形区域全部采光后，她在刚才那棵有受伤兔子的树下等了十分钟。
白雪公主失望道：“啊，果然没有第二只小兔子了啊。”
守株待兔不成功，白雪公主拎着篮子，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等她彻底走远后，傅闻夺转首看向白若遥：“白雪公主的实力怎么样？”
没有人见过白雪公主，除了白若遥。
白若遥理直气壮道：“我不知道。”
众人：“……”
唐陌：“你没和她交手过？”
娃娃脸青年嘻嘻一笑：“没呀。唐唐，白雪公主可不是黑塔二层这个等级的BOSS，她至少是黑塔五层水平。我在二层要完成的游戏只是‘离开白雪公主的森林’，是发生意外我才触发困难级别副本，然后不小心吃了毒苹果。”
没人和白雪公主交过手，那就不知道她的底细。
唐陌皱起眉头。
未知的敌人使这个游戏变得更加困难。
正在此时，白若遥道：“不如问问他们咯？”
众人朝着白若遥手指的方向看去。
被指着的七个小矮人正在互相责骂，埋怨自己被同伴拖累，导致被绑在这里。忽然被人一指，小矮人们齐刷刷竖起寒毛。
矮人老大万事通吞了口口水，道：“你、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虽然我们现在被你们绑在这里，但、但我们可以逃出去的。那个混蛋白雪公主压根不会做饭，当她捡了兔子回去发现没人给她做麻辣兔头的时候，她一定会来救我们！”
傅闻夺挑起一眉：“她来救你们，你们就能走得了？我们有六个人。”其中四个还是全球武力值顶尖的高级玩家。
小矮人爱生气不屑地哼了一声，非常自信地说道：“她可是白雪公主，虽然又臭又坏，但打倒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还是没问题的。”
陈姗姗抓住重点：“所以你们知道白雪公主到底有多强，或许你们还知道她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七个小矮人齐齐一愣。
万事通眼珠子一转：“喂，你们这些坏人类是想从我们口中套出那个女人的信息吧。我们会告诉你们？”
另一个小矮人接道：“做梦去吧！”
“对，才不告诉他们，让那个女人和他们打个鱼死网破。”
“然后我们找机会溜走。”
“这样就不用被这些坏人类吃掉。”
“也不用给混蛋白雪公主倒洗脚水啦！”
某些方面而言，这些小矮人非常聪明，一下就明白唐陌几人的意图。但他们又傻得可爱，无论心里在想什么，都会直接说出口。唐陌与傅闻夺互视一眼，齐齐点头。两人各从一边，抓住了一个小矮人。
爱生气被傅闻夺抓住，惊恐地睁大眼：“你想干什么！”
“你、你做什么！”喷嚏精被唐陌抓住，下意识地打了个大喷嚏，唐陌侧首避开这黏糊糊的鼻涕。
差点被绿色鼻涕糊了满脸，唐陌嘴角勾起：“总会有办法，让你们开口的。”
七个小矮人一起吞了口口水，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在他们心上。
下一秒，白雪公主的森林里传来一道尖叫声。正拎着篮子回小矮人木屋的白雪公主停住脚步，再仔细听了一下。“咦，听错了么。看来最近听力有所下降，得多吃点兔耳朵补补了呢。”说着，她舔了舔嘴唇。
捂住小矮人的嘴巴，唐陌和傅闻夺直接用上了一个他们从没用过的道具——
【道具：睡美人的八音盒】
【拥有者：傅闻夺】
【品质：普通】
【等级：一级】
【攻击力：无】
【功能：打开八音盒，放奏一首美妙的音乐。听到音乐的任何生物，将会做一场无比可怕的噩梦，在梦里，将保持最清醒的意识，见到自己最害怕的人，遇见自己最害怕的事。】
【限制：一次性道具，只能使用五分钟。】
【备注：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呢——最喜欢看恐怖片的睡美人如是说道。】
在八音盒被奏响的那一刻，唐陌等人便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们听不见八音盒的声音，但是他们能看见这七个小矮人的动作神情。在第一个音符响起后，所有小矮人一起惊声尖叫。幸好唐陌几人反应快，赶紧捂住了他们的嘴巴。
但这七个小矮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白了下去。
“呜呜呜呜，救救我，我没有偷看她洗澡，我怕长针眼。”
“我就知道你天天让我给你倒洗脚水是因为你一直想让我喝你的洗脚水，呜呜呜好臭啊，我不要喝这盆洗脚水。”
“我不看你，我不看你，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七个小矮人虽然被捆着不能动，可他们用自己唯一能动的身体部位，竭尽全力地向玩家们掩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八音盒一共有五分钟，才放了三分钟，矮人老大万事通就挣扎着倒立起来。他的裙裤自然下落，露出白色的内裤，竟然是挥白旗投降了。
唐陌将八音盒的按钮关上，这只小巧的黑色音乐盒啪嗒一声，碎成两半，没了作用。
白若遥将堵着耳朵的棉球拿出来，他凑上去用脚踢了踢口吐白沫的小矮人喷嚏精，笑眯眯道：“不就是做了个噩梦么，怎么这么严重，好像在梦里喝了谁的洗脚水一样。”
小矮人们像霜打的茄子，蔫蔫地搭在地上。
万事通是第一个缓过神的，他先嘀咕了一句“黑塔啊这真是太可怕了”，接着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事说出来：“那个女人是真的特别可怕，特别可怕。你们对上她根本没有一点胜算。她的可怕，超乎你们所有人类的想象。如果她很好对付，那我们七个也不会被她当佣人，使唤这么久。”
唐陌：“她的武力值很强？”
爱生气：“她确实很会打人，她的拳头砸人特别痛，特别暴力。”
害羞鬼：“但她最厉害的不是她的拳头，如果要说打架，红桃王后可比她还厉害，红桃王后的拳头砸在我身上，我就成一个死的害羞鬼了。”
陈姗姗：“她到底会什么？”
瞌睡虫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她……她什么都知道！”
陈姗姗：“她知道什么？”
瞌睡虫瑟瑟发抖道：“就是什么都知道。”
听了这话，众人脸色微微一变。
傅闻夺声音沉了下去：“有什么东西，是她不知道的？”
“没有！她什么都知道！你们的异能，你们用过的每一个道具。只要是你们曾经在黑塔游戏里用过的任何东西，她全部都知道！她全知全能，她就是黑塔最宠爱的女人！”
安静的森林里，白雪公主一边哼歌，一边回到小木屋。
和万事通说的一样，当她把篮子扔在厨房的餐桌上，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准备好吃麻辣兔头时，白雪公主才发现：“咦，那几个话多又蠢的丑侏儒哪里去了？”
白雪公主将小木屋翻了个底朝天，没见到一个小矮人。她生气道：“那些臭虫侏儒，又出去玩了！别让我抓住他们，等我抓住他们，我要让他们天天喝我的洗脚水！”看着这张白雪般的脸庞，谁能想象出拥有这张脸的少女竟然能骂出这么难听粗鲁的话。
就在白雪公主愤怒地打算出门去找人时，一道敲门声响了起来。
白雪公主走到门前，拉开木门。她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小矮人，哼了一声：“喷嚏精，你最好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做麻辣兔头！要是三分钟之内我没吃到好吃的麻辣兔头，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麻辣矮人头吃。诶对，多放点花椒和孜然！”
喷嚏精听到这话，身体抖了一下。他畏畏缩缩地走到厨房，老老实实地开始做麻辣兔头。
白雪公主：“那六个家伙呢？”
喷嚏精小声道：“他们听说你想吃麻辣兔头，去森林里抓小兔子了。”
少女难得露出感动的表情，但她也只感动了一瞬。“果然，没有人能抵抗我的美色，你们也被我的美丽诱惑到了。”
喷嚏精：“……”
做完麻辣兔头，小矮人默默地把盘子端过去。
白雪公主夹了一块兔子肉，喷嚏精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看她一点点地把这块兔子肉放到嘴中。但就在红色的肉块快要进嘴的那一刻，少女突然停住动作。
明亮的眼中闪烁着动人的神色，樱花般的红唇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把苹果榨成汁，搅拌在麻辣兔头里，你当我就闻不出来了吗？”
下一刻，异变突起。
白雪公主一脚踹翻这盘兔子肉，同时她右手握拳，凶狠地砸向眼前的“喷嚏精”。可喷嚏精竟然反应极快地向后倒退三步，躲过她这一击。白雪公主稍稍一愣：“身手不错，你是谁？”
一张硬挺的脸庞渐渐浮现在空气中，矮小的侏儒骤然变成高大英俊的男人。
白雪公主看着这张脸，她用手指点着额头。忽然她双眼一亮：“哦，原来是地底人王国公认的‘我最想吃的玩家’第一名的玩家傅闻夺呀。见到你可真高兴。我从不吝啬将自己的美丽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你真幸运，能见到美丽的我。为了奖励你，今天晚上就吃红烧偷渡客吧。”
话音落下，狠烈的拳头直接砸下。
傅闻夺右手一甩，变成漆黑的利器。
另一边，三道身影从树丛中嗖的窜出，直直攻向白雪公主。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夜晚来临。
傅闻夺抬起双臂，挡住白雪公主的攻击。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森林里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 唐陌三人也从不同方向攻了上来。
安德烈怒喝一声, 直接将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齐根拔起。巨大的树木轰隆一声砸向白雪公主，一身白裙的少女灵巧地脚尖点地, 很快落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这时，两道银色刀光从她的身后飞来。
白雪公主露出惊讶的神色，她从树上跃下, 躲开两把蝴蝶刀。银色的刀光很快飞回娃娃脸青年的手中, 白若遥嘻嘻一笑, 手上耍了个漂亮的刀花，双刀消失在他的手中。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次攻击会是什么时候, 从哪里逼来。
另一侧, 唐陌也堵住了白雪公主最后的出路。
小矮人的木屋位于森林的一个空旷地带。参天大树将这片区域层层包住, 高树直窜云霄, 五个人影站在树下，渺小得宛若蚂蚁。
白雪公主被四个玩家团团围住。然而她的脸上没一点惊慌, 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四个男性玩家。宝石般的眼眸里闪烁着好奇的神色, 少女摸了摸下巴, 突然一拍手：“我懂了, 你们都是因为我的美色而来的么。你们真是荣幸, 能见到美丽的我。”
唐陌双目一眯，视线牢牢锁在白雪公主身上。
包围圈中，白雪公主还在认真地说：“曾经最出名的偷渡客傅闻夺, 与马戏团团长有很深过节的唐陌，从俄罗斯远道而来的安德烈。”声音顿住，她转过视线，看向慢慢走来的娃娃脸青年，“呵呵，还有一个当初偷吃我的苹果，害我沉睡的恶心的男人。”
白若遥无辜地眨眼：“美丽的公主，他们都有资格被您直呼姓名，为什么就我这么不幸？”
白雪公主嘴角勾起，泛起一丝冷笑：“看你的模样，应该没有把我的苹果吃完。”
白若遥：“我只咬了一口，真的只有一口。”
白雪公主遗憾道：“那还真可惜。那种东西你要是吃了它，也算帮我解决一个难题。可现在你既没有吃了它，还害得我陷入沉睡。在我醒来后，又带这么多又脏有丑的男人来我的森林，想骗我吃苹果……”从鼻子里发出一道嘤咛，白雪公主生气道：“黑塔知道，这世界上我最讨厌吃的东西就是苹果了，没有之一，从我出生到现在，我吃过的苹果不超过五个。”
傅闻夺淡淡地抬眼，顺手将一个红色的东西从衣袖里拿出来，直接抛到身后。
傅小弟牢牢接住这颗苹果，嗖的一声钻进树林，跑远了。
白雪公主见状，道：“原来这就是你刚才从我的厨房里偷到的苹果。”
傅闻夺的手指放在口袋里，轻轻摸上了一个东西。他没回答白雪公主的问题，四人中，唯独白若遥特别乐意和白雪公主交流，他道：“美丽的公主，请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吃苹果？”
白雪公主理直气壮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喜欢吃苹果？那是蠢笨的才吃的东西，我难道看上去很蠢吗？”
“美丽的女人如果再蠢一点，会更惹人爱。”
白雪公主定定地看着他，微微一笑：“你是在说我不够可爱吗？”
白若遥摊摊手：“我可没这么说。”
白雪公主清澈的双眼定在娃娃脸青年的身上，她古怪地“哦”了一声，抬起脚步向白若遥走进。就在她快要走到白若遥身边时，唐陌忽然道：“跑！”
白若遥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白雪公主心中一惊，迅速地转首看向唐陌的方向。
只见在他的身后，傅闻夺高举左手，抛出了一个银色的东西。这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地落向白雪公主站立的位置。一丝濒死的不祥预感猛地垄上心头，所有人都转身逃跑，找个安全的地方藏住自己。
银色的手榴弹落在地面，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下一刻，一股滚热的冲击波压着地面，轰的一声炸响。
整片森林在这一刻都颤抖起来，大地震颤，树木被恐怖的爆炸吞噬。大火熊熊燃起，很快烧焦了数十棵大树。而在爆炸的正中心，硝烟四起。等爆炸的余波彻底消散，唐陌四人从巨石后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看向森林正中央。
当看到那个横在中央的东西时，唐陌心中一紧：“那是什么！”
一道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这是整片森林对我的喜爱。”
话音落下，唐陌的身后响起一道快速的窸窣声。他脑海里迅速地反应出那是什么东西，但身体并不能跟上大脑的速度。三根粗粗的藤蔓以极快的速度缠住了唐陌的双腿，将他重重地摔向天空，再砸下来。
这东西力大无比，唐陌轻而易举地被它举到高空。在落地时，唐陌念出咒语，赶紧打开小阳伞。小阳伞作为冲击，挡去了大部分的力道，使唐陌稳稳落地。可一切并没有结束，这三根藤蔓依旧捆着唐陌，如同荡秋千一半，将他挥向空中、砸向大地。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傅闻夺、白若遥和安德烈身上。
这片森林好像出现了思维，当它们发现这四个人类竟然敢加害那美丽的少女，用炸弹炸她，它们彻底愤怒了。
白若遥一把抓住藤蔓，用蝴蝶刀砍断它们。他第一个落地，接着没有一丝迟疑，直接飞手甩出两把蝴蝶刀。这两把刀直接割断了捆着唐陌和安德烈的藤蔓，傅闻夺则自己挣脱了藤蔓。
四人安全后，互视一眼，一起攻向白雪公主。
七个小矮人曾经说过，白雪公主是全知全能的，她是黑塔的宠儿。然而这并不是说白雪公主真的什么都知道，她知道的是每个玩家的异能和玩家曾经使用过的道具。
当安德烈两手拔起两棵大树，砸向白雪公主时，白雪公主早有防备，迅速躲开。当傅闻夺用黑色利器斩断藤蔓，并一脚蹬地冲向她时，她轻轻地笑了：“我好害怕，你难道真的要杀了这么可爱的我么。”话还没说完，两棵大树疯了似的挡在白雪公主的身前，不让傅闻夺攻击她。
白雪公主的实战能力在红桃王后之下，唐陌四人联手，按理说能制服她。可这片森林却成了她的帮手。
她了解每个玩家的异能和他们曾经使用过的道具，唐陌的异能在这片森林里几乎成了废物。他使用“还我爷爷”异能，白雪公主一下子就发现，并抓住这个异能不能轻易改变方向的特点，灵敏地避开。唐陌使用“画个圈圈诅咒你”异能，还没画完圈，白雪公主便抛出武器，将唐陌画了一半的圈打乱。
“只要不画出那个圈，你就不能诅咒我哦。我知道的。”少女俏皮地眨眨眼。
唐陌眯起眼睛，翻手取出大火柴。
“知道异能和道具也没关系，让她没法躲避！”
四人一起攻上，处处堵住白雪公主的退路，唐陌不断地找机会想要点燃大火。他要点燃的不是白雪公主，大火柴的因果律作用，只要被它点燃的火焰，不把对象燃烧殆尽，不可能熄灭。所以唐陌只要点燃一棵大树，就能烧光整片森林。
可这些树木狡诈极了。
唐陌好不容易点燃一棵小树，这颗树竟然无比主动地把自己被点燃的部分割断，扔在地上。
有了森林做帮手，唐陌四人一时间很难拿下白雪公主，但他们也渐渐占了上风。
正在这时，光线渐渐昏暗下来。
太阳向地平线落去，月亮从东边的天空升起。
当最后一缕阳光没入大地之下，刚刚被唐陌四人追着跑的白雪公主突然停住脚步。唐陌心中顿觉不妙，傅闻夺反应更快一步，拉着他的手臂转身便跑。四人以最快的速度逃跑，这时，那个少女缓慢地转过身，脸上是充满恶意的笑容：“不好意思，现在……到了我的猎杀时刻了。”
下一秒，白雪公主一脚蹬地，整个人向唐陌四人冲来。
唐陌惊道：“她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安德烈躲开一击，只见白雪公主一拳头下去，三棵树接连到底。“她的力气耶大了恨多。”
唐陌瞳孔缩紧：“游戏规则第四条……夜晚是白雪公主出门猎杀玩家的时间。”
谁能想到，到了晚上，白雪公主的实力竟然会强上一倍！
眼看白雪公主越追越紧，傅闻夺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枚手榴弹，拉开扣环扔向身后。白雪公主知道玩家用过的所有道具的信息，这时候使用人类创作的武器，反而比黑塔道具效果更好。
果不其然，面对一个陌生的武器，白雪公主警惕地停下来。等这东西爆炸了，她才再次动身，这时唐陌四人已经跑远了。
漆黑的森林里，回响着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
一道微弱的脚步声在森林中轻轻回荡，白雪公主哼着歌，一边寻找四个玩家的踪影，一边温柔地笑道：“人类，怎么不出来和我玩了。我最喜欢和人类玩了哦，难道你们不喜欢和我玩？”
刚才逃跑的时候，唐陌和傅闻夺与白若遥两人走散了。
唐陌的后背紧紧贴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他能清晰地听见白雪公主的脚步声在距离自己不足二十米的地方。他屏住呼吸，转首看向傅闻夺。
几成把握？
不足五成。
白雪公主知道唐陌和傅闻夺的所有异能，以及他们用过的道具。这对玩家来说，他们的实力无疑被削弱了许多。无法出其不意地使用异能，唐陌更是被削弱了大半。
傅闻夺凑到唐陌的耳边，压低声音：“白天一共有两个小时。”
他们进入游戏后，一共过去两个小时。按照黑塔正常的惯例，夜晚应该也是两个小时。
唐陌捏紧手指：……躲下去。
傅闻夺：好。
到了夜晚实力突然加强的白雪公主，再加上整片森林的保护。
唐陌和傅闻夺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等待黎明的来临。

第二百三十七章 啊，你怎么舍得伤害我，你这个假白雪公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漆黑, 没有一点擦亮的意思。
但是唐陌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傅闻夺声音低沉：“白天是两个小时, 黑塔是绝对公平的, 所以夜晚也一定是两个小时。”
唐陌抬首看向他：“她走远了。”
白雪公主的森林很大，当天黑了时, 想在这片茂密的森林里找到一个人类，实在难如登天。幸好黑塔对白雪公主还没厚爱到主动帮她在森林里找人的地步，她必须自己一步步在森林里找。
那脚步声越行越远, 唐唐渐渐松了口气。
最后三分钟, 唐陌握住小阳伞的伞柄, 与傅闻夺动身准备前往之前抓住七个小矮人的地方。在白天的时候，陈姗姗提议如果毒死白雪公主的计划出了错漏, 所有人被迫分开, 就回那个地方集合。
黑暗的夜色中, 两道人影在弓腰前行。
只剩下最后三十秒, 唐陌和傅闻夺也已经看到被捆在树上的七个小矮人。这七个侏儒叽叽喳喳地吵闹着，到这个时候还在互相埋怨, 觉得自己是被同伴拖累了。然而就在唐陌快要进入这片空地时, 一道银铃般的笑声从他的身后响起。
“呀, 抓到你了哦。”
唐陌双目一缩, 下意识地转身打开小阳伞。然而无数根藤蔓嗖的一声, 向他抓来，阻止他伤害那个美丽的少女。但傅闻夺反应更快。原本唐陌距离白雪公主比较近，在白雪公主说话的一刹那, 傅闻夺一手抓住唐陌的手腕。
唐陌惊道：“傅闻夺？”
漆黑的双眼里是深沉的颜色，傅闻夺点点头，低声道：“相信我。”接着手臂发力，一下将唐陌甩到了身后。
“傅闻夺！”
唐陌大声喊道，可他并没有上前帮忙。只见那数十根藤蔓一下子缠住了傅闻夺的左臂，它们一齐发力，很快将傅闻夺向白雪公主的方向拉去。但就在这一刻，一根红色的鞭子从唐陌的身侧飞出，牢牢拽住傅闻夺的手臂。
“我这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吗！”
柔弱的女声响起，红鞭上亮起一道浅浅的光辉。原本傅闻夺被那数十根藤蔓拉得双脚嵌进地里，也无法阻止藤蔓扯走他的力道。但这根细细的鞭子仅仅是缠住他的手腕，也没表现出什么绷紧竭力的姿态，傅闻夺就反过来被拉了向红鞭的方向而来。
只见森林大树之间，一个矮个子女生手里拽着一根红鞭，将傅闻夺往回拉了过来。她其实并没有用力，但只要抓住鞭子的一端就够了，因为这是一个稀有品质的因果律道具。
【道具：一条恋爱了的红绳】
【拥有者：陈姗姗】
【品质：稀有】
【等级：三级】
【攻击力：极强】
【功能：被这根红绳缠上的任何生物，只要大声喊出“我这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吗”，因果律作用，被捆住的生物一定会被拽到拥有者身边。】
【限制：如果被捆住的对象喊出“你是个好人”，效果立刻解除。】
【备注：别看我长得像根鞭子，其实是条红绳。明明我这么可爱，可是我的上任主人却从来不肯念出咒语呢。】
藤蔓根本抢不过红鞭，见状，这些藤蔓松开傅闻夺，直接攻向抓着红鞭的主人。这时，白若遥和安德烈已经回来。两人联手，击退藤蔓和树木。白雪公主眯起眼睛正要攻击，忽然，一道淡淡的晨光从东边的天空亮起。
白雪公主一愣，接着尖叫道：“啊啊啊啊啊啊天亮了？我居然通宵没睡觉？我的美容觉，我牛奶一样的皮肤，我丝绸一样的头发……我要去补个美容觉！！！”
走的时候，白雪公主似乎看见了那七个被绑架的小矮人，七个小矮人见到她时也激动地直喊“白雪快救救我们”，可白雪公主一边捂着脸，一边尖叫着转身跑开了，压根没有救七个小矮人的念头。
七个小矮人生气极了。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我就知道，那个坏女人的心里根本没有我们。如果不是要吃饭，要泡澡，要打扫屋子，她才不会想起我们！”
“我一定要把她泡脚用的玫瑰花瓣全部换成仙人掌刺！”
“我要在她的饭菜里倒上满满一壶苹果汁！”
“我、我要天天吹笛子，吵得她不能睡觉，变成黄脸婆！”
七个小矮人发泄了一通，还是气不过，到最后竟然气得哭了起来。
娃娃脸青年猛地俯身，凑到一个小矮人面前，嘻嘻一笑：“你哭起来更丑了哦。”
小矮人喷嚏精：“……”
下一刻，他哭得更大声了：“为什么无论是人类还是黑塔怪物，都是这种欺负人的变态啊呜呜呜！”
众人都受了一些伤，傅闻声赶忙为大家疗伤。
七个小矮人终于哭到嗓子哑了，不再吭声。
陈姗姗将所有人的情况全部汇总一遍，沉思片刻，她道：“整个森林都在帮她的话，那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会是白雪公主的对手。她本身实力就不弱，近战能力很强，再加上这片森林。”短发女生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白雪公主是黑塔的宠儿，这片森林也会帮着白雪公主，我们还剩下两个白天，每个白天都可以伪装形象去对白雪公主下毒……”
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小姑娘道：“有了。”
众人商量一阵，傅闻夺带头同意了陈姗姗的提议：“嗯，这是最有可能的方法，而且我们还有两个白天去实验。”
七个小矮人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话，但是他们看出唐陌几人志在必得的表情。刚刚被白若遥欺负了一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喷嚏精打了个大大的绿色鼻涕泡，不屑地说道：“你们就别做梦了，那个女人的恐怖是你们无法想象的。只要你们曾经在黑塔游戏里用过的异能和道具，她在看到你们的那一刻，就全部知道了。”
爱生气也冷嘲热讽道：“不止这样，你们想骗她吃下苹果？这绝对不可能。那个该死的女人只对苹果‘情有独钟’。你就算把榴莲拿给她告诉她是西瓜，她也不会觉得有一点奇怪。只有苹果，哪怕是苹果叶子，她都能在一百米外闻到苹果的味道。”
“对，她最讨厌苹果了。”
“只要是苹果，她绝对不会尝一口。”
“你们这些蠢人类马上就要死在她的手下了，我要给你们每个人的嘴里全灌上洗脚水！”
几个小矮人越说越起劲，似乎已经看到玩家们未来的惨状。
唐陌微微勾起嘴角，看向小矮人：“你们刚才说，她最讨厌吃苹果了？”
喷嚏精：“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苹果绝对不超过五个。”
“这样么……”
白若遥嘻嘻一笑：“唐唐，你想到什么坏主意了么。”
唐陌没搭理他：“有个东西，我一直有点介意，这一次实验的时候，或许也可以尝试一下。”
重庆奉节，白雪公主的森林。
钢铁城市被一棵棵参天大树贯穿，繁茂的原始森林让人类的文明掩藏在树木掩映间。清脆的鸟鸣声一旦响起，便在整片森林里回荡。就这样，第二个白天过去，黑夜来临。
白雪公主伸了个懒腰，从美容觉里醒来。她嘀咕道：“咦，那些该死的人类竟然没来打扰我睡觉？”
白雪公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想了想，走出木屋，低头对着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轻声说了一些话。这朵玫瑰激动坏了，开心地左右摇晃。白雪公主撇撇嘴，又说了句话，玫瑰轻轻点头。
白雪公主困惑地皱眉：“这群人类是改性了？”下一秒，她冷笑道：“肯定有阴谋。”
然而明知道对方有阴谋，白雪公主也无所畏惧。
任何一个童话故事的主人公，哪一个不是经历各种艰险困难，才获得王子与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结局？
她是白雪公主，这里是她的森林，她是被黑塔宠爱的女人。
任何危险对她来说，都不再是危险。
白雪公主哼着歌，慢悠悠地在林子里散起步，顺便去寻找几个臭人类。只是这一次，玩家们躲藏得更好了。白雪公主特意去了之前绑架七个小矮人的空地，果不其然，只剩下几根烂绳子，玩家和小矮人都不在了。
漂亮至极的少女在幽黑的林子里漫步，这画面既美丽又危险。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为她担忧，担心她被林子里的野兽袭击。可这一路走来，没有任何东西伤害她。
荆棘林看到她，主动让开一条路；老虎看见她，开心地低下万兽之王的头颅，如同一只大猫咪，任她抚摸。
当她走回小屋时，连黑塔都无比宠爱她，正好天亮了，她又该回去睡个美容觉。
可就在白雪公主走到小木屋前时，她猛地停住脚步，睁大双眼，错愕地看着那个站在小木屋前的人。
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嘻嘻嘻嘻。”
跟着白雪公主走回来的小动物们：“？？？”
白雪公主嘴角一抽：“你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在小矮人的木屋前，一个穿着同样白裙的美丽少女笑眯眯地站在门口，似乎早已等候多时。她明明长了一双和白雪公主一模一样的明亮眼眸，同样乌黑茂密的头发，同样红艳的嘴唇，可是她一看就不是白雪公主——
那个欠扁的笑容和这张绝世的脸庞实在太格格不入了！
白雪公主已经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她昨天见过对方，所以她能准确喊出对方的名字：“……玩家白若遥，你变成我的模样，是想干什么。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成为美丽可爱的我了吗？你这个山寨货！”
白若遥失望地眨眨眼：“啊，被你认出来我不是白雪公主了呀。”
白雪公主：“……”废话，你要是白雪公主，那她是什么！
白若遥的嘴角慢慢划开，他将食指抵在唇间，轻轻地“嘘”了一声：“不要生气，我美丽的公主，你是如此的聪明睿智，当然能辨认出我是假的。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呢。你可以猜一下，这片森林……能不能辨认出我们谁才是白雪公主呢？”
白雪公主双目一缩，骤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为时已晚。
白若遥话一说完，三道人影立刻从木屋后窜了出来，直冲一脸懵逼的白雪公主。森林里的树木藤蔓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动手阻拦他们。但白若遥忽然捂住心口，较弱地瘫坐在地：“啊，我受伤了，你怎么舍得伤害我，你这个假白雪公主！”
藤蔓和树木的动作在这一刻全部停住，它们似乎没搞明白，到底哪个才是自己要保护的人。
而这时，唐陌、傅闻夺和安德烈已经逼到白雪公主的面前。

第二百三十八章 五座黑塔~
砰！
漆黑的三棱形利器锋利无比，轻松地砍断一棵百年大树。白雪公主侧身躲过这一击, 可安德烈的拳头已经如期而至。属于俄罗斯硬汉的拳头拥有如他本人的粗犷和暴力, 大地被砸出一个一米宽的大洞。
白雪公主怒道：“你们怎么舍得打我这么美丽的少女！”
她话音刚落, 倒在地上的白若遥捂住脸旁，假哭道：“就是, 你这个假白雪公主怎么舍得打我这么美丽的少女嘤嘤嘤。”还多加了一句做作至极的嘤嘤嘤。
白雪公主：“……我可去你妈的！”
白雪公主坚信美丽的公主必须保持优雅，不可以爆粗口，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说脏话, 但她觉得爽快极了。
傅闻夺淡笑道：“骂得好。”
唐陌收起小阳伞：“是骂得不错。”
嘴上这么说, 唐陌三人却没给她再骂白若遥的机会。
凌厉的攻击如同暴力, 压得白雪公主喘不过气来。如果仅仅是傅闻夺一人或者唐陌一人，白雪公主都有能逃脱的办法。可她面对的三个最顶尖的高级玩家。哪怕她知道这些人的异能和使用过的每个道具, 她还是渐渐落入下风。
白雪公主见势不妙, 转身便想跑。可哪里能让她跑了。
一道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从草丛里突然钻出, 在白雪公主离开的道路上, 她甩出红鞭，一把缠住了白雪公主的手臂。公主惊愕地看着这根捆住自己的红鞭, 她刚想甩开, 便听一道女声没有感情地说道：“我这么喜欢你, 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吗。”
白雪公主目光一闪, 反应极快：“你是个好人！”
陈姗姗的鞭子骤然松开, 白雪公主借机再逃。可陈姗姗拖延住的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唐陌使用“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顺利绑住白雪公主。这个异能的作用与红鞭相似，却没有任何破解的咒语。被捆上后的一分钟内, 谁也无法解开这根橡胶绳，连唐陌都做不到。
白雪公主被四人成功抓住。
还没完成任务，白若遥依旧保持“白雪公主”的外形。他捏着小裙子走上前，看着被同伴制服的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被他辣到眼睛：“你不要用我的脸做这种表情，这简直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灾难。”
白若遥嘻嘻笑道：“那你多看我几眼。”一边说，他一边把脸凑到白雪公主的面前。
白雪公主：“……”
“该死的，你们就不想砍了他吗，你们是怎么忍受的了他的！”
唐陌：“等我们喂你吃下苹果，你可以随意砍他。”
白雪公主：“……”那是毒苹果吃了就死了好么！
仿佛听到她心中的话，陈姗姗道：“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后，静静地死去了。但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红润，嘴唇还是那么鲜艳。小矮人们以为她死了，把她放在特制的水晶棺材里。但她其实并没有死，当王子亲吻她时，她便醒了过来……你会死吗？”
白雪公主哼了一声，扯开话题：“反正我才不吃苹果，苹果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
唐陌：“每个人都有讨厌的食物，我能理解，比如我就很讨厌香菜。”
傅闻夺惊讶道：“你讨厌香菜？”
唐陌以为他要说：你也讨厌？”
“不，我很喜欢。”
唐陌：“……”
突然觉得可以分手了怎么办。
傅闻夺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唐陌看着他唇边的笑容，挑挑眉，再对白雪公主道：“我们尊重你的意向，所以在喂你吃毒苹果前，会多给你一些吃的，算是最后一顿饭，给点好吃的。”
白雪公主竟然问道：“有麻辣兔头么。”她还没忘记自己前天抓到的那只兔子。
“……有。”
白雪公主耸耸肩：“那来吧。”
众人将一盘盘点心水果拿了出来，放在白雪公主的面前。中间居然还真有一盘麻辣兔头，这菜色丰富得如同真正的断头饭。白雪公主依旧被众人绑着，六人互相看了一眼，白若遥正要说“那我委屈一点来给她喂饭好啦”，唐陌便站了出来。
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拿起一盘麻辣兔头，喂了白雪公主一口。
美丽的少女餍足地眯起眼睛：“啊，就是这个味道。”
白若遥看着唐陌的背影，露出狐疑的神色。
然而唐陌没做任何坏事，真的一直老老实实地给白雪公主喂饭。他喂完麻辣兔头，又喂了一点沙拉。最后他拿起一盘白色切开的水果，夹了一块果肉，送到白雪公主的面前。白雪公主张开嘴，将这块水果吃了下去。
她一边嚼，一边道：“这东西的味道怎么怪怪的，这是什么？”
唐陌放下盘子，微微一笑：“果然，你没认出来么。”
白雪公主的动作突然僵住，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这怎么可能是苹果！”然而她没机会得到唐陌的回答，忽然骤然终止，白雪公主的脸上还是惊愕的神色，人却已经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唐陌翻手取出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他低头看着这把匕首，只见刀身上有一丝被粘连起来的痕迹，似乎这把匕首曾经断过。
【道具：白雪公主削苹果用的小刀】
【拥有者：唐陌】
【品质：垃圾】
【等级：无】
【攻击力：差】
【功能：挺漂亮的】
【限制：不需要限制】
【备注：白雪公主：“你家吃苹果还削皮啊？”】
“果然，一旦削了皮，你就不认识苹果了。”
这是唐陌在刚得到马里奥的帽子之后，曾经撞出来的一个道具。这把匕首看上去精美华丽，又和黑塔BOSS白雪公主有关，怎么说都应该非常有用。可它脆极了。唐陌用手指就将这把刀砍断，直到现在唐陌才找到这把刀真正的用法：为毒苹果削皮。
任何一个游戏都肯定有通关的办法。
在白雪公主的游戏里，这片森林是她的帮手。唐陌四人几乎代表了现存玩家的最强战斗力，如果连他们都拿白雪公主没办法，那再多来几个高级玩家，大家联手也不会是白雪公主的对手。
那就真的没有通关方法了吗？
当然不是。
一天前，陈姗姗压低声音道：“黑塔给出的通关方法……就是白天，玩家可以伪装成任意一个模样。黑塔给出的伪装一定是最成功的伪装，不可被识破。所以昨天傅少校去骗白雪公主时，她也没发现不对，是后来咱们偷偷放了苹果汁，她才注意到异常。所以我们可以试一试，连白雪公主都辨认不出来的伪装，这片森林能辨认出来吗？”
为了验证这一点，第二个白天，他们并没有选择攻击白雪公主，而是决定检验自己的猜测。
六人以压倒性的票数，投票决定让白若遥负责伪装白雪公主的重任。娃娃脸青年虽然觉得很无奈，但也没反对。于是便出现了白雪公主在木屋前看到的那一幕。
对于森林来说，它们无法识破黑塔给予的伪装。当两个白雪公主出现，它们也不知道该帮谁，于是白雪公主最大的助力就此消失。
见到白雪公主“死亡”，七个小矮人激动坏了，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围在白雪公主的身旁。
“太好了，她终于死了，我要把她扔进洗脚水池子里！”
“我要把她的化妆品全部当球踢！”
“我要在她面前吃光她最喜欢的麻辣兔头、辣子鸡、水煮肉片！”
唐陌六人没有管这些小矮人，一道清脆的童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叮咚！华夏312区正式玩家傅闻夺、唐陌、白若遥……顺利完成‘白雪公主和毒苹果’游戏。”
下一刻，一道响亮的声音在全球通报道——
“叮咚！2018年6月24日17点51分，华夏312区正式玩家傅闻夺、唐陌、白若遥、安德烈&#183;彼得诺夫、陈姗姗、傅闻声，成功通关第四座黑塔！”
“叮咚！2018年6月24日……”
一连播报了三遍，六人全部愣住。
这时，他们才知道，外界竟然过去了三天三夜。
游戏里的白天只有两个小时，可是游戏外，却是整整一个白昼。三个日夜过去，已经是6月24号，还剩下最后一天！
众人沉默一瞬，傅闻夺先道：“现在看来只剩下广州那一座了？”
唐陌皱起眉头：“我们现在赶过去，以我们的速度，应该还来得及。”
全球一共就五座藏宝黑塔，这代表黑塔认可了华夏玩家的实力。但这同样也是对他们的考验。实力越强，责任越大。最后一座塔，他们势在必得。
没有犹豫的时间，六人立即动身前往广州。但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小矮人的木屋，还没走远、能听到小矮人们的抱怨时，一道童声传遍全球——
“叮咚！2018年6月24日17点58分，华夏3区正式玩家阮望舒、练余筝、洛风城……成功通关第五座黑塔！”
这一刻，整个地球有一瞬间的寂静。
下一秒，世界发出欢呼。
华夏，南京。
一个金发混血男孩坐在花坛上，听到黑塔的通报，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自己身旁的黑发女人。宁宁静静地抬着头，看着黑塔，如果过去这两百多天一样，安静地凝视。
德国，柏林。
四天前的那场大战直到现在，都让这些高级玩家受了重伤，没有完全恢复。他们躺在地上，感受着大地的脉搏，听着黑塔的通报，放声大笑起来。
印度，新德里。
浑浊不堪的德里门前，血流成河。当黑塔的声音传到这片土地上时，仿佛也温柔了一瞬。微风吹过，抚过地上已然干涸的黑色鲜血。
美国，纽约。
艰难地把彼得潘击败，约翰和贝尔听到黑塔的通报，两人脸色一黑。
约翰不满道：“搞什么，原来我们美国没有藏宝黑塔，这样一点都不合理。”
贝尔也十分郁闷：“黑塔为什么这么对待我们美国？我觉得完全可以再来一次，给我们美国一座黑塔！”
约翰转首看向自己的同伴，忽然笑了：“那你别哭啊，贝尔。”
“你、你才哭了，我是疼哭的！该死的，彼得潘还真是强，痛死我了。”
还有世界各地……
斑驳狼藉的大地上，伤痕累累的人类们，全部仰起头，看着那座高高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巨塔。它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整整八个月，压得人类无法呼吸，几乎濒临灭绝和崩溃的边缘。
可是现在他们成功了。
人类在哭泣，数不清的人瘫坐在地上，放肆地大哭起来。
黑塔七层终于攻完，这场游戏终于给结束了。
在这一刻来临前，他们失去了自己的父母、爱人、朋友，失去了自己曾经以为能够抓住的一切。
可是终于结束了。
唐陌站在白雪公主的森林里，缓慢地抬起头，看向身后那座黑塔。
一切仿佛变得不真实起来。
良久，他低声道：“……真的结束了？”
陈姗姗声音里有种难以自抑的激动：“结束了。”
一共五座黑塔，六天时间，人类全部攻略完毕，完成了黑塔给予的任务。
太阳缓慢地垂落，夕阳招摇在森林的高树上，披上一层瑰丽的金纱。唐陌松开了一直紧紧握着小阳伞的手，他转过头，看向傅闻夺。傅闻夺也正看着他。
两人嘴唇翕动，话语藏在口中还未说出，一道残酷又冰冷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全球人类的狂欢——
“叮咚！2018年6月24日，2118座黑塔消失完毕。”
世界在这一刻归于宁静。
下一秒，唐陌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那座黑塔。
“不可能！！！”

第二百三十九章 卖火柴的小女孩~
黑夜降临，第六天的攻塔游戏, 暂时结束。
如同刚刚燃起的火光, 在才乍现星星之芒时, 便骤然熄灭。世界在这一刻陷入死寂。唐陌看着身后那座沉重的黑色巨塔，嘴唇微微翕动,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词，接着白雪公主的森林里，六道声音同时响起——
“宝物？！”
“包物？！”
六人看着对方, 陈姗姗冷静地思索片刻, 第一个摇头：“不会, 这不可能。虽然黑塔说攻略五座黑塔、收集全五个宝物，就可以通关游戏, 但事实上在我们击败格雷亚后, 曾经就搜索过, 他有没有掉落任何宝物。”
是的, 五天前唐陌六人攻下第一座黑塔时，他们就对昌平的那座黑塔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
怪奇马戏团团长走得很快, 没留下多余的话, 更没留下任何宝物。
那时候陈姗姗便分析道：“很有可能这个宝物不是某种实质性的东西。”小姑娘先把游戏规则仔细解读了一遍, 接着道：“击败守塔者, 可以攻略黑塔。攻略黑塔, 就可以得到宝物。可我们现在什么都没得到，格雷亚也没送东西的意向。所以会不会那个宝物其实是某种精神性的东西？”
唐陌：“比如？”
陈姗姗道：“比如……马戏团团长的认输。”
虽然这个答案有些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们都相信黑塔的公平性。
唐陌六人仔细地搜了很久, 就是没找到任何宝物。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个宝物确实不是真实存在的。黑塔既然说他们成功攻略第一座黑塔，那就肯定没有问题，不存在没得到宝物的情况。
然而五天后，2118座黑塔的消失如同一道无声的讽刺，刺在每个玩家的心头。
傅闻夺沉吟半晌，道：“五天前之所以没法确认宝物的存在，是因为马戏团团长直接走了，没给我们留下任何线索。但这次，白雪公主没有消失。”
众人转首，看向倒在地上的白雪公主。
雪白的长裙如同绽放的花瓣，摊开放在地上。吃下那块毒苹果后，白雪公主就失去呼吸，静静地躺在地上“睡”着了。她确实没有消失，因为她已经没有能力离开，但这并不意味着玩家以后办法与她交流：她已经死了。
傅闻声后悔道：“早知道就晚点完成游戏，先问问她如果通关游戏，攻下她这座黑塔，我们可以得到什么宝物。刚才被我们绑架以后，她看上去还蛮好说话的样子，比那个马戏团团长好多了，说不定真的会告诉我们……”
唐陌眼珠转了转，忽然道：“现在也不是没办法。”
傅闻声一愣：“啊，难道白雪公主还能活过来？”
白若遥笑了一声：“嘻嘻，小朋友，白雪公主是肯定活不过来了，但是还有别的黑塔怪物活着呀。”
“诶？”傅闻声先是惊讶，接着他想起一件事，视线慢慢转向白雪公主的身边。
空旷寂静的森林里，七个小矮人正朝着白雪公主的尸体发泄愤怒，就差恨不得上去踩这个女人几脚，可每次刚想动脚，又劝自己“好嘛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踩了多可惜”，只得放弃。忽然，七个小矮人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他们缓慢地转过身，接着……
“……”
七道声音齐声叫道：“跑啊！！！”
唐陌几人直接出手，将这七个小矮人全部抓了回来，继续用绳子捆在树上。
唐陌与傅闻夺走到这几个小矮人的身边，他们想再拿出睡美人的八音盒威胁这几个家伙，可惜那个道具是一次性用品，用过一次就没有了。小矮人们也亲眼看到了道具的消失，他们有恃无恐。
“哼，我们可是伟大的小矮人，就算你们杀了我们，我们也不会告诉你们这些恶臭的人类任何关于黑塔的消息！”
“就是，士可杀不可辱！”
“小矮人万岁！”
七个小矮人团结一心，拧成一根麻绳，大有和玩家死磕的架势。
如果说唐陌没法对付他们，那也不是。这几个家伙明显是欺软怕硬的，如果他们真的那么骨头硬，就不会被白雪公主奴役这么久，敢怒不敢言。只是这时，傅闻夺翻手从背包里拿出一颗小小的南瓜。
白若遥和安德烈从没见过这颗南瓜，他们眯起眼睛，盯着这个东西。
傅闻声见到这东西，他想起这是什么，惊喜道：“啊，这是那个灰姑娘的小南瓜！”
【道具：灰姑娘的小南瓜】
【拥有者：唐陌】
【品质：垃圾】
【等级：一级】
【攻击力：无，砸人可能有点疼】
【功能：好吃，小矮人挺喜欢吃。】
【限制：没什么作用，可能是它最大的限制。】
【备注：辛辛苦苦打游戏，一朝回到解放前。想开点，至少它还挺好吃。】
不错，这是很久以前唐陌四人参加夏娃的游戏时，从一个副本里得到的游戏奖励。那个游戏的BOSS是灰姑娘王小甜，通关游戏后，他们只得到了这样一颗奇怪的小南瓜。当时唐陌还觉得这东西一点用没有，完全是个废物。现在傅闻夺拿出它后，它的作用变得无比清晰。
当这颗小南瓜出现在空气里后，七个小矮人嘲讽的声音戛然而止。
明明这东西没有一点气味，小矮人们却仿佛看到了最美丽的美女，他们双眼放光，痴迷地看着傅闻夺手里的这颗小南瓜，黏答答的口水从嘴里直接流出。
在这东西出现的一刹那，小矮人害羞鬼再也不害羞了，他大声喊道：“你快把它给我，只要你给我，我现在就告诉你白雪公主留下的宝物是什么！”
喷嚏精：“不，你给我，你快点给我，只要你给我，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你。”
“混蛋，你们都给我去死，它是我的！”
“明明是我先看到它的，它是我的，你这个愚蠢的胖驴！”
小矮人们见到南瓜，便陷入疯狂。他们不断咒骂自己的同伴，恨不得把同伴全部骂死好了，自己能独吞这颗小南瓜。哪怕知道这颗小南瓜是小矮人喜欢吃的食物，但它的威力还是让玩家们始料未及。
傅闻夺单手拖着南瓜，淡淡道：“抢答怎么样？”
小矮人们忽然静住：“抢答？”
“谁先说白雪公主这座黑塔里藏着的宝物是什么，这颗南瓜就给……”
“是白雪公主的怨气！是白雪公主的怨气！”
七道声音骤然拔高，每个小矮人都扯开嗓子用力喊出这句话，他们的声音在森林里形成回音。
陈姗姗上前一步：“你的意思是，宝物不是某个真实存在的东西？”
小矮人爱生气急急道：“不能这么说，它确实曾经存在过。那个女人的毒苹果，你们不是曾经拥有过么。那是白雪公主的宝物，在你们使用过它以后，它就变成了白雪公主的怨气，也就是这座塔藏着的宝物。”
众人惊讶道：“竟然是这样？”
按照这个逻辑，陈姗姗很快理清思路：“既然如此，那马戏团团长的宝物应该是他的那根拐杖？我们也确实曾经‘得到’过它，虽然后来被他又拿走了。”
白若遥挑挑眉：“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对他而言，他最大的宝物是那些钱呢……啊呀，那他的大宝贝不是早就被唐唐和傅少校夺走了么。我知道的呢，怪奇马戏团团长在很久以前就破产了哦。”
故意在“大宝贝”上加了重音，唐陌冷冷地扫了娃娃脸青年一样，不理会他。
唐陌回归话题：“既然如此，我们就不需要再回北京，找那个属于马戏团团长的宝物。白雪公主的宝物也被我们得到了，那我们还差什么？除非……”声音戛然而止，唐陌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性。
这个可能性十分明显，傅闻声也脸色骤变，小男孩想到那个可能，顿时傻了眼：“该不会是其他区的玩家，没能从黑塔怪物手里拿到什么宝物，即便他们攻下了塔，咱们也无法通关……不会吧，这不可能，不会这样的。”
陈姗姗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黑塔怪物已经走了，想再拿到什么东西也不可能……”
正在此时，傅闻夺猛地捂住陈姗姗的嘴。
小姑娘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傅闻夺。只见高大的男人微微蹙眉，面色严峻地看向四周。与他一样，唐陌、白若遥和安德烈也猛地变了脸色，观察四周。森林里，只有小矮人们的哀嚎声和微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然而这四个高级玩家却始终没有吭声，仔细地聆听着。
忽然，傅闻夺扭头看向一个方向，他脚下一蹬，瞬间冲那个方向而去。大约二百米外，黑色利器直直地劈断一棵大树，刚好走到树后的人惊吓地立刻向后倒退三步，单手撑地才稳住身形。
其余玩家这时也都跟了上来，见到对方，唐陌露出一丝惊讶。
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却没有觉得吃惊，似乎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只不过刚才被傅闻夺偷袭，她稍稍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站起身，看向唐陌几人。在看到白若遥时，她猛地睁大眼睛，惊道：“是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白若遥一眼就认出这女人是谁，他委屈地说道：“你这个女人好恶毒，你就这么希望我死了么。”
李夏：“……”
不是，一个死人突然复活，难道还该觉得理所当然么！
这个神经病一看就不是很好相处的模样，李夏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她并没有发现，娃娃脸青年借机转移了话题，没有让她多问下去。
李夏看向傅闻夺和唐陌，犹豫半晌，道：“我是华夏7区玩家，也就是重庆玩家。我在这座城市待了大半年，华夏312区是重庆奉节，这件事我还是知道的。所以在听到黑塔通报你们通关后，我立刻知道你们在这儿，没想到有座黑塔居然在奉节。”她解释了自己之所以来这里的原因，接着道：“我来这……是想和你们分享我得到的线索。”
唐陌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他语气肯定：“你的这个线索，很重要。”
李夏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黑塔从不会给一个没用的线索。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一下你们的黑塔线索是什么。”
攻塔已经结束，线索没什么好隐瞒的。唐陌道：“五座塔中，一座是北京的、一座是广州的。”
李夏：“果然，我们的线索完全不一样。”
傅闻夺：“你的是什么？”
李夏沉默片刻，说出了七个字：“……卖火柴的小女孩。”

第二百四十章 叮咚！2018年6月25日，人类上线了！
几乎是一瞬间，唐陌的心中便闪过一个名字。不过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因为他记得那个小女孩曾经特意将脸上的马赛克卸下一部分, 就为了专门鄙视他：别以为所有用火柴的都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然而一道笑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白若遥摸了摸下巴：“卖火柴的小女孩，火柴, 女孩……哇，唐唐，你有没有觉得在哪儿听过这个东西呢。”
北大的现实副本里, 唐陌和白若遥作为对手通关游戏, 当时的游戏BOSS就是马赛克。
白若遥只是故意装作记不清, 但他看到唐陌迟疑的模样，渐渐眯起眼睛：“有什么问题？”
傅闻夺也想到：“你的那根火柴？”
唐陌翻手取出一根巨型火柴。
这根火柴有人的腰粗, 半人高。拿在唐陌的手中都觉得格格不入, 如果它被一个小女孩拿在手里, 可想而知会多么搞笑。
唐陌沉默片刻, 道：“八成可能性，她就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但我们现在并不知道她在哪儿。”
正在这时, 一道尖锐的叫声响起：“我知道我知道！”
众人齐刷刷转身, 看向被绑在树上的七个小矮人。
每个小矮人都积极地伸长了脖子, 争先恐后地大声喊道：“你把小南瓜给我, 我就告诉你她在哪儿。”
“不, 你给我，我连卖火柴的小女孩她全家人的八卦都告诉你！”
“我不止知道他们家的八卦，我还知道灰姑娘的八卦。灰姑娘以前和白雪公主是好朋友, 经常来找她玩，我们知道她好多小秘密。把小南瓜给我，我全部告诉你！”
“我先说！”
“我先说！”
小矮人们急得不断扭动身体，如果不是捆住他们的道具绳子无比结实，他们早就挣脱绳子逃了出来。唐陌和傅闻夺互视一眼，傅闻夺轻轻托着那颗小小的南瓜，声音平静：“那么……还是抢答题，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哪儿？”
“她在最高的那座塔上！！！”
广州，海珠区。
夕阳向西边的天空落去，光辉洒满大地。如同破开黑暗的一道晓光，纤长的小蛮腰上反射出一道道瑰丽的霞光。忽然，一道轰隆巨响，广州塔中段某个位置，一个巨大强壮的粉色身影挥舞拳头，一拳砸碎了两块巨型玻璃幕墙。
玻璃哗啦啦地向下坠落，砸在地上。
狼外婆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双脚在水泥地上踩出两个巨大的坑。
她的周围，是几具玩家们的尸体和一些受伤倒地、无法动弹的玩家。还有一些人依旧站立在地面上，只是他们的情况也十分不妙。
阮望舒本就脸色病白，如今更是白得如同一张薄纸。他气喘吁吁地将双手按在地面上，只是他完全不敢想象，有一个强大如此的黑塔怪物，竟然能够随随便便地腾空跃起上百米，令他的异能很难发挥作用。
练余筝、杰克斯、唐巧的情况也不是很妙。
他们与广东的高级玩家联起手，也只能与狼外婆打个平手，完全无法打败她。狼外婆长了一张粗犷的脸和一个魁梧的身体，行动却无比敏捷。一旦练余筝几人不留神，她就会偷袭一个实力较弱的玩家，这才导致一天下来有几人死亡，也有不少人受重伤、失去战斗力。
狼外婆抬起头，咧开尖锐的獠牙，露出一个阴险狡诈的笑容。
阮望舒冷着一张脸，喘气道：“我们已经成功攻略这座塔了，为什么，你还是要攻击我们。”
是的，现在已经是黑塔七层攻塔游戏开启的第七天。早在前一天的上午，天选组织与阿塔克组织的玩家一起，抵达广州，来到广州塔下。
前几天洛风城已经组织阿塔克的成员攻略了上海的黑塔，那座被铁鞋匠守护的黑塔并非真正的藏宝黑塔。正好阮望舒带着广州黑塔的线索来了，洛风城便率领阿塔克的核心成员，来到广州帮忙。
他们抵达广州塔下时，广州玩家已经快撑不住狼外婆的攻击。
广州玩家中有人顺利通关四层，狼外婆开了一个黑塔游戏。只是很可惜，没有人能通关这个游戏。阮望舒几人到来后，他与洛风城一起，联手通关了这个游戏，顺利攻略这第五座黑塔。然而在黑塔发布全球通报，宣布五座黑塔全部被攻破后，广州塔下的玩家还没来得及高兴，狼外婆沙哑地笑了一声：“都结束了，所以……现在我可以吃了你们了！”
异变突起，狼外婆忽然向玩家发起攻击。
这一战打了一天一夜，狼外婆受了不轻的伤，玩家更是损失惨重。
洛风城武力值较弱，一直被阿塔克组织的成员保护着，他出声为所有玩家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
狼外婆似乎是觉得打累了，正好休息一下养养伤。她抬起锋利的狼爪放进自己的耳朵，懒洋洋地掏了掏耳屎。另一只手则将自己大腿上的血擦干净，那是练余筝一刀砍在她身上的，也是她最严重的伤，几乎砍断她的腿。
“为什么？”低低地笑了一声，“嘿嘿嘿，打狗还得看主人，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不知道么。”
一个广州玩家怒吼道：“那现在还不够吗！我们也没对你的外孙女、女儿怎么样，是她们想攻击我们，我们才还手的。”
幽绿的兽瞳忽然看向说话的玩家，这玩家惊得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狼外婆咧开巨大的狼嘴：“哦，所以那只是个借口。”
阮望舒咬紧牙齿，忍住喉咙里泛起的甜涩味：“所以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真正的理由……是我想吃了你们啊哈哈哈！”
话音落下，狼外婆再次攻上。她的动作快极了，她的皮肤也坚硬如铁。她能硬生生地扛住玩家们的攻击，玩家们却不能承受她的爪子。她如同一个疯狂的绞肉机，走到哪儿，玩家被打伤到哪儿。
杰克斯怒吼一声，双手按在地面，掀起一块巨大的石板，砸向狼外婆。
狼外婆根本不躲，她迎面而上，一拳轰碎石板。杰克斯一惊，狼外婆抓住机会，猛地冲向站在远处的洛风城：“聪明的人类肉是最香的，你看上去最好吃！”
洛风城反应极快，虽然他也被吓了一跳，但是他没有转身逃跑——他知道以他的实力就算跑也跑不过狼外婆。只见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扔了出去。狼外婆见到那巧克力顿时脸色一变，身体不受控制地扭过去，跟着巧克力跳跃出去。
好像玩巡回游戏的狗一样，她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上巧克力，在吃掉巧克力后，狼外婆双眼通红，转身怒吼道：“人类，你竟然敢耍我，让我丢脸！我一定要吃了你！”
这就是洛风城不使用这块巧克力的理由。
从这一刻起，狼外婆对准洛风城，疯狂地进攻。阿塔克组织的玩家再怎么保护，也不是狼外婆的对手。千钧一发之际，眼看狼外婆就要一爪子把洛风城劈成两半，一道红色鞭子倏地飞过来，捆住了洛风城的腰部。
“我这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吗！”
洛风城一愣，整个人被这根红鞭拉了过去，恰好避开狼外婆的攻击。
他转首一看：“姗姗？”
接着，左右两边，三道身影立即窜了出去。还剩下一个人留在原地，洛风城看向对方，皱起眉头：“白若遥。”
陈姗姗道：“老师，他现在也算是我们的队友。”
洛风城一针见血：“那他为什么不去帮忙击杀狼外婆，唐陌和傅少校都去了。”顿了顿，他看着那个攻击狼外婆的外国壮汉，“那就是俄罗斯玩家安德烈？”
小姑娘点点头。
傅闻声也奇怪道：“你怎么不上？”
白若遥嘻嘻一笑：“有唐唐他们上，完全够了嘛，我在这里陪你们多好。”
傅闻声：“……”你压根就是懒！
事实证明，白若遥也只是嘴上说说。有了唐陌、傅闻夺和安德烈的加入，玩家实力大幅增强，狼外婆渐渐没了优势，落于下风。但一时间，双方还是无法分出胜负。
唐陌翻手拿出一只小飞镖，没射向狼外婆，反而射向那个一直看热闹的娃娃脸青年。
“再在那边站着，我杀了你。”
白若遥接住飞镖，委屈地说道：“唐唐好凶。”嘴上这么说，他却立刻攻了上去。
华夏最强的玩家都在这里，一起攻击狼外婆。即使狼外婆是黑塔世界最强的BOSS，在玩家的联手下，也一点点地溃败。粉色的小洋裙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白色的内裤。众人顿觉辣眼睛，狼外婆竟然捂住身体，羞赧道：“你们这群流氓！”
说着，一巴掌将距离自己最近的唐陌扇飞。
唐陌下意识地打开小阳伞挡住这一击，被扇飞出去后，他虎口震得一痛。傅闻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拽了回来。
裙子都破了，狼外婆捂着身体，又羞又恼。
这场面简直辣极了眼睛，这么一个凶悍丑陋的巨狼，用羞涩的目光瞅着你，任谁都受不了。傅闻夺面不改色地捂住唐陌的眼睛，另一只手抬起，黑色的三棱形利器直直指向狼外婆。
“马赛克在哪里。”
狼外婆眸光一闪：“我怎么知道。那个不爱读书的小畜生每次都到处去玩，谁知道她去哪儿逃课了。”
洛风城注意到：“马赛克？”
陈姗姗点点头：“是的，这次之所以五座黑塔全部被攻破，人类还没有通关七层，就是因为卖火柴的小女孩……也就是马赛克。老师，小矮人告诉我们，卖火柴的小女孩在最高的塔上。原本我们以为他说的是‘最高的黑塔’上，后来一想，他们说的是广州塔。”
陈姗姗只说了几个关键信息，压根没解释小矮人是谁，他们又是怎么知道“卖火柴的小女孩”这个线索的。但洛风城也不需要问，直接道：“广州塔是华夏第一高塔，高600米，是全球第二高的塔，仅次于东京天空树。再加上广州是一座藏宝黑塔的所在地，这里确实最有可能是那座‘最高的塔’。”顿了顿，他道：“虽然我不知道马赛克是谁，但是用火柴的小女孩确实曾经在这里出现过。”
陈姗姗双眼一亮：“她在哪儿？”
洛风城：“不知道。六天前，她出现在广州塔上，她放火烧塔，和广州玩家产生了冲突。她被广州玩家击败，接着她回去……”揣摩了一下用词，他继续道：“回去找妈妈帮忙。她的妈妈也被玩家击败，最后就变成了狼外婆来帮他们母女俩报仇。”
陈姗姗抬起头，大声道：“唐陌哥哥，卖火柴的小女孩果然在广州！”
唐陌一边抵挡狼外婆的攻击，一边问道：“她在哪儿！”
陈姗姗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忽然她抬头看向广州塔的顶端：“唐陌哥哥，我记得你说过卖火柴的小女孩特别喜欢纵火。她一定还在这里，所以哪里有火，哪里就肯定有她。那么……”陈姗姗抬手指向天空，“她在那里！”
唐陌顺着陈姗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六百米高的广州塔的最顶层，炽热的红色火光正疯狂燃烧着。以唐陌的视力，他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人，但是那是附近唯一着火的地方。
咬了咬牙，唐陌快速地转首对傅闻夺道：“我上去找她！”
傅闻夺动作一顿，狼外婆一拳砸向他的胸口，被他用双臂挡住。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几乎不用言语，一种无言的信任令傅闻夺微微勾起嘴唇，点点头。见状，唐陌毫不迟疑地冲向前方，跑向广州塔。
狼外婆挡在了玩家和广州塔之间，见到唐陌冲过来，她不屑地冷笑一声，直接朝唐陌扑去。
傅闻夺回头道：“把那根鞭子给我！”
陈姗姗立即将鞭子扔给了傅闻夺，傅闻夺手腕一动，鞭子便灵巧地捆上了狼外婆的手臂。狼外婆惊讶地“咦”了一声，只听一道低沉的声音在风声中轻轻响起：“我这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吗。”
此时此刻，唐陌已经跑到狼外婆的二十米距离处。
这时，狼外婆想冲过去攻击唐陌，手臂上的鞭子却猛地用力，将她拉向傅闻夺。
狼外婆一使劲发现自己挣脱不了，她便意识到：“该死的因果律道具？”
眼看唐陌就要冲上广州塔，一道银铃般的女声从一旁响起：“快说‘你是个好人’！”
唐陌双目一缩，他抬起头，只见不知何时一个穿着白裙的美丽少女出现在广州塔旁。她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却大声地喊出了那句话。见唐陌看着自己，她笑眯眯道：“我可没有帮忙哦，我就是说句话嘛，有什么问题吗。”
白雪公主的身边，马戏团团长摘下礼帽，笑着朝唐陌行了个绅士礼。红桃王后坐在树上，不屑地哼了一声。圣诞老人坐着雪橇，他看到这么多人类，兴奋地舔舔牙齿，一想到自己不能吃掉他们，就心碎一地。
还有铁鞋匠、彼得潘、王小甜、小黑猫薛定谔……
许多黑塔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到了广州塔的旁边，他们并没有插手狼外婆与人类之间的战斗，只是在一旁兴致盎然地围观。
狼外婆大声喊道：“你是个好人！”
红鞭立刻松开，狼外婆沙哑地笑了一声，再冲向唐陌。
然而安德烈怒喝一声，挡在她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两道银色光芒从狼外婆面前闪过，逼得她不得不停下动作。蝴蝶刀回到白若遥手中，这时傅闻夺也冲了过来。还有练余筝、杰克斯……广州数不清的玩家。
狼外婆看到唐陌已经进入广州塔，她皱皱眉，无奈地叹气：“行吧，那就让我把你们吃了，有多少吃多少吧哈哈哈。”
六百米的高楼，电梯已然停用，唐陌找到楼梯，一层层地飞奔上去。
他的速度快极了，两秒便冲上一层楼。
广州塔下，玩家们疯狂阻拦狼外婆。广州塔中，一个黑色人影嗖嗖嗖地窜上高楼，只花了一分钟，他便来到107层。
还没到顶层，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大火将整个107层包围，唐陌眸光一闪，张开嘴巴，剧烈的风暴猛地从他的口中喷出。
异能气吞万里如虎！
强风瞬间将这层楼的大火吹灭五成，露出一道可供人类行走的道路。没有时间浪费，唐陌迅速地冲进火场，寻找那个藏在大火中的小女孩。
他以最快的速度找着这一层的每个角落，明明不是个容易藏人的地方，却因为大火的烧毁，变得混乱不堪，难以找人。当视野里终于出现那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时，唐陌抬手召出一排钢针。
轻盈的破风声响起，十根钢针齐刷刷钉在马赛克的面前，吓得她往后一跳。再回过头，看见那个冲自己跑来的青年，双马尾女孩张大嘴巴。她的脸被藏在浓浓的马赛克下，可是那股惊骇的表情完全藏不住。
“啊啊啊啊抓人啦，我不要回去读书，不许抓我！”
马赛克实力不强，速度却挺快，她一溜烟冲进大火中。她能够在火海里穿越，唐陌却不行。然而没时间使用异能，唐陌一咬牙，从地上拔起一张嵌进地里的铁桌，挡在身上阻隔大火。
马赛克急得直接想跳楼算了，她撞碎玻璃，直直地冲楼下跳去。正在此时，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她一边的一根马尾辫。
马赛克：“……”
唐陌：“……”
小女孩哭道：“混蛋唐陌，我还没长大，你就要我变成秃子！呜呜呜呜，你又欺负我！”
唐陌沉默半晌，默默地用力，拎着小女孩的辫子将她拉了上来。大火中不好找这个小姑娘算账，唐陌拎着马赛克的后领，带她冲出火场，来到没有被大火烧着的第100层。
马赛克委屈极了，她的辫子被唐陌一扯，发绳都歪了，乱七八糟地横在肩膀上。更不用说她的头皮还隐隐作痛，差点就痛死在广州塔上了。
好气，一定要欺负回来！
然而现在的唐陌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还没接触过黑塔游戏的新人，他手腕一动，一把银色的手枪出现在他的掌中。哪怕站在四百多米高的塔顶，唐陌也能清晰地听到塔下，狼外婆不断地将玩家扔向地面，发出的砰砰声。
不仅如此，他透过窗户，看到太阳即将垂落到地面下方。
随着这轮圆日的落下，整座广州市，从视野可以企及的地方，一座座大楼开始坍塌。在夕阳红色的余晖下，仿若末日最壮丽的崩塌，这是第七天的傍晚18点，也是最后的死期。
黑塔留给人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黑漆漆的枪口抵在小女孩的额头上，唐陌快速道：“黑塔七层，到底该怎么通关。”
马赛克愣了许久。
唐陌又重复一遍。
马赛克：“我又不是守塔者，守塔者是我外婆！”言下之意，你问我干什么！
唐陌直接说出那条线索：“卖火柴的小女孩。”
马赛克顿了顿，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早就跟你说了，不要以为喜欢玩火柴的就一定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你幼稚不幼稚，我鄙视你……额……”
冰冷的枪口直直地抵在额头上，马赛克很久没说话，当唐陌开始上发条时，她才生气地说道：“宝物我早就给你了，你们这些贪得无厌的人类，到底还想要我做什么！烦死了，我一定要找外婆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
唐陌一惊：“宝物已经给了？是什么！”
马赛克才不肯说。
唐陌思索一会儿，道：“如果你不说，我就把你送到你妈妈、你外婆那儿，她们一定很希望见到你，抓你去读书。”
马赛克赶忙道：“我的神奇火柴啊混蛋！”
唐陌瞬间从记忆里找出三根神奇火柴。但是他惊愕地说道：“那三根火柴只有我有，在北大现实副本里，只有我一个人顺利通关。如果我没有找到你，或者说我早就死了，难道这一层就无法通关了？”
马赛克抬起手摸上了自己眼睛上的马赛克。
白白的手指如同一块橡皮擦，轻轻地擦去那厚重的马赛克，露出一双没有机质的眼睛。渐渐的，这眼睛中出现狡黠的神色。大火已经从高层燃烧到第100层，大火轰的一声烧断了前往楼上的楼梯，只见马赛克抬起头看着唐陌，理所当然地偷笑道：“……那人类就去死好啦。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人类的运气好差哦。”
唐陌呼吸一顿。
他拿出那三根几乎被他遗忘的金色火柴，道：“怎么用。”
马赛克：“点燃它，每一根火柴，都可以提问一次，或者让你看到一个幻境。”说着，小姑娘不满地嘀咕道：“明明只能有一根火柴的，都是你这个大坏蛋，敲诈我，害我吓得多给了你两根。”
唐陌将手伸进口袋里，接着他单手依旧拿枪指着马赛克，另一只手拿起一根火柴，向墙上摩擦而去。
唦！
火苗瞬间点燃。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唐陌看到马赛克眼睛上的马赛克正在缓缓恢复，可当这火光亮起的那一刻，一切都停住了。
燃烧着广州塔的大火也瞬间停住，空气凝滞。
唐陌的手中拿着那根火柴，缓缓地抬起头。被大火烧穿的地方，那座漆黑的巨塔悬浮在广州塔的一旁，沉甸甸地立着。
一个问题，或者一场幻境。
唐陌声音平静：“黑塔究竟是什么。”
轰！
眼前的一切骤然破碎，唐陌感觉自己被拉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很快，他的视野里出现一颗颗璀璨的星星。瑰丽星河无限漫长，时间无涯地停止，他的意识迅速地被拉进一颗颗不同的星球。
在每一颗星球上，都出现了数不尽的黑塔。
有的是几十万座，有的只有几百座。
当七层黑塔被攻略结束，黑塔消散，星球上的生命发出喜极而泣的呐喊；当七层黑塔没被攻破，黑塔湮灭在无尽的长河中，与星球上的生命一切毁灭。
而一年半前，数万座黑塔降临地球。
为什么黑塔BOSS几乎都是童话人物？因为那是人类启蒙的开始，是一次次临睡前的叮嘱与诉说。
这是所有人类最可能认可并接受的方式。
沉寂的半年时间里，这些黑塔如同一块块饥渴的海绵，疯狂地吸纳人类社会的一切信息。最终，它以无上的文明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黑塔世界，在这个世界中，出现了无数的黑塔怪物。
黑塔究竟是什么。
唐陌张开口，再次问出了这句话。
『一场对所有触及不可触碰领域的文明的考验。』
清脆的童声在唐陌的脑海里响起。
这道声音落下的下一秒，唐陌又回到广州塔中。马赛克似乎没意识到他刚刚已经提问了，还在和唐陌生闷气，骂他是个混蛋。可忽然她发现唐陌已经点燃火柴，她好奇地急道：“你问了什……”
没时间浪费，唐陌快速道：“是什么外星人创造了黑塔？”
这是第二个问题。
下一刻，唐陌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华夏，某秘密科技研究所。
许多白发苍苍的老者用满是皱纹的双手捧起一块只有指甲大小的银色芯片，用颤抖慈爱的目光凝视着它。
美国，某国家研究所。
几个外国老科学家站在一架巨大的机器前，他们激动地喊着“开始”。在他们的注视下，年轻的研究员按下拉杆，巨型机器嗡嗡地启动。
英国、日本、德国……
航天、生物、新能源……
在许许多多普通人完全接触不到的领域，人类已经触碰到了那层属于文明的界线。
『是极度优秀的极个别人类个体，“创造”了黑塔。』
唐陌被眼前这一幕幕属于人类最顶尖智慧的力量震撼到了，他的大脑发出一阵阵轰鸣。如今的他早已拥有超越人类极限的体力和智慧，可是看到这些汇聚了成千上万的人类的智慧心血，他依旧无法参与，甚至无法理解，只能隔着时间的河流，对这些人发出无声的赞叹。
是他们触碰到了那个领域，然后被“创造”出了黑塔，黑塔因他们而降临。
这个事实充满了讽刺的味道，却又让人无法责怪，如同宇宙给所有文明开了一个最可笑的玩笑。
第二个问题结束，马赛克又可以说话，她赶忙道：“你到底问了什么问题，还是看了什么幻……”
“第三个问题，为什么会存在一场对不可触碰领域的考验。”
这个问题唐陌没再看到任何幻境画面，黑塔的童声直接对他回答——
『宇宙资源存在不可创生性。』
『大部分文明在消耗大量资源后，提升文明层次失败，浪费宇宙资源。』
『通过考验，即被宇宙认可，允许该文明进化。』
三个问题结束，唐陌手里的三根火柴全部被燃烧干净。时间再次流淌起来，马赛克好奇地恨不得抓着唐陌，求他赶紧告诉自己他问了什么问题。她只以为唐陌会问一些有趣的问题，但是看到唐陌沉默的表情，她嘴唇张开，话没有说出口。
……这个人类大概问了一些不好的问题吧。
三根火柴全部用尽，窗外，广州市的崩塌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整个地球，许许多多的人类看到身边城市塌陷的停止，先是愣住，接着发出欣喜的欢呼。这时候，哪怕是通关了黑塔五层的高级玩家，也如同所有普通玩家一样，除了喜悦，再没任何更多的情绪。
黑塔也适时地放出了一首《欢乐颂》。没有歌词，只有那欢快的旋律。这首耳熟能详的音乐放完后，黑塔清脆的童声响起——
“叮咚！华夏3区玩家唐陌获得‘狼外婆一家的尊重’，顺利通关黑塔七层，全部七层攻塔……”
声音骤然停止，这一刻，全球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类的欢呼也一下子僵住。
唐陌站在被烧焦的广州塔中，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白色的火鸡蛋。他的手指不知何时在上面画出了一个“L”，白色的蛋壳上，一个蓝色的“L”字符闪烁光辉。
下一刻，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语气不满地说道：“明明只能有一根火柴的，都是你这个大坏蛋，敲诈我，害我吓得多给了你两根。”
唐陌转首看到身后的城市正在塌陷，他算好了时间，微微勾起唇角，再次点燃一根火柴。
“第一个问题，从此以后，人类是否还会遇到类似于黑塔降临一样的考验。”
黑塔久久没有开口。
唐陌再问了一遍：“还会有类似的灾难降临吗。”
『人类，你贪心了。』
唐陌笑道：“这难道不是你允许范围内的道具？”
黑塔：“……”
『不会，这是宇宙资源拥有资格的考验。不来源于任何已经通过考验的高级文明，只来源于宇宙。』
所以，才会绝对公平。
马赛克再次可以说话，她急道：“喂，你到底问了什……”
“第二个问题，死在这场考验中的人类，还有没有任何机会复活。”
『死亡意味着资源的回收，所有资源都是永生的，每一粒能量都会重新排列汇聚，回归资源本身。』
唐陌沉默了。
马赛克赶忙道：“你就告诉我你到底问了什……”
“最后一个问题。”
漫天的火光中，俊秀的青年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自信的笑容，他笑道——
“黑塔给人类的评价，如何。”
良久的寂静，最终，一道冷冰冰的童声说道——
『宇宙不可创生资源的考核一共出现过六兆三百亿九千六百七十二万四千一百零二次，完成考验的文明为三亿六千四百二十一万三千六百四十六个。人类完成时间八个人类自然月，通关七层者一人，通关六层者九人，通关五层者九十七人，通关四层者两万六千三百二十人，通关三层者十六万人，通关二层者八十七万人，通关一层者一百四十二万人。』
『完成人数百分比：差。』
『完成速度：优秀。』
『夏娃候选者存活两百七十六人，通关七层一人，通关六层六人。』
『综合评价……』
停顿了许久，黑塔平静地给出了那个答案——
『中等偏上。』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唐陌嘴唇张开，又闭上。
唐陌笑了，火鸡蛋的另一端，听到这句话的傅闻夺也轻轻摇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又是一首《欢乐颂》在全球上空响起，幸存的人类再次发出苦尽甘来的欢呼。这一次黑塔再通报时，似乎带了一丝怨气，在说出唐陌这两个字时，稍稍停顿了一下，又多加了一个名字——
“叮咚！华夏3区玩家唐陌、傅闻夺获得‘狼外婆一家的尊重’，顺利通关黑塔七层，全部七层攻塔结束。”
“恭喜人类，结束黑塔攻塔模式。”
“叮咚！2018年6月25日18点03分，地球玩家下线……”
“人类上线！”
黑塔连续播报三遍，全世界的人类都愣在原地，没明白它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然而很快，一个年轻女孩指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座黑塔，惊骇道：“不好，黑塔又开始瓦解消失了！”
所有人都惊慌起来，但随即他们发现，这次黑塔的消失再也没有引起人类文明的坍塌。
地球上，每一个角落，全人类都静默地站立起来，看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黑塔，目视它的消亡。
如同注视着这过去一年内，那个拼尽全力活下去的自己；如同注视着这过去一年内，死在残酷黑塔游戏里的七十多亿同胞。
广州塔下，随着黑塔的消散，那些站在塔旁看热闹的黑塔怪物们的身体也渐渐消失。
狼外婆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正在消散，她切了一声，抬头看向广州塔。凶残的狼人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在自己即将完全消失前，她一脚蹬地，猛地飞向广州塔的中部，同时一拳砸了过去。
傅闻夺双目圆睁，想出手阻止，可狼外婆已经一拳砸断了整个广州小蛮腰。
六百米高的大楼从中部断裂，砸向地面。
广州玩家赶忙逃跑，傅闻夺反向行之，竟然往大楼倒塌的方向跑去。
轰的一声巨响，随着广州塔的坍塌，黑塔怪物们也消失在地球上。
红桃王后打了个哈欠：“终于可以回去补个懒觉了。”
白雪公主双手抱臂：“哼，看我回去不让那七个混蛋喝我的洗脚水。”
狼外婆恶狠狠道：“必须让那个小畜生读书，不读书没出息！”
圣诞老人架起雪橇：“哈哈哈哈，Merry Christmas！”
……
小黑猫薛定谔哼唧一声，扭过头把脑袋埋进机器管家的头顶。
怪奇马戏团团长一手在后，一手在前，微微行了一礼，微笑道：“地球的最后一场演出，也顺利落幕了呢。”
砰！
广州塔倾塌引起激烈的灰尘激荡，灰尘弥漫了整个世界，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傅闻夺直接走到废墟中，开始寻找那个青年。
他神色冷静，不吭一声地找着。
白若遥走了过来，嘻嘻笑道：“哇哦，就算走，也要把广州塔给劈断。狼外婆对唐唐得有多恨呀。”
傅闻声不满道：“你怎么知道她想弄死的不是她的外孙女马赛克呢？”
白若遥嘴上说着“小声声不如我们打个赌吧”，身体却也蹲了下来，寻找被废墟掩埋的唐陌。
许多玩家都走过来，在这恐怖的废墟里帮忙寻找那个被压在里面的玩家。最糟糕的可能性就是唐陌随着广州塔掉进珠江了，毕竟这座塔有六百米高，距离珠江却只有一百多米。
一个广州玩家小声地说：“应该死不掉吧。”
傅闻夺眉毛挑了挑，朝那个人看了一眼。他还没开口，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傅闻夺身体一顿，他低下头，看向那只从废墟里伸出来的手。嘴唇微微翘起，傅闻夺拉着这只手，用力一拽，便将人拽了出来。
“咳咳咳咳……狼外婆肯定是恨死我了，走之前都要弄死我。”
白若遥见到唐陌，赶忙凑过来：“唐唐，你怎么知道那些黑塔怪物是走了，不是死了？我看他们很可能和黑塔一样，直接消失了。嘻嘻，要不然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唐陌扫他一眼：“就算赌了，你怎么验证结果？”
白若遥十分理直气壮：“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个拥有占卜异能的家伙，帮我们占卜一下那些黑塔怪物到底是死是活呢。”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拥有这种异能的家伙肯定能逢凶化吉，说不定真在幸存的三百万玩家里。唐唐，我们赌一把，敢……”
“好，就赌你输了就消失，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唐陌直接打断他。
傅闻夺也立即道：“我也加入。”
唐陌奇怪地看向他：“我和他赌，你怎么也加入进来了，还站在我这边？”
傅闻夺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信任你。”
唐陌嘴唇动了动，看着这个男人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能笑。
白若遥倒觉得不对了：“等等，唐唐，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不对，这肯定有阴谋，这肯定不对……”
唐陌冷笑一声，抬手从空中拿出一本薄薄的异能书。他打开异能书，有一页自然而然地落了下来。他捏住这页落下来的纸，递给白若遥，后者接过一看。
【异能：存在即合理】
【拥有者：慕回雪（正式玩家）】
【类型：特殊型】
【功能：存在即合理万事万物皆可存在。可发现任意对象的破绽，可肯定一切不可存在的事物。具体使用效果视等级而定。】
【等级：八级】
【限制：当拥有者用其肯定真理的必然存在性时，该异能与谬论罗盘相悖，仅剩第一种功能，失去肯定一切事物必然存在的能力。使用效果很难以揣摩，与等级关联度极大。】
【备注：就算被所有人忽视，我的存在，就是合理。】
【唐陌版使用说明：一次性异能，一生仅可使用一次，无视任何限制。对唐陌来说，这个异能比不上广州塔上的月光。对很多人来说，也是如此。】
白若遥拿着这张纸，慢慢划开嘴角，笑出了声。
唐陌挑眉道：“一辈子只能使用一次的异能，我还从没见过限制这么大的异能。”
白若遥笑眯眯道：“嘻嘻，那你是怎么用它的，唐唐？”
唐陌看着他，接着转开视线，目光看向这座已经变成一半废墟的城市。
良久，他声音平静地说道：“我说，人类的存在，即为合理。”
人类的存在，不会因为任何方式而消亡。因人类而存在的一切，比如黑塔怪物，也就此存在。
白若遥摊摊手，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厌恶的笑容，但是在安德烈想接过那张纸去看一眼时，他把纸收了起来，叠了几下放进口袋。
安德烈默了默：“尼收起的是神么东西。”
白若遥：“嘻嘻，你猜呀。”
安德烈当然不会猜，他直接一拳头砸了过去，白若遥侧身避开，两人很快大了起来。
没去理会他们，唐陌反手握住了傅闻夺的手，两人转首看着对方。
这片已经几乎成了废墟的地球上，人类的文明全部毁于一旦，但是更加远大的文明，即将诞生。
夕阳垂落到地平线下，只剩下最后一缕光芒照在唐陌的眼睛上，如同火红色的希望。
唐陌忽然道：“我是肯定不会吃香菜的。”
傅闻夺：“……”
他挑挑眉：“以后你的香菜我吃？”
唐陌：“你就不能说，以后你也不吃了？”
傅闻夺认真道：“或许你该尝尝，其实味道还不错。”
两人看着对方，下一刻，唐陌弯起嘴角。他一只手与傅闻夺紧紧握着，另一只手伸出来：“结束了。那么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是磨糖。虽然以前在桥牌技术上好像比维克多稍微差一点，但现在我觉得拥有了姗姗的异能后，我应该能打十个维克多。”
傅闻夺想要握住唐陌的手，但他发现自己正对的那只手被唐陌握着。他只能用同一边的手十分变扭地握住了唐陌的手，漆黑的眼中是深沉的笑意：“十个维克多？维克多并不这样认为。”
“要试试吗？”
“好。”
“试多久？”
“试一辈子好了。”
夕阳之下，数千万座的黑塔光彩琉璃，风化殆尽。
大楼必将重新拔地而起，属于人类的文明也刚刚开启。
霞光照耀在每一个人类的身上，如同黑夜中燃起的那一缕黎明。窥得天光，获见未来。
“叮咚！2018年6月25日，人类上线了！”
-【正文完】-

第二百四十一章 地球隐身之日（上）
2017年, 华夏，苏州。
刚入了夏，阳光渐渐刺眼起来。苏州图书馆位于老城区, 最近市图书馆开了个便民新活动, 在全市设立了很多“取书点”。只要在手机上下单借书, 当天傍晚去临近的取书点，就能拿到想看的书。
一个黑发年轻人从公交车上下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包。包很沉, 使他的肩膀不自然的有一侧的倾斜。他走到一个取书点, 从包里拿出两本书，放进储书柜。
唐陌揉了揉肩膀, 又走回公交站台，准备前往下一个取书点。
原本这事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偏偏今天借书的人特别多，主任就扔给他一个大包，美名其曰提前下班, 实际上加班到了现在。
华灯初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映得黑夜半边通红。
唐陌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
【维克多：还没上线？】
抬头看了手机顶上的时间。
【磨糖：今天加班晚了。你已经开始了？】
【维克多：没。】
过了片刻，对方又发来消息：【我记得你是公务员。】
言下之意：公务员也要加班？
原来这个人对公务员也有那种误解啊。
唐陌勾了勾嘴角, 正要发消息过去, 余光里瞥见一辆火红色的跑车。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没看清车牌, 只看到车屁股后那嚣张至极的皇冠标志。
是辆很漂亮的玛莎拉蒂跑车。
唐陌想了想，回复道：【公务员也要加班的，只不过领导会以稀奇古怪的方式让你自己自觉地加班[无奈]】
两人聊了起来，唐陌走到公交站台。他随便地往四周看了眼，居然又看到了那辆火红色玛莎拉蒂。车子里下来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她朝着车里挥手：“真的不去玩啦，黎文？这才几点，咱们不去再续一场？”
回答她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声：“我爸又打电话催我回上海了，走了走了，下次再把强子他们都叫过来，一起聚一聚。”
“好吧。”
身材高挑的美女转身走进一个高档小区，那辆玛莎拉蒂则转了个弯，疯狂加速。如同黑夜里燃烧着的火焰，这辆高级跑车吸引了公交站台上所有人的注意。唐陌低头和维克多发着消息，忽然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辆玛莎拉蒂正好嗖的一声窜过众人面前，驾驶座上的年轻人笑哈哈地朝公交站台上的“围观者”耍帅似的送了个飞吻。
他的视线与唐陌恰恰对上。
两人都微微一愣。
等唐陌反应过来，那辆车已经跑远了。
“……现在的富二代都这么逗么。”
坐上公交车，唐陌回到家。先打开电脑，进入在线桥牌游戏平台，确认与维克多组队。在等待匹配对手的时候，唐陌溜去厨房煮了点粥，回来时正好游戏开始。
唐陌坐直身体，认真游戏起来。
一直玩到了半夜十二点，唐陌伸了个腰，发现时间太晚了。不过他想起另一件事：【你明天不用上班么？】
维克多十分神秘，总是神出鬼没。
唐陌不知道这个人的姓名、工作，甚至连对方的年龄都只有一个大概的猜测。不过维克多从来都睡得很早，好像每天都要早起工作，有时可能一两个月不见踪影。当然，消失前他会给唐陌发消息确认。
【维克多：最近要回国，有个长假。】
假期可是一个稀罕词，全世界都有假期，维克多好像从来没有假期。
【大忙人也有假期？】唐陌发完消息，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电脑屏幕。
维克多那边输入了很久，似乎来回删除很多次消息，才发来回复。
【……嗯，升官进爵，领导顺便给了个长假？】
唐陌眼前一亮，调侃道：【说说看怎么升官进爵了，你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么。】刚发完唐陌就觉得这么说好像有点过了，又赶紧加上一句：【听说升官进爵后面一般跟着娶老婆，你准备好了么。】
只是一句玩笑的话，维克多久久没回复。
唐陌有点急躁起来。他用手指敲击桌面，思索许久，决定发一句“开玩笑的你别介意”，这时只见电脑屏幕上发来几句话。
【怎么升官进爵，大概就是肩膀上又加了一颗星。皇位肯定是没有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看着这段回复，唐陌瞠目结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什么叫肩膀上又加了颗星，难道说维克多是……军人？
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又发来一段话。
【至于娶老婆……】
【磨糖，我喜欢男人。】
一下子怔住，唐陌定定地看着电脑屏幕上这最后一句话。窗外是皎洁的月光，窗内，黑发年轻人单手拖着下巴，手指轻轻地在清秀的脸庞上敲击着。良久，他低笑着说了句“暗恋我就直说”，这话轻得好像幻影，似乎从未出现过一样。
【磨糖：你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就背了三分之一，这种不合的员也能肩膀上加颗星么。】
电脑面前的男人等了这么久，居然只等到这么一句话。
漆黑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傅闻夺回复道：【章我背得很熟，需要背给你听么。】
唐陌可没兴趣听这种东西，他不是光荣的员。
【还玩么，我要睡了，明天还得上班。】
【维克多：嗯，睡吧，晚安。】顿了顿，再加上一句：【或许以后，我可以找个机会背给你听，倒背如流。】
【磨糖：……】
【磨糖：饶了我吧，少校大人。】他刚刚抽空去百度了一下，少校的肩膀上就有颗星。
谁料维克多非常认真地回复：【是中校。】
唐陌：“……”
【晚安，维克多中校。】
【晚安，磨糖。】
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大早唐陌来到图书馆。中午时，小赵鬼鬼祟祟地找着唐陌，小声说道：“唐陌，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哪里不对劲？”
唐陌想了想：“前两天主任又进了批书。”
小赵摆摆手：“不是这个，就是少了什么人。”
唐陌凝神思索，给出那个答案：“神棍。”
“对！就是神棍，咱们都快一周没看见他了，他去哪儿了？以前他每天都准时来咱们图书馆报道，这一下子一周没出去……”声音停住，小赵吞了口口水：“不会出事了吧。外国不是之前有那种新闻么，一个老人老是在同家店订披萨，每天都订。突然有两天没订，披萨店专门派人去看，果然，老人倒在家里了。你说神棍不会也突然发病倒家里了吧？”
唐陌帮一个母亲还了书，声音淡定：“那你可以去他家看看。”
小赵：“……”
年轻的女孩子走远了，唐陌还能听到她的嘀咕声：“一点意思都没有，真无聊。”
唐陌挑挑眉，没吭声，继续帮人还书、消磁。
他是去年才来苏州图书馆的。刚进来，因为长得好，图书馆里不少年轻女孩经常找唐陌聊天，不过很快就被他冷淡、不懂风情的态度劝退。他对这些女孩没有兴趣，也不想耽搁对方，直白地冷拒绝最方便，也省得有人想给他介绍对象。
年纪大点的女同事最喜欢给年轻人介绍对象了，一开始她们也给唐陌介绍过，之后因为唐陌这人太冷、太不懂情趣，慢慢的就没人想给他介绍对象了，他也乐得清静。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小赵刚刚还念叨很久没看见神棍，唐陌一抬头，便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着对方，唐陌一下子竟没认出来，他很快道：“陈先生？”
神棍陈方知紧张地看着唐陌，搓搓手：“你觉得我这身打扮怎么样？”
唐陌：“……”
他们这是图书馆，不是服装店！
神棍：“诶你别误会，我就是朋友太少了，完全不知道给找谁要意见去。我……我下午要坐高铁去上海看我女儿，她妈妈终于同意我看她了。你说我穿成这样，合适么，她妈妈会不会觉得我挺正经的，以后……以后就允许我多看看她？”
唐陌看着神棍不吭声，神棍忐忑地捏着西装衣摆。
叹了口气，唐陌笑道：“陈先生，你这样很好，很精神。不过能请你让开么，后面还有人想借书。”
神棍的表情立刻飞扬起来，一连说了三个好：“好、好、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那我走了啊，我走了。”说着，转身就跑，应该是去火车站了。
唐陌：“……”
没时间管神棍的事，唐陌忙了一整天。到快下班了才忽然想到：“也不知道神棍那边怎么样了。”但也只是想了一下，没往心里去。神棍只是一个经常来图书馆蹭书、和他们图书管理员比较熟的普通读者，他们并不了解。
上海，市北理中学。
一个脸色苍白、十分瘦瘪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紧张地在校门口踱步。终于放学了，下课铃响起，这人猛地一个激灵，这下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一拨又一拨学生从校门里出来，等了十分钟，两个女生和一个小胖子相伴走了出来。
小胖子双手合十：“求求你了姗姗，我根本不懂，今天数学作业好难啊，你就借我抄抄吧。”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淡淡道：“老师会骂。”
赵子昂赶紧道：“我不说你不说，这谁知道！”接着又讨好道：“求你了，姗姗。”
陈姗姗忽然停住脚步。
赵子昂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惊讶道：“诶，那是谁，穿的好奇怪。”
其实神棍穿的不奇怪，就是那副忐忑的表情和紧张的姿态，与一个成年人的身份不入。
陈姗姗声音平静：“他是我爸爸。”
赵子昂：“……”
小姑娘背着书包，走向神棍，气定神闲地开口：“爸爸。”
神棍感动得热泪盈眶：“诶！”
小胖子赵子昂：“……”呜呜呜，这下肯定借不到作业了。
垂头丧气地背着书包往家走，小胖子走到路口，再也忍不住地哭道：“这下完了，为什么那个奇怪的家伙是姗姗的爸爸啊。我的数学作业该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小孩子总是一惊一乍，发泄过就继续埋头走路。他并不知道，他这一说话，吓到了路口停放的一辆黑色商务车。这是一辆外表看上去十分普通的十二座大商务车，没人知道里面有无数精密的保密级仪器和一位被三个武警保护的研究员。
三位真枪实弹负荷的武警突然看到一个小胖子停在车门口，又大喊大叫了一通。他们一惊，握紧手里的枪。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小胖子走远了，他们才松了口气。
被保护的科学家笑了一声：“一个小孩而已。”
其中一个武警低声道：“洛教授，我们负责保护您的安全，请您配合。”
洛风城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
苏州，园区。
今天主任没再找借口让唐陌几人加班，夕阳西下时，唐陌回到家中。他给自己煮了点挂面，打开电脑时，发现那个人居然又在线。
嘴角瞧了瞧，他噼里啪啦地打字。
【磨糖：这几天很闲？】
【维克多：或许我昨天有说过，放长假？】
唐陌：【来一局么。】
维克多很快回去：【不了，要上飞机了。】
这是要出门？
唐陌：【好，回见。】
还没关闭QQ，一个消息框就弹了出来，唐陌点开消息，手指微微顿住。
【维克多：是飞上海的飞机。】
【我记得你在苏州。】
【……磨糖，见面吗。】

第二百四十二章 地球隐身之日（下）
一整天，唐陌都颇有些心不在焉。
图书馆每周都会开一次晨会, 定在周五上午。他站在队伍的最角落, 等晨会散了回办公室时, 就听见小赵和另外一个年轻小姑娘激动地聊着当红女歌星练余筝即将来苏州开演唱会的事。
正好走到窗边，阳光刺入黑发年轻人的眼中。他微微眯起眼睛，小赵正好从他身旁路过：“我已经抢到票了，虽然是山顶位置, 但是抢的人太多了, 我手机屏幕都快按碎了才抢到……”
夏日的气息越加浓厚，唐陌忍不住抬起手挡住阳光。
走过一排排的书架，唐陌忽然听到一阵低哑快速的低语。好像有谁在念经一样，语气激昂澎湃, 他下意识地想起一个人，走过去一看, 果然是神棍。
昨天还西装革履说要去上海见女儿, 不知结果怎么样, 总而言之，神棍今天又变成了往常的模样。
他拿着一本《玛雅文明消失的秘密》，见到唐陌，先是激动地说道：“我和姗姗吃了顿饭，她说下次再见。”
唐陌一头雾水，转头一想：姗姗大概是神棍的女儿。
说完女儿, 神棍拿着书, 手舞足蹈起来：“你知道玛雅文明么？诶你肯定知道, ”自问自答，根本不用唐陌插话，“他们一夜之间就消失了！一个伟大的文明，一夕消失，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你肯定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神，神降下了惩罚，他们就全部没了！”
唐陌淡淡地看了神棍一眼：“陈先生，如果可以，书不要乱放，记得放回书架。”不要给我们增加工作量。
唐陌礼貌性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他的身后，神棍还在神神叨叨地说什么“玛雅文明”、“神的惩罚”、“人类也会一夜灭亡”的鬼话。莫名其妙的，唐陌开始思考起来：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能让人类一夜消失……
大概只有外星人了吧。
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唐陌将这股奇怪的想法抛到脑后。
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能让人类一夕灭亡，那到时候的人类，会面临怎样的绝望与困境呢？
南京，南师大附中。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孩与同学们正在上体育课，他和女同学开玩笑，一下子没接过同学传来的篮球。同学郁闷地说道：“爱德华，你这个外国人怎么比我们还会讨女孩子欢心！”
金发小男孩无辜地说道：“是她们说喜欢我呀。”
无锡，太湖欢乐园。
戴着银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毫不留情将自己的表妹推开，他微微一笑：“行了，自己想去鬼屋的，抱我没用，。你不如抱他，说不定还实在些。”
正准备进鬼屋的柴荣猛地一吓：“哈？”顿了顿，“等等，我认识你们吗？”
安楚也一愣：“就是啊表哥，我压根不认识人家啊。”
萧季同推推眼镜：“那我们一年好像也就见的上一面，”笑着弯起眼睛，“我们也很熟吗？”
安楚：“……”
上海，同济大学，留学生宿舍区。
身材高大的外国男生和一个金发女生正在林荫道里走着，后者好奇地问道：“杰克斯，听说华夏那个很出名的女歌手练要去苏州开演唱会了，你去吗？”
北京，第八十中。
一个面色苍白的男生默默地趴在桌子上，他捂着肚子，低头看着地面。渐渐的，他的肚子越来越痛，过了片刻，他站起身：“老师，我想去医务室。”
老师点点头：“小心身体。阮望舒，要是下次还是不舒服，就别上课了吧。身体重要。”
走出教室的男生动作顿了顿，接着继续向前走去。
到医务室后，那个女医生正在玩手机游戏。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了一眼，接着摆摆手：“又是你啊，好了，自己躺着吧。你这病反正你自己也清楚，等不疼了再回去上课。”
阮望舒看了眼女医生胸前的铭牌：李妙妙。
“嗯。”
他乖乖地走过去，躺下。
学校、办公楼、工厂、工地……
一切都是如此的平和宁静。
人类真的会灭亡吗？
唐陌很快将这个无稽之谈遗忘。晚上他回到家，从门卫那儿拿到了一个快递箱，拆开一看，是练余筝的演唱会门票。
唐陌默了默，登上QQ。
【磨糖：门票是你寄的？】
对方很快回复。
【维克多：嗯，正好朋友给了两张票。听说这个女歌手明天在苏州有演唱会？】
唐陌：“……”
票都寄了，当然有演唱会。
双眼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看着上面的那行字。良久，唐陌勾起嘴角，他道：【明天你穿什么衣服。】
【维克多：你猜。你穿什么？】
唐陌眼也不眨地回复：【你猜。】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竟然十分默契地没再问这个问题。
【维克多：来一局么。】
【磨糖：好。】
好像一切没什么对，也没什么不对。如同过去二十三年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唐陌这一夜睡得非常安稳，没辗转反侧，也没期待难眠。他一觉睡到天亮，早晨刚准备穿衣，忽然想起今天是周六。
他给自己下了碗面。
吃面的时候手机亮了，他拿开一看。
【胖子：老子买房啦！】
【你泽哥：我靠，上海那物价你也买得起房？发达了啊胖子。】
说话的是一个叫做“好兄弟一起走谁先买房谁是狗”的三人小群。
唐陌打字回复。
【第一只狗：买哪儿了？】
【管理员“你泽哥”将用户“胖子”的备注改为“第二只狗”。】
【第二只狗：浦东！二手的！】
小群里聊得十分欢快，等唐陌吃完面，大家也订好下个月去上海给胖子搬家，顺便大家聚一聚。
时间过得极快，天色渐黑，唐陌换了一件白衬衫，套上牛仔裤，拿着钥匙准备出门。等电梯的时候，他看着电梯镜面里的人，不知怎的，竟拨了拨头发。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自己先愣住。
“……又不是去相亲。”
电梯“叮”的一声开启，黑发年轻人尴尬地咳嗽一声，进入电梯。
演唱会即将开始，黑压压的人群蜂拥着向苏州体育馆的方向进发。唐陌倒是不急，他等着一波又一波男孩女孩冲进体育馆，看着对方手里挥舞的荧光棒，他想了想，还是没去路边的摊子上买一个。
不过路过最后一个摊子时，他的目光被最角落的一只灯牌发饰吸引了。
那是一个黑色的发箍，上面用铁丝绑了两个小恶魔角灯饰。打开按钮，蓝色的恶魔小角一闪一烁。唐陌看着那东西看了几秒，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要一个那个。”
拿着蓝色小恶魔发箍走向约定的门，唐陌的脚步忽然放慢下来。
他的身旁，无数年轻的男男女女头上戴着蓝色小恶魔角，开心地走进体育馆。他的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将那扇约定好的“第23号门”堵住，一眼看去，至少有近百人。
月光轻轻地撒下，周围的声音无比嘈杂，可是唐陌却迈不动脚步了。
半分钟后，他突然转过身，逆着人流向回走。手里捏着的演唱会门票被捏出皱痕，就在他走出人群的时候，唐陌倏地抬起头，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猛地怔住。
只见人流稀疏的地方，一个高大英俊的黑衣男人站在最后一个摊子前，手里也拿着一个蓝色的小恶魔角灯饰，静静地看着他。他站得极直，哪怕站在杂乱不堪的商贩间，也如同一棵笔直的白杨树，带着与众不同的英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焦距，这一刻，风好像停止。
唐陌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这声音跳得极快。
许久，那人先迈着修长的腿，三步变两步的走过来。距离一下子拉近，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在清凉的风中响起，这时候仿佛连月光都变得更加瑰丽。
“磨糖。”
语气肯定，毫不怀疑。
唐陌抬起头，轻挑一眉：“维克多。”
维克多低笑了一声，挥了挥手里的小恶魔角：“本来想送给你的，你戴或许很合适。不过看来，你已经有了？”
唐陌：“……”
面不改色地把东西塞进对方的手里：“送你的。”
“……”
互相把东西送给对方后，两人之间都是一阵沉默。
也不知是谁先出了一声，唐陌先伸出手：“唐陌。”
听到这两个字，男人在心底将这个名字认真地念了一遍。接着他伸出手，微微一笑：“……傅闻夺。”
唐陌：“去看演唱会？其实我也不是很熟悉这个歌手。”
傅闻夺：“那就不听了。”
唐陌笑了：“好。”
两个人与人群不入，一起走向体育馆外。忽然，唐陌想起一个问题：“你多高？”
傅闻夺：“185？”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没。”
高五厘米啊……
走到体育馆外时，欢快响亮的音乐声已经透过建筑，传到道路上。唐陌伸手想拦一辆出租车，傅闻夺站在他的身后，定定地看着他。拦了一会儿也没拦到车，唐陌这才想起用叫车软件喊辆车。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辆出租车，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唐陌转过身，目光恰好落入对方深邃的眼中。
喉咙有些哽住，唐陌：“怎么了，在看什么？”
“看你。”
回答的无比直接。
唐陌手指紧了紧：“嗯？”
傅闻夺：“比我想象的好很多。”
原本紧张的心情在听到这句话后，全部烟消云散。唐陌笑了：“你想象中我什么样子？”
“戴眼镜，不高，很白，很安静。南方人的样子？”
“那我想象中你什么样子，你猜到了么。”
“……就是我这样？”
唐陌：“不是。”
傅闻夺：“那是什么样？”
“你猜。”
傅闻夺正要说话，车子已经到了。他十分自然地拉开车门，让唐陌先进。当唐陌进车时，他好像听到了一句话，随着温柔的夜风消散在漆黑的夜幕中。傅闻夺的动作停了一瞬，等他再进去时，只见那个黑发年轻人已经坐在最里侧，紧贴车窗，看着窗外。
车子发动起来，司机没有说话，只有沙沙的晚风撞击着玻璃。
『……你也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猛地转过头，唐陌睁大眼睛，看着身旁的男人。
傅闻夺用食指抵住嘴唇，轻轻地“嘘”了一声。
司机还在老实地开车，他也没有注意到，坐在车后座的两个年轻男人互相看着对方，相视一笑。
如果人类总有一天会灭亡，那会面临怎样的绝望？
唐陌想不出那个答案。
但是他知道，他所喜欢的那个人，也一直深深地喜欢着自己。而这个人，他不偏不倚，不前不后，恰恰好在最正确的时间出现在那里。如果说这一定是种感觉，那便是命中注定。
谁也没想到，我从未有过喜欢的样子，而当你出现后，所以喜欢的模样全变成了你。
车子缓缓驶离苏州体育馆，融入在夜色里。
就连傅闻夺都没想到，在他离开这座体育馆后，那一万人的演唱会中，一个穿着黑色皮衣、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自己的耳朵，眉头皱起：“你说你看见了谁？”
“嘻嘻，傅闻夺，傅少校呀。啊不对，听说他好像快晋升中校了，那就是傅中校哦。”
慕回雪：“……”
“Fly，你真当我们是来看演唱会的了么。”
娃娃脸青年站在人群中，委屈地眨眨眼：“小鹿，我真的看到他了呀。”
慕回雪：“……”
“你能不用这个恶心的名字称呼我么。”
“那你喜欢什么？我只知道你叫‘deer’，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我非常乐意喊你的名……”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白若遥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八点钟方向，目标人物出现。”
慕回雪面色一沉：“收到。”
这一晚，练余筝的演唱会圆满结束。谁都没注意到，某IT外企的技术部主任在演唱会刚开口，就被一个总是笑眯眯的娃娃脸青年和一个总是一脸无语的年轻女人带走。
这一晚，俄罗斯红场。
穿着朴素的强壮大汉将自己的女儿抱着举到空中，与妻子交换了一个轻柔的吻，参加一年一度的节日庆会。
美国某大学宿舍，两个好基友约翰和贝尔正在为学位论文熬夜奋斗。
日本大阪心斋桥，山本孝夫终于谈成了一个单子，直到半夜十二点才离开公司。
唐陌并没有在这一晚理解什么叫特种兵的可怕体力，他作为主人，带着初次来苏州的傅闻夺逛了逛观前街、平江路。他的心中涌出一个念头：维克多好像身体不错，居然一点都没累的样子。
这个念头刚起来，他就忘之脑后。
半年过去，曾经有过交集的人们，和或许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人们，迎来了一个国庆，又迎来了北半球的秋天。
清晨。
唐陌从被子里伸出手，将手机闹钟按掉。他脸色不是很好看，先将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拿开，接着走出被子，将地上的衣服拾起来。他的腰痛极了，即使双方做好了一切准备，第一次也令他不是很好受。
幸好昨天早就有先见之明的请了假，今天不用上班。只是昨晚没想起要关了闹钟，如今他醒了，也实在睡不着了。
到厨房给自己煮了点粥，唐陌靠着门板，低头思索着下半辈子的人生。
忽然他抬起头，速度极快地看向身后。视线在对上对方的那一刻停住，唐陌皱眉道：“你走路没声音。”
傅闻夺进入厨房，开始做饭。“习惯了，不能有声音。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以后怎么办。”
闻言，傅闻夺抬起头：“怎么办？”
唐陌笑道：“维克多先生，你不打算负责任么。”
傅闻夺：“这个责任有点大，我不是很承担得起。如果一定要承担……”
唐陌表示愿闻其详。
“用我的下半生来交换，可以么。”
唐陌：“好像不……嗯……”
温柔的吻堵住了青年接下来的话，傅闻夺的手不动声色地揉上了唐陌的腰。小小的厨房里，粥在煤气炉上煮着，男人低着头，轻轻地吻着自己这一生唯一深爱的人。
唇齿交缠，如同爱意一般，死死地缠绕在一起，无法分开。
餐桌上，两人吃着粥。
傅闻夺突然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唐陌一愣，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1月15号，我记得不是你生日？”
“是你答应我永远在一起的日子。”
如果地球没有上线，我依旧爱你，不会改变。

第二百四十三章 存在即合理（上）
“完蛋啦, 那群熊孩子又来春游啦！”
广袤无垠的精灵大草原上，一道尖锐的叫声响起，许多正在吃饭散步的小动物们瞬间竖起耳朵, 露出惊恐的神情。下一刻, 它们齐齐发出一声惨叫，以最快的速度扔掉自己手里的东西，转身逃跑。
兔子先生急得双脚乱蹦，忽然他仿佛想起什么, 一扭头往地面钻去。锋利的爪子几下就刨开泥土，钻出一条地道。当那群土匪一样的熊孩子蜂拥而上时，兔子先生赶在前一秒挖出地道，逃进地底。
扎着双马尾、满脸马赛克的小姑娘失望地“啊”了一声，接着哼道：“红烧兔肉没了。”
只见数十个小孩高兴地拥了上来。他们有的拿着长弓，有的拿着匕首。有人铲草皮, 有人砍树玩。众人玩得不亦乐乎，几分钟过去, 就将这片美丽的草原折腾成了光秃秃的模样。
马赛克抱着大火柴嘿嘿一笑，偷偷避开老师和同学，来到河的对岸。她一把点燃火柴，放出熊熊烈火。
“烤羊烤鸡烤小鸟也特别好吃呀，吸溜！”
另一边，兔子先生擦着额头上的汗, 赶急赶忙地跑到了红桃王后的宝石城堡。然而一到门口, 这只兔子莫名其妙地红了脸颊。他羞涩地看着面前的铁门, 扭捏地转悠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没鼓起勇气敲门。
兔子先生难受极了，他非常想向伟大的红桃王后示好，可他实在没这个胆子。
那可是最尊贵的红桃王后，他这样的平民哪里有资参见她。
白兔子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他并不知道，宝石城堡的顶层阁楼上，一只蓝色时钟默默将他的举动全部看在了眼里。包括兔子先生来到城堡门口时的喜悦，以及最后离开时的失落。
蓝色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走得精准无比，是整个黑塔世界所有时钟的标杆。她冷漠地看着那只兔子离开宝石城堡，忽然，阁楼的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戴着小王冠的红发萝莉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对着真理时钟便道：“无聊死啦无聊死啦无聊死啦！”
真理时钟默默地看着红桃王后。
“就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你这个该死的钟，我问你问题你居然不回答，你根本就是个赝品吧！”
真理时钟用冷静的女声淡淡说道：“我不是白雪公主的魔镜，王后。我的职责从来不是回答任何人的问题。”
“那你的职责是什么？”
“我的职责是，看清这世界上存在的每一样东西，认可他们每一样事物的真理。”
红桃王后一拳砸向真理时钟，如同砸在水面上，只砸出了一道涟漪。等涟漪恢复，真理时钟又变成原本的模样。
红发萝莉抱起双臂，冷哼道：“你这种废物，我看还不如圣诞老人的黄金马桶。我可听他说，他的马桶又暖和又能治便秘，只要坐上去，谁都能拉出屎来。不像你，放在阁楼落灰尘我都嫌占地方！”
“但那只马桶没法替你看见这世界上存在的每一样事物。”
“我要看见那种东西做什么。”
“比如我刚才看见，一只兔子狼狈地跑到城堡门外，又灰溜溜地走了。”
红桃王后一愣，明白对方是谁：“啊，你是说那个老是来偷窥我的蠢兔子？”
真理时钟没有回答。
红桃王后自言自语道：“他好久没来过了，他怎么突然又来了。”
真理时钟提醒道：“他是从精灵大草原来的。”
“精灵大草原？”红发萝莉愣了愣，“精灵大草原，他过来的时候很狼狈？诶，等等，这个季节……难道说马赛克他们学校又组织春游了？啊，我的烧烤！”双眼猛地睁大，红发萝莉兴奋地吞了口口水，以最快的速度跑出房间。
很明显，她找到了一件不无聊的事。
狭窄逼仄的阁楼，很快又恢复宁静。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脆嫩的声音响起。那是一种男童的声音，有点属于孩子的高昂和尖锐，他用这种童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如果早知道回到你背后会是被放在这种地方落灰尘，我不如待在那个世界，永远不和你这种家伙碰面。”
平缓淡然的女声回答道：“你永远存在于我的背面，这是真理。”
童声猛然拔高，仿佛被人掐住脖子：“谬论，都是谬论！我才不要和你在一起。你还好，面对着外面，我作为你的背面，整天对着一堵黑漆漆的墙！这堵墙上都是灰尘，又黑又脏，它又黑又脏！！！”
真理时钟：“你不会被任何灰尘所染黑。”
谬论罗盘：“但它们熏得我眼睛疼！”
“你没有眼睛。”
“我说有就是有，你所说的一切都是谬论！”
真理时钟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理：“你刚才说的那句就是谬论。”
小男孩生气地大吼大叫起来。他的声音尖锐得能震碎玻璃，但神奇的是他的声音完全被封在这个阁楼里，外面听不到一点声响。阁楼里的废弃家具被他的声音震成满地碎片，等他终于不吼了，真理时钟冷漠地说道：“红桃王后回来后看到这些，就会知道你的存在。”
谬论罗盘：“……”
“早知道我不如待在那个女人的身边不回来了！”
谬论罗盘刚说完，真理时钟提醒他那个真理：“回归者慕回雪已经死了，你再也无法回到她的身边，这是一个谬论。”
谬论罗盘：“……”
啊啊啊气死罗盘了！！！
没有对比没有美，谬论罗盘想起了以前自己被一个人类绑架的日子。
没错，就是绑架。
他再也不想理会真理时钟，被红桃王后扔在阁楼里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他竟然开始回忆起以前和人类接触过的几次经历。
地球上线的那一刻，真理时钟开始用双眼观察地球和黑塔世界。谬论罗盘没有眼睛，但是他是真理时钟的背面，真理时钟看到的每样东西，他也能看见。
人类分为地球幸存者和回归者。
同样，地球上线后，真理时钟与谬论罗盘分开了。一个在幸存者的游戏世界，一个在回归者的游戏世界。那时还没有回归者这个名字，他们只是不幸运的六十多亿人类。
第一个找到谬论罗盘的是一个皮肤很黑的印度人，那个人伤痕累累，几乎濒死，但是他是第一个穿过全是怪物的钢铁森林，找到那只藏在森林最深处的巨大罗盘的人类玩家，也是唯一一个。
他激动地以为自己得到了一个稀有道具，谁料看到他后，这只罗盘冷酷地说了一句“恭喜你触发时间排行榜”，接着就消失在他的面前。
时间排行榜由此开启。
这是谬论罗盘见到的第一个人类，后来他从真理时钟的眼里看到，这个人类一个月后就死了。
而他见过的第二个人类，就成功地绑架了他。
谬论罗盘：“那个人类的异能似乎和你很合适，她该绑架你作为她的道具。”
“存在即合理？”真理时钟难得说出一个问句，但很快她自己回答道：“这句话是个伪命题，从来不是真理。”
谬论罗盘忽然道：“所以她是用一个谬论否定了我的谬论。”
真理时钟沉默下来。很快，她道：“你不要借机否定真理的存在。能否定谬论的，只有真理。那个人类的异能并非完全意义的谬论，只是一个伪命题。当她使用出这个异能、并成功时，就意味她所肯定的对象，已然成为真理。所以那个异能的第二种功能限制才会那么大——谁也无法肯定的成功，如同无限非概率怀表。”
华夏，广州。
宽敞笔直的街道上，许多人正忙碌于城市的重建。
这座城市被之前那场人类与黑塔BOSS的大战，震得狼藉遍地。又因为最后期限的来临，城市整个被黑塔抹除了一半，所有建筑全部坍塌。每个人都动作迅速地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工作着。有时碰到别人，他们还会警惕地下意识拿起自己的武器。随即他们一愣，又放下武器，然而戒备的情绪却没完全松开。
短时间内，每个人还是无法完全信任他人，回到地球上线前的模样。
珠江边，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黑发年轻人皱起眉头，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怀表，不断地调试。只见唐陌一会儿将怀表的分针逆时针旋转，一会儿将时针顺时针旋转。一旁，傅闻夺双手插在口袋里，淡定地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五分钟后，唐陌放下无限非概率怀表，回头道：“没用。”

第二百四十四章 存在即合理（中）
唐陌和傅闻夺通关黑塔七层后，数万座黑塔消失在地球上空, 人类的文明建筑却也毁了大半。七天时间里, 每天都消失七分之一的人类城市, 现在是第七天，全球绝大多数的人类文明都坍塌成了废墟, 因黑塔而死去的人类倒是会少很多。
唐陌道：“估计还有一二百万。”
傅闻夺点点头, 同意了他的看法。
能活到七层攻塔游戏的玩家都不是傻子，第一天的黑□□塌来得猝不及防, 后面六天他们都会有所准备, 比如躲到已经坍塌的废墟上。存活下来的人类占大多数。
城市总会再次拔地而起，但是知识却随着建筑的崩塌和科学家们的死去, 永远淹没。
从昨天开始, 唐陌使用无限非概率怀表, 就是想从中找到一定概率, 找回那些消失的智慧。不过这个怀表时灵时不灵，想用的时候不起作用，不想用的时候偏偏对上概率。又试了一会儿, 唐陌决定放弃。他不再主动尝试使用怀表, 但是仍旧将怀表调到“寻回人类智慧”的匹配概率上。
做完这一切，两人走到了珠江边。
回头看向后方，只见一座塌了一半的高塔被几个强壮的广州玩家扛了起来, 硬生生地将拦腰倒下的广州塔搬到宽敞的广场上。
广场上, 有人在使用火焰异能燃烧煅炼, 有人手中出现几根钢丝, 将废墟里的东西一点点地搬出来。
很快，天色渐暗。
唐陌抬头看向那座断了一半的广州塔，忽然他仿佛发现了什么，先是一愣，接着无奈地笑了。他对傅闻夺道：“或许我们根本不用找回那些东西。”
傅闻夺顺着唐陌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个坐在广州塔最顶端的女孩时，他声音低压，带着一丝笑意：“嗯，人类比过去更加强大了。任何文明，都会再次创建出来，并且更加伟大。”
广州塔顶端，断裂的层面上，一个短发女生坐在顶头，抬头看着那轮浅色的弯月。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那轮月亮也越来越清晰。直到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有玩家愣愣地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喃喃道：“晚上了啊。”这是一个回归者。“可以……休息了？”
没有人想过休息这个词。
在黑塔游戏的世界里，他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恐惧和害怕。
玩游戏的时候，随时担心自己会死掉。不在游戏时间，又会担心自己被其他人暗杀夺宝。然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当第一个人离开找地方休息，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了这里。重新创立一个新的社会秩序，可能需要非常多的时间。可能比攻塔游戏还难，但这个游戏已经属于全球人类，不再属于某个人。
陈姗姗双手向后，撑着自己，静静地看着月亮。
看了许久，她轻声道：“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她的耐心很好，所以即使觉得无聊，也不会轻易放弃。因为她曾经答应过慕回雪，替她多晒晒月光。
表面上看陈姗姗只是淡淡地晒着月光，实际上，她的心里一直在思索猜测，慕回雪到底经历过什么。
本来小姑娘也想过要不要帮着重建城市，再建人类的社会秩序。但洛风城笑道：“这些东西不属于你这种孩子，也不属于通关七层的唐陌、傅少校，它属于全人类。由全人类决定未来何去何从，也由人类决定人类的结局。”
陈姗姗知道老师的意思。
人类通过了黑塔的考验，但人类的结局从不由黑塔决定。命运一直被他们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身体素质没有怎么提升，陈姗姗没法帮着建造城市，于是只能无聊地晒晒月亮。
小姑娘伸出手，抓住一缕月光。
“……你到底在晒什么呢。”
超智思维，也没法将一个没有线索的问题回答给它的主人。
不过同一时刻，广州天河区某建筑设计公司里，一个敏捷的黑色身影迅速地穿过楼层，来到位于最里侧的某办公室。
这是一家看上去非常普通的建筑公司，前台的招牌上贴着几个鎏金大字。颜色有些暗了，想来是有了一些年头。公司里有二十多张桌椅，还有一个单独的会议室。除此以外，再加上三个独立办公室。
这与广州任何一家小型公司的构建没有一丝差异，桌子上摆放的文件也找不出一点异样。但是白若遥走进最里面的办公室后，他笑眯眯地抬起手，银色刀光从他的袖中一闪而过。下一刻，办公室的书架裂成两半，坍塌在地。
一个嵌在墙壁里的保险箱露了出来。
保险箱是最普通的款式，只要两个齿轮都对准正确数字，就能打开。实在不行，也可以暴力拆除——这对一个通关黑塔六层的高级玩家来说，易如反掌。但白若遥没有暴力拆除。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只耳朵紧紧贴着齿轮，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两个齿轮各200个数字，他轻轻地拨动半个小时，终于找到正确的数字。然而打开保险箱后，里面居然还有一个指纹密码。娃娃脸青年无语地啧了一声，翻手取出一个年糕模样的白色长条道具。他将这个东西贴在指纹认证膜上，只见白年糕轻轻地扭动两下。
咔嗒一声，保险箱彻底开了下来，白年糕也化为一滩白水。
白若遥把手伸进保险箱，拿出了里面的三份档案。他将前两份档案随便翻了翻，扔到一边。最后看着第三份档案，他的眸中露出一丝惊讶，接着嘻嘻一笑：“啊哈，原来是这样啊，deer。”
只见发黄的档案纸上，赫然映着一个短小的英文字母：Deer。接着是详细的身份介绍。
代号：Deer（慕回雪）。
出生日期：1992年12月16日。
籍贯：广州。
家庭关系：父亲慕X，母亲李XX，妹妹慕XX。
接下来是更加详细的家庭成员介绍，以及慕回雪从出生到进入组织前的生平经历。
慕回雪杀了曾经的时间排行榜第一名复活的是谁，最后她又为什么亲手将那个人杀死。这个问题陈姗姗想知道，白若遥同样想知道。前者想知道或许是出于对慕回雪的关心，白若遥想知道……
纯粹是好奇。
他的目光凝视在慕回雪亲妹妹的资料上。
“十四岁，同样是初中生呀……嘻嘻，就是她了吧。”
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白若遥的手指敲击着椅子扶手，脑洞夸张地开了起来。
“救妹妹能理解，我要是有妹妹，说不定也有闲着没事，心情好的时候去杀个人救她。”娃娃脸青年脸上在笑，语气却挺认真，仿佛他真的没打算救自己的亲人，除非真的心情很好。“不过杀了她嘛……”
广州塔上，陈姗姗声音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因为那个人想杀了你。”
是的，这就是陈姗姗对慕回雪复活的那个人的猜测。
她没有任何线索，也不知道慕回雪过去的经历，但是如果有个人费尽千辛万苦救活一个人，最后却亲手杀了对方。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人想杀了她自己。
杀一个人的可能性有很多，比如这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又比如慕回雪和那个人进入了同一个黑塔游戏，两人只能活一个，于是慕回雪活了下来，那个人死了。
但是在这所有的可能中，概率最大的那种可能，陈姗姗抿抿嘴唇，没有说话。
白若遥倒是毫不在意地说出了那个最失望又是最可能的原因：“嘻嘻，因为杀了你，可以复活一个人哦。”说这话时，他的手指点在档案纸的“Deer”这行字上。
慕回雪复活那个人，是因为那个人对她很重要。
然而在那个人心里，她或许不是最重要的。
杀了曾经的第一名，慕回雪就是时间排行榜第一名。只要杀了她，就能复活一个人。这个条件太令人心动。它就像伊甸园里那条诱惑夏娃的毒蛇，或许更简单点，它不用说任何的花言巧语，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上钩。

第二百四十五章 存在即合理（完）
将三份档案随便地扔在地上, 白若遥双手插在口袋里, 笑眯眯地离开这家公司。
然而就在他走出办公室的一刹那, 大火熊熊烧起。
办公室所有的东西全部被烧成灰烬, 整栋楼都烧毁了。附近的玩家立即使用异能扑火，一个娃娃脸青年毫无愧色地离开走出这栋大楼，仿佛这场火和他从没关系。
又有几个玩家发现起火，急忙跑来救火。
人群中，只有这个高瘦的身影逆行着, 离开着火的大楼。
大火被扑灭，白若遥转过头, 看向漆黑的楼房以及那轮从楼房后方若隐若现的月亮。
他再转过身，没有回头, 挥了挥手。
黑夜中，浓云随风而散, 一轮明月高照于空。天空之下，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有人携着疲惫的身躯，赶往一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想寻回地球上线前那些普通简单的日子；有人还没从噩梦结束的喜悦中醒悟, 他们靠在街头, 望着那轮月亮。
就像四个月前，当黑塔宣布回归地球的那一刻，站在广州塔的顶端，那个黑发女回归者看到了久违的月光。她下意识地遮住了眼睛, 竟觉得这月色比阳光还要刺眼，刺得她竟然不知为何，流出了眼泪。
当她在每十分钟就得参加一个新的黑塔游戏，几乎无法得到休息的日子里，她利用这一个个的十分钟，从缅甸一路赶回广州。
当她被极少见面的母亲恳求，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妹妹，并保护她时，她看着濒死的母亲，做出了约定。
杀死时间排行榜第一名，毫不犹豫地复活那个女孩。
对方的眼中是陌生和惊讶，情绪万千，唯独没有喜悦。
最后当那个女孩在一次游戏里偷偷地想要杀了自己，从背后捅出那把刀时，她竟然只是说了一句：“你太弱了。”
慕回雪用手握住了那把刀，这刀还是她送给女孩的，是一把精良道具。普通的刀根本无法刺破她的皮肤，只有道具能够让她流血。
血染红了刀刃，慕回雪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孩，松开被割开的手，笑着问道：“不是说要一起回去看月亮的吗。”
女孩害怕地颤抖道：“对、对不起……”然而话音刚落，刀再次向前捅去。
身体的反应大于一切，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
兄弟举戈，母子相残，回归者的世界里，一切都显得无比自然。
一切终究结束，无论是仇恨还是泪水，都会被埋藏在新世界的到来中。
广州高速收费站旁的加油站里，唐陌用油桶装了一些汽油，递给傅闻夺。傅闻夺靠在车门旁，接过油桶后，打开车子的加油口，将油倒了进去。汽油的芬香味很快弥漫在空气里。
唐陌在加油站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本地图本。从广州到苏州，开车得花半天，这还是不清理沿途高速路上拥堵的车辆的情况下。
是的，唐陌和傅闻夺决定回苏州，或者说回北京。
本来唐陌二人想带陈姗姗、傅闻声一起走，前者却决定和洛风城一起回上海，回到自己的家乡，后者则是想先去南京。傅小弟的外祖家就住在南京，母亲那边的亲戚都在那。他还是想回去找找，说不定能再找到一些亲人。
车子在高速路上缓缓行驶，唐陌坐在副驾驶上，转首看向窗外。他按下车窗，只见东边的天空渐渐蒙亮，天空的最上层还是深邃的蓝色，下层与大地连接的地方却已经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白色。
风穿过窗户，将唐陌的头发吹着向后。
唐陌：“你会抽烟？”他以前没怎么见过傅闻夺抽烟。唐陌将车上的烟拿了起来。这辆废弃的车上放了一些原主人的杂物，大多数东西傅闻夺都收起来放在了后备箱里，只有半盒烟没放。
傅闻夺看了一眼：“很少。你不会？”
唐陌摇摇头：“初中叛逆的时候尝过一次，太呛了。”虽然这么说，唐陌却拿出一根烟，点了起来。他的手指间闪起一道火花，烟很快被点燃。刚抽了一口，他就皱起眉头，扔到窗外。
“部队里不让抽，地球上线后我才试了一次。”傅闻夺转了个弯，道：“不过以后应该也不会抽了。”
唐陌没说话，把烟放了回去。
傅闻夺没说，他第一次抽烟，是地球上线后的第一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国家某机密办公室，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不仅如此，整个办公楼内，只有一个年轻的士兵颤抖着跌坐在地上，所有人都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世界末日，给了傅闻夺极大的压力。
唐陌当时非常冷静地回家，决定去找自己的好友，确定朋友的安危。傅闻夺想的却是：真的完了。他的身上肩负着整个国家的担子，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那时他沉默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走到那唯一仅存的年轻士兵身旁，从某军官朋友的抽屉里熟练地拿出了对方藏起来的烟，递了一根给对方。
苦涩干燥的菸味缠在鼻间，傅闻夺稍微咳嗽了一声。
知道的真相越多，看到的事实越多，所承受的压力也就越大。
所以傅闻夺急切地找寻一切资料，想知道黑塔的真相，甚至不惜危险跨越半个华夏，到上海找线索。这才碰上了唐陌。
不过这些已经过去。
傅闻夺：“我累了。”
唐陌转头看他，没明白他的意思。
累？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三天三夜不睡觉，也没什么。
傅闻夺一脚踩了刹车，解开安全带：“你开车吧，唐陌。”
唐陌：“……”
唐陌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下车换了个位置，自己开车。等他开了一会儿，听到了一阵平稳的呼吸声。他悄悄地看了一眼，只见傅闻夺坐在副驾驶上，不知何时闭眼睡着了。他睡得并不死，双手微微抱胸，但是神色很平静。
唐陌的心微微一动，他放慢了车子的速度，同时将车窗拉上。
傅闻夺是真的累了，也终于可以休息了。
第二天早晨，两人回到苏州。
这是傅闻夺第一次来到唐陌的家，他并没有随意走动，而是站在门口换了鞋。唐陌自己换完鞋都觉得好笑：“太久没回来，地上都是灰。”结果一回头看见某个男人正好换了鞋，他一愣，接着道：“你动作真快。”
在唐陌的带领下，两人打扫起了房子。
苏州的人非常少，两人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小区里除了唐陌和傅闻夺，只有两个人了。
空荡荡的城市里，一切显得荒凉又陌生。
唐陌擦完了一扇窗户才想起来自己可以用异能啊，但随即又想到……他还真没有可以用来打扫房子的异能。“过几天我们去北京，还要打扫你家？”
傅家的房子可比唐陌家大了好几倍，这真要打扫起来，还挺费时间。
“我们以后是住北京还是苏州？”
“都可以。”
反正住哪儿都一样，不过这牵扯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傅闻夺：“你以后做什么？”
唐陌愣住：“啊？”
傅闻夺解释道：“职业。”
唐陌：“……”
他竟然无言以对。
被问倒许久，唐陌默默道：“……图书管理员？”
傅闻夺笑了。
唐陌：“……”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别说以前，现在，哪怕是未来，图书管理员也是个铁饭碗！
傅闻夺：“还是长住苏州多点吧。”
唐陌：“为什么？”
傅闻夺想了想：“就业竞争压力小？”
唐陌：“……”
没被狼外婆剥皮吃了，没被圣诞老人碾死，没被红桃王后做成花肥，没被马戏团团长捉回去当宠物。
全世界最强大的正式玩家唐陌万万没想到，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崭新的、需要重新竞争就业的世界。
“你觉得还会有公务员考试么？我蛮擅长考试的。”
傅闻夺看着青年认真的模样，没忍住低头轻吻了一下。
“未来，只会更好。”
“嗯。”
人类的存在，即为合理。
当唐陌在面对黑塔，说出这句话时，他就已经看到了那属于人类最光明的未来。黑暗曾经笼罩在这片大地上，可属于人性最闪光的从不是漆黑，而是最灿烂的光辉。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