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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宠农女（重生）
作者：皓月如妖
内容简介
 前世，爹娘为了给大哥娶媳妇，把柳柳卖入萧府当丫鬟。 柳柳勤勤恳恳干活，只为有一天能攒够银子赎身回家，嫁给村里的大壮哥。 柳柳好不容易攒够银子，却在赎身前一天被府中阴晴不定的断腿公子拉上榻，成了通房丫鬟，怀上孩子。 儿子才刚落地，公子未婚妻气势汹汹而来，一剑要了她性命，还要摔死她儿子。 重回卖入萧府前，柳柳兢兢业业挣钱，只为逃脱被卖入萧府一箭穿心的命运。 可逃来逃去，却依旧逃不过卖身入萧府。 柳柳求了府中嬷嬷把她安排到最苦最累的洗衣房，再不与那阴晴不定的公子有半分交集。 进洗衣房第一天，柳柳看着公子房里送来指名道姓要她洗的亵裤，气红了眼。 她都洗了好几年了，怎么重生回来还要洗？公子果然丧心病狂！ 建安帝前脚才退位给儿子，后脚就回到了当年养腿伤的小县城。 见着二十年前那张熟悉的脸，建安帝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 犹记得二十年前，小丫头娇娇怯怯承欢时胸口那振翅欲飞金凤凰胎记，着实叫人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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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世
又是一年秋风萧飒。
院中，柳柳去岁栽下的金菊正怒放着，为这寂寥秋日带来些许生气。
今年也不知怎么着，明明府中才迎来喜事，可这秋日的萧飒怎么止也止不住，半点不像丰收的季节。
柳柳生下廷儿不过月余，今日正巧出月子。
她本是柳家村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女，因着她娘要给她大哥娶媳妇，家中又凑不齐银子，便把她卖入萧府当丫鬟。
柳柳起初偷偷哭过，可哭来哭去，也逃不过当人丫鬟的命，便人命入了萧府。
依着她娘的话，她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嫁出去也是赔钱货，能入贵人府中伺候，照应着家里，还让大哥娶上媳妇，才有那么点用处。
柳柳来了萧府，想做个本本分分的丫鬟。
她听旁的丫鬟姐姐说，府中给丫鬟们签的都是活契，只要攒够了银子，就可以寻汪嬷嬷赎身。
届时，想要回家去，还是找个好男人嫁了都可以。
柳柳入萧府，起初只是个洒扫丫头，因着在厨房做事，汤大厨觉着她有当厨娘的天分，教了她厨艺。
后来，公子身边的大丫鬟犯了事，她被汪嬷嬷调到了公子院子里，当个二等丫鬟，专门给公子洗衣裳。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给男子洗衣裳，柳柳羞怯了好久。
不过，在公子院子里当差，得到的月钱又要翻倍，看在月钱的份上，柳柳也就压下了那股羞燥。
萧府主子大方，给丫鬟们的月钱比县令府上两倍。
柳柳打小就有一手好绣艺，六岁多就开始绣花样子卖出去补贴家用，月钱管够，又能绣了花样卖银子，柳柳银子也越攒越多。
她慢慢攒着银子，眨眼间就在萧府当了五年丫鬟。
眼看着就要凑齐赎身的银子了，公子那日在外头喝得酩酊大醉回来，强拉着她上了榻……
柳柳忽而抱紧了怀中不过一个月大的廷儿。
月余大的孩子，张开了，雪玉似的，让人想放心底里疼爱。
柳柳见着他，只觉着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摸摸廷儿细嫩的脸颊，柳柳看向窗外的金菊。
那日后，她就成了公子的通房丫头，一向冷冰冰脾气也阴晴不定的公子，也不知是不是尝到了男女滋味，总……总纵着自个儿……
她很快有了身孕，十个月后生下廷儿，在外人看来，她算是翻身做了主儿。
“夫人？夫人？”丫鬟兰儿唤了柳柳好几声才把她唤回神。
“夫人，您该喝鸡汤了。”兰儿道。
柳柳连忙眨眨眼，压下眼底升起的些许涩意，怕叫旁人看出些什么来。
她点点头，把怀里睁大眼睛看她，还小声哼哼双手握成小拳头的小家伙递给乳母。
公子待她该算得上是好。
她孕中胃口不好，公子派人去寻了各地的厨子，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
如今生了廷儿，汪嬷嬷也仔细盯着她吃食。
可……
柳柳敛下眉眼，小口小口把鸡汤喝了。
兰儿见她将一碗鸡汤喝完，顿时笑开：“夫人这般才对，鸡汤大补，便是喝腻了，也得硬着头皮喝些，养好了身子，日后才好伺候公子。”
柳柳淡淡点头，又看向乳母。
乳母连忙把怀中的小公子递给她。
兰儿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原先就在府中伺候，当然也知道柳柳一心想着赎身出府，再嫁个平平凡凡的人家。
那日，柳柳成了公子的人，没有变成主子的喜悦，反倒像是没了魂儿，后来，还是汪嬷嬷劝住了她。
再后来，柳柳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来萧府闹，可也没掀起多大风浪，叫公子赶走了。
公子脾气不好，这么轻易放过一个人可着实少见。
自那日后不过两月，柳柳便有了身孕。
丫鬟们都在私底下猜，是柳柳求了公子，这才免了自己青梅竹马性命之忧。
柳柳摸着儿子细嫩嫩的小手，瞧着他对自己笑，心头一阵又一阵发软，烦心的难过的尽数扫去。
兰儿见她看着小公子笑，这才松了口气。
她端着托盘出屋，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兰儿当即皱起眉头。
自打夫人怀上小公子，府中便禁止喧闹。
而今小公子不过月余大，些许动静便会惊到他，何人如此大胆，在外喧哗？
兰儿连忙把手中的托盘塞给一边的小丫鬟，要出去瞧一瞧。
她才走到门口，一个人便朝她狠狠砸了过来，兰儿只觉心口一痛，连那人一起狠狠砸在地上，磕着脑袋，瞬间头昏眼花。
“老东西！你敢拦本小姐？”骄横跋扈的声音响起，惊动屋里的柳柳。
她连忙把怀中的孩子抱给乳母，提着裙摆出来看究竟。
院子里，一身绯红绮丽裙裳的女孩提着条鞭子，狠狠抽在汪嬷嬷身上。
柳柳被吓了一跳，惊声道：“你在做什么？！”
立在院子里的女孩身边除了形容张扬的几个丫鬟，还跟着好几个身强体壮的护卫，他们个个肌肉发达，宽大的衣裳也遮不住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女孩循声看来，好看的杏眼微微迷起，带起狠厉的弧度。
她对着浑身是伤的汪嬷嬷又是狠狠一鞭子，冷笑一声：“你就是柳柳？”
柳柳可不知这个尊贵跋扈的女孩如何会认识自己，她被她眼中的狠厉吓到，却又鼓着勇气道：“我是，你是何人？竟敢胡乱伤人！”
女孩见她还敢承认自己的身份，眼中立刻迸发出恶毒的光芒，就连面颊也染上狰狞。
本该俏娇艳绝的小姑娘面容染上恶毒，再没有半分尊贵。
柳柳被她骇人的脸色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好几步。
女孩却拎着鞭子狠狠一甩，命令道：“去！把她的衣裳给本小姐扒了！”
扒衣裳？
柳柳瞳孔猛地一缩，茫然局促往屋中退去。
女孩既然有备而来，又如何会放过她？
她一声令下，身边两个丫鬟冲过来，轻易把柳柳钳制住。
其中一人狠狠一脚踢在柳柳膝上，柳柳只觉脚弯处如针扎，疼得面容扭曲，直挺挺跪倒在地。
丫鬟把柳柳的双手被压着扣在身后。
女孩提着鞭子一步一步逼近，丫鬟面有凛色，离开扯开柳柳的衣领。
柳柳便是做人丫鬟时，也未曾受过这等羞辱，她气上心头，忽而一阵目眩。
她刚生完孩子不过月余，身子还没恢复，这会又是被人踢，又是被人羞辱，身体和精神双重折磨，哪还受得住？
她软下身子，眼角也沁出泪花，心知自己此番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衣领被扯开，屈辱上头，让柳柳无处遁形。
她眼中的泪水越聚越多，无助与恐惧将她包裹。
这一刻，她尽万分渴求那逼迫了她的男人能出现。
可再多的渴盼都是枉然。
林婳特意寻了机会前来，又如何会算盘落空？
柳柳衣襟大开，露出里面的肚兜，被院子里的人&#183;大喇喇看着，羞愤欲死。
林婳盯着她，盯着她肚兜之下露出一角的火红色胎记。
她丢开手里的鞭子，疯了似的扯断柳柳肚兜上的细绳。
在那绵软银白之上，振翅欲飞的金凤凰灼灼如烈焰。
林婳摁在金凤凰胎记上，用力擦揉着，仿佛这样，就能去掉柳柳身上的金凤凰胎记。
身子最娇嫩的地方被搓得生疼，柳柳心头的屈辱一股一股往上冒，眼泪也啪嗒啪嗒往下掉。
擦不掉，是真的！是真的！
林婳忽然后退一步，她大喝：“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院中所有人都被她这一声惊喝吓到，地上不知被鞭笞了多少下的汪嬷嬷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爬起来挡在柳柳面前。
她喘着粗气道：“林小姐！你今日若敢伤着夫人，殿下回来定然不会放过你！你可要想清楚，老奴一条贱命，任你鞭打便罢，夫人——”
“老奴才！本小姐想要她的命，就要她的命！我才是萧靳未婚妻，他敢背着我在外面睡女人！我定要将此事告诉父亲，让父亲与他清算！”
林婳说着，转身就拔&#183;出身边护卫腰间的佩剑，狠狠朝汪嬷嬷刺去。
任谁都没想到，她会说动手就动手，还一剑要了汪嬷嬷的性命！
汩汩的鲜血喷涌而出，林婳冷笑一声，冷漠的看着汪嬷嬷睁大眼睛倒下去。
冷阳照着染血的剑尖，林婳眼角勾起，手执剑柄，狠狠刺向柳柳的胸口。
冰冷的剑尖划破肌肤带来迟缓的刺痛，随着剑尖划过，鲜血咕噜咕噜往外渗，柳柳胸前的金凤凰胎记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林婳得意一笑，狠狠把剑推&#183;进柳柳胸口。
被瑟瑟发抖的乳母抱着躲在屋中的廷儿似乎感觉到母亲将要离去，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才一个月大的孩子哭得声嘶力竭。
柳柳听着心都要碎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眶往下滚，刺穿她心口带来的疼痛，远远比不上与孩子生离死别的绝望。
林婳也被屋中孩子的啼哭惊到，她想到了什么，嘴边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去！把那个野种给本小姐抱出来！”
她低头看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柳柳，拿着带血的剑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突出两个残忍至极：“摔死——”
柳柳兀得睁大了眼，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得朝林婳扑了过去。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
柳柳死死握着又一次刺进她胸口的长剑，狠狠向前推去，长剑将她贯&#183;穿，她牙尖带血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咬住林婳的脖子。
慌乱着，挣扎着，柳柳最后的印象停留在她被一股巨力掀飞，林婳尖叫着，有人冲进屋中，廷儿啼哭的声音仿佛要冲入云霄。
“摔死他——”
柳柳瞪大了眼睛，眼前却一片灰暗。

第2章 贵人
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传入耳中，柳柳眉头拧了拧，身子朝一边翻去。
忽然，她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
突兀睁大的眼睛还残留着死前的绝望与惊惧，那一句声嘶力竭的摔死他还在她脑中回荡。
廷儿！
柳柳想也没想掀开被子下床，却忽然发现手里的被子又冷又硬。
柳柳僵住，猛然抬头打量四周，才发现窗外晨光熹微，而屋中简陋破败。
这里根本就不是萧府，也不是她有孕之后住进的奢华院子。
是——
“死丫头，这个时辰了还不起来，是想要老娘做饭给她吃？”
横生横气的声音响起，柳柳瞳孔猛地一缩。
即便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可柳柳还是一听就认出来这是她娘的声音。
她娘？
她不是在萧府吗？怎么回家了？
那个嚣张跋扈的贵小姐呢？
她被一剑穿心，该死了才对。
柳柳茫然着，忽然看到自己捏着被子的手。
这只手瘦瘦小小的，白是白，却能看到瘦削皮肤之下流动的青色血管，能看到发白的骨节。
这……
自打入了萧府，无人在吃食上克扣柳柳，她身子日渐丰腴，孕中多补，更是丰润了一圈，哪得这般瘦削？
柳柳尚未想透，房门已经被用力推开。
门背打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大响。
王凤春一眼看到坐在榻上发呆的柳柳，眉头一拧，怒喝：“死丫头，起来了还不去做饭，等着老娘给你喂饭不成！”
震天的嗓门仿佛能掀飞房顶，屋外也跟着传来犬吠，似乎也被王凤春的大嗓门吓着。
“老娘养你这么大，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还不如猪栏的猪，猪还能宰了，你能作甚？”
王凤春骂骂咧咧，她这人便是这样，一旦开嗓，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若是以往，柳柳定然衔了泪珠子。
可今日，她呆呆傻傻坐着，直到王凤春怒气腾腾要过来拧她耳朵，她才从榻上站起，一下越过王凤春，朝厨房走去。
王凤春被她这态度弄得一愣，好半天了才回过神来。
回神后，她后知后觉柳柳没将她放在眼里，又是新一轮叫骂。
秋嫂听着隔壁一阵又一阵不停歇的叫骂，忍不住和吃早饭的丈夫儿子道：“冬生家的也太泼了，一日不骂柳柳好似心头不舒坦。”
这大早上的，像是生怕村里人不知道她又在骂女儿。
要说这柳柳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娘，没日没夜干活，稍不顺她娘的意就要被骂一顿。
骂还是轻的，她娘那股泼劲儿可不止用在外人身上，对亲生女儿也是想打就打。
大壮抿着嘴，秋叔却摆摆手：“说什么！这话被冬生家的听去了，可要轮着我们家不安生。”
秋嫂也是看不过，听丈夫这么说，抄过桌上的空碗，没好气道：“自家人说话，还能叫旁人听去？你们男人若是管点事，柳柳能让她娘作践成那样？”
儿子是人，女儿不是人？冬生也是个窝囊废，自家婆娘打骂女儿，愣是吱都没吱一声，哪像当爹的！
-
柳柳淘着米，思绪飘飞。
她回来了，回到自己十四岁时，距离她娘把她卖进萧府还有三月。
前尘旧事，恍然大梦一场。
梦醒之后，公子，廷儿，汪嬷嬷，兰儿……
惘然而已。
她未嫁人，未生子。
垂首，敛眉。
目及之处，细米泻出指尖。
柳柳笑笑，淘米下锅。
灶上火起，柳柳背着小篓，跑去里家门不足百米的菜地折菜。
菜地都是她在侍弄，生菜叶上还带着朝露，菜叶饱满蜷成叶球，生润可爱。
柳柳一口气摘了四颗，还摘了几根葱。
以往，她烫生菜只加酱油，味道一般般。
自打在萧府和汤大厨……
柳柳捏着葱微顿，又继续摘。
自打和汤大厨学了几手厨艺后，柳柳才知道原来一道菜，只要加上少许酱料，味道就会截然不同。
早饭起锅，柳柳熬了葱油。
她把生菜放进烧开的烫水中，不一会儿生菜就被烫到轻盈的绿色。
她捞起生菜，滤水，淋上葱油，酱油。
很简单的一道菜。
除去生菜，柳柳又从陶罐里去了腌萝卜切上。
除了大哥每日一个鸡蛋，不管是她还是她娘他爹，都吃素。
想吃肉，要逢年过节。
早饭上桌，王凤春骂骂咧咧捡了筷子，鼻尖却突兀飘来一阵葱香。
她声音一顿，立刻夹了一筷子生菜入嘴。
弥散开的油香，细嫩清脆的滋味让王凤春一下睁大了眼睛，再顾不得刚刚的叫骂，又夹了几筷子生菜入口。
不仅是王春兰，柳冬生和柳鹤也加快动吃饭的速度。
一时间，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饱喝足，柳鹤不禁道：“柳柳，今天的菜怎么这么好吃？”
他一说，王凤春好似想到了什么，横眉直挑，一筷子撂在桌上：“死丫头！你用了油！”
油可是稀罕物，王凤春平日里抠抠搜搜，若非万不得已，哪里舍得用油？
而今，柳柳没经过她同意，就私自用了油，王凤春哪会善罢甘休？
柳柳没被她气势汹汹的质问吓到，不慌不忙道：“娘，大哥下个月就要参加府试了，我昨晚梦见大哥考上童生。”
“都说做梦就会应验，我心里高兴，想着给大哥补补身子，这才用了油，娘，我没跟你说，是我错了。”
柳柳态度诚恳，又在言语之间恭维了柳鹤，王凤春横着的眉头立刻软了下来，兴奋道：“你真梦见了？”
柳柳认真点点头，王凤春瞬间笑开了。
柳柳一句恭维的话当然不可能让王凤春眉飞色舞。
究其原因，还是柳柳之前的一个梦。
半年前，柳冬生上山摔坏了腿，又请不起大夫。
柳柳说佛祖给她托梦，到山上采一种药捣碎了敷在柳冬生伤口上，就能让他伤口快快恢复。
王凤春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让柳柳上山采药给丈夫治疗腿，没成想，丈夫的腿还真好了。
现在，柳柳说她做梦梦见柳鹤能考中童生，王凤春自然喜不自胜。
柳鹤也很是惊讶：“真的？”
柳柳点点头，又道：“我梦里佛祖是这么告诉我，只是，佛祖嘱咐我大哥需认真读书，不可懈怠，还叮嘱不可将此事告诉外人。”
柳鹤立刻点点头：“自然。”
王凤春也跟着点头。
柳柳见状，目光轻移，柳鹤的确能考上童生，不是她瞎说。
她缓缓道：“娘，佛祖还让我到法华寺给大哥求个符。”
王凤春听到儿子能中童生，眉飞色舞，柳柳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是佛祖托梦嘱咐的，她绝没二话。
“去！当然要去！”王凤春大手一挥，还难得从口袋里掏出十来个铜板放到柳柳面前。
“你过会儿就去，别让佛祖觉得我们怠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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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揣着王凤春十来个铜板，还有自己偷偷攒下来的三十来个铜板，拾级而上。
法华寺是叶县很有名的寺庙，据说曾有高僧云游至此，留下佛缘，签文很灵验，还有贵人为求一签千里迢迢来这。
法华寺这段长阶很有名，不管是贵人还是普通人，想要求签，都要自己一步一步往上走。
给柳鹤求签，不过是柳柳到这里来的一个借口。
她想来，是为着廷儿。
前世一切透骨彻心，柳柳放不下，放不下她才刚刚出生一个月的孩子。
那一句摔死他的凄厉犹在耳边，公子不在，廷儿又如何能逃脱毒手？
到底……到底她母子二人为妾为庶，公子未婚妻心中有气要杀她母子二人泄愤也实属正常。
柳柳敛眉，抬袖拭去额前沁出的一抹热汗。
“姑娘年纪轻轻，怎么一脸悲痛？”女人声音轻柔舒缓，像山林脆鸣的鸟雀，一下扫去柳柳心头悲痛。
柳柳抬头，这才发现她身边站了个衣着不凡的贵妇人。
她带着帷帽，柳柳没法看清她的模样，却能感受她散发出来的善意。
她抬头后，贵妇人和她身边的丫鬟才看清她的模样。
柳柳明显感觉那丫鬟多看了自己两眼，她不太喜欢，便偏过头，又不好视若无睹贵妇人对她的善意。
柳柳小声道：“谢夫人关心，我遇着了些伤心事，如今没事了。”
贵妇人莞尔：“没事最好，姑娘还年轻，没什么坎过不去。想来姑娘来这儿也是觉得法华寺佛祖灵验，若是有不开心的，朝佛祖倾诉些许，心头会畅快些。”
柳柳点点头，贵妇人柔婉的声音的确很能安抚人心，她觉得压抑的心绪稍稍畅快了些：“多谢夫人，我上完香还急着回家，便不叨扰夫人了。”
丫鬟见她远远离去，不由道：“夫人，这姑娘和您长得好像，瞧着还十分有礼。”
“只是她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遇着什么事，咱们一路上来瞧了她那么久，也没见她有点反应。”
贵妇人拍拍丫鬟的手：“瞧她不像想不开，只望这姑娘日后能好好过日子，莫让那些烦心事扰了心境，想不开。”
“还是夫人您心善。”
“哪哪儿，不过是瞧着这姑娘和婳儿一般大，又莫名觉得她亲切，忍不住想亲近，说来也怪，我还是头一次见个姑娘这么顺眼。”

第3章 公子
柳柳恭恭敬敬给佛祖上了炷香。
她囊中羞涩，也没法请了寺内高僧给廷儿诵经，只好诚心向佛祖祷告，把怀里揣着的香油钱全捐给法华寺。
柳柳又给柳鹤求了道符，这才在袅袅檀香之下，离开法华寺。
她来得早，可爬法华寺前那条长长的台阶爬了许久，这会儿已经临近午时，日上中天，初春的凉意稍稍褪去。
到法华寺一来一回要好几个时辰。
柳柳出来前，特意揣了昨日做的两个馒头在兜里当午餐。
她来法华寺一趟，除了给廷儿祈福，还有一件事要做，寻人。
距离她被卖入萧府虽有三个月，但若日子这么过下去，家中依旧没银子给大哥娶亲，她还是会被卖入萧府。
柳柳没有给人当妾的心思，她舍不得廷儿，却不想再痛彻心扉一次，也不想再丢一次性命。
想到那锥心入骨的一剑，柳柳忍不住闭了闭眼。
午时的太阳暖洋洋洒下照在她身上，才带给她不少温暖。
柳柳睁开眼，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事全都从脑子里摇走。
她决定好不再过当人妾室的日子，就不该沉湎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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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一路下了长长的台阶，过半时，她拐进一边的桃花林。
柳柳当然没有梦什么什么成真的本事，上次说上山采来的药能治好她爹的腿，也不过是拿了做梦当借口。
她来这里，是来找先生的。
一年前，柳柳上山遇上了到崖上采药却不小心摔下来的先生，下山帮他找了他的随从。
先生谢她，答应帮她两件事。
半年前，爹摔断了腿，若是没及时救治，怕是要落下一辈子的伤残。
这对本就清贫的家中而言，是晴天霹雳。
柳柳走投无路，硬着头皮求先生救了她爹。
如今，她只能再厚着脸皮求先生一件事。
她想要求先生借她一些银两。
不想重蹈前世被卖去萧府的覆辙，家中怎么也要有足够大哥娶媳妇的银子。
柳柳求先生借她银两，不是想把这些银子给他娘，而是想拿着这些银子做生意。
前世，柳柳在萧府当丫鬟，也听说了县里不少寡妇孤女凭本事养活自己的事。
她跟着萧府厨房的汤大厨学了几手，若不是后来成了公子的夫人，汤大厨还打算收她当干女儿，把他一身厨艺都传给她。
柳柳很感激汤大厨，也想借着这手艺，做些吃食生意，挣些银子。
汤大厨的手艺，萧府里不少丫鬟曾戏说，堪比皇宫大厨，她们也最羡慕在厨房当差的丫鬟。
柳柳不认为自己的厨艺及得上汤大厨，但在普通老百姓里，定当得一个好字。
晨间，不过一碗普普通通的烫生菜就让家里人几筷子吃了个精光，柳柳心头也多少有把秤。
只，做这其实生意要本钱。
依着她娘的性子，拿银子给她可以，从她手中拿银子可比要了她的命还强。
更别提柳柳拿了这些银子还不能保证能挣钱。
柳柳想了一早上，只能想到先生。
先生承诺帮她做两件事是感谢她算不上救命之恩的救命之恩，是为还情。
她想着找先生借银子，是拿俗物污了先生。
可她实在走投无路，她不想被卖入萧府，战战兢兢的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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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华寺附近的这片桃花林今年的桃花开得格外早，风一吹，粉色的桃花洋洋洒洒飘下，宛若仙境。
许再过几日，便会有学子来此吟诗作对，城里大家闺秀也会来赏一赏这桃花盛开的美景。
先生就住在这密密桃花林深处。
柳柳踩着绵软的桃花地毯走了一会儿，忽然瞧见苍翠粉红之间有个东西窜了过来。
是只狼狗！
柳柳一下睁大眼睛，害怕得往后退了几步。
山林里的狼狗极为凶狠，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要是被狼狗盯上，如何能全身而退？
柳柳紧张着，突然发现靠近她的狼狗有点儿眼熟。
柳柳想到了什么，眼睛又睁大了些，狼狗却一下窜过来咬住她的裤腿。
“旺财！”柳柳小小一声惊呼。
狼狗好似听懂了她的话，松开了她的裤腿，仰头小小嗷呜，又重新叼住她的裤腿，使劲儿把她往一边拉。
真是旺财！
旺财是公子养在身边的狼狗，很是凶猛，柳柳刚入萧府时，怕极了它，在府中瞧着它从来都是绕道走。
后来，她成了公子院子里的丫鬟，和旺财的关系才渐渐变好。
若是她没记错，她第一天到公子院子里，旺财还对她龇牙咧嘴，摆明了不欢迎她。
怎么……怎么这会儿她和旺财也是头一次见，旺财却咬着她裤腿不放？还在她叫它时做了和前世一样的反应？
柳柳想不通，旺财却一个劲儿的拉扯着她的裤脚。
柳柳总算发现了点不对劲，顺着它的力道，往它拉扯的方向走去。
走没几步，柳柳停住步伐。
旺财在这，是不是意味着公子也离这里不远？
这个想法让柳柳的双腿生了根似的牢牢扎在原地，不敢也不想往前走。
旺财却是急了，松开她的裤腿，嗷嗷嗷叫了好几声。
它的叫声又急又快，很着急。
这样的叫声，柳柳只在公子发病时从旺财嘴里听到过。
不会是公子跑到这桃花林里来，又没带人，结果腿伤发作了。
柳柳被心头所想吓了一跳。
柳柳想到曾经看到冷酷到仿佛没有情绪的公子因为腿伤发作疼得满头大汗面色发白的模样，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
她来不及纠结，连忙跟着旺财往前跑。
跑了一小段，柳柳就看见了吓得让她心脏收缩的场面。
细碎淡粉的桃花不断从枝头上落下，空气中散开的不是刚才飘荡的清香，而是带了糜烂的血腥。
枝梢上不断飘落的桃花瓣堆积而下，满地的黑衣人半掩于花堆中。
柳柳怕极了，却还是鼓足勇气环顾左右，果真在翻倒的轮椅旁边看到锦衣华服的萧靳倒在地上。
旺财松开柳柳的裤腿，跑到萧靳身边，它低低嗷叫了一声，又用牙齿要着萧靳的衣裳拉扯着他。
可不管它怎么拉扯，倒在地上的萧靳都没任何反应。
柳柳来不及想太多，忍着弥散在鼻尖带来的血腥味泛起的作呕，小跑到萧靳身边。
走近了她才发现，萧靳身上也到处都是血迹，在他后背，更是被刀剑划破，鲜血淋漓，是个大口子。
柳柳更怕了。
她摇了萧靳好几下，又低声唤着，可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柳柳急急站起来把轮椅扶好，咬着牙费力把身材高大的萧靳从地上扶起来。
不过是把人扶上轮椅，柳柳便累得满头大汗。
旺财在一边绕着俩人打转，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柳柳不敢歇气，连忙推着轮椅往桃花林深处去。
风一刮，屑屑桃花自枝头落下，一个倒在血泊里的黑衣人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身上的伤让她微微吃疼，黑衣人扶上自己受伤的手臂，抬头看着柳柳推着轮椅离开的方向，和柳柳相了五六分的杏眼一下眯了起来。
柳柳急匆匆推着萧靳往先生的住处跑去。
公子如今受了重伤，先生是大夫，找先生是最快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柳柳一来，先生养的一窝小兔子全跳了出来，又在旺财虎视眈眈的眼神中全缩回了兔子窝。
柳柳累的满头大汗，匀了一口气，高声叫道：“先生！先生！快来救人啊！”
柳柳这么一喊，很快惊动了屋中人。
先生推开竹门，看见柳柳还有靠在轮椅上浑身是伤的少年，眉头拢了起来。
他赶忙出屋，走近几步。
看见少年的容貌时，先生的步伐顿了顿，却又毫无异样的向前走。
柳柳又急又怕都快哭了。
“先生，您快看看他，他背上被人砍了一刀，衣裳上全都是血。”
先生却没立刻给公子检查伤口，而是隆着眉头道：“你在哪遇见的这人？”
先生问完，又道：“我不会给他看伤的。”
柳柳一下没反应过来，先生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给他看伤。”
柳柳印象中的先生脾气虽然古怪的些，却是个好人。
他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到法华寺山脚下给法华寺置办的善堂里的人看病，怎么……怎么这会儿遇见了个身受重伤的人，却不愿意给他看伤。
“先生……”柳柳动了动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生想给什么人看伤是他的权利，他没有义务给他随便带来的人看伤。
可是……可是公子……
柳柳见着因为失血过多面色变得极为苍白的少年，心口缩了起来。
她怨过公子不顾她的意愿要了她，可公子也实实在在待她好，若叫她眼睁睁的看着公子死在自己面前，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柳柳膝盖一软，跪倒在先生面前：“先生，您救救他吧，算是……算是您答应帮我的另一件事。”
先生可没想到柳柳会这么做，他看了看柳柳，又看了看倒在轮椅上没人意识的少年：“你认识他？”
柳柳的确心地善良，却也不是个见到人就会救的烂好人。

第4章 救命
先生一句话直直戳中要害。
柳柳眼睫颤了颤，飞快摇摇头：“不，不认识。”
柳柳实在不像会撒谎的人，神态之间微妙的变化一下就暴露了她。
先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了才道：“推&#183;进来吧。”
先生松口，柳柳不由松了口气，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推着公子进屋。
旺财在她身后，甩着尾巴，很是急切。
先生给公子处理伤口，柳柳也跟着忙进忙出，等伤口处理好，已经一个时辰后了。
柳柳算了算时辰，知道自己再不回家就要赶不及做晚饭了。
她迟疑的看一眼躺在竹床上还没有恢复意识的公子。
她踌躇了一会儿，走到外面，对着刚刚净完手的先生道：“先生，今日劳烦您了，柳柳……柳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先生抖了抖自己染上了些许鲜血的白袍，道：“都说是不情之请了，说说吧。”
柳柳面颊泛红，搅着手指道：“柳柳想求先生……在那位公子醒来后，不要告诉他是柳柳带他来了这里。”
今日遇着公子完全是意外，柳柳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公子倒在地上流血，可她也不想因此和公子再有交集。
她和公子到底是两个世界的人，纠葛太多，伤人伤己。
先生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柳柳把人带到这累得满头大汗，为了救那少年，还给他跪下，不惜用掉他承诺给她的一个帮忙，到头来，竟然说不希望少年知道救他的人是她。
先生才松开的眉头又堆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平白救了人性命，却不叫旁人知晓？”
柳柳摇摇头：“救了他性命的是先生，不是柳柳。”
先生见她冥顽不灵，冷哼一声：“你瞧着先生我像是会谋夺他人救命之恩为己用的人？”
柳柳见先生生气，头摇得更厉害了：“柳柳不是这个意思，柳柳是个普通人，不想惹上麻烦。”
“刚刚柳柳发现这位公子时，他身边倒了一地的黑衣人，柳柳怕……怕柳柳救了他的事传出去会惹祸上身，还请先生成全。”
慌乱之下找了借口，先生眯着眼盯了她一会儿，也不知相没相信她的话。
“罢，既如此，你便早些离开，从我当初带你来的小路上走，莫要被旁人发现了。”
柳柳立刻感激的点点头。
先生说话不大好听，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在先生上山受伤时下山帮他叫了他的随从，根本算不上救命之恩，先生却实在帮了她两次。
柳柳没好意思再和提先生借银子的事，连忙抄小路回家。
她若是不早些回去做晚饭，又要被她娘逮着骂一顿，骂一顿都是轻的，就怕她娘抄起扁担来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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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到家时，左右邻居也才生火做饭，柳柳连忙进屋。
早上出门插秧的爹娘都还没回来，柳柳悄悄松了口气，连忙把兜里在路上见着随手采来的平菇李子放在灶上。
她怕被她娘骂回来晚了，特意摘了一些平菇李子借口。
她娘好李子，明明酸得不行，却总吃得有滋有味。
柳柳一路跑回来，额前沁了汗，想从荷包里掏出帕子擦一擦，突然发现挂在腰间的荷包不见了。
柳柳哎呀一声，想着怕是刚才急急跑回来连荷包掉了也没注意。
她叹了口气，没时间在这儿纠结，连忙生火煮饭。
她把灶上放着的一大把平菇洗干净，细细撕成差不多大小的小条状。
炒平菇要先焯水，饭还没煮好，柳柳先把平菇放着，又飞快跑到菜园子里摘了葱，蒜苗，还挖了颗姜回来，又在门栏边上摘了几颗她晒好的干辣椒。
柳柳把蒜和姜切成末，干辣椒和葱切成小段，平菇是素食，单炒平菇怕是没法让人胃口大开，加了红艳艳的干辣椒和绿油油的葱段，一下就把整盘菜点缀起来了。
饭煮好，院子里传来说话声，一听就知道是王凤春的大嗓门。
柳柳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把平菇焯水，很快把油下锅，先炒姜蒜末，还有干辣椒炝锅，让那股味儿起来，再倒入平菇翻炒，最后加入葱段。
王凤春一进来就闻到香喷喷的味道，一向脾气大的她忍不住轻咦一声，挪到灶边。
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她怂怂鼻子多看了柳柳几眼：“这做的是什么？”
“平菇。”柳柳轻快道。
“今儿个回来的路上瞧见了，我就摘了些，我知晓娘爱吃李子，也摘了下，娘，你干活累了去歇会儿，饭菜马上就好了。”
柳柳以前可没这么能说话，王凤春瞅了她两眼，耸动着鼻子自顾自倒了杯水。
柳鹤也才下学从城里回来，柳家村离县城不远，走路小半个时辰就能到。
家中实在穷，能供柳鹤读书已是不易，实在没银两拿钱让他一直在城里住着。
下个月柳鹤就要去考童生，明日王凤春才会拿了银子让他住在书院里，专心备考。
柳鹤现在还记得早间吃的烫生菜的味道，一进屋，喷香的味道传来，他也忍不住跟着吸了口气。
柳柳动作很快，一大碗够四人份的炒平菇就出锅了。
柳柳端菜上桌，又给每人舀了饭，这才把兜里给柳鹤求的符递给他，还喜滋滋道：“大哥多吃些，把符带着，好生读书，定然能考上童生。”
王凤春最爱听别人夸自己儿子的好话，柳柳这么说就说在了她心坎上，她得意道：“那是自然，你大哥可是村里最聪明的。”
王凤春对柳柳不好，柳鹤在王凤春骂柳柳时，偶尔会出来说上几句。
柳柳立刻跟着点头。
重活一次，她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呆呆傻傻不懂得奉承她娘，以致整日被骂。
如今说句好话，王凤春对她的态度可有极大变化。
柳鹤也忍不住露出笑，他赶忙把符收进怀里，拿了筷子吃一口菜，嘴里也夸道：“柳柳做的菜是越来越好吃了。”
柳柳趁着她大哥还在家，连忙把自己的想法和王凤春说了，她想要做吃食生意绝不可能避开了王凤春去。
就算王凤春不给银子，至少也要说服了她让她出去做事，等挣到了银子，一切都好说。
再者，这还有个现成的借口。
柳柳斟酌了一下道：“娘，昨晚上佛祖除了告诉我大哥能考上童生，还教了我许多做菜的办法。”
“柳柳知道自己身子弱没本事干活，每天待在家里绣花样子也挣不了多少铜板，我想试试，能不能照着佛祖教我的法子，做些好吃的玩意儿到城里卖。”
王凤春一听她这话，眉头横挑。
做哪个生意不要本钱？吃食这东西更是不好说能不能挣着银子，若是做的东西卖不出去，那可得全扔了，跟扔银子有什么区别？
柳柳赶忙说道：“我今日在山上瞧着好些东西都能用来做糕点，明日我上山去摘了来，先做些给爹娘和大哥尝一尝，若是爹娘大哥都觉得好，我就试着拿些到城里卖。”
“再说了，若是我到城里卖糕点，还能日日给大哥送家里生的土鸡蛋去，不花银子又补身子。”
柳柳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点名几个要点，不会找王凤春要银子，若是挣了银子还能补贴家里，每日还能去看大哥省下在外买土鸡蛋吃的银子。
王凤春瞧着有些意动。
她之前骂柳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是真没骂错，明明是从小劳作到大的姑娘，偏偏干不得半点重活，身材纤细娇小，也就只能待在家里绣个花样子，做做饭。
反正她去山上找做糕点的材料，又花不得银子，挣那么几个铜板，还真算是挣到的。
柳柳见王凤春面色松动，连忙加一把火道：“娘觉得今日做炒平菇味道如何？往日柳柳可只懂烫了水蘸酱油吃，如今这般滋味，也是佛祖教我的。”
王凤春嚼着嘴里喷香的平菇，的确觉得今日这菜的滋味非往日能比，她又看一眼再添一碗饭的儿子，总算是犹豫着点点头。
她又跟着警告道：“若是挣不着银子，你就老实待在家里绣花样子，老实养着家里的鸡猪，再做些腌菜，好冬日里拿去卖，别整天想那些乌七八糟的。”
柳柳喜上眉梢，立刻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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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王凤春首肯，第二日，柳柳起了个大早给家里人做了饭又喂了鸡猪，便背着小篓子上山。
借不到银子，她只能在山上找些东西。
好在如今四月初，柳柳昨天回家的时候就在林子里见到了不少野草莓。
柳柳今日便想摘了一篓子草莓回家。
汤大厨教她不少菜的做法，也教她怎么做各种各样的糕点。
柳柳还记着那绵绵的蛋糕味，说来汤大厨还真和旁的大厨不一样，他做糕点的方式，还有给各种糕点的命名，都有自己的风格。
山上的野草莓又大又饱满，柳柳上山时，还有不少村里的孩子背着小篓子上山采着野草莓。
柳柳长得好看，脾气又好，村里不少孩子都喜欢她，个个都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柳柳笑容满面，却在转头之间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柳柳诧异的看着朝她走过来的人，嘴中小声道：“大壮哥？”
大壮哥是她邻居秋嫂家的儿子，也是她的青梅竹马。

第5章 滋味
见大壮哥朝自己走来，柳柳垂下眼眸。
她一直都知道大壮哥喜欢自己，还待她极好，若不是前世命运捉弄人，她娘把她卖入萧府当丫鬟，她怕是会嫁给大壮哥，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妇。
“柳柳，昨日一天都没见着你，你去哪儿了？”大壮笑得腼腆。
他昨天早上听到柳柳又被她娘骂，还以为柳柳又会跑到小溪边蹲着哭，到小溪边等了她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人。
柳柳小声道：“我大哥马上就要考试了，我去法华寺给他求了个符，大壮哥今天怎么在这儿？”
如今是春耕时节，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插秧种地，大壮哥身强体壮，能帮着家里干不少活，和她不一样。
大壮道：“两天没上山了，我爹让我到山里的陷阱看看，有没有猎物掉进去？”
村里好几户人家都是猎户，大壮哥他爹也是，最近农忙，没时间整日在山里转悠，也就只能隔几日上一次山。
柳柳不由拍了一下脑袋：“瞧我这记性，没想到这儿，那大壮哥你快去瞧瞧吧，我摘一些草莓就回去。”
大壮见柳柳不像有事，眉宇间也都带着轻快，这才悄悄松了口气：“那你小心些，春日里不少野兽都发情，脾气暴躁，若是遇上了可会伤人。”
柳柳点点头，她不去山林深处瞎转悠，就在外头寻些果子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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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大壮哥，柳柳摘了满满一篓子草莓。
她摘这么多草莓自然不都是为了做草莓糕。
草莓不易保存，一两日就会腐坏，但若做成草莓干之类的果脯就不一样了。
甜而不腻的小食，姑娘家最喜欢。
柳柳今天特意带了个又宽又扁的篓子，草莓放在篓子里，也不怕被压坏了。
她又折了片芭蕉叶，采了些许桑葚。
桑葚用来做桑葚糕，味道也十分不错，甜酸的桑葚糕姑娘家也喜欢。
柳柳很快背着竹篓子下山，到家时，还不到正午，她路过村边的小溪，正巧见着好几条大鱼。
回来快两日，柳柳嘴里除了青菜的味道就是腌菜的味道，比起之前在萧府大鱼大肉的日子，若不是她有汤大厨传的手艺，怕是会觉得饭菜难以下咽。
柳柳飞快把竹篓子拎回家，又拿了空篓子过来，左瞧瞧，右瞧瞧，没见着有人，脱鞋脱袜下小溪。
柳柳打小就在这条小溪里捞鱼，即便些许年没做这事，动作也极为娴熟。
她没有一捞就能把鱼捞起来的本事，只好把中午填肚子用的馒头撕碎了一些放进篓子，再放进小溪里，就坐在小溪边的石头上等。
很快就有鱼儿游到竹篓里觅食，柳柳手疾眼快，把又深又宽的篓子立起来，再慢慢一点一点把水滤去。
柳柳如法炮制，把她带来的两个馒头都给用光了，捞到一大三小四条鱼。
大的那条有她两个手臂并在一起那么肥，小的三条最小的只有她巴掌大，另外两条稍大些。
这么一忙活，已经日上中天，好在农忙时节，一家只吃两餐饭。
柳柳爹娘中午带了馒头去田边，馒头加腌菜，也能填饱肚子。
柳柳背着几条鱼回家，今日是她运气好，才能捉到鱼，若是等到傍晚大家都忙完回家，路过溪边见了鱼，可就没她的份儿了。
柳柳把最大条的鱼处理好用料酒盐把腌制起来，剩下三条小的先放小桶里，好在家中穷是穷了些，各种酱料因为都是自制的，也不缺。
柳柳十二岁之前和堂姐一直住在阿奶家里。
阿奶虽是个农妇，但会做的东西可多了，柳柳和堂姐两个人，都把阿奶的手艺学到手。
否则，她前世也不会轻易被汤大厨相中，全因她本就是个有底子的，于厨艺一道，颇有心得。
大伯早年去世，大伯母改嫁，阿奶去世后，阿奶的东西全是他们家的。
柳柳舍不得把阿奶的菜园子翻过，种些日常吃的菜，就求着她娘让她来照顾菜园子。
柳柳要顾着阿奶留下来的菜园子，也将自家菜园子也一并承包了去，王凤春这才没说什么。
柳柳草草吃了两个馒头，又腌了鱼，把她从山上摘来的桑葚碾碎，一整个下午就忙活在厨房里了。
好在家中因着时常做包子馒头有蒸屉，柳柳悄悄去鸡蛋篓子里摸了几个蛋，再加面粉，做出各种形状的糕点，放进蒸屉里蒸。
糕点蒸好了，再淋上些许她制好桑葚稠汁，点缀上红艳艳的野草莓，只看着便让人胃口大开。
柳柳寻了个小的塞进嘴里，绵软的糕点让她飞快咬了几口，饱满的野草莓鲜嫩的果肉细嫩多汁，再配上甜酸的桑葚稠汁，好吃得让人恨不得咬掉舌头。
柳柳突发奇想做出来的草莓桑葚糕味道还真有点儿出乎她的意料。
刚巧这时，外头传来敲院门的声音：“柳柳！柳柳？在家不？”
柳柳听见秋嫂的声音，连忙小跑着出去开门。
院子外头，秋嫂拿荷叶捧着块四四方方足有柳柳两个巴掌大的嫩豆腐道：“秋嫂今天闲着做了几板豆腐，来，这块给你。”
邻里之间，时常会送些吃食，柳柳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秋婶，这怎么好意思？我——”
“怎么不好意思了，不过是块豆腐，拿着，拿着。”秋嫂作为邻居，当然知道柳柳一个小姑娘过的什么日子。
她那娘压根就没把她当女儿瞧，整日里使唤的做这做那，稍有不顺心就骂骂咧咧，脾气不好时，还拿了扁担打。
柳柳一个小姑娘把家里的活都包了，还要顾着家里两块大菜园子，这是当牛来使。
柳柳推脱不过只好收下，她想到刚刚做出来的草莓桑葚糕，连忙道：“秋婶，您在这等我一会儿。”
柳柳捧着豆腐进屋，挑了三块草莓桑葚糕拿给秋嫂。
草莓桑葚糕卖相可不比那些大酒楼里的糕点差，秋嫂哪里见过这等稀罕物，惊奇地盯着草莓桑葚糕瞧了瞧：“柳柳，你上哪弄来的这糕点？”
柳柳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说道：“我自个儿瞎琢磨出来的，想着若是做的好了，瞧瞧能不能带到城里卖几个铜板？先给您尝尝，只是……您可别告诉我娘……”
王凤春那性子，向来只有旁人给她送东西，没有她给旁人送东西的道理。
也就秋嫂性子好，怜惜柳柳，还会时常给他们家送东西。
秋嫂听了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这糕点是要拿到城里卖的，给我可怎么好？拿回去拿回去，免得又被你娘说道。”
柳柳赶忙摆手，哪有她老占别人便宜，却不懂谢人的道理？
“我娘也不知道我做了多少，秋嫂您拿回去，也叫秋叔和大壮哥尝尝，我还要去给我爹娘做晚饭，不聊您说话了。”
秋嫂知晓柳柳真情实意，也没过分推脱，瞅着这格外好看的糕点，嘀咕着回了家。
要说这柳柳是真能干，这个会做那个会酿，村里哪家人像她家这样不用跑到外头买料酒，还能自己做了卖给村里人，也不知王凤春那双眼睛是不是瞎了，整日里打骂柳柳。
秋嫂回家后，瞅着那糕点是越看越喜欢，心想着有三个，自个儿先尝一个。
绵软的糕点入口，秋嫂一下眯起了眼睛。
她吃的都是粗粮，平时做饭吃菜也吃得粗糙，偏偏做糕点细嫩丝滑，一到嘴里便叫人止不住想往喉咙里吞，再有那微甜微酸的桑葚稠汁配上饱满鲜嫩的野草莓，真真是叫人吃了一个再想吃一个。
这糕点，若是拿到城里卖，还愁没人买？
手心大小的一块糕点一下就被秋嫂吃光了，她瞅着剩下的两块糕点不由咽了咽口水。
好在她还记着丈夫和儿子，便是被这糕点勾的馋虫都爬出来了也没舍得把剩下两个吃了。
柳柳可不知道自己做出的糕点已经俘获了秋嫂的芳心，她瞅着面前的鱼有点儿发愁。
柳柳腌制的那条鱼着实大，也因着的确是大，拿到县里卖也能卖好几个铜板，柳柳怕让王凤春回来瞧见了，这鱼就只能变成铜板了，才紧赶慢赶剁了腌制。
这剁都剁了腌都腌了，便是王凤春回来，估摸着也变成鱼汤了。
她若是要骂便骂几句，总归不痛不痒，再有这鱼汤入口，王凤春犯不着打骂她。
这两日，她随手做的菜可叫一家子人吃了舍不得罢手，王凤春依旧对她骂骂咧咧，却没像之前一样，骂狠了还想动手。
柳柳本想挪了尾巴一段的鱼用油炸，这样能多保存几天，可瞅着油罐里快要见底的油，柳柳只好歇了用油炸的心思。
家里用油本就很省，实在没备多，炸鱼烧油又厉害，油罐里的那点油根本不够。
好在现在天气不热，柳柳想了想，决定挪出一半的鱼用来熬鱼汤，剩下一半明天熬。
正巧秋嫂送了豆腐来，柳柳切了一半豆腐弄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跟着鱼汤一起煮。
王凤春和柳冬生回来，闻到锅里飘出的鱼汤醇香的味道，耸着鼻子几步进屋。
柳柳揭开锅盖，奶白色的鱼汤配着空气中的飘香，让人恨不得马上寻了碗，舀起锅里的鱼汤吃。

第6章 姐妹
“上哪弄来的鱼？”王凤春眉头一挑，锐利的视线射向柳柳。
柳柳舀了勺汤放碗里想试试味道，正巧王凤春盯着她，她干脆把碗递过去，不紧不慢道：“我今日路过溪边，正巧瞧见里头有鱼，拿了篓子捉来的，娘，您帮着试试味道。”
天底下可没人逃得过吃，过得苦的人更是向往美味食物。
王凤春听着柳柳的解释，面色稍稍缓和了些，又见她把散着香味的奶白色鱼汤递到自己面前，不由咽了一口唾沫，一把拿过碗，咕噜一口咽下。
鱼汤入口，微咸带香，醇醇的滋味在嘴中弥散，又裹着一股米酒的香醇，王凤春咕噜一声吞汤下肚，嘴里鱼汤的味道一点一点散开。
柳柳见她不由自主舔了唇瓣，便知她心仪这口汤，连忙道：“汤马上就要起锅了，爹娘先去净手。”
柳鹤今日起就住在书院里，王凤春在饭桌上见着浓醇飘香的鱼汤，忍不住骂道：“这么大条鱼，你大哥又不在，急轰轰的煮了做什么？还有这豆腐，打哪来的？”
柳鹤可是王凤春的心尖尖，家中本就不富裕，供柳鹤读书更是花销大，一年四季都过得紧巴巴，稍有点肉，王凤春都恨不得全塞柳鹤碗里。
今日柳鹤不在，柳柳煮了一大锅鱼汤，王凤春不骂才怪。
柳柳被她骂得眼睛也不眨一下，而是妥帖道：“这豆腐是下午秋嫂送来的。”
柳柳解释一句，又道：“娘，给大哥补身子的鱼我可都留着，一大半，明日一大早我做了给大哥送去，还有三条小的，往后几日，一日炖一条，都给大哥送去。”
“再说了，大哥要补身子，爹娘也要补身子，你们日日在田间劳作，若不吃些好的身子哪受的住？”
柳柳在萧府当丫鬟，可学了不少哄人的话，知道要怎么说话才能把人哄开心了去。
王凤春听她安排妥帖，到了嘴边的死丫头片子滚了几滚到底没骂出来。
这死丫头败家是败家了些，可鱼汤的确熬得好喝。
王凤春看了一眼柳柳指着的不远处小桶里的三条鱼，见着鱼汤快见底了，顾不上骂咧，连忙舀了大半到自个儿碗里，咕噜咕噜喝起来。
吃完了饭，柳柳就把今天下午做的糕点拿了出来。
她就在家中，做什么都瞒不过王凤春，有些话和她说明白了，也免得王凤春事后大吵大闹。
不过，偷摸了几个鸡蛋的事柳柳没说。
王凤春把家中东西看的跟宝贝似的，鸡蛋更是她特意留了每日煮给柳鹤吃的，若是知道被柳柳一口气用了好几个，怕是能当场抄了扁担打她。
好在家中吃食，盐油酱醋都是柳柳在管，这会儿又是春耕农忙之时，王凤春可没那心思天天抱着鸡蛋篓子数。
柳柳没说自己悄悄用了几个鸡蛋，就拿了草莓桑葚糕给王凤春尝了一个。
眼看着王凤春跟刚才喝鱼汤似的眼睛都亮起来了，柳柳心下稍安，缓缓道：“娘，我明日打算拿了这糕点到城里瞧瞧有没有人买，若是能卖些出去，我便日日做了到城里卖，正好也能瞧瞧大哥。”
王凤春嚼着嘴中的草莓，眼神往柳柳递过来的小盘子看去。
柳柳把还装着两个草莓高的小盘子往前送了送：“娘，您再吃两个。”
她下午做了少说也有五十个，自己吃了个，给秋嫂送了三个，这三个是她特意拿来收买王凤春的。
让她吃出滋味了，自然知晓这糕点的好处，也不会阻了她进城。
王凤春心安理得拿了糕点，难得分了一个给院子里编竹篓的柳冬生。
“行，你可得记着给你大哥送鱼汤，热的！对了，你这糕点也给你大哥送几个去。”
王凤春三两口把另外一个草莓桑葚糕吃完，吧唧了嘴，显然没吃尽兴。
柳柳可不会让王凤春吃个开心，她把草莓桑葚糕全装好了，放在家中卖相最好的食盒里，送到自个儿屋子放着。
她一路小跑着去了秋嫂，想问问明天秋叔赶不赶着牛车进城卖野味？
傍晚时分，今天上山的大壮哥寻人扛回来了一只大野猪。
往常这样，秋叔都是要把野猪砍了，运进城里卖的。
山中野味可是受不少大户人家青睐，秋叔一家也因着时常到山中打猎，是村子里比较富庶的几户人家。
柳柳进门时，秋嫂和大壮正费心费力处理大野猪。
秋嫂见了柳柳连忙招呼：“婶这忙活的，可没时间招呼你。”
柳柳几步秋嫂身边，帮她递了大刀：“我想来问问婶婶，秋叔明日进城不？明儿一早，我去瞧瞧我大哥，顺带把下午做的糕点给卖了。”
秋嫂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抹汗：“去的去的，明儿一早，在我家门口等着就好。”
柳柳见秋嫂累的大喘气，帮她一起把处理好的野猪腿抬起来道：“婶，正巧我这会儿闲着，帮你一起。”
秋嫂立刻摆手：“这怎么好？这野猪脏，处理起来还麻烦。”
柳柳笑着摇摇头：“就您和大壮哥俩人，这可要处理到半夜去，我便是做不了多少活儿，也可叫你们轻松些。”
大壮自打她进来便时不时看她，这会儿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颊一红，连忙低下头去。
柳柳没发觉大壮想什么，和秋嫂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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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笼罩着桃花林，淡粉的桃花配上浅淡的金光，熠熠耀人眼。
旺财晃荡着从桃林出来，嘴里叼了个淡粉色的荷包。
它轻车熟路进屋，咬着荷包来到床边。
一直趴在床上昏睡的萧靳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眼前放大了的狗头，一向冷静淡定的他，也被吓得浑身一抖。
狗头嗷的叫了一声，嘴里的荷包就掉在了床上，旺财连忙闭嘴叼起荷包，一蹭一蹭蹭到萧靳脸颊边上。
刚刚毫无防备被吓了个正着的萧靳意识到趴在床边的狼狗是旺财，一个冰冷的刀眼甩过去，立刻让旺财委屈的嗷呜一声垂下脑袋。
意识渐渐归拢，萧靳撑着手从竹床上坐起来。
他才刚开始要打量四周，一个没好气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醒了就给老子滚！”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萧靳微微一愣，他侧头看着门边看也不愿多看他一眼的先生，电光火石之间想起前因后果。
萧靳垂眸，缓缓道：“多谢神医相救。”
先生嗤笑一声：“救你小子的可不是我，赶紧把你的人叫来，我这种小妙可装不下皇长孙这尊大佛。”
口中说着皇长孙，可先生不管是态度，还是放肆的“小子”二字，都没有对皇长孙该有的尊敬。
萧靳也并不在意先生的态度。
刚巧，旺财又扬起脑袋叼着荷包蹭他。
荷包掉在桃花林里，本就沾染了尘土，又被它叼了一路，还沾上了些口水。
萧靳皱了下眉头，没伸手去接，却又想起在他意识模糊时，好似有一股淡香萦绕在他鼻尖。
萧靳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他从没闻过，只觉得那股香气撩人得很，也让他莫名感到心安，放下警惕之心，沉沉昏睡过去。
-
“柳柳，你这是在身上抹了花露？怎的这般香？”
柳柳和秋嫂一起切着野猪肉，不一会儿，柳柳额前就沁出了细汗，一股浅淡有些像林间靡靡桃花的香味从她身上飘出。
柳柳瞥了一眼刚刚走进屋里的大壮，面颊微红道：“我哪有心思捣鼓这些，可能是白日在山上不小心染上了哪种花的香气。”
秋婶也没怎么纠结，手下动作不停，顺嘴道：“这味道还挺香，原以为是你做了花露。”
秋婶年轻时也是村子里出了名的美人，自然爱美。
秋叔一直待她好，从没让她做过重活，偶尔到县里还会给她带一些胭脂花露，便是三十来岁了，也比旁的村妇年轻好看。
柳柳笑着摇了摇头。
很快，一整头野猪就被几个人一起处理好了，秋嫂非要塞块野猪肉给柳柳，柳柳实在推脱不过。
她原只是好心想要帮秋嫂一起，哪知道还拿了人家一块肉，很是不好意思。
秋嫂大方，看不惯他娘是一回事，却真心喜欢这乖乖巧巧的小姑娘。
柳柳拿了野猪肉回家，正巧遇上要着李子从屋里出来的王凤春。
王凤春刚刚找了她好一会儿都没见到人，正想张嘴骂就看到她手里的野猪肉，挑了挑眉，两口把李子吃完，一把夺过柳柳手上的野猪肉，骂骂咧咧道：“你倒是还有点本事。”
柳柳全当成没听见，拎了水到屋里的浴桶，洗去一身汗渍。
她低头抚向胸口处的胎记，这个胎记从她出生就有，一开始小小的一片都瞧不清是什么，随着她长大，胎记越来越清晰，现在也完全能看清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鸟儿。
柳柳踏进浴桶，身子与温水交融，浅淡的桃花香气靡靡散开。
秋嫂刚刚没闻错，她身上的确有香味。
柳柳每每出汗自己身上就会飘出浅淡的桃花香味，如果出得汗多了，香味堆叠在一起，总有靡靡诱人之意。
前世……公子最爱她这一身桃花香，床笫之间，闹得狠。
柳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颊一下涨红了，整个身子缩进浴桶里，就留一个脑袋在水面上。

第7章 熟悉
第二天，柳柳起了个大早，先给王凤春和柳冬生做了饭，很快熬了鱼汤，提着两个食盒，恰巧见了秋叔和大壮赶着牛车出来。
秋叔招呼一声：“柳柳，来了啊！”
柳柳用力点点头，大壮见她费力地拎着两个食盒，连忙跑过来帮她。
大壮打小就被秋叔当做猎户培养，长得也人高马大，柳柳提着费力的食盒他一下就拎了起来。
柳柳谢过他，慢慢爬上牛车。
“柳柳啊，去看你大哥？”之前柳鹤在县里学堂读书，王凤春也会去县里瞧他，如今春耕农忙，王凤春这是挪不出时间来便让女儿去？
柳柳点点头：“昨个运气好，在溪边捉了条鱼，今早熬了鱼汤给大哥送去，待会儿回来，可还要劳烦秋叔。”
“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你一个小姑娘家也没多重，便是再来两个也压不垮我这老牛。”
说着说着，三人都笑开了。
秋叔不比柳冬生沉默寡言，他性子好，村里人有事都喜欢请他帮忙，秋叔也不觉得烦，能帮一些是一些。
坐在牛车上可比徒步快多了，不到小半时辰，当然就到了县城。
柳柳拎着两个食盒，想去给柳鹤送了汤再回来卖糕点，秋叔却道：“让大壮和你一道，这城里你没来过几次，怕是不知道你大哥的书院在哪。”
秋叔和大壮没少受人所托在这城里跑，整个叶县，还真没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柳柳哪里好说自己曾经住在县城的萧府里，时常出了门在县里逛，对城里很是熟悉，只好点点头，谢了秋叔的好意。
柳柳跟着大壮，到了柳鹤读书的书院，现在还早，书院还没开始上早课。
柳柳寻了门口的小厮，一说柳鹤的名字，小厮便多看了她两眼：“姑娘钱等着，我帮你去叫柳公子。”
在这书院里，小厮可都称呼里头的学生为公子。
柳柳知晓柳鹤在书院内读书不错，书院的先生喜欢他，连带着书院的小厮书童也对他颇为恭敬。
柳柳站在门边等，很快柳鹤就从里头出来。
柳鹤起初听她来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他是听柳柳说了要进城卖糕点，可没想到这么快，今天就来了。
柳柳把食盒递给他，道：“大哥，里面有一碗我给你熬的鱼汤，还有一些我昨日做的糕点，娘嘱咐你要把鱼汤都喝了，我做的糕点，你分些给书院的公子们。”
柳柳在萧府当了好几年丫鬟，深谙相处之道，有时一些小玩意儿小吃食，就能不动声色拉近和别人的关系。
柳鹤在书院读书，能和其他学生打好关系，也是件好事。
柳鹤点点头，他虽不大掺和他娘管教妹妹的事，却也知道妹妹性子好，做事妥帖。
“你也早些回去，我在书院好好的，你和娘都不用担心。”
眼看着柳鹤的背影消失，柳柳对着小厮道谢，又从另一个食盒取了个糕点给他：“多谢大哥，这是我自家做的小糕点，给您尝尝。”
柳柳长得好，说话细声细气，又这般有礼，小厮本就因着她是柳鹤的妹妹对他高看两眼，这会儿因着她的举止，更是心生好感。
“柳家妹妹客气了，你这糕点做的真好看。”
-
给柳鹤送了鱼汤，柳柳没急着和大壮回去秋叔卖野猪肉的地方。
她要卖的是糕点，到卖野猪肉的地儿去处处都是血腥味，哪还能尝的出糕点的绵软甜香？
她到一处小街，这处小街都是卖吃食的，都是走贩，大家谁来得早谁就可占了位子，默认的规矩，也不怕抢了旁人生意被惦记。
这处小街，出工的汉子婆子们不多，便是有，也多半会寻了那些能填饱肚子的烧饼馒头，而不是柳柳摊上花里胡哨的糕点。
柳柳选择这里，却是因为，这条小街时常会有贵人府上的丫鬟们经过，若是运气好，还能遇着大家小姐少爷。
柳柳做出的糕点好看，得姑娘们喜欢，若是遇到出手大方的，怕是很快就能卖完。
柳柳跟着汤大厨学了好些道理，知道做菜不光要做的好吃，还要知道自己的菜做给谁吃，只有这样，才能讨得主子喜欢。
柳柳虽不用讨好主子们，却也是一个道理，只要顾客们喜欢了，她这糕点卖完是分分钟的事。
柳柳想让大壮先回去，可大壮铁了心思要跟在她身边，柳柳只好作罢。
柳柳的糕点一摆出来，就有人看过来。
她的糕点做得好看，瞧着新鲜，还加了水果，少见。
再比着周遭一溜儿的包子馒头馅儿饼，用鹤立鸡群来说也不为过。
柳柳也不像那些含羞带怯的小姑娘，她把自己的糕点摆出来便开始吆喝：“草莓桑葚糕，绵软甜滑，入口香润，还可滋阴补血，生津润肠！独家秘方制作，可先试吃。”
柳柳听汤大厨说桑葚能够滋阴补血，生津润肠，而今这噱头一出来，又说是独家秘方做的，周遭路过的人果真都看过了。
时人信秘方，总觉得和秘方两个字沾上边，就是好东西。
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果真走了过来：“这糕点瞧着好看，真像你说的那样又补血又润肠？”
柳柳点点头：“若是没这功效，我也不敢张口骗人，姐姐先试吃一块如何啊？”
柳柳端起一边自己特意用来让人尝鲜的手指大小的糕块，用她昨晚特意求了柳冬生削好的小木签戳起一块糕点，递给丫鬟。
试吃可少见，大家都怕旁人是吃了不买，哪里会这么大大方方的切出一块小糕点给给顾客试吃。
丫鬟果然对柳柳颇有好感，捏着小签子将草莓桑葚糕吃进嘴里。
食指大小的糕点一入口，丫鬟尝到糕点的松软，还有小块草莓和桑葚稠汁微酸微甜的冲击，忍不住眼睛一亮，夸赞道：“你这糕点还真好吃，怎么卖？”
“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若是姐姐买得多，我再给您便宜些。”
“这么贵啊？一文银子可买以一个鸡蛋了。”丫鬟皱皱眉头道。
柳柳不慌不忙道：“姐姐，若是这糕点不值这个价，我也不敢和您瞎说，您也是尝过的，知晓我这糕点好不好吃，不若这样，姐姐买一些，我便给您搭些草莓桑葚。”
糕点实在好吃，丫鬟犹豫了下，终是咬咬牙买了三个，柳柳只收她七个铜板，还给她搭了些许草莓和桑葚。
见着那红艳艳的草莓，还有颗粒饱满的桑葚，丫鬟脸上的肉疼总算敛去不少。
三文钱一个糕点，周围卖吃食的商贩可都给惊住了，还真有人买，更是引得人好奇这糕点有多好吃。
有些本着来尝尝味道的人，是吃了那一小口糕点，反倒觉得欲罢不能，掏了腰包。
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柳柳摊位上四十个糕点全给卖光了，大壮家卖野味都没这么快，可把他给惊住了。
柳柳这些糕点，林林总总卖了九十八文钱，她带来的十盒里还剩下不少草莓。
她是个大方的，拿了草莓分给和她一起在这叫卖的摊贩，每个人都多少分到那么一两粒。
摊贩们原本心头因为她的到来又飞快卖完糕点的不快稍稍敛了些。
柳柳带来的糕点不多，卖的也不是他们那类给人当早饭的食物，如果说抢生意，倒也不必。
大壮不太懂柳柳怎么把自己辛辛苦苦从山上摘来的草莓桑葚都分了，却也识趣的没出声。
柳柳也没想到第一天做生意就能挣到这么多铜板，她把铜板揣进小兜贴身放着。
她卖了这么多铜板，若是叫着王凤春瞧见，怕是一个字儿都不会留给她。
柳柳毫不犹豫去了闹市，买了面粉，家中的面粉因着最近她做包子馒头还有草莓桑葚糕，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柳柳现在深谙先斩后奏的道理，花了二十文钱买了几斤面粉，就跟着大壮回去找秋叔。
如今日头升了起来，大街上人也多，时不时有马车轱辘滚过。
大壮非要帮柳柳提面粉，她推脱不过，想着下次还是自个儿来县里好了。
她是知晓大壮哥对自己的心思的，可她经历了之前的事，哪还能心无芥蒂的再嫁旁的男人？
再说，三个月后还不知道她娘会不会把她卖入萧府，柳柳实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柳柳想着想着抬起头，忽然见一辆马车从前头行来，她一下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往人群里避去。
萧府不管是人是物都分外讲究，一辆马车，也要刻上徽记彰显其身份。
直直朝她驶来的马车，正是公子出行才会坐的马车。
柳柳才避到人群里，就听到有人议论。
“这不是萧府的马车吗？听说他们府上那个断腿公子出门险些出了大事，结果被人救了，如今在找救命恩人。”
“可不是嘛，听说差点没命，说来也奇怪，萧府有银子，也不知什么人救了萧公子，竟不留名也不留姓？救命之恩啊！也不知值多少银两。”
寻救命恩人？
想来先生应了她的恳求，没把她的事告诉公子。
如此最好，她下决心不再与公子有纠葛，自然也无意再叫他知晓自己。
几个人议论开了，大壮从人群里挤过来，疑惑道：“柳柳，你怎么了？”
走着走着，身后的人就不见了，大壮可吓了一大跳。
环视一圈，在人群里见着了柳柳，大壮才松口气。
柳柳勉强笑了笑：“刚刚觉得有点累，现在没事了，大壮哥，我们走吧。”
马车轱辘滚过，到了两人身边。
正巧一阵风吹过，撩起车帘，一只手半抬着正巧落入柳柳眼底。
熟悉的玉扳指环在拇指上，一眼而过，车帘落下，再没人能看清车里坐了何人。

第8章 青柳
“小姐，你这几日胃口不大好，奴婢从外头买了种糕点，滋味十分不错，您要不要尝一尝？”丫鬟绿儿把不久前买的草莓桑葚糕取出来。
旁边的丫鬟红儿连忙道：“绿儿！外头买的糕点可不知干不干净，怎么能随便让小姐入口？”
绿儿一下涨红了脸，见着小姐看向她，连忙摆手：“奴婢就觉着这糕点好吃，卖糕点的姑娘还说这糕点能生津润肠，就想着给小姐尝尝。”
被两个丫鬟称作小姐的姑娘拿着帕子掩在嘴边笑的笑：“好了，大惊小怪的做什么？来，让我瞧瞧你寻着了什么好糕点？”
这两丫鬟在她身边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能让绿儿夸上一句滋味不错，想来这糕点的确有独到之处。
绿儿听她这么说，立刻兴奋起来小嘴叭叭叭：“小姐，奴婢吃了这糕点一口就还想吃第二口，可惜只带了几个铜板出去，不然定要多买几个回来给您尝尝。”
糕点入嘴，绵绵密密，咬动之时，微酸的桑葚稠汁味道蔓延开来，再配合着草莓鲜嫩的甜汁，便是吃惯了好东西的赵小姐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三两下将糕点吞吃入肚。
看她的神态，红儿和绿儿就知道这糕点合了自家小姐的胃口。
赵小姐拾起桌上剩下一块糕点，道：“这糕点还真像是京城芙蓉楼里的糕点的滋味，你可知那卖糕点的是什么人？”
京城芙蓉楼是大魏首屈一指的酒楼，大魏各地都有芙蓉楼的分店，不过芙蓉楼向来都开在繁华的大城里，叶县这小地方可没资格被光顾。
绿儿听赵小姐这么一说，也想起了自己曾经有幸吃过的芙蓉楼糕点，她道：“卖糕点的是个小姑娘，她说这做糕点的法子是家传的秘方。”
赵小姐听着，咬着糕点的动作一顿：“明日&#183;你再去找这姑娘，探——”
赵小姐还没说完，一个小丫鬟跑了进来道：“小姐，表小姐来瞧您了！”
赵小姐也顾不得还没说完的话，连忙把嘴里的糕点咽下，道：“表姐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不好好歇息？快，快请进来。”
进来的姑娘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裳，和赵小姐年纪一般大，她边走边笑道：“妹妹，听闻你这两日胃口不大好，早间我让丫鬟去买了些山楂糕，你尝尝。”
赵小姐站起来拉着方小姐的手，欣喜道：“我就知道表姐心疼我。”
表姐妹俩说了几句话，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方小姐身上的伤。
“表姐也是，出门不多带几个丫鬟护卫，这不小心摔伤了手，还好是扭伤歇息段时日，若是有个口子，烙下疤痕可怎么好？”
听赵小姐小声抱怨，方小姐知道她是为自个儿好，拍拍她的手道：“我哪知道法华寺那长阶还沾了些许晨间的露水，脚下没注意便摔着了，怪我，太不小心了。”
方小姐说着垂下眼睑，长而翘的睫毛扑棱着，一双杏眼带了世家女子该有的温婉，柔柔的，仿佛要撞进人心底去。
一旁站着的绿儿瞧着，忽然想起自己早间见过的另一双眼睛，同样是杏眼，像了十足。
-
大壮见柳柳睁着杏眼，一直看着马车离开，心下奇怪，又不知她是怎么了，抿着唇没说话。
柳柳怏怏敛下眉眼，心不在焉往前走去。
那样大的刀口，她瞧着都怕，公子如今却能坐马车，想来身子恢复得不错。
两人回来时，秋叔野猪也卖的差不多了，柳柳飞快去了隔壁摊的屠夫那挑了好看的肥猪肉，花了三十个铜板买了两斤。
没油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柳柳看了看摊上的大骨还有无人问津的猪皮猪肠子。
时人都觉得猪肉有用，对大骨猪皮猪肠子一点儿也不青睐。
以前，柳柳也觉得肉好，可跟着汤大厨学了厨艺之后才知道，原来猪大骨很有营养，猪皮猪肠子更是能做各种好吃的。
柳柳有铜板，却没敢买猪肉。
王凤春是知道猪肉的价钱的，猪油还好说，她回去就炸成油，王凤春没法儿寻着踪迹，知晓她买了多少。
猪肉却是要实实在在端上桌吃的，一不小心又会被王凤春指着鼻子骂败家，指不定日后还要随她一起来卖糕点。
这可得不偿失。
猪骨猪皮猪大肠向来不值钱，柳柳和屠夫拉扯了一阵子，成功用八个铜板，把她看上的猪骨猪皮猪大肠全给买了下来。
秋叔倒也没觉得她出手大，只以为是王凤春给了她银钱来置办东西。
只是见她连猪骨猪皮猪大肠子都买时，忍不住在旁边劝了一句：“柳柳，这些可都不大能吃。”
屠夫摊上剩下的这些东西本就不怎么卖的出去，好不容易遇上个蠢的好哄骗的小姑娘，却有人出来坏事，哪里得了？
他连忙道：“价钱都谈好了，可不兴后悔的。”
柳柳对着秋叔安抚笑了笑：“秋叔，我心头有数，正巧我这几日在琢磨着怎么做吃食，您别担心。”
秋叔好心相劝，见柳柳心意已决，也便不再说话。
柳柳做的糕点他也是吃过的，那滋味，别说是姑娘家了，就是他一个大男人吃了也想吃，她若是有手艺，倒也好。
柳柳抱着面粉和猪肉，还有她买的一大堆猪骨头猪皮猪肠子坐在秋叔的牛车上，算着除去今天花掉的铜板，还剩下足足四十个铜板。
在之前，这可是柳柳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可现在，柳柳也只能叹气赚钱不易，她若是想在城里置办了铺子把生意做大，怕是要过好一段时日。
不过，今日能买了这么多东西，也让她很是满足。
柳柳下了牛车，数了三个铜板递给秋叔，秋叔可被她吓了一跳：“你这孩子，还给什么钱？不过捎你一程，快收回去，被你娘知道了，可得说你的。”
柳柳知道秋叔捎她进城是待她好，可也不能让人白白捎她。
秋叔可不会收了她铜板，摆摆手道：“给钱就不必了，下次做了那糕点多给几个我吃就好。”
柳柳被秋叔嘴馋的模样逗笑了，只好把铜板收回去，脆生生应道：“下次给您多做些！”
她剩下的四十个铜板全给王凤春了肯定不行，有了这头一次四十个铜板，没得王凤春下次也要四十个。
柳柳还想着存了银子到县里置办铺面，哪能这么爽快把所有铜板都上交？
再说，她还买回来这么多东西，便是王凤春没法估量她买了多少肥猪肉，可也能估出她今天绝对赚了不少铜板。
柳柳数出了八个铜板，剩下三十二个她拿着荷包装着，塞柳鹤屋里的床板夹缝里。
因着家中人口不多，大伯早逝，大伯母改嫁，堂姐在阿奶去世前出嫁了，阿奶阿爷留下来的房子全是柳柳一家的。
柳柳和柳鹤都有独一间屋子，王凤春鲜少去柳鹤屋里，生怕自己碰坏了他屋中的东西。
倒是柳柳，经常到柳鹤屋子里打扫，一些边角隐晦的地方也知晓。
便是柳柳绣的荷包一个能卖到一个铜板，一天也绣不了八个。
她上交给王凤春八个铜板，再加上她买的这些东西，王凤春就算会骂她败家，也不会觉得她私藏了银钱。
柳柳买面粉时，可是特意叫伙计分开装着，她拿了三斤面粉，塞柳鹤床底下，又飞快起火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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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该吃药了。”汪嬷嬷端着托盘进来，看到坐在窗边手里捏了个荷包的萧靳，心头止不住叹气。
“还是没找到？”萧靳声音冷得像块冰。
明明才受了重伤，却不好好在床榻上歇息，而是执意坐在轮椅上，也不知想些什么。
汪嬷嬷摇了摇头：“神医只告诉咱们把公子您带去他那儿的是个姑娘，这叶县的姑娘何其多。”
神医曾经有言，不救皇室中人，这次公子能得神医相救，还要多亏了那姑娘。
可神医虽破例相救，却依旧不待见公子。
公子才勉强能下地，神医就迫不及待把公子赶了出来，还说要谢就谢救了他的姑娘。
偏偏神医又不说救了公子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这叶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时半会儿的，要找个不知道容貌的姑娘可不容易。
汪嬷嬷也不知公子这是怎么了，非要找到那姑娘，她如今只担心公子的身子，还有公子身上的伤势，连忙端着托盘过去。
“公子，李卯尽心尽力在找那位姑娘了，您先把药喝了把身子养好了，再来忧心旁的事。”
萧靳不置可否，摩.挲着荷包的一角。
荷包里有一方手帕，右下角绣着一支青柳，许是落在桃林里太久，上头染着浅淡的桃花香味。
可偏偏这股桃花香又与林中桃花香气不同，许是经了水洗，荷包上的桃花香气淡得快要闻不出，可那帕子上的桃花香遇着热气却靡靡叠叠，甚为醉人。
萧靳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李卯急匆匆而来，撩了袍子跪下：“公子，有消息了！”

第9章 尖酸
柳柳拾了帕子抹去额前被热气熏出的热汗，指尖触及她才绣了一半的柳枝，缓缓叹气。
她丢了的荷包里还放了一方绣帕，算起来可是两个铜板，两个鸡蛋！
她怎么就那么不小心？
感叹一句，柳柳很快看向锅中熬出的油。
两斤猪肉熬出了两罐子油，今日她挑的肥肉好，出油也多，若是被王凤春瞧见了，怕是会往多里猜。
柳柳想了想，日常用的油罐子装三分之一，剩下的油装到大罐子里。
她又拿了过年用剩下的红纸和细绳把整个油罐包起来，确保不会露出味儿了，又塞进柳鹤屋里另外一个角落。
还好她大哥这些日子不回来，若是不小心瞧见了，让她娘知道了，她娘还真能打死她。
柳柳熬完油已过正午，随意和面烙了几个春饼，吃了一个，想到昨晚上秋嫂给的那块野猪肉，顿时一拍额头。
秋嫂给的野猪肉，省着点吃可能吃上两三顿，她今天又买了这么多东西，怕是要吃不完。
柳柳想到这不由笑了笑，原来她家也有肉堆着吃不完的时候，这可是以往的她最向往的。
不过买都买了，总不能扔了。
柳柳打算晚上等王凤春回来，问问她那块野猪肉怎么吃，不过她觉得，王凤春十有八.九会让她炖了给柳鹤送去。
好在如今天气不热，肉用水湃着，一时半会儿也坏不了。
柳柳很快开始处理她今早从屠夫那买来的一堆猪大骨猪皮猪大肠。
猪大骨倒是好说，大骨上的肉早被剔干净了，仔细寻的话，也只能寻到些许肉末贴在骨头上。
柳柳家中没有砍骨头的大刀，回来前已经让屠夫帮她砍好了，这会儿只要稍加清洗就能下锅炖煮。
一共两根猪大骨，若是省着点炖可以炖好几餐。
不过，不管是肉还是肉骨头放久了都不新鲜，柳柳有了前世的经历，也是个舍得吃的，打算把两根猪大骨分两餐炖了，炖萝卜。
柳柳阳奉阴违颇有心得，她打算熬好了汤就把大骨挑出来，留一两块在里头，这样王凤春也不会怀疑她真真买了两根猪大骨。
柳柳去菜园子里挑了根萝卜，切成块，把萝卜和猪大骨一起下锅炖。
不管是猪皮还是猪大肠弄起来都麻烦，更何况柳柳买来的这猪大肠还没处理过。
柳柳面不改色把猪大肠处理了干净。
柳柳会好几个做猪大肠的法子，卤的，炒的，炖的都可以。
而这一副猪大肠处理完切开量还挺多，柳柳打算分成三次做，正好卤的，炒的，炖的都试试。
正巧昨天秋嫂送来的豆腐还剩一些，柳柳打算做一道豆腐炖猪大肠。
她把处理好的猪大肠切了三分之一下来，再切成指甲盖大小的小块，豆腐也切的差不多大，先放些许油爆炒香料，再放入豆腐翻炒一会儿，紧接着放入猪大肠加水慢炖煮熟。
本来鲜嫩的豆腐块儿会被炖的稍老些，不过随着蒸炖，香料的味道散进豆腐和猪大肠里，扑鼻而来的喷香，叫人直咽口水。
剩下的猪皮，柳柳打算晚上再来处理，猪皮有一大张，分开了切可以吃好几顿。
不管是煮猪皮卷，还是爆炒猪皮，亦或是油炸猪皮，都各有各好吃的地方。
猪骨汤好了，豆腐炖猪大肠也好了。
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了，王凤春和柳冬生还没回来，柳柳只好把两个菜放在锅里温着。
柳柳正奇怪着，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又一阵喧闹，隐隐还传来王凤春的大嗓门。
柳柳吓了一大跳，连忙小跑出门去。
她想到了一件事。
前世，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从边境传来了堂姐夫的死讯。
堂姐夫的继母把怀着七个月大身子的堂姐赶出家门。
堂姐的公公早些年过身了，如今是堂姐夫的继母当家，堂姐夫不得已上战场，之后把堂姐托付给家中继母，哪知他才走一个月，堂姐就被查出怀孕两月。
堂姐夫的继母本就把堂姐当成丫鬟使唤，堂姐有了身子干不了脏活累活，堂姐夫的继母柳夏荷便整日里阴阳怪气，饭也不给堂姐吃饱。
堂姐没办法，只好捡着些不众的活干，受柳夏荷白眼，挨骂也只受着。
好在堂姐夫每三个月都会让人捎银子回来，这一次捎银子的人带来了他的死讯。
柳夏荷拿不到银子，哪还会白养一个大活人，更何况三个月之后，还要再养一个小儿。
前世，堂姐受不住丈夫刚刚亡故，婆婆就把自己赶出家门，为着孩子回家来。
可阿奶早便不在了，王凤春又是个尖酸刻薄的，如何会收留她？
柳夏荷不想白养一个大活人，王凤春同样也不想。
王凤春和柳夏荷两人闹开了，最后还是王凤春更胜一筹，逼着柳夏荷把堂姐接了回去。
堂姐是回去了，却在有孕九个月时被柳夏荷的小女儿推了一把，摔在地上，难产而死。
柳柳自小和堂姐一起养在阿奶身边，两人虽是堂姐妹却像是亲姐妹。
堂姐夫是个能干的，村里的姑娘们可没少惦记他，堂姐嫁给堂姐夫，柳柳还为她高兴了许久。
想到前世堂姐一尸两命，柳柳便怎么都坐不住。
柳夏荷哪是做人婆婆的？分明是日日磋磨媳妇的恶妇，堂姐要是还跟着她一起回去，日夜受磋磨，照样和前世一样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柳柳冷着脸冲出去，果然看到王凤春正拽着堂姐的手和柳夏荷骂在一块，周遭有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对着几人交头接耳，却没一个人出来劝。
寡妇本来就容易受人议论，堂姐新寡，肚子里还有七个月大的孩子，少说也有四个月不能做活，村子里穷，可没人愿意平白养个闲人四个月。
柳柳看着堂姐被王凤春和柳夏荷拉拉扯扯，只能小心护着肚子，茫然又无助的模样，只觉得难过极了。
打小，堂姐就带她极好，堂姐没爹娘，柳柳有爹娘却不如没有。
凡有什么好吃的，堂姐自己舍不得吃，都留给她，脏活累活也都是她干。
前世，堂姐没了，柳柳被卖入萧府，连去看见堂姐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今生，她怎么都要好好护着堂姐，莫让她被旁人欺负了去。
天底下，只有她们两姐妹最亲。
柳柳一下冲过去把柳叶护在身后，她的出现，让针锋相对破口大骂的王凤春和柳夏荷两人一下愣住，柳叶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王凤春看清了来人是柳柳，竖起横眉，破口大骂道：“死丫头片子，你跑出来做什么？”
王凤春下地回来，还想回家问问柳柳今天的糕点卖的怎么样了，柳鹤呆在书院里有没有不适应，就见着柳夏荷拧着大着肚子的柳叶回来。
一问之下，柳叶丈夫竟然死了，柳夏荷这是要把柳叶拧回家。
王凤春吃什么都不能吃了亏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柳叶早就是老赵家的人了，就算老赵儿子死了，也没道理把柳叶拧回娘家，更何况柳叶现在肚子里还有老赵家的种。
一个尖酸刻薄，一个泼辣跋扈，这俩人遇到一块，立刻就当着村子里其他人的面吵了起来。
柳夏荷没丈夫来拉着她，柳冬生又历来是个软柿子拉不住王凤春，两人这一吵，可要把全村的人都吵到这儿来。
柳柳顶着快要喷到她脸上的口水，硬着头皮道：“娘，堂姐如今七个月的身子，婆家却这样待她，若是您逼着她回去了，谁知道堂姐日后过的什么日子？”
柳柳这话出口，柳夏荷并狠狠瞪向她。
柳柳不以为意，继续道：“娘您做人&#183;大度，和旁的人可不一样，人家不要脸面，把怀着孕的媳妇赶出家门，日后可没人敢嫁她家去。”
柳柳说着又靠近王凤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娘，大哥年岁也大了，您该给他找媳妇了。”
“大哥如今在县里读书，日后取的定然也是高门大户里的小姐，大户人家最重脸面，若是知晓您愿意把被婆家逼迫的侄女接回家里照顾，定然觉得您是个良善之人，大哥也会跟着被高看几分。”
“再说了，堂姐做事勤快，柳柳说到底也是要嫁出去的，等她生了孩子，家里有她照看着，也能帮着未来嫂子。”
说完了，柳柳拔高音调道：“娘，您可别为不当值的人气坏了身子，大哥的婚事还等您张罗！”
柳柳这么一说，王凤春还真考虑起来。
有柳柳之前先入为主告诉她，她梦到柳鹤能够考中童生，王凤春当晚就做梦，梦见自己儿子平步青云当大官。
王凤春也知道大户人家最重脸面，相看人家，怎么也得打听打听这户人家怎么样。
王凤春逼着柳夏荷把柳叶带回去，虽然没哪里不对，但柳夏荷这般苛待柳叶，想也知道柳叶回去怕是讨不着好日子。
若是发生个什么，王凤春便是没错也成了错。
柳夏荷见王凤春还真被她那小女儿三言两语说松动，眼珠子一转，一溜烟儿跑了。
果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家家，心软，且看王凤春缓过神来会不会打死她！

第10章 姐妹
柳夏荷一溜烟儿跑了，又这么多人看在这儿，王凤春一时之间想反悔也没办法。
她狠狠瞪了一眼柳柳和柳叶，大步往屋里走去。
柳柳才不怕被她瞪，连忙拉着柳叶的手，安抚的朝她笑笑，带着她往屋里走。
柳叶有点紧张，王凤春不欢迎的态度她都看在眼里，也知道柳柳和她说了什么让她松了口。
只是……自家婶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柳叶也是知道的，她这般住在婶子家，怕是要柳柳为难。
柳柳知道堂姐敏感，这会儿又没了丈夫，怕是愁绪也会跟着一起来，低声安慰道：“姐，我们回去，你晚上就跟我住一个屋。”
两人打小就住在一起，关系亲近，如今王凤春松口，柳柳哪里还许她想那么多，愁了自己也对孩子不好。
肚子里的孩子忽然踢了自己一脚，柳叶眼角泛酸，认真点点头。
便是她不想让柳柳为难，也知道夫家是回不去了，丈夫没了，她怎么都要顾好肚子里的孩子。
柳柳拉着柳叶进屋，王凤春正哼声哼气的坐在凳子上。
柳柳拍了拍柳叶的手，朝王凤春跑过去，掏出八个铜板，认真数了数递给王凤春：“娘，这是今天我到县里卖糕点赚的铜板，花了点买油，还砍了价找屠夫送了点大骨和猪大肠。”
“我都把饭菜做好了，娘，您累了一天肯定饿坏了，赶紧把这几个铜板收起来，吃完饭好生歇息，我明日再上山采了草莓和桑葚，做糕点进城卖。”
王凤春原本还想着自己是不是被柳柳给糊弄了，这会儿见到了实实在在的八个铜板放在眼前，不由睁大了眼睛。
以往，柳柳在家中绣荷包手帕，好几天了也不过才卖五个铜板，里头还没除去成本，这会儿，不过是上山摘几颗草莓，弄点桑葚，再用点面粉，就能卖这么多铜板？
王凤春是真不知道柳柳偷偷用了她的鸡蛋，要是知道，她怕是能当场跳起来。
柳柳也知道家里的鸡蛋经不起她用几次，用多了，怕是要叫王凤春发现，打算下次去城里的时候买一些回来。
好在柳柳打小老实惯了，阿奶去世这三年她在家里一直勤勤恳恳老老实实，王凤春虽经常看她不顺眼，倒不觉得她是个阳奉阴违，会藏钱的人。
柳柳见王凤春飞快把八个铜板揣进兜里，拉着她从凳子上起来：“娘，你快来尝尝我炖的萝卜大骨汤，还有这个豆腐炖大肠，我刚刚试了一口，味道十分不错。”
大碗里就半截大骨，另外炖下的半截，柳柳早在出锅的时候就捞起来，将上面本就没多少的肉剔下，又吃完了骨髓，悄咪咪给扔外面去了。
柳柳扶着王凤春来到桌边，又跟她解释道：“我见家里没油了，就自作主张买了些，娘可别怪我。”
“买油时正巧那屠夫要收摊了，就搭了根光秃秃的大骨，还有一副大肠和一些猪皮给我。”
“这猪大肠我处理了一下午，娘，您来试试味道。”
柳柳这么说，王凤春是没觉得半点不对，在她看来，自个儿能占了别人便宜，柳柳占别人便宜也是正常的事。
柳柳殷勤的给王凤春端了碗饭，又给她盛了碗鸡汤，招呼柳冬生坐到桌上来，这才去扶柳叶。
家里每顿饭的量都煮得刚刚好，王凤春自然不可能分饭给柳叶，柳柳身子瘦小也吃不了多少，把自己的饭匀了一半给柳叶。
柳柳拿着碗，给每人都成了一碗大骨汤，舀了些许豆腐：“今日我路过医馆时，在大夫嘴里听了一耳朵，说是大骨汤补身子，爹之前伤了腿，就该多炖些大骨汤喝，娘也多喝。”
“等过些时候大哥考完从县里回来，我也瞅着炖些给大哥喝，这些都是医馆大夫说的，准没错。”
柳柳小嘴叭叭叭，一个劲儿的关心爹娘，又挂念着柳鹤，没提柳叶，手里装饭夹菜却没把她落下。
柳叶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
若不是柳柳拉了她上桌，她怎么敢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柳柳的八个铜板起到的作用，又或许是她说的话的确顺耳，王凤春手下夹菜的动作加快，吃顺畅了才哼一声：“记着明日早些上山，后日再去城里卖些糕点，也记得给你大哥带些。”
柳柳连连点头：“我都记着。”
柳叶也小口小口吃着饭，柳柳压根儿不提她。
王凤春这人，你不提倒好，你一提她就要来事，张嘴骂人，还骂得还忒难听。
柳柳可不想让柳叶被她指桑骂槐，反正晚上柳叶睡她屋里，也不吵着王凤春和柳冬生。
家里不缺米，大魏建国不过十二年，当今圣上励精图治，为了让大魏发展的更好，轻徭薄赋，每年每家每户都能剩不少谷子。
柳柳家中虽穷，可家中大米却是不少，足够每人都吃饱，多一个柳叶，若是日日吃青菜，也多不了多少花费。
饭后，柳叶抢着要帮柳柳洗碗，柳柳也知道堂姐的性格，若是不让她做什么，她怕是不安心。
柳柳便让柳叶和她一块儿洗碗，两姐妹也能说说话。
柳柳这才知道，自从姐夫离开之后，柳夏荷就一直使唤着柳叶做事，做饭洗衣扫地侍弄菜园子，那可是样样都不落下。
姐夫寄回来的银两，也全叫柳夏荷夺了去，却连口肉也不给柳叶吃。
她怀孕这么久，每日都清汤寡水。
柳柳摸摸柳叶圆鼓起来却不算大的肚子，眼角也止不住发酸。
她是有过孩子的，当然知道怀着孩子有多辛苦，她日日被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胃口不好了，公子还特意去寻能做出合她胃口的菜的厨子。
柳叶握住妹妹的手，感激道：“今日若是没有你在，我可真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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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前几天柳柳做的馒头包子吃得差不多了，明日王凤春和柳冬生还要下地，可不能没了东西吃。
柳柳揉着面团，柳叶也在一边给她打下手，切白菜。
柳柳除了做馒头之外，还要做白菜馅儿和酸菜馅的包子，柳叶干不了重活，切切菜还是可以的。
秋嫂给的那块野猪肉，柳柳剁碎了打算做肉包，这还是柳柳和王凤春说肉再不吃就要坏了王凤春才许她做成肉包子，只是依旧惦记着要给城里的柳鹤送去。
王凤春见柳叶老实在家中干活，心头虽然依旧不大舒服，倒也没多说什么。
有个人一起帮忙，柳柳做包子馒头的速度加快不少，很快几个蒸屉的包子馒头新鲜出炉。
柳柳当着王凤春的面送了些许到隔壁秋嫂家，王凤春当然不乐意，柳柳便来了一句：“那下次可别想有野猪肉了。”
王凤春抿着嘴没说话，等柳柳送了包子回来，又张口骂着柳柳败家丫头。
迎着柳叶担忧的眼神，柳柳安抚的对她笑笑，姐妹一起回了屋子，把王凤春的话全当成耳边风。
晚上睡觉时，柳柳才发现，柳夏荷把柳叶拧回来，却没将她的衣裳一道送过来。
柳叶的嫁妆是阿奶备的，阿奶心疼她们俩姑娘家，都给她们留了东西，柳柳的那些被王凤春拿去了，柳叶的早跟着她一起出嫁送到了夫家。
柳柳想到这便气，盘算着明日定要去柳夏荷家闹上一场。
柳夏荷尖酸刻薄，前世纵容小女儿害死柳叶，今生，哪能这般便宜了她？
柳柳睡着后，柳叶默默垂泪。
她就盼着丈夫早日能够从边境回来，可盼了半年，却只盼回他身死的消息，此番若不是柳柳拉她回家，她该何去何从？
第二天一早，柳柳起床做饭，王凤春和柳冬生又下地去了，她飞快把自己之前从溪边捞回来的三条小鱼炖了一条。
柳叶如今怀着孩子，不吃肉不补营养可不行。
柳叶慢吞吞从屋里挪出来，就见柳柳端了一碗炖小鱼汤到她面前，要她全部吃完，柳叶又红了眼眶，险些掉下泪来。
“柳柳，这怎么好？若是让婶子知道了，怕是要打骂你的。”
柳柳不在意的摆摆手：“炖都炖了，你要是不吃，不是都浪费了，咱们偷偷吃，不叫她发现就好。”
“再说，等会儿我从山上下来再去看看河边有没有鱼，捞几条回来。”
柳柳一提到捞鱼，柳叶也忍不住笑了。
柳柳养在阿奶身边，也曾调皮捣蛋，她最喜欢在夏日里去河边捞鱼，明明人小捞不了多少，捞着一条小鱼都能把她高兴半天。
“好，待会儿我和你一起去。”柳叶道。
柳柳摇头：“别，姐，你如今大着肚子，乖乖待家里，等过些时候把我小外甥生下来，咱们再一起干活。”
柳柳说着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柳叶的肚子，那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柳柳的善意，也跟着动了动小手小脚，活泼得不行。
微微隆起的弧度让姐妹俩都一块笑出了声。
柳叶让柳柳和自己一块吃鱼汤，柳柳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喝了几口，连忙背着小篓子上山去。

第11章 大闹
柳柳今天运气好，除了草莓和桑葚，山上的青枣也成熟了，掌心大小的青枣颗颗饱满。
好在这段时间农忙，村民们鲜少上山来，不然柳柳可没机会见着这青枣。
她这次背了分层的篓子上山，拿了枯树枝勾着枝丫，慢慢在青枣。
柳柳力道不大，怕把青枣的枝丫给折了，小心翼翼，所以摘得很慢。
她才摘了小半篓子，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用力拽着枝丫往下一扯，只听咔嚓一声，枝丫就被拽断了。
柳柳被这只突然伸出来的手吓到，转头就见着一张蛮横的脸。
“摘几个青枣而已，这么费劲儿，果然和你那废物姐姐一模一样。”赵兰哼了一声，鼻孔朝天，又飞快伸手拽住树上的另外一根枝丫，咔嚓一声拽了下来。
柳柳听着青枣树枝断裂的声音，顿时急了：“哪有在摘果子像你这般摘的？你把这枝丫拽断，明年还怎么长果子？”
“我怎么在关你屁事？识相的就滚一边去，别碍着我摘果子。”赵兰压根没把柳柳的话听进去，还得意洋洋的又扯上一根枝丫，用力拽了下来。
她对着柳柳呸一声：“就你们姐妹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当旁人都傻吗？”
赵兰是柳夏荷的女儿，柳叶柳柳两姐妹是村里长得最好看的，后来柳叶嫁给了她大哥成了她大嫂，每每她做事就摆出一副教训她的模样，可把她能耐的。
如今好啊，那不要脸的娘们总算是被她娘赶回家去了。
赵兰听她娘说今晚要把她惦记了很久的那只老母鸡煮了，难得勤快一回上山来摘果子，没想到还遇着柳柳，实在扫兴得很。
赵兰懒得搭理也要对她说教的柳柳，蹲下来手脚利落，一下就把几个枝丫上的青枣给摘完，背着篓子下山。
她却是没瞧见柳柳一直盯着她头上的银簪，还有今天刚戴上手的银镯。
柳柳看着满地碎枝丫，再想着刚刚见到的熟悉的簪子和镯子，心中怒火翻涌。
柳夏荷真是好不要脸，拧着堂姐回家来，衣裳什么的没收拾也便罢了，竟然还把阿奶给堂姐的嫁妆贪墨了去，转头给了自己女儿。
连媳妇的嫁妆也贪，难怪前世堂姐会被赵兰推倒，孩子没生下来连自己也去了。
柳柳想了想，把怒火压回去，重新寻了一根枝丫摘青枣。
为还这样的人影响心情实在不当值。
终归，她要叫她把吞下肚的全吐出来。
柳柳加快手里的速度，很快就摘了沉颠颠一篓子的青枣。
青枣容易腐坏，她摘了这么多，怕是一时半会儿吃不完。
不过青枣松脆可口，家中如今又多了一口人，倒是可以留些在家里，明日再送些去给柳鹤。
柳柳下山时特意看了一眼小溪，果然没见着她前天见到的那样大的鱼，想来游过来的都被村民们捉走了。
不过，巴掌大或比巴掌大些的鱼却不少。
柳柳如法炮制，像那天一样拿了碎馒头，很快就捞着了几条小鱼，太小的柳柳都重新放回小溪里，她装在篓子里带回家的最小也比她巴掌稍大些。
柳叶怀着孕也没法干活，一早上都拿着柳柳之前做绣品的绣篓子绣花。
两人绣花的本事都是阿奶教的，要真说起来，柳叶绣的花样要比柳柳好看。
柳柳把草莓桑葚和青枣拿回家时，柳叶本想和她一块儿来溪边，却又被柳柳摁了回来，只好在家里帮她把草莓桑葚都洗干净。
柳柳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她又挑了条小鱼给柳叶炖汤，自己随便吃了个肉包子，就在灶上忙活起来。
柳叶也不过半年没见柳柳，见她动作娴熟，还一口气打了好几个蛋，不由睁大了眼睛。
蛋在农村是稀罕物，一个能卖一文钱，村里人舍不得吃，都攒了拿到县里卖。
柳叶这一眼不眨用了好几个，可真叫她大开眼界。
柳柳笑了笑道：“姐，等我明天从县里回来，买些鸡蛋，每日给你煮两个，补补身子。”
柳叶只有来葵水时，吃两个红糖蛋补身子，这还是丈夫疼她，顶着继母的骂骂咧咧蒸给她吃的。
而今柳柳说要每日给她煮两个蛋，她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认真看去，柳柳脸上却没一丝玩笑，她连忙摆了摆手道：“那怎么行？你挣来的钱都要交给婶子的，若是买了鸡蛋，婶子哪会善罢甘休？还……还是给我吃……”
柳叶知道自己没爹没娘，能嫁出去已是万幸，幸而又嫁了个好男人。
可老天待她的这几分好也不过短短几年时光，她如今就是个拖累。
柳柳见她目光暗淡，知道她怕是又想到亡故的丈夫，连忙转移话题：“姐，你帮我把那些桑葚捣碎，待会我还要熬成浓稠的汁洒在糕点上。”
柳柳这么一说，柳叶也顾不得伤心，连忙收拾情绪，帮着柳柳把桑葚捣碎。
她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样做糕点的办法，柳柳没私藏，还仔细和她说道糕点怎么做，跟她说日后她生了孩子，也可学着这般做了糕点进城卖。
柳叶知晓柳柳是真心待她好，连忙脸去眼角的酸涩，认真听她说。
柳柳声音软甜，细细和她说话时，好像带了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柳叶心头那股如无依浮萍的感觉慢慢消退。
糕点很快做好，柳叶尝上一口，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柳柳做的这糕点是真真好吃。
柳柳让她多吃几个，柳叶连忙摇头，这糕点是要拿到城里卖的，她多吃几个柳柳便少赚些个铜板，那怎么使得？
柳叶自觉拿了几个青枣洗了放碗里，捡一个吃起来。
不过才回家半日，她心底的那股凄苦便散去许多，在家里，柳柳什么事都抢着不让她做，还背着王凤春给她炖鱼补身子，柳叶觉得自己好像活在天上。
她把这话和柳柳说了，倒是把柳柳笑的不行：“不过不用干活就成了天上，那若是有朝一日过上被人伺候的生活，姐到时该如何自处？”
柳叶可是想都没想过这事儿，她认真想了想，果真摇了摇头。
她们不过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哪里有机会过上被人伺候的日子？
柳柳见她摇头也忍不住笑了：“待日后姐姐生了小外甥，我们一起挣银子，总有一天能过上被人伺候的日子。”
她有着旁人没有的手艺，只要脚踏实地慢慢来，总会挣到银子，日子总会慢慢变好。
她回来才几日，就与之前的生活过得截然不同。
以往的她，一滴油都要省着用，背着王凤春偷偷拿鸡蛋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她一定要离开这村子到县里去，若能挣了银子置个铺面，她也可为自己和堂姐日后打算。
柳柳没把这些和柳叶说，柳叶虽然是她堂姐，可性子比她还软，她如今还怀着孩子，没得叫她多担心。
柳叶听了柳柳的话，却觉得好像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从小到大只知道安安分分在家干活，可从没想过一个女人家能去县里挣银子，还期盼着能过上被人伺候的日子。
柳柳见她发呆，笑着把做好的糕点留了不少在外头，又依言送了十来个去秋嫂家，其余的都放进食盒。
昨晚她本来想着要把猪皮处理了，却遇着柳叶回来，又做了包子馒头，猪皮自然也没处理成。
柳柳心中有数知道猪皮要怎么做，速度也奇快，不过小半个时辰，她就把所有猪皮都处理好了。
见着天色，柳叶蒸饭，炖大骨，爆炒猪皮，又做了一道焖炖猪大肠。
喷香的味道传出，柳叶也忍不住耸耸鼻子。
昨天她只顾着胆怯和难过，还真没怎么认真品柳柳那道豆腐炖大肠的味道，如今只闻着菜起锅的香味，她就觉得自己肚子饿。
王凤春和柳冬生很快从外头回来，这几天因为柳柳做的饭菜好吃，今天中午的肉包子同样美味，两人下地也格外有劲儿。
柳柳盘算着要去柳夏荷家大闹一场把柳叶的东西都拿回来，只凭她和柳叶，是绝对不可能闹得过柳夏荷的。
说到底，还是要请王凤春出山。

第12章 煽风
吃完饭，柳柳给王凤春洗了两个青枣，慢慢将自己的目的道来。
“娘，大姐的东西都在赵家，里头还有阿奶给大姐的陪嫁，咱们可不能让这些东西便宜了苛待大姐的恶婆婆。”
柳叶在一边连忙点头，下午做糕点时，柳柳就和她商量好了。
柳叶跟着道：“婶，柳叶知道自己现在怀着身子什么也做不了，您肯收留我是您心善，我也没什么好报答您的，就只有阿奶留给我的一根银簪和一只银镯和武哥离开前给我买的一根银簪。”
“只是……这些东西，都被我婆婆拿走了，柳叶便是想要谢您也拿不出东西来。”
“婶，若是能把这些东西拿回来，我就只要武哥给我留的那根银簪，其他的全给您，算是柳叶对您的报答。”
银簪可不是几个铜板能比的，王凤春一直都知道自家婆婆有私房钱，从前给了柳柳一根银簪和一只银镯子，她就猜到柳叶也有，没成想还真是这样。
柳叶摆明了说要把一根银簪和一只银镯子都给她，那可是银子！
王凤春眼睛眯了起来，瞬间拍掌而起：“柳夏荷真是好不要脸，一个恶妇！苛待你不说，竟连你的陪嫁还有姑爷给你的簪子都要夺！”
柳柳立刻道：“娘，我随您去一趟，大姐她身子不便，就留在家里吧。”
柳柳这边煽风点火，王凤春本就被银簪和镯子迷了眼，哪里还等得下去，连忙抄了门口的扁担往柳夏荷冲去。
柳柳立刻对着柳叶笑了笑，嘱咐她好生待在家里，连忙跟着王凤春一起冲去。
柳夏荷什么嘴脸，村里人都瞧得清清楚楚，王凤春这般泼辣的人，没事都要弄出点事来，有事还不使劲儿揪着柳夏荷踩。
今天柳夏荷若是不把柳叶的东西全拿出来，别想王凤春能善罢甘休。
王凤春气势汹汹出门，刚刚回家或是吃了饭出来消食的村民看在眼里，不由嘀咕开了，想知道又是谁惹了这忒能找事的婆娘，好奇的跟上去瞅瞅。
柳夏荷自从没了丈夫，就是家里最大的长辈，赵武是她继子，为了避嫌，被柳夏荷逼着在隔壁盖了间茅草屋，一直住到娶媳妇。
赵武取柳叶，柳夏荷可没拿出过一个铜板，他所有的银子都是自个儿上山猎了野味到城里卖攒下的，即便如此他还要顾着家里的田地，每每丰收谷子要被柳夏荷拿去大半。
柳叶嫁过来之后，赵武把茅草屋修结实了些，柳叶也是自小没了爹母亲改嫁，夫妻两过的也算是和和美&#183;美。
美中不足的便是赵武被征兵服兵役去了，妻子娘家没人，赵武不得已把妻子托付给继母，却没想到继母会如此待妻子，甚至还不认妻子肚子里的孩子。
柳夏荷把柳叶赶出回娘家，这会儿正宰了柳叶和赵武之前养的生蛋的老母鸡吃得开心。
这只老母鸡柳夏荷和她的儿子女儿想吃很久了，只是柳叶一直都不松口，还说老母鸡每日都能下个蛋，若是吃了蛋就没了。
如今柳叶被她们赶走，老母鸡自然惨遭毒手。
三人正在屋里喝鸡汤呲溜爽快，王凤春抄着扁担就冲进柳夏荷家里，一下砸开她家的门。
“柳夏荷！你这恶妇给老娘出来！我家柳叶嫁到你们家，她大着肚子，你让她干脏活累活便罢了，竟然吃都不让她吃饱，还夺了她嫁妆，就连姑爷给她买的簪子也要抢！你还是不是个人？”
王凤春本来嗓门就大，这一声质问，吓得屋里这拿着鸡腿的柳夏荷手一抖，鸡腿就掉在了地上。
柳夏荷瞬间哎哟一声，心疼得厉害。
她舍得吃这鸡，是因着这鸡原本就不是她的，如今一个鸡腿掉地上，那可是明明白白一块肉！
王凤春没见过人出来回应，以为柳夏荷想要待在屋里装死，越发气势汹汹，不管不顾就往屋里冲去。
她刚刚那一大嗓门，把柳夏荷的邻居都给惊到了，纷纷出来看究竟。
柳柳也没想到王凤春战斗力这么强，连忙跟在她身后一起进屋。
看着屋里的场面，柳柳掩嘴惊呼，她眼珠子一转，机灵道：“娘！她们吃的是不是大姐家生蛋的老母鸡？”
王凤春心里紧着簪子和镯子，见着柳夏荷竟然和她儿子女儿在屋里吃鸡，本来一愣，柳柳的话却突然冲了出来，瞬间让她抓到把柄。
王凤春用力拍一下扁担，扁担敲在木门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她大怒道：“柳夏荷！你还真不是个人！儿媳妇补身子的老母鸡你也抢。”
在她看来，柳叶已经把她的东西都给她了，那这只老母鸡也是她的！
柳夏荷也不是吃素的，她先后死了两个男人，又要养着儿子女儿，平时就比普通妇人泼辣许多。
此番见鸡腿掉到了地上，柳夏荷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老娘就吃了怎么的！那没用的东西，成日里苦着一张脸，看了就让人心烦，要我说，赵武就是被她给克死！”
克死丈夫这罪名柳叶可是万万不能背！
这会儿，听着动静的村民都聚拢过来，若是没把这罪名驳回去，柳叶以后在村子里可怎么活下去？
柳柳学着她娘的那个泼辣劲儿，立刻站了出来：“柳婶！我可敬您一声婶，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大姐被你欺得七个月大的肚子看起来像五个月，你还夺她嫁妆，如今又给她扣这罪名，你是想要她命不成？”
“你如今还吃着我姐夫养的老母鸡，却冤枉着他媳妇，也不怕他半夜来找你！”
柳柳一声铿锵有力，吓得柳夏荷浑身一抖，外头听了她这话的人也不由避退几步。
神啊鬼的，百姓们最信。
柳夏荷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瞧在眼里，柳叶被她磋磨，丈夫一死就被她撵回家，听着王凤春和柳柳的话，分明是柳夏荷还吞了柳叶的嫁妆，人家娘家人打上门来了！
王凤春见柳夏荷心虚，也有点怕这屋子，可她没做亏心事，倒是硬气不少。
“柳夏荷！你若把贪了柳叶的那些东西交出来，老娘便不与你一般见识，你如果不拿，老娘可就要请村长出来评评理了！”
王凤春自认占了理，硬气，说话也跟雷霆一般，再加上她手里抄着扁担，更是叫人骇然。
柳夏荷本就因为柳柳一句话心虚，如今又有王凤春这般作态，哪里还顶得住？
柳柳却是哼了一声，冲过去把柳夏荷女儿赵兰头上的簪子和手上的银镯子拔了下来。
今天上午她就瞧见赵兰身上的簪子和镯子和阿奶当年留给她的一模一样。
柳柳用膝盖想也知道柳夏荷夺了柳叶的东西，赵兰就迫不及待戴上了。
柳柳力道又快又狠，一下就把镯子从赵兰手腕上拽了下来，她这般模样，可没有半点软弱可欺。
赵兰被她拽的手腕发疼，尖叫一声要打人，柳柳早盯着她，一下避开了去。
柳叶眼尖，又看到了柳夏荷头上的银簪，柳叶下午和她说过，赵武送她的那只簪子打成了她最喜欢的迎春花模样。
柳柳心里有了定论，手上半点不客气，趁着柳夏荷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将她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
带着柳叶的东西，吃着她家的鸡，可真是好不要脸的一家人！

第12章 点火
柳夏荷哪里甘愿到手的银簪银镯子就这么飞了，刚想抬手把东西抢回来，王凤春虎目一瞪，吓得她一时僵住。
柳柳连忙把簪子和镯子放进怀里，又冲去柳叶的屋里，瞧着像她的东西就收拾，也不管东西是不是她的。
柳柳土匪一般的举动，王凤春也愣了一下，不过，有些事柳柳来做，可比她来做合适。
王凤春抬着下巴对着屋里的三人，重重哼了声，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小丫头片子还有点用。”
有王凤春镇在这儿，柳夏荷只能眼睁睁看着柳柳收拾了满满一包袱的出来。
见着那鼓囊囊的包袱，柳夏荷上前一步要说话，王凤春却又抄着扁担在门上用力敲了敲，瞬间又把柳夏荷吓了回去。
王凤春很是得意，转头带着柳柳回家。
回到家，柳柳把东西给柳叶。
王凤春自打簪子和镯子掏出来就盯着。
柳叶笑着把阿奶留给她的簪子和镯子递给王凤春：“婶，柳叶今日还要依仗您，这镯子和簪子给您了，剩下这根簪子我想等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到城里打成镯子，算是让孩子对武哥有个念想。”
王凤春固然眼馋剩下一根银簪，却也没真丧心病狂到要贪墨人家亡夫留下来的东西。
柳柳刚才那句“不怕姐夫来找你”还在她耳朵里回荡。
王凤春故作大方的摆摆手：“你且先安安心心住着，有事便寻了柳柳，这小丫头片子历来与你关系好，你也不会觉着不自在。”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把簪子塞进怀里，速度快的让人险些没看清。
她说完也不等两人怎么反应，随手拿了桌边的青枣啃起来，又道：“生了孩子还是要去干活的。”
王凤春含含糊糊说着走远了，到底还是担心自己在家养了个姑奶奶。
柳柳就当没听见这话，轻轻摸了摸柳叶的肚子：“姐先养着身子，你的衣裳，还有些平日用的东西我都给你拿来了。”丁点没便宜柳夏荷。
王凤春就算再怎么抠门，再怎么不是，如今也收了柳叶的簪子和镯子，至少在柳叶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前，不会闹出幺蛾子来。
到那时，她也挣到了些许银子，等那奶娃娃出生，两人怎么着也能把小东西养好。
她这辈子是没什么嫁人的想法了，只想好好过日子，和堂姐还有那奶娃娃相依为命也不错。
柳叶把柳柳的手攥在掌心，无比认真道：“柳柳，姐姐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这支簪子你拿去，明日拿到当铺里换些银子，姐姐不能总叫你养着。”
她没在王凤春面前说要把这簪子拿去当了，是怕王凤春会顺嘴要了这簪子，又说她的吃喝都包在她身上。
柳叶性子软，可不代表她不聪慧。
柳柳哪能拿了她的簪子？她还偷偷私藏了银子，若是明日糕点也卖得顺利，怕是存下来的不止昨天那么点。
柳柳把簪子放回柳叶手里，道：“姐，这是姐夫留给你唯一的念想了，你留着，银子的事你可别操心，糕点可比你想的能挣银子。”
柳柳说着，神秘的朝柳叶眨眨眼：“明日.你安心在家待着，今天我可捞回来了不少鱼，多吃鱼对肚子里的孩子好，明早我和爹娘走后，你自个儿学着我今天教你炖的，炖一条来吃，约莫午时我就能回来。”
柳柳见柳叶要说话，连忙道：“你委屈着自己可以，可不能委屈着肚子里的孩子，他如今都七个月大了，却长得这般小，这可不行，不过是几条小鱼，吃完了我再去河里捞。”
柳叶听她这么说，到了喉咙的话只好咽回去。
她摸摸肚子。
她头一次怀孩子，还真不知道七个月大的肚子是多大，不过柳柳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小了，那定然就是小了，柳柳从不说大话。
柳柳怀廷儿七个月大时，那肚子可比柳叶的肚子大了一圈不止，自然为她发愁。
-
王凤春不过闹上一场就白得了一根簪子和一个镯子，晚上得睡得格外香，第二天吃了柳柳做的早饭也很快下地去了。
柳柳家中贫困，但还真有好几亩地，每年种出来的粮食交了税也吃不完，多少都会拿到城里去卖。
柳柳做早饭时偷偷蒸了个鸡蛋，走之前塞柳叶手里，要她乖乖吃完，鱼她已经杀好了。
孕妇吃的鱼可不能久放，她给柳鹤炖鱼汤时，王凤春会时不时来瞧，柳柳也不敢连着柳叶的一块炖，免得被王凤春说道。
柳叶摸着手心里刚起锅的鸡蛋，心头又甜又暖。
今日秋叔没去城里，柳柳就把食盒放在竹楼里背着进城，村里还有其他人进城，一般大家都会相约在村口一起去，有伴也安全。
柳家村离县城不远，不过小半时辰就能到，经过一小段小路就能上官道。
柳柳告别了村里人，又仔细听了在城外相距的时辰，就去柳鹤书院门口给他送鱼汤，柳鹤也把上次的食盒还给她。
柳柳还没嘱咐，柳鹤就问道：“柳柳，你今日可还带了上次的糕点？先生也挺喜欢。”
柳柳没想到柳鹤还能把这糕点分给先生，有点惊讶，却很快点头：“有，比上次多放了些都在食盒里，除了糕点还有些许青枣。”
柳鹤这才点点头，他今日没在柳柳身边见着大壮，多问一句：“你今日是自个儿进城来的？”
柳柳点头。
柳鹤蹙了下眉头，叮嘱道：“那你可要记得早些回村，别往人少的地方去。”
柳柳是个姑娘家，长得又好看，身边没人护着，若是叫人盯上了可不好。
柳柳立刻笑了起来：“大哥放心吧！你好好读书，这些我都省得！”
前世，大哥娶妻是她被卖入萧府最直接的导.火.索，可这真要说起来也怪不得大哥，家里的确穷。
说来，她被卖到萧府当丫鬟后，大哥还去瞧过她几次，给她塞过银子。
只是，她和大哥关系历来不亲近，家里又有个大嫂，渐渐的关系就远了。
柳柳见着柳鹤进书院，又捧了个糕点递给守门的小厮，还给他搭了个青枣，小厮自然笑意盈盈。
柳叶这次做的糕点是上次的三倍，整整一百二十个糕点，若能顺利卖出去，指不定能得三百文钱。
柳叶照例来到上次那条街，见着好几个眼熟的摊贩，她来了，还有人跟她打招呼，看来她上次草莓桑葚没送错。
柳柳吆喝着，没一会儿糕点就卖出去了不少，很快，柳柳就见到了上次第一个买她糕点的丫鬟绿儿。
绿儿小跑过来，显然就是冲着她来的。
见着的柳柳，绿儿迫不及待道：“这位妹妹，你昨日怎么没来？昨日可让我好等。”
柳柳没想到她昨天会特意来这等她，很快道：“昨日要上山采做糕点的草莓和桑葚，实在没法来，劳姐姐等了，我送你个草莓桑葚糕。”
一句话就平白得了个草莓桑葚糕，省下了三个铜板，绿儿还顿时笑开了。
“妹妹可真机灵，我家小姐吃了你做的糕点，馋得厉害，这不，派我再来买，今日要二十个！”
丫鬟今日说话格外豪气，想来是替主人家花钱，也不怕付不起。
柳柳立刻笑眯眯应道：“好嘞，姐姐稍等，我给您包起来。”
丫鬟付完钱，又道：“妹妹下次什么时候来？”
柳柳听着她这意思是要当长期客户，眼前一亮，道：“该是隔日，不过也说不准，我家中事多，怕是有时候不能准时来。”
丫鬟走了，柳叶继续吆喝着，不过小半个时辰糕点就卖了一半，比上次还快。
日头往上升，柳柳吆喝勤快，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听了柳柳的吆喝，走到她摊位前。
柳柳正想说话，忽而瞧见婆子的脸，瞬间呆立在原地。

第13章 惦记
汪……汪嬷嬷！她怎么会在这儿？
柳柳惊讶后飞快低眉，问道：“这位客人要来块糕点吗？”
柳柳像对待其他路过她小摊边的人一样，热切又不失礼貌，让人心生好感。
汪嬷嬷远远瞧见小摊上摆着的草莓桑葚糕，又听买了糕点路过她的人说，这糕点绵软丝滑，味道极佳。
汪嬷嬷瞧着这草莓桑葚糕底下绵软的糕点层和京城里芙蓉楼的芙蓉糕有几分相似，这才过来瞧瞧。
公子这几日胃口不佳，府中请来的厨师怎么做都做不出和公子胃口的饭菜。
以往在京城，芙蓉糕勉强能入公子之口，若是这姑娘的糕点与那芙蓉糕相仿，叫公子吃些也是好的。
“你这糕点怎么卖？”汪嬷嬷上下打量着草莓桑葚糕，越发觉得草莓桑葚糕与芙蓉糕相像。
柳柳尽量稳住心绪，像普通商贩一样热切道：“一个糕点三文钱，客人若是多买，我可给您便宜些，您要些添头也行。”
靠近小摊边上，糕点绵软香甜的味道慢慢传来，汪嬷嬷嗅觉敏锐，她轻微的耸动一下鼻子，又听糕点卖得比一般的糕点贵，顿时来了兴致。
“给我拿一个尝尝。”草莓桑葚糕卖相十分不错，瞧着就让人胃口大开，柳柳态度诚恳，没有商贩的势力精明，让人舒服。
柳柳轻快的应了一声，递给汪嬷嬷一块草莓桑葚糕。
汪嬷嬷也没客气，将草莓桑葚糕送进嘴里，绵软丝滑的感觉还真和那芙蓉糕相去不远，甚至因为点缀了桑葚和草莓，要比芙蓉糕好吃。
汪嬷嬷指着糕点：“给我来上二十块。”
若公子觉得这糕点能入口那自然好，若是公子不喜这糕点，就便宜府中的丫鬟吧。
汪嬷嬷来买草莓桑葚糕似乎只是个意外，见着她走远，柳柳缓缓松了口气。
松完气后，她又觉得好笑。
她前世被卖入萧府，汪嬷嬷待她好，可今生的汪嬷嬷却不认识她，她紧绷着根弦实在没必要，别顾忌这顾忌那，反倒行差踏错，叫精明的汪嬷嬷觉着什么出来。
汪嬷嬷才走开不久，柳柳听到隔壁摊上两个小贩小声议论。
“刚刚那婆子不是萧府的大管家吗？我还是头一次见着让一个婆子当管家的人家。”
和他交头接耳的人跟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见过。
刚刚说话的人又道：“听说萧公子的救命恩人找到了。”
柳柳听着心头一跳，视线紧紧追着汪嬷嬷离开的背影去，心一下乱了。
“什么？我听旁人说救了萧公子的是个姑娘，人家姑娘不想坏了名声，这么多天了都没寻上门来，怎么一下就找到了？”
“唉，这我哪知道？是我在酒肆里的张三那听了一耳朵，听他说，救了萧公子的是县令家的表小姐。”
柳柳生怕又和公子有所纠葛，正想飞快收拾东西走人，却又听了这么一句话，一时间睁大了眼睛。
那人还在说：“那日县令夫人的外甥女方小姐正巧去法华寺上香，救了萧府公子，又怕被人知道，却又不小心落了荷包，被萧府打听出来了。”
“哎呀！这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想叫人知道自己救了外男怕坏了名声，怎的萧府这样霸道？”
“这话你可别乱说，人家还没走远，没得把你的话给听去了，惹上麻烦。”
两人很快就结束了这小小的八卦，没人注意到不久之前还一脸灿烈地卖了糕点的柳柳眼睫轻轻&#183;颤抖着，魂不守舍。
救……救了公子的人找到了……却……却成了县令家的表小姐……
柳柳说不准自己现在心头什么滋味，若非要说大概是五味杂陈，她悄悄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染上失望。
是她让先生不要告诉公子带他到先生那的人是她，那被萧府找上门去，担了救命之恩的人无论是什么人都跟她没关系。
柳柳眨眨眼睛，只觉得眼角酸涩的厉害。
很快，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姑娘，你这糕点怎么卖？”
又来了生意，柳柳连忙回过神来，没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随着糕点的名声传出去，今天可来了不少回头客，柳柳又花了不到一个时辰，把她带来的糕点全卖完。
因着上次买过草莓桑葚糕的不少人都回来买，除了丫鬟绿儿和汪嬷嬷一口气买了二十个，还有不少人五个五个的买，这样一来，柳柳给了不少人便宜价钱，满打满算挣了二百八十个铜板。
这对柳柳来说算得上是笔大钱，一两银子够他们家花上半年，省着点还要更久，这二百八十个铜板再算上上次的，够他们家两三个月的花销。
柳柳照例把剩下的东西分给其他摊位的小贩，和他们打理好关系。
因着家里多了堂姐，柳叶又不肯歇着，非要找些事来做，柳柳只能寻了最轻松的针线活给她。
两人绣荷包的功夫都是阿奶教的，柳叶绣起花样子来，还要比柳柳细致好看，柳柳想着跑到她之前接绣活的成衣铺子来。
她和成衣铺的掌柜算熟人了，掌柜人好，她在这接了绣荷包绣帕子的活，自己还绣一些卖过来，掌柜都收。
掌柜刘娘子许久不见柳柳，热切的和她打招呼：“柳柳，你可有半个多月没来了，上次没有绣活可接，这次刚好来了一个。”
柳柳也有礼的和刘娘子打招呼，她道：“刘婶，谢您了，我最近家中有事，接了绣活可不一定能按时来交，这次来是想买些针线绣荷包，您瞧瞧这般可行。”
柳柳的荷包能够一个卖到一个铜板，是因着她绣工出众，还是难得的双面绣，刘娘子眼尖，知道这手艺一般人没有，这才会从她手里收了零散的荷包，有赚头。
就前几日，县令家的表小姐瞧了柳柳绣的荷包很是喜欢，全买了去。
刘娘子立刻应承道：“行！自然行的！你这小丫头的绣工，一般人可比不上，来，要哪种针线，婶给你便宜点。”
柳柳立刻笑着和刘娘子道谢，挑了她平日用的丝线，买了一大包，放进背篓里背着告别了掌柜的。
柳柳却不知自己前脚刚走，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就进了成衣店。
“掌柜的，我家小姐上回买的荷包您这儿还有吗？”丫鬟是成衣店的熟客，她一张嘴，刘娘子就知道她口中的小姐是何人。
刘娘子立刻哎呀一声：“没哩！那荷包是个小姑娘绣了卖给铺子里的，她这几日都没拿了荷包来卖。”
“不过，绣荷包的姑娘才买了针线走，若是方小姐不着急，且等上几日，想来要不了几天，那姑娘就能绣了荷包来卖。”
丫鬟听刘娘子这么一说，忽然拔高了音调：“那姑娘才走？”
刘娘子不知她这是怎了，奇怪道：“是啊，就姑娘前脚进来的功夫，她后脚才走。”
丫鬟也没心思和她多说，一下冲出成衣店，可大街上来往的人何其多，就俩人说话的那么会儿功夫，柳柳早走了。
丫鬟坐看又看都没瞧见人，顿时跺了跺脚，连忙往府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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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不知自己被人惦记上了，一路快走着，去屠夫那买了块新鲜的猪肉。
堂姐如今还怀着孩子，可不能不吃肉。
柳柳出手大方，买了肉，便寻着屠夫要那些卖不出去的大骨大肠猪皮做添头。
她砍价的本事一流，屠夫和她磨破了嘴皮子，也只好认栽。
今天柳叶还看见了没卖完的猪耳朵，想了想也买了一只。
爆炒猪耳朵也挺好吃的，柳柳想到自己孕中吃的那些，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柳柳买了猪肉，又在一边买了一篮子鸡蛋，放进食盒背着，踏着小步飞快到城门口和村里人集合，一起回村。
柳柳买的东西都放在食盒里，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对着她的篓子探了探头，没瞧出些什么，又把头缩了回去。
柳柳对此不甚在意，村里人都爱打听别人家的事，又拿到旁人那说一说说，仿佛就能得了乐趣似的。
柳柳到家时，正巧中午，柳叶听她的嘱咐原想蒸了鱼，却又觉得单蒸鱼配饭吃，过于清淡，便盘算着煮了鱼粥，还去菜园子里拔了根胡萝卜，切成丝撒到粥里。
柳柳回来，柳叶见她出一头汗，连忙挺着肚子过来。
柳柳见她积极切切要过来帮忙，摆了摆手道：“没事，这会儿日头有些大，晒得有点发热。”
柳叶听了她的话，这才松口气。
柳柳瘦瘦小小的，又一个人进城，她一上午都挂着心，时不时到门口瞧一瞧。
柳柳进屋洗了把脸，很快又是之前那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柳叶连忙道：“饿坏了吧？快来尝一尝我做的鱼粥。”
柳柳应了一声，把食盒拿到她房里，再来吃粥。
她做事小心谨慎，虽说王凤春和柳冬生下地要到傍晚才回来，但指不准发生了什么，叫两人提早回来了。
若是让王凤春瞧着她不仅买了猪肉，还买了老大一块，绝对能拿出昨晚抄着扁担去柳夏荷家的架势，狠狠把她打一顿。
柳叶的厨艺也不赖，她没敢像柳柳那般随意取了家中的鸡蛋用，也没敢随便用油，煮出来的鱼粥味道是清淡了些，却色香味俱全，柳柳一口气吃了两碗。
姐妹俩把一碗鱼粥解决掉，俩人都肚子鼓鼓。

第15章 克制
柳柳歇息了会儿，把鸡蛋数些放回家里的鸡蛋篮子，剩下的依旧塞到柳鹤房里。
柳叶见着柳柳取出一大块猪肉，吓了一跳：“柳柳，你哪来银钱买这么多东西？”
一篮子的鸡蛋已经让柳叶咂舌不已，现在柳柳还拿了这么大块猪肉，该花的地方花，该瘦的地方瘦，瞧着就知道不便宜。
“当然是用卖糕点的银子买的，姐，你别担心，我今天挣了不少铜板。我娘什么性子你也知道，她也就舍得给我哥吃肉。”
王凤春抠抠搜搜，对儿子柳鹤倒是真大方。
之前家里穷得厉害，一个月里她也会咬牙买三四次猪肉，不过全都是给柳鹤吃的。
柳柳眨眨眼睛：“就我们俩藏着偷偷吃，别叫她发现了就好。”
柳柳对王凤春实在没什么孺慕之情，她可以体谅王凤春为了给儿子娶媳妇不得已卖女儿的想法，却无法接受。
更何况，前世她被卖到萧府也一心为家里人打算，王凤春却拿她省下来的月钱，在家里吃香喝辣，过着神仙日子。
此番，她偷偷藏了银子，私下买了猪肉吃又如何？
她的银子都是自己费心费力挣的，王凤春不让她吃，她就自个儿偷偷吃，总归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自己。
柳叶可没想到不过半年没见，柳柳胆子就这么大，见她一点儿也不怕王凤春，心头的紧绷也跟着松懈下来。
柳叶握住柳柳的手，认真道：“都是大姐没用，大姐比你大三岁，如今却要叫你照顾大姐，这像什么话？”
柳柳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笑道：“姐，你现在可别愁这些，好好的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柳柳让柳叶乖乖坐在竹凳上，又到厨房里忙活起来。
她上次买来的猪皮和猪大肠还剩好一些没吃完，柳柳打算把今天的猪皮处理好拿到外头晒干，这样可以保存好长一段时间，也不怕吃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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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她是哪里人？”方窈吃一口表妹给她送来的糕点，漫不经心问道。
婢女琴儿连忙道：“成衣铺的掌柜的只知不是县里人，约莫是县外村子里的农女。”
琴儿说完，小心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试探道：“小姐，可要派人去寻？”
方窈没急着说话，慢条斯理将整块糕点吃完，抽出帕子擦了擦手，把沾了些许糕点碎屑的帕子随意丢在桌上。
琴儿小心望去，帕子的一角绣了支青柳。
不过一眼，琴儿的视线就像被烫着一般，连忙收回来。
小姐这帕子和荷包是从前一并从成衣店买来的，因着小姐打小就爱青柳，觉得帕子和荷包合眼缘，独独挑中了绣着青柳的荷包和帕子。
可谁想到，前些天萧府的人找上门来，说小姐是他们家公子的救命恩人。
琴儿茫然许久，才听萧府的人讲清，那日萧府公子在法华寺遇险，是个姑娘救了他。
那姑娘走得匆忙，身上掉下了个荷包，荷包里有一方丝帕，丝帕上绣着的花样正巧和她家小姐刚刚用的这方丝帕上的图样一模一样。
正是萧府的丫鬟曾瞧见小姐身上有这么一方丝帕，禀明主子，萧府又仔细打听过她家小姐那日的确去过法华寺，这才寻上门来。
自家小姐有没救过人，琴儿不知道，但那日，小姐不让她跟着，却是受了伤回来的。
琴儿听小姐说身上的伤是摔的，琴儿却觉得伤口像是利刃所伤，可当人丫鬟的，哪能问那么多，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琴儿不傻，甚至比一般丫鬟要聪慧，自从萧府的人上门，自家小姐的反应便足以告诉琴儿，绣这个荷包的人才是真正救了萧公子的人。
那可是萧公子——
“不急，若让人去寻，定要被旁人知晓，你我在京城孤苦无依，我那姨母不待见母亲也不待见我，我只好来这小小叶县寻了姑母，如今既有这份机缘，又怎好叫旁人夺去？”
方窈声音柔软，温婉得像是养在深闺里天真不谙世事的大家小姐，可话里的意思，却叫人不寒而栗。
琴儿嗯了一声，垂下头，眼睫微微颤抖。
哪有人夺了旁人的救命之恩，却还如此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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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凤春见着柳柳买了猪耳朵，正要破口大骂，柳柳利索递上十五个铜板，成功把王凤春打发了。
隔天，柳柳目送王凤春和柳冬生出门，干脆利落的把昨天买的猪肉炖了，姐妹俩吃的格外开心。
柳柳上山采摘做糕点的水果，柳叶就待在家里绣花，绣累了便起来走一走。
她动作快，绣出来的荷包也好看。
一连半个月，柳柳都一天在家忙活一天去县里卖糕点，随着越来越多人尝到她做的糕点，柳柳做去卖的糕点也越来越多。
汪嬷嬷似乎颇为喜爱她做的食物，三天两头便会派人来买。
此前，柳柳除了糕点外，还开始做其他吃食，其中卤货格外受欢迎。
柳柳没法在县里置摊子，却能把猪肠子猪舌猪耳朵卤好，做成卤货售卖。
卤货冷了滋味也不错，若是想吃热的拿回家中加热，再放入柳柳调好的调料包，滋味鲜美，可不少人喜欢。
猪肠子猪舌猪耳朵这些原本就不贵，被柳柳这么一加工，利润更是成倍增长。
汪嬷嬷除了第一次到她摊子这儿买糕点，其余时间都是派小丫鬟来，柳柳也慢慢把提着的心放下，却没料到今日汪嬷嬷又来了。
汪嬷嬷这次来不是来买糕点的，而是看上了她摊位上的卤货。
买了柳柳这么多次糕点，汪嬷嬷也知道这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本事了得，手艺半点也不比皇宫御厨差。
公子这些日子胃口不佳，也就能入口些这小姑娘做的糕点。
汪嬷嬷从公子出生就伺候在他身边，自然知晓公子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这卤货，便是公子青睐的菜色之一。
汪嬷嬷前几日尝了小丫鬟买回去的猪耳朵，醇而不腻，脆而不碎，吃上一口就欲罢不能。
昨日她又让小丫鬟买了些回去，端上公子饭桌，公子竟比平时多用了大半碗的饭，还把卤猪耳朵全吃光了。
自打公子伤了腿，从来没如此畅快用过饭，汪嬷嬷激动了许久，今个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出门来寻柳柳。
要她说，这小姑娘在外头卖吃食，是屈才了。
要是能把这小姑娘带进府去，让她成为府中的厨娘，公子岂不是日日都能多吃些，身子也能一天天变好。
听汪嬷嬷说明了来意，柳柳有一瞬间愣神。
她从没想过自己做的吃食会入公子的口，汪嬷嬷还找上门来，想请她入府中当厨娘。
柳柳喉咙微微发涩。
她如今这般拼命，就是不想和前世一样被卖入萧府，若去了萧府当厨娘，她做这么多有何意义？
再者，她的手艺都是从汤大厨那儿学来的，汤大厨是萧府的大厨，要真比起来，她的手艺可比不上汤大厨，汪嬷嬷怎会想到她？
柳柳摇了摇头，稳住心境歉然道：“大娘，柳柳还要顾着家里，实在脱不开身，若是贵府公子喜欢柳柳做的吃食，柳柳每日特地给府上多做一份可好？”
柳柳脸上为难不像作假，汪嬷嬷却舍不得让公子吃放久了的食物，加大筹码道：“若你愿意到萧府当厨娘，我给你一个月二十两银子的工钱，这般你家里人也不会不同意了吧？”
二十两银子！
柳柳微微睁大了眼，她前世成了公子院子里的大丫鬟，也不过三两银子的月例。
汪嬷嬷见自己的话有效，徐徐道：“你日日在这儿摆摊辛劳许久，除去成本也赚不了多少银钱，若是入萧府当厨娘，你只需要做公子的吃食，活儿轻轻松松，还有大笔银子可拿。”
汪嬷嬷先以利诱，再陈述好处，她自认一个小县城里家境贫穷的姑娘怎么也没法拒绝她开出的条件。
柳柳的确很心动，可只要一想到前世那一剑钻心刺骨的痛，所有的心动都化为乌有。
柳柳坚定地摇摇头：“抱歉，大娘，我——”
“嬷嬷，既然她不愿意，那便算了，不必强人所难。”突兀出现的声音，让汪嬷嬷和柳柳都不由一愣。
熟悉的清冷声线让柳柳心头狠狠颤了颤。
柳柳低着头，听着轮椅咕噜转动的声音，看到了熟悉的华贵锦靴，她知道来人是谁，却不敢抬头。
她在汪嬷嬷面前还可以假装淡定，可在公子面前不管她怎么装，都会被一眼看出心底所想。
柳柳咬着牙跟，能感觉到一缕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以往的热烈霸道，而是浅淡的，冷漠的，视她为无物。
萧靳看着因为他的到来浑身紧绷的女孩，嘴角不自觉的弯起，可眼中的淡漠却更胜从前。
很好，这小东西也偷偷回来了。
如今的她可没有他记忆中的那般乖巧。
不乖……是要受到惩罚的。

第16章 纤腰
萧靳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他不觉有异，却让他身边的李卯吓得有些魂不附体。
自打公子伤了腿，可就再没笑过，今儿一早听说汪嬷嬷亲自出来寻厨娘，竟心血来潮不顾身上伤势没好，非逼着他推着他来这闹市。
这……
小侍卫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又不经多抬头看了眼始终埋着脑袋，只露出个发窝窝的女孩。
公子刚到这儿就一个劲儿的盯着人家小姑娘，他刚才也跟着远远瞧了一眼。
说实话，这女孩长得的确好看，来叶县一个月，柳柳是他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女子。
但李卯自小在京城长大，连宫里美如画的娘娘们都能见着，这女孩也没美成天仙，怎就叫公子没了常态？
萧靳转着玉扳指，眼见着自己瞧了这小东西许久也不见她抬起头来，嘴边掀起些许不悦的弧度。
他就这般叫她害怕？
说来，关于这小东西的记忆已经很遥远了，可不知是怎的，自打见了那荷包，往日的一幕幕全都浮现出来。
想到荷包，萧靳牵了牵嘴角，这小东西分明见不得他出事，却要装作不认识他，可真真该打。
她低着头，萧靳只能见到一个光洁的额头，细腻的肌肤在熹微的晨光之下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芒，如玉凝脂，如醇甘冽。
恰一阵凉风吹来，淡到几乎没有的一缕桃花香让萧靳握紧轮椅的扶手。
他喉咙滚了滚，视线不自觉下移，掠过还未经他养护又被宽大的衣服遮着才微微隆起的弧度，最后停在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上。
他眸色渐沉，晨间的清凉也掩不住他眼中的燥意。
也不知想着了什么，萧靳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不悦，他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嬷嬷，走吧，不必为难一个小姑娘。”
萧靳突然转变的态度让李卯更摸不着头脑。
柳柳翘起的眼睫轻轻&#183;颤了颤，咬着牙跟，努力克制住了心头升起的怯意。
这话宽容大方，哪会是公子真心之言？
柳柳垂在身侧的双手到底还是忍不住攥紧衣摆。
没人比她更清楚公子的性子。
只有他能拒绝旁人，而没有旁人能拒绝他。
轮椅轱辘走远，柳柳心头的忐忑不仅没有扫去，反倒多了几分紧迫。
她捏紧衣摆，看向只卖了些许的糕点卤货。
这般挣银子，她要挣到猴年马月才能摆脱王凤春，又要挣到何时，才能不惧公子强势？
前者或许可期，后者，怕是这辈子也没有机会。
柳柳鼻尖一酸，又飞快压下涩意，再抬头，她又笑容满面地吆喝着，仿佛完全没有因为萧靳的出现而乱了心境。
女孩清脆甜软的吆喝声传来，李卯悄悄看了一眼咕嘟咕嘟往外冒寒气的公子。
公子刚刚出现都把人家姑娘吓坏了，这会儿又跟个偷窥狂似的呆在这儿瞧……呸呸呸！公子总会跟偷窥狂挂上关系？
萧靳不满自己的出现没有对那小东西造成任何影响，他转了下玉扳指，忽而道：“回吧。”
-
柳柳到城中卖吃食，近些日子不用一个时辰就能把所有东西卖完。
原本，柳柳打算过半个月再考虑开店的事，可萧靳的出现，逼出了她心头的紧迫感。
柳柳飞快收摊，朝县里某处跑去。
她要找一个人，一个能够帮她避开王凤春，成功把铺子开起来的人。
正是堂姐柳叶的亲生母亲，她的大伯母。
大伯母在大伯去世三年后，也就是堂姐六岁时，有次到县里来被个上了年纪的商户瞧上。
那商户寻到大伯母家里，许了银子，大伯母就被家里爹娘逼着改嫁。
大伯母嫁给商户没几年，商户就没了，那商户的长子是个厉害的，商户的头七都还没过，就把她和她才几个月大的儿子一起赶出家门。
大伯母拿着自己偷偷攒下的私房钱，在县里置了个摊位，做吃食。
大伯母做吃食的手艺也是阿奶教的，她当年被家里爹娘逼着改嫁，心里愧对阿奶，后来被赶出家门，也不敢回柳家村。
前世，柳柳曾听说大伯母知道堂姐没了，到柳夏荷家里大闹一场，整个村子都知道柳夏荷逼死儿媳妇。
又过了一个多月，伯母竟然趁着柳夏荷没在家，跑到她家里吊死在房梁上。
柳柳之前也想过要跑来告诉大伯母堂姐被她接回家了，只是一直都没寻到大伯母的摊位置在哪，昨日好不容易从村里人那听了一嘴，今日又遇着公子，柳柳实在不好将这事再往后拖。
堂姐住在家里不是长久之事，王凤春为人贪婪，收了簪子和镯子能消停一段时间，可堂姐很快就要生了。
柳柳怀过孩子却不懂接生，王凤春那般贪财吝啬，定然舍不得花银子去请接生婆。
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走上一圈，一个好的接生婆有时能给女人挣回一条命。
前世，大伯母知晓堂姐之死会那么激愤，想必心里一直都想着女儿，只碍于心中的那道坎没敢回去。
一个贪财吝啬的婶子，当然比不上真心疼爱自己的母亲。
柳叶生完孩子还要坐月子，柳柳要是一个月什么活都不干就顾着照顾柳叶，王凤春定然更有话说。
柳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在堂姐生产之前找到大伯母比较好，最好能把堂姐接到县里来。
柳柳有意让大伯母担了置办铺子的说法，再分给她一些红利，如此稳赚不赔的生意，大伯母该不会拒绝。
不过，她还要先见了大伯母再说。
毕竟这么多年没见，她对大伯母的印象也停留在前世她为了女儿上吊的事上。
柳柳背着篓子，暂且将看铺子的事搁置，往村里人说的地方找去，果真见到个做馄饨的摊子。
只是，站在锅边煮馄饨的是个七八岁大小男孩。
柳柳愣了一下，料想这或许就是大伯母和她那商户生的孩子。
她往旁边看去，才在一旁的椅子上见到一个手臂上了夹板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和堂姐长了七分像，也不知是不是手上受了伤，她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
她嘴里时不时说着什么，像是在嘱咐灶上的小男孩。
有路过的客人见着两人，顺嘴道：“李娘子，你的手咋啦？你家小子厉害了，这么小都能上灶。”
李娘子扬起笑容来，开心道：“我前两日不小心把手摔伤了，这生意要做我又不好动弹，只好使唤我家小子。”
客人听她这么说，哟了一声，夸赞道：“春哥儿真是个孝顺孩子。”
李娘子立刻笑开了，谦虚着：“哪呢哪呢！”
柳柳在一旁站了会儿，径直走过去。
李娘子看着面前俏生生的小姑娘，眨了下眼，一滴泪忽然掉下来：“柳柳？”
柳柳见自己还没说明自己是谁，也没说明来意，大伯母就认出了自己，她微微诧异：“大伯母您记得我？”
大伯母改嫁时她才三岁不到，三岁和十五岁可有极大的差距，过了这么些年了，大伯母还能记得她？
李娘子又哭又笑的抹去眼泪，连忙道：“记得记得，我……我去年回过村里，远远地瞧过你一次，那时你和叶叶站在一起。”
柳柳这才知道，原来大伯母不是没回过村子，她偷偷回去看过，只是不敢让女儿知道自己的存在。
柳柳心头微微泛酸，连忙道：“大伯母，你可知道堂姐她有了七个月大的身孕，可姐夫却在参军时意外身亡，她那恶婆婆还把她赶回家。”
李娘子哪知道这事儿，这刚刚才止住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错愕道：“你说什么？”
柳柳硬着心肠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还隐约表露出王凤春并不喜欢柳叶的态度。
李娘子原就因着胳膊受了伤面色苍白，这会儿知道女儿和自己当年一般年纪轻轻就守了寡，面色更是白了白。
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她的女儿那般好，怎就要遇着这样的事？
柳柳见李娘子失魂落魄，心中有所不忍，可还是狠下心肠。
堂姐不能再住在柳家村，她也要想法子摆脱王凤春，到县里来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的计划要实行，大伯母是很重要的一环。
等她挣够了银子，就离开这地儿，终归前世，她就还了她娘的生养之恩。
柳柳垂下眼眸，思衬着要把此行的目的说出来，恰巧这时，又有客人来点了馄饨。
李娘子连忙擦擦眼泪，道：“柳柳，你先到边上坐会儿，等大伯母忙完了早上这一阵儿，再与你细说。”
柳柳看她伤了一只手还要急急忙忙去收碗筷，再看一眼一旁从她来就是不时偷偷看她的小男孩。
他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大，煮馄饨的动作十分熟练，不过因为人不够高，踩着凳子，有些吃力。

第17章 进城
柳柳放下篓子，拿过灶边的勺子，对着小男孩笑了笑：“你去帮大伯母收拾桌子吧，我来帮你煮馄饨。”
小男孩微抬着头看她，眼神中有些许狐疑。
柳柳知道他在狐疑些什么，笑道：“我煮馄饨可有一手了，待会儿多煮一颗给你尝尝，也别怕我坏了你摊子的生意。”
小男孩听她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的偏过头，他跳下椅子，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谢谢。”
很乖很有礼貌的一个孩子。
柳柳见他没说什么转而去帮大伯母，笑吟吟对着拿了碗的大伯母道：“大伯母，柳柳手艺还算不错，如今您手受伤了，就别忙活了，在一旁坐着吧，我帮您煮些。”
不是柳柳托大，她做糕点有一手，做其他吃食同样不赖。
李娘子见她主动帮自己已经很不好意思，又哪会觉得她托大？
她煮的混沌也没多好吃，不过是乡下人正常的手艺，靠着几个熟客挣些赢钱养活自己和儿子。
李娘子夸赞道：“你打小就和叶叶生活在……在娘身边，娘的手艺我可知道，整个村就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如今你的手艺定然也是极好的。”
阿奶是个很厉害的人，绣艺比旁人高超，厨艺也同样让人叹服，也从不像那些恶婆婆，使劲儿磋磨媳妇。
李娘子嫁到柳家几年，和婆婆相处得很愉快，她这做馄饨的手艺也是从婆婆那学的。
说来，要是没有婆婆那些年教给她的东西，她被赶出家门后，还未必能在这城里支起一个摊子养活自己和孩子。
柳柳认真煮着馄饨，煮这东西实在不需要太多技巧，搭配好现成的酱料下锅煮起锅就好，要想在滋味上做出改变，只能再调酱料。
有柳柳帮忙，李娘子上午的生意顺顺当当，等到收摊了，李娘子很是不好意思道：“柳柳，今日可谢谢你了，若不是你，上午我这摊子可做不了这么多生意。”
李娘子一边说着一边又掏出一把铜板，看也没看就往柳柳手里塞。
柳柳哪里能接她的铜板，连忙后退一步摆手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大伯母可不要和我客气。”
两人推拉了好一会儿，李娘子才放弃要塞铜板给柳柳的想法。
李娘子道：“柳柳，也不知你家方不方便？我今日便想去瞧瞧叶叶。”
李娘子之前畏畏缩缩一直不敢去见女儿，就是怕自己影响了女儿的生活。
可如今女儿才没了丈夫，又怀着身子，正需要人在身边照顾着，她哪能不去瞧瞧她。
再者，李娘子也知道王凤春是什么性子，柳叶住在刘家怕是日子不好过。
她舍不得女儿怀着身子还受委屈，如今她又和儿子两人住在一块儿，她……想把女儿接到城里来。
李娘子一上午都在想这事儿。
柳柳从她脸上就看出了她的想法。
柳柳想了想说道：“这些日子我爹娘都在田间下地，每日都要半晚才回来，自然方便。”
柳柳见李娘子笑起来，又道：“大伯母，不瞒你说，我此次来寻您除了想告知您堂姐的事儿，也有件事想求您。”
柳柳把自己在城里卖吃食又挣了点银子的事告诉李娘子，在对方微微惊讶的眼神中道：“我想请大伯母在我娘面前担了这置铺子的名头，再和她说要请我到铺子里帮忙，每个月给我开一两银子的工钱。”
普通老百姓忙活了大半年都未必能挣到一两银子，柳柳若一个月能拿到一两银子的工钱，王凤春必定想也不想就同意这事儿。
柳柳见大伯母有些犹豫，黯然道：“大伯母，你也知道柳柳家中境况，前几日我偷偷听到我娘和我爹说，他要给大哥娶媳妇，可家中没有银子，要把我卖到贵人府上当丫鬟。”
柳柳说着眸光暗淡，接下来的声音也带了些许哭腔：“我不想到贵人府上当丫鬟，我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您。”
柳柳这番作态固然有让李娘子同情的意思，却也掺杂了真情实感。
不少人都觉得去贵人府上干活是八辈子求不来的好事，可这要是被卖了身没了自&#183;由，是死是活还不全由主人家一句话？
柳柳这一番话可谓是说在李娘子的心坎上。
当年她不想改嫁，却因家中父母见钱眼开，把她当户一般卖给了个比她大了一轮有余的富商，那人死了，他儿子还把她和儿子赶了出来……
李娘子立刻握住柳柳的手：“好，这事大伯母帮你，这次叶叶也多亏有你护着，也多亏你来告诉我这事儿，不然我还以为叶叶和她丈夫和和美&#183;美。”
李娘子不去见女儿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知道她嫁了个有本事又疼她的丈夫，今后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哪知道上天这般捉弄人，她女儿才过上了好日子，却要经历和她当年一样的苦痛。
柳柳见李娘子答应，瞬间喜笑颜开，她眨了眨微微发涩的眼睛，立刻道：“大伯母且放心，您既帮我带了这事儿，我这铺子也给您些干股。”
大伯母人好，柳柳也深知财帛动人心的道理。
她不可将这丝好给磨尽了，若是今后与王凤春闹翻，她指不定还得倚仗大伯母。
柳柳和李娘子两人谈好，柳柳也悄悄问了句李娘子想把堂姐接到城里来一起住，李娘子的儿子春哥儿会不会有其他想法？
李娘子却笑着对她摇了摇头。
她在春哥儿小时候就告诉他，他还有个姐姐，也带春哥儿偷偷回去看过柳叶。
春哥儿从小就是个贴心的，年纪小小的就跟她在灶边学手艺，不大一个小人，煮起东西来还有模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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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着李娘子收了摊，柳柳便和李娘子春哥儿一起回柳家村，她怕回去晚了堂姐担心，李娘子也一心想见着女儿，几人赶路的速度还算快。
回到家中，柳叶见着站在门口望着她双眼含泪的李娘子先是愣了一下，很快，眼眶中的泪水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娘子在她的记忆中已经很模糊了，可现在见着，她依旧一眼认出对方就是自己的亲娘。
母女俩抱头痛哭。
柳柳牵着春哥儿，拿糕点给他吃，留了时间和空间给母女俩叙话。
柳柳来时就和李娘子商量好了，让李娘子一直留到傍晚王凤春回来，和她说要把柳叶接走，再和她讲两人计划好的事。
王凤春看到李娘子自然大为惊讶。
她和李娘子相处的时间也不过几年，可性格不合的两个人，就是嫂子和弟妹的关系，龃龉少不了。
王凤春总觉得婆婆更偏心大嫂，什么东西都私藏着给大嫂母女，为此她没少闹，可闹来闹去也没得着什么。
后来李娘子改嫁，王凤春可高兴了许久。
李娘子改嫁了，那公公婆婆留下来的东西可就是都是他们家的了。
人都走这么多年了，怎么又突然回来？
王凤春立刻紧张起来，也顾不得累了一天肚子空空。
李娘子哪还能不知道王凤春的性子，看她那双虎目贼溜溜的转，就知道她在警惕自己。
李娘子寻了王凤春单独说话，说了不到一盏茶时间，王凤春就笑容满面的出来，还拍了拍柳柳的肩膀。
“柳柳，你大伯母看好你，想你去她的铺子帮忙，一个月给你开一两银子的月钱，你可要仔细认真给老娘做好了！”
李娘子这么快就能说服王凤春，柳柳一点也不意外。
只要银子够，王凤春把她卖了都舍得，又怎么会舍不得她进城去做工？
柳柳曾经偶尔会想，王凤春巴心巴肝的操心大哥婚事，操心大哥读书，操心大哥有没吃饱喝饱，却从没想过她这女儿已经及笄了，到了嫁人的年纪。
村里和她同样大的姑娘有的都嫁人了，没嫁人的也多半在相看亲事，哪家女儿会像她这般，爹不操心娘不关心。
王凤春和李娘子谈好柳柳的工钱，还热络大方的留李娘子吃完饭住一晚，明日就把柳柳打包了送县里去，还说着从明天开始就要算工钱。
柳柳对她这副斤斤计较的嘴脸早已见怪不怪，如今别说是伤心了，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王凤春这般抠门，倒是恰恰合了她的心意。
柳柳也干脆利落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所有铜板一个不落全带上。
因着怕铜板多了麻烦也不好存放，柳柳之前就特意找了个时间拿着铜板都去钱庄兑换成了银子。
半个月的时间积攒下来，她也挣了整整六两银子，也不知够不够置下一个铺面？
第二天一早，李娘子带着儿子女儿和柳柳做了隔壁秋叔家的牛车一起进城。
大壮得知柳柳要去城里做工，有点失魂落魄，动了动嘴想说什么，最后又一个字都没说。
柳柳全都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甚至身上还有股淡淡的疏离感。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她当然知道大壮对自己的心意。
可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喜欢上大壮哥。
既如此，她就不要做出让人误会的动作，给人没有必要的希望。

第18章 柳柳
有李娘子在一旁帮衬着，她又在城里住了十来年，相熟的人不少，也知道哪的铺子好，哪的铺子不好，很多事柳柳都要仰仗她。
柳柳进城也没全投入到置办铺子上。
找铺子一时半会儿急不来，她早上还像以前一样做了吃食去卖，下午就在李娘子的帮衬下四处相看铺子。
只是她很快就遇到了第一个难题，她那么点银子想要置办铺子很难。
叶县许多铺子租赁，最短也要签半年契，柳柳和李娘子找了好几家出租的商铺，全都要一口气结清半年或一年的租赁钱，最少也要一次性付清十两银子。
柳柳浑身家当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可她也知道，人家租铺子的不是坐善堂，不会被她哀求几声就心软。
柳柳不甘心置办铺子的事就这么胎死腹中，打算咬着牙在干半个月时，忽然瞧见一家是生意不错的商铺出租。
柳柳对着铺子有印象，因为也是卖吃食的，在叶县里颇有名气，前世一直到她有孕，这家糕点铺子也好好开着，怎么现在要出租？
柳柳仔细看了看出租条件，要一口气都上五年，五年租金只要一百两银子，前半年的租金只要一两银子一个月，但若是违约，则要赔偿五百两银子。
柳柳看着那前半年一个月只要一两的租金很是心动，她又想着违约要赔偿的五百两，狠狠咬了咬牙，上前去敲门。
她虽不知道糕点铺子为何关了拿来出租，但这可是繁华地段，一个月租金怕是要三两银子。
这铺子之前就是卖糕点的，而且够大，后头有小院，还有个大厨房，方便极了。
开门的是个仆妇打扮的女人，对方得知她是来租铺子的，就问能不能接受一口气租五年的契，其他的什么都没问就爽快的租了。
柳柳拿着契回家时，还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柳柳在萧府当丫鬟时就学过写字认字，契上明明白白的几句话是半点不坑人，而这契又有官府盖章，怎么着都不能是假的。
李娘子原还想安慰柳柳若是一时半会儿的找不着铺子便先在城里住着，哪想到柳柳回家就把契摆在她和柳叶面前。
三人&#183;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还是李娘子瞧着那五百两银子，涩着声音说道：“柳柳，你是不是太大胆了点？”
若是铺子的生意不好，那可依旧是要担了五年的租金，契又盖了官府的章，这是便是铁板上钉钉。
柳柳也知是自己冲&#183;动了，这会儿看着契，也只好破罐子破摔：“大伯母，你放心，这都是柳柳一人的决定，那人与我说好，我明日就可搬过去。”
李娘子听着直皱眉：“那家铺子我也知道，生意很是红火，怎么就突然关门了？”
不怪李娘子多心，实在是这事儿听着便有些蹊跷。
柳柳也问过那仆妇这事儿，那仆妇说，原来开铺子的人老家出了事，急急忙忙赶回去，今后怕是都不会回来。
李娘子听了这话，提着的心稍稍松了些，她是觉得柳柳太急了，若是被旁人算计，她怕是承受不住。
可总归是个小姑娘，也不是自个儿女儿，李娘子有些话没说，又不放心柳柳一个人到那铺子住。
柳柳对此倒是早有打算，她租下的那铺子后头的院子够大，还有好几个厢房，她想请李娘子柳叶和春哥儿都搬过去。
说到底她要拿了李娘子当开铺子的借口，若是她一人出去单干，指定没几日就被人瞧出端倪来，也怕被到县里来的同村人瞧着，回去告诉王凤春。
李娘子家中本就狭窄拥挤，这几日都是她和春哥儿一个屋子，柳柳和柳叶一个屋子，睡得很挤。
她也想换个大地方住，可女儿马上就要生孩子，处处都要用银钱，她哪里还敢本就不多的银子花在这上面？
如今柳柳租了个这么大的铺子，李娘子也的确不放心她一个人，她想了想随着柳柳一起搬过去，却死活要塞银子给柳柳，也当时柳柳死活要拿铺子里的红利给她入得股。
柳柳推脱不过只好收下。
她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也知道若真要开铺子，每一笔账都得记得清清楚楚，既然大伯母拿了银子入股，那这铺子边算是两人的，柳柳也暂时把开铺子之后，想要请人来做工的念头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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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寅回到府中，就见自家公子询了副白玉玲&#183;珑棋子抓着李卯和他对弈。
不用看棋局，李寅就知道李卯一定输的一塌糊涂。
他们俩打小跟在公子身边，学的也比盘的侍卫多，琴棋书画说不的样样精通，可下棋多少还是得了先生几分真传的。
李卯就曾被先生夸赞过有学习的天分，可这点儿天分在公子面前约莫是地上的萤火与天上的皓月，着实难以相比。
李寅轻手轻脚走过去，果真见白子已经被黑子杀的片甲不留，李卯一脸生无可恋，满脸写着认输。
萧靳察觉李寅进来，抬了下眼皮，随意拿手推的棋局，嘴角也牵起淡淡的弧度。
李寅禀报：“公子，您交代的事属下办妥了，没叫她发觉。”
萧靳嘴角弧度深了些，捡了一黑一白两颗玲&#183;珑棋子在手心里，用大拇指摩&#183;挲了下白色棋子，眼中趣味非常。
“再去盯着，莫让她察觉了。”
李寅低头应是，李卯眼皮子跟着颤了颤。
此前公子一反常态去见了人家姑娘不说，还派了李寅日日夜夜盯着，是何居心？
李卯甚至有点怀疑，若不是公子腿脚不便，日日夜夜瞧着那姑娘的可就不是李寅了。
李卯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过于危险，打了个激灵精神起来，生怕不小心被公子瞧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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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置好铺子，依着契上写的，先交三两银子押金，再交一个月租子，一共去了四两银子。
除了她剩下的二两银子，还有昨晚上李娘子塞给她的三两银子，铺子的启动资金有五两。
不多，但对柳柳来说足够了。
她决定铺子还是先做糕点卤肉稳住生意，她原就是卖糕点起家的，后来买了猪舌猪耳朵猪大肠那些做了卤货，又经营了另一波顾客，这两样东西是怎么都要做的。
等她生意稳定下来，再开发其他菜色。
因着铺子够大，还可以做些现成的吃食，柳柳对此可颇有一套。
柳柳和李娘子花了三天时间把铺子打理好，定下开业的日子。
这几日，柳柳每天早上都会去原来的地方卖糕点，顺带告诉每日来的客人她要开铺子。
柳柳开业第一天，秉承着汤大厨曾教她的，要想经营顾客要先吸引顾客。
凡是开业第一天在她店里买东西的客人，根据购买东西的多少，她都会送些吃食，客人还可根据自己的喜好挑选。
柳柳怕第一天东西做的太多卖不完，只做了比平时摆摊多一倍的量。
哪里想得到，早前听说她要开铺子的客人今天来了七八成，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她铺子里的东西买光了。
柳柳见着一钱袋子的铜板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又陆陆续续有顾客来询问，柳柳连忙挂了东西已卖完的牌子，立刻上灶。
李娘子也没想到柳柳开的铺子生意会这般红火，好在她今天顾及柳柳铺子第一天开业，馄饨摊子没去摆。
如今赶了巧，她帮着柳柳又赶制出一批糕点，很快就卖光了。
因着今日来的客人有许多都没买到东西，柳柳承诺再优惠一天。
生意这般好，柳柳在厨房里忙的走不开，李娘子在厨房帮衬着，柳叶也没心思在屋中养胎，她挺着肚子和春哥儿两人帮忙卖东西。
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是又赶制出一大批糕点。
柳柳累得狂饮一碗茶，她才歇了没一会儿，春哥儿就急急忙忙跑进来。
柳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吓了一跳。
春哥儿道：“柳柳姐，外头有个客人说要找你。”
见春哥儿只是步子急了些，神色间还好，柳柳心头稍微松了松，应该不是遇着麻烦事了。
柳柳点点头，和春哥儿一起往外走。
她这心才刚松下去没一会儿，就在看到店里坐在轮椅上的人时，瞬间提溜到顶点。
今日依旧穿了一身锦衣的少年心情似乎十分不错，嘴边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察觉到有人走近，转过头来，沉沉如墨的双眼中处处透露出兴致，他缓缓道：“柳柳……”

第19章 上来
“这位公子，您找柳柳有事吗？”柳柳假装自己没听见那一声沉沉的柳柳。
她稳住震颤的心口，目光也跟着挪到一边，她早想过自己在城里迟早会在遇上公子，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公子性子偏执，容不得旁人说半个不字，他上次那么直白的拒绝了公子，定然叫她觉得丢了脸面。
想到这儿，柳柳突然有些后悔。
若是知道那日公子会跑到她的小摊前，还恰恰把她拒绝的话听到耳朵里，她怎么着都不会直言拒绝汪嬷嬷。
柳柳想着，忽然察觉脚边有个东西在扯她的裤腿，她吓了一跳，立刻低头，只见一只灰黑色的狼狗正咬着她的裤脚，尾巴还跟着摇一摇。
柳柳霎时一阵头皮发麻。
萧府里的丫鬟侍卫们都知道，旺财从不亲近陌生人，就是府中待久了的侍卫丫鬟都未必能得它一个眼神。
如今，这般不待见除公子之外的人的旺财却独独咬了她的裤腿对她摇尾巴，叫有心人瞧去了，怕是要看出端倪来。
柳柳匆匆去看萧靳，果真见他盯着自己。
柳柳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用力扯着裤腿，害怕似的往后退几步，还抖着声音道：“哪来的狗？”
她以前害怕旺财就是这模样，这么长时间过去，想来还能学到当年的一两分精髓。
柳柳硬着头皮要和旺财装陌生人，旺财却一个劲儿往她脚边凑，见她对自己露了排斥，还嗷地叫了一声，似乎在控诉什么。
柳柳没敢去看坐在轮椅上的萧靳，若说她熟悉旺财，那这熟悉绝对比不上公子，公子一定知道，旺财只有在熟人面前受了委屈才会露出这模样。
萧靳瞳孔微微沉下几分，却又略过旁人看不懂的光芒，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轻轻敲击了一下：“旺财，不要吓着人家姑娘。”
他声音含笑，偏偏柳柳从里头听出了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明明是替她解围的话，却让她更不安了。
柳柳本能的往后退去，萧靳眉梢上的笑意褪去，看着凑到他腿边的旺财，食指屈起，在轮椅扶手上缓缓打着节拍，却突然问道：“我很可怕？”
似笑非笑的声音像是被风雪入侵，藏着旁人不知道的冷意，这本是萧靳说话一贯的风格，却叫柳柳腿肚子打颤，她飞快摇了摇头：“公子说什么，您怎么会可怕？”
萧靳眼中笑意加深，意味深长道：“既然我不可怕，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这句话瞬间让柳柳想到刚才旺财凑到她脚边时，落在她身上带了趣味的目光。
柳柳飘忽的视线顿时定格在某一点上，又强迫自己挪过视线，不过一瞬间四目相接，柳柳像是触及沸腾的热水，飞快收回视线低下头。
这副兔儿受惊的模样着实取悦到了萧靳，他抚弄一下玉扳指，压下漆黑深邃的瞳仁，忽然道：“我想吃卤猪耳朵。”
话题跳跃的太快，柳柳还怕自己不小心露了端倪，听到这话，呆愣了一会儿，连忙点头：“公子稍等。”
只要能不面对咄咄逼人的公子，别说是卤猪耳朵了，就是烤卤猪，她也给公子做。
柳柳应了一声，连忙就要进厨房给萧靳拿。
在一旁看了两人好一会儿的柳叶忽然说道：“柳柳，卤货都卖完了。”
柳柳做的糕点好吃，卤货也是一等一的绝，今日开业又有优惠，早上的那些卤货早卖得一干二净。
柳柳闻言僵了僵，转头去看萧靳。
萧靳似乎不意外，他挪眼看她，往轮椅上一靠，慢慢道：“我就要吃。”
柳柳：“……”公子这是鬼上身了不成？
柳柳也知道公子任性，若是不满足他，今儿个怕是要在她铺子里闹上一天。
如今快到中午，几乎没有客人要光顾，柳柳想到她又刚刚才做了几个蒸屉的糕点，一时半会儿都不会缺东西卖，这才道：“铺子里没卤货了，若是公子不介意，等柳柳去买了来给您做现成的。”
柳柳这话恰恰说在萧靳心坎上，偏偏他还故作姿态想了一会儿，这才道：“我与你一道去。”
柳柳连忙摆手：“公子……市场嘈杂脏乱，公子在铺子里等着柳柳便是，公子也可先行回府，待柳柳做好了，即刻提着食盒去您府上。”
萧靳提了下眉头：“我说与你一道去就一道去，莫不是你觉得我是个残废，碍着你了？”
说到这儿，萧靳眼角泛起冷寒的弧度，柳柳瞬间打了个激灵摇摇头：“不！公子若是想去那便一起。”
不怪柳柳怕他，公子最厌恶别人觉得他身有残疾走不了路，也厌误旁人对他的同情。
前世，柳柳亲眼见着一个不知死活的纨绔子弟在公子面前嘲笑他走不了路是个残废。
听说那纨绔子弟是知州的侄子，公子却愣是一眼不眨让人了结了他的性命。
柳柳本就怕公子怕得厉害，见他杀人不眨眼，更是存了逃避的心思。
那纨绔子弟的下场还历历在目，柳柳可不想落的和他一个下场。
也许是她过分怕死的模样取悦了萧靳，他眼角冰冷的弧度敛下：“那就走吧。”
萧靳话音落下，李卯十分有眼色的把轮椅推出铺子。
柳柳连忙把身上的围裙扯下，又匆匆取了钱袋子，跟在主仆身后。
旺财哒哒哒溜达着四肢跟在柳柳身边，还时不时摇摇尾巴，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柳柳见旺财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好笑，终是拿它没办法，只好趁着前方俩人没注意，用力瞪它一眼。
旺财被瞪了个正着，委屈的小声嗷嗷，连翘着的尾巴也跟着耷拉下去。
见它这被欺负惨了的模样，柳柳嘴角慢慢往上翘了翘。
它的主子欺负她，那她就欺负它好了。
-
看着面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马车，柳柳有一瞬间怔愣。
公子性子讲究，每每出门都要做了带徽记的马车，怎么这回寻了架如此普通的马车？
柳柳还没疑惑全，已经被李卯和李寅合力抬上马车的萧靳撩开车窗：“呆傻傻的站在底下做什么？上来。”
他懒着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漫不经心，却又带了不容置疑的力度。
和公子坐同一架马车？
柳柳本能地摇摇头，飞快道：“萧公子，我走——”路就好。
柳柳剩下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就在萧靳微微下压的瞳孔中果断吞了回去。
公子生气时，便喜欢压着瞳仁看人，起初被公子这么瞧着，柳柳总是浑身僵硬，不知该如何是好。
现在，柳柳本能踏上马车，等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乖乖坐在了马车里，公子就坐在她侧方。
这般被压榨狠了的乖巧听话隐隐让萧靳想起了些什么，他没有被顺从的快感，反倒升起些许烦躁。
他冷着腔调让李卯驱马。
柳柳也是这时才发现，从外面看普普通通的马车，内里五脏俱全，她掌心触及的是一张极为柔软的虎皮，只是一摸，柳柳就知道这虎皮必定价值不菲。
她没敢打量太多，乖乖巧巧敛眉，此番，她竟没了刚才对萧靳的恐惧。
反观自她进了马车后就再没说话的萧靳，也不知他怎么着了，面色发冷，看着就让人害怕。
柳柳捏着手心，大气不敢喘一声。
她极为熟练的应付这诡异到压迫人的气氛，一下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和她同在马车的萧靳，很快就察觉到了她身上这一丝变化。
他又想到了些许事，身上的冷意敛去了些，还颇有兴致转头拖着下巴对着因为他看她重新变得紧张起来的柳柳。
“为什么舒服银子不挣？”这前后以一瞬转变了的态度比翻书还快。
柳柳知道他是在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到萧府当厨娘，却要累死累活在外开铺子。
她这铺子生意是不错，但若想在一个月内挣到二十两银子，怕不是件简单的事。
柳柳也不知他怎么就问到了这儿，看着那熟悉的玉扳指，柳柳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与萧靳四目相对：“公子，柳柳想要过安稳的日子。”
萧靳听了她这话，忽然笑了：“安稳？萧府厨娘的日子不够安稳吗？”
柳柳忍着别开眼的怯懦，攥紧了衣角道：“公子会一辈子雇佣柳柳吗？如今公子会雇佣柳柳，不过是因为喜欢吃柳柳做的食物，若是哪天不喜欢了，柳柳也便只有被解雇这一条路。”
“柳柳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萧府的银子柳柳没有本事挣。”公子的孩子她也没有那个福分生。
柳柳很想这么说，可她没那个胆子也不能这么说。
萧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是不是把她的话给听进去了，转头靠着椅子。
柳柳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到他靠着椅子的后背上。

第20章 胎记
一身锦衣的萧靳无疑与菜市场格格不入。
柳柳知道公子爱洁，要和她一起来买猪耳朵怕只是一时兴起，见着又脏又乱的菜市场，估摸着连边角都不愿意沾上。
前世，她伺候在公子身边，知道公子一日要换上好几身衣裳，偏偏他又是腿脚不便，每次换衣裳都要寻了她在一旁帮衬。
每每那时，柳柳总是羞得厉害，却总要告诉自己，她是当人丫鬟的，干的就是伺候人的活，亵裤都洗得，没道理帮公子换个衣裳就怎么着了。
想到以往发生的事，柳柳耳尖红红，脑袋也不由自主往下垂。
“热？”短短一个字忽然在柳柳耳边响起，柳柳瞬间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直挺挺站着，才发现刚刚被不知何时被李卯推着在她前方的公子如今到了她跟前，就凑在她耳边说话。
柳柳精神一震，连忙后退一步道：“热的。”
若是不认了这热字，怕是没法解释她像火一样热烈起来的耳根。
萧靳见她如此迅速退开，也跟着转过头，瞧着时不时朝几人这张望的过路人：“不进去？”他可没有喜欢给人当猴子观赏的癖好。
柳柳胡乱点点头：“公子在这等着柳柳便好，我很快的。”
临近午时，收摊的收摊，买完菜的买完菜，菜市场里的人已经很少了，不过人再怎么少，这地儿也是脏的，公子又行动不便，还是别进去了。
萧靳却径直让李卯把他往里推。
这说一不二的性子，和前世是一模一样。
柳柳没办法只好跟上去，等她听到萧靳要买屠夫一整只猪时，完全呆住了。
不过只吃个猪耳朵，怎么就要买下一整只猪，还是要刚宰杀的？
萧靳从小锦衣玉食，屠夫今日摊子上的猪肉都卖的差不多了，就剩下些歪瓜烂枣，估摸着是卖不出去的，余下的那只猪耳朵也稍显丑陋，萧靳嫌弃。
要他吃别人剩下的，那可绝对不行。
柳柳傻呆呆的看着李寅叫了人来看着屠夫把一整只猪宰杀。
这一折腾就是快一个时辰，日头往午后偏，柳柳跟着萧靳坐在马车里。
她早上匆匆吃了一碗粥和一个馒头就开了铺子，一直忙活到现在都没再吃东西，如今饿得前胸贴后背，偏偏又不敢说。
只是，她不敢说，不代表她的肚子不敢抗&#183;议。
叽里咕噜的声音在马车中响起，萧靳原在闭目养神，听了这动静，睁开眼，颇有兴致地瞅着瞬间红了脸的柳柳。
“饿了？”他总是这样，心情不错时，声音就懒懒的，只听着就让人耳根子发软，连带着手软腿软，恨不得溺死在这声音里头。
柳柳窘迫的点点头，萧靳忽然伸手敲了敲马车，一直候在外头的李卯连忙凑过来：“公子？”
“去醉仙楼。”醉仙楼是叶县最大最好的酒楼，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喜欢到醉仙楼用膳。
李卯连忙应了一声，上车赶马。
柳柳忍不住叫了一声：“公子？为什么去醉仙楼？”
萧靳觑着她：“你不是饿了吗？”他话里透露着股漫不经心，偏偏他长得极好，这像是不经意说出的话配着他矜冷的脸，一下就说进了柳柳心头去。
柳柳飞快别开眼，讷讷道：“我……我吃不起醉仙楼的饭菜，公子送我回铺子吧，待猪耳朵送到铺子了，我做了给您送到府上。”
这怯生生的模样，像是谁欺了她似的，叫人从心底里伸升生出一把火，想捏了她那纤细易折的腰肢到手掌心，仔细问一问何故这般妖妖惑人？
萧靳压下心底的燥意，语气里也带了几分不耐：“带你去便去，没让你付银子。”
公子脾气燥，一句话说得不入他耳，时时刻刻都可能起了脾气。
柳柳哪还敢说话？缴着手低着头，小小吸气。
醉仙楼很快就到了，临近午时，此处已座无虚席。
醉仙楼受大人物的追捧，也受江湖人的喜爱，饭菜分个三六九等滋味却也都不错，老百姓们有了余银，也乐意来此吃一顿。
萧靳一来，立刻有店小二迎上来，把一行人往楼上雅间引。
柳柳知道，公子府上不缺银子，因着醉仙楼的饭菜尚能入他口，偶尔会来吃一两回，汪嬷嬷怕委屈着公子，便包下一间雅间，等公子想起来时，来吃一吃。
柳柳曾经惊叹于汪嬷嬷的大手笔，可自打她怀了孩子，不论吃的用的都是极好的物什，曾经她想都不敢想的天才地宝也被捧到她面前，如今再想起醉仙楼这事，自然也没了当初的惊讶感叹。
和公子两人坐在雅间里，柳柳尴尬的想走，可她知道若她敢说出想走二字，公子那说一不二的脾气又要发作，届时她可不知会发生什么。
柳柳闷闷坐在左边，萧靳张嘴点了一桌子菜，又抬眼看她：“你想吃什么？”
柳柳突然被点名，立刻摇了摇头道：“什么都好，我不挑的。”
和公子相处，只要顺着他的脾气，一整天都能安生。
柳柳就听着几个菜名从公子嘴里说出，惊讶的同时忍不住去看他。
这几个菜都是她喜欢吃的，是凑巧吗？
柳柳才看过去，萧靳也径直看向她，他瞧人，向来不躲不避，柳柳却没那本事，乖乖把脑袋缩回去。
店小二走后，雅间又陷入了尴尬的安静，柳柳不是会活络气氛的人，自然是让尴尬一点点散开。
偏巧这时，楼下传来说书人激昂的声音：“诸位可知前朝皇后来历？”
一个反问一句前朝皇后牢牢抓住醉仙楼下用膳客人们的注意力。
立刻有人叫喊道：“这我们普通老百姓怎么会知道？老树头，你上次可就故意说到这儿吊着咱们胃口，今日要不说全了，我可要找掌柜的算账。”
说书人也就是被这人称之为老树头的人，笑着拍了下桌案：“今日定然叫诸位都听个尽兴，既如此且听我慢慢道来。”
“据说，这前朝皇后原是商贾之女，家中也不过小有富贵。”
随着说书人的声音响起，周围还跟着悉悉索索的议论：“老树头莫不是在耍我们玩？一个商贾之女怎么能当尊贵无双的皇后娘娘？”
说书人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话，摸了一把长须，笑着往下说道：“要说这商贾之女怎么成为皇后，这可就离奇了。”
“前朝皇后一出生，胸口就有块金凤凰胎记，给她接生的稳婆还说自己听到了凤凰的鸣叫声，商贾得知此事，又激动又兴奋，偷偷藏下了这事，没让旁人知晓。”
说书人故作神秘道：“待那女孩长大，商贾找了大师给女儿批命，诸位可知大师怎么说？”
有人道：“这又是凤凰胎记，又是凤凰鸣声，可不就是皇后命吗？”
说书人听罢，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大师不仅没说商贾的女儿有皇后命，反倒说她若是为后，龙脉不稳，江山易主。”
说书人此话一出，众人皆瞠目对视。
说书人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又接着道：“诸位又知晓这商贾接下来做什么？”
一莽汉立刻道：“既然都是前朝皇后了，那必然是这商贾不信大师的话，愣是把自个儿女儿嫁给了皇帝。”
不少书生文人听了立刻哈哈大笑：“这女儿是商贾想嫁便嫁的？女婿可是皇帝！”
说书人也不由抚着长须笑，却又很快道：“壮士说对了一半，商贾自是不甘心自家女儿生了凤凰胎记，出生时又有凤鸣，却没有皇后命。”
“他派人害死了这位大师，又选了个假大师来，处处宣扬自己女儿是尊贵无双的命格……”
柳柳听着底下说书人吊足了众人胃口，却又将事件层层剥离开，完全满足了众人的好奇心，忍不住想到自己身上的胎记。
她身上也有一处胎记，和鸟儿很像，却又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柳柳见过旁人身上的胎记，大多是红红的一块，没个正经形状，瞅着也颇为丑陋。
要不是柳柳自个儿亲眼见着身上的胎记长大长开，越长越漂亮，估摸着会认为是旁人在她身上刺了这图案。
她自己瞧着都喜欢极了，便是……便是前世与公子欢好时，公子也总喜欢吻着她心口那鸟儿，羞人的厉害。
柳柳想着想着入了神，也就没听着说书人接下来的话，自然也没瞧见萧靳落在她胸口上的目光。
一直到店小二来敲门，柳柳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乖乖低头吃饭，萧靳也什么都没说。
醉仙楼的饭菜滋味自然好，柳柳饿得厉害，小口小口吃的矜持，却又实实在在干掉了两碗大米饭。
萧靳看在眼里，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翘。
从雅间出来，柳柳跟在萧靳和李卯身后亦步亦趋，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刚巧这时，另一间雅间的门开了。
妇人带着帷帽，和在法华寺的打扮像了七八分，柳柳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21章 婚约
对方与自己不过萍水相逢之人，指不定这么久过去人家已经把她抛之脑后，柳柳犹豫了一下，没上前和妇人打招呼。
妇人也不知看没看到她，柳柳望过去时，只发现她直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萧靳，面色难掩震惊。
“太……萧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她腔调上扬，显然意外极了。
萧靳看到她，眉头皱了一下，视线落到下方已经差不多把故事讲完的说书人身上，心不在焉道：“来吃顿饭。”
妇人见他避开自己的问题，小小叹了口气：“你一声不响离开，婳儿担心极了，整日里缠着她爹要打听你的下落，我——”
“若是我没记错，林大人有意解除我与林小姐之间的婚约，既如此，劳烦林夫人回去告诉林大人，这桩婚约作罢，也无需祖父做主。”
妇人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没头堆叠起来忍不住叫了一声：“萧公子！”
萧靳此前的确文武双全，智勇过人，有他当女婿，她和夫君自然满意。
可如今他断了腿，又身至险境，婳儿是她和丈夫唯一的孩子，她又怎么舍得让婳儿受苦？
可若是这般解除两人的婚约，先不说陛下会如何看待她与夫君，婳儿指定要闹翻了天去。
萧靳无意与她多说，他抬起头压下眼角冰冷的弧度：“我在这儿的事，还希望您夫人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说着请求的话，可不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情态度，都处处透露着一股冰彻的冷意。
林夫人被他的目光所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萧靳却已吩咐李卯推着他离开。
柳柳不敢多说，不敢多想，低着头敛去心头的恐惧，飞快从她身边走过。
柳柳不是傻子，轻易就能从两人的对话中得知妇人口中的婳儿就是萧靳的未婚妻，也是那个置她和廷儿于死地的大家小姐。
柳柳捏紧了手指，忍不住瞥一眼妇人的衣摆，她瞧见了那一抹素淡，心头忍不住想，这夫人瞧着和善，在法华寺还会关心她一个陌生人，怎会有那样狠厉恶毒的女儿？
柳柳不敢多想，只想完全避开那位林小姐，同样也避开这位林夫人。
萧靳遇见了林夫人，原本尚可的心情瞬间乌云密布，柳柳和他坐在同一架马车里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一直到送她回了铺子，萧靳都一句话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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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看着柳柳小跑开的背影，也不知怎的，好一会儿没挪开眼。
半天了，她才握住身边担忧看向她的婢女的手：“阿欢，你瞧瞧那位姑娘，是不是就是我们在法华寺遇上的那位？”
婢女阿欢点头道：“是，夫人您还说过这姑娘面善，您瞧着就喜欢。”
林夫人盯着柳柳跑开的背影仔细瞧，没头忽然皱了起来：“她怎么和萧靳在一块儿？”
打扮不似婢女，倒像是普普通通的农女，萧靳那般身份，两人如何会有交集？
阿欢试探性猜道：“或许是萧公子新买的丫鬟？”
她才说完就连自己都觉着这话说不过去，买个丫鬟而已，也不必萧靳亲力亲为，还带到醉仙楼来。
林夫人按着心口，柳柳的模样又在她面前略过。
也不知怎的，她也不过见着这姑娘一面，这么久过去，她脑海里对方的面容不仅没有模糊，反而清晰可见。
楼下，说出人恰巧说到前朝皇后中毒而死，前朝覆灭，林夫人原就因遇着萧靳被带起些许燥意的眉宇一下染上烦闷。
阿欢伺候在林夫人身边二十余年，只一眼就知道她这会儿在想什么，连忙道：“夫人！奴婢让人去训斥着说书人，便是前朝旧事，也不该拿出来供人取乐。”
林夫人摆摆手：“罢，我们走吧！”她本就是听了楼下说书人张狂的话很是不耐，才没用晚膳就准备离开，哪知会遇到萧靳？
前朝覆灭十余年，皇族秘辛自然也成了百姓们取乐的玩笑，若让人呵斥，也无理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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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柳柳送回铺子，萧靳一声不吭回了府。
柳柳不自觉去看他，却又逼迫自己收回目光。
她这辈子不想与公子发生什么，那便不要想太多管太多，免得重蹈覆辙。
柳柳收拢心事回到铺子，立刻对上三双担忧的眼睛。
柳柳一愣，脸上笑容扯开：“怎么了这是？怎么都这般看着我？”
柳叶挺着大肚子拉着柳柳的手：“我就不该让你和那位公子出去，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和个陌生人出门像什么话？还这么久没回来，可叫我担心的。”
柳柳知晓柳叶关心自己，心头还暖的，忍不住伸手搂住柳叶：“姐，有你们在真好。”
若是王凤春见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来寻她，怕是早就乐开了花，怎么可能还会为她担心？
柳柳鼻尖微微发酸，柳叶回搂着她：“你这傻丫头，自家亲人说什么谢谢，中午吃了没，你这忙活了一上午，又出去到现在，定然饿了。”
柳柳被她拉着慢慢往里走，笑着说道：“吃过了，吃过了，那位公子还要让我帮他做吃食，怎么也不会把我饿着。”
柳叶听了她这话就忍不住戳她额头：“你这小丫头片，人家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会巴巴的跑到我们这小铺子里来买东西？还要和你一起出去？”
“我越想越不对，他腿脚不好，是不是娶不到媳妇，又见你长得美，家境不好，瞧上&#183;你了？”
柳柳长得好看，是村里有名的美人，若不是摊上那么个娘，家里的门槛早就被媒人给踏破了。
如今她到城里来做生意，那位公子指不定瞧上了柳柳的美色，怀了不正经的心思。
柳柳生怕柳叶多想，连忙摆手解释道：“姐，人家公子家中美婢无数，怎么也不可能看上我？估摸着是真喜欢我做的吃食，这一路上他也很规矩，连话都没怎么和我说。”
柳柳从来不说假话，脸上也没遇着被旁人勾去了魂该有的娇羞，柳叶这才信了她，却忍不住叮嘱道：“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最是会玩弄感情。”
“之前隔壁村的荷花你可知道？”
柳柳连忙道：“知道知道。”
荷花是隔壁村的一个姑娘，也长得好看，一次外出干活，被跑到乡下田间玩耍的富家公子看上了，纳入府中当了妾室。
当时可人人都艳羡荷花日后过的富贵日子，哪知道荷花才入府不过三月，就被那富家公子忘到了脑后，半年后，还被人从府里赶了出来。
那时，不少人都幸灾乐祸，就连荷花家里人觉得她的事丢脸，把人逼出家门。
荷花一时想不开就跳河里淹死了。
至于那位公子，到现在都逍遥自在，哪里还会记得自己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妾室？
柳柳得知柳叶三人担心自己一直到现在也没吃饭，不由愧疚，也陪着几人吃了些。
好在她虽在醉仙楼吃的不少，可有公子那么个明晃晃的大冰块杵在一边儿，她也没敢吃的太饱，这会儿还能塞下几口。
吃完饭后，柳柳才知道自己回来前，李寅就已经派人把杀好的猪送了过来，还交代萧府只要做好的猪耳朵，其他全送给柳柳。
柳叶和李娘子当时听得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应对，也正是因此，格外担心在外的柳柳。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只猪浑身上下能卖好多银子，就这般送了，对只是普通百姓的柳叶母女来说，着实大手笔。
柳柳听了也是咋舌，她知道公子是大户人家的儿子，从不缺银子花，也知道他出手大方，可就这么白白受人家一只猪，不正是拿人的手短？
柳柳想着把猪耳朵做好送到萧府去，要把这事说一说。
她怎么也不能平白收下一只猪。
柳柳吃完饭一个下午就在厨房忙活开了，她想到公子喜欢吃的菜，除了卤猪耳朵外，还做了一道蛋肠，取了最好看的五花肉，用来红烧。
她算着时间做好，一共四道菜，萧府小厮得了李寅吩咐来取菜，乍然闻到这阵喷香，险些流出口水来。
他咽了口唾沫，往厨房瞧了瞧，心想：难怪公子会特意跑到这铺子来，这般香味的菜色，只闻着就叫人恨不得抢了菜入口，若是菜的滋味和这香味一般美好，那岂不是要咬了舌头去？
柳柳恰恰把饭菜装进食盒，见着小厮有些许惊讶。
小厮挠了挠头道：“柳姑娘，李侍卫让我来取饭菜。”
柳柳认得这小厮，在萧靳院里当值，在萧府颇有脸面。
柳柳原还想自己送了饭菜去萧府，让他们把这头猪收回去，这会儿人家小厮上门来，她也不好巴巴的跟去萧府，只好道：“可否劳烦您回府后，让李侍卫派人来将这头猪带回去？”
“无功不受禄，不过是给萧公子做几道菜，我收了该得的赢钱便是。”
小厮机敏，一下听懂柳柳的话，他瞅着猪肉，飞快道：“姑娘，既是李侍卫给您的，那定然就是公子的吩咐。”
“您怕是不知道我们家公子的性子，凡是他送出去的东西定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猪肉到了您这儿，自然由您处置，不管是拿来卖还是您自个儿吃又或是把它丢了，是您的权利。”
小厮轻快的说完，一溜烟儿地拎着食盒跑了。
柳柳向来知道萧府的小厮丫鬟机灵，如今这股机灵劲儿被用在了她头上，还真让她哭笑不得。
不过小厮有句话说对了，前世公子就与她说过，凡是他送出去的东西，绝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柳柳那时怀着孩子，得了公子送了一整盒东海明珠，她虽不识货，也能瞧得出明珠价值不菲，不敢收，公子当时就拿了这话堵她，还说她若是不要，就扔到院子里，随意让人去捡。
柳柳哪里敢扔了？这才忐忑着把东海明珠收下。
如今对着这头猪，柳柳也只能叹口气。
要她扔了这猪岂不是浪费？
柳柳过惯了苦日子，可做不出来把银子往外扔的事。
又欠着了，莫名的就欠了公子，明明救他的人是她，该他欠她才是。
柳柳想到这儿，突然一顿。
公子不会是发现她救了他，才巴巴的凑过来吧？
柳柳飞快摇头。
不对，之前她卖糕点时就听摊贩说，萧府找到救了公子的人，是县太爷家的表小姐。
柳柳抿着嘴，忍不住想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她突然分外想找了上次的两个摊贩，把这事问清楚了。
她不想让公子知道是自己救了她，也不想让图谋不轨之人冒认了这事。
只是……县太爷家的表小姐，怎么会贪图这么个救命之恩？

第22章 恩德
天气渐渐变热，猪肉放不住，柳柳纠结半天，想着自己不欠萧靳，反倒是救了他半条性命，收这么一只猪实在不过分，便收了纠结，心安理得做卤货。
柳柳做酱猪肘子可极有一手，也为了让客人们有最好的美食体验，还在铺子里支起了桌椅，供有意在此用餐的客人使用。
她这一忙活就忙活到了晚上，期间，柳叶也挺着个肚子帮忙干这个做那个，春哥儿也是个懂事勤快，时时刻刻看顾着姐姐。
今儿个的收入点好后，柳叶和李娘子都震惊的睁大了眼，完全没想到一天能挣这么多银子，接下来更是勤快卖力。
第一日柳柳准备不周，所以许多客人都没买的东西。
不过她也知道，接下来的生意未必都会像第一日这般火爆，若是明天生意还稳得住，她便依着明天的量来准备第二天卖的东西。
柳柳深知百姓们都喜欢用最便宜的价钱买到最实惠的东西，她做的不管是吃食还是糕点都十分新鲜便宜。
一连好几日，柳柳铺子的生意都好得远超她的想象。
自打柳柳的铺子开业那日后，萧靳就再也没来过，却会每天都会让人送头猪来，又点名柳柳亲手给他做饭菜。
有时候他不吃猪肉，送了别的吃食来，可那新鲜的猪确却是日日不落下。
柳柳被逼着收了两回，第三回说什么也不肯收，却又听李卯说，这是她给公子做饭的工钱。
这般直来直往的银货两讫说法让柳柳不知道该怎么好，又没法儿把这猪肉退回去，只好无奈收下。
这般持续了半月有余，柳柳再也不用担心交不起租子，铺子里的事，柳柳和李娘子都越做越熟练。
柳柳仔细考虑过，是多做些东西让每个人都买着，还是每天都做一定分量，最后选择了后者。
她们人手有限，想把生意做大也不现实。
而且，柳柳柳叶快要生产了，李娘子定要好好照顾她，若是把生意做大，届时她一个人怕是做不下来。
柳柳还有个顾虑，她前几日瞧见醉仙楼掌柜的儿子来买她的卤肉。
她说不准对方是喜欢她做的吃食来买的还是想刺探些什么，却在心头拉响了警钟。
柳柳铺子里的客人不仅有县里的百姓，还有路过的江湖人。
此前，这些不少都是醉仙楼的客人，因着她这铺子开了，滋味好名声出去，有不少人慕名而来，虽说还不大能影响到醉仙楼的生意，但若是生意做大，二者必然会有冲突。
柳柳和李娘子都是孤家寡人，没有依靠，旁人若是想整垮她们，轻而易举。
柳柳每天卖的吃食都控制在一定份额，这样一来，挣的银子少了，却也叫生意更稳定，也免了旁人刺探，利大于弊。
李娘子知道厉害，听柳柳分析，立刻就赞同了柳柳的决定。
她比柳柳长那么多岁，又一个人在城里带大儿子，当然知道某些潜规则。
再说，要是没有柳柳的手艺，她现在哪能得那么多银子？
李娘子表示全都听柳柳的。
李娘子的意见能和自己达成一致，柳柳着实松了口气。
若是站在这的是王凤春，怕是会把她的耳朵给拧下来，哪里会听她说这么多？
柳叶肚子里的孩子也八个多月大了，柳柳没敢再让她帮着做活。
这些日子养着，柳叶的肚子也跟吹气球一般鼓起来，有八个月大肚子该有的样子，柳柳开心，李娘子也慢慢放心。
挣到银子，柳柳没有再让春哥儿帮忙，她和李娘子提了让春哥儿进学堂读书的事。
李娘子还真没想到，立刻兴高采烈地送了儿子去学堂。
儿子喜欢读书，李娘子一早就知道，可家里实在没有闲钱，她也没本事挣来供他读书的银子，如今有了机会，李娘子当然不会委屈儿子。
日子越过越红火，眨眼间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萧靳也没出现过，可萧府的人却日日到柳柳铺子里点卯，柳柳也从一开始的担忧，变为现在的淡定。
今儿一早，柳柳见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老是看着自己，不大喜欢她打量人的目光。
丫鬟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放肆，张嘴便热络道：“妹妹莫要恶了我，我就是好奇妹妹年纪比我还小，却有这般好手艺，这才忍不住多看妹妹两眼。”
丫鬟会说话，三言两语化解自己的失礼之举，又买了不少东西，成功把柳柳对她变成负数的感官又刷到正数。
柳柳年纪轻轻一个小姑娘在铺子里卖东西，难免被人打量，小丫鬟走后，柳柳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她却不知道，琴儿心不在焉提着糕点，直直往县令府中跑。
进院时，方窈正在试衣裳。
琴儿瞧着托盘上好几套新衣裳，不由诧异：“小姐，夫人又给您送衣裳了？这么多套？”
县令夫人把弟弟的女儿当亲女儿似的，很是疼爱。
可夫人前些日子不是才给小姐和表小姐置办了衣裳？怎么今日又送这么多来？
方窈摸着轻盈的裙裳，嘴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这哪是姑母送的？是萧公子送来的。”
琴儿听到萧公子三个字，往里走的步伐突然停住。
她悄悄看了一眼心情愉悦试着衣裳的小姐，把糕点放在桌上，驱离屋中其他婢女。
方窈见此，试衣裳的动作停下，她脸上笑意不退，缓缓问道：“找到人了？”
琴儿点点头：“那姑娘的确和刘娘子说的一样和小姐长了一双极为相似的杏眼，奴婢也听着了有人叫她柳柳。”
方窈嘴边的弧度深了些：“人在哪？”
总算让她找着了。
若不是怕打草惊蛇，她也不必等到今日，让她舒坦了这么久。
这些日子没找着人，她也不敢过多接触萧公子，生怕当日发生了些她不知道的事，她贸然接触萧公子反而暴露自己并非就他之人。
她等得，只要她担着这份救命之恩，多久她都等得。
琴儿抿了抿唇道：“在春华街，奴婢在附近打听到，那姑娘的伯母开了家铺子，她就在铺子里帮工，铺子的生意十分红火。”
“她是柳家村人，据说母亲很是凶悍，每月都要让她上交做工所有的银钱，她家里还有个哥哥在书院读书，前些日子才考完童试。”
“是吗？”方窈摆弄着衣袖
琴儿摸不准她这两字是什么意思。
自继夫人怂恿着老爷把小姐送去尼姑庵修身养性回来后，琴儿就再没看懂过自家小姐。
方窈挥手让她退下，独自一人坐在屋中。
她看着屋里托盘上好几套新衣裳，嘴边忽然勾起一抹蔑笑，眼中对这些衣裳的喜爱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坐了一会儿，曲起手指轻轻叩响桌面。
清脆的敲击声响起，很有节奏的响了七声，一个黑影忽然从窗口冒出来，跃进屋里跪倒在方窈面前。
方窈淡粉色的唇瓣勾起，缓缓吐出一个字：“查。”
明明就一个字，黑衣人却什么也没问，他很快起身，方窈却难得抬眼叮嘱一句：“你应该不会像上次那帮废物一样，杀个人都杀不干净，还险些牵连我吧？”
黑衣人跃出窗户的动作停住，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一眼方窈，他什么都没说，翻身就出了屋。
方窈没被冒犯的不满，悠哉悠哉拿起托盘上巴掌大的西洋镜照起来。
她本就长得好看，弯唇带笑时又多了几分贵气优雅，不比那些王公贵族养出来的大家小姐差。
突然间，她带笑的脸忽然拉了下来，一双杏眼紧紧盯着自己倒映在镜中的眼睛。
她伸手摸上西洋镜，忽然啪的一声将镜子摔在地上。
她冷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碎裂在地上的镜子。
这天底下，就没有独一无二的东西。

第23章 矫情
柳叶绣了快两个月总算是把柳柳当时从成衣铺里买的针线都绣成荷包。
其实，自打铺子里能挣银子，柳柳便不同意柳叶绣荷包。
孕中本来就多忌讳，绣荷包伤眼，柳柳前世怀着廷儿，想要拿一拿绣花针，都会被公子呵斥府中既不会短了她吃也不会短了她穿，更不会短了她一个荷包，说什么都不让她绣花。
柳柳确实拗不过柳叶，她总说自己闲得厉害，每天也就绣上那么几针，柳柳忙起来也顾不上她，还真叫她偷偷摸摸给全绣完了。
柳柳对她这见缝插针的本事也是哭笑不得，最后还要被柳叶紧着要让她去把这些荷包换银子。
刘娘子近几日也知道柳柳来城中做工，柳柳的铺子她还去买过东西，滋味的确好得让人恨不得咬断舌头。
柳柳这次来，刘娘子用更高的价钱收了她荷包，也是想和柳柳打好关系。
刘娘子能以一介女子之身撑起一个成衣铺，本身就聪慧，为人也八面玲&#183;珑。
她从来不会抬着鼻孔看人，就算是贫贱之人，她也不吝啬善意，有时还会买一笼包子馒头去给城外破庙里的乞丐，很多人都念着她的好，给她行了不少方便。
柳柳很佩服刘娘子，她想着到城里开铺子也是受了刘娘子的影响。
刘娘子早年家中惨遭不幸，就剩她一人，偏她那些亲戚个个自私自利，不愿养她一个半大的小姑娘。
刘娘子小小年纪进了城，做工养活自己，后来跟个年老放出宫的老宫女学针线，有了手艺，开起成衣铺子。
她一辈子没嫁人，心肠坏的人自然嫉妒唾弃她，可佩服她的人也不少。
柳柳给刘娘子送了份卤猪耳朵，可把人笑得不行，直喊她闺女。
刘娘子在柳柳选针线时，你和她拉扯起来：“柳柳，前些时候你来婶子这儿买针线，还有人打听你。”
“是县令家的表小姐，你卖到我这儿来的荷包帕子都被她买走了，还说很喜欢，想再买，问我打听你，想知道你想不想到她身边当丫鬟。”
柳柳现在一听当丫鬟三个字，就浑身上下不自在，她立刻摇了摇头道：“不了，给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当丫鬟多半都要卖身，柳柳想自&#183;由些，如今也找着了工作挣得银子，不想那些。”
刘娘子就猜到柳柳会这么说。
上次见这小姑娘，她就发现她身上变化极大，比起以往有主见，身上也没了胆怯。
这样一个小姑娘若不是走投无路又怎么会去给人当丫鬟？
柳柳听了刘娘子的话起初没怎么放在心上，后来才想到猛然想起外头传着救了公子的人正是这县令家的表小姐。
柳柳离开铺子前，试探了几句，刘娘子口中的限令表小姐果然就是外头盛传救了公子的县令表小姐。
刘娘子八卦道：“这萧府也不知打哪儿来的，出手很是阔绰，听闻昨日给方小姐送去南海鲛纱，那可是顶顶的稀罕物！”
刘娘子开成衣铺，知晓南海鲛纱是何等珍贵，也正是如此，才格外惊叹。
柳柳忽然攥紧了手里的丝线，她魂不守舍离开成衣铺，想到已经一个月没在她面前晃悠的公子，心头忽然空落落的。
公子性子偏执，认定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固然脾气暴躁，可待他好的人他都记在心上，出手也大方，那位方小姐有救命之恩在身，得公子如此对待实属正常。
柳柳想着是自己不要这救命之恩的，可听着这事儿，心头又酸的厉害。
她揪着衣角，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股酸楚摇走，却越想越难过。
公子如今有了那位方小姐，不会再来纠缠她了，她该高兴才对，这般做派，可是矫情。
柳柳压着心头酸涩，快步回了铺子。
低着头的柳柳完全注意到，成衣店侧对面的酒楼之上，萧靳坐着轮椅，从她进成衣店就一直瞧着她，直到她出来，目光随了她一路，直到她消失。
李卯跟个木头人似的站在自家公子身后，眼瞧着他像个图谋不轨的地痞流氓，一路跟着小姑娘来了这儿，又上了酒楼，定盯了她小半时辰。
这当然下属的，便觉得自家主子图谋不轨也不敢多言。
萧靳放下茶盏，正要说话，李寅轻手轻脚进了雅间。
李寅道：“公子，那头有动静了。”
萧靳听此，也不急着再去盯着那小东西，而是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道：“让人继续盯着，瞧瞧她想做什么。”
李寅点头应是，忽然犹豫道：“公子，林夫人那……”
提到这三字，萧靳眼中掠过一抹微光，食指轻扣桌面：“无碍。”
李卯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却也知道李寅现在去办的事多少和公子那日在桃花林被刺有关。
紧接着，他就看着自家苟不言笑的公子望着窗外柳柳离开的方向，轻轻提起了嘴角：“想跑？能跑哪儿去？”
含笑的声线并着公子一向发冷的脸庞，李卯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怪异之感，又替刚刚那小姑娘打了个寒颤。
自家公子生来尊贵，一路顺风顺水，若不是出了意外，也压根儿不会跑到这小地方来。
这天底下能拒绝敢拒绝公子的人屈指可数，那小姑娘百般拒绝，怕是恰恰激起了公子的性子。
-
柳鹤考试结果就出来了，他果真考上了童生。
柳柳一点也不意外。
她这兄长同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读书却颇有运道，三年后，他还考上了秀才。
柳鹤考上童生是大喜事，王凤春难得大方一回，要请村里人吃一顿。
说来她肯这样，也是因为考中同生的人是柳鹤，而柳柳这些日子的工钱又全被她拿了去。
李娘子和王凤春说好给柳柳一两银子工钱，柳柳每月回一趟家，王凤春对她半点不客气，一两银子全拿走，连个子儿都不留给柳柳，还暗示柳柳拿铺子里的东西给柳鹤吃。
柳柳对她如此贪婪的行为很是无奈，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只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把王凤春的话放心上。
这回，王凤春要请村里人吃饭，还叫上李娘子，不过李娘子早早改嫁，不能说是柳家村的人，她也不愿把春哥儿和柳叶两人放在城里，就推说铺子里忙走不开人。
柳柳被王凤春横声横气叫回家。
遇着喜事的是她大哥，再加上柳柳有一手好厨艺，王凤春不想请村里其他妇人来帮忙，免得还要送些东西给她们，就压榨柳柳，让她一个人做宴席所有的饭菜。
柳柳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法摆脱王凤春，只好托李娘子照看一天铺子，午后坐着秋叔家里的牛车回村。
村子里出了个童生是件大事。
叶县附近村子不少，出过秀才的村子统共两个，考上童生的也就只有一巴掌可数。
村里人固然不耻王凤春为人做派，却也因着村里多了个童生觉得面上有光。
柳柳回到村里一路上听到不少恭喜，她提着卤猪肉进门，忽然听到一阵说笑声。

第24章 扑上
胖婆子是隔壁村有名的媒婆，在她手上成了不少亲事，村里想嫁女取妻的人家，都乐意去寻她说媒。
胖婆子在这，毫无疑问是王凤春要给柳鹤娶妻了。
两年前，王凤春就想给柳鹤娶妻，只是柳鹤推脱想今年这场考试过了再说。
王凤春也想着儿子考中，身价要往上翻好几倍，说的亲事定然要比原来好上几十倍。
柳柳进门，王凤春正和胖婆子喜滋滋说话。
柳柳长得好看，她才进来，胖婆子就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还喜气洋洋的问道：“哟，王姐，这是你家姑娘吧？这么大了，定下亲事没？”
王凤春刚刚被胖婆子哄得开心，见柳柳进来，难得对她笑一下，说道：“她哥的亲事还没定，我哪有心事张罗她的？反正年纪还小，等得。”
柳柳对着胖婆子礼貌性笑了笑，听了刘春兰的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怎么变，她喊一声娘，王凤春立刻支使她进厨房做饭。
柳柳一进来她就闻到荷叶里散出来的卤猪肉的香气。
如果不是胖婆子在这儿，王凤春肯定要冲过来看看柳柳带什么回来。
自打知道李娘子在城里开铺子，王凤春很是眼红，不过她没手艺，也怕开铺子赔本，下不了狠心到城里做生意，也就只能在家眼红，偶尔碎嘴一两句。
柳柳每次回来王凤春都要探听铺子生意好不好，如果不怎么样她就会得意洋洋笑话几句，如果不错，她就会酸言酸语，连带骂柳柳。
柳柳对此不以为然，每次都捡着她爱听的话说。
现在城里的铺子在王凤春心目中就是个生意要维持不下去的破铺子。
反正铺子是自己的，柳柳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碍不着别人。
胖婆子也闻到卤猪肉的香气，她的眼珠子贼溜溜转了转，视线在柳柳俏丽的脸庞上扫过。
-
隔日王凤春在村里空地上摆了三大桌，还把家中养了许久的鸡鸭宰了三只。
柳柳一个人要做三大桌，秋嫂听说了这事，又在家中骂一句，王凤春没把她当女儿，第二日跑过来帮忙，就怕柳柳一个人做不完，回头又要被王凤春骂。
柳柳的确有些应付不过来。
她头一天才回来，王凤春急哄哄第二天就要请客，三只鸡她杀了半天，每张桌子又要准备十二道菜，累得她一晚上只歇了一个时辰，王凤春三人倒是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到天亮。
柳柳有时候也觉得挺好笑，王凤春一边骂她不会做事是个死丫头片子，一边又这么放心的把所有事情交给她，也不怕她这个什么都不会做的死丫头片子，真把她的宴席搞砸了。
见秋嫂心疼自己，柳柳真是忍不住心酸，眼角泛起泪意。
连秋婶都会心疼自己，为什么千辛万苦把自己生下来的亲娘却把她当奴仆使唤？
秋嫂见柳柳这副模样，很是心疼，可她到底是外人，私底下骂几句便算了，又怎么好在明面上插手别人家的事？
柳柳也不过是一时心酸，她对家里人的情分早就在前世磨光了，如今若不是她羽翼未丰，怕铺子的事叫王凤春知道跑到城里大闹，她又如何会待在家里受这般委屈？
柳柳做好饭菜，喝口水觉得肚子饿得厉害，拿饼吃着，王凤春进来正好瞧见了，对她又是一阵破口大骂。
柳柳知道和她顶嘴只会让她骂的更大声，指不定还会抄起扁担打她，她忙活了一整天，累得不行，又哪里有心思顶嘴？
柳柳低着头一口又一口咬着干饼，任由王凤春骂。
王凤春见她不说话，也不知怎的，心底忽然来了口气，大步朝柳柳冲过去，扯着她的耳朵把人揪了起来。
柳柳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揪了个正着，耳朵上火辣辣的感觉让她疼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王凤春见她还敢哭，瞬间把她往院子里一推：“你个死丫头片子，老娘当年就该掐死你，养你这么大，就会在这偷懒！”
“去！给我回城里铺子去，把今天的工做满，下个月我要是见不到一两银子，就把你丢深山老林里喂狼。”
王凤春说着，又扯着柳柳的手把她从后院推出去，重重一声关了后门，完全不顾柳柳从昨天回家就一直忙到现在，晚上睡不到一个时辰，又没吃几口饭。
柳柳重生以来，一直都告诫自己不要在意王凤春的态度，可今天这样，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崩溃大哭起来。
她抱着膝盖靠在土墙边，听着另一边宴席上喜气洋洋的喧闹，忽然觉得满腹委屈。
以往，柳柳也觉得自己过得惨，可她只要一想到年纪轻轻没了丈夫又被父母逼着改嫁的大伯母，一想到才怀了孩子就没了丈夫的堂姐，柳柳就觉得自己还是幸福的。
至少她还有家人有个挡风遮雨的地方。
有时候她也会为王凤春找借口，觉得她是在外头活干多了，本身脾气暴躁，骂骂她其实也不是有意。
可就是泥捏的人也有几分性子，柳柳期待到最后什么只得到王凤春最狠的一刀。
柳柳在墙外哭了许久，哭到她脑子有些发昏，才意识到再耽搁下去城门就要关了。
她抹了一把泪正想站起来，忽然在眼前看到了一双锦靴。
穿着锦靴的人把脚搭在轮椅上，上好的黄花梨木粘上了些许乡间的尘土。
柳柳愣了一下，傻乎乎抬起头往上看去。
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精致华美的锦袍，懒懒拖着下巴靠在轮椅上。
他微微低着头，长而翘的睫毛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更显浓密，一阵风吹来，落在他肩上的乌发慢慢顺着华贵的锦袍落在他胸前。
他就这么睁着眼，慵懒的看着她，眼底没有同情也没有可怜，就是这么直愣愣的，像是看着块石头。
柳柳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前世的公子。
萧靳见她总算发现自己了，斜靠在轮椅上的姿势摆正了些，嗤笑一声：“这般可怜？”
他说着可怜却又处处充满嘲笑，是他一贯作风。
柳柳这才后知后觉发现眼前的人是真的，她眼睛睁得老大，不觉可怕，却水灵灵的惹人怜爱。
柳柳站起来，可她在墙边蹲久了，突然起身让她眼前发黑，发麻的脚也使不上力气，就这么直挺挺往前摔去。
萧靳见着小东西蠢兮兮摔在自己身上，修长的手指慢慢跳动，装作不经意间扣上她的纤腰。
他懒着声音，戏谑道：“你这小丫头好不要脸，见着本公子就扑上来，是欺我双腿不便，只能任你作弄？”
公子脾气不好，一会儿阴一会儿晴，跟六月天似的。
他心情好时会说话捉弄她，偶尔还送她些她想都不敢想的物件，心情不好时就会冷下一张脸来，让她大气不敢喘一声，再不就是罚了她给他洗亵裤。
柳柳起初时真是怕极了他，后来怀了孩子，心底的恐惧才少些。
如今，熟悉的腔调在她耳边打转，他身上的暗香不断涌入她的鼻间，柳柳发晕的脑袋一下清醒了。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可麻到不像话的双腿实在不给力，这才踩着地，又让她一个踉跄狠狠撞向萧靳的胸膛。
不同于刚才扑在公子肩上，软绵绵的还叫他搂住，这会儿是鼻子直挺挺撞在公子胸膛的骨头上。
柳柳被撞疼了，眼角才刚擦去泪花，又涌上酸意。
萧靳嘴角往上提，轻啧了一声：“小东西，男女授受不亲，你占本公子一次便宜便罢，还来第二次，日后我可是要娶妻的，你这般对我，叫我如何面对日后的妻子？”
柳柳本来又急又怕，又被他身上的气息蕴得面颊通红，突兀听他倒打一耙的话，向前世被他气狠了一般，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做回应。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柳柳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脸上的燥热也像是被淋了冰水，消失的一干二净。
公子向来敏锐，她这般没规矩哼他，怕是要叫他多想。
柳柳连忙抹一把眼角，生硬的转移话题：“萧公子，你好端端的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萧靳嘴边的笑意上去，漆黑的瞳孔染上些许寒意。
柳柳轻易感知他情绪的变化，身子颤了颤。
萧靳将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嘴角上翘，沉如星夜的双眸盯着故作镇定的柳柳，缓缓道：“我来买丫鬟。”

25、亲事
柳柳瞬间瞪大了眼睛。
萧靳颇有兴致的看她白皙透亮的小脸上掠过的错愕惊恐,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有节奏的敲击着。
他道：“我府上缺个称心如意的丫鬟,听闻这附近的小姑娘挺不。”想找个称心如意的回去。
萧靳说着，还有模有样上下打量着柳柳,他的目光滑过她白皙的脸颊,慢慢往下移，落在比上次稍显弧度的绵软上,又一下略过，定格在那纤细的腰肢上。
他眼中兴致大齐，沉沉如墨的眼眸略略上移,恰恰对上柳柳的视线,慢声道：“身子软，可暖床。”
若原本是惊惧,那这话无疑让柳柳三魂七魄都吓去了一半。
她面色又僵又白，刚刚哭过的眼睛还微微发肿,带着淡粉的红，该是丑的，却叫他瞧出了桃林鲜嫩桃花的美态。
偏巧此事，一缕淡淡桃花香顺着微风飘进萧靳鼻间，丝丝缕缕，不绝不断，靡靡妖妖，摄人心魂。
萧靳眸色再沉，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起，哑声道：“我见小东西你身段不错,想来抱起来也够软，不若——”
“不卖！”
萧靳话才说到一半，柳柳就厉声打断。
她不会再到他府上当丫鬟，更不会当所谓的暖床丫鬟！
柳柳一想到暖床二字，面颊红霞滚滚，又羞又恼，脱口而出三个字：“你做梦！”
她撂下这三个字，也不管萧靳是什么反应，气轰轰撸起袖子，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也不管坐在轮椅上的萧靳该怎么办。
萧靳眼见家养的小花猫凶悍成在外疯惯的小野猫，啧一声，抬手招人。
一直早在一边注视着这头情况的李卯跟着啧了一声，连忙跑过来推着轮椅往前走。
要他说，公子就是作！
听着人家小姑娘被她娘使唤得一整夜没合眼，午膳也不用了，巴巴跑来，分明就是担心人家小姑娘。
结果来了，竟说丫鬟，软床丫鬟什么的，哪个姑娘家会惦念给她当暖床丫鬟，这不，气跑了。
该！
李卯心里嘀咕，动作却是不慢，轮椅车轱辘滚着，一下追上柳柳。
柳柳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轮椅咕噜转动的声音，心头烦躁一股接一股。
她
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竟然还停下来警告后头追上来的主仆俩：“别跟着我！我是不会卖身到你府里当丫鬟的！更不会给你洗——”
说到这儿，柳柳刹那停住。
她仿佛意识到什么，瞬间闭紧嘴巴，看了一眼风中凌乱的某个侍卫，又看一眼颇有兴致托着下巴等她继续往下说的男人，又是一股气上头，立刻转身，直挺挺往前走。
小猫儿伸出爪子挠人时的模样，萧靳还真没见识过几次。
在他印象中，这猫儿向来乖乖巧巧，软软的，就是只小奶猫。
这才回来多久，小奶猫就变成了小野猫，利爪挠人虽不痛，更带来几分旁的情致，可到底要花上几分功夫，把这小野猫驯服。
三人就这么在路上走着，柳柳气轰轰在前，萧靳悠哉悠哉被李卯推着在后。
而在三人后头，还跟了架马车。
-
打那日后，柳柳还特意关注萧府买丫鬟的事，他悄悄的，关注了好几天都没听说柳家村附近有人被买到萧府去当丫鬟。
柳柳也不知道萧靳是不是没瞧中旁人，就惦念着她。
她只要一想到这儿，心头就满是气愤，最后干脆一心扑在铺子里的生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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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谢意
柳柳在大雨中艰难睁着眼,沉重的雨水不断压向她的眼睫,仿佛要渗入她眼中。
明灭的电光在天边闪耀，轰隆的雷声滚滚入耳,柳柳分不清眼前出现的人究竟是她仓皇之下的幻境,还是实实在在的救星？
她咬着唇瓣，嗅着泥渍微腥的气味,拼命伸手向前，拽住那一角被雨水淋湿的衣摆。
抓住了！
柳柳瞳孔晃动，站着的人蹲了下来,同样被雨水浸湿,贴着湿漉漉发丝的面孔一寸寸挤进柳柳的世界里。
柳柳攥紧衣角，一眼不眨盯着他棱角分明的脸。
倾盆大雨中,她见他微微张嘴好像说了什么，不大的声音却又彻底被雨声掩盖。
她没有听见,只感觉到一双强壮有力的手扶着她的肩膀，绕过她的腿弯，将狼狈不堪的她抱了起来。
骤然失重的感觉让柳柳下意识伸手寻找攀附，而扣着她肩膀的手也将她往坚实的胸膛中推去。
额头与冰冷的下颚相贴，夹杂着不断倾泻而下的雨水，柳柳冰冷的身体好像感觉到了一丝温度。
她蜷缩着身体向他靠去，依偎在他的胸膛上。
总是这样，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每每她最狼狈时,出现在她面前的总是公子。
逃来逃去，她又能逃到哪儿？
说到底，这个胸膛坚实又温暖，仅仅是靠着，便足足给人心安。
柳柳扯了下嘴角，也分不清自己对萧靳的感情究竟是绝望之下的依赖，还是天长日久的爱恋。
她想，如若不是前世死得那般惨，她或许真会沉浸在这强有力的依靠之中。
她靠在他耳边，忽然想问，也就问了：“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软绵无力，在这滂沱大雨之中，因着两人够近，萧靳才能够听清她这话。
她打小就瘦弱，而今轻飘飘的像片绒羽，奶猫似的声音，更是让人心疼。
萧靳迎着冰冷的雨水，冷冷看向僵直站在原地的王凤春，将她看得满脸骇然，手脚无力跌坐在地上，这才偏过头，在她冰凉的额头边轻轻蹭了下。
他说道：“自是来带你回家的。”
他一句话说的模棱两可，话中回家二字，也不知是回他的家，还是回他们的家？
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柳柳浑身上下都凉得厉害，听了这话，也不知怎的，忽然就笑了。
她耷拉下眼皮，却又突然想到什么，瞬间扣紧萧靳的脖子：“你的腿——”
萧靳抱着她径直往外走，见她不乖乖老实待着还挣扎着要下来，用力把她摁住：“断不了。”
他声音又冷又硬，偏又带着轻易可以听出的无可奈何。
柳柳张了张嘴，萧靳靠着她的额头，又道：“别说话。”
她向来违背不了他正经时说的话，抖着唇瓣没说话，扣在他肩上的手却不自觉的蜷缩起来。
走到马车边，一把油纸伞盖在两人头顶，噼噼啪啪的雨声顿时更响亮了。
柳柳勉强睁着眼，正想说话，抱着她的萧靳忽然踉跄了一下，却又牢牢把她禁锢在怀里，平稳的往前走。
柳柳却是吓坏了，不管不顾道：“你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你的腿受不了！”
柳柳在萧府当丫鬟那么多年，当然知道公子的腿其实能站起来，却也是站着走不了路，若是强行要走，只会伤上加伤。
萧靳抱着不敢挣扎的柳柳，被雨水浸湿的脸偏向她，再道：“断不了。”
他说的认真，固执的让人无法理解，柳柳肿胀的眼睛又一次滚下泪来，她沉默着没再说话，直到被他抱上马车，这才迫不及待掀了他的袍子，将那双脏污不堪的锦靴脱下。
柳柳见过无数次萧靳的腿，像是中毒一般，乌青发黑，她第一次见时，吓得险些跌倒在地上，却又压着心头的害怕不敢表露。
因为在她被调去公子院子里之前，有个丫鬟就是因为看到公子的腿吓得失声尖叫，被乱棍打死。
柳柳照顾受伤的柳冬生时，就知道伤了的腿有多可怖，她日日给公子按摩，发现他的腿有知觉，也能站起来，却没法走路。
而今，萧靳的腿还没有前世她到他身边伺候时那么可怖，却也没好到哪去。
他双腿血管曲张，盘旋在皮肤表面，可怕极了。
柳柳抖着手，轻轻去触碰着凸起的血管，却一下被萧靳握住，紧跟着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有什么好看？”他声音轻，却不像以往一样直直看着他，而是偏着头看向一
边。
柳柳咬着唇瓣，挣脱他的手，朝他的腿肚摁去，果然听他一声闷哼。
她道：“一点也不可怕，就是有点儿丑。”
男人的腿，便是没有受伤也好看不到哪去，她这一个丑字却像戳中了他心头隐晦，向来喜欢与她玩笑的萧靳转过头来，不悦道：“哪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撩袍子，要把双腿遮起来。
柳柳却弯起了唇瓣，顺着他的话道：“哪都不丑。”
像哄孩子一般的腔调，让萧靳蹙眉，不喜被她这样哄弄。
柳柳却将他捏着她下颚的手拨拉开，扶上他的腿，一下又一下为他揉&#183;捏着，没人比她更懂如何给他放松腿部的肌肉。
她动作轻柔，本就受伤未愈的腿刚刚才用力过度，即便她力道不大，一股一股的刺痛还是让萧靳眉头堆了起来。
也许是真捏得疼了，他小声呵斥：“轻点。”
倒还嫌弃上了。
看在他今日来救她的份上，柳柳不与他计较，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慢。
她捏着捏着，他却像个孩子似的开始哼哼。
柳柳听着好笑，崩了一整日的心神渐渐放松下来。
外头雨势似乎小些了，李卯竖着耳朵听那一声又一声隐隐绰绰的轻哼，忍不住低叹。
若不是他日日跟在公子身边，知晓他的腿伤压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重，还真要被公子糊弄过去。
那日，公子在神医处醒来，也不追他用了什么法儿，竟然让神医帮他看了腿上。
让太医院一众太医束手无策的伤势，叫神医看了后，还真开出的药来，这段时日，公子已经试着在屋中行走，医者神医的药方，再慢慢调养着身子，用不了多久这腿伤就能好。
公子自小习武，本就身强体壮，不过是抱着个瘦弱的小姑娘走两步，倒也不至于像刚才那般摇摇晃晃踉踉跄跄。
说到底，公子还是心黑，眼见着人家姑娘无路可走只能依着他，又还算计着对他心软，也不怕有朝一日这事儿叫人家姑娘知道了，作出事来。
李卯抖了抖手中的马鞭，突然有点儿期待自家公子做的黑心事被柳姑娘知道的场面。
-
柳柳跟着萧靳回府，沐浴更衣后又喝了碗姜汤，这才觉得身子热起来，她今日
大悲大喜，就淋了一场雨，这会儿心神松懈下来，极为困顿，才躺到床榻上就睡着了。
萧靳听着丫鬟的禀报，嘴角缓缓往上翘。
今日过后，那小东西该会乖乖待在他身边，除了萧府，她也没地方可去了。
萧靳这么想着，心情愉悦的上了榻，连带着夜里也做了某些不可名说的梦。
次日一早，柳柳醒来，这才瞧见了满屋奢华的布置，还有那上好的早膳。
她感谢公子救了她一命，却没想着要再给公子当妾室。
她如今无路可走，若执意离开萧府，怕是马上就会被王凤春和方府的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柳柳不想成功公子妾室，又迫切想要找个庇护之所，恰巧这时李卯来了。
也没等李卯开口，柳柳就先问道：“李侍卫，昨日……昨日&#183;你们怎么会在柳家村？”
柳柳抿着嘴，有点害怕听到自己被公子看上了的答案。
李卯瞧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揣测着自家公子的心思道：“昨日，李娘子到府里求了公子。”
公子定不想让柳姑娘知道自个儿派人盯着她，而昨日李娘子也的确来萧府求过公子，这般说该是没错。
柳柳恍然大悟，大伯母知道她娘完全不把她当女儿看，怕是在她走后反复思虑左右担心，又求助无门，这才会来萧府寻了公子。
公子原就想着要她当暖床丫鬟，想来不会放过这么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柳柳自认为自己把公子的心思揣测个正着，心头隐隐难过。
公子真是好生算计。
她抬头问道：“萧公子可是要见我？”
李卯也不知怎么眨眼的功夫，柳姑娘情绪就变来变去，听了她的话，想着也没错就干巴巴点头。
柳柳瞬间觉得自己猜的更对了，依着公子的性子，挟恩图报的事可没少干。
她跟着李卯到公子院子去，见着坐在轮椅上嘴角一个劲儿往上翘的公子，心头的猜测又定了几分。
柳柳心头来了气，面上又掩饰着，进屋便道：“昨日之恩，柳柳不知该如何报答萧公子。”
萧靳五指在轮椅上有节奏的敲击者，瞧着柳柳已经恢复生气玉润白皙的小脸，装作不经意道：“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便是。”他还缺个
暖床丫鬟。
柳柳竟也真点点头：“萧公子说的极是，柳柳一没银两，二没宝物，也就这个人有那么一两份用处，自愿入萧府给公子当丫鬟。”
萧靳心头得意再加，正想说话，柳柳却又道：“柳柳这就去寻了嬷嬷给柳柳安排差事。”
柳柳说的又急又快，说完了就往外走，萧靳伸手想拦也没拦住。
李卯在一边看的也是目瞪口呆，他之前怎么没瞧出柳柳姑娘是这么个大胆的女郎？
公子说以身相许便以身相许？
正巧这时，汪嬷嬷端着萧靳日常饮用的汤药正到门外，柳柳见了她，飞快屈膝行礼。
她动作粗糙，全然符合一个从没给人当过丫鬟的普通姑娘。
汪嬷嬷自然知道柳柳，也知道自家公子这些日子都围着这姑娘打转。
对柳柳她是有好感的，又因着是自家公子瞧上的人，还多几分善意。
柳柳也不管屋里人正竖着耳朵，直直说道：“嬷嬷，柳柳昨日有幸得公子所救，思来想去唯有进府当丫鬟才能报答了这救命之恩，柳柳没什么本事，恳请嬷嬷允了柳柳去洗衣房，日日给公子洗衣，以表谢意。”
柳柳声音不大不小，正巧传进屋里，萧靳嘴角得意的弧度瞬间僵住。

27、偷笑
方管家看着摆在面前的银锭子,瞬间拉下脸来,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可是特意让人抬着花轿来，还请了吹吹打打的人,闹得大家都知道方府要纳妾,如今就等着把柳柳抬上轿子，可王凤春却告诉他,人没了。
王凤春昨晚狠狠摔在泥地里，脸擦破了，还有一抹血痕,她本就长的刻薄狰狞,如今她脸上多了抹血痕，更是又丑又可怖。
王凤春当然舍不得面前一枚又一枚的银锭子,可如今人都跑了，昨晚上那锦衣华服的男子更是像阎罗殿里爬上来的恶鬼,一个眼神就吓得她腿肚子发软，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柳柳被那么个男人带走，她又如何有机会把人弄回来？便是在怎么舍不得，也只能掏心窝子似的把所有银锭子拿出来。
王凤春再横，也不过是窝里横，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怂的那叫一个快。
王凤春拉扯着嘴角，尴尬道：“方管家，我也不想这样，只是我家那小丫头片子狗胆包了天,半夜里跑了，还被一个路过的男人带走，我便是在怎么着，也没法把人变出来给你。”
王凤春不仅把柳柳跑了的事大大方方说出来，还直言有男人带走了她，今儿个来看热闹的人本来就不少，她这话一出，门外顿时一阵唏嘘。
大魏民风开放，却也还没到男女私相授受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地步。
柳柳被男人带走的话一出，本来就不嫌事大的村民更是一个个乱七八糟揣测起来。
好好一个姑娘家被男人带走，下场可想而知，方管家也顿时变了脸色。
他低咒一声晦气，命人拿了托盘里的银子，甩着袖子走了。
他才回到马车上，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直挺挺跪在待在马车里没出去的家丁面前。
方管家哪还有刚才的气势？他额前的冷汗一滴又一滴往外冒，一下就沾湿了他整张脸。
家丁瞬间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提留了起来：“人呢？”
家丁的力道大的仿佛要勒断方管家的脖子，他吓得浑身都在抖，却又死命控制住，颤抖着声音说道：“跑……跑了……”
他昨日瞧那姑娘红肿的眼睛就知对方怕是不怎
么待见这桩亲事，可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哪轮的到一个小姑娘家家在不在意，他也就没放心上。
哪想到，不过一晚上时间还真就出了事。
早知会如此，他昨日就应该强行把那小姑娘带回府中，也就不必来这些虚的，反倒是让人跑了。
家丁本来还神色自然，听到跑了两个字，拽着方管家衣领的力道顿时又收紧了一些，他压低了声音，沉沉问道：“跑哪儿去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再怎么跑也跑不了多远，追便是了。
方管家也不敢抹汗，连忙把刚刚王凤春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等听到方管家复述出那男人的穿着时，家丁瞬间眯起眼，一把将方管家丢在马车里掀了车帘出去，跨上马急匆匆朝县里去了。
-
既然要当丫鬟那就要有当丫鬟的样子，柳柳被逐出原本奢华的房间，被丢进下人房。
依着萧靳的话，就是舒坦日子不过，非要折腾。
既然要折腾，就让她折腾个够！
萧靳冷笑一声，他都把人弄进府里来了，早晚把她扛上榻。
在这之前，得先磨磨她的脾气，免得那小东西仗着他宠爱，无法无天，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干，连骗起他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真被安排进了洗衣房，柳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就是知晓公子没法接受自己被人落了脸面，才会故意说给他听，否则，她想好好待在萧府里，又不想当了公子的暖床丫鬟，怕是不太容易。
如今这般，她该能安生好一段时间，也免得公子拿乔。
柳柳原想出府一趟和李娘子还有柳叶报了平安，可她刚刚才把福利最尊贵的人给得罪了，自然是没机会出府。
柳柳只好认命的领了丫鬟的衣裳来到洗衣房。
府中就公子一个主子，洗衣房里的人也屈指可数，个个都是婆子。
柳柳一个白嫩嫩的小姑娘来到这儿，这些个婆子立刻吆喝起来，还好奇她这么个漂亮的小丫鬟怎么就到了洗衣房？
洗衣房的活又脏又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可没几个人愿意干。
柳柳和几个婆子打了招呼，正想收拾了房间，哪知道衣裳才刚换好，她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柳柳连忙应了一声，猜着估计是来活了，理了理衣摆，连忙从屋里出来。
看见兰儿，柳柳稍稍愣了一下。
前世她成了公子的人，伺候在她身边的就是兰儿，如今兰儿年纪还小，不过豆蔻年华，眉宇之间也没有前世沉稳。
柳柳扬起笑容朝兰儿走去。
兰儿性子好，她刚刚被调到公子院子里，好多事都不会做，全都是兰儿手把手教她，两人的一关系也比普通丫鬟好。
兰儿当然知道柳柳，也知道公子一门心思惦记着她，这姑娘却愣是把自己弄到了洗衣房来。
兰儿想到来之前公子拉着的那张黑脸，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这天底下能叫公子吃瘪的人可没几个，而让公子吃了瘪又憋在心里头的人兰儿更是从来没见过。
面前这和她年岁差不多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却长了张俏丽的脸，这般容貌，难怪会得公子青睐。
兰儿笑迎迎迎上来：“柳柳，我是公子院子里吃伺候的兰儿，这是今早公子换下来的衣物，公子让我给你送来。”
兰儿手里端了个竹篓子，里头装着公子的衣物，是昨晚上那套，到现在还湿漉漉的，可见衣角边沾染的泥渍。
昨晚上公子把摔泥坑里的她抱起来，想必她身上的泥大半都沾他身上去了，连这昂贵的锦袍也跟着脏污。
柳柳连忙把竹篓子接过来：“劳烦姐姐了。”兰儿年纪比她小，在府里的资历却比她深，叫一声姐姐实属正常。
兰儿听她叫自己姐姐，弯眼笑了笑：“不必与我这么客气，公子让我交代你，今后他的衣物都由你来洗，务必要洗干净了。”
柳柳点点头，依着公子的小肚鸡肠，他被她落了面子，不折腾她几回心头可不会舒坦。
柳柳送兰儿离开，见着洗衣房的婆子们已经开始做活，也跟着到井边打水。
她身子瘦弱，倒不至于打桶水也打不动，只是萧府的桶比家中的桶要大许多，柳柳没控制好装多少水，提起来难免吃力。
她皱着眉头提桶水提得龇牙咧嘴，一旁的婆子看不下去了，三两下接过她手里的木桶，不过一会儿就把她要用的水给打满了。
“我说你这小丫头，咱们婆子几个就在旁边，你拎不动水就喊一声
老婆子也不是小心眼儿的，能帮就帮。”
婆子嗓门大，可心眼儿好，柳柳听着熟悉的大嗓门，又是感动又是心酸，忍着眼角的涩意道：“谢谢。”
婆子不在意的摆摆手：“你给公子洗衣裳可得注意着了，公子的衣衫金贵，切不可马虎了事，一寸一寸都得洗干净，若是出了纰漏，婆子们也帮不了你。”
公子向来讲究，衣裳有褶子不穿，有些许脏污不穿，碍着他眼了也不穿。
洗衣房的婆子们没少给公子洗衣裳，知道该怎么做，可柳柳一个新来的小丫头怕是都没见过这么华贵的衣裳，若是洗着洗着出了纰漏，影响了公子心情，洗衣房怕是都要不好过。
柳柳用力点点头，搬着小凳子，开始挑拣篓子里的衣裳。
竹篓子比柳柳的大了一整圈，昨晚上那件脏了泥渍的衣裳被压在最底下，柳柳将衣裳一件一件拿出来，拿到某一件时，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
-
“跑了？”伴随着一声怒喝，茶盏哗啦啦碎了一地。
方窈冷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这就是你跟我保证的万无一失？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让她给跑了，你干什么吃的？”
方窈真是气的心口疼，她都把计划策划得明明白白，但凡是个人，都不至于失手。
偏偏眼前这人还真就失手了。
男人一脸面色阴沉，他能给方管家脸色，方窈也就能给他脸色。
他原是觉得这计划麻烦极了，却也有些道理，这才耐着性子按计划执行，又哪里会知道本来万无一失的计划会出这等纰漏？
昨晚上下了那么大一场雨，他被滞留在客栈里，这才没能去盯着那小丫头，也就是这一晚上的疏忽，让那小丫头片子跑了。
男人对于方窈的责问不置可否，这次的事，的确是他的错。
不过，比起追问责任，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男人抬起头来，看向气得胸膛起伏的方窈，突然说道：“带走那个小丫头的人或许就是萧靳。”
若说柳柳跑了，气得方窈失了一贯的冷静，那黑衣人如今这话却是让方窈一时没回过神来。
黑衣人又重复了一遍，方窈立刻反驳：“不可能，你别忘了，萧靳双腿已废，之前我还亲自试探
过，不可能有错。”
被方窈这么一说，黑衣人也迟疑起来，方管家的转述并不真切，又说昨晚天色太黑，妇人压根就没瞧清男人的脸，他径直猜向萧靳，也不过是觉得他是最有可能出现在那儿的人。
萧靳被主子如此忌惮，本身的本事就不容小觑，若说他查到蛛丝马迹发觉了什么，突然出现在柳家村倒也说得过去。
方窈瞧着黑衣人变化莫测的脸色，眼中掠过一抹轻蔑，声音却一如往常：“是不是他把人带走的，探一探不就知道了？”
方窈越过黑衣人往外走，捏着帕子扬声道：“琴儿，备马车，我要去谢谢萧公子。”
-
柳柳盯着面前雪白的亵裤，看着上头沾染的些许可疑的液体，丝丝缕缕令人难以言说的味道飘出，面颊红的像是天边晚霞。
公子……公子竟如此丧心病狂！
她才进洗衣房第一天，还是个人生地不熟的小丫鬟，他竟然让她洗亵裤！
洗亵裤也就罢了……竟还这般……这般……
柳柳实在没脸往下想，就连稍稍勾住亵裤的手指头也染上了一层绯红一阵阵发热。
前世，她也是在公子院里当了一年的丫鬟，才被他罚了一次洗亵裤，此前也不是没见着这般情状，可……可那是她成了公子的人后，公子才敢这么明晃晃的罚她。
而今她和公子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旁边几个婆子见柳柳久久不动静，伸长了脖子探头过来，稍稍一想就猜到了她要洗的是什么物件，一个个偷偷笑起来。
洗衣房里之所以婆子多，也是因着婆子们经历过“风浪”，不至于像个没见识过“世面”的小丫头一般，稍稍遇着点“场面”就“慌”的不行。
唉，这还是公子亲自点名要柳柳洗的，婆子们就算想给柳柳解围，也没那个胆子。
柳柳听着婆子们的笑声，面颊更是红的要滴血，可她还真不能不干。
柳柳想着自个儿前世从一开始咬牙切齿干这事儿到后来的面不改色，这会儿也咬了咬牙，装成什么都不知道，飞快拿木瓢冲洗亵裤。
不管怎么着，都得先把那不该有的东西给冲了，不然她可如何下手洗？
柳柳气得想要一口咬碎银牙
萧靳这会儿却颇为怡然。
他慢吞吞用得了午膳，还拿了书册看起来，和往日一样，过着舒坦日子。
看着看着，难免就想起某个不知好歹的小东西，想到那表里不一的小东西这儿会儿有可能正咬着牙骂自己，萧靳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翘。
李卯匆匆从外头进来，就见自家主子一改之前的黑脸，嘴角翘得仿佛要与天上的太阳肩并肩，眉心抖了抖，禀告道：“公子，方小姐命人送了拜帖，说要上门拜访。”
他这一句话，成功让自家主子翘到天上去的嘴角平了下来。
任谁在自己正心情畅快时浇下一盆冷水，都会没了兴致。
萧靳睨一眼某个没眼色的小侍卫，李卯瞬间心头一凛，意会自家主子的意思，连忙道：“属下这就去回了方小姐。”
不过是个被公子利用得差不多的工具人，也不必多费心思。
李卯正要转身出去，萧靳忽然叫住他：“告诉她昨晚上我腿伤发作，这会儿没心思见客，让她过几天再来。”
不过是有几分小聪明，便自以为机敏过人，不过是坐井观天罢。
萧靳五指搭在轮椅上，又一次轻缓的打着节奏。
送上门来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

28、好痛
柳柳面红耳赤给公子洗完衣裳,日头已经偏西,绯红的晚霞在天空连成一片，浓厚的云随着风的吹动变换成一个又一个形状,渐渐连成一片火烧云。
六月天已经热了起来,柳柳又在洗衣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出了一身汗,黏黏腻腻的粘着衣服，很是难受。
她正想着回屋清洗后，再去厨房领了饭食,哪想着洗衣房的门还没出,就被兰儿拦下了。
柳柳疑惑的看着兰儿，兰儿对他笑了笑说道：“柳柳,公子让我命你去厨房给他做晚上。”
近段时间来，公子吃的膳食几乎都是从外头铺子里提来的。
兰儿曾经还好奇究竟是哪家铺子做得吃食,这般得公子喜爱，听了李卯的话才知道，原来做出那些吃食的就是柳柳。
兰儿面带好奇，柳柳听了却是内心一阵愤愤。
她才洗了一下午的衣裳，每个边角都洗的干干净净，却也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如今就想洗个澡，吃了饭好好睡一觉，还要去给公子做饭？
她就知道公子小肚鸡肠，只让她洗几件衣裳,不足以消他心头那口气。
柳柳闷闷应了一声，不过是做顿饭，很快的，她才不要屈服在公子的淫威之下，让他洋洋得意。
兰儿见柳柳丧了没一会儿，一下又挺力气腰板来，还对她说道：“兰儿姐姐，劳烦你带我去厨房。”
兰儿也不知道她想到什么，可怜想到她来之前公子嘱咐的‘就算她不乐意，拖也得给本公子拖去厨房’，忽然就觉得公子是操心过头了。
柳柳哪有不乐意？
兰儿拉着柳柳往厨房走去，一阵风吹来，鼻尖泛起一股细细密密的桃花香让兰儿惊讶道：“柳柳，你用的何种香露，怎得这般好闻？”
柳柳哪有用香露，不过是因着出汗，身上的体香散出来了，她面颊微红摇头道：“哪有香露，许是幼时在乡间劳作多了，身上才沾染花香，刚刚做活出汗，香气才散出来。”
柳柳虽是这样说，可她身上香气真切，的确是像抹了花露。
兰儿倒也知道她昨日两手空空来的，想着有些歆羡，旁人出汗都是一股酸臭味，柳柳出汗却是一身靡香，这般体质，又长
得这样好看，难怪公子对她另眼相看。
两人说着话很快到了厨房，厨房里的大厨们早得了公子吩咐，该准备的都准备着，就等着给柳柳打下手。
说来这些大厨也很是好奇能让公子吃了念念不忘的饭菜，究竟是什么人做出来的？
他们不敢说自己的厨艺天下一绝，却也能保证不比那些大酒楼里的大厨差，这些日子被公子撇在一边，心头也有不服。
等见着来人竟是个十五六岁大的姑娘，大厨们心头不约而同升起了公子未必是想吃对方做的饭菜，而是瞧上了人家小姑娘的想法。
这么想着，大厨们难免轻蔑，心头又舒坦了几分。
这么丁点大的小姑娘厨艺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们这些在厨房里浸淫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老厨师？
抱着这样的心境，大厨们个个面容和善，柳柳一进来就不动声色看了一圈，看来看去都没看到汤大厨，不由皱起眉头。
前世她入府时，汤大厨就在府中，如今也快到前世她入府的日子了，怎么没在厨房里瞧见汤大厨？
柳柳想着也许是汤大厨没在这儿，也不好让一个个大厨巴巴瞧着自己，连忙上手。
她如今和府中的人都不熟，当然不可能一上来就支使这些大厨。
柳柳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借着前世汤大厨的风，她也没法做出那些美味食物，当然也没资格在这群大厨面前放肆。
她动作干脆利落，看到厨房里摆放着食材，很快就想好了做什么菜。
如今天色不早，需要慢炖的菜肯定做不了，柳柳就这么在几个大厨眼皮子底下，用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做了四菜一汤。
水嫩嫩的白豆腐飘在汤里，合着鱼头的味道，飘散在厨房，就是很平常的一道鱼头豆腐汤，可这飘香的味道却让几个大厨也不由耸动了鼻子。
还有那道淋了酱汁金灿灿的糖醋肉，只是看着，就觉得这道菜漂亮极了，再看点缀的青菜，还有红色的胡萝卜丝，这一瞧，鲜艳明丽的颜色顿时让人胃口大开。
大厨们瞧着柳柳把饭菜摆进十盒，竟生出一股想吃着试试味道如何的想法？
大厨们被这想法吓了一跳，一个个不自在的别开眼，却又悄悄看着柳柳。
柳柳哪里
知道大厨们心中所想，她拿了食盒递给兰儿，兰儿却没接，而是说道：“柳柳，只要你自己把饭菜送过去。”
柳柳再一次无语的眨了眨眼。
公子这作妖能力还真是无能能及，果真是不折腾死她，绝不罢手。
这都成了人家丫鬟了，撂担子走人铁定不现实。
柳柳认命的提着食盒往公子院子走去，李卯远远瞧见她来了，顿时喜上眉梢，悄悄对着屋里拿着本书使劲儿瞧的萧靳道：“公子，人来了。”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听起来却像做贼，萧靳再一次嫌弃小侍卫，又故作淡定道：“来什么？”
谁来了都和他没关系，更何况还是个小丫鬟。
萧靳扯了下嘴角，把视线放到手里的书上，又忽然一僵，把倒着的书翻过来。
都怪李卯说什么来了，害他分神，竟连书都拿反了。
萧靳调整神色，对着落日的余辉，好似完全沉浸在书中的内容里。
李卯听那冷淡的三个字，悄悄撇了撇嘴，假装不知道昨日巴巴跑到柳家村外等了一下午的人是他家公子。
迎上柳柳，李卯扬起笑容：“柳柳姑娘，你来了，公子就在屋中等着，你快些进去吧。”
李卯这一句先发制人，成功让柳柳想要递上食盒的动作停住。
李卯又顺势做了个请的动作，柳柳只好提着食盒往里走。
李卯做什么都是公子的指示，她在门外矫情还不如干脆利落些，早些送了晚膳，也早些回去洗澡，这一身黏腻，着实难受。
屋里已经点了灯笼，公子却坐在窗边，窗外点点霞光散落在他身上，给一身白袍的他点缀一层浅淡的光辉，神气的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他背对着自己，手执书卷，认真的神色，好似书中有个颜如玉，让他舍不得挪开眼。
柳柳小步走到桌边，把食盒放上，这才道：“公子，可要摆膳？”
萧靳好像才发现她进到屋里来，恍然转头，随手把书往旁边小几上扔出，淡漠点头应道：“嗯。”
柳柳把食盒打开，摆好了饭菜，见坐在窗边的萧靳还一动不动，小声试探道：“公子？”
既要用膳，怎么不过来？
萧靳眉头隆起，不悦的瞥她一眼，双手放在轮椅扶手上，就是一
动不动。
这一话不说就等着别人意会他意思的模样还真真讨人厌，柳柳压着抖动的嘴角，任命的走过去，扶上轮椅将人推过来。
倒不是她妥协，而是她还记得昨晚他一回府就折腾的府中太医一夜未眠。
他腿上本就有伤，经着昨日那么一折腾，柳柳听那大夫说，若再不好好养着，这双腿就要废了。
柳柳不想越欠越多，要公子这双腿真废了，还不得全赖她头上。
轮椅咕噜滚动着，伴随着崔路屋里的清风，浅淡的桃花香气散开，萧靳眯了眯眼，长而翘的睫毛跟着轻&#183;颤起来。
萧靳掩去了眸中悄悄带起的得色，微微偏着头，看向不再轮椅处那只白皙的小手。
软软糯糯，只看着就想让人捏进到手里把玩。
清风散去，靡散在屋里的浅淡桃花香，却没跟着一块走，萧靳压着瞳仁，深觉自己回来这么久，好像有步棋走错了。
他这千算万算把人算到了洗衣房里，一点好处没得，还不如前世那般径直将人抢了，终到最后，她怕他归怕他，还是乖乖给他生了孩儿，满心满意依赖他。
把人推到桌边，柳柳又在萧靳开口之前干脆利落的给他摆上碗筷，还把每一道菜都摆到了她一伸手就能够夹到的地方，复而屈了屈膝：“公子，奴婢先行告退。”
柳柳说完直起身来，也不管萧靳同不同意抬腿就往外走。
萧靳能这么轻易放过她才怪，长臂一伸，就拽住了柳柳的手腕，将人拉回来：“哪家的丫鬟这般没规矩，本公子可还没让你走。”
柳柳完全没准备，被他这一拉，脚下跟着崴了，竟直直朝萧靳倒去。
柳柳一声惊呼出口，微微硬挺的感觉有点儿奇怪，紧接而来在下巴处翘起的弧度让她有一瞬间的迷糊。
柳柳还没回神，她耳边就响起了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往哪摔？”
柳柳脑子还有点儿发晕，听了这话，摇晃着脑袋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突兀睁大眼睛。
柳柳触电似的弹起来，脚下却没稳住，一屁股摔在地上，热辣辣的感觉让柳柳忍不住龇牙，小呼一声：“好痛。”
萧靳轻呵一声：“我也很痛。”
她坚硬的下巴磕在他最脆弱的地方，如今还
敢和他呼痛？

29、胆肥
柳柳面红耳赤从地上爬起来,见萧靳冷脸,眉头也高高拢着，讷讷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要是故意的,能往那儿摔？
萧靳冷笑一声,摆明不信，他五指扣在桌上,轻轻敲击一下：“给我揉揉还是伺候我用膳？”
什……什么？揉揉？
柳柳怀疑自己耳朵聋了。
柳柳盯着萧靳，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她刚刚幻听了的痕迹。
很遗憾，厚脸皮的男人还重复了一遍：“揉揉？”
柳柳的脸顿时红成大苹果,她气急败坏道：“揉什么揉！疼死你算了！”
柳柳估摸也是破罐子破摔了,说完狠话，蹭蹭蹭一路跑了,萧靳伸手想拦也拦不住。
李卯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恰恰听着最后一句,正奇怪着疼什么，柳柳就跟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刮过，那速度好似要去逃命。
李卯摸不着头脑，好半天了，也没听着屋里的公子叫人，只好揣着满肚子疑惑继续守在门外。
等他进屋收拾餐盘时，意外发现今晚公子胃口格外好，比午时整整多用了一碗饭。
李卯是越发好奇刚刚屋里发生了什么，可也只能把这颗好奇心塞进肚子。
主子的事，他瞧归瞧着,却还是不敢多打探的。
柳柳是真气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公子这么不要脸，羞煞人的话也敢挂在嘴边。
柳柳闷了一肚子气吃完晚饭洗完澡，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到公子面前转悠，免得又给他机会随意拿她玩笑。
她如今只是洗衣房的丫鬟，除了给公子洗衣也没有旁的事做，这夜还没深她就闲下来也没事干，她干脆搬着小椅子到树下纳凉。
只是她才坐下，又见兰儿抱着个篓子朝她走来。
柳柳眉头立刻堆起小山高，公子爱洁，夏日时一天要换好几件衣裳，如今六月出头，也差不多要到他折腾人的时候了。
兰儿抱着的小篓子不会又是他刚换下来的衣裳吧？
柳柳迟疑着朝兰儿走去，兰儿拉了她的手道：“柳柳，公子听闻你秀艺出众，特意让我送了针线过来给你打发时间。”
兰儿俏着声音说话，听去就给人几分好感。
柳柳抱着她递过来的绣楼
子，果阵间里头有各种针线，而后还有小丫鬟抱着布匹进来。
这会儿天色昏暗，小丫鬟把布匹抱到了近前，柳柳才看清小丫鬟怀里的都是上好的布匹，她朝兰儿投去疑惑的视线。
兰儿抿着嘴笑道：“公子说府中的绣娘还没找齐，正巧他的衣裳不够穿了，想着你拿这些针线打发时间，也可顺带给他做几件衣裳。”
兰儿见柳柳要说话又连忙道：“柳柳，公子说了会给你算双份的月钱，你做衣裳也别着急，公子说几日一件就好。”
“像绫袜亵衣亵裤什么的，公子说也要些。”
兰儿说这一番话的时候也很不好意思，柳柳怎么说都还是个小姑娘，公子却要他给自己做这些贴身的衣裳，便是她这个直肠子都瞧出公子待柳柳不一般。
兰儿见柳柳脸色僵住，也觉得自家公子着实厚脸皮的些，可公子的命令在那，兰儿一个小丫鬟也只好奉命行事。
兰儿示意小丫鬟把布匹绣楼都送进柳柳屋子里，还说道：“公子说，既要你给他做衣裳，日日呆在这小破屋子也不行，明日就搬到大丫环的屋子里去。”
给个甜枣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柳柳险些要被公子这一翻安排给气笑了。
她前世怎么不知道公子是这么个没皮没脸的人，还是因为公子的坏脾气在她心中固化，这才让她没注意到公子本质上就是个泼皮无赖。
如今她人在屋檐下，没有公子的准许更是连府门都出不了，只好点头应是。
柳柳不是前世的柳柳，也算是知晓了公子压根儿就不可怕。
那头有张良计，她这边也有过墙梯。
柳柳送走兰儿，回屋里瞧着月白色的布匹，真想做成成衣后在里头藏几根针，叫公子知道她的厉害。
兰儿第二日一早就来柳柳屋里，帮着她搬去大丫环的院子住，兰儿野猪在这院落里，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丫鬟。
另外两个丫鬟，对柳柳来说是生面孔，她猜着这两个丫鬟估摸着是前世她公子院子里伺候之前被打发走的。
不过，她到公子身边伺候之前，公子身边两个大丫鬟，一个杖毙了，另外一个送出府去，也不知两人分别是哪个？
前世公子杖毙大丫鬟的事，可叫府中一众丫
鬟骇然，府中人对这事都讳莫如深，没人敢提起，柳柳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汪嬷嬷调到公子院落，更是不探听这事。
两个大丫环，一个叫&#183;春和一个叫秋明，十七八岁的年纪，比兰儿要稳重许多，见柳柳住到这院子里来，虽有些许惊讶，却又很快掩饰住了。
柳柳一早就知道伺候在公子身边的人都不简单，她作为后来者，很礼貌的给两个大丫鬟问好。
春和性子热络，这才相互认识就拉着柳柳的手，像是对待多年的好朋友一般，勤快的说起话。
秋明性子沉静，朝柳柳淡漠的点头后，说是要给公子去厨房取早膳，很快就离开了。
公子院子里有大丫鬟，却没谁能够近公子身，公子的起居都是李卯照顾着。
春和今早没有活，柳柳也要稍晚一些再去洗衣房，她干脆拉着柳柳打探起来。
“柳柳，你是公子亲自带回府中来的，怎么跑洗衣房去了？”春和这么直白的问，也不知该让人说她没心机，还是说她心机深沉。
柳柳到府里来才一天，已经反反复复被许多人打量过，春和对她好奇，却没有隐晦的打量，而是坦然的问。
柳柳迎上她探究的眼神，不偏不移说道：“那日我遭难，正巧被公子遇上了，公子是好人，这才把我带回府里。”
“我做这个不行，做那个不行，也就只会洗两件衣裳，当然去洗衣房里当丫鬟。”
丫鬟与丫鬟之间的竞争，柳柳前世就见识过，在这府里人人都想往上爬，虽然不至于使那些脏污的手段，但面上那一套和她心底想的怕是能相去很远。
柳柳知道自己突然进府肯定会惹旁人猜测，与其最后在丫鬟小厮口中和公子传出些什么来，还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明明白白了。
柳柳这般大方说话，春和反倒是不知该怎么接话了，她讪讪笑一笑：“自然，公子是个好人。”
才怪！
春和虽没有到公子身边近身伺候过，却深刻领会过公子阴晴不定的脾气，稍有不得他满意之处，便会领一顿罚。
春和三月前刚到公子院子里伺候，犯了许多错，没少被汪嬷嬷罚不许吃饭，如今倒是好些，当初被饿肚子的经历却还让她记忆犹深。
春和想着
心头有些不高兴，府中丫鬟就没哪个得公子另眼相待，如今柳柳一来，明明是洗衣房粗使丫鬟，却住到大丫鬟的院子里来，丁点规矩也没有。
说了几句话，柳柳好像也瞧出了春和有心事，果断说要回洗衣房。
一连好几日，柳柳都只在洗衣房和住处来回，公子也不是没派人寻她去做过吃食，都被她推脱了。
反正她现在是知晓公子不可能真罚的她去，不过是碍着在她面前丢了脸面，这才一个劲儿为难她。
跟孩子似的。
再说，她如今又没卖身给公子，不过是因他救了自己，而自己又需要一个避风港，这才在萧府住下来。
若是公子真恼了她，也不过是把她赶出府。
柳柳想开了，公子是不可能把她赶出府的，至于这自信哪里来，柳柳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就想恃宠而骄一回。
今儿一早，兰儿没有送公子的衣裳来，反倒是催问她给公子做的衣裳做好了没有。
柳柳应着做好了，把东西盖在篓子里，要兰儿帮她送去。
兰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拒绝柳柳。
这几日柳柳一次也没往公子屋子里去，就连厨房也不去了，公子一整天都黑着脸，院子里的气压都比平时低了好多，兰儿在公子院子伺候，走个路都战战兢兢。
今儿去给公子收拾屋子，李卯问了她公子的衣裳做得怎么样了，还隐晦的表示让柳柳去公子院子。
兰儿知道自己没有春和姐姐和秋明姐姐两人机灵，却也觉着自己没理解错理李侍卫的意思，公子就是想见柳柳了。
兰儿把手背在身后就是不接篓子，还可怜兮兮道：“柳柳，还是你把衣裳送到公子那儿去吧？公子近些日子心情不好，早上我去时，走个路都战战兢兢。”
“李侍卫说，公子是没了换洗的衣裳才会这般作态，你把衣裳送去，他定然会心情好些。”
这话扯的，就连兰儿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可她也莫名觉得，公子见了柳柳心情定然会变好。
柳柳见兰儿一溜烟跑了，跑之前还反复叮嘱她要记得把衣裳给公子送去，柳柳叹了口气，只好抱着竹篓子往公子院子里走。
她经过花园，忽然远远瞧着一个人影从外头走来，
瞧着穿着打扮就不是丫鬟婢女。
柳柳见李卯跟在那女子身边，神色作态颇为有礼，有点好奇女子的身份，突然就看见她腰间挂着的荷包。
即便隔得老远，柳柳还是一眼认出挂在女子腰间的荷包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她的窗花走线是阿奶亲手教的，有阿奶自己的风格，一般人学不会。
柳柳也没来得及多想，下意识躲到墙根后头。
人走近，李卯和那女子的交谈声也跟着传了过来。
“方小姐，今日公子心情不大好，不过见了您，定然能愉悦几分。”李卯声音里恰到好处的谄媚让她口中的那位方小姐听了慢慢笑起来。
银铃一般的笑声飘荡在花园里，配着花圃里开的娇艳的花朵，不用瞧轻对方的面容就知道发出这笑声的定是个绝代佳人。
柳柳忽而捏紧手中的篓子。
前世，她在府里当了那么久丫鬟，从没见过公子家眷上门，更没有来过哪位娇客。
而今有这么一位方小姐，思及对方的姓氏，有些东西便呼之欲出。
县令家的表小姐好巧不巧就姓方，此前柳柳去成衣铺子时，李娘子还曾和她说过县令家的表小姐喜欢她绣的荷包，想要让她去当丫鬟。
这位方小姐应该就是县令家那位表小姐吧？
柳柳抱着篓子，忽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她空着脑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了轮椅咕噜滚动的声音。
柳柳下意识往墙根里偏了偏，不想让人发现自己。
她把竹篓子紧紧抓着，听到外头方小姐俏丽的声音响起：“萧公子，这些日子你伤势如何？方窈当日也没做什么，萧公子却送了那么多东西到府里，方窈实在受之有愧。”
她的声音该软的地方软，该婉转的地方婉转，就这么听着，便像钩子一样吊着人心，就连柳柳也不由赞叹这位方小姐的声音着实好听。
柳柳这会儿进不得退不得，只好抱着搂着在墙根听壁角。
她正想着公子会怎么反应时，冰冰凉凉的声音也跟着飘了过来。
“三个月，就算是伤筋动骨也好了，我不过受些皮外伤。”他的话不冷不热，含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表示，听起来却让人尴尬。
柳柳抱着竹篓的手臂收紧了些
忽然又听公子不客气一句：“既然觉得受之有愧，也没见你把东西送回来，如今又何必在这废话？”
若刚刚那句话只是听上去让人尴尬，那这话可就是明晃晃的不给方窈脸面。
饶是方窈心智坚定，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也险些没稳住。
她一向知道这位主儿说话不中听，却也没想到能难听到这地步，这哪是对救命恩人的语气，怕是对仇人也相差不离了。
方窈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表情，皮笑肉不笑道：“是方窈考虑不周，回去后定叫丫鬟把东西原封不动送回来。”
萧靳却不顺着她的台阶往下走，而是眼皮也没抬一下道：“我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要回来的道理？东西污了，丢了便是，不必再送回来。”
这下方窈是气的嘴皮子都抖起来了，她从来没这样被人明晃晃的嫌弃过，就算是她那不把她当女儿的父亲和继母也从没这般含沙射影说她。
可她就算再气也不可能在萧靳面前翻脸，方窈努力挂起笑容，萧靳却又再来了一句：“救命之恩的滋味享受的可好？”
这一句话，可是让方窈天崩地裂，她脸上再也提不起微笑，嘴角僵着，疑惑道：“萧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萧靳却没再说话，而是扬声叫了李卯：“请方小姐出去，今后萧府姓方的不得入。”
姓方的三个字可像一柄大锤锤在方窈脑袋上，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今天到萧府来，会经历这样的羞辱，而他所要探听的事，似乎也没有必要探究了。
方窈紧紧咬着牙根，看着朝自己逼过来的侍卫，狠狠甩了袖子大步朝外走。
是她失策，当日在桃花林她就应该把那件丫头给弄死，这样也不必大费周章，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方窈消失，花园里重新恢复安静。
柳柳听了这么一场大戏，可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就傻兮兮的蹲在角落，一直到懒懒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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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窈憋着一肚子气回了县令府上，才进屋子，就狠狠摔了桌上的茶盏。
皇太孙！果真是那个傲气凛然，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皇太孙！
就算是断了腿，也没能叫他收敛自个儿脾气，反倒是变本加厉，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方窈气得不轻，琴儿从没见过她这么吓人的模样，怕得一句话不敢说，只在屋外老老实实候着。
方窈走进室内，黑衣人也不知何时坐在靠椅上，看到方窈一张快要扭曲了的脸，蹙着眉头道：“怎么了？”
方窈有多么会装多么会忍，他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被气成这副样子，想来遇到的不是小事。
方窈怒归怒，在正事上脑子还是清醒的，她压着胸膛快要喷涌而出的火气道：“暴露了。”
短短三个字就让黑衣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很快，他皱着眉头说道：“你说的暴露是？”
“他知道了我不是他救命恩人，早知会如此，就应该干脆利落把那死丫头弄死。”方窈咬牙切齿道。
黑衣人明显松了口气，这是暴露也就罢了，本就是萧靳自己找上门来的，方窈不过是将计就计认下，就算就算暴露了也不过是得一句，小姑娘贪慕容华，这才冒认了救命之恩。
如果是主子的大计暴露了，两人都要以此谢罪。
方窈也正是想到了这一茬，才大摇大摆从萧府离开，而不怕萧靳把自己扣下。
她的身份一直是干净的，也不怕萧靳脾气起来要了她的命，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有那个女人在，她的确能够保住一条命。
“行了，你走吧，这些日子不要到这儿来。”萧靳如今瘸的是腿而不是脑子，若是一不小心叫他察觉了什么，两人都要完蛋。
黑衣人点点头，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说道：“方府没了。”
-
“听说了吗？方老爷做生意亏了，几十万两银子说没就没，如今府邸都被官府查抄，一家子人全下了大狱。”
李娘子正给客人包糕点，忽然听她和身边的人说了这么一嘴，不由抬起头来。
“就是长安街的那个方府？不是前几日才听说他们方老爷要纳妾吗？这么快就进大狱了？听说他为了那这房小妾还跟方夫人打了一架，哎呦喂那动静，可是整条街都听见了。”
“可不就是那个方老爷，现在别说是纳妾了，能不能从牢里出来还是两双？”
“你说这天底下的事可就跟老天爷的脾气似的说变就变，方府上辈子积攒下来的家财这一夜之间
就给败个精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唉，谁说不是？”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远，李娘子听了却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当然知道长安街那个方府，曾经她也在那栋奢华的大宅子里住了许多年，已故方老爷对她还挺好，可惜，再怎么好也好不过他嫡长子。
她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个玩物，春哥儿也没被人瞧在眼中。
这些年李娘子也怨过，可到头来，又发现没什么好怨。
如今听着方府就这么没了，她心头也没多少快意，更谈不上幸灾乐祸。
柳叶挺着大肚子出来就见她娘心不在焉，她探头瞧了瞧外头，扶着肚子问道：“娘，柳柳今日也没回来？”
她知道自个儿这话问的没道理，若是柳柳回来了，怕是头一个要来见她。
李娘子回过神来，幽幽叹了口气：“李侍卫不是说了吗？柳柳如今在萧府当差，十五那天才会来，也就再过两日。”
柳叶当然知道，可还是止不住担心。
柳柳一个小姑娘家在人家府上待着，她怎么会放心，就算是当丫鬟，她也还是不放心。
萧公子那般人物，就算断了腿，也是她们这些普通人高攀不起的，却连夜赶去救了柳柳，如果说他没存着什么心思，柳叶说什么也不相信。
自家妹妹打小长得漂亮，村里不少小伙子都喜欢，这些年长开了，跟要开的花骨朵儿似的，亭亭玉立，哪个男人瞧见了心不软？
李娘子见女儿操心，过去扶着她到椅子边坐下：“娘知道你担心柳柳，可我们这平头老百姓又有什么法子？再过两日柳柳就能出府回来，届时你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明明白白与他说问她便是。”
李娘子清楚在大户人家里当媳妇压根不像旁人瞧着那般光鲜亮丽，更何况是没有依仗的媳妇，只能任人欺凌。
柳柳若真是被那位萧公子瞧上，又能跑到哪去？
说到底，柳柳和她当年一样，有个靠不住的爹娘，而自己这个当伯娘的也护不住她。
柳叶闷闷点了点头，忽然觉得肚子微微抽疼。
她接近临产，这几日时不时肚子就抽疼一下，柳叶以为是常态，安抚着肚子鼓起的小包，却没想到肚子越来越疼。
柳叶用力抓住
李娘子的手：“娘，娘，我好像要生了。”
李娘子瞬间哎呦一声，连忙扶着她走进屋里。
早在柳叶肚子九个月大时，她就寻了县里极有经验的产婆，现在连忙喊着春哥儿去找产婆来。
-
花园里柳柳抱着竹篓，还在回想公子刚刚的话。
之前她就听人说过公子以为县令家的表小姐才是他的救命恩人，什么好东西都往县令府中送，极为大方。
可听着刚刚那么一番话，公子又好像知道那位方小姐冒名顶替了她的救命之恩。
柳柳忽然迷糊了，公子向来就不是个任人糊弄的，也最讨厌旁人糊弄他，怎么就这么轻飘飘刺了方小姐一两句就放人走了？可真是一点也不痛快。
当然不痛快了，柳柳可以不要公子的救命之恩，却也不愿自己的救命之人平白被人领了去。
如今，公子知道救她的人不是方小姐，难道是知道了救他的人其实是她？
这样一来，公子会大半夜的跑去找她，似乎也说得通了，就是为了偿还救命之恩。
柳柳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给萧靳夜里去寻她找的理由。
她歪着脑袋想来想去，那边萧靳却是等的有点儿不耐烦了，他压着嗓子，懒懒道：“怎么？人都走了还舍不得出来？”
声音来的太突然，柳柳吓了一跳，她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轮椅已经咕噜噜转动到了她面前。
柳柳如今半蹲在地上，随着突兀闯入她视线的锦靴，她仰起头来。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依旧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如若他没有坐在轮椅上，该是个翩翩俊朗的陌上公子，无需只言片语，就能骗了人家姑娘一颗心。
想到这一茬，柳柳抿了下嘴。
县令家的表小姐那么干脆利落，承认了救命之恩，保不齐也是瞧上了公子这张脸。
毕竟，前世公子坐在轮椅上带她时，还有姑娘巴巴凑上来。
柳柳也不知想到了哪去，眼角都跟着耷拉下。
萧靳瞅着蹲在角落里抱着篓子的柳柳，嗤笑一声：“怎么？想在这做个窝以后就住这儿了？”
他声音轻佻，柳柳听着就恼了：“我和公子可不一样。”
公子闹起脾气来，还真就做过在花园里呆了一晚上的事儿，连带着她
这个做丫鬟的也跟着在花园里喂蚊子。
萧靳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茬，面色漆黑如锅底，他睨了一眼某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谁许你在这儿听壁角了？”
被揭了短，恼羞成怒了，只好用旁的事来掩盖。
柳柳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太过了解他，不用想都知道他这会儿在想什么，她哼声：“我可不是故意的，要怪就要怪公子说话时不挑个好地方，全叫人给听去了。”
他还敢反过来指责是他不是，这胆气比之前又增了些，在看那张俏生生满是控诉的小脸，真是让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用力揉一揉。
萧靳别过眼，压下心头的蠢蠢欲动，有模有样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好一会儿了，他一本正经说道：“如今你听了些不该听的，我是不是该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四个字实在太过凶戾，柳柳水润润的眼珠子瞪圆，连忙抱着搂着往后退了一步。
这副跟听了动静就跑的松鼠没什么区别的怂样让萧靳心情大好。
他直起腰来，对着柳柳伸手。
他的手只看着就充满了气劲，配合他刚刚说的话，柳柳瞬间把心跳到嗓子眼儿。
她下意识往后退去，可她身后就是墙壁，再怎么退也跑不掉。
萧靳见她那副怕的眼睫直颤的小模样，轻哂，手也跟着拐弯，转到她腰间，把她腰上挂着的小荷包扯了下。
荷包是柳柳这几日给自己缝的，里面还有一方丝帕。
荷包是女儿家的贴身物，丝帕更是，怎能这样让男子拿去了？
柳柳想也没想伸手去夺，却正中某人下怀，荷包没夺回来，反倒把自己的手给搭进去了。
捏着她手腕的掌心温温热热，暖融融的温度不断从两人相贴的肌肤传过来，柳柳瞬间红了脸，立刻挣扎着要抽回手。
她这么点力道，萧靳实在不放在眼里，他把人扯着，还有模有样捏了荷包柔软发鼓的肚子，神色难以言喻。
柳柳不知想到了什么，盯着他的手，面颊又红了红，趁他瞧着荷包，连忙把手抽出来，顺势把怀里的竹篓子塞过去，一溜烟儿跑了。
她跑的又急又快，像极了一只被老虎逼急了的兔子，明知自己逃不出老虎的手掌心却还要拼命挣扎。
萧靳抱着竹篓，眼看她跑开，自己不追也没让别人追，而是把荷包往怀里塞去，低低笑起来。
笑到一半，也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拢了笑容，好一会儿才看向手里的竹篓。
想到她不情不愿咬牙切齿给他绣衣裳的模样，萧靳心情大好，也顾不得回屋，就在这儿掀了盖在竹篓上的那层布。
才看一眼，他嘴边的笑容就僵了一半。
篓子里没有他期待的衣裳，倒是有一双又一双的绫袜，袜子叠得整整齐齐，乖乖巧巧像块豆腐似的摆着，和刚刚逃跑的小兔子有点儿相似。
萧靳伸手把一双又一双的袜子翻过去。
整整三十双袜子，让他脸上的笑容一僵再僵。
果真是胆肥了，竟敢阳奉阴违！
就算他穿她做的袜子，这一时半会儿的也穿不了这么多，倒是衣裳，他一天就能换好几件，她竟一件也不做！

30、欺负
送了一竹篓袜子,柳柳心情大好。
公子前世就一个劲儿的让她给他做衣裳,还时常要她做饭。
柳柳真是给他当粗使丫鬟，还要给他当绣娘,顺带连厨娘也一块包了,给他平白省下两份月钱。
反正那日兰儿给她送布匹时，可没说一定要她做衣裳,倒说了亵衣亵裤绫袜什么的，那她就做三十双绫袜，够公子一个月每日换一双。
至于公子缺衣裳穿的瞎话柳柳是怎么都不会信的。
旁人不知道,她这个在公子身边待了一年多贴身丫鬟还会不知道吗？公子的衣裳多到一年四季换着穿都穿不完,之前那话不过是为了折腾她找的借口。
翌日，柳柳瞅着几篓子满满的衣裳,气得面颊鼓了又鼓，她闲得发慌,把篓子里的衣裳一件一件数过去，不多不少正巧三十件。
公子竟如此小心眼！
他故意的！
和柳柳一起在洗衣房做事的婆子们见了这几大篓子的衣裳也不有咂舌。
虽说公子一日能换好几套衣裳，可也没有哪一日能穿三十套衣裳，如今这般……
兰儿都不好意思看柳柳了，她硬着头皮道：“柳柳，公子说很快就到酷暑，这些衣服都是去岁的，他让你洗了，过些日子要穿。”
柳柳扯了扯嘴角，勉强对兰儿笑了笑。
说什么过些日子要穿,不过都是借口。
公子出生不俗，那贵公子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凡是他穿过的衣裳，就没有压箱底到第二年穿的道理。
他就是为了折腾她！
柳柳送走兰儿，在一众婆子好奇又同情的眼神中咬着牙洗衣服。
公子的衣裳金贵，都是上好的绸缎制成，就算是穿过的，随便拿出一件到外头卖，都能卖出不低的价钱。
就算这些衣裳干净，也只是放久了，柳柳还是认真一件一件洗过去。
三十件到底太多，柳柳洗到中午才洗了几件，她抹一把额前的热汗，把篓子里剩下的衣服移到阴凉处，一点也不委屈自己，跟着婆子们到厨房领饭去。
反正公子又没说这些衣裳什么时候洗好，她就慢慢洗呗。
柳柳到厨房取午膳时，正巧遇上春和，春和非要拉着她一起吃，柳柳也只
好跟她一起。
这几日，春和和秋明都对她挺照顾，因着性子不同，春和表现的要明显热烈些，秋明则是在一些小事上叮嘱柳柳。
柳柳有时候想着，总觉得前世触怒了公子的是春和。
春和说话直来直往，有时让人听着很不舒服，秋明做事体贴周到，虽不怎么爱说话，却很会做人。
丫鬟们的身份不同，吃的饭菜也不同，春和是公子院子里的大丫鬟，照理说吃的该是丫鬟里最好的，可她看到柳柳食盒里的饭菜时，目光顿了顿。
她的饭菜是两菜一汤，两菜分别为一荤一素，都是厨房大厨现做，很新鲜。
萧府只有公子一个主子，大厨们紧着公子做饭却也不要人人上手，闲下来的大厨就会给萧府的丫鬟侍卫们烧菜。
春和被选为大丫鬟，除了菜色少了些，得到的待遇可和主子没什么区别。
柳柳是粗使丫鬟，却住在大丫环的院子里，这已经让她心头有些许不快，她猜着柳柳的饭菜最好也不过和自己一样，却没想到足足有四菜一汤。
说是四菜一汤，却每一份菜的分量都不多，恰恰一个人的食量。
四菜一汤可是主子才有的份例！
春和咬着侧脸的一小块嫩&#183;肉，竟发现柳柳今日用的饭菜和公子的一模一样。
柳柳进府那日，满身泥水，身上都是泥土的腥味，很是狼狈，却被公子安排进了他院子的厢房。
当时，公子院子里的丫鬟不少人都在猜测府里是不是要多办个主子，岂料她们都还来不及去打探，柳柳就成了洗衣房的粗使丫鬟。
春和是松了口气的，公子虽脾气不好，却也嫌少要她们这些丫鬟照料，在公子院子里当大丫鬟，吃好睡好活还少，过的跟个主子似的，若是多了半个主子，天知道她们这些丫鬟今后过的什么日子？
春和心才放下一半，柳柳竟然又搬了回来，还住进大丫鬟的院子。
当时春和就拉响了警铃，时常注意着柳柳，却又见她每日子在洗衣房来回，完全没去公子院子露面，她又稍稍松口气。
可今日见着这饭菜，她就算再怎么想自欺欺人也不得不承认，柳柳就是特别的，她是公子连夜带回来的姑娘，如今待在洗衣房，或许是有旁
的原因，她终归是要到公子身边的。
这个认知让春和很是不忿，和柳柳相处这几天里，她已经探听清楚柳柳不过是城外破落村子里的农女，似乎和家中父母有矛盾。
公子这般人物，怎会喜欢上一个乡下土村姑？
“春和姐姐？春和姐姐？”柳柳被春和盯得浑身发毛，叫了她好几声也没见她回神，忍不住挪动着身子避开她的视线。
春和颤了下眼睫毛，这才发觉自己出神过头，她见柳柳这模样，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刚刚想到了一件事入神了。”
柳柳连忙摇头表示没关系，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春和之前小心翼翼探听了柳柳家中的事，也只探出她是城外农家女，如今见了这饭菜，更是忍不住想要探究她和公子的关系。
春和夹一口饭在嘴里，假装不经意问道：“柳柳，公子之前有段时间一直从外头铺子取饭，我听人说，是在你的铺子里，你怎么不去厨房当厨娘？”
之前公子从外头取饭吃时，都是春和负责收拾碗筷，春和没有吃过，却也闻过味道。
明明都是冷了的饭菜，可那味道也不知怎的，就是香的让人口水直流。
柳柳道：“府中这么多大厨，我那点手艺怎么好在大厨们面前献丑，之前公子喜爱吃我做的饭菜，估摸着也是贪图新鲜。”
这话春和认同，因着公子用膳挑剔，汪嬷嬷可没少费心思从外头寻会做菜的厨子，如今府里待着的这些大厨，那可是一个赛一个厉害，春和时常吃大厨们做的饭菜，自然也知晓面前的这两菜一汤有多么的美味。
柳柳忽然想到了什么，捏着筷子问道：“春和姐姐，我在外头做工时，听说萧府有位汤大厨极为厉害，怎么进了府却从没见过这位汤大厨？”
柳柳前世卖身入府时，汤大厨就是府里最厉害的大厨，汤大厨对柳柳有恩，今生两人虽还没有交集，柳柳却不想和汤大厨成为陌路。
柳柳进府这么多天，也就只有那日给公子做晚膳时去过厨房，那日没瞧见汤大厨，接下来几日她也不敢多打听，如今逮着了机会，自然要问上一问。
春和听她这么问，疑惑的蹙起眉头来：“你从哪听来的？府里可没有姓汤
的大厨。”
“没有？”柳柳傻愣愣的重复。
春和点点头：“府里最厉害的是王大厨，公子吃得最多的就是他做的饭菜。”
柳柳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怎会没有？前世她卖身入府时，汤大厨就已经在府中了，也是他一眼瞧中了她，把她调去厨房，她这才有机会和汤大厨学一身本事。
柳柳心头乱成一片，春和自顾自说着：“外头总是这样，传些似是而非的话。”
柳柳心不在焉点头，春和察觉她态度敷衍，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不再说话，而是干巴巴吃饭。
两人才吃了没几口，兰儿突然从外头走来，瞧见柳柳连忙对她招招手：“柳柳，可算是找着你了，中午怎么回来了？公子让我现在就寻了你过去。”
柳柳这些日子午膳基本上都在洗衣房用，兰儿今日得了公子吩咐直接去洗衣房找她，没料到扑了个空。
柳柳连忙放下筷子：“公子找我做甚？”
兰儿说道：“李侍卫没说，不过她嘱咐我一定要让你过去。”
春和也跟着放下筷子，看看兰儿再看看柳柳，她手指屈了屈，笑着说道：“柳柳，公子既然有事找你，你便去一趟，待会我帮你把饭菜带到灶上去热着。”
柳柳连忙谢过春和，往公子院子去。
春和看着她离开，视线落到柳柳吃了没几口的饭菜上，突然觉得平日自己很喜欢的饭菜，如今却一口也吃不下。
李卯既然嘱咐了一定要她去公子院子，想来是有事。
柳柳怀了一肚子疑惑踏进院子，李卯连忙应过来：“柳柳，公子就在屋子里等你。”
今早他见公子命兰儿给柳柳送了几大篓子的衣裳去，眼皮子直跳，生怕现在他派人去叫柳柳，柳柳不过来。
要他说公子就是没事找事，作！
喜欢人家姑娘吧，又时常逗弄人，不把话说清楚，如今人都拐进府里来了，照理说该是和和美&#183;美生小公子。
他愣是没看懂公子怎么想，不仅不趁着人家姑娘被家里人辜负，赶快献殷勤，反而可劲儿欺负人家姑娘，也不怕哪天柳柳受不住他那又臭又硬的脾气，跑了。
柳柳朝李卯屈了屈膝，好奇道：“李侍卫，公子何事寻我？”
李卯嘴
巴紧闭，只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柳柳无法，只好往屋里走去。
李卯不跟她说，肯定就是得了公子的吩咐不让说。
这般急急忙忙，连等她用完午膳也来不及，究竟是何事？

31、重些
“公子。”柳柳小声道。
萧靳此刻正拿着筷子用膳,听到柳柳声如蚊蝇,头也没回径直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
这还是头一回公子要她坐下，柳柳摇了摇头：“公子有事尽管吩咐柳柳便是,柳柳午膳还没用完。”
换做以前,柳柳怎么也不敢在萧靳面前说这话，可这几日她也算认识到了。
公子脾气是不好,但跟那五六岁的孩童耍赖没什么区别。
她以往实在是战战兢兢过了头，以至于压根儿没发现公子竟有这般孩童脾气。
萧靳听着她因为没吃饱带了小脾气的话，轻哂：“你堂姐生了。”
短短五个字,柳柳下一刻就坐在了凳子上,她目光灼灼盯着萧靳：“公子，是真的吗？我堂姐现在怎么样？身子好不好？给我生的是小侄子还是小侄女？”
柳柳算着日子,估摸着堂姐就这几日发动，没成想竟已经生了。
柳柳双手合紧放在胸前,嘴里细碎念叨着老天保佑，想要长了翅膀飞出府去看看堂姐。
萧靳没回答她这一大串问题，拿起一个空碗盛满饭递到柳柳面前：“吃吧，吃完就告诉你。”
还敢和他来小脾气，许是他最近太好说话了，让她没了敬畏之心。
柳柳一心惦念着柳叶，哪里还有心思计较吃没吃午膳，她看着萧靳，眼里的渴望几乎要溢满出来。
奈何某人心够硬，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一副她要是不吃他就不说的模样。
柳柳见他盐油不进，小小撅了下嘴，她都还没和他好好说道今早的三十件衣裳，他又露出这副叫人讨厌的模样。
柳柳眼巴巴瞅了萧靳半天，都不见他心软，只好拿起碗筷。
她心头惦念着柳叶，也没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尊卑礼仪，闷头吃饭，不过就一会儿，一大碗白米饭全落她肚子里。
她在他面前向来拘谨，如今倒还有几分不把他当外人客气。
这点转变让萧靳心情莫名变好，忽然觉得刚刚还没什么滋味的饭菜也多了几分可口。
萧靳放下筷子时，柳柳也刚好吃完。
既然她一刻不停地盯着自己，萧靳正想说话，却突然看到她握着瓷碗的手。
他平松的眉
头忽然皱起，径直伸手过去将那白如瓷的手捏起。
萧靳在柳柳把手缩回去之前，拽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掌心摊开。
被他捏在掌心里的这只手，略微粗糙，指骨处还有些许小茧，是做惯农活的手。
萧靳屈起手指，轻轻摩&#183;挲着泛起红痕的掌心。
柳柳被他拉了手去本就害羞，如今他又大剌剌做这种暧&#183;昧的动作，更是一个劲儿的往回缩：“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她声音不大，还充斥着羞恼，颇有种他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就要夺门而走。
萧靳轻轻擦着红痕，发觉他轻微的瑟缩了一下，反过来问道：“手怎么弄的？”
她虽在家中经常做活，一双手却不大，如果忽视上头的那些小茧，与那上等羊脂玉也不过相差仿佛。
柳柳微微一愣，很快偏过头道：“自然是洗衣裳洗的。”
他的衣裳每一件都金贵，洗一件可比洗旁人十件还要累，她不停歇从早上洗到中午，手上才起了红痕。
不过，这些红痕要不了多久就能消下去。
萧靳听了眉头却是堆成小山高。
他过惯了金尊玉贵的生活，对于丫鬟们做的事没有概念，更不知道洗衣房的日子是怎么过的，还不懂自己的衣裳有多么难洗。
他捏着柳柳的手不让她缩回去，另一只手则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摁了一下，一个暗格弹出来。
暗格里摆放着好几个的白玉盒子，柳柳惊讶的看他取出一个，去了盒盖，命令道：“手别抓着。”
柳柳下意识松了屈起的手指，就见萧靳用小勺子从盒里挖出了一小块膏药，径直抹在她手上的红痕上。
上等的膏药晶莹剔透，随着一点一点被抹开覆在红痕上，浅淡的药香味散开，很好闻。
柳柳感受温热的大手推开膏药，那指尖的温度也随着涂抹的动作沁入的皮肤，也不知怎的，柳柳面颊一阵又一阵发热。
面前坐着的男人一点也不像她记忆中的难缠暴戾，如今他垂着眼睑，满心都在她手上的红痕上。
目光专注，紧抿着嘴，有股平时没有的可靠感。
膏药一点一点推开，清凉的感觉渗入柳柳的肌肤，舒服极了。
明明涂抹膏药只用了一小会儿，柳柳却
觉得像是过了整个春夏秋冬。
好不容易等萧靳停下动作，柳柳迫不及待要收回手，可好不容易才和她有几分亲近的男人又哪里能容她这么快逃走？
他掐着她的手腕，认真把她整只手打量过去，确保没有红痕被他遗漏，这才松了手，却又去做她另外一只手。
柳柳很是羞怯，她左躲右躲，还小声道：“不碍事的，过会儿就消下去了。”这怂怂的胆小模样，丁点没有刚才控诉的理直气壮。
萧靳没理她，把她另一只手捉了放到面前，仔细涂完膏药。
他这般沉默着不说话，让柳柳心头很是忐忑，只好任由他动作，末了，才小声道：“多谢公子。”
这客气的想要和他划清界限的语气让萧靳有一瞬间想掐了她纤细的脖子过来，狠狠质问她，他究竟是豺狼还是虎豹，能让她怕到这份上，一门心思躲着他。
可他到底还是克制住了，她本就怕他发脾气时的模样，若是在对着她这般说话，怕是会让她好不容易才从龟壳里探出来的脑袋又缩回去。
萧靳屈起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回去换身衣裳，待会儿带你出府。”
既这般巴巴盼着，还问过好几回，今日就让她如愿一次，也免得她一心惦念着外头，连做事也不勤快。
柳柳果然惊喜的睁大了眼睛，迫不及待道：“公子是要带我去见堂姐吗？柳柳谢过公子！”
她急急忙忙先谢过他，也不管他是不是真要带她去看堂姐，反正先给他戴了顶高帽，叫他不好意思反悔。
萧靳一眼看破她的小心思，嗤笑一声：“快去。”
柳柳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她现在满心喜悦，就等着快些出府去见了堂姐，还有她那刚出生的小侄子或是小侄女。
柳柳回到院子的时候，春和也刚好用完午膳，见柳柳这么快回来，春和诧异道：“柳柳，你这饭菜我还没来得及拿到灶上去，现在还是热的快来吃吧！”
柳柳一心惦念着堂姐，又在公子院子里吃饱喝足，心无城府的摆摆手：“我在公子院子里吃过了，春和姐姐劳烦你帮我把食盒带到厨房，我待会儿要出府一趟。”
春和听着她说的前半句话脸上的笑容已是僵住，又听她说要出府，连忙
收拢了情绪问道：“好端端的怎么要出府？”
萧府规矩可比别的妇人家规矩还要严，凡是府中丫鬟想要出府都必须要找汪嬷嬷说明缘由，而且一个月只能出去一次。
柳柳开心道：“我堂姐生了孩子，公子应允我出府瞧她。”
春和见她往屋里跑去，抿着嘴看着桌上两个食盒，心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站在那愣愣出神，回神时就见秋明捧了个托盘进来，上头放的好像是衣裳，还是女子穿的衣裳。
春和疑惑道：“秋明姐姐，府里不是刚给我们发了衣裳，怎么现在又有？”
春和一边问，一边注视着秋明手里的托盘，萧府丫鬟穿的衣裳都是统一的绿色，托盘上的衣裳却是淡粉色。
秋明道：“这是公子吩咐我去绣房取来给柳柳的，不是府中给我们发放的衣裳。”
秋明说完几步走到柳柳房门外，轻轻叩响房门，扬声喊着柳柳。
春和却已经愣住了，公子不过是允了柳柳出府，怎么还要送衣裳过？
柳柳身上的衣裳穿着洗了一上午的衣裳早就染上了脏污，她如今高兴，也没在意就把衣服换上，等她换上之后就后悔了。
这衣裳压根就不是丫鬟穿的，不管是款式还是做工，都极为精致，还透露出一股低调的华美。
柳柳迎着春和秋明的目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秋明姐姐你是不是取错衣裳了？”
她一看就知道是主子穿的衣裳如今穿在她身上，也不怪俩人瞧着她的目光带了旁的意思。
秋明摇摇头道：“这衣裳是公子拿了图纸给我交给绣房绣娘的，我去取衣裳前公子还叮嘱了是这一件。”
明摆着没弄错，柳柳却又更尴尬了一些。
她摆着手道：“不成不成，我只是个丫鬟，怎么能穿这种衣裳？”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回到屏风后面把衣裳换一下。
秋明上前两步拉住她的手道：“这是公子要你穿的衣裳，还叮嘱了我要盯着你穿上，如今都穿上了也就别换了，这还要出府，可别耽搁了时辰。”
秋明话才说完，外头就有小丫鬟得了萧靳的吩咐来喊柳柳，柳柳怕自己错过了时间公子不愿带她出府，只好硬着头皮穿着这身衣裳去公子院子。
淡粉色的
裙衫外边角绣上了轻纱，午后的风一吹，轻飘飘的裙摆被撩起，勾起让人遐想的弧度。
柳柳不是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裳，如今感觉路过的人都好奇看她，心头很是尴尬，对着公子好一阵诋毁。
她如今不过就是个洗衣房粗使丫鬟，却穿着这样的衣裳在府里招摇，也不怪大家都明里暗里打量她。
柳柳愤愤咬了下唇，打算待会儿要好好和公子说说这事儿。
岂料她才刚开口，公子已经一句话堵了过来。
“我身边跟着伺候的丫鬟是为若是穿得像个街边乞丐，我的面子往哪放？”
柳柳原来穿的丫鬟衣裳质地十分不错，款式还漂亮，怎么就跟街边乞丐挂上关系了？
萧靳抬着眼皮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李卯，柳柳顺着视线看过去。
李卯是萧靳的贴身护卫，穿着打扮却比好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还要能拎得出去见人。
柳柳瞬间息了声。
萧靳见她小嘴儿不再叭叭叭念叨着不合规矩，抬了手道：“过来。”
柳柳挪过去：“公子有何吩咐？”
“抬手。”他不咸不淡的命令着。
柳柳不知所以然，但如今有求于人也只好乖乖抬手。
也不知公子盯着她的手瞧什么，看了两眼又让她放下，吩咐着出门。
柳柳赶忙拎着裙摆跟在他身后，这衣裳漂亮是漂亮，可裙摆麻烦了先，走路急一点就要拎着，不然容易绊倒。
两人坐上马车，还是之前那架外表低调内里却奢华的让人咂舌的马车。
两人进马车前，里头就已点好了檀香，浅淡的味道飘散开，柳柳兴奋的情绪也按捺下来不少。
萧靳靠在轮椅上，眼见身边的小姑娘抱着手满脸兴奋，忽然屈起手指敲了轮椅的扶手。
清脆的敲击声很快拉回了柳柳的心绪，她看向萧靳，只听他吩咐道：“给我按按。”
柳柳见他和着眼睛靠在轮椅上，以为他是疲乏了，连忙哦一声，就要往他背后靠去。
萧靳感觉到她往后头挪去，立刻睁开眼：“做什么？”
“帮您按按脑袋。”公子伤了腿，却是个勤奋的，前世柳柳在他身边伺候，时常见他书卷不离手，偶尔忙起来更是一整夜待在书房。
后来，她特意和人学了
按摩脑袋的手法，就是为了给公子缓缓。
萧靳却是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回来：“要你按腿。”
府里有专门给他按腿的小丫鬟，还好几个，可没有哪个的技术比得上她，知道怎么按才能让他穴位通顺舒服。
柳柳先是呆了一下，随后才又哦了一声，她正要半跪下来给他按腿，却又被拽住了。
这次又怎么了？
柳柳抬头，要不是看在他带她出府看堂姐的份上，她才不理会他这莫名其妙的脾气。
想要什么又不说明白，非要让她自个儿揣测，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萧靳见她蠢兮兮的不开窍，指着自己的腿道：“衣裳要是褶了污了还怎么见人？抬起来放你膝上按。”
柳柳听他话说得有模有样，脑子里不由冒出一小串问号，她又不是要去见客，而是回家，用得着这般讲究？
好在她知道如今还没见到堂姐不能得罪面前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老实巴交把他腿抬起来放在膝上。
不得不说，公子体量修长，就连腿也较旁人长，如今抬起来放在她膝正正好，完全不会抬的太高，也不会压的太低。
柳柳难免想到那日他踉跄着把自己从泥地里抱起来，嘴不听自己使唤问道：“公子的腿这几日怎么样？”
她亲耳听到大夫叮嘱公子不能再折腾双腿不然要废。
萧靳抬起眼皮，看着她娴静的侧脸，喉咙微微发紧，他很快挪开眼，也盖下里面略过的那丝得逞的光芒。
他用自己一贯不咸不淡的语气道：“断不了，好生养着便是。”
果然，按在他腿上双手的力道突然收紧了。
萧靳嘴角微微翘起。
该是愧疚的。
他不顾自己重伤的双腿，雨夜里去救她回来，她心软，又听了大夫那么一番话，如今指不定愧疚成什么样。
果然，他听她闷声问道：“这般揉&#183;捏公子可疼？”
萧靳心头得意，跟着点点头道：“疼。”
柳柳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手里的力道忽然加重。
萧靳径直看向她，就见小姑娘低着头，神色认真的帮他按腿。
也不知怎的，刚刚她还捏的力道适中，这会儿却像每一下都按在痛穴上，让萧靳也不由
眼皮直跳。
又一下按捏，萧靳皱起眉头道：“轻些。”
柳柳乖乖应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却丁点没减小。
萧靳实在有些受不住，去抓她的手，又道：“轻点。”
柳柳眼皮不抬一下，干巴巴道：“我瞧公子嘴边还带着笑，想来力道不太够，不如再重些？”
公子若是与她使手段小心思得逞，嘴角总会往上翘，弧度不明显，不认真看不出来。
柳柳跟在他身边许久，哪会辩不出他这点小习惯，一眼就瞧出他刚刚在乱讲话，估摸着又想惹她心疼。
她捏着痛穴，偏过头含笑问道：“公子觉得柳柳捏的可好？”

32、可爱
萧靳黑着脸被抬下马车,深觉夫纲不振。
他是万万没想到原来怯生生的小丫头如今胆子竟这般大,不仅敢埋汰消遣他，还敢对他动手,真真是缺了教训。
李卯见自家主子的脸黑的像锅底,而柳柳则欢快拎了裙摆往铺子里跑去，瞧都不瞧一眼自家主子,不由心里暗笑。
想来主子是在柳柳那吃了瘪，也不知道柳柳是怎么对他的，浑身寒气冷的要把人冻僵,却愣是没迁怒到那小姑娘。
萧靳见他欢快跑进铺子里,只截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吩咐道：“从今日开始,柳柳不用再去洗衣房洗衣，把那些帮我按捏双腿的丫鬟都送到城外庄子去。”
李卯立刻意识到自家公子又想到了什么折腾人家小姑娘的招,嘴角狠狠抽了抽，却也老实点头应是。
他瞧着人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的柳柳，心里对他充满同情，遇上个他家公子这样的，也不知是幸事还是不幸？
柳柳回到铺子里，屋子里的春哥儿一眼就瞧见了她，高兴的大喊一声柳柳姐姐。
李娘子正在厨房给柳叶煮鸡汤，听到这动静，立刻放下勺子走出来，见着的柳柳,连忙道：“柳柳，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几日过的怎么样？”
柳柳被萧靳带回府里的第二天，李卯就派人来告诉李娘子柳柳在萧府，嫁人的事也解决了。
李娘子和柳叶这几日一直担心柳柳，如今见她浑身上下都周全着，还穿了一身好看的衣裳，这几日一直吊着的心也松了下来。
柳柳拉着李娘子道：“大伯母我没事，堂姐现在怎么样了？”
柳柳说着往屋里张望去，许是才生了孩子不久，院子里头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李娘子拉着柳柳往柳叶屋子里去，柳叶昨日发动，生了半个晚上才把孩子生下来，如今累的昏过去，还在睡。
柳柳看她脸色苍白，很是心疼，也不敢在屋里久待吵着她，她抱起刚出生的小侄儿，见他闭着双眼却轻轻动着小嘴，皮肤嫩的像是刚出水的豆腐，看来看去舍不得挪开眼。
李娘子还怕柳柳不会抱孩子，哪想着她才教了一遍，柳柳就抱的有模有样，顿时放下心来：“柳柳，你
在这儿看会儿孩子，大伯母去煮鸡汤。”
柳柳轻巧点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越看越喜欢：“大伯母您去忙，给堂姐吃的都要好的，若是银子不够，直接从账上支取便是。”
柳柳知道生孩子有多么损害身子，若是不好好养着，怕是会落下病根来。
柳柳不是个小气的人，柳叶从小就待她好，她如今也算是与王凤春断绝关系，从今往后柳叶就是她的家人了。
李娘子听她这么说连忙道：“够的够的，便算是每日吃一只鸡都够，说来大伯母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拉着大伯母开铺子，大伯母也挣不到这么多银子。”
“这些日子你不在，每一笔账我都算着，大伯母知道你性子好，也是真心待我们，怎么也不能贪图了你的东西去，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家如今和你娘闹翻，今后怕是有的磨，有银两就该好好省着。”
这世道向来对女子苛刻，没爹没娘的女子要么嫁不出去要么嫁的不好，有爹娘去和家里闹翻了的女子确实要过的更艰难。
王凤春压根儿不把柳柳当女儿看，柳柳离开了柳家村也好，只是如今没了爹娘，银子就是唯一傍身的东西，她再怎么着也不能贪图了侄女东西。
柳柳点点头也不多说，这段日子来，铺子的生意红火，两人的确挣了许多，就只算她分给李娘子的，也够他们母女三人好好过一段日子。
李娘子转身往厨房去，后脚李卯就推着萧靳进铺子里来。
柳柳注意力都在怀里，刚出生的小家伙上，萧靳到了近前，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是和公子一起来的。
刚刚才把人收拾了是一回事，如今把人抛到脑后又是另一回事，柳柳没敢看萧靳。
萧靳却是径直伸出食指，在刚出生的小家伙侧脸上轻轻蹭了蹭。
柳柳被他的动作吓到，连忙抬起头来看他：“公子，刚出生的孩子皮肤娇嫩，你可要小心些。”
柳柳可是清楚记得廷儿刚出生时，公子手忙脚乱又要抱廷儿，却险些把廷儿摔了的事。
那还是柳柳头一次对着公子发脾气，打那以后，公子想要抱廷儿都被她给拦下了，最后只能眼巴巴坐在摇篮边瞧。
柳柳想到当时公子别扭又臭着一张脸的模样
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却又恍然失神。
原来在前世，公子便有这般孩子脾气。
当时她在想什么？
她好像觉着公子果然不好相与，对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也能黑着一张脸，随后又担心起廷儿会不会被父亲讨厌？若公子娶了妻子，有了嫡子，廷儿会不会被他忘到犄角旮旯去，想都想不起来？
柳柳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想了很多，她如今回想起来，再看着公子如今的模样，也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该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萧靳睨一眼柳柳，对她嗤笑一声：“抱过来，我抱着。”
自她难产而亡，太子那小东西就是他照顾着，从一开始抱都不会抱，到后来能熟练给那小家伙穿衣，他这皇帝可是当爹又当娘，就连朝中大臣也看不下去，直言他过分“娇惯”太子。
萧靳想着，脑中忽然略过一幅模糊的画面，好像是他坐在小太子的摇篮前，耳边有人细碎念叨着什么？
萧靳皱紧眉头仔细回想，却又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刚好这时柳柳狐疑的看着他，还一个劲儿质疑：“公子可莫要把孩子当了新鲜玩意儿，刚出生的孩子最是娇气，公子——”
“废话这么多作甚？”萧靳不耐烦伸手，径直从柳柳怀里把襁褓抢了出来。
柳柳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动作，吓了一跳也不敢抢，只好僵着身子，任由他把孩子抱过去。
柳柳一眼不眨盯着襁褓，双手时时刻刻护在孩子两侧，好在公子手抖时把孩子抱稳。
萧靳哼她，牢牢把这丁点大的小东西抱在怀里，也许是俩人又是说话又是动作，吵着小家伙了，他动着小嘴，小手也跟着抬了抬。
柳柳见他还真实实在在把孩子抱稳了，不由诧异看他，质疑道：“公子，你抱孩子的动作还挺熟练。”
萧靳闻言，抱着孩子掂量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混不在意道：“不过是这么丁点大的东西，轻飘飘的还没几本书中，能难抱得到哪去？”
他说的自然，柳柳狐疑着也没接着往下问。
前世的公子笨手笨脚，没道理今生比当时的他还小的公子能熟练抱孩子？
萧靳掂量了两下，觉得这小东西没自己的皇太子可
爱，又嫌弃的把他塞进柳柳怀里，还跟着嫌弃小东西长相：“丑！”
柳柳顿时被他气笑了：“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过几日就长开了。”
公子如此嫌弃，和前世廷儿出生时的嫌弃简直一模一样。
萧靳立刻反驳：“谁说的？我就见过刚出生长得极漂亮的孩子。”
萧靳口中的见过指得自然就是他的皇太子，在他的印象中，皇太子一出生就白白嫩嫩，比眼前这个小猴子好看了百倍。
柳柳也好奇了：“公子在哪见过？”
萧靳说不出话来了，可他很快又含糊道：“一个小东西罢了，你以后就见着。”
自然，她还是要成为他的人，可不就是要见着皇太子。
柳柳不以为意，只以为公子真见过哪家孩子长得玉雪可爱。
抱着小东西掂量了一会儿，春哥儿蹭蹭蹭从柳叶屋里跑出来：“柳柳姐姐，娘，大姐醒了！”
柳柳闻言，连忙抱着孩子站起来往屋子里去，走了几步想起萧靳还在院子里连忙道：“公子，您若觉着无趣，先回府可好？过些时辰，柳柳自个回去。”
她既然出了府，赖都要赖一个下午再回去，公子却未必有耐性在这等她，还不如让他先回去。
萧靳意味不明应了一声，没说走也没说不走，柳柳还以为他答应了，抱着小东西就往屋里去。
李娘子听着春哥儿的喊声，连忙从厨房走出来，恰恰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的萧靳，脚下的步伐停下。
李娘子挺怕这位萧府公子的，明明对方也没怎么着，却有股逼人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更不敢靠近。
李娘子快四十岁，经历过风浪不少，也知晓年少慕爱之事，她瞧着这位公子是真看上柳柳，却又不像其他大户人家般强取豪夺。
李娘子不好拿这事出来说，瞧了柳柳的反应，却见她没放在心上，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
李卯道：“伯母，我家公子今日想在铺子里用膳，劳烦你多备一份饭菜。”
李娘子听着李卯叫自己伯母，心下五味杂陈，没敢看那位气势逼人的公子，应声道：“好嘞，萧公子可有想吃什么？待会儿小妇人还要出门，可一道买来。”
不管怎么说，这位公子都救了柳柳，年轻人与年轻人之间的事，该搓磨的都任由他们自个儿搓磨，她提点着柳柳便是。

33、反应
柳柳把孩子抱给柳叶看,柳叶头一回当母亲,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小的孩子，有点手足无措。
柳柳见她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含笑教她该怎么抱孩子。
把没什么分量的小东西抱在怀里,柳叶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满足感。
自从听到丈夫没了的消息，她表面上瞧着坚强,夜里总是默默垂泪，如今看着这丁点大的小东西，柳叶忽然觉得人生都充满了希望。
武哥若是知道她生了个健壮的孩子,一定很开心。
柳叶抿着唇,眼角渐渐溢出泪水。
柳柳见了，知道她怕是想到了赵武,连忙安抚道：“姐，你如今才生了小侄儿,月子里可不能哭，若是伤了眼睛，以后可怎么照顾孩子？”
“你瞧，这小家伙多乖。”
柳叶看着安睡的小家伙，用力点点头。
刚巧这时，还乖乖窝在襁褓里的小家伙忽然动了动嘴，哇的一声哭出来。
柳叶从没当过母亲，一下就急了，茫然的看了看孩子，又看看柳柳,柳柳把手探到襁褓里，极有经验说道：“这小家伙是饿了，姐，你给他喂奶。”
柳叶这才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去接衣带。
好不容易让小家伙吃上奶，柳柳摸着他的小手笑道：“这小家伙可是丁点不经夸，这才说的他乖，就哭了。”
柳叶轻轻托着孩子，看他吃得心满意足，痛了半个晚上跑走着精气神又全都回来了。
她小声道：“我这个当娘的还不如你一个小姑娘会照顾孩子，柳柳，你打哪学来这些照顾孩子的经验。”
柳柳一下被问住了，她总不能和柳叶说自己不仅会照顾孩子，还生过孩子。
柳柳脑子转了个弯，说道：“萧公子府上有个丫鬟刚当了母亲，有事没事就在我们耳边念叨她儿子，我听的多了就记下了。”
柳叶了然点点头，忍不住道：“当然娘就一心惦念着这个孩子，我这才生下他，看着他都舍不得挪开眼。”
柳柳也体会过这种感受，她低头看着吃饱喝足又重新闭上眼睛乖乖安睡的小东西，心头微微发涩。
她想廷儿了，很想。
柳柳把小家伙抱回摇篮里睡着，和柳叶说了会儿话，眼见
她眉宇间又染上疲乏，正想让她好生再睡一觉，刚巧李娘子端了碗鸡汤过来。
柳柳喂柳叶喝完，才让她睡下。
柳柳端着空碗出屋，看到院子里的主仆俩，一时诧异：“公子，你怎么没回府？”
公子向来不喜欢搭理琐碎的事，她回来看堂姐侄儿，让公子待在院子里，定然无聊极了，她还以为公子会顺着她的话先回府。
萧靳幽幽看向柳柳，缓声道：“腿疼，不想动。”
柳柳：“……”这里有无敌，可他什么时候需要动腿了？明明到哪儿都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
柳柳顺从的点点头：“那公子歇会儿，我去厨房帮大伯母。”
萧靳盯着她，一步两步三步，还真就直直朝厨房去。
在柳柳踏进厨房之前，他又扬声道：“疼得厉害，李卯，去寻了府医来。”
柳柳听这欲盖弥彰的话，步伐顿了一下，在某人耷拉着的嘴角往上翘之前，又径直走进厨房。
李卯看着自家主子阴沉如墨的脸，嘴角狠狠抽&#183;动着。
他就不明白了，公子明明就是想让柳柳过来陪他说话，却又不直言，还整出幺蛾子来，人家柳柳压根儿就不愿搭理他。
这城门失火，自然殃及池鱼。
萧靳眼见着人影没了，压着声音沉沉道：“李卯，没听见本公子让你去寻府医吗？”
李卯瞬间没了看热闹的心思，打了个激灵，连忙抱拳称是，也不管自家主子是不是装病装过头非要死撑着面子，大步往外走去。
就可劲作吧，柳柳要是能心疼一下，他从今往后再也不吃肉包子。
李侍卫悄悄在心里放完狠话，下一刻脚下的步伐就僵住了。
刚刚头也不回进厨房的柳柳出来了，还拿了个小椅子，径直走向他家戏特别多的公子。
李卯眼见着柳柳坐在椅子上，把他家公子的腿抬起来，小心翼翼按着。
李卯瞬间觉得天崩地裂，怀疑自己在做梦。
不是，他最爱的肉包子啊！
萧靳也没想到柳柳会出来，诧异之后就是得意。
她总是这样，只要他一说腿疼，她就会乖乖的帮他揉腿，力道刚好，揉得舒服极了。
萧靳手肘放在轮椅扶手上拄着下巴，偏过头看柳柳，嘴里还说道：“上来一
些，上边疼。”
柳柳顺着他的话往上捏了捏，某人还不满足，继续说道：“再上来一些。”
柳柳捏着硬邦邦的膝盖骨，再听着耳边某人恬不知耻的话，一下松了手，谁爱捏谁捏去。
要不是看在他今天带她出来看堂姐的份上，她才不理会他拙劣的谎言。
“我记着府里有专门给公子捏腿的丫鬟姐姐，柳柳技术不好，力道不够，李侍卫，还是劳烦你把公子带回府里，让丫鬟姐姐帮着公子好了。”
萧靳眼看着自家乖巧的揉腿小工具要罢工，连忙长臂一伸，抓住柳柳的手：“那些个蠢货，今早已经被本公子逐出府门，如今全府上下，独你一个给本公子捏腿的丫鬟。”
他未雨绸缪果然没错，这不马上就派上用场了。
李卯跟着艰难的点点头，这是公子来时吩咐的，他还没来得及回府让汪嬷嬷执行公子的吩咐，如今那些丫鬟都还全在府里。
李卯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和自家主子成为共犯。
李侍卫深知，自己要是这会儿敢拆公子的台，怕是没机会见着明天的太阳。
萧靳抓着柳柳的手，还道：“又疼了，腿肚子那。”
这话也算得上是服软，柳柳觑他一眼，只好伸手又帮他捏了会儿。
白皙的手在月白色的绫袜上跳动，萧靳视线跟着柳柳的手指动，看着看着，他忽然失了神，漆黑深邃的眼眸沉如星夜。
萧靳半弓下&#183;身了，声音也不知怎么的，有点儿嘶哑，他道：“够了。”
柳柳茫然抬起头，萧靳已经弯着身子搬过自己的腿放在轮椅上，长袖划过，紧跟着双手搭在肚腹上，低声叫着：“李卯，回府。”
说完，萧靳又转头看了柳柳：“我突然想到府中还有事，你记得太阳落山之前回去。”
不仅柳柳不知所以然，就连李某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人走远了，柳柳才从小凳子上站起，嘀咕一句莫名其妙。
不过，公子没发脾气，情绪也没多大变化，想来是府中真有事。
李卯怀了一肚子疑惑和李寅合力把公子抬上马车，不期然见着公子某处微微隆起，手一抖，险些没抬好轮椅。
李卯内心像是滚过一阵泥石流，赶马回复一路都心不在
焉。
他说公子享受着美人捏腿怎么突然就变了脸，原来是这样。
这青天白日的，不过是捏个腿，公子竟然还起了反应，真是丧心病狂！
-
柳柳在铺子待了半个下午，被李娘子紧着算了这些日子的账目，带了些银两，正要回府，这才出铺子，就看到本该早就离去的马车停在外头。
小厮见了她几步走过来躬身道：“柳柳姑娘，公子命我在这等你。”
公子的原话是，如果太阳落山了还不回来，就打晕了带回来，很是简单粗暴。
柳柳乖乖坐上马车，又撩起帘子对小厮道：“我想去一趟长安街买布匹，能劳烦你拐个弯吗？”
小厮自然应承。
柳柳想着在府中闲暇的时间还不少，正巧如今小侄儿出生，她这个做姨母的，也还没来得及给他送东西。
给孩子带的金锁银锁今日怕是来不及买，那便带些布匹回去给小家伙做几身衣裳。
马车一路行到长安街，柳柳才下马车，就见到了自己最不想见的人——王凤春。
柳柳若是知道会在这遇到王凤春，说什么都不会来长安街。
王凤春见了她也是一愣，随后高高挑起眉头，气势汹汹朝她走来：“好啊！你一个不要脸的小丫头片子，半夜跟野男人跑了，竟然还有脸出来见人？”
王凤春本来就是个大嗓门，她这话也嚷嚷出去，整条街的人都看过来了。
女子名节本就重要，王凤春红口白牙就是野男人，再加上柳柳一副好容貌，如今又穿的不俗，街上的人立刻脑补出一场大戏，看着她的目光意味不明。
柳柳顿时被气红了眼，她想也没想转身上马车，王凤春却冲过来狠狠拽住她的受，还囔囔着：“死丫头片子，见了你娘一生好没有还转身就走，如今你发达了，就不把你的穷爹娘放在眼里了不成？”
王凤春力道极大，这一拽就拽的柳柳手腕发疼，她红着眼挣扎着，突然觉得手腕一松，紧跟而来是王凤春一声大叫。
柳柳抬头看去，是个儒士打扮的男人，他身长玉立，看过去不过三十出头。
男人面容和善，注意到柳柳看他，还朝她点了点头，扬声道：“这位大姐，你口口声声说这位姑娘是你女儿，可你这般作为，哪有把这姑娘当你女儿看待？”
男人声音温雅，像是山间娟娟细流，也不知怎的，柳柳听着这声音，心头油然而生一股亲近感。

34、疼了
随着男人一席话,王凤春脸上的神情僵了僵,眼见着看热闹的人反过来对她指指点点，王凤春知道不好。
她眼珠子贼溜溜打转,忽然哎呀一声,抱着手呼痛。
她刚刚之所以会大叫一声，松开柳柳的手腕,就是因为有个东西打中了她的手，疼得她使不上力气。
如今这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男人帮这小丫头片子说话，多管闲事也罢,还让她被人指点,怕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王凤春撒起泼来那可是半点不要脸面，抱着手就在地上打滚,嘴里还哎呀呀叫着：“我的手啊！我的手是不是断了？”
“我不过管教自己女儿，你这混蛋却出来多管闲事,莫不是也瞧上了我女儿？我可告诉你，我今天就算废了这只手也不会让你带走我女儿。”
王凤春说的大义凛然，还不忘皱着一张脸死死抱住自己的手，仿佛他的手真断了。
柳柳见过王凤春对别人撒泼，逼的人家气的说不出话来，却还是头一次这样被她对待，而她竟还污蔑这个好心帮助他的人。
柳柳实在气狠了，她大声道：“我可没有你这种要把我卖给能给我当爹年纪的人做妾室的娘！”
这话一出，因着王凤春耍赖的行为重新看下柳柳的人立刻又看向王凤春，脑补出来的大戏又丰富了些。
林瀚听着王凤春此前的话,已觉得这个当娘的很是糟糕，没想到里头竟然还有这么一茬。
他自己有女儿，他与夫人也从来都是把女儿放在心尖上疼爱，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母亲会舍得把亲生女儿送给别人做妾。
柳柳那么点道行王凤春才不放在眼里，她一边撒泼，一边又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自己和男人跑了还把事赖你娘头上，瞧瞧你这贱骨头的模样，在这大街上都勾搭男人帮你，难怪那天——”
“住嘴！”林瀚面色沉的厉害。
他是真动了肝火，他不过是瞧着这小姑娘可怜，又与自己夫人长得相像，如今处境让他联想到了你自个夫人往日经历过的事，这才出言相帮，没料到这泼妇竟红口白牙往人身上泼脏水。
这好好一个姑娘家，摊上这么一个娘，着实可怜。
林瀚一声怒喝，招了身后侍卫一下拿住王凤春。
他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想要挣扎却被他的侍卫死死摁着的王凤春，声音冷的像块冰：“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泼妇，不把自己的女儿当人看，张口闭口满嘴污秽，你这种人，怎配为人父母？”
王凤春被他气势所震，瑟缩了一下，却又很快挺起腰板来，色厉内荏道：“我教训自己的女儿与你何干？你来掺和我的家事便罢，还打断我的手，你们这些富家老爷，就是不把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当人看。”
论给人扣帽子，王凤春绝对能在叶县排第一。
林瀚却不怕她颠倒黑白，冷笑一声道：“既然你说我打断了你的手，那我可就要好好查查了，林云，仔细给她瞧瞧是不是真断了？若是断了赔些银两给她，也免得让人以为我们真在这仗势欺人。”
王凤春听到赔钱，眼睛一亮，也老实着不挣扎了，可那手有断没断她自个儿最清楚。
她眼珠子转了转，在林云凑过来之前，瞬间哎呀一声，只是这次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林云已经飞快钳制住她的手腕，只听不明的一声咔嚓，王凤春霎时发出猪叫声。
紧跟着，一锭银子丢下，在石板路上哐当一声滚在了王凤春脚下。
林瀚道：“看来是真断了，这一锭银子够你找十个大夫了。”
如此干脆利落治着了王凤春，柳柳看得目瞪口呆。
王凤春吃了这个亏，就一锭银子怎么肯善罢甘休？更何况她的手这下是真断了。
王凤春坐在地上疼的儿前直冒冷汗，她不甘心自己就这么受了罪，而柳柳这个小丫头片子还站在一边看笑话。
她忍着断手之痛咕噜一声爬起来，正想说话，视线忽然扫到前方某处，王凤春一下瞪大了眼睛，也不知怎的，竟转身跑了，那速度仿佛身后有柴狼在追。
旁人没瞧出异样，只以为她是被收拾怕了。
闹市的人跑了，周遭看热闹的人也三三两两散去。
柳柳犹豫了一下走到林翰面前俯身屈膝：“今日多谢您相帮。”
萍水相逢，旁人看笑话，这位先生却敢站出来帮她说话，还狠狠教训了王凤春，让柳柳一时有些感慨。
林瀚笑着摇了摇头：“你想想一个
姑娘家遇着这般母亲怕是从小就没过着好日子，我有个和你一般大小的女儿，又见你与我夫人长得像，这才看不下去出言说理。”
“再说，我还加你娘的手弄断了，要与你陪声不是才对。”
柳柳连连摆手：“怪不得您，是……是我娘她说话口无遮拦，如今让她受些教训也好……”
王凤春在村里嚣张跋扈惯了，没人是她的对手，她从小到大都被她摁的死死的，如今却逃出了她的手掌心，她如今把她逮了个正着，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么放她离开。
今日若不是这位先生在，她怕是没这么容易脱身，到最后说不定还会惊动公子。
林瀚见她长得乖巧，进退有度，说话有理，心头不由多了几分喜爱，倒不是男人对女人，而是长辈对晚辈。
他张嘴正想说话，身旁一个女人轻柔的声音传来：“夫君，这是怎么了？我听林峰说你在这与人起了争执。”
柳柳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寻声望去，果然瞧见了有过两面之缘的妇人。
柳柳惊讶的微微张开的嘴，妇人瞧见她也有些许惊讶：“这是？”
林瀚简单的对自家夫人说了刚刚的事，林夫人立刻想到了三个月前在法华寺柳柳失魂落魄的模样。
当时她就想着，这么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姑娘总会有那般沉痛的神情，原来家中有这么个母亲。
林夫人瞬间对柳柳充满同情，而她又对这个和她长得有几分像的小姑娘天然有好感，拉着她开导了好一会儿。
柳柳的心早就被王凤春伤得没了痛意，听着林夫人开导的话心头暖暖的：“多谢先生夫人关心，柳柳早便想开了，不会因着今天的事多想什么。”
“柳柳知晓二位怕是不缺什么，也就只能说上空空的谢谢二字，再愿两位白头到老。”
柳柳能看得出林先生和林夫人夫妻关系极好，偶尔的对视都充满情意。
她如今不过是萧府寄人篱下的丫鬟，就算之前挣了点银子，也未必能够拿的出让两人看得上的东西，只能用真心说实在话。
说来也是奇怪，她知道面前这位林夫人就是前世将她一箭穿心那位大家小姐的母亲，可不知怎的，她心里就是没法生出芥蒂，反倒是对她有淡淡
的亲近之意。
柳柳与两人做别，很快上了马车，也没心思去买绸缎，急急回府去。
她却没有看到，林瀚见到她坐的马车外头的徽记时，脸上的神色没绷住。
她才下马车，就看到被李卯推到门口的公子，正诧异着公子怎么来了，却一下被捉住手腕。
萧府外头可站着侍卫小厮，公子这么大剌剌的抓着她的手腕，被人瞧去了可怎么好？
柳柳想也没想就要挣扎，抓着她手腕的手却一下收紧了，还径直将她往前拉：“怎么现在才回来？”
萧靳看着柳柳眉头堆得老高，又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确实见着她完好无损，手上的力道才微微松了松。
柳柳也不知公子在打量什么，她实在道：“刚刚想去长安街买布匹给小侄子做衣裳，遇到点事耽搁了布匹也没买。”
柳柳不想拿王凤春的事惊动公子。
公子向来护短，如今她是他的丫鬟，他若知晓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欺负了，那定然要狠狠报复回来。
今日王凤春已经受了教训，若再让公子知晓这事，怕是没这么容易善了。
柳柳不说不代表萧靳不知道，他见她不愿意提，也就没把事情拎出来说，心底也有些许发闷。
他松开柳柳的手，又吩咐李卯推他进府。
这前一刻才盯着自个儿催问他怎么回来晚了，后一刻就变了脸冷冰冰的像是她又惹他生气似的。
柳柳见他脾气来的莫名其妙，想来想去也没想着自己刚刚的话怎么着了，只好怀着满肚子疑惑拎着裙摆进府。
公子脾气向来如此，她早习惯了不是？若是待会儿用上还臭着一张脸，那接下来就顺着他点，这脾气也很快就会过。
柳柳许久没有穿襦裙，今日这么一穿只觉得累得慌，眼见着李卯把公子推&#183;进院子，她也飞快跑回自己屋里，打水洗了个澡，换身衣裳。
萧靳这才进屋，身后跟着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脸色顿时又臭了几分。
李卯真觉得这段日子的公子比以前还难伺候，明明是个大男人，情绪却跟六月天似的说变就变，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罢，也不是摸不着头脑，就是和某个小姑娘有关。
也就公子这性子，什么事都压
心底不摆明了说，到最后也就只能自己气自己。
听着暗卫前来回禀，明明李寅就在暗中守着，根本出不了事，却还担心的连衣裳都没穿好就急急忙忙要出府，这见着人回来了，说话也不清不楚。
听着关心不像关心责问不像责问，人家一年纪轻轻小姑娘，哪能摸清他那沉如大海的心思？
要他说公子如今气不顺，那就是——
该！
李卯日行一吐槽，吐槽完了又赶紧吩咐兰儿去找柳柳来。
比起自己一个人在这承受公子的狂风暴雨，还不如找能让公子雨过天晴的柳柳来。
柳柳换洗很快，她梳着湿漉漉的头，正想着过会儿去厨房取饭，春和已经提着两个食盒进来，还把一个碗她跟前递。
“柳柳，我听秋明姐姐说你回府了，正巧去厨房取晚膳，就把你的一起带回来了。”
春和总是能和小丫鬟打成一片，和她这时常会做些举手之劳的小事的性子脱不开关系。
柳柳连忙谢过她，春和笑道：“有什么好谢，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都是伺候公子的，理应互相帮衬。”
柳柳笑着点头赞同她的话，柳柳不是没有经历过丫鬟们的勾心斗角，只是她不喜欢那样。
大家住在一起，若是耍起小心思，那可怎么防都防不住，而能当大丫鬟，心思也要比小丫鬟深，柳柳无意与春和秋明对立。
春和笑着问她今天出府怎么样，柳柳才张嘴说话，兰儿就急急忙忙从外头进来：“柳柳，李侍卫让我找了你过去。”
又是吃饭的时候来，柳柳眨眨眼睛摸着自己濡湿的头发：“兰儿姐姐，你见我如今这般模样，怎么好去见公子？可否劳烦你帮我去回了李侍卫，等我头发干了马上就去。”
她这还没吃饭，公子又瞎折腾什么？
兰儿却是摇摇头：“好像是公子的腿不大舒服，李侍卫这才急急寻了你过去。”
一听到公子的腿不舒服，柳柳也没心思安然在这吃饭。
也不知公子早上怎么想，怎么就把那些帮他捏腿的丫鬟都给遣送出去了？
柳柳也不管公子的腿是真不舒服还是假不舒服，急急挽了头发就要往公子院子里去。
春和早在一边听着，见柳柳起身，她目光闪了闪
忽然说道：“公子的腿不舒服找刘柳柳有什么用？柳柳又不是带。”
柳柳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兰儿已经先说道：“下午公子回来，就嫌弃给他捏腿的丫鬟手艺不够捏的他腿疼，把人全都送到庄子去了，李侍卫说今儿个公子腿不舒服，就是柳柳给捏的，这才遣了我来找柳柳。”
春和倒是听说了公子把帮他捏腿的丫鬟都送到庄子去的事儿，当时还想着那些丫鬟怎么这么蠢笨，有思衬着自己手艺还行，指不定最后帮公子捏腿的事能落到自己头上。
可她怎么也没想着，她还没来得及去公子面前自荐，这事就便宜了柳柳。
春和笑着点了点头，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她道：“那柳柳快些去吧，可别叫公子久等了，我帮你看着饭菜。”
柳柳再次谢过春和，瞧着急匆匆转身，这才出了院门，脸上的急色消失殆尽，反而咬牙切齿。
她就知道公子花样百出，说什么早上就把帮他捏腿的丫鬟都送走了，原来就是等着她心软。
如今倒好，真该疼他一疼！
柳柳慢吞吞的朝公子院子挪去，明明一炷香的路程愣是让她走了一刻钟。
李卯几次都想再找丫鬟去催，好不容易等着柳柳进来，又见她不紧不慢，心头奇怪，却也没敢多问，急急忙忙道：“柳柳，你快去瞧瞧公子，他腿又疼了。”
柳柳看一眼李卯，只觉公子身边的侍卫可真能装，瞧瞧这神色，活像是公子又断了腿似的。
柳柳不紧不慢嗯一声，慢悠悠草屋子里走。
李卯直觉有哪不太对劲，却也只摸摸脑袋，没跟着一起进去。
屋子里已经摆好了晚膳，公子如今就坐在桌边，双手搭在轮椅上，一点没有用膳的意思。
柳柳慢步走过去，压着心头那股咬牙切齿之感，依着自己一贯的语气说道：“公子，柳柳听闻你的腿又疼了，如今怎么样了？”
行骗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萧靳含糊着声音嗯了一声，没转头看柳柳，也没像白日一般直言说自己腿疼。
柳柳瞅他一眼，妥贴道：“柳柳帮你捏捏？”
萧靳又嗯了一声，态度瞧着不情不愿，却又很实诚的伸手撩开袍子。
柳柳咬了咬牙，实在不愿就这
么便宜了某个说谎不打草稿的混蛋公子，刚巧这时，外头传来交谈声。
“李侍卫，不是你派了小丫鬟去寻我，说公子的的腿上又发作了，怎么这会儿不让我进去？”
府医拎着药箱急急忙忙赶来，这大热天的额钱都冒了一层汗，哪想着到了公子院子，却还被公子身边的李侍卫堵着。
李卯可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寻了小丫鬟去找府医，想到屋里公子也许正被小姑娘哄的开心，他硬着头皮道：“王大夫，我没让人去过，是不是你记岔了？”
王大夫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他又没到老糊涂的年纪，人家小丫鬟不久前才来喊他，还说先一步回公子院子，这才过了不到一刻钟，他要是能记岔，他当场把药箱吞下去。
柳柳立刻收回手哎呀一声：“公子，王大夫来了，您腿疼还是让大夫给您瞧瞧，柳柳捏着要是一不小心捏错了穴位，加重了您的伤势该怎么办？”
萧靳听着外头简短的对话，不用细想就知道面前这小混蛋做了什么。
他额前青筋突了突，没料到他竟如此大胆，阳奉阴违不说，竟敢寻了大夫来堵他的嘴。
柳柳假装没看到他恨不得从轮椅上跳起来掐死她的样子，她小声哼哼，又装作担忧急急忙忙道：“柳柳去帮您叫了大夫进来。”
之前都一口一个你的，如今倒是会用您来膈应他了。
萧靳盯着她欢快往外跑的背影，嗤笑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往上翘。
可当府医一本正经说他的腿压根儿没事，柳柳故意露出一副你竟然骗我的目光时，萧靳嘴边的笑容挂不住了。
他黑着脸，深刻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时间好好教训这小东西，好让她知道什么叫夫为妻纲？

35、穿衣
柳柳被萧靳摁在院子里吃完晚膳,才回到屋里就见秋明抱了几匹布进来,累得满头是汗。
柳柳现在看到布匹，条件反射就是公子要逼着她给他做衣裳。
尽管心中百般不情愿,柳柳还是过去帮秋明拿着布匹,春和正巧在院中干发，见着这么多布匹,好奇道：“秋明姐姐，你怎么拿这么多布匹过来？”
秋明伸出袖子摸了摸额前的汗水：“公子吩咐我拿来的，给柳柳。”
春和之前就听说公子让人送了布匹去给柳柳,要柳柳给他做衣裳,这才过几天又送了这么多布匹来？
秋明看柳柳抿着嘴面色微微发苦，带了点笑意说道：“柳柳,公子这些布匹是给你家小侄子做衣裳的，想做多少做多少。”
柳柳可没想到公子会这么吩咐,微微睁大了眼在布匹上看来看去，这布匹有喜庆的红色，也有素淡的月白。
柳柳见着这些质地都极好的布匹，心不在焉点头。
公子知道强摁着她的头喝水没用，果真来了迂回，这么多布匹给个孩子做衣裳怕是许久都穿不完，而且里头偏偏还有公子最惯穿的料子，柳柳不多想都不行。
这些给好处再索要好处，可比明明白白的索要好处让人接受些。
柳柳谢过秋明，一改刚刚淡淡的嫌弃,把布匹往屋子里搬。
春和没说话，视线却在柳柳身上打转，这一偏过眼，她忽然对上了秋明的视线。
也不知怎么了，春和觉得一阵心虚，一下低头。
第二日，兰儿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衣裳送来，柳柳正奇怪着，她还以为是兰儿，找她一问，兰儿比她还要诧异。
“柳柳，李侍卫不是说从今往后你就在公子院子里伺候了？怎么还要去洗衣房洗衣裳？”
柳柳可从没听过这事儿，等她仔细想了想，好像才想到昨晚上公子把王大夫轰走后，好像是和她说了些什么，不过当时她好像没认真听，就嗯嗯啊啊下一通应付。
柳柳顿时拍了一下脑袋，公子肯定是瞧见她得意的心不在焉，这才故意把话说的含糊，让她没反应过来，就把这事给定下了。
柳柳咬咬牙，有时候还真觉得公子花样百出，稍不注意就
会被他钻了空子。
昨晚上没驳，今早她去公子院子里伺候的事就铁板上钉钉了。
柳柳暗暗责怪自己大意，也只好往公子院子里去。
她到时，公子竟还没起身？
柳柳微微诧异，公子向来起的早，可嫌少睡到日上三竿。
柳柳诧异着完全没发现李卯见她踏进院子眼睛里飞快掠过一抹兴奋，急急忙忙走过来吩咐道：“柳柳，我有急事要去办，公子要起身了，劳烦你进屋伺候梳洗。”
李卯丢下这句话就一溜烟儿跑远了，那速度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阵风刮过去。
柳柳见他没影了才后知后觉，李卯叮嘱了她什么，她抿着嘴在屋外站了会儿，屋里已经传来公子唤人的声音。
柳柳左顾右盼，愣是没在公子这大院子里瞧见另外一个人。
公子向来喜清静，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多，如今这个点，没人倒也正常。
柳柳无法，总不能当做没听见公子的声音，只好硬着头皮推门进屋。
有什么急事早不办，晚不办，非得这时候去办？
李卯进厨房拿了三五个肉包子，正打算往嘴里送，突然觉得鼻子发痒。
他连忙把肉包子送远了，果然重重打了个喷嚏。
李卯呲着牙皱了皱眉，只好把肉包子重新放回碗里，去洗了把脸，这才敞开了肚子吃肉包子。
公子今日愣是要赖在床上等刘柳过来，他这个侍卫有什么办法，只好饿着肚子一起等柳柳，如今他都快要饿扁了。
李卯狼吞虎咽解决了几个肉包子，摸着圆鼓起来的肚子，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
还是肉包子好吃，百吃不厌。
柳柳磨磨蹭蹭进屋去，床榻上的人已然不耐烦：“李卯！李卯！聋了吗？人去哪了？”
柳柳从公子偏房接了热水进屋，正巧听见这一句话，眼皮子跳了跳。
听听这坏脾气，果真是哪家纨绔少爷。
萧靳正闹着脾气，瞧见进屋的是柳柳，他看起来有些诧异，眉头堆了堆，没好气道：“怎么是你？”
像极了昨晚上被她摆了一道气还没消的模样。
柳柳把铜盆放在架子上，顺着他的话道：“李侍卫有事出去了，若是公子嫌弃柳柳，柳柳去喊了其他人来。”
她一句话把他堵
死，瞧着还真要往外走。
萧靳眼皮子直跳，他沉下声音道：“过来。”
柳柳也不是真要走，听罢，乖乖走过去。
刚从榻上起来的公子眼睛半阖着，带了点没睡醒的惺忪，他身上松松垮垮挂着白色中衣，系带都没拉紧，露出结实的胸膛。
柳柳看了一眼，迅速挪开目光，萧靳又道：“过来帮我穿衣。”
他的命令下的理所当然，自小也是这么被别人伺候过来的。
柳柳有点后悔刚刚怎么没脚快走出去，如今就是想跑也没机会了。
她硬着头皮伸手过去替萧靳把中衣拢起来，又颤微微的去摸那两根松松垮垮的系带。
好在榻上的人还算老实，乖乖坐着让她系好中衣。
好不容易把公子的中衣整理清楚了，柳柳又费了一番大力气才帮他把外裳穿好。
萧靳大爷似的坐在踏上不动，径直看这小东西把自己忙活出一头汗来。
等把人给伺候清楚了，柳柳约莫已经过了小半时辰。
她才忙完，李卯就拎了个食盒进来，隔着屏风道：“公子，属下帮您取了早膳来。”
柳柳闻言可算是松了口气，她长得瘦小又没有力气，可没本事把公子扶上轮椅。
柳柳歇了口气，连忙道：“公子，柳柳去让李侍卫进来扶您。”
公子不喜欢让旁人瞧见他被个大男人抱起来坐上轮椅的模样，前世柳柳不小心瞧见了，他还发了次大火。
打那以后，柳柳都很自觉乖乖避开。
李卯被柳柳喊着进里屋时，见着自家公子已经坐在轮椅上。
他心头悄悄叹了口气，又见公子撩起眼帘，难得没用刀子眼刮他，这才过去把人推出。
他今日这么机灵，给公子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和柳柳单独相处，要是公子还敢拿刀子眼刮他，他就要罢工，把公子做的那些亏心事全告诉柳柳。
李卯自认自己手握一小本子的公子把柄，心头顿时有底气的许多，抬头挺胸把自家公子推出内室。
柳柳已经把食盒里的粥取出来，厨房给公子做的吃食都分外费心，不过是一碗粥也能做出千百个花样来，再配上一些小菜，饶是柳柳早上吃过了，也有点艳羡公子过的真是神仙日子。
柳柳的心思不难瞧，萧
靳一眼就能忘去她那个小脑袋瓜子在想什么。
厨房给他备的饭菜都足量，萧靳拿了个空碗，也不要柳柳帮着，从小盅里头舀出一碗粥端到柳柳面前。
柳柳诧异看他。
萧靳别过眼去，干巴巴道：“先给我试试有没人在里头下毒。”
这话说的没头脑，柳柳一时无语。
公子这是当自己皇太子呢？吃个饭还怕人投毒，之前怎么没见他怕？还那么大剌剌从她铺子里带饭回来吃，也不怕被人钻了空子。
不过，公子吃饭好像还真有试菜的规矩。
说来也奇怪，汪嬷嬷一向都在公子院子里伺候，怎么她到府里来这些日子，除了第一日外都没见着汪嬷嬷出现在公子院子里头？
说要给公子吃的饭菜试毒的还真就是汪嬷嬷，汪嬷嬷规矩极大，柳柳刚刚入府当丫鬟时可极为怕她。
柳柳乖乖拿起勺子吃粥，算是接受了公子颇为离谱的试毒说法。
萧靳见她吃的眼眸微微含着，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在心底轻嗤。
就这么容易满足的小性子，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胆子一门心思避着他，既想好好过日子，这萧府里的舒坦日子怎么不求？
李卯见着两人坐着用早膳，摸摸才吃了几个包子有些圆鼓的肚子，他怎么觉着自己这个公子身边头号侍卫的地位有点摇摇欲坠。
他打小伺候公子，也没见公子这般待他。
柳柳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现在和柳柳的相处模式完全不像是公子与丫鬟。
她的心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之下慢慢放下了防备，她这般随意自如，便连前世生了廷儿都没有。
才刚刚用完早膳，李寅忽然急匆匆从外头进来，柳柳见他神色郑重，连忙收拾了东西往屋外走去。
她才踏出门槛，就听到李寅说了句话：“公子，林大人和林夫人前来拜访，如今人就在府外。”

36、回京
柳柳本该避开了去,她也不知为何,竟然鬼使神差奉了茶进屋，一副为人奴婢的恭敬模样。
萧靳看她一眼也没多说,任由她装着乖巧。
林瀚和林夫人见到屋中的柳柳,显然愣了一下，又很快回过神来。
昨日见着柳柳坐的马车上刻着的徽记,林大人就猜到了柳柳和皇太孙有关系，如今见她一副婢女打扮，不用反复思量,就能猜出她的身份。
想到柳柳家中境况,又见她在此为婢，林瀚小小叹了口气。
他对着柳柳点头,随后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萧靳身上。
许是碍着柳柳在这儿，林瀚很多话没有明说,而是道：“萧公子，此前内子在醉仙楼遇见你，你的意思是要和婳儿退婚？”
林瀚官拜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唯一的女儿林婳未出生就和皇太孙定下婚约。
萧靳自小就比旁人聪慧，陛下四个嫡子六个庶子给他生了几十个孙子，独独他最聪慧，自小被陛下抱在膝上疼宠，陛下初登基，便将其立为皇太孙,更是稳固了太子储君之位。
有这么个出色的年轻人当女婿，林瀚自然是满意且得意的。
可世事无常，就在几个月前，皇太孙与理王及其一众王府世子外出围猎，却遇着发了狂的熊瞎子，人虽没事，却因此断了腿，皇宫里一众太医束手无策。
太子资质平庸，能够稳稳坐着太子之位，皇太孙可谓是功不可没，可皇太孙断腿，却无太医可治，太子府乱成一团，就连其余亲王也各有了思量。
皇太孙受伤三月，太子妃遍寻天下名医，依旧无人可治太子双腿，彼时朝臣们纷纷劝谏废除皇太孙太孙之位。
陛下年迈，最得意的孙子出了这档子事，已是生了半头白发，纵观古今，从没有身有残疾之人为一朝继承人，更遑论将来要坐上皇位。
陛下思虑再三，封皇太孙为安亲王，算是顺应了朝臣废其太孙之位的意思。
林瀚对于未来女婿当不当皇帝没什么想法，可他没法眼睁睁看着女儿嫁给身有残疾之人，且萧靳伤了双腿后，脾气很是暴躁，动辄打骂身边宫女太监，严刑致不少人身死。
林瀚怕他把
这脾气泄在女儿身上。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因着大魏初立，他四处奔波，夫人又因生女儿时上了根本，一直缠绵病榻，两人都无暇顾及女儿。
等大魏朝局稳固，他才恍然发现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儿竟被人带歪了，脾气蛮横，只听得奉承话，听不得推心置腹之语。
林瀚对此很是头疼，扭了许久都没把女儿脾气扭回来。
可再怎么着也是自个儿女儿，还是他和夫人唯一的女儿，只能疼着宠着看顾着，莫要叫她犯下大错。
女儿那嚣张跋扈的性子，压根不适合当太孙妃，不适合当太子妃，更不适合当未来皇后。
此前，林瀚就有想法要退了这门亲事，可他是当朝宰相，这门亲事没那么容易作罢。
林瀚头疼许久，怎么也没想着萧靳会经此变故，与皇位无缘。
若是此时提出退亲，就算是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让林瀚稍稍惊喜的是，萧靳主动提出了这事。
再怎么着，萧靳都是陛下最疼爱的孙子，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如果由他来提出退婚两个字，陛下必定对他不满。
萧靳本就对他那未婚妻无感，如今又一门心思紧着自家皇太子的母亲，当然要退婚，还要退得彻底。
萧靳颔首：“林大人也知我如今是没机会继承家业了，又这副模样，正巧林小姐也到了嫁人的年岁，免得因为我耽搁。”
林瀚认真看着他，见他态度诚恳不像说空话，直接干脆道：“婳儿的性子也的确不适合萧公子，此事还要劳烦萧公子修书一封给萧老爷子。”
他会来叶县，正是听说了萧靳有退婚之意，也一道来接妻子回京。
如今能把话说开，轻轻松松给女儿退了这桩婚事，林瀚心头也松快些。
萧靳道：“我与林小姐的确不合适，此事我会与祖父说。”
解除婚约的事三言两语说清，两人又东拉西扯了一些旁的话，林夫人忽然站起来，说要去更衣，柳柳自然领着她出去。
随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屋里安静下来。
林瀚一改之前的温文尔雅，他看着萧靳的双腿眯起了眼睛：“殿下，文卿告诉我他给你看了腿。”
萧靳半点不惧林瀚的目光，甚至在他眼前直挺挺站了起
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长玉立，甚至还负手在屋中走动，完全不怕自己这一番动作被旁人看了去。
见着林瀚了然也不惊讶的目光，萧靳缓缓转动手里的玉扳指：“林大人以为本殿伤势如何？”
林瀚听着他沉沉又带着深意的话，忽然笑了起来：“殿下，果真是殿下，此番失意出京，怕就是为着来这寻了文卿给您治腿。”
萧靳腿伤的确严重，太医院一众太医束手无策也是真的。
可他的腿不仅仅是断了那么简单，还有人在他养伤期间给他下毒，以至于他腿上的伤越来越严重。
萧靳深知，他要是再呆在京城里，不仅皇太孙的位置会没，怕是连命也会跟着一块丢。
萧靳也知晓他的腿伤再拖下去这世间也没人能治好，又打听到神医沈文卿在此处出没，这才在被封为亲王之后，任由旁人以为自己是因为丢了皇太孙的位子失意颓废，离开京城养伤。
萧靳会在桃花林里，是要去寻神医，只是没想到暗中下手之人多疑谨慎，不相信他的腿是真断了没救，还派人来试探。
萧靳只好将计就计，只是没想着，会意外遇上和他一样回来了的柳柳。
这小东西明明见不得他受伤，也见不得他身首异处，求了神医救他，却又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醒来时，萧靳还真想掐着她纤细的脖子问问她，他究竟是让她怕成什么样了才要一门心思避着他。
好在他多了二十来年的记忆，知晓自己若是手段强硬，必会让她更怕，只好耐着性子迂回着来。
意识收拢，萧靳看向林瀚：“林大人既然知晓我的腿有救，还提退婚之事？”
萧靳作为当今陛下最疼爱的孙子，后院无数人盯着。
可萧靳自小见惯了自己无能的父亲宠爱后院姬妾，三番四次伤及自己母亲，对此极为排斥。
林瀚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臣能在朝中立足，靠的不是妻子也不是女儿。”
的确，林瀚布衣出生，与林夫人在一起经历了千难万险，依着林夫人的身份，他还能让祖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坐稳宰相的位子，可见其本事。
萧靳重新坐回轮椅上，刚刚那股起来的气势也跟着收了回去。
林瀚看
他几眼，问道：“殿下打算何时回去？”
作为一众皇子皇孙眼中钉的萧靳没了竞争皇位的资格，京城里那群人都快要掀了天。
说来，陛下也是难办，生得长子资质平庸，底下几个儿子却又个个聪慧，好不容易得了个各方面都出众的皇孙，却又出了这档子事。
萧靳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反过来问道：“如今京城怕是乱了，林大人还悠哉悠哉出进来，不怕回去就变了天？”
他这话里含了取笑之意。
萧靳没事时，人人都知道林瀚时太子一派的人，如今萧靳黯然出京，太子一系迟早撑不下去，谁都想争取了林瀚支持自己。
林瀚自己想给女儿退婚，同样也有人上门探他要不要给女儿退婚的口风。
林瀚要不是只有一个女儿，怕是如今家里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
林瀚此时出京，也是为了躲开那些没瞧清楚朝局瞎使力的皇子皇孙。
陛下虽然年迈，但身子硬朗，萧靳才出了事，那些个皇子皇孙就迫不及待跳出来秀存在感，只会惹得陛下厌烦。
“天下人皆知本相视妻女如命，如今妻子在外，亲自来寻实属正常，倒是殿下，出门在外还如此张扬，也不怕让有心人知晓您偷偷在这寻了文卿治腿。”
这话亦是调侃，萧靳历来张扬，明明是装成普通的富家公子来着，出行的马车上却还印着他私章的图案，京城那些见过太孙私章的官员，怕是都知晓那是太孙的座驾。
萧靳来叶县的消息压根没瞒人，那些个心思不纯的只要稍稍一查就能查到他的踪迹，可神医在这里的消息却是个秘密。
萧靳如此大摇大摆有障眼法的意思，也是仗着大魏皇族都知晓，神医曾经立下重誓，这辈子不救大魏皇族中任何一人。
萧靳能让神医破誓，不过是因着知晓了些事，也是亏了某个小东西的脸面。
两人在屋中又是一番你来我往，各人心思诡谲，柳柳与林夫人却是相处融洽。
林夫人拉着柳柳的手，直和她说一见如故，还笑着说起当年之事。
“我一见着你就喜欢，也不知怎的，就是觉得亲近，说来，你可和我女儿差不多大，我女儿啊，她也是在这出生的。”
柳柳和林夫人
交谈时知道她住在京城，这次会大老远来这是为了找弟弟。
如今听她说，那位嚣张跋扈要了她性命的林小姐也是出生在这儿，忍不住好奇问道：“夫人既住在京城，怎么会在这小地方生孩子？”
倒不是她看不起叶县，而是叶县还真是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
林夫人笑道：“当年兵荒马乱，京城更是乱的不得了，我和夫君失散，我又怀着孩子，为了避祸，就来了这。”
柳柳懵懂点头，大魏历史她多少知道一些，是前世公子告诉她的。
大魏建国不过十二年，在此之前的王朝是大昭，昭帝昏庸，严刑峻法三年之内几次加重税赋，动辄滥杀无辜，剥削地方豪族，地方豪强不满昭帝统治，纷纷起义。
如今的萧氏皇族就是当年起义的豪强之一。
叶县偏僻得很，没有受战火波及，战火掀起时，柳柳估摸着还在她娘肚子里，知晓归知晓，还是不太清楚当时的事。
林夫人拉着她的手道：“当年我就是在叶县的一个小村子里生下了我女儿，后来急匆匆的走了，等我身子好些想回来感谢当年收留我的人家，却找不到当年那户人家了，说来也是憾事。”
柳柳对着林夫人笑了笑：“当年为人所救是夫人命中有福，那户人家既救了夫人，想来也不是贪图夫人回报。”
林夫人听她这么说忍不住轻笑起来：“说来也是，当年那位大娘还杀了她家唯一养着的一只鸡给我吃。”
“能够遇着那般好人家，真是我此生幸事，可惜我走的急，只来得及留下一支簪子。”
林夫人想起当年，有些怕又有些怀念。
她当时肚子都九个月大，接近临盆，没想到会被人偷袭，情急之下被人护着逃开，护着她的护卫伤得伤死得死，只留她一人拼着一口气找到有人住的村落。
林夫人到现在还记得给她开门的那个大娘，见着她浑身是血不仅没吓着，还急急忙忙把她往屋里抱，鼓励着她生下女儿。
可惜那大娘有个好吃懒做贪婪的儿媳妇，也不知她留给那大娘的那支簪子最后是不是被她那儿媳妇给夺了去？
林夫人想着叹口气，见柳柳看过来，笑着和她说道：“你有机会去京城，我让你见
见我女儿，好叫她瞧瞧别人家的姑娘是如何乖巧。”
柳柳是见识过那林小姐有多么嚣张跋扈的，闻言不由一阵头皮发麻，可见着林夫人说到她女儿，眉眼弯起来，时时刻刻都带着笑，突然又有些羡慕那林小姐。
有这般疼爱她的父亲母亲，她便是娇纵任性些，也有人给她兜着，不像她，什么都没做还什么都错，到头了，还要被自己亲娘当成物品卖掉。
柳柳想着不由说道：“林小姐真好，有您和林大人这样的父亲母亲。”
林夫人听她感叹，又想到她的身世，突发奇想道：“不若你认了我当干娘，我带你回京城可好？”
柳柳母亲是那样的人，如今又在萧府为婢，这样一个好姑娘，却要过这般日子，林夫人只想着心口便有些许难受。
她和夫君只有婳儿一个女儿，如今她和柳柳一见如故，婳儿定然也会喜欢柳柳。

37、差些
话出口,林夫人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突兀且不恰当。
她和柳柳才见过几次,真正的了解双方都没有，她冲&#183;动说出想把柳柳带回京城的话,对两人来说都不好。
林夫人虽然总觉得女儿任性却也没任性到哪去,但女儿的性子她还是知道的，霸道不太能容人，她便是多疼宠侄女一些，都能叫她气上半天。
如果她真带个干女儿回去,会不会相处融洽不好说，林婳可能会先闹翻了天去。
如今话都出口了，林夫人便是有些尴尬也不好当场反嘴。
柳柳却是善解人意的摇了摇头：“多谢夫人抬爱，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柳柳暂且没有离开的想法。”
柳柳知道林夫人家中富贵,多养一个人对她来说没什么。
可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她一个和林夫人不过见了几次的姑娘家,就这么贸然认了人家当干娘去人家府上，不仅冒失,还会显得贪婪无知。
且柳柳对那要了自己性命的林小姐可谓是怕到极致。
前世她成了公子的妾室给公子生孩子，都能让那位林小姐气成那样,如今要是还上赶着去抢她林大小姐的东西,怕是十条命也不够赔。
她能从和林夫人的交谈之间知道她很是宠溺女儿，若是她跟着林夫人回去，林小姐盛怒之下做出些什么来,也不见着林夫人真会为了个萍水相逢的干女儿和亲女儿怄上。
到最后，她也不过是落得个被遣送出来的下场，若是如此，指不定还是林小姐对她手下留情。
柳柳拒绝委婉，却也明明白白表露自己不会跟林夫人走。
林夫人听她这么说心头稍稍松口气，又有些许遗憾。
她是真喜欢柳柳，也不知怎的，看着就喜爱极了，可两人到底还是没见过几次的陌生人，之前那句话的确是她说得不恰当。
林夫人不再提这事，又和柳柳说了几句话，从自个儿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送给她：“我是真喜欢你，若来日&#183;你遇着麻烦，就去芙蓉楼寻掌柜的。”
芙蓉楼是相府的产业，却在她名下，是夫君赠与她的私产。
玉佩质地上乘，光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柳柳哪里敢接
了这枚玉佩？
她连连摆手：“多谢夫人好意，无功不受禄，柳柳什么都没做怎么能要您的玉佩？”
林夫人笑着把玉佩塞进她手里：“就当是我喜欢你，把你当女儿了。”
从上次在醉仙楼见着萧靳和柳柳，再到今日屋内的情况，林夫人一个过来人哪里会不知道萧靳心头挺喜欢这小姑娘的。
她感叹于两人身份悬殊，萧靳此生无缘皇位也便罢，若是日后回京，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子妃，都不会同意萧靳身边有这么个人。
两人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柳柳作为一个位分最低的侍妾跟在萧靳身边。
林夫人想着拉着柳柳的手收紧了些，当年她与夫君便是如此，父亲瞧不上夫君只是一介布衣，将她另嫁他人，若不是这天变了，她这辈子都没机会和夫君在一起。
林夫人想着避开了人拉着柳柳小声说道：“这玉佩你会有用着时，若来日&#183;你有需要，只管来找我。”
萧靳要珍惜爱柳柳，柳柳有个相府干女儿的身份，也能让她日后的日子好过些，有她在，太子妃也不会轻瞧了她去。
柳柳不太明白林夫人为什么这么说，又见她说什么都不肯把玉佩收回去，只好收起来，想着日后有机会去了京城还给她。
林夫人此举喜欢柳柳占了大半，可也有自己的私心。
婳儿和萧靳这辈子是无缘了，可她要为丈夫为女儿的日后打算。
柳柳若能入得东宫，有一层相府干女儿的身份，也算得相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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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人，本殿想问你件事。”正事说完，萧靳指节敲着轮椅扶手，想了想，又跟着道：“可能会有冒犯，但还是想问问。”
林瀚见他直言冒犯却还是要问，皱着眉头问道：“殿下所问何事？”
萧靳抬起眼来，直直看着林瀚：“有关林夫人身上的凤凰胎记。”
林瀚一听这话，果然面露不悦。
人人都知晓，大魏林相最宝贝妻子女儿，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是他的命&#183;根子。
萧靳提前说了冒犯，见他不悦也没停了话头，而是继续问道：“我想知道林夫人胎记可有遗传一说？”
林瀚盯着他眯了眼：“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婳儿身上没有凤凰胎记，
更没有那子虚乌有的凤命一说。”
“殿下既然愿意与婳儿退婚，想来也不会受此流言影响，殿下也请放心，我不会让婳儿嫁给皇族里的任何一个人。”
萧靳要听的可不是这些，他当然知道依靠一个胎记的凤命之说根本站不住脚，他前世没有娶林婳，不照样坐稳了帝位。
想到林婳，萧靳在记忆里仔细搜索她前世嫁给谁，却忽然发现自己一点印象没有。
不该这样才对，前世直到他退位皇太子登基，林瀚都还牢牢坐在宰相的位置上尽心尽力辅佐皇太子，他怎么可能会对林婳嫁给了谁一点印象也没有。
萧靳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带着皇太子回京之后，也再也没有听过林相家嚣张跋扈的大小姐的传闻。
他蹙着眉头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一无所得。
林瀚见他问完了话就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中疑惑大起，却又道：“殿下若信那些子虚乌有的事，应该盼着我把婳儿给其他皇子皇孙才对。”
萧靳被他的声音唤回神，正巧听着他这么说：“林大人不必如此，本殿没有冒犯之意，不过是问问。”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林夫人天生凤凰胎记，据说精美得像是工笔之作，也正因如此才遭了之后一切苦难。
他与那小东西床笫之间纠缠，对那栩栩如生的金凤凰实在印象深刻。
也正是因为那金凤凰过于难得，他才会想到同样有个凤凰胎记的林夫人，不过，的确从未听说胎记会遗传。
也许这天下还有旁人生了这样的胎记，只是其他人都像柳柳一般是普通人，连凤凰图都没见过，又哪里知道金凤凰长什么样，只以为是鸟儿形状的胎记罢了。
林瀚直觉有哪里不对，正巧这时候林夫人和柳柳从外头回来了，他便也只好把这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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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靳留了两人用午膳，林瀚却是摆摆手带着林夫人走了。
他出现在这的事很快就会传到那些派人盯着这里的人的耳朵里，在萧府待得太久，只会让人生疑。
林瀚和林夫人出门时，脸上带了惊怒，还当着萧府侍卫的面骂了一声竖子，外头路过的小贩步伐加快，蹲在一边的乞丐低了眉，孩童嘴里嚼着糖葫芦的动作也慢了些。
和林夫人进了马车，林瀚这才松下眉头。
林夫人见他如此不由笑道：“这般小心翼翼，那些人得了消息，婳儿和他退婚的事再传出去，怕是人人都要知晓你与东宫闹翻了。”
林瀚拉着她的手放在膝上笑道：“就是知道了才好。”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同样的道理，萧靳现在离开京城权力圈子，想要再杀回去可没那么容易。
他固然在暗处盘算，想要反将一军，可真正策划了这盘棋的人同样不是善茬，两人之间究竟鹿死谁手还是个未知的局面。
林瀚是政客，政客自然有政客的思量。
他才刚过不惑，却已经在宰相的位子上坐了十年，靠的不仅仅是当年顺应局势得来的从龙之功，还有这些年，他看得清楚朝局，揣摩得陛下心思，一步一印让宰相府在京城屹立不倒。
林夫人不清楚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却也知道这些年丈夫为了这个家的安稳殚精竭虑。
她靠在丈夫肩上，不自觉就湿了眼眶：“你这么些年都是为了我，为了婳儿。”
如若不是她身份尴尬，他也不要花上比以往更深的心思让陛下相信他的忠心。
林瀚把妻子往怀里揽：“我林瀚这一辈子最痛苦的是当年眼睁睁看你离开却无能为力，最满足的是把你夺回来。”
林夫人哭着哭着就笑了，她捏着帕子拍他：“就属你会说话。”
“那也要夫人爱听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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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都和你说什么了？”萧靳虽不直言，却从没掩饰过自己对柳柳的喜爱，林瀚和林夫人都是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待柳柳不一般。
萧靳怕林夫人爱女心切，怕她觉着自家天好地好的女儿比不上柳柳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对柳柳说些不该说的。
柳柳没觉着他这一层心思，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把林夫人赠了他玉佩的事说出来。
萧靳看着质地精美的玉佩，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他们夫妇俩倒是会当好人。”
林夫人的小心思瞒得过柳柳，却逃不过萧靳的双眼。
不过拿着这玉佩对柳柳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萧靳伸手把玉佩送还给柳柳：“既然是给你的你就收着，日后找上门去也不必客气。”
柳柳没怎么听懂他的话，只好乖乖哦了一声。
萧靳见她乖乖巧巧，圆润润的眼中带着懵懂和疑惑，视线不自觉下移，盯着那好像比之前稍微大一些的弧度。
他暗想：还差些。

38、咬紧
又过了一个月天,这月里公子三天两头都睡到日上三竿，柳柳怀疑他被人掉包了,可又拿不出证据，只能私底下暗想,她前世见到的是不是个假公子？
这日,柳柳和公子请好了假，要挪一下午的时间去看堂姐和刚出生的小侄子。
说来，她如今在萧府可比前世自如自在的多，想做什么和公子直说,可比自己一个人战战兢兢想来想去要实在的多。
柳柳来到铺子外头，见铺子依旧没开门，还以为是李娘子忙着照顾柳叶没时间做生意，她倒也不在意这些,抬腿往里走,却突然听到细细碎碎的呜咽。
呜咽声还挺熟悉，像是李娘子的,柳柳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堂姐柳叶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往里跑，却恰恰撞见个老郎中背着药箱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
柳柳更是被吓得狠了,连忙看向李娘子：“大伯母,这是怎么了？”
李娘子双眼哭得红肿，眉宇间满是疲惫，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李娘子突然看到柳柳,愣了一下，又是放声大哭：“柳柳，春哥儿他……他……他被人打成重伤，我请了好多郎中来给他看伤，都说他……说他没救了！”
李娘子最后一句话出口，脑子本来就紧绷着的弦像是突然被扯断了一样，猛然放声大哭。
她如今和女儿住在一块，又把儿子送进学堂里读书，还以为今后是要过上好日子了，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噩耗。
李娘子爱女儿也爱儿子，两个孩子就是她的命&#183;根子。
柳柳的心随着李娘子的哭声狠狠颤了颤，她把崩溃大哭的李娘子扶起，连忙道：“大伯母你先别急，县里的大夫都请过了吗？春哥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李娘子也意识到自己在一个晚辈面前如此崩溃很是不该，她止不住眼泪，却稍稍压住了心底的崩溃。
她拉着柳柳往里走，还一边说道：“昨晚上春哥儿很晚了没回家，我觉得奇怪就出去找他，却在他学堂外头的小巷子里看到浑身是血满身是伤的他。”
“我抱着他找了一夜的大夫，那些大夫都说治不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我们都已经换了
学堂，春哥儿怎么还是被人打了？”
李娘子说着说着语无伦次，眼泪又哗啦啦的往下掉。
柳柳走进屋里就看到柳叶坐在床边垂泪，看见她嘴角勉强扯出一道弧度，叫了一声柳柳。
她面色苍白的不像话，脸上也有很明显的泪痕，显然是同样一夜未眠。
柳叶才生了孩子一个月，最忌多思多虑，可春哥儿却出了这样的事，柳柳勉强叫了一声姐，看向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的春哥儿。
本来好好的一个孩子如今浑身是伤，裹得让人都看不清面容，还奄奄一息躺在床上。
柳柳呼吸一窒，完全不敢相信躺在床上的小男孩会是前些天还笑着和她说话的春哥儿。
春哥儿那么乖读书又用功，从来都不与旁的孩子争斗，却遭了这样的恶事，柳柳愤怒得心都揪了起来。
李娘子捂着脸想擦干眼泪却怎么擦都擦不完，她含糊道：“我实在没法了，整个县里的大夫我都找过了，都说救不了，我的春哥儿，他才八岁大他那么懂事，老天爷怎么舍得这么对他？”
柳柳忽然就想到了大伯母前世的下场，她吊死在了柳夏荷的家里。
如果前世春哥儿和今生一样被人打致重伤不治，这对本就没了女儿的李娘子来说更是天打雷劈，也难怪她会那么决绝走上死路。
柳柳没心思想太多，连忙道：“大伯母，快，你快抱上春哥儿，和我一起去萧府，萧府的大夫医术高绝，我去求求公子！”
叶县是小地方，郎中的医术也有限。
柳柳最先想到的其实是先生，只是先生住在法华寺的桃林里，离这里极远，现在去求先生肯定来不及。
那剩下来有可能救春哥儿的就只有萧府里的王大夫。
李娘子听了柳柳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听到他话里的大夫二字却本能地从地上站起来，直直去抱床上的春哥儿。
她正要伸手，柳柳却忽然道：“不，大伯母你先别动，春哥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要随便移动，我去求了公子带大夫来！”
柳柳说完也没其他交代，急急忙忙往外跑。
李娘子刚去重新燃起了希望，在她的认知中，萧府是大户人家，她在方家当夫人时，就知道方家有养自己的大夫，那大
夫可要比外头的大夫医术高明的多。
萧公子身有残疾，身边少不了大夫，医术说不定要比普通大夫更高明。
李娘子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儿子，抖着声音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柳叶见母亲和弟弟这样，心头也难受的像是被刀割一样，恰巧这时，隔壁屋里的小家伙似乎睡醒了，突然扯开嗓子大哭。
柳叶没办法，只好跑去将孩子抱起来轻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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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跑出铺子，心头懊恼着自己刚刚出门怎么就拒绝了公子给她派的马车。
柳柳提着裙摆，咬着牙往萧府跑去，她赶得及了，脚下几次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又堪堪稳住，一直守在暗处的李寅看了眉头直皱。
他得了公子命令不能出现，也已经传讯入府，李寅仔细想了想，还是隐在暗处。
柳柳不知道公子派人跟着自己，她一路疯跑到萧府外，恰恰撞见王大夫拎着药箱出来。
柳柳连忙大喊一声王大夫，还把人吓了一跳。
柳柳径直堵在王大夫面前，一边喘气一边询问：“王大夫，您这是要去哪？”
春哥儿可还指望着王大夫救命，王大夫可千万不能在这时有急事。
王大夫眼见是柳柳，说道：“柳柳啊，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公子传讯让我去给你堂弟看伤吗？”
柳柳愣了一下，王大夫却已经紧着药箱边说边往外走：“快些快些，救人如救火，我听说你堂弟的伤还挺重。”
柳柳来不及想其他，连忙跟在王大夫身后。
柳柳眼见着一个小厮牵了马匹来，脑子里满是疑惑，就见王大夫已经背着药箱翻身上马：“柳柳，我先去，你别急，慢慢来。”
王大夫说完，颇为飒爽的甩的马鞭，人一人一马就跟着跑远了。
柳柳看得目瞪口呆，她可从来不知道气质儒雅的王大夫竟然还会骑马，骑术还这么好。
她也就只在原地愣了一下，又有一个小时牵了马车过来：“柳柳姑娘，公子让您坐了马车去。”
先头是公子，如今又是公子，柳柳晃着神坐进马车，有点儿不太敢相信一向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屋上霜的公子，竟会在她求他之前，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
跑时不觉得，如今坐下来，柳柳只觉得
浑身发热，热胀热胀的极为难受，她顾不得这点儿难受，一心惦念着大伯母堂姐姐还有春哥儿。
今生，堂姐已经摆脱了被柳夏荷害死的命运还好好生下小侄儿，春哥儿也一定不会像她猜的那样年纪轻轻夭折。
柳柳想着忍不住咬紧了牙根。
为何这世上好人总是要经历各种磋磨，搓磨到最后也未必有好下场，那些坏人却洋洋得意，做了坏事，还能享受各种好处。
大伯母向来与人为善，春哥儿小小年纪却因家中没有父亲很是顾念着母亲和姐姐，嫌少外出和同龄的孩子玩，就算有也不会和人吵架。
有例在前，柳柳几乎是下意识的猜向了上次到铺子撒泼的贵妇人。
这一个月里，柳柳也知道王凤春当初要把她嫁给方老爷就是大伯母先头的继子。
柳柳不相信王凤春会不知道这一茬，当时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后来她又从大伯母口中知道方老爷好像在她进萧府没几日就因为生意失利，赔光了全部家产，还到牢里蹲着。
打那以后，不管是柳柳还是李娘子，都没再把方老爷和方夫人当一回事，万万没想到春哥儿竟会遭此厄运。
她能知道方老爷是王凤春要她嫁的人，方夫人肯定也知道她就是方老爷宁愿和他闹翻也要纳的妾室。
上次照面，柳柳就能看出方夫人是个心胸狭隘不能容忍的人，如今方老爷下了大狱，没有牵连她，她若是意外知道了她的身份，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柳柳越想越有可能，心头更是乱得厉害。
如若真是这样，春哥儿今生的这一遭厄运怕是还要算上她的一份。
柳柳咬着下唇，对那行凶之人又恨上几分。
春哥儿那么小的一个孩子，那些人是怎么狠的下心来下手的？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铺子，柳柳急急忙忙下马，王大夫已经在屋里给春哥儿施针了。
柳柳进去时，恰恰听完大夫一句有救。
就这么短短的两个字，王大夫说的很稳，李娘子喜极而泣，柳柳听了心头的大石头落了下来，眼角也跟着滚下一滴泪。
有救就好，只要人能救回来，那一切都会好的。
今日，还真要多谢公子。

39、相许
王大夫在铺子里忙进忙出整整忙了一个下午,才总算是把春哥儿的命给救了回来。
李娘子听到春哥身子没有大碍，只要好好养着时,腿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上。
柳柳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正要将李娘子扶起来,却见她直挺挺跪着对王大夫磕头。
“小儿能救回一条命，全靠大夫您医术高绝，此番救命之恩，小妇人愿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王大夫自认医术绝称不上高绝,他连忙避开，又对着李娘子摆摆手：“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李娘子你不必如此。”
李娘子对王大夫感恩戴德，不管他说什么都直挺挺磕了三个响头才肯站起来。
王大夫对着柳柳无奈的笑了笑,背着药箱出了门。
柳柳对王大夫也很是感激,她扶着李娘子站起来，却被李娘子紧紧拉住了手。
“柳柳,春哥儿能救回来，还多亏了你去萧府请王大夫,大伯母没你的本事，也只能厚着脸皮跟你说声谢谢。”
柳柳笑着摇了摇头,将李娘子扶到春哥儿床边小声说道：“大伯母,我们是一家人，之前若是没有你帮衬着我，我这铺子也开不起来挣不到银子。”
“我们既是一家人,也就不必说谢，柳柳今后还有靠着大伯母的地方，就要大伯母多多担待了。”
李娘子连忙点头应是，她知道柳柳说的不过是客气话，她一没本事，二没人脉，还要养着女儿，外孙还有儿子，今后过日子还得靠着柳柳的铺子，又哪里算的上是柳柳的依靠？
李娘子心下感激，若以往她是把柳柳当了亲近的侄女，那么从今往后，她愿把柳柳当亲生女儿看待。
柳叶抱着安睡的孩子进来，她也知道春哥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又是开心又是激动，连苍白的脸色也多了几分血色。
柳柳安抚了李娘子，又哄着柳叶带着孩子去睡一会儿，便到厨房里给一家子人做饭。
李娘子和柳叶怕是从昨日到现在都颗米未进，春哥儿如今还伤着，柳叶还要照顾孩子，可千万不能这么病倒了。
等柳柳做完饭出来天都黑了，她和公子说好了回府的时间，现在显然是错过了。
在她正纠结
着是要留在铺子里明日再回府，还是如今赶回去时，李寅从外头走来，说公子允她在这儿待上几日，等春哥儿的伤势好些再回去。
柳柳可没想到公子这般妥帖，仔细瞧了瞧李寅，想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李寅性子一板一眼，向来不说谎，更别说是冒充公子的意思。
柳柳吃过饭晚上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倒不是因为忧心春哥儿，而是因着今儿一整天都没露面的公子。
柳柳在公子身边待了一整年丫鬟，又给他生了个儿子。
两年时间的相处，她了解公子的性子，一向唯我独尊，不管旁人生死，若有人冒犯了他，更是毫不客气下狠手。
而如今的公子，完全不像前世那样紧紧逼迫着她。
他在她走投无路时，像神只一样来到她面前，将她救出泥沼，又在她最需要帮助时将一切都考虑得妥帖周到。
明明他阴晴不定的脾气还是那么让人琢磨不透，可柳柳发现自己不怕他了，她能在他面前自如的说话，甚至日日陪他一起用膳。
原来，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今生她与公子的距离近要比前世还要近一些。
柳柳想着想着拉起被角捂住了脸。
这样的公子……还真有那么一点点让人喜欢。
柳柳脑子一通乱想，又像个小乌龟似的把脑袋缩在被子里，可这天又闷又热，屋里又没有冰块，柳柳才把自己捂了一会儿，就热的满头大汗。
以往住在这点小屋里她心头全是满足，可如今，她竟有些怀念那个夜里有冰块镇着微凉的大丫环的屋子。
柳柳深觉这点儿怀念要不得，用力摇了摇头，把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全摇走，闭上眼睛打算好好睡觉。
可越是想忘掉什么，那些想要被她忘掉的却在她的脑中变得更清晰。
第二天一早，柳柳顶了个黑眼圈从屋子里出来。
她神色倦怠，强打着精神要去厨房做饭，却见厨房里已经生了灶火，早上还温着一盅粥。
柳柳走到春哥儿屋里看了看，发现他竟然已经醒了，如今靠在李娘子身上，小口小口的喝着粥。
春哥儿脸上还都是淤青，间或有绷带缠绕，他发觉有人进来，慢吞吞朝门口处看
去，就看到了睡眼惺忪的柳柳。
春哥儿张嘴小声换了一句：“柳柳姐姐。”
其实他昨日是有意识的，因为浑身上下疼得厉害，疼得他昏过去又醒过来。
彼时他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迷迷糊糊的听到屋里细碎的交谈，还有母亲哭泣的声音。
春哥儿以为自己要醒不过来，可他舍不得母亲，舍不得两个姐姐，也舍不得刚出生的小外甥，他要着牙跟自己说要活过来，等再次睁眼，就看到了守在他床榻边的母亲。
柳柳听那小小的声音，鼻头忍不住发酸，几步走过去，上下认真看了看春哥儿：“春哥儿，你要好好养伤，养好了伤才不会让我们担心。”
春哥儿细碎的嗯了一声，正巧小半碗粥他吃的差不多了，身子很是疲惫，就又在床上昏昏沉沉睡去。
春哥儿年纪不大，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没疼到哭爹喊娘，养了三五日，他慢慢能够自己靠在床榻上，每天都比前一天有精神，柳柳也被李娘子催着回萧府。
全因她在家中待了三日，公子就迫不及待浅人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去，柳柳听了就觉得好笑，原来公子不过故作大方，还是一门心思惦念着她回去的。
李娘子如今对萧靳对王大夫对刘柳都极为感激，她听着李卯说公子身边缺人伺候，赶忙和柳柳说家中不用她时时看顾着，让她早些回府。
柳柳眼见着自家人的心全被公子给收买了，只好跟着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李卯回府。
李娘子几人被李卯一本正经的话忽悠，她这个住过萧府的人会不知道萧府丫鬟几个巴掌都数不过来，公子身边就有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三等丫鬟，还有一众粗使丫鬟。
李卯也知道自己的话压根儿就是让柳柳对他翻白眼的。
可他能怎么办，自家公子就是个不省心的，故作大方让人家姑娘在外头住着，脸色却从早黑到晚，时不时看一下门外。
李卯作为自家公子肚子里的蛔虫，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公子是想柳柳了，却又碍着面子，拉不下脸来去驳了自己的话。
有句话说的好，舍不得兔子套不着狼，公子大方都装了，要装就装彻底，到时候效果更好。
哪知道自家向来擅长守株
待兔挖坑给别人跳的公子，这回愣是没撑过三天。
这不，今儿一早就急急忙忙催了他出来寻人。
明明日日都能从李寅那得了人家姑娘消息。
柳柳进府，本想去换套衣裳在去面见公子，却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李卯急轰轰领着去了公子院子，还说公子今儿个起来腿又疼了，不然也不会一大早遣了他去寻人。
腿疼的借口百试百灵，这一次也不例外，柳柳没怎么怀疑就跟着他回院子。
屋内，萧靳面前摆了一副玲&#183;珑白玉棋子，手里还拿着本棋谱。
柳柳进来时恰巧见着他认真看棋谱的模样，她顿了顿，走进去对着萧靳屈了屈膝：“公子，我回来了。”
这一句回来说的诚恳，春哥儿这事，的确她该念着公子好。
柳柳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一个不咸不淡的嗯，也不知怎的，一向不怎么在意公子态度的她悄悄抬起头来看向公子的侧脸。
她以为自己不过悄悄看一眼公子不会发现，却没料到她才刚抬起头，就与公子四目相对。
深邃漆黑的眼眸里藏了一丝丝笑意，里面一转而逝的流光像极了划过天际的流星，这双眼睛漆黑如夜，就也同样潜藏着明亮的星星，让人看着就不自觉被他眼中神秘的星光所吸引。
柳柳傻乎乎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一想到自己刚刚竟然看公子看呆了，柳柳就觉得脸上一股又一股的热气往上冒，比这几日睡在没有冰镇着的屋子里还要热醒。
柳柳不敢再抬头，偏偏公子也不说话。
屋中的氛围静谧而诡异，还是柳柳先受不住，磕磕巴巴道：“这次的事多亏了公子相帮，柳柳谢谢公子。”
她这一句谢真心实意，听了她这话的萧靳却挑了眉头说道：“谢谢只是嘴上说说？”
柳柳听他漫不经心反问，面上燥得厉害。
的确，人家实实在在就了春哥儿一命，她却空空一句谢谢，不管是态度还是诚意都不到位。
柳柳想着公子在她耳边仿佛啰嗦要他给他做件衣裳，只好硬着头皮道：“柳柳什么也没有，也就针线功夫稍稍能拿出手，柳柳今儿回去就裁衣。”
他又是让人去帮她，又是放任她在外头住了三日，得这么丁点儿好处可不会罢休。
他托着下巴看着格外不好意思的柳柳，缓缓道：“本公子还缺个暖床丫鬟，这救命之恩，不若以身相许？”
前一遭，由她来说了救命之恩，转头就拎着东西跑到洗衣房去，可把他气得不轻。
今日可没这么容易放过她。

40、上榻
柳柳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试图想从公子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可能。
自从她入府，公子基本上没在她面前提过暖床二字,如今乍然一听，半天没回过神来。
萧靳见她一副被人扼住咽喉的小仓鼠模样,嘴角弧度继续往上翘,还颇为得意地重复一遍：“本公子还缺个暖床丫鬟。”
既然要报答，那当然是以身相许。
柳柳又羞又怒：“公子趁人之危？”
萧靳托着下巴，继续道：“本公子原就是趁人之危之人。”
说完他又抬眼：“不，本公子要是趁人之危,就该在那晚把你收为暖床丫鬟。”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心地太过善良，遗憾叹了口气：“本公子就该在那时趁人之危。”
柳柳气得面颊鼓鼓，别以为她不知道,那日公子就怀揣了趁人之危的心思,只不过她避到洗衣房去，让他算盘落空罢了。
这好些日子不提,她还以为公子没想着这事，如今看来,显然是她高看公子了。
公子就是个登徒子，一天到晚的惦念着那档子事！
柳柳气不顺,转身就要往外走,腿还没抬就被人拽着手腕狠狠往后倒去，紧接着她腰间环上一只手臂，腿弯使不上力直直坐在一双遒劲的双腿上。
如此近的距离,浅淡的龙涎香飘出，弥散在柳柳鼻尖，男人一只手臂就将她牢牢困在怀中。
柳柳正晕乎着，一道热气在她耳边扬起：“你就是这么谢你救命恩人的？”
大手牢牢把柳柳困着，坚硬的胸膛像一堵墙完全把她锁住，柳柳翘着腿越过轮椅坐在萧靳腿上。
这样的姿势亲近又暧&#183;昧，偏偏萧靳还偏头靠在柳柳耳边，呼出的热气小股小股往里头钻。
柳柳羞极了，大声道：“哪个救命恩人紧巴着要人以身相许的？”
萧靳理所当然道：“本公子。”
柳柳瞬间被噎着。
若论脸皮这天底下可没几个人能和公子相比。
柳柳挣扎着要站起来，可惜做的只是无用功。
男人似乎得意极了她想要跑却跑不掉的模样，靠在她颈边闷闷笑出声：“不过是要你暖个床，又不是要你性命。”
萧靳一边说着，一边转动身
下轮椅的车轱辘，这会儿他是有点不大满意自己要装断腿。
忒的碍事。
柳柳听了他的话，气的更狠了，如今倒不是羞，而是愤怒。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怎的就要在他一句话后成了暖床丫鬟？
公子从小锦衣玉食，里里外外都是丫鬟侍卫伺候着，怕是在他看来，多个暖床丫鬟就跟多个平时把玩的物件没什么区别。
可她却不想，不想不明不白跟了公子，也不想只是成为公子后宅子里的一个侍妾。
柳柳气恼非常，想着想着眼角酸涩不已，一滴眼泪就啪嗒掉了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恰恰好，她这滴眼泪滴在公子手背上，一下就让公子察觉了。
柳柳停止挣扎，也不再控诉，却忽然被捏着下巴转过头，直直对上公子的视线。
捏着她下巴的手力倒不大，却又让她不能转动脑袋。
柳柳被迫对上公子的眼睛，清晰地看见那双沉如夜空的双眼倒映着自己的模样，也不知怎的就愣住了。
直到轻柔的吻落在她眼角边，柳柳惊愕回神。
恰在此时，公子沉沉中带了些许轻叹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过是要你暖个被窝，怎得还要掉泪珠子？”
无奈又顺从，还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是公子独有的风格。
柳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萧靳又是叹又是气，亲亲吻着她因好几日没休息好眼底积攒的乌青。
柳柳被公子吃了豆腐，又见他越吃越过分，眼泪掉得更厉害，她正想着要不要用对付登徒子的法子对付公子，却觉得脚上的绣鞋被脱下，紧接着身子一轻，人就被送到了床榻上。
用送字或许不恰当，柳柳觉得自己是被摔在床榻上的，床榻绵软，可她屁股着床，就给摔疼了。
公子摔完了她，还斜睨着她没好气道：“仔细给本公子暖着被窝。”
这话说完，轮椅咕噜转动的声音响起，柳柳呆呆傻傻见着公子自己转着轮椅走远，眼睫上还沾着的一滴泪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暖床……就真的是暖床？
这个认知让柳柳踌躇着傻呆呆坐在床上，好半天没有动作。
身下的床榻她睡过，还不止一次，甚至在这张床榻上还发生过只要一想
起就面红耳赤的事。
柳柳揪着丝被的手收紧了些，掌心里的触觉又让她一下回想起更让她受不住的场面。
柳柳羞得脚趾头都蜷缩起来，脸更是不自觉的往丝被里埋去。
床榻上处处充满公子的气息，柳柳才沉下脸去，不断在她鼻尖萦绕的龙涎香让她一下又抬起头。
她就跟只和主人闹脾气的小仓鼠一样，在床榻上扭来扭去。
也不知是不是这几日真累狠了，柳柳不知不觉趴在床榻上睡着了。
屋里没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萧靳一直竖着的耳朵也松了下来，李卯在一旁看的嘴角直抽。
不过，他还真不得不服自家公子，先是借他人之手把人弄到府里来，自己当好人。
再潜移默化的弱化自己在柳柳心目中主子的地位，在柳柳遇上困难时，又一刻不停帮到底。
如今又给柳柳压了个让她接受不了的事，倒头又发现是她自己想岔了，就算想要责怪也责怪不到公子头上。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李卯觉得自个儿之前吐槽公子作，是自己道行没到，压根没看清自家公子是如何排兵布阵，把人家小姑娘往坑里带。
想来从今以后，柳柳定然不会排斥给公子“暖床”。
这一回生二回熟，床榻暖得多了，总有一天会暖了他家公子。
李卯仔仔细细把这事揣摩了好几遍，暗暗记在心里，想着日后自己追媳妇时用。
至于之后李卯追媳妇因着照搬照套自家公子的谋算，结果执行不到位，反倒各种凄惨，这时的他也不知道。
确定内室里的小东西睡着，萧靳这才站起身来，悄悄走进屋里。
柳柳是真累狠了，回来后又情绪大幅波动，如今心神松下来，一下陷入黑甜的梦乡。
萧靳见她发髻没有卸，衣裳也没脱，就连人也是胡乱趴在丝被上，半点睡样没有，嘴角一个劲儿的往上提。
他亲手轻脚把人扶起来，给她取了发簪，帮她脱了外裳，给她盖上薄被，这才看着她安静乖巧的面容，悄悄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又亲手轻脚出了内室。
-
“兰儿，怎么今日公子屋里要这么多冰？”春和抱着盆冰块疑惑道。
如今七月开，天已经让人热的受不住，公子屋里早用上了冰
块，不过每天份例都不差，今日也没比昨日热，怎么要了双份。
兰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李侍卫让我来取的。”
春和见她也是满腹疑惑，低头瞅了瞅盆里的冰块。
公子是主子，要多少冰块都不过，只是，明明她才是公子院子里的大丫鬟，兰儿只是个二等丫鬟，李侍卫却什么事都吩咐兰儿。
春和心头不太舒服，抱着冰块和兰儿进了公子院子。
李卯见冰块来了，吩咐道：“兰儿，你把冰盆送到右边偏房去，春和你手里的送到公子屋里。”
兰儿很快点头应是，手脚轻快的往右边偏房走去。
右边偏房是公子的书房，春和见着兰儿去了，揣着满肚子的疑惑抱着冰盆进正屋。
公子书房除了两个李侍卫没人能进，如今要把冰盆送到书房去，肯定是公子在里头，那怎么又要送一盆冰到正屋？
春和一边想着一边进屋，她像往常一样把已经化成水的冰盆撤下，把刚取来的摆在架子上。
她端着冰盆正想出门，却忽然瞧见了屏风一侧露出来的一只绣花鞋。
春和一下睁大了眼，反复看了好几次，确凿那是一只绣花鞋。
她在公子院子里伺候这么久，可从来没见公子身边有过女人，如今公子内室里却掉了一只绣花鞋，实在不得不让人多想。
春和心头的好奇一下被勾了起来，她左右瞧了瞧，眼见屋里没人，悄悄往屏风挪去，才走两步，两只绣花鞋都出现在她视线里。
有人。
春和抓紧手里的盆子，到底还是好奇心占上风，抿着唇靠近屏风。
果真有人！
春和看着散落在床榻边的衣裳，一颗心砰砰直跳，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好像要冲出她的胸膛。
公子要了女人！
春和紧抿着嘴，觉得那双绣花鞋有点眼熟，她探着头想要看清睡在床上的女子是谁，却忽然听到李侍卫刻意放轻声音叫她的名字。
春和吓了一跳，手里的盘险些掉了，她连忙抓住，急急忙忙退开屏风，装作什么也没看到镇定出屋。
回去时，春和不动声色对着兰儿道：“兰儿，你可有觉着公子与平日不同？”
兰儿疑惑看向春和，没心没肺道：“公子不是和平日一样吗
”
问完了，兰儿又突然道：“不过，公子今日心情好像不错。”
躺在床榻上的果真不是公子，其实春和早认定了在公子屋里的是女子，只是要确凿一番，才敢给心底的猜测下定论。
春和抱着盆子心不在焉道：“许是府里要多一位主子了。”
春和才把话说完，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她想了一下，忽然想到那晚柳柳被公子带回府时，秋明在她耳边说过一句差不多的话。
春和脚下的步伐突然停住，她知道她为什么觉得那双绣鞋眼熟了。
因为那双绣鞋她见过，是柳柳的！

41、嘱咐
柳柳迷迷糊糊醒来已是午后,不得不说这一觉她睡得极为舒服。
萧靳用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用最好的,轻飘飘的薄被由上好的冰丝织成，盖在身上又凉又舒服。
屋里还特意放了冰盆，冰块化开带来丝丝缕缕凉意，柳柳懒懒在薄被上蹭了蹭,有些不大愿意爬起来。
她才蹭完,忽然听到一声轻笑,本来颇为闲适的动作一下僵住，她僵着张脸朝那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果真瞧见公子坐在轮椅上,正扶着嘴角笑得开心。
柳柳一下恼了,她飞快从床榻上坐起，许是刚睡醒还迷蒙着,气势汹汹质问：“你怎么在我屋里？”
萧靳嘴角的笑意拢了拢，又对柳柳挑了挑眉头：“小东西，你可瞧清楚了这是谁的屋子？”
公子这话说的理直气壮,柳柳十足的气势好像遇着了一堵墙，不仅全被弹回来,还矮了好几分。
柳柳后知后觉打量着屋子,只看一眼他就知道这绝不是她住的地方,在看这里熟悉的摆设，上午的记忆回笼，柳柳顿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她低着头,讷讷道：“便……便是你的屋子，也没有直愣愣盯着个姑娘家睡觉的道理。”
也不知她睡着了有没有做什么不规矩的举动，若是一不小心让公子瞧去，她日后可怎么在公子面前——
柳柳想到这儿，忽然瞧见自己雪白的中衣，她突兀瞪圆眼睛，还瞧见许是睡得不规矩，已经显得松垮的系带。
这般分明和那日公子赖床时的场景一样，只不过床榻上的人换成了她。
柳柳心头狠狠颤了颤，呀的一声，拎起薄被，用力把自己罩住，仿佛这样，旁人就瞧不见她似的。
萧靳见她跟只缩头乌龟似的缩进龟壳里，眼中笑意凝聚，伸手拉了拉薄被：“快点起来用午膳。”
用午膳的时辰早过了，萧靳此前来屋子转悠了一圈，见她睡得香，没舍得把人叫醒。
柳柳抱着被子死也不抬头，她闷着声音说道：“谁给我脱的衣裳！”
她睡前还穿的完完整整，醒来就差一件中衣一件肚兜就一&#183;丝&#183;不&#183;挂了，而她竟然一点也没察觉。
在公子的屋子里睡着，还没有半
点警惕心，柳柳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认为是自己这几天太累，而公子的床榻又太舒服，拒绝承认是她太过相信公子。
萧靳拉了两下薄被也没拉开，又听了她这话，含着笑模棱两可道：“你以为是谁便是谁。”
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什么叫她以为是随便是谁，她以为是兰儿就是兰儿？
公子素爱捉弄人，这般说话，怕也是在捉弄她。
柳柳燥得厉害，脑子里的想法却拐了个弯，往兰儿想去。
想完了，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高看公子了，公子从来都不是正人君子，甚至三番两次趁人之危。
可上午他才一口一个暖床丫鬟，让她又怒又怕掉了眼泪，却又只是让她睡了床榻，当个名副其实的暖床丫鬟，柳柳本能的觉得他现在这番话也是在捉弄自己。
一想到不是公子，柳柳心头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肯从薄被里探出头来。
萧靳可不知道她会这么想，见她把自己闷了好一会儿还不出来，扯着丝被的力道大了些：“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午膳到去喂猪，晚膳也别吃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柳柳连忙从薄被里探出脑袋来，却又将薄被裹在身上，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公子，你先出去，我穿好衣裳就出来。”
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脱得就剩下中衣睡在公子床上像什么话？
刚刚是她睡着了不知道，如今有意识，哪里有胆子在公子面前穿衣？
她要真是这么干，公子指不定又要恶狠狠的说她故意勾引他。
这一副小仓鼠盯着对它使了坏的主人的模样，萧靳略微好笑，又有点诧异她怎么没羞的没脸见他，还敢面对面和他说话。
萧靳又哪里知道自己一句话，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倒因着上午一阵捉弄，让柳柳完全另一个方向想。
知道这小东西害羞，萧靳的目的如今都达到一半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他丢下快点两个字，转着轮椅车轱辘走远了。
柳柳见他的身影消失在室内，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把自己从薄被里放出来。
她拍拍脑袋，暗暗警告自己下次不能这么没心没肺在公子榻上睡着，不然哪天公子真兽性大发办了她，她恐怕都不知道
柳柳想着面颊红了红，又飞快甩了甩脑袋，爬起来把衣裳穿上，急急忙忙往屋外去。
她被公子带入萧府，府里的丫鬟们中可流传了不少有关她和公子关系的猜测，若是她睡在公子床榻善后的事被旁人瞧去了，那可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柳柳出屋，又被萧靳赶去左边的偏房洗漱。
清清凉凉的水打在脸上，柳柳清醒了许多，等她又被公子压着吃完午膳，日头已经开始往西偏。
公子见她用完膳，摆手让她回去，却又在她走到门口时将她叫住：“晚上记得过来暖床。”
公子这一声叮嘱听着像和“晚上记得多喝几碗水”一个语气，柳柳却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
好在身边就是门，柳柳直直把门扶住了，却有一股燥意从心口一直往上冲，熏得她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柳柳没应，连走带跑冲出公子院子，许是她的步伐太快，一路走着，身边还带着热风，路过她的小厮丫鬟们见了忍不住偏头看她。
这是遇着豺狼虎豹的不成，走路快的像是赶着去投胎。
柳柳憋着一肚子的羞恼回了屋子，兰儿见她回来很是高兴，连忙跟她打招呼：“柳柳，你的堂弟怎么样了？这些日子好些了没？”
跟柳柳住在一个院子里的春和秋明还有兰儿都知道她这几日不在府中，是因为家里堂弟被人打致重伤险些丢了性命。
柳柳不断往上涌的羞恼被兰儿清脆的声音冲淡了不少，她道：“已经好多了，王大夫说只要养上半个月，就能下地，再好好养个半年，就能和正常人一样活蹦乱跳。”
春哥儿这回的伤势重得柳柳心尖儿都在打颤，他不仅身体外边受伤，就连五脏都有被踢伤，可见下手之人改是如何狠毒。
她一定要把如此恶贯满盈之人揪出来，给春哥儿报仇！
兰儿见柳柳眉宇变得凌厉，意识到不对劲，想了想问道：“柳柳，你可知道动手的是什么人？”
若是没有仇怨，好端端的怎么会把个八岁大的孩子打至重伤？
柳柳摇了摇头：“还不能确定，不过我会把这事查清。”
动手的人一日没被揪出来，春哥儿就有再被打的可能，指不定那人还在暗处盯着她们
下一个受伤的有可能是李娘子，也有可能是柳叶，甚至有可能是她自己。
兰儿闻言叹了口气：“柳柳，我们这些为人奴婢的无权无势，没当场抓着人，又过去好几天了，想要查清一件事可没这么容易。”
兰儿说着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柳柳，公子对你裁的东西可是很喜欢，不若你给公子裁一身衣裳，求一求公子。”
“若是公子愿意帮忙，一定能把坏人揪出来。”
听兰儿提到公子，柳柳刚刚才压下去的羞燥一下又跑了出来，就连公子不久前说的那句晚上记得过来暖床也在他耳边不断打转。
公子就是个趁人之危的混蛋！
她要是巴巴去求他，谁知道他会提出哪些过分的要求？
如今只是暖床，下次是不是要帮着沐浴了？
柳柳一时想岔，沐浴两个字顿时让她的脸红成火烧云。
呸呸呸！她怎么不想着点好的，净想这些事？
柳柳跟兰儿说会考虑后，急急忙忙跑进屋里。
兰儿奇怪的盯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她今儿个是怎么了，好好的说着话，怎么就突然脸红了？
兰儿仔细把刚才的话回想了一遍，想来想去也只有公子两个字会让柳柳脸红。
兰儿像是在地上捡了块金子，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她帮着公子和柳柳传话的次数最多，当然能够察觉出公子对柳柳的态度不一般。
以往谈论起公子，柳柳总是面不改色，如今一提起就脸颊通红，难道这几天柳柳不在府里，反而和公子发生了些她不知道的事？
兰儿越想越兴奋，连手里的帕子也绣不下去了。
柳柳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让兰儿瞧出了门道来，她进屋之后就把自己摔在床踏上，脑袋完全埋在被子里。
身下的床榻没有公子的床大睡着舒服，与她面颊相触的被子也完全没有公子踏上的薄被睡着舒服。
柳柳下意识将二者进行对比，想了一会儿猛然后回神。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不过才睡了公子的床榻一个上午，就这般嫌弃自己的小床，与那些有了新欢却抛弃糟糠之妻的混账男人有什么区别？
柳柳想着狠狠咬了咬牙，却又揪着被子想到，等她回到铺子做生意后，一定要努力挣银子，花银两买床舒适的被子，最好和公子榻上的一样。

42、沐浴
柳柳在屋子里一直磨蹭到傍晚,掐着兰儿平时来叫她的点儿，先一步出门去厨房。
她要自个儿取了饭,去个僻静的地方吃完，再把食盒送回厨房。
反正只要兰儿找不到人，她在府里晃悠着晚些回去，就能避开了,那让她羞到恨不得挖个洞钻下去的暖床。
今儿早上在公子踏上睡着,她已是百般后悔,如今明明白白知道去公子院子就是羊入虎口，她可做不到自己送上门去。
要她说，公子嘴里的暖床根本就是借口。
这大热天的,人跟人靠在一起都能热出一身汗来,她晚上睡着就上屋里摆了冰也不盖被子。
现在公子却要她去暖床，压根儿就是司马昭之心。
柳柳悄悄诋毁公子,坐在湖边小榭里小口扒着饭。
她只惦记着出来能避开兰儿，却忘记了夏天正是多蚊虫的季节，她才刚坐下来,手上就被叮了好几个包。
柳柳细皮嫩&#183;肉，饭还没吃几口就已经完全成了蚊虫嘴里的盘中餐。
她浑身上下都痒的厉害,实在没法儿在小榭里继续待下去,只好拎着食盒回厨房,这才到厨房就被兰儿给撞上了。
兰儿见了柳柳连忙叫道：“柳柳，今儿公子让我在你吃完膳上后再叫你过去。”
刚刚才把肚子填饱的柳柳听了这话，摸着手上被蚊子叮得鼓起的粉红色小包,一阵无言。
所以她刚刚去小榭那喂蚊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今她被兰儿逮了个正着，再想要跑掉可不可能，只好放下食盒，跟着兰儿往公子院子里去。
兰儿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柳柳手上被蚊虫叮出来的小包，见她想挠又不敢挠，眉头直皱：“你这是打哪儿去吃了晚膳，怎被蚊虫叮咬成这样？”
叶县的蚊虫很是歹毒，咬上一口鼓起来的小包好半天了都消不下去，柳柳手上可不止一个包，兰儿看了都一阵头皮发麻。
柳柳哪里好意思说自己的小心思，只好含糊说道：“我刚刚没注意，撞到蚊子窝，被他们一顿穷追不舍。”
兰儿听了倒没怀疑，叶县的蚊子歹毒，时常会在路边花草里做窝，要是没注意撞着一个，那可使劲儿叮人。
“你和公子说说，
能不能让你早些回屋，我待会儿去玩大夫那儿给你找些涂抹的药来。”
柳柳听了连忙点头，她已经快要忍不住去挠那些鼓起来的小包。
这小包一个比一个痒，柳柳只能偶尔用衣裳蹭着，不敢伸手去抓，这样隔靴搔痒起不到半点效果。
柳柳以为自己被蚊子咬，算是得了借口能避开公子去。
她进门时就寻思着该怎么，哪知道她还没开口公子就看到了她白皙的手背上一个又一个粉红色的小包。
萧靳眉头蹙了起来，一把抓过柳柳的手放在跟前仔细看了看：“怎么弄的这是？”
叶县蚊虫很厉害，凡是住人的院落都送了不少驱蚊的草药，效果极佳。
柳柳之前偶尔也被叮过一两个包，只是哪一次都没像现在这样，一个手被五六个包。
柳柳讷讷把刚刚和兰儿说的借口搬出来：“不小心撞着蚊子窝了。”
萧靳显然没兰儿那么好骗，狐疑看她一眼，却也没要仔细计较，他又摁了轮椅扶手上的开关，取出一个白玉盒。
柳柳上次洗衣裳洗的手微微发红，公子就拿了这膏药给她涂抹，一会儿红痕就消了，就连她手心因为做事磨出来的小茧也淡了不少。
柳柳知道这药效果很好，同样的必定价值不菲。
柳柳见公子拿了药就要往她手上么，连忙摆了摆手道：“不过是被蚊虫叮咬了几口，用不着这般珍贵的药。”
萧靳懒得听她废话，头都没抬，径直把药膏往她手上的小包上抹。
清凉的触觉随着涂抹在肌肤上蔓延开，刚刚还养的让人恨不得反复去挠的小包忽然就不痒了。
柳柳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这药药效特别好，抽了一下没能把手抽回，就乖乖任由公子在自己手上涂抹。
萧靳很快给她抹了手上的所有小包，见小包泛起的淡红慢慢褪下，这才抬头看柳柳：“身上还有哪些地方被蚊虫咬了？”
叶县的蚊虫毒辣，隔着衣裳都能叮人，她手上鼓了这么多包，身上指不定也被咬了。
柳柳身上还真有旁的地方被蚊虫叮，可那都在衣裳的覆盖下，她怎么好意思和公子说。
就算她有那个厚脸皮敢跟公子说，也怕公子厚颜无耻要扯了她衣裳给她
上药。
柳柳敢保证，公子绝对做得出来这事。
柳柳吱吱呜呜没及时回答，萧靳立刻就知道她身上定然然后还有地方被蚊虫叮咬了。
他拉着她的手将她拽过来，很认真问道：“哪儿被咬了？”
就算他现在一本正经，不掺杂任何调笑和捉弄，柳柳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柳柳偏着头道：“是被咬着了，还请公子今日让我早些回去，沐浴后抹些药。”
完美的借口出口，柳柳怀揣着小心思只等公子点头，哪料到公子捏着她的手，一边推着轮椅一边拉着她走。
公子偏房里头有很完备的供水系统，还有个很大的浴池，不管是取用热水，还是沐浴更衣都很方便。
柳柳被萧靳一路拉着来到浴池边上，脑子一时没能转的过弯来。
她傻乎乎的偏头看身边的公子，只听他说道：“你还要给我暖床，哪能这么早回去？既然要沐浴就在这儿吧。”
自己挖了个坑，转头就被公子推下去还填上土，柳柳真是有无数句话都不知少从哪说起。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世上怎么会有公子这么能堵人的人？
她最想要的不是沐浴更衣，而是想回自己屋子！
萧靳却压根儿好像不知道她的想法，把手里的药膏塞在柳柳手上，一边推着轮椅往外去，一边说道：“洗吧，洗完了记得抹药，抹完了要再到屋里来。”
这浴池可是公子用的！她……她……她就算曾经用过，那也是在前世！如今她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用公子的浴池沐浴像什么话？
柳柳捏着药盒子就要追上去和萧靳说要回院子，萧靳却先一步把她给堵了回来：“今儿若是没暖完床就敢跑，明日我就让你下不来床。”
一句像是问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话瞬间让柳柳红成煮熟了的大明虾。
公子……公子，他怎么可以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么令人含羞的话！
迫于公子的淫威，柳柳到底没敢追上去说要回屋，她在浴池边上抽出了许久，还是磨磨蹭蹭下了浴池。
当温热的水漫覆身躯，被蚊虫叮咬过的地方带来的丝丝痒意也慢慢退去，柳柳一张白玉小脸被浴池里的温水熏得变成了漂亮的微粉色。
柳柳沐浴之时全程闭着眼睛，她只要一睁眼，前世曾有过的画面就一个劲儿在她脑子里打转，怎么拍都拍不起。
洗完澡，柳柳全身的皮肤都放上了一层淡粉，等她想要穿衣起身时，却突兀发现这浴池里压根儿就没有她能穿的衣裳，而她原来的衣裳已经被她脱了随意丢在地上被浴池边上溅起的水弄湿。
柳柳彻底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现在她要出去就必须扬声叫人，可是一觉人谁都知道她在公子浴池里沐浴了，本来就洗不太清的关系这下怕是要铁板上钉钉。
柳柳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认命喊道：“兰儿——”
与其在这浴池里待到等公子发现不对过来这儿把她瞧个精光，还不如丢脸一些叫的兰儿。
一到晚上公子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就没几个，若是她运气够好，指不定就只有兰儿知道这事。
虽然很冒险，但可以一试。
叫了一声没人应，柳柳硬着头皮又叫了一声。
这一回有动静了，只是不是兰儿走路进来的脚步声，而是轮椅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公子进来了！
这一瞬间的认知让柳柳瞬间石化，她只想着自己的喊声被兰儿听见，却没想到公子听了会进来，这和她在浴池里泡的皮肤发皱等公子发现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转念时间里，轮椅已经进了浴室，柳柳也顾不得内心崩溃，把整个身子都缩进浴池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公……公子……你怎么来了？”
她叫得是兰儿！兰儿！
兰儿平时逮她一逮一个准，怎么这时候找人叫了好几声都不见人影？
萧靳端着衣裳，顺手放到旁边的架子上，又听细如蚊蝇的小声嗡嗡，嘴角的弧度扩大：“我寻思着好像忘了你的衣裳，只好拿了我未穿过的衣裳过来，待会儿再让人去你屋里拿。”
柳柳听到这儿脑袋都炸开了：“不用不用！”
若是让人去她屋子里拿她的衣裳到公子院子，那全府的人不得想歪了去。
柳柳拒绝的太快，萧靳假装什么也没听出来，掐着疑惑的嗓音道：“柳柳，不去拿了你的衣裳，你是想穿着我的衣裳一晚上？”

43、记忆
柳柳在兰儿笑而不语的眼神中接过衣裳,面不改色穿起来，可她心头是恨不得就在这里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兰儿假装没察觉出她的羞涩,含笑说道：“柳柳，我先回去了。”
柳柳嗯一声，尽量让自己装的镇定些。
今儿晚上兰儿不在公子院子当值，也不知公子派了何人传话,让兰儿给她送衣裳过来。
兰儿很快转身,往外走的脚步一步赛一步轻快。
她从柳柳入府就知道公子待她不一般,只是柳柳说什么都不承认两人之间的关系，她作为一个机灵的小丫鬟，当然要学会装聋作哑。
如今可叫她逮着真凭实据了。
公子爱洁,浴池这样私密的地方肯让柳柳用,定然是把她放在心上。
柳柳红着脸把衣裳穿上，又取了公子之前给的药膏,把身上的小包包一个个抹过去，这才磨磨蹭蹭出了浴室。
李卯见她在门口反复磨蹭就是不进去，心头迟疑自家公子对柳柳做了什么,却又很快当个尽职尽责的小侍卫。
“柳柳，公子就在屋中等着,你挪着,就连蚂蚁都要跑的比你快。”李卯指着柳柳脚下飞快跑过的一只蚂蚁说。
柳柳本来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公子,如今被李卯这么一说，觉得自个儿小心思被猜中，脸上又热腾腾起来。
李卯一定都知道了,知道公子在她沐浴时进了浴池。
兰儿也知道，离全府人都知道怕是不远了。
许是破罐子破摔，柳柳咬了咬牙干脆大步往屋里走去。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她还有事要求公子，不如理直气壮进去。
柳柳进去时，萧靳手里正巧拿了封信看。
柳柳见他神色认真，还有些许凝重，那股赴死的气势一下就被打压了半截。
柳柳在公子身边伺候许久，当然知道公子时常要处理事务，该是他家里的，每每都用密信传书。
装模作样实在容易让人发累，萧靳也整封信看了许久，也不见那小东西过来，干脆把信往桌上一丢，没好气道：“你打算站在那杵多久？”
这小东西实在不经逗，一句话就叫她面红耳赤，把自己埋浴池里，咕噜咕噜冒小泡，要不是他知
道她会凫水，怕是要被她那举动吓着。
真是个不省心的小混蛋。
公子都直接开口了，柳柳想要当做没听见也难，她小步小步走过去，嗡嗡声道：“公子有何吩咐？”
萧靳对着她挑眉：“忘了你今晚是来做什么的了？”
几乎是话落的一瞬间，柳柳本就微微泛红的面颊像是灶上的烙饼，烫的仿佛能冒热气。
她是来……来……来暖……床的……
柳柳心里碎碎念。
萧靳今儿个心情实在好，随手拿起他刚刚放在小几上的信封给柳柳递过去。
柳柳脑子里暖床两个字还一直在打转，见了送到面前的信封，满腹疑惑，却又乖乖接过，打开来。
只看了几眼，柳柳面上的热度褪去，瞬间染上愤怒。
公子给她看的这封信里写着的正是春哥儿受伤前后的经过。
上次春哥儿被打，是因为在书院里受了先生赏识，被方浩嫉妒。
方浩就是方老爷的儿子，从小到大被方夫人娇惯着，自小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周遭人只敢顺着他，而他在读书上也的确颇有天赋，一直都是书院里的佼佼者。
春哥儿突然到书院，明明之前没读过书，却学得又快又好，才刚刚读书的他当然比不上已经读了好多年书的方浩，可他勤奋又上进，先生很是欣赏他。
书院里先生也不是没有欣赏过其他人，只是书院那么多学子里只有春哥儿一人没有父亲没有凭靠，家里母亲之前还是摆摊的。
春哥儿在书院经常被方浩那一伙人为难，上次先生布置的作业，春哥儿压过方浩一头，方浩气不过，就纠集人打了春哥儿一顿。
春哥儿也机灵，逮着方浩打回去，一向乖巧的他打起架来又凶又狠，反倒是把那几个打他的人给吓着了。
后来，柳柳和李娘子帮着春哥儿换了书院，接着就是方老爷要那柳柳为妾，和方夫人&#183;大吵了一顿。
方夫人本来就是个霸道的母老虎性子，这次吵架方老爷不仅没有哄着他，反而一意孤行，她一怒之下说的和离，方姥爷没有应允，依旧让人去柳家村。
方夫人气狠了，连夜带着儿子回了娘家，没想到没过几日方老爷就出事了。
方老爷做的生意亏了几十万两
银子，把家底都给全赔进去了，还欠下大笔债务，人被关进牢里，现在还没放出来。
方夫人惊闻噩耗，想使了银子把方老爷弄出来，和她关系极好的县太爷夫人却闭门不见。
方夫人求助无门，又不知打哪儿听来柳柳是李娘子的侄女，就是她连夜跑了跟了个颇有本事的人，是她让人害了方老爷。
方夫人气得把屋里的桌都给掀了，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柳柳，就盯上&#183;了李娘子几人。
她只带春哥儿都是一人来回书院，那天傍晚趁着街上没人，派人狠狠打了春哥。
这次殴打可不像上次方浩小打小闹，春哥儿险些就没了性命。
柳柳看到这里，气得双眼泛红，过真和她猜的差不多，真是方夫人。
她红着眼往下看，万万没想到被方夫人雇佣来打了春哥儿的人竟然会是柳夏荷的儿子。
难怪……难怪前世大伯母会那么决绝的吊死在柳夏荷家里，指不定前世也和现在发生了差不多的事。
大伯母一个普通妇人如何奈何的了家财万贯又和县太爷关系极好的方老爷，她没了女儿又没了儿子，这日子没了盼头便想到了死。
柳柳把信放下，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世道总是这样，好人没有好报，坏人却总是嚣张后还能逍遥法外。
柳柳强忍着泪水，忽然觉着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她茫然抬头，究竟公子不知什么时侯到了她身前，正用他那双沉沉如墨的双眼盯着她。
柳柳一下没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滴了下来，嘴里也不自觉喊着：“公子……”
萧靳拉着她的手，将她脸颊边的泪水蹭去，散落了些许星光的双眸之中凝聚认真：“放心，那些欺了你的，本公子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话一出，萧靳脑中好像有什么电光火石而过。
“你们都该死——”
怒到极致的声音割裂现实与虚无，萧靳突然睁大了眼睛，想要仔细去想，却又什么都想不到，脑中反而锥起一股又一股刺痛。
柳柳见他突然用力捂着脑袋发出困兽一般的嘶吼，吓了一大跳，无心顾及其他，连忙蹲下&#183;身来喊道：“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柳柳的喊话很大声，萧靳却什么也听不见
他看着面前柳柳晃动着突然变得恍惚的脸，一股惊惧从心底里升起，他也不知怎么了，死死把柳柳抱住。
柳柳被他吓坏了，不管怎么叫他也不应，只好朝门外大声喊着李卯：“李卯！李卯！快去找大夫，公子，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柳柳前世在公子身边伺候了那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如今他大力扣着她的脊背，死死把她往怀中搂去，柳柳被他箍的生疼，只是稍稍挣扎一下，估着他的力道顿时加重了一倍。
柳柳疼得呀了一声，萧靳似乎察觉了些什么，手上的力道松开，却又恰巧控制在一个让她逃不了的范围里。
柳柳被迫趴在萧靳胸口，听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心头很疑惑，只好忍着惊惧，小声安抚：“公子，我在，柳柳在的，柳柳就在这儿。”
李卯听到萧靳的呼喊声进来，就见公子像是失了神智，吓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半，连使上轻功冲去大夫院子。
也许是柳柳的柔声安抚起到了作用，萧靳开始不再反复念叨她的名字，他就静静抱着柳柳，温热的鼻息打在她前额。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柳突然发觉身上的力道松开了，她连忙抬起头，就见公子闭着眼睛倒了下来。

44、细腻
次日清早,柳柳就这脑袋在床边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滑动,吓了一大跳，连忙惊醒过来。
她一睁眼就看到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如今就坐在床榻上，而在她脸上滑动的正是公子的手。
柳柳顾不得自己被占便宜了,连忙直起身来问道：“公子,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昨晚上公子突然晕过去,都把她吓哭了，后来王大夫过来给公子诊脉，诊了许久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才来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被刺激。
柳柳当时就在公子身边,眼见着他是好好说话突然抱着脑袋失控，怎么也不会有受刺激这么一说。
王大夫医术高绝,连他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柳柳也没了法子，只好守在公子床榻边,守着守着她就困顿的睡着了。
萧靳见她水润润的大眼睛里清晰的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还没从她脸上收回的手又轻轻揉&#183;捏了一下,上好的触觉让他有点儿爱不释手。
原来对他的触碰能躲则躲的柳柳如今就乖乖让他捏着,萧靳眼波动了动,忽然哎呀一声扶着脑袋。
柳柳果然倾过身来急急忙忙道：“公子，是不是又疼了？我去叫王大夫。”
王大夫也一晚上没回去，如今就歇在隔壁厢房。
萧靳眼见她要往外跑,连忙把人拉回来，像抱布娃娃似的把人拢在怀里，语气还软趴趴的：“有点疼。”
柳柳被他昨晚上的样子吓坏了，如今听他说疼，也不敢挣扎，尽管有点儿羞涩，却还是乖乖让他抱着。
过了约莫一刻钟，柳柳倚得身子都有点儿发麻了，公子呼出的鼻息还不断打在她脖子上，痒得让她有点儿受不住，她才小心翼翼问道：“公子，你有没有好一些？”
萧靳轻嗯一声，这才不情不愿把人放开。
抱得太久，可是要露陷的，如今这样刚刚好。
萧靳这些日子可算是把自己从小到大学来的排兵布阵的本事都用在柳柳身上了。
他缓缓将人松开，还有模有样的扶着额头，柳柳见了连忙道：“公子，是不是还难受？要不要我帮你按按？”
等的就是这么句话，萧靳费
力抬起眼皮，点了一下脑袋，一副病后初愈的模样。
柳柳现在脑子里还全是他昨晚上紧紧搂着他叫他名字的模样，压根儿就没看穿某人拙劣的演技。
她扶着萧靳的头想让她枕在枕头上，那哪他脑袋一伸，就搁她大腿上了。
柳柳动动嘴想说什么，又把到了喉咙的话吞回去。
公子如今还是病患，她就不要跟他一般计较了。
柳柳在心头碎碎念，努力说服自己，手下的力道也该重时重，该轻时轻。
李卯进来时就见自家主子惬意的翘着嘴角，突然觉着自己当用了一晚上压根就是白担心，瞧瞧他这模样，分明是享受极了。
要不是公子昨晚真晕过去，李卯绝对以为他是在装晕博同情，好享受今早的好处。
李卯很不想当电灯泡，可又不得不打破两人温馨的场景，他硬着头皮道：“公子，厨房送来的早膳，还有您吃的药。”
公子腿上伤势渐好，毒素也差不多排干净了，但这每日一晚的药却还不能落下。
昨晚又出了那样的事，王大夫也不敢轻易用药，如今正拎着药箱子，想要去桃林拜会神医。
李卯见着自家公子甩了个刀子眼过来，头皮发麻，却也只能硬挺着受了。
公子便是再想享受了这温柔乡，好歹也该把身子养好。
不然这又是腿伤又是刺激，人家柳柳觉得这的男人不值得托付终身该怎么办？
李卯为自己找着了借口，立刻把腰板挺直了。
萧靳还没来得及再甩一个刀眼给他，柳柳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连忙道：“公子也该起来用早膳了。”
强行被拉出温柔乡的萧靳只好乖乖起来。
柳柳今日对他格外顺从，他指着往东绝不会往西，当然萧靳也不是这么无聊会折腾人的人。
他把某个碍事的小侍卫赶出屋，和柳柳一起坐在桌边喝粥。
柳柳如今可比之前自然了百倍，和公子同桌用膳几乎要习以为常。
见公子乖乖喝了药，柳柳这才想到昨晚上王大夫叮嘱的话。
等明日公子起来问问是怎么着了，他才好对症下药。
柳柳斟酌着字句，问起昨晚的事：“公子，昨晚你怎么好端端昏过去了？”
这话有必要问上一问，昨晚那场
面实在太过骇人，若是不早点根结治好了，日后再复发该怎么办？
萧靳端着碗停了一下，同样疑惑道：“我也不知为何，昨晚说着话便有一幅画面从我脑中掠过，接着身子就不受我控制了。”
说不受他的控制或许不恰当，应该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从那幅飞快掠过的画面中蔓延出来，像是一根根强有力的藤蔓把他完全缠住，用力拖进令人恐惧的沼泽。
柳柳微微诧异：“王大夫说，你这是受了刺激，可我思来想去，也没想着昨晚有什么事能刺激了你。”
萧靳也颇为惊讶：“刺激？”
柳柳点着头嗯了一声，萧靳忽然沉默。
他想去找昨晚上在他脑中匆匆而过的画面，却发现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依稀感觉到那幅画面里一定有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而且是让他接受不了的。
可萧靳思来想去，前后把记忆整理了一遍，也没想起在他过往经历的事中，有哪一件事刺激到他让他接受不了的。
萧靳忽然抬手握住柳柳的手腕，感受掌心之下细腻的肌肤。
如果真的有，或许……
前世，神医和他说，他在这小东西难产而亡后颓废了许久，不吃不喝也不见人，后来身子受不住，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救回来。
萧靳对那一段记忆很模糊，却也记得自己的确不能接受小东西难产而亡的事。
后来还是神医把廷儿抱到他面前，他才又……
萧靳敛了眉眼。
柳柳见他好像想着事儿，有点想问又有点不太敢问，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昨晚公子昏倒之前嘴里一直叫着她的名字，还间或夹杂着几个别走。
柳柳很是奇怪，她也没说要离开萧府，萧靳怎么会一个劲儿的抱着她不让她走？
柳柳回过神来就觉得公子情绪低落了些，神色恹恹，瞧着比刚才还要颓废些。
柳柳手指微微蜷了起来：“公子，既然是不好的事就别想了，今后注意着，将心情放松快些。”
柳柳每每被她娘打骂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不管日子过得再苦，要自己想的开，把心情放松来，那每一日都能过的开心快乐。
萧靳见着小东西自己家里的事都没理清还有模
有样的安慰自己，嘴角往上提了提：“有些事尽早解决为好。”
他这话题转的太快，柳柳一时半会儿的没反应过来。
萧靳提醒道：“信。”
柳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又急急忙忙道：“公子你身子不好，别操心这事儿，这事我能处理好，不过想请公子把李寅侍卫借给我。”
李卯贴身照顾着公子，最得公子心意，她借李寅便好，李寅不比李卯差，办事时还要胜上一筹，因着寡言少语，嫌少在公子身边伺候着应付人。
萧靳听她这么说不由挑挑眉，这小东西一副娇娇软软性子，能对付的了那帮穷凶极恶之人？
柳柳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不信自己本事，立刻扬眉道：“公子且在府中等着，柳柳定然叫你刮目相看。”
昨晚那一句‘那些欺了你的，本公子一个也不会放过’实实在在说在了柳柳心坎上，后来那一声又一声近乎困兽挣扎的柳柳更是让她心尖发颤。
柳柳明白了些什么，却又不敢深想。
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普通女子，与公子身份天差地别，有些事一旦想了，便一发不可收拾。
柳柳选择避开，她不可能成为公子的妻子，那就不要多想，多想就会不甘，就会怨怼，就会恐惧。
萧靳没瞧出她埋藏在心底里的小心思，听了她如此豪言壮语，双眸含笑：“那本公子便在府里等着，你可莫要伤了自己。”
柳柳得意的哼哼一声：“有李寅是为那么厉害的人在，我哪会受伤？”
“厉害？”萧靳重复着他的话，一下一下咀嚼着，目光在她俏丽的眉眼上略过，又跟着问道：“哪厉害了？”
他历来听不得他夸赞旁人，更何况是个男子。
柳柳没心没肺道：“自然是武功高强。”
李卯和李寅都是公子身边的贴身侍卫，那飞檐走壁的能力可真让人看了目瞪口呆。
萧靳摸上玉扳指，颇为不屑轻哼一声：“本公子要比他厉害百倍。”
柳柳怀疑自己听错了，连忙转过头来看他。
萧靳被这狐疑的目光盯着，很是羞恼：“待本公子来日转起来，定要叫你瞧瞧厉害！”
他这话说的虽有气势，却莫名夹杂了一股恼羞成怒之感。
柳柳了然哦一
声，前世到她生下廷儿，公子也不过才能走几步路，指望着他飞檐走壁，柳柳觉得自己怕是没有指望。
她的情绪完全放在脸上，萧靳见了更是气恼：“小混账！”

45、酸涩
萧靳允了李寅跟在柳柳身边,又指派了兰儿。
柳柳却是不着急马上去料理的那些人，而是仔细将方夫人和柳夏荷的儿子都查清楚了再动手。
方夫人敢无所顾忌行凶,不过就是仗着柳柳一家人无所凭依，就算吃了苦果，也只能打落的牙齿或血吞。
方老爷下大狱，她却还有自家人撑着,而她又是独女,做什么家里人都给她担待着。
柳夏荷的儿子年纪不大,却成天跟些混混在一起，这次也不知怎么的搭上了方夫人，收了她的银子,将春哥儿打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儿,还险些丢了性命。
柳柳从前性子软，可她跟在公子身边这么久,便是泥捏的人也有了几分性子。
公子待人向来是旁人如何对他，他十倍百倍奉还回去。
柳柳一个女儿家做不到那帮狠的手段，却也下得了狠心以牙还牙。
方夫人能这么嚣张跋扈买凶伤人,不过是仗着自己有钱，也是欺负柳柳一家人没有凭靠。
让这种人受到惩罚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失去自己所依仗的一切,
至于柳夏荷的儿子,有个贪婪是快的母亲,他也是整日游手好闲，如今能为了几个银钱伤人性命，往后也能为了银子烧杀抢掠。
柳柳直接让李寅盯着他,赵平能做一回这样的事，也能做第二回这样的事，照着打回去只是下下之策，柳柳也不想留个后患。
她得知赵平又和方夫人联系上，这次要教训的依旧是个和方浩在一个书院里读书的农家孩子。
柳柳知道了极为愤怒，农家送孩子到书院读书本就不易，若再被打上一顿，哪里来的银子治伤，若是伤及根本，就是害人一条性命。
柳柳让李寅去探听赵平打算下手的时间地点，又看了方浩所在书院读书孩童的名单，在看到某个孩童的身份时，她嘴角往上翘了翘。
这一次，她就要让赵平和方夫人一块踢到铁板上！
柳柳才把计策说给李寅听，就见着他诧异的瞧了自己两眼，那明显带着赞赏的眼神让柳柳颇为不好意。
一盘旁从头到尾跟在柳柳身边只负责充当木庄子的兰儿听了直接拍手叫好。
两日后，天色渐黑，县令
家却出了件大事。
县令家的小公子不见了。
赵县令四十来岁了才得这么个儿子，平日里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日日都让人仔细看顾着。
小公子长到八岁，闹着要去书院读书，他才勉强同意了这事，却早晚都要有人接送。
今儿小公子回府闹着想要出门看皮影戏，方县令没答应，哪知道不过转眼的功夫小公子就不见了。
伺候小公子的人惊出一身冷汗，赵县更是大怒，派了府里所有的丫鬟侍卫小厮出门寻人，找了小半时辰没找着人，忽然有驾马车停在了县令府外。
守门的侍卫其中一个也被支使着去找小公子，如今就剩一个，他见着马车停下，从里头出来了个年纪轻轻的女子，跟着一只小手从里头探出，扶住女子的手。
很快，侍卫就见着自家小公子牵着那女子的手，手里拿了两个小纸人。
小公子找到了！
这消息传进府里，县令夫人连仪态也顾不得，急匆匆拎着裙摆就跑出，赵小姐和方窈也急忙跟在他身后。
赵小公子见着哭得眼睛红肿的赵夫人，愣了一下，也顾不得手上的纸人了，连忙问道：“娘，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赵夫人见儿子还不知所以然，又是气又是怕：“你跑哪去了！你要吓死娘了知不知道？”
赵夫人和赵县令先头有个儿子，却意外夭折，如今这儿子是费尽心思得来的，成日里宝贝，今儿听着儿子不见了，她当场昏了过去，还是被女儿掐了人中才醒过来。
如今见着儿子一副不识愁滋味的模样，真是恨不得打他一顿，可手都抬起来了愣是没忍心下去。
赵小公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他磕磕巴巴道：“娘，我没事，刚才是有人想我把我堵在院子里打我，只是我大声喊救命被那个姐姐听到了，他把要打我的人抓了，还买了纸人给我，把我送回来。”
赵小公子一边说一边指了指站在马车边安安静静的兰儿。
赵夫人听了赵小公子信息量巨大的话，先是气恼究竟是何人竟然敢对他儿子动手，随后看向兰儿。
兰儿对赵夫人屈了屈膝，得体道：“赵夫人，奴婢是萧府的丫鬟，今日份了公子之命去醉
仙楼买醉鸡，正巧听见了赵小公子呼救。”
兰儿简单道清前因后果，也免得这官夫人多想。
李寅做事，向来不出差错，这次也办的漂亮极了。
兰儿又指了指被扣押住的人：“这是当时正欲行凶的歹人，如今便交由赵夫人，如今赵小公子安然回家，奴婢也该走了。”
兰儿说完又屈了屈膝，上马就要离开。
她走的这般干脆，赵夫人也来不及多想，连忙道：“姑娘姑娘！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明日我寻了夫君上门拜访萧公子。”
叶县在几个月前突然来了一位小公子，大手笔买了老大一座府邸，赵夫人也曾经好奇过这是打哪儿来的公子哥，问了赵县令，却得他不可说三个字。
赵夫人和赵先令感情好，可从没见他如此讳莫如深，不再打听这事，却也知道这位萧公子得罪不起。
如今儿子被萧府的人救了，这榭无论如何都要道。
兰儿摇了摇头：“不过举手之劳，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赵夫人心头本来就感激，又见她如此有礼，心头对萧府好感顿增。
兰儿进了马车，立刻对着马车内的柳柳扬起笑容，小声说道：“我这样可好？”
柳柳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大善！”
柳柳原本的想法就是，让赵平和方夫人自食恶果。
她故意让人在方小公子耳边说今晚的皮影戏很好看，鼓动他私自出府。
柳柳故意让人办作赵平的模样，言语之间让赵小公子误会有人要害他，又在之前寻了个侏儒扮作孩子，让赵平堵着，来了一个偷天换日。
她本就没打算牵连一个无辜的孩子，赵小公子没有被人吓着，还开开心心带了两个纸人回去，这让柳柳稍稍松了口气。
她要借了赵小公子这阵东风，也不想在他心底留下阴影。
赵平怕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送了个连环套，赵县令急的都亲自出门找赵小公子了，一旦回府，不管是赵平还是方夫人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方夫人能蛮横不过是仗着家中有银钱，如今得罪了赵县令，不死也要让她脱成皮。
自始至终柳柳都没出现过，方夫人再怎么想也想不到这是会是柳柳的手笔。
届时她怕是会后悔自己怎么顾了赵平
这么一个办事不牢靠的混账东西。
李寅听着马车里两个小姑娘说话，忍不住回想起自家公子听了这句话微微惊讶的眼神。
柳柳这次的确一鸣惊人，别说是他就连公子也没想到她能把这事办的这么漂亮，还能把自己完全摘出去。
柳柳的计策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要看赵县令怎么处置赵平和方夫人了，柳柳相信，赵县令肯定能够查的出赵平幕后的主使者是方夫人。
方夫人本就因为方老爷入狱赵夫人避而不见，对县令府生了不满，再加上她狂妄目中无人的性子，赵县令查到这事，怕是更不会怀疑，这是有人策划的精心要陷害方夫人的。
兰儿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了件事：“柳柳，我刚刚下马车时，赵夫人身边有个姑娘一直盯着我看，我瞧着好像是之前到过府里的方姑娘。”
此前全府上下都知道县令家的表小姐方窈方姑娘在桃花林救了公子，可后来竟然被公子知晓救他的另有其人，这个方小姐不过是眼馋救命之恩，冒认了此事。
兰儿当时就对她很是不齿，一个能把别人的救命之恩认到自己头上的姑娘家，那心肠要多么黑？
刚刚那位方姑娘盯着她的眼神，可叫她心里直发毛。
柳柳对方姑娘不怎么了解，顶多是从旁人嘴里听了那么两句对方姑娘的评价，她对对方冒领救命之恩的事，很是气愤。
可上次见着公子半点不给人颜面拆穿，心头的气氛跟着消失，也在没想过这回事。
如今听着兰儿提到她，柳柳心头涌出一股不喜：“许是因为此前公子没给她脸面，让她心生芥蒂，这才没什么好脸色。”
说来，公子可是给足了这位方小姐脸面，到现在也没明明白白告诉外人方小姐压根儿就不是救了他的人。
柳柳想到这儿心头微微发酸。
公子早知道了方小姐不是救他的人，怎么还不澄清。
公子知不知道救他的人是她没关系，可听着外人议论&#183;公子和方姑娘，柳柳就心头不舒坦。
这不舒坦就一直不舒坦到了公子院子。
萧靳早听了暗卫前来回禀柳柳今天的精彩表现，就等着她兴高采烈的过来和他说，哪知道兴高采烈没瞧见，倒瞧见了一张小苦瓜脸。

46、夫君
柳柳的小苦瓜脸没维持多久,就算她心头不太舒服方窈曾经冒认了她救命之恩的事,可说到底会让方窈有机可乘还是她自己不要这救命之恩。
如今公子已经知道方窈在骗他,大辣辣的宣扬的所有人都知道倒显得公子小气。
柳柳在公子疑惑的眼神中又变了脸满血复活。
她叽叽喳喳欢快把自己前后是怎么策划这件事,又是怎么让方夫人栽到坑里的全跟公子说了。
这副像极了孩子讨要奖励的小表情让萧靳失笑之余,从他什么都有的轮椅扶手小暗格里拿出一个长条状的小木盒子。
柳柳看着公子递过来的小木盒,疑惑的眼神一个劲儿往他身上瞄。
萧靳抬了下颚：“打开看看。”
柳柳揣着疑惑打开小木盒子，见里头很躺着一支精致的玉簪,微微张开嘴：“这是……”
萧靳问道：“好不好看？”
柳柳点头：“很好看。”
萧靳又问：“那喜不喜欢？”
“喜欢。”话出口了，柳柳才猛然意识到公子的意思,她指着白玉簪子道：“公子这是？”
“奖励你的。”
小东西这次的事的确处理的漂亮,该得这奖励。
柳柳连忙摆了摆手：“这事本就是柳柳家中之事，能让那些坏人吃了苦楚还要多谢公子帮忙,柳柳怎么好意思要公子的簪子。”
这小东西这些日子和他顶嘴颇有本事,如今不过一支白玉簪子就要百般客气，萧靳挑了眉：“让你收下就收下,如若不要随便找个地方丢了。”
之前硬塞给她铺子猪肉时，也是这态度,柳柳知晓自己推脱不了，只好捧着小木盒子收下簪子。
柳柳忙活了两三日，萧靳也没急着要再折腾她,大手一挥让她回去好生歇着。
柳柳捧着簪子出屋，李卯恰巧从外头回来，见着她手里的小木盒子，眼珠滴溜溜一转,假装不经意道：“公子总算把这张纸雕好了，他都折腾一个多月，坏了好几块玉料。怎么样？柳柳你喜不喜欢？”
柳柳惊讶看向李卯：“这簪子……”她原以为簪子是公子让人从外头买来的，哪想到竟是他亲手雕的。
李卯比她更惊讶道：“没和你说？他一个月前突
发奇想要自个儿雕支簪子，进了书房也不干正事，就和一堆玉料卯上了。”
李卯说的不经意，说完了还捂了下嘴，连忙道：“柳柳，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可别把这事和公子说。”
李卯撂下一句话，和撒腿就跑的兔子一样，眨眼就没了影。
柳柳看着他的背影眨巴着眼睛，突然觉得手里的小木盒子沉甸甸的。
公子对做那些小玩意儿从来没有耐心，柳柳见过村里的木雕师傅雕木头，枯燥又伤手。
公子竟然在一个月前就拿了玉料雕簪子，听着李卯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意思，显然是还雕废了不少。
柳柳心下五味杂陈，转身瞧了瞧门帘，没法看清屋里的公子，她在门外站了会儿，这才往自己住处去。
李卯溜是溜的快，可他也不过是溜到一边躲着，柳柳犹豫不决的场面都让他看的一清二楚。
见柳柳走了，他才悄咪咪从暗暗中走出来，挺直腰板打算进屋领赏。
像他这么会察言观色的小侍卫这天底下绝对找不到第二个，公子可要好好赏他，如果能让他早日娶了媳妇那就更棒了。
柳柳回屋却一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想着公子雕簪子时的场景，第二天起来，无疑收获了两个大黑眼圈。
柳柳像平时一样绾发，却在拿起她平日带的木簪子时犹豫了一下，把小木盒子里的白玉簪翻了出来。
这簪子是公子花了心思雕的，她若是不戴，公子指不定会失望。
柳柳前世就给府里关系好的丫鬟送过礼物，她以为自己和那丫鬟关系最好，选了许久才选出来那件礼物，那丫鬟和她说很喜欢，却从来没戴过。
柳柳知晓那种自己精心挑选的东西不被人喜欢的失落感，簪子带起来后，她对着铜镜仔细瞧了瞧，也不知怎的，忽然就觉得今日的自己比昨日好看了许多。
柳柳面颊泛起浅淡的粉色，连忙移开视线不再看铜镜里的自己，拍拍脸走出屋。
出屋后，柳柳就后悔自己把簪子带头上了。
和她一起住着的，不管是春和秋明还是兰儿，都眼尖，一眼瞧见了她头上的簪子。
兰儿没心没肺掂着脚看，还惊呼一声：“柳柳，你这簪子打哪买的可真好看，
看这雕的是不是兰花？”
春和也跟着仔细瞧了瞧，捂嘴笑道：“柳柳，你可总算知晓要打扮自己了，你平日就带那么支木簪子，可真真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
春和也长得不错，可要跟柳柳站在一起，那姿容就要稍差许多。
柳柳被她们说的不好意思，也不敢说这簪子是公子送的，红着脸说哪有。
就连一下嫌少说话的秋明也跟着笑道：“昨儿一下午我都没见着你和兰儿，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们俩偷偷出府逛街去了？兰儿，你买了什么？”
教训方夫人和赵平的事可是个秘密，柳柳叮嘱桂兰儿不能说，春和秋明当然也不知道。
兰儿是个机灵的，一丝异样也没有道：“哪呢，我昨日出府给公子去醉仙楼叫了饭菜，哪来的时间逛街？”
既然说着说着就笑开，秋明道：“那就是柳柳趁着我们仨不注意，偷偷去买了只漂亮章子，要把我们比下去。”
柳柳连连摆手，三人笑闹了一阵，柳柳这才去公子院子。
果然，她才刚进屋，公子的视线就往她发髻上瞄，估摸着是瞧见了簪子，偏偏又没表露出什么来，不过早上多用了一碗粥，看得出来公子心情不错。
又过了几日，柳柳果真听到赵县令查到赵平背后的人是方夫人，仔细将之前方夫人做下的恶事都翻出来，送了她进大牢和方老爷一起作伴。
方夫人这回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做下的恶事都是真的，之前站着那些穷苦人家拿不出证据，一直逍遥法外，如今犯到赵县令头上，能善了才怪。
那些孩子有损的人家听了这事，情绪失控冲进公堂，连捕快都阻止不了，对着方夫人一阵拳打脚踢，直将她打得鼻青脸肿。
捕快都拦不住？柳柳挑了挑眉，估摸着赵县里是公报私仇。
赵平不仅是伤害真正的实施者，还借此牟利，赵县令打了他五十大板再关入大牢，因其至伤至死者是孩童，赵县令判其终身关押大牢。
方夫人也被赏了五十大板，因其是主谋，赵县令判其流放。
柳柳听了赵县令的处置，心头大为痛快。
方夫人嚣张跋扈这么多年，做下的恶是几张纸都写不下，流放她倒还是便宜了她，不过
流放路途艰苦，倒也让她有的磨。
柳柳安心在府里做事，春哥儿身上的伤势也渐渐好起来，如今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日子到了八月份，柳柳和公子说明日要回村。
明日是阿奶的祭日，她是阿奶拉扯大的一直到她十二岁那年阿奶逝世。
阿奶是天底下待她最好的人，她不像村子里其他的老妇人，重男轻女，很是怜惜她和堂姐两个小姑娘，嫌少问津大哥柳鹤。
明日是阿奶祭日，柳柳知道她爹娘会去祭拜，也会遇到王凤春，可她都要回去看看阿奶。
萧靳也知道萧靳对她阿奶感情很深，颔首同意了这事，却要一起去。
柳柳可没想到公子要和她一起去祭拜阿奶。
她才想拒绝就被公子一个眼神给打了回来。
第二日一早，柳柳换了身素淡的衣裳，和公子一起启程去柳家村。
自从她被公子救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关注过家里的事，上次在街上遇着王凤春后，柳柳有次回铺子还听李娘子说王凤春去铺子里闹过。
只是李娘子一口咬定不知道她在哪，又怕她吓着春哥和刚出生的继哥儿，把她打了出去，这才平息了这事。
八月份的天格外热，就连早上也爬上丝丝暑热，马车里放了冰盆，柳柳才觉得好受些。
马车一路行找到了柳家村，阿奶的墓和阿爷挨在一起，要往山里走一小段路。
柳柳估摸着她爹娘没这么早来祭拜，把自己准备的祭品摆上，在墓碑旁絮絮叨叨和阿奶说了些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
即便阿奶不在了，她秉承报喜不报忧，只将这段时间发生的趣事和她说。
萧靳在一旁听她絮絮叨叨，忽然从轮椅上站起来，拉着柳柳一起跪在阿爷阿奶墓前。
柳柳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却又听他说：“阿奶，我是萧靳，是柳柳未来夫婿，阿奶放心，我会好好待柳柳，不会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他清冷的声线在林中起伏，伴随知了的叫声，清晰中又带了些许模糊，柳柳听了一阵恍惚，却被萧靳拉着手一起对着阿爷阿奶磕了三个响头。
柳柳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偏巧这时，林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47、身世
这脚步声听着有些仓皇,像是从破远的地方传来。
柳柳看了一眼萧靳,李寅已然施展轻功来到几人面前禀告道：“公子,来人是柳柳姑娘的母亲,她面容苍白,好像是被什么吓着了,属下仔细瞧过她身后，没有人。”
柳柳听了皱起眉头,从小到大她就没见王凤春害怕过，她是算准了,她不会这么早来祭拜阿奶,这才早早来，如今怕是要撞上。
柳柳抿着唇,拉了拉萧靳的手：“公子,我们避一避吧，我不想见到她。”
要是让王凤春见到她和公子待在一块,她怕是要闹翻了天，最后弄得整个村子人都知道,指不定还要像上次在街上一样口出恶言，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从小到大被她打骂惯了，说几句歹毒的话也早就不伤心了,可公子怕是听不得那些话，闹到最后王凤春估摸着讨不着好。
不管怎么说，王凤春都生了她，她决心与她断绝关系,却也不必像待仇人一般对她。
萧靳明白柳柳的心思，拉着她站起来。
这小东西嘴上说话硬，心里却软的厉害。
萧靳拉着柳柳进林子里，李寅想了想，让李卯一起暂时先把给柳柳阿爷阿奶的祭品收起来。
之前，柳柳家中的事都是他在查，他查到了点奇怪的事，因着没有凭据只是自己的直觉，也没有告诉公子。
李卯虽不知李寅为什么让他这么干，不过出于对兄弟的信任，两人和几个侍卫飞快把有人来过这里的痕迹抹去。
他见李寅提着公子的轮椅就要跟着公子过去，连忙抓住他的臂弯把他往另一边拉：“别别别，人家公子和柳柳在一块儿你凑过去干嘛？”
李寅把疑惑的眼神投向李卯：“公子的腿还不能久立。”
李卯嘴角抽了抽，赶紧把他拉完另一边：“公子忽悠柳柳的话你也相信？”
李寅眨了下眼，李卯一边拽着他一边道：“听我的准没错，这么多年伺候在公子身边，我什么时候猜错过他的心思？”
这话还真说的没错，李卯和李寅两人打小就伺候在公子身边，李卯鬼机灵似的，每每都能明白公子的心意，李寅在这事上却要差上一筹。
李卯顺手折了一根狗
尾巴草叼在嘴里：“你就放心吧，没事没事。”
李卯性子跳脱，可在对待公子的事上从不马虎，李寅只好点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轮椅。
所以，刚刚他和李卯抬的累死累活，就为着公子忽悠柳柳？
那现在不忽悠了，他刚刚是不是白做工？
林子里除了知了的鸣叫，就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静谧的林音让人心里的浮躁也跟着沉淀下来。
柳柳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才终于后知后觉刚刚公子说了什么。
她张了下嘴，走在前头的公子恰巧停下来转身看她。
不得不说，公子的这双眼睛真好看，像是夜空里的银河，漆黑深邃又闪烁着点点星光，让人不自觉陷入里头，想要探究潜藏在深邃之下的神秘。
柳柳脑子空空，嘴巴不自觉张开，小声道：“公子……”
开口后，柳柳才又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脸上热腾腾的，像是被太阳晒久了的西红柿，又红又滚烫。
萧靳看她连耳根子的红了，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应道：“恩。”
柳柳等着他开口说话，哪知道他嗯了一声之后就一言不发瞅着她，好像她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娇花，错眼就没了。
柳柳没敢直视他，低头又见自己的手被他拢在掌心里，肌肤相触的感觉，温热又可靠。
柳柳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才开口说道：“公子……你……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不仅说他是她未来夫婿，还在阿奶面前做下承诺。
时下人重诺，更别提是在死者面前许诺。
萧靳伸出食指，蹭了蹭他红的像是要滴血的耳垂，暖融融的感觉让他喜爱极了。
他道：“字面上的意思。”
自打他回来就没打算娶旁的女子，她给他生得皇太子聪明伶俐，是个很优秀的继承人，而她这小东西又处处和他心意。
萧靳出生就拥有一切，权势地位金钱女人，只要他想，什么都能得到。
比她美，比她柔，比她媚的女人他见过无数，可没有哪一个能让他侧目。
萧靳自认脾气不好，前世他最意气风发之时双腿具断，脾气更是恶劣到他母亲都害怕。
偏偏这小东西莽撞的闯到他的世界里，怯生生的像个刚出生的小
奶猫，明明在他发脾气时吓得浑身都在抖，却还是努力安抚着他。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习惯了这小东西软软的声音，习惯了她明明害怕却又听着胆子告诫他要好好养伤。
这么个小东西，如若能完完全全留在他的世界里，该有多好。
可她却要赎身出府，他忍不下去了，他知道她怕自己，更知道她定然欢喜于能离开他这阴晴不定的主子。
他强要了她，无所不用其极将她留在身边，可她却像焉巴了的花，人在，但更怕他了。
回来后，他也曾想过要不要什么都不管将她夺到身边。
可他又清醒的认识到，一旦这么做，也不过是和前世一样，让她惧怕他。
他忍着，狠下心来，一步步将她算计到身边，她果然变了，她不怕他了。
真好。
柳柳动了动唇瓣，不知该说什么，萧靳却忽然地笑着将她鬓边的一缕发丝拨弄开：“想什么？是想着本公子何日下聘？把你娶回家。”
柳柳满满一颗心的羞涩与猜测都让他这句话给弄跑了。
她咬着牙根，总觉得公子在戏弄自己。
两人还欲说话，不远处阿奶墓前传来的一句话却让柳柳浑身僵直。
王凤春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来到墓前。
她跑的很急，一张偏黄的脸此刻半是汗水，半是跑出来的红晕。
王凤春神色仓皇，才到阿奶墓前，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李寅和李卯在林子里盯着，见了这场面纷纷蹙眉。
王凤春什么性子，两人多少都有了解，李寅查柳柳家里事时，也知她对自己婆母没几分敬重，还一门心思想从婆母那儿抠银子。
如今这么直挺挺的跪下去，砰的一声可是跪很了。
王凤春不是空手来的，她还带了纸钱蜡烛，她抖着手用火折子点了白蜡烛，颤巍巍将纸钱送到火上。
她烧着纸钱却不敢去看墓碑，她一个劲儿的看着自己的手，嘴里念叨着：“娘！当年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再缠着我了好不好？”
昨晚她又做噩梦了，自从婆母死后，每年这个时间她都会梦到那天的场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王凤春闭紧了眼睛：“娘！要不是你非要逼问我为什么把自己女儿和柳柳换了，还说要去
找了那贱女儿把我女儿换回来，我也不会失手推了你。”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年我和她前后脚生孩子，明明我才是你儿媳妇，你却把家里唯一的一只鸡炖了给她吃。”
“要不是那女人一副眼高于天的模样，我也不会起了歹心换了她女儿。”
“是她先瞧不起我的，要不是我们家，她和他女儿的贱命早就没了，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得意。”
“都是她的错，这一切都要怪她！再说了，我就算换了她女儿，也是把你亲孙女送去享福，你为什么要我换回来？柳柳那小贱人就和他娘一样，心里烂透了，却还要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勾引男人。”
王凤春越说越激动，把这些年憋在心底的话全说了出来。
她是吓狠了，自从那日在县里看到那贱女人，她就没有一天有过舒坦觉，昨儿更是做了一晚上噩梦。
她梦到了那天婆母质问她柳柳到底是谁的孩子，她当时完全蒙了，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十二年婆母会突然来问她这事。
她当时以为婆母知道了什么，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下就认了，她本以为婆母知道自个儿亲孙女在享福，柳柳压根不是她的孙女，不会再像以前那么疼爱，却没想到婆母竟然拿着十二年前那女人留下来的簪子要去找那贱女人。
不可以，她的女儿都过了十二年的好日子，怎么能回到柳家村这么破落的地方，当个天天干粗活的农女？
她还等着儿子当上大官带他去京城，她女儿一眼，怎么能让婆母搅和了女儿的好生活。
她当时脑子发热，只想着要把那枚簪子过来，却没想着把婆母推倒。
王凤春想到了婆母当时的模样，吓得瞪大了眼睛：“娘！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推你，你到最后不是也没告诉柳柳那贱丫头她的身世？那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王凤春抱着脑袋，脸上涕泪横流，说出来的话却让柳柳膝盖一软，直直朝地上跌去。
好在萧靳眼疾手快把人拉住。
原来……原来是这样。
柳柳面色苍白如纸，她原就奇怪，阿奶身子康健，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发烧就要了她的性命，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难怪王凤春刚
来不喜欢她，原来她根本就不是王凤春的女儿，那日阿奶一直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她，她当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跟本没有注意到阿奶身上是不是有其他伤口？
也难怪阿奶才走，王凤春就急急忙忙到县里买了棺材，让阿奶入土，她这哪里是孝顺，分明是怕自己做下的恶事暴露。
柳柳浑身都在抖，她想着想着脑子就一片空白，她可以接受自己的亲娘不喜欢自己，却无法想象她竟然是王凤春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去享受富贵换来的孩子。
人心怎么会恶毒到这地步？
她是谁？她又是谁？
柳柳胡乱攥着萧靳的手：“公子！公子，我是谁？我是谁？”
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眼眶里簌簌而下的泪水。
萧靳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吻着她的侧脸：“柳柳，你是我的柳柳，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柳柳。”
柳柳睁大了眼睛，泪水却让她的视线朦胧。
萧靳将她压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我在，我一直都在，她既不是你的母亲，那我便帮你找你的亲生父母，阿奶是她害死的，她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原来，他之前的疑心，不是无的放矢。

48、真好
萧靳屈起手指敲着桌面,而在桌上,摆着的正是王凤春精心藏着的凤簪。
李寅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敲击,眼皮子跟着颤动,他原来只是疑心柳柳阿奶的死没那么简单,未料一听竟然听出这么件大事来。
从王凤春话里就可以听出,十几年前柳柳的母亲遭了难在她家生孩子，王凤春起了歹意,就把自己的女儿和柳柳换了。
王凤春还提起过好日子，可见柳柳的母亲家境还不错。
好一会儿了,萧靳才出声道：“你先下去。”
萧靳看着桌上精致华美的凤簪,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支凤簪质地精美,不管是由精金丝镂空编织而成的凤凰,还是这支凤簪的规格，都在表明它是皇宫所出。
而且能带这种凤簪的人,放眼全天下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皇后。
萧靳的祖母十几年前跟着皇帝南征北战夺天下,也是在那时候坏了身子，在萧靳才五岁时就病亡了。
而柳柳出生时，他的祖母还不是皇后,带不得凤簪，在那时，唯一能带凤簪又怀有身孕的，只有一个人。
萧靳将凤簪收进屋里的暗格,转身走进内室。
柳柳还没出林子就情绪过激晕了过去，睡了一整个上午还没醒。
他走到床榻边，就见榻上的人儿即便睡着也睡不安稳，她眉头高高拢着，像是陷入让她抗拒又无法自拔的梦境。
萧靳伸手，食指指腹在柳柳眉宇间扫过，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存在让她感觉到了安稳，她高高隆起的眉头渐渐松了下来。
萧靳描摹着她的容颜，想过不久前才见到的林夫人。
这张脸，着实长得像，再加上身上的凤凰胎，也不怪他之前会怀疑。
萧靳想着，飞快搜寻前世的记忆。
他觉得那支凤簪熟悉，一定是他之前见过，他敢保证自己这辈子绝没见过，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前世。
前世他就见过这支簪子，如果他见过支簪子，再加上柳柳身上的凤凰胎，不可能什么都不怀疑。
可萧靳把自己的记忆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却根本没有找到有关凤簪的记忆。
萧靳对自己很自信，更不认为有人能在他身上做
手脚，可从那晚锥心入骨的刺痛后，他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可能出了问题。
可偏偏他的记忆衔接很完整，唯一模糊的就是她难产而亡那段时间事。
就算是模糊，他也能够记着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萧靳扶着额头仔细想了会儿，突然之间，一个细碎的片段略过。
他下意识要把那个片段看清，却只是迷迷糊糊的看到了一封信的影子。
信封上写着‘林瀚亲启’。
萧靳想要再看清些，那晚上锥锥密密的刺痛又爬了上来。
萧靳瞬间收容了心神，他怕自己再想下去会像那天一样陷入昏迷，醒过来后又完全不记得自己看到了什么。
够了，就算是这么一个细碎的片段也足够了。
他是真忘了一些事，自己却不知道。
萧靳眯了眼睛。
前世，他断腿出京，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腿能治好，完全放手京城里的事。
他来到这里找寻神医，神医却不愿治他的腿，他便整日待在府中，脾气越发阴晴不定，就连李卯也不太敢在他面前找存在感。
他自然也没有在醉仙楼遇见林夫人，林瀚也没有上门来拜访。
他和林婳的婚约一直持续到了柳柳怀孕，打那小东西有孕后，他便不愿让她知晓自己有婚约。
他本就没有安全感，若是知道他有个嚣张跋扈的未婚妻，怕是把自己本就坚硬的龟壳捂得更严实。
他记得自己曾经派人去告知林瀚，他有意与林婳退婚，林瀚也同意了，那他写的那封信，绝对不是与退婚有关。
那就剩下一个可能，他见到了那只凤簪，猜到了柳柳的身世，才会写信告知林瀚。
可他为什么会没了这部分的记忆？
萧靳思衬着，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榻上的柳柳似乎醒了，迷迷糊糊睁着眼，萧靳只好把这事放到一边，拾了她的手，问道：“可是梦魇了？”
柳柳迷蒙的双眼中还带着未褪的惊恐，她突然听到萧靳的声音，爬上脊椎骨的那股寒凉渐渐退去。
她反过来握住萧靳的手，点头道：“我……我梦见我不是我娘亲生的，阿奶也是我娘害死的。”
她哑着声音，里头还夹杂着后怕。
说完了，她还微微扬起下巴道
“公子，你说我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我娘是不喜欢我，我怎么也不能想着我不是她亲生的。”
她说着说着还笑起来：“阿奶是我娘害死的更是离谱，阿奶明明是身子受不得高热才走的，她走之前还拉着我的手说她放心不下我。”
柳柳一边笑一边说，一边说一边流下眼泪。
她知道，她知道这些都不是做梦，可这些和做梦又有什么分别？
她过了快十六年的日子，突然有一天知道属于自己的日子被偷了，偷了她日子的人还洋洋得意。
萧靳见她这副模样，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了起来。
他将她从床榻上扶起来，搂进怀里。
她还只是个小姑娘，就算比旁人多了那么几年经历，也都困在后宅里的一方天地，整日里围着他打转。
“柳柳，别为不值得的人伤心，你该想想自个儿，若是身体哭垮了，岂不是让王凤春心头得意。”
萧靳一边说一边为柳柳扫去脸颊上的泪水：“我已经派人审了她，只晓你的父母住在京城，等你情绪稳些了，把这里的事安排好，我便带你回京可好？”
他早便想着带她回京，只是怕不愿她离开这儿，一直没提，如今这事也算一个契机。
柳柳本就没了依靠，又骤然得知如此丑陋不堪的真相，她想要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可又害怕这么多年过去了，双方之间会隔一道鸿沟。
而且……她的亲生父母还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换了，她这么贸贸然前去，会受欢迎吗？
柳柳一瞬间心头就想了好多，想到最后心生胆怯，下意识往萧靳怀里缩。
她讷讷道：“不急的，我不急……”她还是怕。
她只是一个农女，若她父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会不会觉得她胆子小畏首畏尾上不了台面？
比起再一次被伤害，柳柳更愿意缩进自己的龟壳。
她已经像没爹没娘过了十来年，后半辈子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萧靳轻易察觉她的情绪，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轻拍着她的脊背，问道：“你午膳还没用，我让厨房煮了粥，吃一碗好不好？”
柳柳能感觉萧靳的耐心，她颇为不好意思的擦擦眼泪，拢了情绪：“公子，是柳柳太没用了，竟
然还晕过去。”
萧靳不置可否，却将她身上的薄被掀开，为她穿衣，见着她不好意思，却含笑道：“尽可软弱些，自有本公子担待着，若是还难过，就靠过来哭一哭，本公子不笑话你。”
他又带上了平日与他说话的腔调，柳柳没像平时一样被他气得面颊鼓鼓，而是鼻尖一酸，又险些掉下泪来。
她也顾不得自己的举动是不是符合婢女的身份，一下趴过去搂住萧靳的腰，闷声道：“公子待我真好。”
就抱一下，公子的怀抱这么暖，这么男人有安全感，她就再抱一下。
萧靳见她还娇上了，心头稍稍宽泛，又小声呵斥道：“闹什么？今儿才知道本公子待你好？赶紧起来，粥都要被温烂了。”
柳柳只好直起身子来，却没好意思让公子给自己穿衣，连忙抓过他手里的衣裙抱在身前，还催促道：“公子你先出去，我自个儿能穿好。”
她一边说，一边哭得微微泛红的面颊又红了些。
今儿在阿奶，目前公子说的那一番话已经让她心头乱猜，如今公子又这样温柔，一点也不像之前让她怕的浑身发抖的公子，再这样下去，她离不开公子了怎么办？
柳柳想着偷偷瞄了一眼被她赶着之后无奈起身往外走的公子的背影。
若是……若是她真能嫁于公子为妻该有多好。
公子为她雕一支簪子雕了一个月，还拉着她跪在阿奶墓前，许诺要好好对她。
柳柳不是木石之心，这段日子以来公子做的一切她都感受着，有些话固然可以说的漂亮，有些事固然可以做的滴水不漏，可说话人做事的心是瞒不住的。
她……好像喜欢上公子了。
很喜欢的那种。

49、蜜语
王凤春行迹败露,被萧靳关了起来,她到底是个贪生怕死之人,李寅还没给她上刑,只说话吓唬了几句,就一股脑什么都说了。
包括簪子,包括当年把两个孩子换了的事，也包括阿奶怎么被她推倒,又是如何被她威胁如果敢把这事告诉柳柳，她就在她死后把柳柳拖进深山里喂狼。
萧靳把事情隐去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告诉柳柳。
小东西已经对她养母没了感情,可她一心感激孺慕着阿奶，若是让她知道,王凤春不仅害了阿奶,还在阿奶临死前这么对她，怕是要受不住。
萧靳也没有让柳柳去见王凤春,这女人历来欺软怕硬，说出口的话更是脏污不堪,他不想让那些话污了柳柳的耳朵。
柳柳也没执着着要见王凤春。
她缓过情绪来，就听公子让她好生打理好叶县的事，接下来带她进京。
柳柳渴望进京又害怕进京,她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又害怕亲生父母不喜欢她。
怀着这般忐忑的心情，柳柳这几日也从大丫鬟住的院子搬到了公子院子，不过她住在偏房。
原来是她天天去公子屋里,如今倒是公子天天到她屋里看她。
府里已经有流言传出，柳柳却不怎么在意了。
春和秋明还有兰儿对她的态度恭敬了不少，兰儿倒还好些，她和柳柳关系最好，本身就对她和公子的事知道的最多，见柳柳情绪不佳，对她很是担忧，又见公子待她好，还为她高兴。
柳柳进屋时，就看到萧靳坐在榻上。
自从那日从阿爷阿奶墓前回来，公子就再也没有做过轮椅，她这几日心绪不定，压根儿没把这事放心上。
现在见着了，才恍然：“公子，你的腿好全了？”
萧靳端着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面不改色道：“王大夫说我的腿已经渐渐好了，可以不用一整日坐在轮椅上，多走走也有利于双腿的恢复。”
他的腿在一个多月前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见着这小东西为他忙上忙下，还是是帮他按摩，他才装着没恢复。
这几日她糟了这事，他坐在轮椅上很是不便，索性也不做轮椅，没成想险些露馅。
柳柳哦了一声不疑有他，又
忍不住担忧道：“公子双腿才恢复别着急，之前我爹——”
柳柳正想拿了柳冬生上山摔断腿却又在腿没好全时下地干活，后来一到雨天双腿就疼得厉害的事告诫萧靳，可他忽然意识到柳冬生不是他爹。
柳冬生这个爹当的太没有存在感，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柳鹤，他只会闷头干活，家里什么事都是王凤春说了算。
柳柳抿了唇，不再去想那一家人，公子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今日让你过来，是想带你出门走走。”
她这几日心情不好，都闷在屋里，进京也没这么快，总不能让她在屋中一直闷到回京，会闷出病来的。
柳柳听他这么说很是诧异，正想问要去哪萧靳已经牵着她的手边走边说道：“还记得法华寺桃花林那位先生吗？”
柳柳下意识点点头，却又突然对上公子斜睨她的眼神。
柳柳不知所以然，萧靳却抓着她的手用力揉了揉：“你这小东西，当日就那么把我丢在那位先生那，也不怕他把我大卸八块了去。”
神医与皇族有化不开的结，否则当日也不会立下此生不救任何皇族之人的誓言。
这个誓言被他打破，说到底还要亏了身边这小东西。
神医提起她时，言辞淡淡，萧靳却能感觉的出来神医喜欢她。
柳柳想也没想立刻反驳：“先生才不是那种人！”
先生脾气随古怪的些，人却是实实在在的好，知道她干活经常干的腰酸背痛，还偶尔会治了养身的药丸给她吃。
明明她和先生只是萍水相逢，先生却待她那般好，怎么可能会把公子大卸八块？
这想也没想就护着的态度让萧靳瞬间撩了眉头：“那他是哪种人？”
柳柳鼓着面颊说道：“当然是好人，那日我求了先生就你，他原是不想救的，可后来还是答应给你治伤。”
他也不知道先生为什么改了主意，反正先生是好人，要不是先生及时给他处理了伤口，谁知道公子现在躺在哪地儿？
萧靳不怒反笑：“总算是肯承认当日在桃林里把我带去神医那的人是你？”
他那日当着她的面径直拆穿方窈，也没见这小东西上来认领救命之恩，如今一句话就让她忙不迭
认了，今日这神医的住处还是别去了吧。
萧靳这么想着还真有几分意动，柳柳却不知公子如此小肚鸡肠，她后知后觉自己被公子套了话，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只好把被他握着的手缩得更紧一些，仿佛这样就能逃开了这问题似的。
“恩？”萧靳给了她一个鼻音，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柳柳眼见逃不过去了，只好闭着眼睛瞎说道：“那日公子昏迷在桃林里，身旁又倒了一堆黑衣人，我哪知道公子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哪里敢随便问下这救命之恩？”
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可惜萧靳将她的心思一摸一个准，更别提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这小东西在避着自己。
他压着声线道：“那之后本公子派人在城里寻救命恩人，你怎么不来？”
柳柳还在为自己找不到缺漏的借口微微得意，这才得意了前后眨眼的时间就叫公子给戳破了。
柳柳只好闭着眼睛瞎说：“我哪知道公子就是当日桃林里的人。”
见着小东西找的借口还有模有样，萧靳用力捏了捏掌心里的小手，算是放过了她去。
柳柳见到马车里的轮椅，微微惊讶：“公子，你的腿不是好了？怎么还要坐轮椅？”
萧靳见她诧异，想着有些事也是时候该告诉她了，他没一股脑把自己的身份全堆给她，而是道：“好是好了，可我家中争夺家产争夺的厉害，若是让我那些兄弟叔伯知道了，我的伤势已好，这些日子过的可就不安宁了。”
柳柳头一次听说这回事，微微睁大了眼睛，疑惑道：“争夺家产？公子的腿是被人害的？”
萧靳点了点头：“我家中境况复杂，日后一一为你说道。”
若是一上来就告诉她他是当今皇帝的孙子，怕是要吓得她摔地上去。
柳柳面色复杂哦了一声，她之前就听公子和那位林大人交谈，既然能被称为大人，想来林大人也是当官的，再见他比赵县令还要有气势，许那官位赵县令还要大。
公子能和林大人的女儿定下亲事，家中怕是除了富贵之外，也有权势。
柳柳想着整个人都闷了下去，她原只是个农女，本就配不上公子，如今他又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女，公子家里人定
然瞧不上她。
柳柳不想做妾。
“小脑袋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柳柳的思维还没来得及发散，眉心就遭了公子重击。
柳柳捂着前额龇牙裂嘴，萧靳哼她：“莫要妄自菲薄，本公子瞧上&#183;你，说明旁人比不上&#183;你，那些个大家小姐固然好，可都不及你在本公子心中地位。”
公子说话历来口是心非，好听的话也被他说出几分难听，可这几日也不知是不是开窍了，甜言蜜语说起来哄的她一愣一愣的，让她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滋滋。
柳柳不知不觉就红了脸，眼神更是四处飘飞，压根不敢去看坐在她对面的公子。
萧靳嗤她，就是鼠胆儿。
被公子这么一打岔，柳柳心头涌上来的自卑被他一席话冲洗得干净，心里忽然就计划起旁的事。
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可不代表日后的她也会一无所有。
马车一路行到法华寺，桃花已经开败了，不过桃林依旧郁郁葱葱，让人瞧着就神清气爽。
萧靳坐回轮椅上，被李寅和李卯抬着，顺着林间小道，一路去往先生的住处。
柳柳见公子凑着一张脸坐在轮椅上，就知道他是不愿这般被人抬着的，可又不能暴露了他双腿已好的事，只好被李寅李卯抬着。
柳柳才到了先生住处不远，忽然听到了一声犬吠，这身犬吠很是熟悉，柳柳正想着自己在哪儿听过，一只狼狗就飞快跑了过来。
是旺财！
柳柳这才想起自从自己进萧府，就没见旺财，她一心惦念着和公子斗法，压根儿就没分心想过旺财。
原来她不在府中是到了先生这儿。
旺财见了萧靳和柳柳很是开心，就在两人腿跟边上打转，还时不时嗷一声叫起来，似乎想表达什么？
旺财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屋里正在捣药的先生往外探了探头，看到萧靳时，嫌弃的撇过脸，又见到他身边的柳柳，多瞧得她两眼，这才收回视线专注捣药。
王大夫自从那日来了桃花林讨教先生，就日日往这里来，如今跟个小学徒似的，正捧着一本医书，站在先生边上碎碎念。
先生听他念叨，偶尔皱起眉来骂上一句，王大夫赶忙低头纠正错误。

50、认亲
眼见着窗外,柳柳和旺财一人一口跑来跑去玩的开心,萧靳眼中掠过一抹无奈。
也真亏的这小东西能和旺财玩的起来,神医这段日子可没少被旺财折腾,早前主动修书给他要他把这只‘恶犬’带走。
旺财闹腾是闹腾了一些,可也着实凶悍,到了深山老林，就算遇着豺狼也不害怕,反倒是想着和对方一较高下。
上回，神医又孤身一人进山林采药,遇上一只饿狠了的豺狼。
旺财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他身后,眼见豺狼逼近，冲上去和那只豺狼打的你死我活,最后把豺狼咬死,也算是救了神医一命，神医这才对旺财待在他这儿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少不是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你怎么想的？”神医声音冷的像块冰,他就算救了萧靳也不代表自己待见他。
萧靳知道他在说什么，又看了一眼蹲下&#183;身来,不知道在和旺财说什么的柳柳，说道：“我来这儿，是想问您一件事。”
神医耷拉着眼皮,继续捣药，没好气道：“什么事？”
“您这么多年来救治过无数人，不知可否见过这种例子，一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之下没了一段记忆,有没有可能是人为？”
神医听他这么说，捣药的动作停了下来，皱着眉问道：“你问这做什么？”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似的，眉眼变得凌厉：“你想对那小丫头做什么？”
萧靳听他这话就知道他误会了，淡定摇了摇头：“我当然不会对柳柳做什么，此番询问不过是我怀疑我自己丢了一段记忆，但是我不知道。”
神医这才稍稍收敛了怒容，他转过头，恰恰看到柳柳的侧脸，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怔愣了一下，又飞快低头。
萧靳看着他，自然轻易察觉了他这一次异样，想到神医待柳柳的特别，还有那个让他立誓绝不就皇族的人，萧靳摩&#183;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忽然有了个想法。
刚刚的那一丝异样来的快去的也快，神医面无表情道：“一个人没了记忆的情况很多，被人篡改也有可能，不过篡改一个人的记忆何其难，就算是我也未必做得到。”
萧靳也觉得这个想法不太可靠，可除
了这个他又想不到有什么事会让他忘记和柳柳身世有关的事。
神医继续道：“可能是外力致伤，导致脑中存在血块，压迫了脑子才会失忆，不过这种情况，当事人一般都会察觉。”
“数年前我在汉州游历，倒是见过一个特殊的例子，有对夫妻极为恩爱，有朝一日男子得了重病，需要山上一味药材治病，他的妻子上山采药却意外落崖而亡。”
“男子找到她时，她的遗体已经被山中猛兽啃食得残缺不全，他亲眼见了妻子尸骨无存，受到极大的刺激，昏过去醒来后，记得一切却再也不记得他的妻子。”
“他的家里人也瞒着他，又给他取了另外一房妻子，岂料有一日，他听闻有人从崖上跌落，想起了一切，当日就跑到崖上跳了下去。”
神医一边说一边感叹，起初他听了这事，也是大为震惊。
听男人抛下他后来取的妻儿就那么跳崖而亡，不知该叹其情深，还是叹其无情？
神医自顾自的说着，忽然注意到靠在窗边的萧靳神色不大对劲。
这小子长了一副黑心肠，威胁他时面不改色，就算上次伤的那么重，也没在他面前露了痛色，如今却好像受了重击一般，痛苦的倚在窗边，就连面色也微微发白。
神医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顾不得手里才捣了一半的药，连忙站起来随手拿出银针往他头上刺去。
好一会儿了，萧靳脑子里那股追星的疼痛才停了下来，那晚窒息的感觉又一次将他缠绕，这次，萧靳更能感受那股无能为力的绝望。
萧靳咬着牙重重一拳打在窗边，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木窗被他这一拳打散了。
神医见自己才稳住了他，他就这般作践自己盖起来的小木屋，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若想死说一句我成全你便是，折腾我的屋子是想让我今日睡外头桃树下不成？”
柳柳就在屋外不远处，这边木窗子一掉她立刻就听见了，眼见着萧靳面色难看，神医也有几分不悦，她还以为两人吵得起，连忙拎着裙摆跑过来。
“公子，先生你们怎么了？”她尽量让自己的态度坦然一些，装作没发现两人之间的矛盾。
神医指着萧靳，立刻开始告状：“他好端端
的就打掉了我的窗子，你赶紧把他领走。”
这话里的嫌弃都快要把柳柳给堆满了。
柳柳惊讶的看向萧靳，萧靳径直伸起手来将落在她鬓边的一缕发丝拨弄开：“神医在和我开玩笑，你且再等我会儿，我有件事想和神医商量。”
柳柳见他脸色虽然不大好看，却不像是要和神医打架的模样，这才一步三回头慢慢往外挪去，这回她时不时就会回头看看俩人，生怕她一不注意俩人就打起来。
先生有时脾气就像孩子，公子也没好到哪去。
萧靳见她如此纯真，只觉得心口狠狠抽疼，却又不知道这抽疼从哪里来？
神医刚刚说的也是一时气话，他把银针收好塞怀里，问道：“你刚刚那模样可不像是小事。”
萧靳咬着牙道：“神医可能治？”
神医摇了摇头：“你们叫我一句神医，还真当我是神医了不成？脑子里的毛病最为复杂，我敢给你下针，也是缓解你的疼痛，你这毛病想治，归根结底还在你为什么会有这毛病？”
神医是聪明人，萧靳刚刚说的话，还有听完他说完那个故事的反应，已经证明着他或许有和他说的那个故事里的男人一样的毛病，或许这个毛病还和那小丫头有关。
神医想着，眉头又拢紧了些，那日柳柳把这混蛋小子带到这儿来，他就觉着柳柳或许之前就认识他，而今这混蛋又有这样的毛病，难不成这两个根本没有交集的人还真发生过什么？
萧靳听了略有失望，却也知道神医没有必要骗他。
他只好把这事先放一放，提起另一件事：“神医，关于柳柳的身世，我想和你说一说。”
-
回去路上，柳柳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她迷蒙了许久，才晕乎乎看向萧靳：“公子，你和先生说了什么？他怎么会突然要收我当干女儿？”
先生一直都待她很好，临走前又送给她一匣子养身药丸，可突然提当干女儿这事，着实让她愣住了。
萧靳靠在马车上颇为闲适，听了柳柳的疑问懒懒抬起眼皮：“你嘴里的先生可是大魏神医，千万人排着队等他救命，给他当干女儿不好？”
柳柳飞快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不好，只是这么突然……”
萧靳捏
捏她皱起来的小脸：“想那么多做什么？有了神医女儿的身份，你就算认了你原来的父母也不会让人低看一头，到了京城，人人都会追着你捧着你。”
“记着，你是神医女儿，而不是他干女儿。”
柳柳微微瞪圆了杏眼，萧靳却又道：“神医刚刚看过了，过两日就是个黄道吉日，到时候我让人在府里摆个认亲宴，届时请了你大伯母和你堂姐过来，神医也会到。”
柳柳刚刚就只给神医进了茶跪下喊了一声爹，也还没来得及和神医吃一顿饭，就草率被公子拉走了。
“我……我总觉得有点儿不真实。”先生那么好，如今就成了她爹？
萧靳听了不由笑起来：“以后只管硬气着，神医不给你撑腰，本公子也给你撑腰。”
不管柳柳能不能顺利认回父母，旁人若是知道她被换到乡下当了那么多年农女，就算有林瀚，也不免会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排斥，再者，林瀚宠了林婳那么多年，柳柳就算回去，能不能成为他放在心尖儿上，宠着的女儿还两说。
有神医在，无人敢看轻柳柳，便是她说话做事单纯了些，别人也不敢看轻她，嘲笑她，只会将她奉为座上宾。
柳柳若有所思哦了一声，心情又变得极好。
她在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人护持着，就算认不回父母，也没什么。
晚上，和柳柳一起用过晚膳后，萧靳让她早些回去歇息。
他则提笔在屋中写信。
他已经有七八成把握，柳柳就是林瀚和林夫人的女儿。
今日他问过神医，当年林夫人摆脱追兵后是在哪儿生下的林婳，好巧不巧就在这叶县。
从前他就听谈兄弟几个议论过他的前未婚妻，刁蛮任性不说，明明林瀚和林夫人都是不凡样貌，怎么就生出个林婳那样顶多算得上是小家碧玉的女儿。
因着林婳出生时间尴尬，林夫人又曾嫁过人，知晓林夫人身份的人，私底下都在揣测林婳压根儿就不是林瀚的女儿。
只是有次这议论不小心被林婳给听去了，回家狠狠哭了一场，这事就被林瀚知道了，他发了大火，把议论过这事的人都狠狠收拾了一顿，自此，再也没有人敢拿这事说事。
萧靳猜测他记忆碎片里的那封信就是写有柳柳身世的信，但因为某种原因，这段记忆不仅在他脑海中消失，就连今后有关这件事的记忆也一并模糊。
萧靳有一个猜测，让他胆寒到极致，却又偏向于相信的猜测。
他需要实验一下。

51、证人
第二日柳柳起了个大早。
她有好些日子没回去看柳叶她们了,心头有些惦念。
不管王凤春是什么样的人,柳叶和大伯母都实实在在给了她温暖,把她当成亲人对待。
王凤春如今还被关在府里,公子的意思是带着她一起回京。
柳柳完全顺从公子的安排,有公子帮她找亲生父母,可比她一个人抓瞎好的多。
至于公子会不会折腾王凤春，这不在柳柳的关心范围之内。
王凤春不是她的母亲,也不配当她的母亲，她是阿奶养大的,阿奶走了的这三年她被王凤春像奴仆一样奴役着。
若不是母亲两个字压在前头,她过去又过分怯懦，怎么也不会任由王凤春买卖自己。
柳柳把王凤春抛在脑后,和公子说了声后,往铺子去。
自从春哥儿能自如行动后，李娘子就重新把铺子开了起来,之前一起开铺子，柳柳就没吝啬自己的手艺,很认真的教了柳叶和李娘子，如今她不在，铺子的生意也趋于稳定。
柳柳上次回去,还听李娘子说有大户人家做酒席，特意跑到铺子来问她能不能做一整头烤卤猪。
有了这是当开头，叶县里不少人都上门来下订单。
柳叶出了月子也能帮着做事，铺子里的事她渐渐上手,平时铺子零散的生意她管着，若是有大户人家上门来下订单，李娘子就专心做订单。
母女俩甚至还研究出了新菜的做法。
柳柳对此颇为开心，她记得汤大厨曾教过她，把别人的手艺学到手不算本事，从别人的手艺中领会到属于自己的手艺才算得上厉害。
柳柳一直牢牢记着这句话。
柳柳回来，李娘子和柳叶都很开心，正巧早上来买东西的客人多，柳柳也撸了袖子上前帮忙。
有些客人还是熟人，许久没见柳柳，如今见着她，还热情和她打招呼，打趣她什么时候再做优惠？
柳柳自然应好，她心头原就有一方别的打算，客人打去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汤大厨被夸赞有宫廷御厨的手艺可不是说空话，柳柳将他大半的本事都学到了手，也在里头总结出了自己的东西。
她前世想着赎身出府，就打算着出府之后自己开
家铺子，她有自信自己的手艺能被大家喜欢。
如今，公子明明白白说了要当她靠山，她也不必和公子客气。
柳柳知道，不管在哪里，有银子就是有底气。
柳柳前世就听公子说过，如今的皇商襄州孟氏就是做吃食生意起家的。
大魏建国初期百废俱兴，襄州孟氏捐了大半的家产给朝廷，陛下亲手赐下一道牌匾，大魏第一皇商。
有了这道牌匾，襄州孟氏的铺子开遍大江南北，据公子说，用了不到几年时间，就把当初捐出去的银钱全挣了回来。
柳柳也不知道公子怎么知道的，却心生向往。
而更让她佩服的是，襄州孟氏的家族是个女子，她年少丧夫，拉扯着唯一的儿子长大，从一个小铺子开始做，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就积攒了万贯家财。
那年捐出大半家产也是她顶着族中压力，一意孤行捐的，谁都以为这钱是打水漂，却未料到是助襄州孟氏直上青云的一阵风。
柳柳当时听了眼中便异彩连连，一直对这位孟家主很是钦佩。
柳柳知道自己的斤两，她没有孟家主的魄力和本事，但是她有着旁人没有的福运。
她比旁人多活了十来年，该要有旁人没有的胆气。
柳柳帮着忙活了半个上午，和柳叶姐妹俩摊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往嘴里灌水，也不知怎的两人忽然就对视上了，又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正巧屋里春哥在喊小外甥醒了，俩人一前一后进屋，柳叶抱着儿子喂奶，柳柳则和她有一道没一道的聊起来。
柳叶想到叶家村里的事，忽然说道：“柳柳，你知不知道？你娘不见了，就那天阿奶祭日，我和娘午后去祭拜阿奶，就听见村子里的人说你娘大早上上了山，一直到午后都没回来。”
“你爹和你大哥上山找，也没找着人，都这么多天了，愣是丁点消息没有，有人说她是上山被大虫吃了，也有人说你娘上山时像是被鬼追……”
王凤春那么嚣张跋扈的一个人突然没了，像人间蒸发一样，柳家村里人心惶惶，就连猎户都不太敢上山。
柳鹤那几日也没心思去书院，就和柳冬生两人上山找，后来也不知怎了，再没去找过。
柳柳突然不知道要怎么
开口和柳叶说自己的身世。
柳叶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没说。
她本来想说王凤春这是报应来了，可再怎么说她都是柳柳亲娘，这么说实在不恰当，就忍着没说。
柳柳却突然说道：“我知道她在哪。”
柳叶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柳柳把那日自己上山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和柳叶说了，柳叶愣神了好半天，才红着眼问柳柳：“你说的可是真的？”
阿奶亡故时，她才出嫁不久，骤然听说阿奶病了没熬过去，回家就看到柳柳哭成一个泪人，阿奶则已经被装进了棺材。
她当时也没多想，只惦念着没能见阿奶最后一面，心里很是自责。
柳叶着眼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和柳柳都是阿奶带大的，对阿奶的感情很深，怎么也无法接受阿奶竟然是被王凤春害死得的。
柳柳见她抱着孩子哭得这么厉害，突然后悔告诉她这件事。
柳叶却是忽然擦了眼泪，认真对着柳柳说道：“柳柳，能让她伏法吗？”
柳柳说了阿奶的事却没说自己的身世，见柳叶这么伤心，她抿着唇，又把当年的事说了。
柳叶可不知道这里头的事这么复杂，她骤然得知阿奶被王凤春害死，和她一起长大的妹妹却不是她的亲堂妹，还被自私自利的王凤春害了这么多年，也顾不得哭，急急追问这事。
柳叶问什么柳柳就说什么，一边的李娘子听说了这事，忽然拍了大腿：“当年的确有个夫人遭难逃到我们家门口，那时王凤春才生了孩子，那夫人&#183;大着肚子也快生了，婆母和我一起把她扶进屋，那孩子还是我接生的？”
“柳柳，你胸口是不是有块胎记？”李娘子问着，柳柳忽然就睁大了眼。
李娘子大喊一声作孽：“王凤春生的孩子和那夫人生的孩子都是我接生，我记得很清楚，王凤春生的孩子白白净净，那夫人生的孩子胸口处却有一个胎记，当时那夫人生完孩子就昏过去了，我也没来得及和她说。”
那夫人在他们家待了没几日就被人接走了，还留了一支簪子给婆母，说是作为答谢，日后有难可去京城找她。
婆母推脱不过留下的那只簪子，后来她就被家里爹娘逼着改嫁，压根儿就
不知道柳柳身上有胎记。
柳柳万万没想到李娘子会是当年她出生的见证者。
李娘子连忙拉着柳柳的手：“你说过些日子要和萧公子一起去京城寻你的亲生爹娘，我和你一起去，你在老柳家受了这么多年苦，也是我当年没说清，若是我和那夫人说了，定然不会让王凤春那婆娘这般作践你。”
李娘子对柳柳满心满意都是感激，她的女儿儿子都多亏了柳柳如今才能活得好好的，她做不了多大的事报答柳柳，也就只能在这事上使使力。
柳叶也跟着道：“柳柳，如今过了这么多年，阿奶没了，就只剩下我娘和王凤春知道这事，王凤春到时若是反口护着她亲生女儿，你该如何自处？”
“有我娘在，那夫人也认得我娘，定然多一分证据。”
是人都会偏心，柳叶和柳柳从小一块长大，姐妹俩相依为命，是堂姐妹却要比亲姐妹关系还好，她没有见过她的堂妹，可她的堂妹却霸占了这么多年该属于柳柳的日子，柳叶只要一想就替柳柳不值。
没人比她更清楚王凤春在家里是怎么使唤柳柳的，做了亏心事却还心安理得的把人家女儿当成奴仆使唤，这等人简直不配活在世上。
就连春哥还竖着耳朵听了一阵，也悄悄探出头来：“柳柳姐姐，你定要找到你的家人。”
被柳叶李娘子春哥儿一个两个三个的关心着，柳柳明明想笑眼角却不自觉发酸。
真好，这辈子，大家都要活得好好的。
柳柳连忙抹去眼角的泪水：“大伯母你们先别着急，待我回去和公子说了这事，再仔细安排。”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急也不急在一时，如今咱们还是要先把日子过好。”
李娘子拍拍小姑娘的背：“用得着大伯母的地方尽管说，王凤春是个心思歹毒狼心狗肺的，我们却不能像她那般不做人。”
柳柳被李娘子最后一句话逗笑，她用力点点头，又连忙说起铺子的事，将屋中凝重的气氛冲散。

52、长大
柳柳和李娘子还有柳叶说了神医要认她当干女儿的事,还说两日后要在萧府摆筵席,两人都为她高兴。
柳叶却是悄悄拉了柳柳到一边说话,问她和那位萧公子是怎么回事,柳柳红着脸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柳叶见她这副模样,又哪里会不知道她是红鸾心动,她叹了口气仔细叮嘱着：“姐也不好拦了你，姐也看得出那位萧公子待你有几份不同,可他若不愿娶你为妻，你便回家来。”
穷人&#183;妻不做富人妾,柳柳这么好一个姑娘家还有一身好手艺,没道理被人瞧不起。
柳柳鼻尖发涩认真点头。
她也说不准最后能不能嫁予公子为妻，若他对她的真心只是让她为妾,她便是有了孩子也不会像前世那般傻乎乎呆在萧府后院。
这世道总是对女子苛刻,若是她自个儿不硬气起来，又有谁能帮她？
柳叶见柳柳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才捏了捏她的手嘱咐着：“那日我与娘就不去了，我们都是粗鄙人,去了萧府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大户人家规矩多，萧公子愿意给柳柳摆宴席，是把柳柳放在了心上,她和她娘去，如果是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只会给柳柳丢脸。
大户人家的丫鬟最会碎嘴，柳叶不想因为自个儿让柳柳被人议论。
柳叶又道：“神医我们没见过，可法华寺帮人看病的沈大夫我们都知道,他是极好的人。”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你亲人，”
柳柳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勉强，她回府和公子说了这事，萧靳看得出来她有几分失望，想了想便让人去和神医商量，也不在府里摆宴席了，而是一起去柳柳铺子吃一顿。
对柳柳来说，萧府里的人都不是她的亲人，若这一顿饭李娘子和柳叶没有在场，她定然是要失望的。
柳柳听了立刻精神起来，隔日又跑回铺子里问李娘子和柳叶的想法，两人自然十分高兴。
李娘子早早关了铺子，准备第二天要吃的菜色，心里又对萧公子高看几分。
大户人家向来注重脸面，萧公子和神医愿意顺着柳柳到铺子里吃一顿，可见是真把她放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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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
楼外头，方窈匆匆下马车，今日她特意做的掩饰，头上还带了厚厚的帷帽，身边琴儿，而是多了个陌生的丫鬟。
她一边下马一边对着身边的丫鬟低声问道：“公子怎么突然来了？”
丫鬟神色不变：“奴婢不知。”公子突然到这儿也把她吓了一跳。
方窈也只那人做事滴水不漏，他为何会来叶县又如何会让一个下属之下？
她端了端姿态，这才从容上了醉仙楼雅间。
醉仙楼最好的雅间内，男子一身白衣温润如玉，手中执一柄骨扇，扇面的山河图不过寥寥几笔便勾勒出河山磅礴的气势。
这么温雅的一个人，却屈膝坐在榻上，温润之下又带了几分不羁之态。
在他不远处，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弹着瑶琴，娴静优雅。
婉转空灵的琴声随着她指尖拨动琴弦，缓缓流泻而出。
男子不看女子，自顾自跟着女子弹奏的曲调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骨扇。
方窈一眼略过守在屋外的侍卫，拿出一块玉佩，这才被放入屋中。
间屋中人正在听曲，方窈不敢出声打扰，而是将头上的围帽摘下递给身旁的婢女，视线不自觉往榻上移去。
她已经有快一年时间没见着他了，本以为要等回京后才有机会见到他，未料他会突然来这叶县。
方窈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放轻了脚步慢慢朝男子走去。
弹琴的女子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到来，她颤动着眼皮斜视过来，手下因为分心不经意弹错了一个调。
男子轻拍着骨扇的动作忽然停住，他缓缓睁开眼。
与此同时，守在他身边的侍卫几步过去将那女子拉了起来，在女子惊愕又慌张的眼神中，一个刀手打在她后颈上，在她昏过去之后，像提溜一只小鸡似的将她提溜起来扔了出去。
方窈眼尖的捕捉到男子眉宇间的不悦，轻步走到瑶琴边，弹了一首和刚刚那女子弹得一模一样的曲子。
男子容色渐缓，一曲终了，他侧倚在榻上，微合着眼睛说道：“你怎么来了？”
方窈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道：“公子来了这，窈窈如何能不来迎？”
方窈走到男子身边，见他眉宇间还夹杂着些许疲惫，她伸手搭在男子太阳穴两侧，轻轻帮他按压，
又道：“公子可是一路赶着来的？”
男子嗯了一声。
无中陷入寂静，方窈耐心的为男子缓解疲劳，好久了男子才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近些日子，我那好侄儿如何？”
送方窈来这，就是为了帮他盯着那人，方窈呈递回京的消息也的确有用。
方窈顺势坐到榻上：“安王如今正和个农女打的火热，三番四次为她出头，瞧着像是当成了心尖尖儿。”
方窈会被男子委以重任，本身就聪慧，有些事她即便没有亲眼见着，却也能猜到一二。
方姥爷要那柳柳为妾的事是她在背后操纵，没多久方老爷就做了亏本生意，不仅把家底赔关，就连自己也入了大狱。
方家有公子在背后做靠山，却还是这么轻易被搬倒，方窈一查之下就查到是萧靳在背后搞鬼。
他倒是毫不掩饰。
方窈当时可气狠了，不过见着只是损了个方老爷，便知萧靳不知是她在背后指使方老爷，只认为他是单纯的为那农女报仇。
之后方夫人又派人打了方春，那日县令家的小公子被送回府后，方窈就仔细询问了他那天发生的事，还得知原来在马车里有另外一个丫鬟。
而赵小公子对那丫鬟的形容和柳柳像了十足，方窈大胆猜测当时坐在马车里的人就是柳柳。
前后两件事这么发生，那日柳柳阿奶祭日，她得知萧靳跟柳柳一起回柳家村，派人偷偷跟在他们身后。
只是萧靳身边的护卫太厉害，她派去的人只敢远远跟着，除了知道两人是去祭拜柳柳的阿奶之外，倒也没探听出什么来。
方窈京城时就知道萧靳是何等骄傲的脾气，一起去祭拜一个婢女的祖母根本就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真看上了柳柳。
那日之后，方窈又得知柳柳的亲生母亲突然失踪。
她颇为在意，只是想方设法也没打听出什么来。
男子听她把近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细说，眼中掠过一抹趣味。
“依着你的意思，我那眼高于顶的侄儿倒还真像栽在了女人手里。”
男人说着轻笑起来，手里捏着的玉骨上被他随手丢在桌上，他转身看着身边柔柔坐着的方窈，忽然用力搂过她纤细的腰肢。
屋
中侍卫见此，忙不迭将头垂下，一个个动作迅速出屋。
-
柳柳今日高兴，向来滴酒不沾的她喝了杯酒就面颊泛红晕乎乎趴在桌上。
萧靳见此失笑不已，正想把她扶起来让她到屋里躺会儿，这小东西却突然嘻嘻嘻笑了起来，一个劲儿的抱着他的手臂喊公子。
桌上没几个人，可人人都把她此番情态瞧在眼中。
柳叶扶着额只觉没眼瞧，柳柳七八时阿奶酿过一次酒，她和柳柳两个人好奇，偷偷掀了酒坛子倒酒喝，姐妹俩喝的醉醺醺，第二天起来被阿奶好一阵打。
柳叶喝的没有柳柳，隐隐约约还记得她喝醉了之后一个劲儿的抱着自己的手臂喊姐姐。
她如今这样可是和当年偷吃了酒撒起酒疯时一模一样。
神医也很高兴，喝了一大碗酒，如今神志也不太清明，只是他到底还记得萧靳是在他心里贴了标签的臭小子。
如今刚认的女儿一个劲儿的抱着这臭小子的胳膊喊公子，神医眉头一竖，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萧靳就想骂他骗小姑娘。
还是李卯眼疾手快扶着神医往外走，嘴里还不断念叨着您醉了该回去歇息了，柳柳姑娘也跟您一起回复歇着。
神医历来也是个滴酒不沾的，本就有点儿醉醺醺，被李卯拉着东说一句西扯一句，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又记不大清他到底忘了啥。
萧靳对着李娘子和柳叶歉然一笑：“今日叨扰大伯母和堂姐了，我先带柳柳回去。”
萧靳说完就帮扶着身边使劲儿抱着他胳膊不放手的柳柳往外走，柳柳不愿走，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公子公子，像念佛经似的，不停歇。
柳叶和李娘子就见着她把柳柳带走了，等两人消失后，李娘子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好小子，这才是柳柳家，怎么就成了和他回去？”
如今去追显然来不及，马车都赶了出去，快离开这条街了。
实实在在把喝醉了的小东西弄上马车，萧靳没听着后边有人叫他，这才松了口气，想要把手臂从柳柳怀里抽出，可她抱得很紧，他抽了两下没抽&#183;动，反倒是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萧靳缓缓低头，看着小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柳柳，视线又往下移了些。
好像……长大了。

53、妖精
萧靳从未见过小东西喝醉的模样,如今是头一次。
这小东西酒量极差,不过喝了一杯,面颊就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让人看着就想凑上去咬一口。
萧靳不自觉伸手拨弄了一下她红扑扑的脸颊,热乎乎的感觉没有凉凉的讨人喜欢,特别是他的手比她的脸颊冷。
被蹭了的柳柳似乎喜欢极了脸上凉凉的触觉，下意识的就着他的手蹭来蹭去。
她本就紧紧抱着萧靳的手臂,如今再这么一蹭，某处绵软更是紧乎乎软融融的贴着萧靳的手臂上下滑动。
这大热天的两人都穿的少,柳柳这么一动作,萧靳身子僵了一半。
柳柳微微张开小嘴吞&#183;吐着热气，许是脸上的手指蹭的她有些舒服,她小声感叹着：“凉凉的……喜欢。”
她微合着眼,长而翘的睫毛随着她小弧度的动作轻轻&#183;颤抖着，像是破茧而出的墨蝶舒展羽翼,欲展不展。
她的声音本就带了一股娇软，如今喝了酒,小声喟叹就像是在撒娇，如同毛绒绒的狐狸尾巴扫在萧靳心上，让他瞬间浑身紧绷。
萧靳收了手,也想把手从这小东西怀里抽出来。
哪知道他才刚有动作，她进小声嘤嘤起来，嘴里还喊着别跑别跑，也不知什么跑了,抱着他手臂的双手更是用力拢了拢，而某处绵软带出来的舒适让萧靳低头。
他咬着牙恶狠狠来了一句：“小妖精！”
前世，两人情浓时，他可没少这么叫她。
柳柳似乎听清了，瘪了瘪嘴，迷糊抬起头来控诉道：“不是！”
竟还知道反驳。
萧靳忍着被她带出来的火气，挑着眉头，反问她：“不是什么？”
柳柳眼睫颤了颤，似乎在努力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好半天了才又哼哼道：“不是小妖精。”
萧靳一瞬间咬紧了牙关，偏偏她还跟小孩作妖似的摇着脑袋嘴里不断重复：“不是不是不是——”
一连串的不是说的含含糊糊，都快要说成是了。
萧靳可受不得她这模样，这天本就热，她说话归说话却还一个劲儿蹭着他，愣是把他蹭出一身火气，热上加热，萧靳恶狠狠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边用力咬了一口：“就是！”
他这一下可用了实在力气，柳柳被他咬疼了，睁开水融融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她好半天没说话，萧靳瞅着她的双眼，还以为她清醒了，却见她忽然直起腰来，直直坐到了他大腿上。
本来只是侧靠着，如今却成了面对面，柔软的身段就这么倚在自己身上，萧靳痛并快乐着，又只能虚虚扶着她的腰肢，怕她这小酒鬼一不小心摔了。
他才顾着她，忽然感觉前方压过来一道阴影，坐在他腿上的小东西竟然狠狠咬在了他唇上。
萧靳吃痛的倒吸一口凉气，干了坏事的小东西却一下直起腰来，还捂着嘴偷笑。
萧靳可是被她气狠了，这磨人的小妖精尚且不知道自己魅力有多大，还敢在这儿折腾他，他今天必要叫她吃些苦头！
萧靳打定主意，略过被咬疼了的唇瓣，微微勾起嘴角，他虚扶着她的腰拢紧了，径直把她往自己面前带。
柳柳猝不及防之下倒在他身前，下巴直挺挺磕在他肩上，许是磕疼了，她泪眼汪汪捂着下巴，萧靳却顺势靠到她耳边，亲亲那圆润的泛着淡粉色的耳垂，哑声道：“乖柳柳，帮帮我？”
他话才落，柳柳呀的叫了一声，顾不得被磕疼了的下巴，双手胡乱往下摸去。
有个直挺挺的木棍正戳着她，把她戳的难受。
她手里可是带了实实在在的力道，萧靳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偏偏这时耳边还传来她嫌弃的声音：“怎么拿不开？”
萧靳没把人收拾，反倒是把自己收拾了一通，他咬着牙根，覆上她的手，哑然：“小混蛋！”
-嘿嘿嘿-
柳柳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抬了抬脑袋，却又因着浑身都没什么力道，直挺挺摔枕上。
很快，她就发现有哪儿不对劲。
她立刻转头，骤然见到一张放大的脸。
呆愣一瞬间，柳柳受惊似的往后缩了一下，却又被什么束缚着动弹不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低下头，雪白的中衣松松垮垮的挂在她身上，本就不结实的系带如今松松垮垮，她衣领开了一半露出大半的绵白，而此刻……
那一瞬间，柳柳脑子充血，脸上更是像熟透了的西红柿，从里到外都是红的。
柳柳
红着脸一把将那只不该存在的大手拽起来，她羞囧之下使上了大力道，却也成功把人惊醒。
萧靳半眯着眼，避开柳柳，顺势把身边的人搂过来，下巴抵在她额前上下蹭了蹭，嘴里嘟囔道：“乖，再睡一会儿。”
他昨晚可被她折腾的不轻，半条命都险些被她给折腾去，回来后身心俱疲，只得吩咐兰儿给她洗去一身酒气，毫不客气就把她扛上&#183;床榻。
柳柳这会儿哪还睡得着，她除了有宿醉醒来后的头痛欲裂，右手还酸得像是干过重活似的。
有些许零碎的画面在柳柳脑中掠过，她本就红透了的脸颊立刻又是一阵红云飘过。
公子竟然！竟然在马车上那般孟浪！
她可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他……他怎的能哄骗了她做那等事？
柳柳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没脸见人，而干了坏事的公子如今却还舒坦睡着，丁点没觉得哪做错了？
柳柳磨着牙，有点儿想抬起头来狠狠咬公子一口。
这般无耻！
可不管公子再这么无耻，柳柳宿醉后只觉得整个人都像踩在云上飘，全身力气没剩下多少，更是推不开像块石头似的把她锁住的公子。
柳柳侧躺着气了大半天，鼻间里又都是公子的气息，也不知怎的，她气来气去没气出个结果，就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日头正高悬在天际，院子里树上知了的声音屡屡不绝。
柳柳有一瞬间恍惚，却又发觉好像有人正注视着自己。
柳柳睁开眼，直直对上了一只手拄着脑袋，一只手正卷了她的一缕发丝玩得开心的公子的双眼。
“醒了？”萧靳含笑问道。
昨晚上他被他折腾去了半条命，可后半夜却睡得极为舒坦，今早醒来见她乖乖靠在他怀里安睡，他心头被她激起的那股恶气全都化作了无奈。
不过，日后还可带她喝了酒。
醉鬼似的小东西固然折腾人了些，可声音软的像棉花，妖妖低叫时更是让他欲罢不能。
可惜，可惜他要把这小东西娶回家还要好些日子，不然他今儿就要好好教她灭火两个字怎么写。
柳柳瞬间提了被子把自己罩住，立刻翻身留了个后脑勺给萧靳。
太丢人了，实在太丢人
了，她怎么就在公子怀里睡去了，她被他这般占了便宜，可是咬着牙要和他算账的，可这账没算成，倒是又便宜了他。
萧靳见她又当个缩头乌龟，心情很是愉悦，笑声从他喉咙倾泻而出，一遍又一遍再柳柳耳边回响。
柳柳只觉得脸上的燥气越来越多，不过才提着被子罩了一会儿，额前就热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可她实在没脸面对自个儿的骨气，愣是硬着头皮罩着被子一言不发。
柳柳不怕把自己给憋坏了，萧靳却是怕她把自己给憋出毛病来，他提了提被子：“午时了，刚刚神医派人来说中午要和你一起用膳，再不起来是想让神医瞧见你我在——”
“我起来！”柳柳近乎恼羞成怒般打断某人厚脸皮的话。
柳柳虽不太记得昨晚全部的事，但是细细碎碎的记忆片段却告诉她公子就是个趁人之危的混蛋！
柳柳气得面颊鼓鼓，拢着中衣掀了被子就要下榻，哪里知道动作太快，勾着了萧靳的脚，直挺挺往前摔去。
萧靳也没料的她急成这样，实实在在当了一回人肉垫子。
柳柳这下可是把自己摔疼了，萧靳体魄强健，双腿好了之后没有做剧烈运动，却也没放松对身体的锻炼，他胸膛硬挺，柳柳这么直直摔下来，可是吃了大苦头。
眼见小东西眼角飙起泪花，萧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长臂一伸，搂着柳柳的腰将人往上提：“这是投怀送抱？大可不必如此，柳柳要是说上一声，本公子直接将你抱怀里便是。”
柳柳摔疼了还在揉鼻子，突兀听了这么一句话，只觉得浑身气血倒流，她抬起脚狠狠踢踹了一下某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飞快爬了起来，抱着架子上的衣裳，躲到屏风后面，三两下把衣裳穿上。
萧靳见着她吃饱了不认账，哼笑一声，却忽然听着李卯在外头扬声喊道：“公子，神医往这儿来了，瞧着脸色不大好。”
这才穿好衣裳的柳柳顿时浑身僵住，她如今还没梳洗，发髻也还散乱着，若是让神医瞧见了她这般模样在公子屋子里，怕是十张嘴都说不清她和公子的关系。
萧靳懒懒应了一声，却又看向屏风后的身影亮了眼睛：“柳柳，如今本公子可是你的人了，你可要让神医来提亲，正巧神医来了，你和他直说如何？”

54、脸皮
柳柳就算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可能主动提提亲之事。
她胡乱挽了个发髻,就趁着先生还没到连忙跑回自己屋里,至于床榻上躺着的公子,且让他自个儿得意去,反正她今后说什么都绝不进公子屋里。
先生见着萧靳人模狗样走进来,就是一声冷哼,他醒来不久，一问之下才知道柳柳竟然住在萧靳院子里,连饭都来不及吃急匆匆赶过来，就怕这衣冠禽兽对着柳柳做出些什么？
关于萧靳对他说的柳柳的身世,先生不怀疑。
不管是那支凤簪,还是柳柳的模样，亦或是他已经见过的王凤春,他都没有理由怀疑萧靳这混蛋小子是在骗他。
他第一次见到柳柳就觉得这小姑娘和他大姐长得很像,原以为只是凑巧，可柳柳身上竟然有和他大姐身上一模一样的凤凰胎记。
想到凤凰胎记,先生突然抬起头来死死瞪着萧靳。
当时萧靳拿了绘着凤凰胎机的图纸给他看，他大为震惊。
他大姐的凤凰胎记长在胸口上,若不是身边亲近之人不可能见过，就算是他，也是在他大姐亲手毁了自己身上的凤凰胎时见过。
那凤凰胎记长得极美,他见过一次便永远刻在了脑中，那日萧靳拿出那张图纸，他第一反应便是萧靳这混蛋小子做了什么，后来才知胎记竟是柳柳身上的。
先生知道他大姐有个女儿,他还见过，只是那女孩从小刁蛮任性，在大人面前装的乖巧转过头就是另一副面孔。
先生曾经亲眼见只有六岁的小外甥女亲手鞭打婢女，看不下去出声阻止，那小女孩竟然丢了鞭子坐在地上哭，转头就和他大姐告状说他骂她。
先生当时可真觉得自己长了见识，六岁大的小姑娘便会玩心眼。
先生也知道他大姐得这么个女儿不容易，今后也未必能得了孩子，一直把她当眼珠子护着，索性没辩解这事，打那以后也再没去过林府。
骤然得知当年那个鞭打婢女的交换小女孩竟然是个冒牌货，先生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就算当年的事不是那小女孩的错，可作为亲人，知道自己真正的外甥女在外受苦，甚至被那小女孩的亲生母亲搓磨了十来年，本就对
她印象不佳的他更是不喜。
“在你回京之前，柳柳搬到我那去住。”他认柳柳当女儿是这混蛋小子的主意，却也不得不说混蛋小子的一方考虑在理。
不管现在那些位高权重者曾经是怎样的草莽，现在活跃在京城里的都是年轻一辈，那些人打小享受了好处，眼界高的瞧不起普通人，若是柳柳作为一个普通农女回去认亲，就算认着了也势必要被人看不起。
先生本就喜欢柳柳，可舍不得让她遭这份罪。
再者，混蛋小子在他面前立誓要娶柳柳为妻，可就算他乐意，他那个太子妃母亲指不定要挑三拣四。
先生一想到这儿就心生不爽，柳柳这小姑娘又乖巧又漂亮，怎么就在这么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萧靳看着先生一脸不爽，又听他这么说，不慌不忙道：“舅舅，这可不行，你也知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柳柳和我的关系他们估摸着也猜的七七八八了，若是跟你出府，被人寻上门来可不好。”
先生听了眉头堆得像是小山高，他冷哼一声：“你是觉得我护不住她！”舅舅都叫上了，这厮的脸皮可真堪比城墙。
萧靳十分有求生欲的摇了摇头，分析利弊：“自然不是，只是有件事我需要印证，而柳柳要跟我待在一起才行。”
先生一向知道这混蛋小子小心思多，见他神色认真不像说谎，也不好强行要带柳柳到他那去。
说来说去都没说出个结果，先生也懒得和这混蛋小子共处一室，用力甩了甩袖子警告道：“如若让我知晓你欺负了柳柳，我能让你的腿好起来，也能让他继续断回去。”
神医的威胁，天底下可没有人敢不放在眼里。
萧靳乖巧点了点头。
先生也不好再说什么，气哼哼出来萧靳院子。
萧靳被甩了一脸火气，摸摸鼻子，转头就问了李卯：“柳柳用膳了没？”
若是没有，他就一起。
嗯，估摸着那小东西是不愿到他屋里去，那他就只好去她屋里，左右没有区别。
-
“小姐，这套首饰可真漂亮，也就只有您带着，能彰显出这套首饰的华美。”小丫鬟小声奉承着，满脸都是笑意。
她身边，一个穿着火红色裙裳的女孩手里正拿着支簪子
她本不是让人一见亮眼的美人儿，穿着大红色的裙衫却只有张小家碧玉的脸，让人瞧着心中怪异，可又说不出她这么穿哪有错。
林婳捏着簪子，被丫鬟奉承的飘飘然，却说道：“这套首饰是我送给娘的，你这么说我又犹豫要不要换一套送给她了。”
小丫鬟听了连忙笑道：“夫人可就您这么一个女儿，事事都紧着您，小姐就算送条帕子给夫人她都开心，更何况是您精心挑选的首饰。”
“小姐若是喜欢极了，再挑另一套便是。”
林婳眼里犹豫闪过，却又很快摇了摇头：“再挑一套我若是再喜欢怎么办，就这套了！”
小丫鬟见她下了决定，不在这世上多说，转头说起旁的事：“说来，夫人这次远门出的可真久，老爷都等不及出门寻她了。”
“她说要去我出生的地方看看，顺便去找找舅舅，那穷山僻壤的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去。”
她娘原是要带的她一起去，可林婳一听是个山沟沟，说什么也不去。
跑到那山沟沟风吹日晒的，哪里比得上在京城里和小姐妹们参加宴会舒坦。
小丫鬟在她身边伺候多年，当然知道她的小心思，立刻顺着她的话说道：“自然，小姐娇贵，哪受得那般舟车劳顿，不过夫人这次去寻了神医，带回来的药还真就治好了小姐您来月事就疼得厉害的毛病。”
林婳听了前半句话还颇为自得，听了后半句话脸色却不知怎的拉了下来。
小丫鬟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低下头大气不敢喘一声。
林婳却是直直把手中的簪子扔进首饰盒，啪嗒一声簪子和其他首饰撞击的声音让人轻易听出这一扔里藏着的怒火。
小丫鬟立刻闭了眼睛狠狠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嘴里还道：“都是奴婢嘴笨，不会说话。”
她来来回回打了自己七八下，每一下都用了足足的力道，脸很快肿了起来。
林婳这才慢吞吞喊了一声停，小丫鬟松了口气，眼睛里水雾不停打转，却怎么都不敢凝成泪水。
马车就此陷入寂静，林婳刚刚那点的好心情也被丫鬟一句话破坏殆尽。
她打小就知道自己有个神医舅舅，可她一点也不喜欢那个舅舅，之前
她为了萧靳哥哥的伤势，还写了封信去求助他，可他竟然派人送我句话回来，萧靳生死与他何干？
林婳当时就快被这句话气岔气，萧靳是她的未婚夫，是她未来的夫婿，她的亲舅舅竟然说自己外甥女婿的性命和他没有关系？
林婳原就不喜欢他，上次一封信后，更是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见他。
是以，她娘说要去找舅舅时，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她才不要跑到那人面前给他脸面让他得瑟。
林婳拉着一张脸下了马车，跟在马车外头的婢女见着她身边丫鬟红肿的脸，眉心一跳，却又当成什么也没瞧见。
林婳下车后横了小丫鬟一眼，小丫鬟立刻道：“奴婢先行回院子。”
小姐动辄打骂身边婢女，却从不让夫人知道，以前有个婢女受不住想跑到夫人面前告状，却被小姐逮了个正着，直直推&#183;进井里淹死了。
打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想着去找夫人告状，就算告状了又如何，大小姐是夫人唯一的女儿，告了状夫人也顶多罚大小姐禁足，而她们这些做人奴仆的却只有死路一条。
小丫鬟这么懂事，让林婳心情好上了一分，她正想拎着裙摆往府里走，恰恰遇着一个侍卫翻身下马。
林婳看过去，见他不是府中侍卫，而是曾经跟在萧靳身边的侍卫，她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小跑过去：“李丑！”
是为被她这么一叫，立刻抱拳对着林婳行礼：“见过林大小姐！”
林婳随意对他摆了摆手，一张脸上全是兴奋，她飞快道：“李丑！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萧靳哥哥回来了？”
林瀚怕女儿承受不住退婚的事，回京这段日子正愁着该怎么和她说，拖拖拉拉到现在也一直没说。
李丑摇了摇头：“林小姐，殿下还未回京，此次遣属下前来，是给林大人送一封信。”
林婳闻言有些失望，却又很快抬起头来：“我爹爹现在不在府中，你要送信的话我帮你带到他书房。”
李丑听了有些犹豫，林婳连忙道：“怎么？你不相信我吗？”
李丑哪里敢说自己不相信她，连忙摇头，又见她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只好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她手上。
李丑给了信又嘱咐道：“麻烦林
小姐亲手把信交到林大人手里，小的还有急事，就先告退了。”
林婳立刻对他摆摆手，李丑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去。
林婳捏着手中的信，看着信封上龙飞凤舞的大字，抿了抿嘴。
她拿着信进府，往林瀚的书房走去，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脚下的步伐一拐回了自己院子。
回院子后，她捏着信一脸兴奋。
这么久了，不管是爹还是萧靳哥哥都不告诉她他人去哪了，如今这封信里会不会有他所在之处。
林婳兴奋着小心把信拆开，只看了一眼她面色大变。

55、淤青
林婳抖着手把整封信的内容看完,似乎是不敢相信,她又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看了十来遍,直到把信中的内容一字一句全记到心里,确定这封信不是假的,她才瞪大了眼睛,死死抓住这封信。
林婳完全没了分寸，她根本不敢相信信中的内容,心里的期待和开心也早就化为乌有，只剩下恐惧和惊怒。
她抖着腿,竟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一下跌倒在地上。
掌心触及到冰冷的地面，瞬间让林婳打了个机灵清醒过来。
林婳胡乱把信从手里拽出来展平,却发现自己手心溢出的汗渍已经把信浸湿,墨水沾染些许汗渍，晕染开了不好,可信中的内容依旧，一字一句让人看得清楚。
在那一瞬间,林婳就跟疯了似的撕扯手里脆弱的信纸，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好端端一封信便被她撕的七零八落,根本看不出来原本写了什么，就算是拼凑没花上一定时间也拼不出来。
把信撕光了，林婳似乎觉得还不保险，她又疯了似的把散落在地上的信纸捡起来,一张又一张往嘴里送。
没了！没了！
只要她把这些信都吃掉，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她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她才是！
从出生就没受过苦的林婳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都无一精细，什么时候把掉到地上的东西送进嘴里过？
平时连糕点做的不精致都不吃的她丁点儿不觉得这些沾了墨水又掉到地上的信纸脏污，直到把最后一张纸吞下，她才像沙滩上被搁浅了的游鱼忽然得到水，大口大口靠在门上喘气。
林婳脑中一片空白，可空白之后涌上来的害怕又让她死死捏住拳头，染了蔻丹精心保养的指甲陷入肉里她也好像一点没有察觉。
-
李丑送完信后快马加鞭到了京城外一处庄子，见李子正抱着剑倚在门边看他，提嘴笑了一下：“幸不辱命。”
他特意找了林婳回府林瀚不在的档口上门，就是为了把那封信送到他手中。
他虽不知殿下为何这样吩咐，却也谨守本分，完成任务。
李子听此，点了点头，双手成环在嘴边，一阵哨声吹出，过了一会儿天边一只雄鹰直直俯冲而下。
李子从怀中取出纸和炭笔写下一个成字，放到雄鹰腿上绑着的信筒里，随后放它高飞。
为了传讯方便，萧靳曾派人训了一队鹰，叶县就算距离京城不远，可快马加鞭也要走上三天三夜才能到，用信鸽传讯太慢，还不安全。
李丑见此，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理王突然离开京城的事可告知了殿下？”
理王是皇帝最小的儿子，也是他最小的嫡子，比萧靳不过大了三岁。
两人年幼时，天下的角逐正到了紧要关头，皇后无暇顾及小儿子，就把他抱到太子妃膝下养着，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说是叔侄，其实更像兄弟。
萧靳受伤那次，正是受了理王之邀外出和皇族贵勋子弟一起狩猎。
萧靳断了双腿，理王同样断了一只手，萧靳断腿后脾气反复无常，也就只有理王敢出现在他面前劝慰他。
此前殿下离京，还是理王亲自送行。
只是不知道为何在几个月前殿下忽然传讯回京，告诉他们这些留守在京城的侍卫，悄悄盯着理王。
李子朝他点点头。
-
柳柳扶着手肘，这儿有点被擦伤。
刚刚她下马准备买了小玩意儿去看小外甥，街上忽然惊马，高壮的马匹四处乱撞，柳柳一下没反应过来险些被撞到。
她放下手，对着身边的白衣公子屈了屈膝：“多谢公子相救。”
男人面容带笑，抱拳对她拱了拱手：“不过是举手之劳，姑娘不用言谢，姑娘的手臂是不是擦伤了？正巧一旁有家医馆，要不要进去瞧瞧？”
柳柳还未说话，她身后的李寅已经先一步站了出来：“十爷，您怎么突然来了？少爷若是知晓您来了，定然十分开心。”
李寅态度十分恭敬，心头却很是警惕。
他跟在公子身边最久，有些事知道的也比别人多，他更知道公子在数月前就对理王殿下有了防备。
刚刚突然惊马，他本要救下柳柳，却被理王殿下快了一步，那速度就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似的。
萧逸见到李寅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他看看柳柳再看看李寅，眼中带了几分好奇：“这位姑娘是？”
李寅恭敬回答道：“柳柳姑娘是神医的女儿，如今和神医一起住在公子府中。”
萧逸听他这么说眼中异彩连连：“阿靳找到神医给他治腿了？”他的话惊讶又惊喜，不过惊喜要偏多一些。
李寅听他这么说，脸上也不由露出一抹笑意：“是，神医正在为公子治腿，想来要不了多久公子就能回京。”
萧逸立刻开心地拍了下手：“快快快！我刚刚就打算上门，正巧就遇着你们了，赶紧带我回去看看阿靳如今的腿伤养的怎么样了？”
李寅闻言看了一眼柳柳，柳柳连忙道：“李侍卫，你带了……这位公子回去，我的手没什么事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我揉一揉，自个儿去看大伯母就好。”
李寅对着柳柳抱了下拳，恭敬的对萧逸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萧逸像是还对她颇为好奇，多看了她两眼，礼节性的对她拱手之后，大步往前走。
两人才走，兰儿立刻从一旁跑过来，担心的看着柳柳的手臂。
自从柳柳认了神医当父亲后，兰儿就被萧靳拨到她身边伺候，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还教他各种名门闺秀该有的礼仪。
柳柳对于学礼仪不排斥，她隐隐约约知道公子所在的家族是个大家族，也知道自己之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女，没有礼仪，没有气度，就算有了神医女儿的身份，若是自己上不了台面还是要被人嘲笑。
她学礼仪学的很认真，有时候学的把萧靳忘到一边去，还时常被他碎碎念。
柳柳如今可是一点都不怕他，他爱念就让他念，总归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影响也没有。
今日，柳柳除了去看小外甥之外，还打算和大伯母还有堂姐谈一谈铺子的事。
之前她就把自己的想法粗略和俩人说了，这段日子学礼仪之余，她又仔细把自己的想法进行整合，仔仔细细列了好几张纸的最初方案。
柳柳想把铺子的生意做大，自从知道有大户人家上门专门订订单，柳柳这个想法就更强烈了。
她对自己的厨艺，自己配出来的秘方有信心，就连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公子都对她煮出来的吃食很是喜爱。
李娘子和柳叶粗粗听她的想法时，一个两个都惊讶的张大嘴巴，惊讶过后又跃跃欲试。
若是以前，两人肯定不会有这样的野心和想法。
但是
现在，他们都亲身体会到了柳柳配方做出来的卤货有多么受人喜欢，就叶县这么个小地方，铺子里每天做出来的卤货都能卖的一干二净，若是把这铺子开到大地方去，那生意可不知道要晚上翻几倍。
柳柳知道李娘子柳叶和她一样蠢蠢欲动，好笑之余也有点惊讶。
她们都是遭了难的女子，这世道本就对女子苛刻，若是她们自个儿不坚强起来，没人会为她们说话。
大伯母和堂姐有这样的变化，柳柳是最开心的。
柳柳的手腕的确是碰了一下擦过去，那一下特别疼，如今慢慢揉开，疼痛的感觉也慢慢退去。
兰儿听她说上次不碍事，只是碰了一下，愣是要扶着她上马车，先开她的衣袖给她仔细看。
确定只是轻微的擦伤，兰儿这才松了口气，放心和柳柳一起去铺子。
跟在柳柳身边这么几日，可没人比她清楚公子对柳柳有多么好，那可是含在嘴里怕掉了，放在掌心里怕摔了。
柳柳见兰儿如临大敌，很是无奈。
马车一路走着，很快就到了铺子。
柳柳特意挑了午后的时间来，这个时间点没什么客人，李娘子和柳叶都比较清闲。
已经快三个月大的小家伙，长得格外壮实，柳柳把继哥儿抱到怀里掂量了几下，感受他实实在在的重量，忍不住笑开了。
柳叶很快把记个哄睡，和李娘子一起听柳柳把自己这些日子讲的详细计划细细道来。
依着公子的意思，他们要不了多久就要回京，在叶县这小地方扩张铺子的规模没有必要而且浪费银钱。
柳柳打算到京城去租一家铺面，先把名头打出去，再慢慢开出分店。
李娘子和柳叶之前也说了要和她一起进京，这样一来，有两人在京城帮衬着，柳柳心头也踏实一些。
柳柳除了写了对铺子未来的想法外，还把自己琢磨出来的做菜法子全写在了纸上。
李娘子和柳柳都不识字，这些日子春哥儿待在家里教他们认了不少字，小男孩对此颇为开心，而他所学教毫无基础的母亲和姐姐也绰绰有余。
柳柳把自己的方子拿出来直接给李娘子和柳叶可把两人吓了一跳，推辞着不敢要。
柳柳却是直言她只有一个人手里
捏着这些方子也没有用，日后若想把铺子开大，势必要招人，但她又未必时时刻刻能待在铺子里，这些方子配料由两人来掌控着，她放心。
李娘子这才把她的方子收入怀中，明明就是几页薄薄的纸，她却觉得沉甸甸的，都年纪不大的柳柳更是敬佩感激。
这年头谁都把秘方捏在手里，哪舍得这么大方送给别人？
掌握了这些秘方，可就等于握着无数财富。
柳柳做的东西仅仅是糕点和乳肉，就让是铺子的生意这么火爆，若是用她的那些秘方开更大的铺子，李娘子想着就有些头晕眼花。
柳柳又督促着春哥儿好好教两人识字，还特意嘱咐她们去买了笔墨纸砚来练字。
柳柳在公子身边待了那么久，虽然她一直惧怕公子，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公子教了她许多东西，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种就是眼界。
柳柳在铺子里待了半个下午，就和兰儿一起回府，她进府时，正巧遇到萧逸从里面出来。
柳柳礼貌性的对他屈了屈膝，萧逸却把视线落在她臂弯处，出声道：“姑娘手上的伤最好还是让大夫瞧一瞧，寻了药抹一抹。”
他说着关切的话态度也很自然，又是个翩翩佳公子，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柳柳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对着这个救她出险境的男人却没什么好感，她礼貌性的道了谢，先一步进府。
萧逸看了看她的背影很快结果是为迁过来的马，疾驰而走。
若有人看着他就会知道，他嘴边一直含着的那么笑意在上马的那一刻消失殆尽，甚至带上几分冰冷。
萧逸自小就因为容貌出色很受女儿家追捧，而他身边又有个傲气不将一众贵女放在眼里的萧靳，他这个翩翩佳公子无疑成为了贵女们追逐偷偷喜欢的对象。
这是第一次，在他主动对女子释放善意之后，对方无动于衷。
而他有的不仅仅是善意，还有英雄救美的加持，这向来无往不利的一招如今没有起到半点用处。
柳柳感觉身后的那缕目光消失，不由悄悄送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对着一位长相俊美还救了自己一命的公子没有半点感觉，甚至看到对方无懈可击的笑容时，还有种诡异的别扭感。
柳柳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
她可能是在别扭凶残的公子身边待久了，把他的模样当成了正常，却把人家好好一个公子当成了不正常。
柳柳才进院子，就见公子坐在院中的亭子里，而他身下赫然是轮椅。
她从之前李寅和萧逸简单的对话中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公子亲戚可能和工资关系不错，但是现在见着公子做的轮椅，柳柳本能的把那位时时刻刻都带着笑容的公子当成了对自家公子心怀不轨之人。
公子曾说过，他的双腿会伤的那么严重，都是为了争夺家产。
柳柳突然对公子很是同情，脚步也不自觉往他那儿走。
等她回过神来，鼻尖就被捏住，面前还有张脸放大，紧跟着男人热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想什么？要不是本公子看着，你现在非得踢到石板摔地上不可。”萧靳捏完了柳柳的鼻子还不满足，又顺势蹭了蹭她细滑的脸。
柳柳一把将他做怪的手拍开，揉着鼻尖，愤愤然，低下头还真看到自己脚下有一块凸起的石板。
柳柳这点力道给萧靳挠痒痒都不够，他顺势捏住柳柳的手拢进掌心里，才稍有动作，突然听她小小抽了口气。
萧靳瞬间皱起眉头，一下捏上柳柳的手臂，嘴里还询问道：“怎么了？”
他已经从李寅口中知道某人英雄救美的事，一开始心头很不爽快，又乍然听到她连瞧都没多瞧一眼萧逸，心头的不快才散去。
柳柳一下被他捏着了痛处，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含糊不清道：“刚刚碰着了，也不知怎了现在格外疼。”
萧靳自己用了多少力道自己清楚，不过轻轻一碰就听她抽气得厉害，瞬间黑了脸：“手伤着了怎么不说？”
萧靳一边说一边就撩他衣袖，柳柳想要阻止用哪里阻止的了他，三两下就被撩起衣袖，露出皓白的手臂。
她这些日子好好养着，皮肤也细腻光滑了不止一筹，她的肌肤本就娇嫩，稍稍用点力就能在她小臂上留下红印，刚刚可是实实在在撞了一下，两三个时辰过去，她手肘处的伤势已经从淡红变成了淤青。
萧靳见着他手肘处的淤青，面色黑的像是要滴出墨来。
柳柳本来还想说没事儿，
动了动嘴才说一个字，就被他恶狠狠瞪回来，愣是没敢说第二个字。
萧靳一下把她按到旁边的石凳上，又从他百宝箱一样的轮椅扶手上取出玉盒。
柳柳之前可涂了好几次这药膏，药效十分不错。
柳柳感觉万能药膏在她伤处一点一点被抹开，疼得忍不住皱眉，却忽然听拉着她的手的男人丢过来一个字：“该！”
他语气恶狠狠的，手里的动作却极为轻柔，药膏在他指尖上滑动，很快就被推开了渗入柳柳的肌肤。
清凉舒适的感觉蔓延开，手肘处的伤处好像也不太疼了。
柳柳抿着嘴，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天空上悬挂的明星。
还是公子好，就算公子口是心非脾气大，偶尔还喜欢欺负逗弄她，可还是公子好。
柳柳心头这么想的，却打定主意不会把这想法告诉公子，免得他本就翘到天上的狐狸尾巴一下就去和太阳肩并肩了。

56、查证
林瀚看着被侍卫逮着要出府的女儿,头痛欲裂。
林婳狠狠瞪了一眼把她逮回来的侍卫，快步走到林瀚身边,她压着心里那股虚意，像平常一样娇着声音道：“爹！我要去找萧靳哥哥！你别拦着我好不好？”
林瀚听了顿时蹙眉：“你上哪儿去找他？”萧靳出京的消息对那些人来说虽不是秘密,但林婳一个小丫头片子，可没那本事得到他在哪儿的消息。
林婳抱着他的手使劲晃了晃撒娇道：“是朝月告诉我的，她说理王殿下出京就是为了去看看萧靳哥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林瀚听了眉头堆成小山高，他一向奈何不了对他撒娇的女儿,可这一次两人的婚约已经退了,婳儿实在不该泥足深陷。
林瀚摸摸她的秀发,耐心说道：“婳儿,此次我和你娘出京，已经退了你和萧靳的婚约，从今往后，他不是你的未婚夫,也和你没有关系。”
事到如今，就算女儿接受不了，他也要把这事告诉她。
他绝不可能就让她这么出京。
林婳睁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她摇着头后退一步：“我不信！我不信！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明明知道我喜欢萧靳哥哥！”
林瀚见她如此，心头很是难受，用了十足的耐心说道：“婳儿,萧靳并非你良配，如今他双腿具断，性情大变，爹爹放心你嫁给他。”
林婳怎么可能接受这种说法，她拼命摇头：“我不要！我们的婚事是陛下亲赐，怎么可能说作罢就作罢，我不相信！”
林瀚心底长长叹了口气，一想到女儿性子，他只好狠下心来说道：“这婚事不是爹爹要退的，是萧靳不想娶你。”
这句话无疑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林婳头上。
她脚下一软，狼狈的跌倒在地上。
她想到了那封信，萧靳的字迹她不会认错，那封信是他亲手写的，送信来的又是他身边的侍卫李丑。
萧靳……萧靳知道他不是爹爹的女儿，所以才不想娶她！
林婳瞬间红了眼睛，她大叫一声不要，匆匆从地上爬起来跑出去。
林瀚想去追，可又不知怎了停下脚步，狠心对侍卫吩咐道：“绝不
能让小姐出府！”
既然要断就要断的一干二净，萧靳如今身在险境，他绝不可能让婳儿掺和到他那些事里。
林云点头应是，很快带了人守在林婳院子外头。
他听到屋里乒乒乓乓花瓶瓷器碎地的声音，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今日若不是他巡逻发现异样，也想不到小姐竟然背了包袱要翻墙出府。
大小姐出门什么时候翻过墙？林云很快发觉不对，就把她逮着送到老爷书房，这一问竟然问出了她要出京。
林云对大人十分敬重，可大人这唯一的女儿他也实在受不了，平日里刁蛮任性也就罢了，如今受了点气就在屋中又打又砸。
-
“姑娘，公子让我喊您起来。”秋明捧着衣裳进浴池，脚下步子轻缓。
如今府里上下都知道柳柳是成了神医的女儿，大家都称她为姑娘，今儿本该是兰儿伺候在柳柳身边。
只是她昨晚睡觉好似着了凉，今儿起来头重脚轻午后还发了高烧，柳柳吓得连忙让她去躺着，而她身边的事也就由秋明来顶替。
柳柳应了一声，有些不大好意思赤&#183;裸从浴池里起来。
秋明却是个尽职尽责的丫鬟，见了她微微羞涩，难得打趣一句：“奴婢与姑娘都是姑娘家，姑娘但奴婢不存在便是。”
好好一个大活人，哪里能当不存在？
柳柳微红着脸轻嗯一声。
秋明给她擦去身上的水珠，走到她身前时，目光微微一顿，好奇道：“姑娘身前这鸟儿长得真好看，是画上去的？”
京中有贵女喜欢在眉心画花钿，技艺高超着画的栩栩如生，还引起了一阵模仿之风。
柳柳没把胎记的事放心上，她摇了摇头说道：“是我打出生就长着的胎记。”
秋明微微惊讶，很快又道：“胎记长得这般好看？像是真的一样。”
柳柳赤&#183;裸站在人前本就羞涩，这会儿还要被盯着胸口，只好小小点了点头，连忙拿了衣服捂上。
秋明见了夸赞道：“姑娘一身肌肤细腻光滑，就连长的胎记也比别人好看，可见生来就是要当贵人的。”
成了公子的人可不就是成了贵人。
柳柳被她打趣得脸红，胡乱应了两声，飞快把衣裳穿好。
出了浴池，就见自家公子
在院子里逗旺财，自打她让了先生当父亲后，先生也没回他桃林的小木屋，本来是要回他在县里办的宅子，可又不放心柳柳一个姑娘家住在萧靳这混蛋小子府里，最后干脆在府中住了下来。
旺财自然也是跟着回府，他在先生那吃的不够饱，这些日子在府中可是被厨房里的大厨养得膘肥体壮。
柳柳都有点儿怀疑它还能不能搏斗豺狼了？
萧靳听着她走出来的动静，对着旺财挥挥手，让它自个儿玩去，旺财却一摇尾巴转头就跑到柳柳身边，在她边上低低嗷叫。
柳柳笑着叫了一声旺财，萧靳却见不得旺财在她身边这股撒欢劲儿，双眸沉沉，对着柳柳招手：“过来。”
柳柳听公声音僵硬又霸道，只好挪着步子朝他走去，才走进，就被拉着坐到他腿上。
如今院子里丫鬟侍卫都在，柳柳瞬间红了面颊，推距挣扎着就要起来。
萧靳却是稳稳把她禁锢着，又对着秋明伸手：“帕子拿来。”
秋明连忙把给柳柳刚发的帕子递上，萧靳接过，低声对着膝上的人训斥了一声：“老实待着，别乱动。”
察觉了丝丝滚烫，柳柳面颊一红再红，果真就不敢动了。
她乖乖坐在萧靳硬邦邦的大腿上，感觉他撩起自己的发丝，慢慢为她干发，她还听他一边撩起自己的发丝一边碎碎念：“这么长这么多，要何时才能干？”
柳柳的发丝像绸缎一样，乌黑光滑，放在掌心让人爱不释手。
她的头发这般好还要得益于阿奶，小时候阿奶就用黑芝麻养着她和堂姐的头发，长大后头发又浓又密还格外光滑，柳柳自己都很是喜爱。
如今听着公子这般念叨，柳柳立刻反驳道：“公子自个儿的头发也没差到哪去。”
她给公子干发也被折腾的不轻，时常累得满头大汗，偏偏公子这臭脾气还不许别人帮他，叫她一个人给他擦干头发。
萧靳被他这么一说，动了动鼻子，没敢继续嫌弃。
柳柳嘴角往上翘的翘，乖乖等着他帮自己把头发擦干。
-
萧逸斜靠在软榻上，拄着脑袋，闭目养神。
自打知道萧靳靠着神医干女儿和神医搭上关系，回来后一宿未眠。
他得知神医在这儿的消
息，就一直担心萧靳和神医搭上关系，好不容易把手头上的事处理了赶到这儿来，却发现为时已晚。
萧逸很不喜欢事情脱离他的掌控，但是现在，这事已经由不得他喜不喜欢了。
屋门突然轻轻被扣响，萧逸懒懒回了一个进字，方窈轻轻推门而入。
她步伐带了些许轻快，就连双眼也是之前没有的兴奋，她飞快来到软榻边上，小声说道：“公子，窈窈查到了件大事。”
萧逸听出她话语里的兴奋，睁开疲惫的双眼对着方窈伸手，方窈连忙顺着他的力道小心将他拉起来，又感知握着她的手飞快松开揽上她的腰肢。
方窈嘴角往上翘了翘，兴致勃勃道：“公子，奴婢查到林婳根本就不是林相的女儿！”
萧逸果然也惊到了，他看向方窈：“如何得知？”
“我查到我那好姨母当年在这儿生下的女婴被人换了，她如今养着的那个不过是乡下农妇的女儿，而她真正的女儿被农妇搓磨了十来年，如今还在旁人膝下为奴为婢。”
方窈说着说着心头更畅快，她道：“那人就是柳柳！”
她第一次见那小丫头就觉得她过分面熟，后来得知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女，也就完全没把她看在眼里，可她万万没想到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奇事。
林婳那个小贱人竟然是冒牌货！
果真大快人心。
萧逸没有及其相信她的话，而是掐住她的腰肢又确认一遍：“可有确凿的证据。”
方窈当然是有证据才敢在萧逸面前这么说，她飞快道：“窈窈之前和您提过，那小丫头的母亲突然失踪，原来她没有失踪而是被萧靳带入萧府。”
“且那小丫头身上有个凤凰胎记，栩栩如生！”
凤凰胎记！
萧逸闻言，眼中光芒大绽。

57、想起
萧靳收到京城传信,知道林婳被林瀚关在院子里根本出不了门，眉头堆叠起来。
他故意让人送了那么一封信去林府,原就是想试探林婳，也是想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可林瀚这么一插手，他的计划完全被打乱。
不过，得知林婳有出京的意图,他隐隐觉得自己心头的猜测确凿了几分。
萧靳用火折子把信烧了,正想去瞧瞧那小东西今日在做什么，李卯便匆匆赶过来道：“公子,十爷派人来禀,他遇着急事先行回京。”
萧靳对此不惊讶,他看了一眼回廊里,坐在一起绣花的柳柳和秋明，抬了下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
今儿先生叫了柳柳过去一起吃饭，萧靳听了，连忙厚着脸皮一起跟去。
柳柳干脆亲自去厨房下厨,做了一桌好吃的，用膳时，就听公子提起回京之事。
三人商量后,决定十日后回京。
柳柳有一些期待，在得知先生也要一起回去时，心头踏实了些，又莫名感到开心。
先生之前没想一起回去,突然决定要一起，让柳柳有点儿惊讶。
这事柳柳很快告诉了李娘子和柳叶，两人也迅速开始准备。
继哥儿如今百日，柳柳其实不大放心他小小年纪跟着一起进京，萧靳却说若是要回去这次一起更好，好歹途中还有神医在。
柳柳思来想去觉得也是，春哥儿如今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除了剧烈运动外能走能跳，先生也给他看过，开了些养生的方子，说只要好好养着身子，不会烙下病根。
回京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十日后，一行人踏上路。
-
林夫人站在屋外，很是焦急。
林婳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管谁去劝她都不开门，就连送进屋里的东西也不怎么吃。
林夫人一向把她放在心头疼爱，见她不吃不喝，心里又急又气，好话说尽了也不见她开门。
今日她已经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了，说的口干舌燥，林婳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愣是一声不吭。
欢儿在一旁都瞧不下去了，忍不住劝道：“夫人，您身子不好，本就该戒骄戒躁，如今你又在这站了这么久，哪里受的住？”
林夫人怀着女儿时几翻遭难，生孩子更是经历了千辛万苦，后来又一路舟车劳顿，本来就不怎么强壮的身体一下垮了，还是神医帮她养了许久才养回一些根本来。
这些年，她瞧着是和旁人一样，却是每隔三日就要喝一回药。
偏偏自家大小姐又是这么个爱折腾的性子，夫人就是得为她操心。
欢儿在她身边伺候多年，自然知晓被整个京城羡慕的夫人日子过得哪有旁人说的那般好。
林夫人摆了摆手：“婳儿滴水未进，我哪里——”
话才说到一半，林夫人就觉得一阵眩晕，人也跟着往一边倒去。
身边次后的婢女可都被她吓坏了，一时间院子里乱糟糟的。
-
“殿下，林婳最近好像被林相禁足了，已经有好几日没出门。”自家主子离开，方窈也没了继续待在叶县的必要，寻了个借口跟着一起离开。
这几日，一行人一路赶路，昨日才回到京城。
回来后，方窈就迫不及待派人去打听林府的消息。
萧逸五指扣在桌面，嘴角往上提了提：“萧靳前些日子往林府送了一封信，你说那信上写的会是什么？”
他实在有点猜不透他那好侄儿，这个节骨眼上给林瀚送信，是怕别人不知道他贼心不死，还想着回京城来吗？
不过，他也的确贼心不死。
方窈仔细思索，她得到的消息是林婳想要偷偷翻墙出府，却被府里侍卫逮了个正着送到林瀚面前，这才被禁足屋中。
方窈自认和林婳交锋过几回，知道那小贱人性子高傲，爬墙这样有损身份的事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如果她做了一定会有逼不得已的原因。
方窈本身就聪慧，联想到前后，瞬间眼睛一亮：“那封信里会不会写着和林婳身世有关的事。”
萧靳因为腿伤丧失了太孙之位，如今他找到了神医帮他治伤，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复起，只是他之前心灰意冷和林婳解除了婚约，在想要得到林瀚的支持可不容易。
而柳柳和林婳两人的身世无疑成了他手中最大的筹码，他和一个冒牌货退了婚，却找到了林瀚真正的女儿，这样的恩情让林瀚重新支持他完全不是问题。
萧逸嘴角往上翘：“你说，一个被逼
到了绝境的人，如果有那么一根救命稻草送到她面前，她会不会死死的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自己是冒牌货的事情被自己曾经的未婚夫知道，甚至还写信来告诉自己的父亲，林婳也不过是个十六岁不到的小女孩，只要稍加引导威胁，也许会让事情走向让人意外的结果。
方窈立刻道：“我即刻回府。”
方窈的父亲不喜欢她，可碍着她的亲姨母是林夫人，有林瀚那么大个靠山在一边，他父亲也不敢对她怎么着。
方窈厌恶极了那个家，却又不得不回去，不过这一次，她到颇为期待。
方窈只要一想到曾经在她面前高高在上得意洋洋的林婳花容失色的跪倒在她面前求她救命时，浑身舒畅得像是吃了灵丹妙药。
-
“啪！”重重的一巴掌回荡在屋子，丫婢女们惊愕的同时又深深埋下脑袋，恨不得自己此刻不存在。
树的影人的名，林瀚在朝堂上风生水起，多年养成的威势，一般人可不敢轻易触及。
京城里无人不知林相不仅是妻管严还是女儿奴，他在外头辖制一干人，回到家里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丈夫好父亲。
林瀚一直对妻女有愧，当年妻子女儿会遭了那份难，都是他的疏忽，这些年他一直宠着女儿，却未想到越宠越让她无法无天。
如今这一巴掌下去，林瀚看也不看一眼睁大的眼睛摇摇欲坠的林婳，狠狠一拂袖，走进内室。
妻子的身体一直都是他心头的一块病，这么多年来，寻了多少天才地宝给她养身子才养好了一些，今天却被那孽障给气晕了，林瀚心中愤怒可想而知。
为了一个根本不喜欢她的男人，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不把自己的母亲当回事，看来她这些年是真把她惯的自私自利。
林瀚心头后悔没有早下狠手来教女儿，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刚刚看到那双眼睛里愤恨的眼神，心头就像有刀在割。
他聪明一世，却没想到会养了个这么蠢笨自私的女儿。
林夫人似乎有意识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隐约看到坐在床榻边上的丈夫，她心头发酸，忽然听到屏风外乍然泵间开的哭声，还没归拢的意识瞬间被惊醒。
林瀚眉头堆成一座小山高，他急
急从床榻上坐起来，是万万没想到林婳竟然还敢在这儿放声大哭。
他才起来就发觉自己的手被妻子抓住了，只好又坐下来，将挣扎着想起来的妻子扶起来。
“婳儿，婳儿她怎么了？怎么哭的这么厉害？”林夫人面容憔悴，却又一心惦记着在外头哭的女儿。
林瀚只觉心头一阵无力，他难得在妻子面前冷了脸，怒道：“欢儿，把她给我带下去。”
林夫人见丈夫怒气冲冲，连忙抓着他的手，这还没说话，林瀚已经先一步道：“夫人，你身子不好，她的事你别操心，左右不过哭一两声。”
“这些年是我们太惯着她了，一点小事就绝食威胁，我们担忧她饿着渴着，她又何曾想过我们？她这性子若是嫁出去，哪个人家受得了？”
林瀚是真被气狠了，他素来疼爱女儿，今日若不是见她不仅不知悔改，还满心怨恨，也不会打她一巴掌。
林瀚甚至反问自己，他怎么会生这么一个女儿？
头一次，这是头一次林瀚觉得自己的女儿如此让他厌烦。
林瀚被自己心头的想法吓了一跳，可这个想法又像是跗骨之俎一样，疯狂在他脑子里打转，甚至生根发芽。
林夫人瞬间流了眼泪，她也知道女儿为了去找萧靳，要翻墙出府。
她从小疼爱到大的女儿，从来没遇过挫折，平时连出趟远门都不乐意，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自己拎了包袱爬墙出府。
林夫人心头难受的厉害，也难得没有一个劲儿护着女儿，此番听她绝食，心里又气又心疼。
林瀚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僵硬的换了个话题：“文卿说他近些日子会回京，还说要给我们一个惊喜，你最盼着他回来，如今也算是遂了你的愿。”
林夫人只好把女儿的事放在脑后，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上次我好说歹说他也不回来，这次是怎么了，还要给惊喜？”
自从渺渺走了，文卿就不愿踏入京城一步，如若不是她这个姐姐还是宰相夫人，他怕是……唉……
-
林府发生的一切柳柳都不知道，她如今正摘了荷叶做叫花鸡。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今儿附近实在是没有可落脚的地方，只好在外露宿。
柳柳头一次在外面过夜
兴奋的同时又有些期待，正巧李卯在林子里做了几只野鸡，她干脆和柳叶两人一起做叫花鸡。
柳叶看了一眼在萧公子怀里咿咿呀呀的儿子，生怕萧公子一不开心，就把儿子给扔下来。
柳叶可是实在佩服柳柳的大胆，对着萧公子这么个人，也敢和他说笑，还没经过他的同意就把继哥儿塞进他怀里。
柳叶这个当娘的吓得心惊胆战，继哥儿那小东西却浑然未觉，舞动着小手，偶尔动动手指头，一双眼睛滴溜溜看着萧公子头上的白玉冠。
柳柳见柳叶一个劲儿往公子那瞄，忍不住抿嘴笑开了：“姐，别担心，公子没那么可怕，指不定他心里还想抱继哥儿，就是不敢开口。”
柳叶生下继哥儿的第二天，公子还从他怀里抱过继哥儿，动作熟练又轻缓，如今继哥儿几个月大了，可要比刚出生的时候好玩。
柳叶听她这么说不由诧异，在她耳边小声道：“萧公子时常冷着张脸，你是哪来胆子对他做这事儿的？”
柳叶知晓萧公子待柳柳不一般，可对着这么个人物，就算心头喜欢，恐怕也会忍不住胆怯。
柳柳听着这话，想要回答，却又发现找不到什么答案。
她以前怕公子怕的见到她腿肚子都抖的厉害，可自从进了萧府，她好像就不怕公子了。
这一世的公子就像只纸老虎，看起来让人害怕，其实不过就是这傲娇的猫儿，总踏着猫步，吝啬自己的是眼神。
柳柳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想到了这个比喻，脑子里跟上那画面，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柳叶见她还笑，仔细看了她两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柳叶觉得自己知道是为什么了，遇着了喜欢的人，哪里会觉得他可怕，就算她是尊修罗杀神，恐怕也是她心坎上最好的人。
姐妹俩在这儿咬耳朵，萧靳却是盯着怀里的小东西好半天没松开眉头。
就算他亲力亲为带过皇太子，可这都多少年过去，上次抱这小东西不过是一时兴起，也是想到的皇太子小时候。
如今怀里猝不及防被丢了这么个小软包，软包还睁着眼睛捂着小手咿咿呀呀，试图在他腿上造次，萧靳有点嫌弃。
当然嫌弃，这小东
西长得没有他的皇太子可爱，也没有他的皇太子董事，还吵吵囔囔。
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旺财从林子里回来，见着一大一小在这瞪眼睛，忍不住开怀大笑。
他放下背上的篓子，到西边洗了手，赶忙把某人膝上的小家伙抱起来。
继哥儿也不是个认生的，先生把他抱起来，他以为遇着了什么好玩的事，小嗓子扯着，细嫩的声音让人喜欢极了。
两个大男人带孩子李娘子也是看的心惊胆战，好在她对神医比较放心，只好和春哥一边折野菜，一边顾着小外孙。
有叫花鸡又有溪里捞起来的肥鱼，这还是出发以来，一行人吃的最好的一次。
这一路上客栈里的饭菜实在没有让人称道的地方。
萧靳那张吃惯了好东西的嘴更是挑挑捡捡，若不是柳柳逼着，他宁愿啃柳柳做的馒头。
今儿晚上，大家都享了口福。
天色暗下来，火堆烧的噼里啪啦。
突然，一直警惕着周围的侍卫我上了腰上的大刀，看着黑漆漆的树林。
李卯几个侍卫连忙把柳柳几个妇孺为在身后。
几人头一次见这阵仗，心头害怕，却老老实实服从安排。
萧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石墩上站了起来，他眯着一双眼睛盯着树林，将柳柳护在身后。
柳柳听着叶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可看到面前宽阔的背影，她心头又安定了几分。
有动静了！
一个壮汉从树林里走了出，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对着几人抱了抱拳：“抱歉，惊扰诸位了，在下无意冒犯，见着的火光这才朝着走来。”
虽然壮汉这么说，但一行人谁都没有放下警惕。
壮汉似乎也瞧出了点什么，抿着嘴又拱了拱手：“我和兄弟几个马上离开，切莫误会。”
说完，他真就带着身后几人走了。
谁都没有开口，眼看着他们走远，萧靳忽然觉得身后一重，是柳柳靠在了他的后背上。
萧靳无奈的笑了笑，以为是这紧张的气氛把这小东西吓到了，转身正想安抚她，却在这暗夜明灭的火光之下见她面色苍白，双手更是抖的不像话。
萧靳瞬间变了脸色把她抱起来，又立刻对旁边的神医道：“
先生，你快来看看柳柳怎么了？”
柳柳如今的状况着实吓人，刚刚还红润的脸颊苍白的像是一张纸，而且还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双手揪着衣领不自觉发抖，眼睛无神，嘴唇翕动，不管旁人怎么叫她，她都没有回应。
先生也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摸上她的脉搏，一会儿过后，给柳柳扎了几针，柳柳立刻晕了过去。
神医抹了一把额前留出来的冷汗，对着面色沉如寒冰的萧靳道：“她这模样只受了惊吓，而且是很严重的惊吓。”
好端端的怎么会受惊吓？
先生和萧靳几乎在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个问题。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立刻想到刚刚出现的壮汉几人。
在几人出现前，柳柳还和两人说着话，不管是神色还是态度都无比自然，既然出现后却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萧靳咬着牙，给了李卯一个眼神。
李卯会意，萧靳抱起晕过去的柳柳，将她带入马车。
如今她没了意识，就算想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不过，既然可能与那几个人有关，那抓起来便是。
这一夜，柳柳都睡得不舒坦，萧靳把她搂在怀里守了她一夜，一直到天色微微亮，柳柳的情况才好了不少，只是眉头依旧蹙着。
柳柳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让她不愿意回想的白日。
园中的金菊开的正灿烂，她抱着廷儿心头满足，一切的美好都被一声巨响打破。
乱糟糟的院子，突兀传入院子里的人，嚣张跋扈的大家小姐，心狠手辣的婢女，还有壮得像是一座小山一样的彪形大汉。
这些人的面容不断在柳柳脑海中打转，崩裂的衣扣，牢牢挡住侍卫的大汉，狰狞的婢女，心口被刺穿的剧痛……
这些场景一幅又一幅在柳柳脑子里打转，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回忆了多少遍那日的事。
她无数次重复那日的痛苦，却又无数次重复死亡。
耳边廷儿的哭声不绝不断，柳柳心口被刀搅，疼的像是要裂开，终于再也忍受不住这痛苦，猛然睁开眼睛。
婴儿小小的啼哭声在她耳边回荡，柳柳睁着眼睛望着马车顶，一行热泪从她眼眶滑下。
她没怎么动，萧靳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苏醒，一下睁开眼，入
目便是她无声垂泪的模样。
恍惚间，一张苍白冰冷眼角还挂着泪字的脸在他面前略过，萧靳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公子……”沙哑的像是连刀锯木头发出来的声音响起，萧靳猛然回神。
他握紧了柳柳的手：“我在，我一直在。”
柳柳僵硬的挪过视线，努力在萧靳脸上看了看，像是确凿了什么，忽然直起腰来，用力搂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
“你为什么没来？你去哪里了？我好怕，她们杀了我！她们杀了廷儿！”
在那一瞬间，萧靳瞪大了眼睛，一个杀字化作无数利刃在他眼前割裂而过。
曾经被封存在脑海深处的东西像是沉睡的火山突然苏醒，无数画面从里头喷涌而出，一帧帧一幅幅一个不落全在萧靳面前掠过。

58、柳柳之死番外
“公子！”李卯急匆匆从外而来,面色焦急。
萧靳知道自己这个侍卫是跳脱了些，可要在正事上，却是他身边最靠得住的一个。
萧靳皱起眉头,把怀里睡的安然的儿子交给身边的柳柳。
她还在月子里,这些日子养得好，产后虚弱也补回来不少,再养些时日就能恢复之前的模样。
萧靳见她小心翼翼抱过儿子，对着李卯抬手,李卯立刻过来将他推出屋子。
才出院子,萧靳就问道：“何是如此匆忙。”
李卯飞快道：“老爷子大不好！”
李卯身为萧靳的贴身侍卫当然知道自家主子从没有放弃角逐那个位置的心思。
数月前,公子已经说服神医帮他治疗腿上的伤势,如今公子的双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公子离开京城多年,许多布置已经没了作用，如今腿才好,老爷子大不好的消息就传来,京中诸位王爷蠢蠢欲动,公子若是想要那个位置，此刻必定回京。
萧靳听此,面色果然极差。
他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料到这么快。
眼见公子陷入沉默,李卯忍不住道：“殿下，要早下决断。”
殿下虽然失去太孙之位，但一直都是诸位王爷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旦必下大行，殿下该何去何从？更何况如今还有了小主子。
萧靳握紧拳头回头望向静谧的小院，他仿佛能够透过珠帘看到屋里韩笑抱着孩子的柳柳。
他千方百计将她留下，又让她怀上孩子，若是没了这份安宁，他将她留在身边又有何意义？
一瞬间，萧靳做下决定。
“回京！”
萧靳知道自己这些年一直被盯着，他膝下有子的事也早被那些人知道，一旦他离开柳柳和孩子都没有安全保障。
萧靳在书房枯坐一晚上，拿出早便到他手中的金簪。
他其实早就知道柳柳才是林瀚的亲生女儿，他也曾想过要不要将这件事揭露。
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按下这事。
她在萧府，他是她唯一的依靠，可她要是回了林府，他对她而言，是一个强迫她的恶人。
这些年，他已经失去太多东西了，双腿，权力，骄傲……
他不想失去她，以林瀚
的为人，若是知道他把他的女儿当成奴婢使唤了这么多年，怕是不会善罢干休。
如今他未来难定，能保住柳柳的也只有林瀚。
林瀚去年辞官，如今带着妻女住在族地，萧靳知道他的本事，就算他现在不是曾经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林相，也不可能任人宰割，他定能保住柳柳。
萧靳走得很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和柳柳告别。
回京路上，伏杀不断。
萧靳回到京城，短短两三日时间就受了两次伤。
他的到来像是一滴油掉进油锅里，炸得京城里的人全沸腾了起来。
皇位只有一个，皇帝却有许多儿子和更多的孙子。
这些年在几个亲王的逼迫之下，东宫早就岌岌可危，好在太子虽然平庸，却肯听儿子的话，多年规行矩步愣是没出错。
皇帝已经病入膏肓，亲王郡王轮流侍奉御前，皇宫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致。
萧靳进京，皇帝当夜在皇宫驾崩，他没有见到皇帝最后一面。
一向安分守己的理王却突然拿了皇帝密旨，成了钦点的皇位继承人。
理王是皇帝最小的儿子，他的几个哥哥除了太子，个个本事了得，这些年太子之所以还能坐在太子的位置上，除了他从不行差踏错外，还有他一个个同母而生的亲弟弟以各种罪名被杀被圈进。
皇后所出嫡子，最后只剩下太子和理王。
太子资质平庸，理王平日里只是个闲散王爷，从来没人把他们放在眼里。
皇帝驾崩，他拿了圣旨出来，几个亲王自然不愿承认。
若非要拿嫡出的名头说事，太子可比他名正言顺的多。
可这时候诸位亲王才发现，理王竟然不知道在何时悄悄掌握了极大的权力，如今登高一呼，竟有快半数的朝臣站在他那一边。
诸位亲王束手无策，恰在此时，一向平庸没什么存在感的太子站了出来，要拿下和羲殿内的牌匾。
众目睽睽之下，又一道圣旨出现，而这道圣旨上所写的大魏下一任皇帝赫然是萧靳。
建国十来年的大魏又一次陷入混乱，和羲殿内太子及其一众亲王被杀，理王登基，全京城通缉萧靳。
萧靳既然敢回京，当然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京城局面焦灼，半个多月
过去，人人都以为萧靳早已逃窜出京，他却突然率领着不知何时从边境回来的朱雀军，大破京城城门，新帝却早一步逃之夭夭。
萧靳为帝，被通缉的人反了过来，可他心头总是惴惴不安。
他甚至连皇宫都没进，不顾众人反对，连夜率领部下回叶县。
他整整五日未眠，又接连赶路，身体疲乏到了极致，他本以为一进门就能看到那小东西抱着孩子朝自己看过来，却没想到会看到满地尸体。
他安排在萧府里的暗卫不知所踪，府中丫鬟侍卫个个倒在血泊里。
那一刻，萧靳心脏骤停，他疯了一般冲进内院，听着歇斯底里一声“摔死他”，目眦尽裂。
小东西没了。
她倒在血泊里，胸口还插了一支长剑，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要脱框而出。
她没了平时一贯的娴静柔美，也没了在她面前垂首乖巧的模样，了无生机的她可怖的像是地狱里的恶鬼。
温热的鲜血从她身体里蔓延出来，染红了地面，猩红了他的双目。
院中，孩子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到来，渐渐收拢了哭声，小声小声啜泣着。
可林婳吃痛的尖叫声似乎要冲破天际。
他什么都听不见，他死死看着倒在地上的柳柳。
萧靳疯了。
他疯了一般拔起腰间的长剑，狠狠贯&#183;穿林婳的心脏，尖锐的叫声戛然而止，婴孩的啼哭却越来越大。
撕拉一声，长剑带出血肉的声音另一众人头皮发麻。
跟随林婳而来的侍女早已瘫软在地，杀了府中婢女侍卫的壮汉们更是将软在原地，待他们见了那一缕血红的锋芒，想要出手抵挡时，一缕鲜红的血现在他们脖子蔓延开，疼痛还未到来，身躯已然离他们远去。
杀戮！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灿金的秋菊，本该是正午，天边却泛起了一层的血光。
一具具身躯倒下，刺鼻的血腥味蔓延在整个院落中。
手中的佩剑掉下，萧靳跌倒在地，他颤抖着手抚上那张带着惊恐与绝望的脸颊。
尚且留有的温热触觉像是致命的毒&#183;药，让萧靳疯了一般吻着她面颊。
血腥夹杂着泪水的腥咸，渗入味蕾，钻进心脏。
一阵张狂的笑声突然冲破天际。
高高的屋檐之
上，萧逸穿着一身早就脏污不堪的龙袍，屈膝抱着一坛酒，淅淅沥沥的酒水从他手里的酒坛洒下，噼啪打落在尘埃里。
“萧靳啊萧靳，你夺我皇位，我便夺你至爱，这滋味，如何？”
嘶哑的声音像是镰刀锯木，带着极致的幸灾乐祸，别扭的让人想捂上耳朵。
萧逸笑完了，眼看着地上的人依旧像个傻子一样抱着那具尸身，他轻嗤一声：“都是你的错，如果你不回京城，如果你不躲我的皇位，她就不会死。”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一个个字，像是一枚枚钉子，狠狠钉入萧靳的骨髓。
如潮水涌来的疼痛将他的心包裹，却又在瞬间朝全身扩散而去。
萧靳像是堕落了痛苦的深渊，他赤红着双目，抱着怀中人的手越收越紧，本来还留有余温的脸庞已经渐渐散去热议，冰冷一丝丝爬上。
他拼命搓&#183;揉着她的双手，亲吻着她的面颊，可一切无济于事。
那一句话，像是追魂索命的无常，牢牢将他套住。
“都是你的错！”

59、要了
“公子！公子！”焦急的声音还带着哭腔,颇像是他记忆里的小东西。
萧靳扯了一下嘴角，都多少年了，那小东西一声不响走了,他估摸着又是做梦。
可这次,焦急的声音不仅没像以前一样慢慢远去，而是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重复。
萧靳好似想到了什么,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萧靳猛的睁开眼坐起来，果真见到活生生的人就坐在他床榻边,拉着他的手,面色苍白,一遍又一遍叫着他的名字。
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咙里,萧靳从不认为眼泪这样懦弱的东西会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可这一刻,他的眼底不受控制泛起泪泽。
小东西见他睁开眼，一下瞪圆了眼睛,她眼眶还有些泛红,直愣愣看着他时,有些难以置信，紧随而来又涌上狂喜。
萧靳还没来得及说话,小东西已经急急忙忙站起来对着外头嚷嚷：“爹！爹！公子醒了！公子醒了,你快来看！”
她是那样鲜活,一举一动，一转眼一颦眉都像他记忆深处的那样，让他爱之至极,欲罢不能。
柳柳这一阵叫唤动静可不小，先生本就手在外头给萧靳煎药，听到刘柳呼喊，连忙将手中的药放下，匆匆走进屋里。
见着萧靳已经醒来，还试图撑着身体从床榻上爬起来，先生眉头堆得老高，立刻对着柳柳道：“柳柳，你先出去看着药罐子，再过一炷香时间药就煎好了，别熬的太过。”
柳柳连忙应了一声，小跑出屋，却又回头来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公子。
萧靳见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忽然涌上一种恐慌，想也没想就要从床榻上起来，却不知为何浑身上下没力气，径直摔了下去。
先生见他这样，没头的山峰又往上叠了叠，呵斥道：“你整整昏迷了五日，颗米未进，不好好躺着瞎折腾什么？”
那日，柳柳突然受惊昏厥，可狠狠把他们吓着了，结果柳柳第二日醒来，萧靳却突然失控，随后昏厥，这一昏就昏了整整五日。
偏偏这两人前后昏倒都是受过大刺激，先生看来看去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几日只好滞留樊城，先生也快被折腾去了半条命。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
么难搞？
先生把萧靳摁回床榻上，摸上他的脉搏，仔细听脉。
诊了一会儿，确定萧靳是没什么大碍了，抬起头来正想说话，就见着他一个劲儿看着门口。
先生一下看出他心中所想，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就你这破烂身子，不可劲儿顾着，一门心思想着啥？”
这断了的腿才刚养好，又莫名其妙脑子出了问题。
把柳柳交到这么个人手上，先生可是百般不放心。
他考虑着要不要回京之后就让柳柳和这臭小子断绝来往。
本身糟心事一堆，自个儿身子还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实非良配。
萧靳之后收回视线，他动了动软软的手臂，哑着嗓子说道：“不会了，从今往后都不会了。”
他再也不会忘记她，不会将她的痛苦与绝望当做不存在一样从记忆里抹去。
先生见他神色不太对劲，忽然想到了什么，本来就堆着像小山高的眉头又更上一层楼：“你想起来了？”
这混蛋小子之前就和他扯过有关记忆的事，他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如今看这情况，怕是他已经将遗忘的事记了起来。
先生捕捉到萧靳眼角流露的些许痛悔，似有感触，叹了口气道：“既然忘了，又何必想起了？”在这世上，能够忘却，便不用再陷入那无尽痛苦的泥沼，不放过别人，也不放过自己。
萧靳垂眸笑了：“忘记不想忘记的，与死了有什么分别？”
他扭曲了记忆，将那一段极致的痛苦抹去，他不再是萧靳，而是一个怀念着过往美好的皇帝。
他为她杀了所有人，却无法将她拉出痛苦的泥沼。
她永远都在那一日，在他记忆没有的那一日，被无尽轮回的痛苦折磨着，没有人记得，没有人帮她。
心口像是被重锤击下，先生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萧靳被他惊回神，却见他眉目如冰霜，一字未言，急急出了屋。
柳柳看着药罐子，心里一直惦记着屋中的公子，突然瞧见先生匆匆从屋里出来，脸色还冷的像是千年寒冰，吓了一跳，连忙把手里的扇子塞给一边刚来的兰儿。
她想去问问先生怎么了，他却步子飞快，眨眼就出了院子，柳柳想追也追不上。
柳柳想了想，
连忙转身回屋，就见公子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她急急跑过去，忧心道：“公子，爹他怎么了？”
柳柳从没见过先生那副模样，先生虽然脾气冷淡了些，但从不是容易动怒的人，刚刚他那模样，分明是有了大气。
萧靳立刻握住柳柳的手，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嘶哑：“我也不知道。”
刚刚那一句话是自嘲，也是愤怒于自己的承受能力竟如此脆弱，不过一句话，竟然他将一切都忘了。
先生突然变了脸，萧靳也不知道为何，他试图想把柳柳拉近一下，可他五日没有吃东西，手里没有力道，就连坐着也摇摇欲坠。
柳柳看出他的虚弱，连忙靠过去扶着他的脊背，急急忙忙道：“公子，你快躺下。”
公子昏迷这几日可把她瞎坏了。
在她的认知中，公子像是铁打的人，就算断了的双腿也无法摧毁他的意志，他从来都是盘算着，一切事情都了然于心。
柳柳从来没有见过公子虚弱成这样，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仿佛都能夺了他的性命。
萧靳抓着柳柳的手不放，抬头看她，他就看着她不说话，好像要把她的模样印到骨子里。
柳柳本来还担忧得厉害，突然被他这么直愣愣的目光看着，还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心头泛起一股别扭，她磕磕巴巴道：“公子……你快躺下。”
公子从来没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她，带着温柔，带着庆幸，又带着……愧疚。
柳柳心底狠狠一颤，萧靳却努力伸手环上她的腰肢，他道：“柳柳，回京后，我就上门提亲，你嫁给我可好？”
这句话，在他心底盘旋了两辈子，一直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现在，他不想忍了，不想再玩猫捉老鼠你追我赶的游戏，他只想把自己的心意剖开了告诉她，他是喜欢她的，一直都把她放在心上。
所以……别怕他……
萧靳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虚弱，可却实实在在的传入柳柳耳朵里。
她僵在原地，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是她最期盼的话，在决定和公子回京城来之后，她甚至偷偷幻想过自己和公子的未来。
她渴望着又害怕着，总是想到一半便强行掐灭，她不敢想的太
美好，也不敢想的太糟糕。
她本能的自卑着，却又想要挣脱过去十来年带给她的牢笼。
这一刻，她确凿听了这话，也不知怎的，眼眶涌起温热的泪珠，竟像个小傻子一样，抱住公子的肩膀，一个劲儿点头。
柳柳觉得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笨极了，怎么都逃脱不了公子的手掌心，明知道前方是艰难险阻，却还要傻兮兮的陷进去。
怎么会有公子这样让人控制不住心动的混蛋！
萧靳得了回应，头一次生出圆满的感觉。
他得了便宜就开始卖乖，搂着她的腰肢不放手，闷着声音细说：“还要生了孩儿，嗯，三年抱两。”
前世，他忘了那日，只以为她是难产而亡，起初看也不愿意看小太子一眼，如若不是神医抱的小太子到他面前，劝诫于他，他恐怕会冷落小太子一辈子。
后来，他把全部心力都放在小太子身上，却又总惦念着当年没有好好顾着她，时常后悔让她怀了孩子。
他没有顾好她，连带着养小太子也养的得严苛。
柳柳哪想着公子会这么说，刚刚的激动不知所措霎时间消失殆尽。
她……她就是……就是见不得公子这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才……才会意识着么答应了他！
她什么时候说要和他生孩儿了？真真是厚脸皮！
柳柳一把将人推开，面颊红的不像话，却又气鼓着说道：“公子还是先养好身子罢！”别整日里就惦记着这些有的没的！
还在叶县时不知怎的昏了一晚上也就罢了，如今一昏却足足昏了五日，怎的这辈子双腿好的快，身子却如此弱不禁风？还想要了孩儿？
萧靳一时没防备，身体又没有力气，还真就被柳柳一下推在床榻上，他见着她小跑出屋的背影，双眼错愕非常。
他的能力她可是实实在在见过的！如今这是似而非的一番话是几个意思？
萧靳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偏生想使力气还没力气给他使，就只能眼睁睁见着那小混蛋跑开。
耳边，小东西在院子里问药煎好了没得脆生生的声音传进来，萧靳将眼中愤然压下，一缕笑意在他唇边散开。
今生，他必定将她护得好好的，他要和她成婚，一起生了孩儿，一起看他们长大，一起白头偕老。
只，有些人，有些账，还是要仔细清算。

60、想了
京城,林府。
方窈扶着丫鬟的手下马车，她前两日就递了拜帖，寻了回京拜见姨母的由头上门来。
望着巍峨的丞相府,在想到家中不过七品芝麻官的父亲,方窈眼中飞快掠过一抹异色。
二十年前，扬州沈氏富甲天下,沈氏家主嫡妻生了个身有凤凰胎记的女儿，又生了一对龙凤胎。
她的母亲同样是沈氏家主的女儿,却是正室夫人身边的婢女。
当年,沈大小姐嫁予前朝皇帝为继皇后,沈四小姐嫁给洛阳萧氏家主嫡次子为妻,沈二少爷自小体弱多病，却被药王谷谷主收为弟子。
沈家盛极一时,连带着庶出子女嫁娶也比之前好上不止一筹。
她的母亲自小和沈大小姐关系极佳，却喜欢上了个落魄书生,本该能嫁给豪族弟子的她,却选择嫁给那落魄书生。
这桩婚事,沈家家主不同意，她的母亲就进宫求了嫡姐,沈大小姐便作主赐下这桩婚事。
她当然会赐婚,因为当年的她同样也喜欢上了个穷苦书生,却硬生生被亲生父亲拆散，进宫成了皇后。
可惜，同样的遭遇,她的母亲却没有她的姨母这般命好，没了皇后的位子，还有当年的相好为她披荆斩棘保住她的性命娶她为妻。
她的母亲就像那些千百年来被困在后宅里的女子一般，当年的爱慕不在，功名利禄迷了她心上人的眼。
她本就是个柔弱女子，整日困在后宅闷闷不乐，甚至因为沈氏倾颓，她为皇后母族之人，被丈夫一条白绫要的性命。
而她这个刚出生的女儿，自小被困在一个破烂院子，十岁被送到家庙，一直到她这个丞相夫人姨母想起有她这么个人来，出声过问，她这才被接回家中。
可家早已不成家，她不过是个多余的外人。
她这姨母自以为好心，将她接入丞相府，却任由她被林婳欺负，每每两人起争端，从没有一碗水端平的时候。
她那女儿，心思歹毒，手段很辣，却偏她以为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姑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末了，将她送去姑母那儿，还美其名曰让她到外头散散心。
倒也不必怨，人家高高在上，她本就是个多余的。
只是
有些帐总是要算清的。
丞相府的侍卫认识方窈，也知她今日要上门，很快派人进府通禀，又将她迎入府中。
方窈见到面容憔悴的林夫人时，微微惊讶，她知道自己这姨母身子向来不好，只是这么多年来，各种天材地宝养着，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可看她如今，眉宇间带着消退不下去的疲惫，面色也白的像张纸，见到她来，连最基本的笑容都提不起来。
方窈迅速调整脸上的表情，恭敬的给林夫人行礼，又着急问道：“姨母，您这是怎么了？是身子又不舒服吗？”
林夫人摆摆手，勉强提起一抹笑容：“窈窈，这些日子出京，你一个姑娘家也辛苦了，你姑母现下如何？”
赵夫人是个不错的，嫁的男人也颇有本事，考上进士，被外放做了县令。
方窈瞧着还想继续问，却又见她不欲多言，只好老实回答道：“姑母和表妹表弟一切都好，再过半年，姑父也该回京述职。”
“窈窈想着快到父亲生辰了，辞别姑母先行回京。”她早就找好了理由。
她突然回家固然让那一家恶心人吓得不轻，可他们也不能拿她如何，只得乖乖给她收拾了院子，让她住进去。
林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宇间掠过一抹厌恶，又很快带上愧疚：“你母亲早早离开人世，你那父亲也是个混账东西，他可有与你提及亲事？”
方窈听此，屈起手指勾住衣角，却又低下头转若羞涩，缓缓摇了摇头：“不曾……”
在她那父亲眼中，哪有她这个女儿存在，若不是她还和相府有这么点关系，他早把她赶出家门让她自生自灭了。
林夫人见她如此，忍不住叹了口气，却又拉过她的手实心实意道：“可有喜欢的公子，若是有尽管和姨母说，姨母帮你相看着。”
指望那个混账东西是没指望了。
方窈捏也找帕子脸上泛起红霞，却又摇摇头。
她正想说话，一个小丫鬟急匆匆从外头跑来，跪下正想回禀又突然看到方窈。
林夫人才稍稍松下去的眉头，顿时又堆了起来，她疲惫着声音问道：“又怎么了？”
小丫鬟这才连忙道：“夫人，小姐，小姐又把屋中的东西都砸了……”
方
窈听了，脸上恰到好处，泛起一丝惊讶。
林夫人却没了之前的耐心，她扶着额，连头也不愿意抬：“她要砸就让她砸，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给她收拾屋子。”
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就砸了多少东西？
林夫人疼爱女儿，往林婳屋里送的都是好东西，这样砸下来，便是素来不在意银两的她也觉得林婳实在太过分。
好说歹说不听，竟连亲生父母也怨恨上。
林夫人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这么疲惫过，她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她以为只是刁蛮任性了些，大是大非还是能明白的，可这些日子，就跟疯了一样，比市井泼妇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方窈见她揉着脑袋，连忙站起来为她揉&#183;捏穴位，小丫鬟听了林夫人这么说，只能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又匆匆跑出去。
方窈手艺不错，林夫人头痛稍稍缓解了些，她拉住方窈的手，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婳儿要是有你一半懂事便好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方窈状若疑惑道：“姨母，表妹这是怎么了，她一向乖巧，怎么突然……”
话说到一半，方窈就没继续往下说，但是语气里的惊疑还有乖巧与突然四个字的对比，无形中突出了些什么。
林夫人这些日子也实在辛苦，又叹了口气说道：“前些日子，她从昭月郡主知道了安王的下落，就闹着要出京去寻，可她都已经和安王解除婚约了，如今找上门去像什么话？”
萧靳摆明了不喜欢林婳，林夫人也知道他非林婳良配，可林婳就是一门心思喜欢，如今这些日子折腾下来，可真是让她身心俱疲。
方窈抿着唇认真想了想，偏过头对着林夫人道：“姨母，不若我去劝劝婳婳，我和她年纪差不多大，仔细和她说说，她说不准能听进去。”
林夫人想了想，点点头。
-
“姑娘，前头就是京城了！”兰儿兴奋的掀开帘子的一角，见着宽阔的官道，熟悉感油然而生。
柳柳也有些期待，从兰儿掀开的帘子往外看，难看到挑着担子的人来来往往进出城门。
进城要盘查，马车停了下来，兰儿连忙把帘子放好，柳柳低头百无聊赖的拨弄一下手里的镯子。
兰儿看了却是低低笑开：“姑娘，你是不是想公子了？”
这镯子公子在樊城时买给姑娘的，买完了这只镯子，公子就先行回京，她们则和先生一起晚一步进京，不过先生昨日听着隔壁旬城有天山雪莲，让他们几人进京去沈府，他去买了那株天山雪莲再回来。
这仔细算下来，也有三日没见公子了。
小心思被戳破，柳柳面颊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她连忙把手缩进袖子里，嘴里立刻否认：“哪有，就是等在这儿无聊。”
她绝对没有想公子，就是……就是恰好看到镯子，就……随手拨弄了一下。
兰儿哪会看不出她这点儿小别扭，捂着嘴直笑，笑得柳柳连连瞪她。
恰巧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闹，是后面一辆马车，里头的夫人好像怎么着了。
城门外排着长队，这一时半会儿的可让不开。
马车里的小丫鬟好像吓哭了，她急匆匆跑到外头，急急忙忙朝柳柳这跑来：“这位贵主，可否行行方便？借马车一用，我家夫人要生了，她身子不好，如今见了血，是要命的！”
还偏巧了，今儿进城的人多，后头有马车，那夫人的马车夹在中间，前头就是柳柳几人的马车。
柳柳听了她的话连忙帘子往外瞧，果真瞧见自己的马车离城门最近，眼看着就要查到她。
进城门要盘查是写在大魏律例上的规矩，就连皇亲国戚入城门都要下马车接受盘查，可没有通融行好的余地在。
柳柳急急忙忙下车，连忙让盘查的侍卫查自己的马车，又对那丫鬟道：“你家夫人可还能挪动？”
丫鬟立刻点头：“可以的可以的，多谢您！”
这动静闹得大半人都在看，有了柳柳首肯，守在那夫人马车外的侍卫连忙将那夫人抱了下来，急匆匆送过来。
她裙子上染了许多血，柳柳看得心惊肉跳，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玉盒塞进丫鬟手里：“这是参片，给你们夫人含着。”
她和公子前后昏倒，神医特意切了参片，让他们平日泡茶喝，说是有宁神益智补气养生之效。
公子对此不屑一顾，倒是一股脑全塞给她了。
小丫鬟眼睛一亮，没料到还会柳柳还会随身带了参片，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谢过她急匆匆跟了上马车。
见着马车离去，柳柳这才悄然松口气，那夫人马车边上留下的侍卫走到他身前抱拳道：“敢问小姐府上何处？此番相助，定国公府定然亲自上门致谢。”
柳柳可不知道什么定国公府，外头却传来细细碎碎的议论。
定国公府是太子妃母族。

61、啮着
方窈绕过一地碎瓷,慢悠悠往屋里走去。
现在的林婳哪里还有之前的盛气凌人，她就像个市井泼妇发际散乱，衣衫不整。
她被关在屋子里这么多日,没上妆容,也没换衣裳，像是卯足了一股劲儿在计较什么。
如今伺候的丫鬟都在外头,方窈嘴角的弧度高高翘起，哎呀呀一声幸灾乐祸道：“表妹如今怎么这副模样？啧啧啧,这眼睛肿的,活像是两个大核桃,瞧着真是恐怖。”
林婳向来厌恶方窈,曾经更是把她当成死对头，如今自己的丑态被自己厌恶的人看见,还这么明晃晃的奚落，林婳立刻捡起手边的砚台,想也没想就朝方窈砸过去。
方窈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规格女子,她轻轻偏过头就避开了砸过来的砚台。
听着砚台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方窈面色微变，嘴上的话更是不客气：“表妹果真还像以前一样,心思歹毒,心狠手辣,姐姐不过说句话，你这一手就想要我的命，若是让姨母知道,怕是要再把你关上个半年。”
林婳哪里受得了她这样挑衅，瞬间抬起头来，恶狠狠道：“方窈！你这个贱人！要是没有我母亲，你现在不知道还在哪个破庙里受苦，还敢在这儿嚣张？”
当年，林夫人将方窈接进府中，林婳头一个不同意，但是她向来会装乖扮巧，明面上姐姐妹妹的叫着，背地里可没少欺负方窈。
方窈也不是吃素的，有次两人在府中争执，方窈脚一崴摔湖里去，恰恰被林夫人瞧见，林夫人头一次呵斥林婳。
林婳自然说什么都不承认这事是她干的，更别说这事还真不是她干的。
最后，方窈被送出相府。
林婳在这一战中大获全胜，越发得意忘形，从那以后，府中也在没来住过其他同辈女子。
方窈可不会被她这一句话气着，林婳如今最大的把柄在她手上，她现在看着林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可怜虫。
霸占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还理直气壮的享受一切，要真论起来，林婳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嚣张？
方窈嘴角往上提了提，慢悠悠走到林婳面前蹲下来，在她一巴掌甩过来时狠狠捏住她的手腕。
“林
婳啊林婳，你是哪来这么理直气壮叫我姨母娘的？”方窈声音轻缓，却像一道惊雷在林婳耳边炸开。
方窈敏锐的察觉她一瞬间的僵硬，她立刻眯了眼睛，继续道：“你不过就是个乡下村妇的女儿，霸占了我亲表妹十来年的富贵生活，如今是哪来的胆子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见着林婳目光里的惊愕，方窈得意的笑了，她用力将方窈往地上狠狠推去，又嫌弃的拿帕子擦擦手，随手把帕子丢在地上。
“原来你知道啊。”她叹一句。
“既然知道，也该明白你的身份迟早会有被戳破的那一天，如此，我也不跟你废话，不想现在死，就乖乖帮我做件事，我帮你把那人解决了。”
林婳却不被她威胁，她感受掌心狠狠摔在地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紧紧咬着牙齿，恶狠狠道：“贱人！你想威胁我？做梦！”
方窈慢条斯理站起来，恍若不经意道：“对了，萧靳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女子，听说和姨母长得很像。”
-
安王回来了！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顿时飞遍整个京城，稍微有点迟钝的人还会稍稍迟疑安王是谁，可很前太孙三个字就和安王划上等号。
去年秋日，皇太孙外出围猎却遭逢意外断了双腿之事闹得整个京城人心惶惶，后来皇太孙被封为安王，闹轰轰的朝廷才恢复表面的平静。
人人都知道皇太孙断了的腿没得治，可现在他不仅回来了，还治好了双腿。
霎时间无数人打听安王殿下的腿是怎么治好的？
很快，安王殿下的双腿是神医治好的消息就飞遍整个京城。
听说这件事的皇族都在怀疑传言的真实性，当年神医的誓言普通百姓不知道，萧氏皇族却是人尽皆知。
神医立誓绝不就皇族中人，甚至因此离京。
当时也有皇族奏明陛下言神医冒犯天威，罪当处斩，却不知为何，陛下对此保持沉默，任由神医出京。
此中缘由，好像和已故武王妃有关，随着神医离去，此事也慢慢淡下。
只是，神医救了安王，可是破了自己当日誓言，皇族们都好奇萧靳是用什么办法请动的神医。
-
侍卫没得到柳柳的身份不肯走，柳柳只好报上先生名讳，告知
在京城的落脚处。
天下人知道神医姓沈，却没多少人知道神医叫沈文卿。
侍卫护送着柳柳一行人到萧靳提前给先生准备好的宅子，记下了这处地儿，这才神色郑重离开。
定国公府里，婴孩哇哇的啼哭声传出产房，定国公老夫人狠狠松了口气。
当年老定国公和当今陛下一起打天下，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唯一的儿子死在战场上，就连自己也烙下病根，没享几年福就去了，留下定国公长孙一根独苗苗。
陛下看重定国公府，破例封了只有十岁的定国公长孙为定国公。
三年前，定国公娶妻，定国公夫人很快就怀上了孩子，还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可天有不测风云，孩子两岁时发高热死了。
定国公夫人也大病一场，如今这孩子是她想方设法怀上的，她怀相不好，又惦念着先头一个孩子，日夜不得安枕，太医看过后，建议定国公夫人到京外庄子养胎。
今儿定国公夫人会急匆匆从庄外回来，就是因为定国公太夫人突然在花园里摔了一跤，有人给她递了信，定国公夫人慌乱之下没有多想坐了马车回来，却没料到会突然早产。
屋内，产婆推门而出，她怀里抱了个襁褓，笑意盈盈：“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夫人生了位公子！母子均安！”
至此，定国公老夫人心头吊着的那口气才彻底松下来，她连忙抱过产婆手里的孩子，越看越喜欢。
她道：“赏都有赏！”
二十出头的定国公早已急的满头是汗，他连儿子也来不及看，急急忙忙撩了袍子冲进产房。
定国公老夫人见状，眼中多了一抹笑意，又赶忙看向怀里的孩子，刚出生的孩子可称不上好看，她却越看越喜爱。
定国公老夫人抱着孩子瞧了一会儿又把她抱给产婆，又道：“快！快把消息递给太夫人！”
定国公太夫人是摔了一跤，只是摔得不重，如今在屋子里歇着。
定国公老夫人本想进屋，又想到屋那小两口在，笑着摇了摇头，正巧太医拎着药箱子出来，定国公老夫人连忙迎上去，郑重其事对他屈膝：“此番还要多谢张太医！”
张太医吓了一跳连忙避开，一个劲儿摆手道：“当不得老夫人
如此大礼，夫人此次能平安无险，是多亏她口中含着的参片。”
“还是老夫人远虑，寻了上好的野参给夫人备着，不然，下官便是医术再好也没法保得夫人平安。”
野参？府中滋补的药材的确哗啦啦往定国公夫人养胎的庄子送去，可没有送过野参。
送了张太医离开，定国公老夫人正想进屋看儿媳，就见一个侍卫急匆匆从外而来。
定国公老夫人脸上的喜色敛了敛：“何事？”
侍卫连忙道：“老夫人，有人在夫人的马车里做了手脚，夫人早产不是意外！”
几乎在一瞬间，定国公老夫人冷下一张脸来。
她就知道！果真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
萧靳安排的府邸又大又宽敞，外头也早挂上了沈府的牌匾，柳柳一行人进院，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府中人早就得了萧靳的安排，连忙将她们引进屋去。
这一路舟车劳顿，又在城门口遇着那样的急事，柳柳如今浑身上下满是疲惫。
她让人备了热水，洗个澡后就躺在床榻上睡着了。
她这一睡就睡到傍晚，醒来时迷迷糊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弄得她痒痒的直难受。
柳柳不情不愿睁开眼，啪的一下将脸上作怪的东西扫开，力道是大了，却反过来被抓住了手，跟着，就是某人含笑的声音：“小混蛋，我急急忙忙来看你，你就是这么招呼我的。”
这话一出，柳柳瞬间清醒了。
萧靳瞧她睡得迷迷糊糊，又突然瞪大眼睛，自顾自解了外裳，退了鞋袜，转身就把人搂在怀里，跟着躺进被窝。
他的动作又快又自然，柳柳回过神来，人已经栽倒在他怀中，耳边砰砰砰的心跳声无比真实。
她抬起头来，盯着他看，萧靳的目光迎过去，她又状若羞怯别开眼。
萧靳托着她的下巴将人转回来：“想看就看，遮遮掩掩作甚，又不是不让你看，可想我了？”
他说话向来口无遮拦，大胆的让柳柳听了只想钻被窝把脑袋捂起来。
柳柳果断低头，手腕上的镯子如今就贴着她的肌肤，她可不愿就这么让他得瑟，哼哼声道：“没想！”
萧靳那人不知道她心头那点儿小别扭？任由她当个缩头乌龟，却又将她往上提溜，低头靠在她耳边，吐着热气：“可想死我了。”
话落，一个滚烫的物件儿直挺挺立了起来，顿时让柳柳睁大了眼睛。
她还未及反应，男人便啮着她的耳廓，再言撩拨之语：“要帮忙。”

62、好拐
柳柳指尖都在发颤,偏偏那做了坏事的罪魁祸首，一脸餍足。
柳柳刚刚瞧着他从屋中衣橱里取出他的衣裳，可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她的屋子！为什么会有他的衣裳？
她就说,公子怎么这么殷勤,要送给先生一座府第，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先生在时,公子尚且还收敛一些，这几日先生都不在府中,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羔羊还不得被公子这只大灰狼吞吃入腹？
柳柳挪动着小身板,试图离某只饿狼远一点,却见他抬起眼皮来,懒懒看着她，张嘴就道：“过来。”
他总是这样,懒懒一句话，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柳柳心头还揣着一股恶气,哪会他说什么就做什么？
她扭过身子去,还轻哼一声。
萧靳见她还有了小脾气,按捺住些许笑意，站起身来直直坐到她身边,俯身抬手,人就到了他怀里。
突然失重的感觉让柳柳下意识拽住萧靳的衣襟,他本就才沐浴完，衣裳还松垮着，她这一拽就把他的衣领给拽开了,露出结实的胸膛。
柳柳瞬间红了面颊，转过脑袋目光四处乱撞，撞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往哪放。
偏巧，调笑声响起：“馋本公子身子了便直言，定会让你瞧个清楚，何必如此？”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掐着她纤细的腰肢，又凑过来。
柳柳早知他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却未料还要摘了这顶帽子扣她头上。
明明是他馋她身子！
柳柳气着了，使劲儿拽着他的衣襟，像个被气急了的小仓鼠，眼睛圆圆面颊鼓鼓，可爱的让人恨不得放在掌心里揉&#183;捏，她还怒道：“我没有！”
她才没有馋公子身子……不就是……不就是多看了一眼吗？何至于馋！
萧靳双手收拢了些，让她更贴向自己，却又低下头，哄道：“嗯，柳柳没有，是我，是我惦记着——”
“我饿了！”柳柳这话匆匆，还带了斩钉截铁的味道。
她迫不及待打断他的话，只因听到一半，就知后半句该是何等羞人。
若再就这个话题探讨下去，柳柳深知，她今晚是别想着用晚膳了。
也许是真饿着了，她话音才落，肚子就叽
里咕噜叫了起来，在两人耳边显得格外清晰。
柳柳一下红了面颊，说饿着是一回事，可这么明晃晃的肚子叫，哪能不羞窘？
萧靳把她放在怀里掂量了一下，目光沉了些：“这几日可有好好用膳？”她好似又轻了些。
她本就长得纤细，这段日子在他身边好好养着，也算是养了些肉起来，面颊比之前红润，身子也较之前丰腴，可还是丁点大，好像能被放进巴掌里。
柳柳忙道：“有的，有的，每一顿都好好吃，爹开的药膳也有吃的。”
先生说她打小养得不错，后来吃了几年苦，身子长大需要的营养没跟上，要比同龄的女子瘦小些，先生还特意开了调养身子的药膳，让她隔几日便吃上一回。
许是这些日子舟车劳顿真累着了，养着的效果不明显。
萧靳勉强接受了她的说法，扬声传膳。
柳柳乖乖坐在桌边，公子夹什么她就吃什么，乖得不得了。
她人小胃也小，一碗饭下去，再加一碗人参鸡汤，实在撑得吃不下去，萧靳也怕撑着她，这才作罢不往她碗里夹菜。
吃完晚膳，天已经黑了下来。
如今渐渐入秋，正是爽快的季节，柳柳干脆拉了萧靳，要他带自己在府里走走，顺便消食。
萧靳自然不会不答应，裹着她的小手拉了人在身边，慢慢在府中的石板路上走着。
他白日很忙，便是夜里，也怕是没时间夜夜来看她。
静谧的秋夜，偶尔有风掀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柳柳心中一片安宁，她望着身边的男人，也不知想着的什么，缓缓靠过去，把脑袋偏在他胳膊上，就这么相依走着。
萧靳察觉她的依赖，眼中掠过一抹纵容：“怎么了？”
柳柳也不知怎了，就是觉得心头美滋滋的，听他问话，只顾着笑，完全不想答。
她满心欢喜连带着他也心生喜悦，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
两人走了一小段路，萧靳想到自己来时的打算，斟酌字句，开口说道：“柳柳，先生可有和你说过我家中事？”
大魏建国不久，可皇位之争却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
先生不愿柳柳跟在他身边受苦，曾和他争执过这事，只是到了最后，先生或许自己也看出柳柳向着
他，这才作罢。
他本打算在回京路上告知柳柳自己的身份，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路上出了变故，他记起了那些事，也就完全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后来急匆匆回京，他也没时间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她，也不知先生有没有在她面前提过。
柳柳想也没想就说道：“爹和我说你家中复杂，让我离你远些。”这说的可是实在话，先生也的确是这么说的。
萧靳差点被气笑了，他还指望着先生能答应了两人亲事，未料他竟是这么在柳柳面前嚼自己耳根子的。
萧靳停下脚步，拉着柳柳坐到一边的小亭子里，扶着她坐到自个儿膝上，搂着她的腰肢道：“你可知，大魏皇族姓什么？”
柳柳正愤愤公子又要做坏事，突然听了这么一问，心头愤愤然一下被抛到了后头，理所当然回答道：“姓萧。”
说完了，就连柳柳自个儿也发现了点不对，她看向萧靳。
公子……也姓萧。
萧是国姓，非皇族者皆要改姓。
柳柳手微微颤抖着，就连声音也磕磕巴巴：“公……公子……您……”
她前世在公子身边时，曾听公子说过，萧氏皇族原为地方豪族，因前朝皇帝心狠手辣，派人屠了萧氏族地，萧氏旁支尽数被斩首。
洛阳萧氏势大逃过一劫，因前朝皇帝残暴不仁，为讨回上千个枉死族人的性命，联合其他豪族起义。
故而，如今的皇族人数不多，仔细算来，不过百数，且都未出五服。
柳柳呼吸重了些。
萧靳见她这副惊吓过度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安抚道：“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如今只是个小小亲王。”
柳柳对亲王郡王什么的没概念，但并不妨碍她知道王爷，当今被封王的，除了陛下的儿子孙子外，就只有他的兄弟和长辈。
萧靳的年纪怎么看也不可能是陛下的兄弟……那……那……
柳柳是真吓着了。
他一直都知道公子家中不俗，却没想到会不俗到这地步。
公子是王爷啊！
柳柳觉得自个儿脑袋都快要不清楚了，她用力拍了拍，觉得自己十有八&#183;九是在做梦。
萧靳拉住她的手，忍住喉咙里溢出来的笑意道：“想什么？我是何人于你而言，
可有区别？”
柳柳毫不犹豫点头，萧靳一时无言。
柳柳指尖颤着，嘴里的话也磕磕巴巴：“您……您是王爷……我……我就是个……普通农女……”
这身份是天壤之别。
若公子只是家中巨富，她尚且能壮起胆子来努力朝公子走去，可公子是亲王……
萧靳感受到她心中忐忑，将她搂进怀里，靠在她耳边道：“小笨蛋！”
他既认定了她，又何需让她来操心这些？
他知道她性子较前世坚强，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可他总想把她放在手心中疼爱，不舍得她受半分委屈。
柳柳还没能接受公子的身份又被他骂做小笨蛋，只觉得心头万分委屈。
萧靳却有含笑道：“有我有先生在，你怕什么？只管好好在家中待着，想什么要什么，只管和我说，谁也不能亏待了你去。”
她到底是在乡下待的太久，不管是眼界还是气度都要时间来打磨。
他不在意，却舍不得让她被旁人看轻了去，也知道自己不管再怎么护着她，也要让她心里有底气才行。
萧靳细细说道，一字一句真真切切，柳柳焦躁不安的心被他慢慢安抚下来。
好不容易哄好了柳柳，萧靳送她回屋，让她好生歇着，转身出府。
萧靳才回到之前皇帝命人给他建的王府，李寅立刻迎了上来。
“殿下，那几人招了。”李寅是萧靳几个侍卫当中，最擅长查证办案的。
他口中的这几人，正是那日一行人宿在郊外时出现的几个壮汉。
那晚，萧靳命人将他们拿下，也没来得及审问就昏了过去，忆起那日之事。
之后也没时间审问他们，一直到回京，李寅负责此事。
“他们本是山中匪寇，之前有人到他们的山寨，出重金要他们截下一人。”
李寅说到这停顿了一下，飞快看了一眼萧靳，又继续道：“是柳柳姑娘。”
“收买他们的人要他们活捉柳柳姑娘。”
那晚几人本是来试探虚实的，见着萧靳一行人守卫森严，心生退意，没料到萧靳竟然说动手就动手，手底下的侍卫还一个赛一个厉害，轻易将他们拿下不说，还干掉了埋伏在不远处的一众匪寇。
李寅话出口就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不
止一筹，他屏住呼吸，等候主子命令。
已经记起过去的他当然知道柳柳为什么会害怕那几个壮汉，他眼中掠过一抹狠辣：“挂到理王府门口。”
这个挂，当然不是活生生的挂。
李寅神色一凛，立刻领命退下。
他虽不知道殿下为何径直认为这事是理王殿下做的，但这么多个月以来，他们都知道殿下在防备理王。
那日殿下出事，只有李卯和他跟在殿下&#183;身边。
他们两人自小习武，作为殿下的贴身侍卫，武功更是高绝，可就是在遇上那只熊瞎子时，他分明感觉自己动作迟缓，否则那日殿下也不会出事。
殿下同样自小习武，要真论起来，殿下的武功或许还要比他们高上一筹，可就是这样，殿下还是被那只熊瞎子伤着了。
事后，殿下重伤，李寅本能的觉得哪里不对，返回去寻殿下之前用过的物件，却发现殿下用的茶盏不见了。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受伤的殿下和理王身上，谁会取走殿下出猎前喝茶用的茶盏？
李寅没有证据，就连太医也看不出殿下或许曾经吃下什么，他将这事按在心底，此后一直留意出入殿下宫里的每一个人，可就是这样，殿下还是中毒了。
有些东西其实就在眼前，只是以前不敢猜也不相信。
-
林夫人看着泪流满面的林婳，心头酸涩的厉害，连忙将她抱进怀里。
“想开了就好，想开了就好！娘怎么会怪你？你这傻丫头，不管什么事说开了就好，怎么能拿自个儿身子出气？”
不过才半月多，本来丰润可爱的小姑娘就瘦了一圈不止，女儿本就生得艰难，林夫人一直仔细养着，如今见她瘦了一大圈，心头疼得厉害。
林婳用力抱住林夫人，嘴里呜咽着：“娘，我再也不敢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和爹为我这么操心。”
林瀚赶来时就见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他眼中略一抹无奈，又恰恰听到林婳忏悔的话，紧绷了多天的心神总算是稍稍松开了些。
他头一次下狠心这么关着女儿，狠是狠了些，却也极度煎熬。
林瀚进屋，林婳对着他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忏悔的话在她嘴里滚了好几滚，见着林瀚容色软和，又
一下扑进他怀里直哭。
林婳很快就被解了禁足，一改之前的嚣张跋扈，在屋里修身养性，也再没有提过要去找萧靳。
萧靳回京的消息也已经在京城里彻底传开，林府的丫鬟不少人私底下议论这事儿，有次不小心被林婳听去了，丫鬟们吓得瑟瑟发抖，却只见她从身前走过，一句话都没说。
林夫人这些日子盯她盯得紧，就连在身边伺候多年的贴身婢女都放到了她屋里。
林婳的反应让林夫人稍稍松了口气。
萧靳不在京城还好说，如今他不仅回来了，双腿还治好了，林夫人就怕林婳不管不顾冲去找人。
好在她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林婳闹了那么一次之后，似乎真的醒悟了，话变少了些，每日都会到她屋中请安，娴静得让林夫人以为自己换了个女儿。
夜里，林婳躺在床榻上，听着丫鬟渐远的脚步声，用力握紧了拳头，眼角一道泪痕滑了下来。
那个小贱人到了京城，又有萧靳哥哥护着，回到林府几乎不可阻挡，方窈说得没错，她的身份被戳穿是迟早的事。
既然已经错过了解决掉她的最好时机，那她唯有养精蓄锐。
父亲母亲对她的疼爱不是一朝一夕，这么多年来他们爱着的女儿是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就算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也有了十几年的隔阂。
她要的是在那个野丫头回来后，依旧待在这府里，只要她还在相府，她就有翻身的可能，就能把那野丫头打压下去。
林婳知道自己之前那么一闹，让父亲母亲对她很是失望，如若这个时候那野丫头上门来，她怕是只有被赶出门一条路可走。
她忍着被方窈那贱人威胁的屈辱，收敛全部锋芒，当个乖女儿。
她要趁着那个野丫头没上门，消除掉在父亲母亲心中的隔阂，届时，她只要可怜一些，无辜一些，父亲，母亲一定不舍得将她送走。
林婳用力抹一把眼角的泪水，狠狠握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掐进手心她也好像没察觉。
林府的大小姐是她，萧靳哥哥的妻子也会是她！
方窈那个小贱人敢拿这件事威胁她，必定要为此付出代价，那个野丫头在外十来年，不好好当她的野丫头，却要跑
来抢她的东西，她要让她知道，她的东西没这么好抢！
-
自打那晚以后，柳柳好几日都没见着萧靳，她无聊时总是想他，后来他又送了个小匣子过来。
小匣子里装着几张地契，还有好几个铺面，李卯说这些东西都是公子给她的，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柳柳之前想在京城开店的是在公子面前提过一嘴，她没想到公子放在心上，还帮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她开店。
柳柳心头又是感动又是别扭，最后还是乖乖收下了小匣子。
公子那人总说他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她如今决心要和他走在一起，若是与他客气，他必定要生气。
柳柳也知道自己根基浅薄，在京城里人生地不熟，想要凭借自己的本事开起一家店来，怕是好几年都没机会。
柳柳把开店的事告诉大伯母和堂姐，又和她们一起见了铺面的掌柜的。
公子给的铺面全是做吃食，很是周到，里头更是有一家酒楼。
依着萧靳的意思，既然要开店那不如开家大的，反正他手底下人多，绝对不怕柳柳忙不过来。
柳柳的手艺萧靳一向喜欢，也知道她和汤大厨学了许多东西，他找了铺子给柳柳，最后干脆把汤大厨从御膳房弄了出来，打包送到柳柳府上。
柳柳见了汤大厨很是亲切，可是汤大厨却不认识她，柳柳只好在心头浅叹。
她还不经意间问了汤大厨怎么没随公子一起去叶县，后来竟得知汤大厨原本是要去叶县的，却又被公子修书一封留在了京城继续当他的御厨。
柳柳只晓得这事，本能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可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这点不对在哪。
想要开一家酒楼不是小事，一时半会儿的就算有公子派来的人安排，许多章程也要慢慢来。
柳柳手上最有价值的就是汤大厨，还有她积攒下来的美食配方。
李娘子和柳叶对此都十分兴奋，两人因着柳柳都摆脱了原来的命运，软弱的性格也开始转变。
两人都不是好吃懒做的人，兴致勃勃和柳柳一起讨论开店的事。
酒楼在拿章程，先生也总算是回来了。
天山雪莲的消息不假，先生去见识了一场，顺带帮着买下天山雪莲的
那个富商看了病，连带着收获了一大笔诊金。
柳柳看到递过来的银票，再看上面的数额，眼睛都看直了。
她回过神来连忙把银票送还给先生，先生却是哼了一声道：“给你你就收着！”
先生给人看病收取诊金从来都没有定数，他给穷苦之人看病可以分文不收，给富裕之人看病诊金少于万两不看。
此前，先生积攒下来的银子大半都捐给法华寺，让他们救济无家可归的人，如今有了柳柳。
他喜欢这小丫头，当然要为她打算。
萧靳那厮野心十足，如今回到京城，怕是要搅弄一番腥风血雨。
柳柳有他的女儿这一层身份还不够，她迟早是要回林府的。
林府有那么一个丫头在，她就算回去了怕是也处境尴尬，那个丫头可厉害得很，柳柳又乖又老实回去了指不定被欺负。
他拿了这些银子没用，给这小丫头傍身。
再说了，他知道柳柳有开铺子的心思，也知道某人正借了这事大献殷勤。
如今他这么一打银票下来，就是要断了某人献殷勤的心思，免得让他以为自家姑娘这么好拐。
柳柳尚未察觉两人之间的较劲儿，她感动的泪眼汪汪，先生见着她要哭一时手足无措，平日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想安慰她又不知她怎么了，最后憋着看柳柳破涕而笑。
柳柳的日子过得如火如荼，先生回来的第三天，有人递了一份拜帖过来。
是定国公府。

63、女儿
“林相。”
几乎在萧靳开口的一瞬间,所有下朝的朝廷官员的目光都汇聚在他和林瀚身上。
前些日子安王主动修书给陛下要和林相之女退亲的事，满朝文武几乎都知道。
现如今，安王治好双腿回京,陛下大悦,允他上朝，甚至还指派的差事,瞧着是要像以往一样委以重任，今儿在众目睽睽之下叫住林相……莫不是想重新恢复这段姻亲关系？
大魏朝臣无人不知这位‘年纪轻轻’的林相在朝堂上有如何举足轻重的地位,安王殿下如今后悔与林相退亲也在情理之中。
几乎所有人的步伐都放慢了些,想要听一听两人会说些什么？
林瀚对于萧靳会出声叫住自己也略微诧异,他眯了眼,对着萧靳拱手：“安王殿下突然叫住下官，可是有事吩咐。”
萧靳笑道：“本王得神医所救,今日要去神医府上拜访，林相可要一起？”
林瀚听闻微微诧异：“文卿已经到了京城？”
日前他就收到小舅子来信,说要回京还说要给他们夫妇俩一个惊喜,林瀚好笑之余也有些好奇。
小舅子性子向来严谨,给惊喜这样的话可不像是会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不过，文卿既然已经到了京城,怎么不去他府上,反倒是这小子对他的行踪知道的一清二楚。
萧靳道：“然,神医还得了个女儿，林相可要去瞧瞧？”
“女儿？”这下不仅是林瀚，就是周遭试图探听些什么的人都不由竖直了耳朵。
林瀚是真有点弄不明白了,自家夫人不是没想过要给小舅子娶亲，奈何他自己无心于此，一心钻研医术，提了几次未果后也就不再提，如今好端端的怎么冒出个女儿来？
莫不是在他和夫人去寻他时，他就藏了女子，如今实在瞒不下去了，就带着刚出生的女儿回京城？
林瀚想着想着有点儿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跟个小年轻似的？
林瀚很快应道：“那下官就与殿下一道去瞧瞧文卿，看看他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信中惊喜，可是这个女儿？若是夫人知道了，定然开怀。
不行，不行，他必定要去瞧瞧，文卿究竟何时生
了个女儿？还要好生说说他才是，这么大的事他和夫人竟一点也不知情，还要从萧靳嘴里知晓。
一时间，神医有个女儿的事立刻传了出去，无数蠢蠢欲动想上门拜访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缺口，可又没敢壮着胆子去当出头鸟，只好先观望。
-
定国公老夫人亲自上门，定国公府侍卫不知道沈文卿是什么人，她如何会不知晓？
当年，神医和林相与武王交好，武王将两人引荐给陛下。
林相智谋出众，毫不客气的说，陛下若没了他在身边出谋划策，怕是没这么容易奠定大魏基业。
神医医术超群，他研制出来的药方到现在军中还用着，当年如若不是他在前线救治士兵，萧氏可不知要损失多少人。
先定国公在战场上连中三箭，一个个大夫都说他就不回来了，神医却咬着牙，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救命之恩定国公府铭记于心。
若是当年未曾发生那事……
定国公夫人摇了摇头，扶着丫鬟的手下马车。
这几日，他让人打听了在城门口让出马车的那位姑娘和神医是什么关系，竟得知她的神医的干女儿，能被神医认做女儿，这姑娘果真是顶顶好的。
定国公老夫人做足了准备才上门来。
柳柳得知定国公老夫人前来，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好在兰儿之前教导过她礼仪，很快又和她说了定国公府和公子的关系。
柳柳打起十二分精神，告诫自己放松，不必太过紧张，这才带着丫鬟迎到门口。
这是公子的舅母，她不必太过殷勤，也无需过分表现，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即便柳柳这么对自己说，可还是紧张，她以往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令，定国公老夫人那可是鼎鼎的贵人。
真正见到了定国老夫人，柳柳就发现她是个和蔼的长辈，脸上带着笑，也不觉得由她一个晚辈来迎她是怠慢。
先生历来不爱应酬，就算曾经和定国公府有渊源，在他看来，已逝先定国公不过是他救得万千人里的一个，实在没什么值得拎出来说道的。
再者，他愿意救萧靳，可不代表他愿意再和京城里的这些贵人们扯上关系。
定国公老夫人听闻神医
不愿见她，失望之余又有些了然，当年之事，神医是把整个皇族都恨上了，她是太子妃娘家大嫂，定国公府又和皇家关系紧密，神医不待见她也在情理之中。
定国公老夫人看着柳柳，越看越喜欢，她见这小姑娘第一眼就觉得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姑娘，见她样貌与林夫人有几分相似，微微诧异之余也没多想。
她能看得出来柳柳在自己面前很是拘谨，倒也不觉得奇怪，京城里这么多大家闺秀，能在她面前表现自如的数来数去也没多少个。
定国公老夫人拉着柳柳的手，真心实意道了谢，还留下一堆谢礼，直说柳柳要是有困难直接寻上定国公府，这才离开。
定国公老夫人前脚刚走，萧靳和林瀚就骑马来到沈府门口，正巧柳柳送了定国公老夫人还没进门，见着他们很是诧异。
林瀚自然也看到了柳柳，他在叶县就看出萧靳对这小姑娘心思不浅，如今在这儿瞧见她，了然之余又略有诧异。
萧靳若是喜欢她该把她带回王府才对，这小姑娘怎么在这儿？
萧靳撩了袍子走到柳柳身边，却又转头对林瀚说道：“林相不是好奇神医怎么多了个女儿吗？柳柳便是。”
柳柳这几日努力梳理萧靳和她说的关系网，自然也知道当初在叶县上门拜访的林大人就是当朝宰相。
她连忙屈膝对林瀚行礼，林瀚还在努力消化萧靳话里的意思，就见他顺手牵过柳柳径直往府中走去。
他这般作态让林瀚眉心跳了跳，本能觉得有哪儿不对，他也来不及多想，跟着进府。
偏偏他走在后头，正巧能瞧见前面两人靠的极近，手还牵在一起。
林瀚打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别扭，有种想冲过去拉开萧靳的冲&#183;动，这大庭广众之下，这混账小子是在做什么？人家姑娘还要不要名声了？
林瀚觉得自己的心态很诡异，他向来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如今见着柳柳这样被占便宜，他心底的别扭越来越浓。
他重重咳了一声：“安王殿下，柳柳如今与你男未婚女未嫁，这般亲近怕是不好。”
林瀚话出口才突然惊觉，自己竟然记着这小姑娘的名字，甚至不用细想就脱口而出。
萧靳嘴角往上翘了
翘：“先生已然同意我俩的婚事，此事我已禀明母妃与皇祖父，下月母妃生辰，要我带柳柳进宫，让她瞧一瞧，再寻了皇祖父赐婚。”
林瀚听了他这一番话，可是惊讶至极，随后恍然。
萧靳待柳柳不一般，想来是把她放在了心上，此前要与他退婚，怕是也顾及到了这一茬。
这小子本事不小，让文卿治好了他的双腿，还认了这小姑娘当干女儿，陛下有愧于文卿，柳柳想要嫁给萧靳，阻力必定大大减小。
只是……这样怕是不够。
他有心皇位，柳柳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家，陛下没这么容易应允他娶柳柳。
林瀚思衬着，却又见萧靳目光坚定，突然有些好奇他用什么样的办法说服陛下和太子妃让他娶柳柳。
柳柳可是头一次听公子说这事，一点准备也没有，杏眼睁圆了，要见公子母亲这个认知在她脑子里不断打转。
她今儿个才见了公子的舅母，下个月却要去见公子的母亲？
柳柳突然觉得跳得极快，萧靳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转过头来对她安抚一笑。
正巧这时，先生从丫鬟的禀报中知道林瀚来了，急急忙忙赶来正院。
先生见到萧靳牵着柳柳的手，还对她眉来眼去，立刻挑了眉头，又见林瀚跟个二愣子似的站在一边，一点反应也没有，顿时气大。
难怪女儿抱错了十来年也没发现，真是蠢得跟猪似的。
先生重重一哼声，顿时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林瀚察觉这股怒气冲着自己而来，满脸不知所以然。
先生转而狠狠瞪了萧靳一眼，可萧靳脸皮厚，愣是抓着柳柳的手不放，还是柳柳被抓得不好意思，动着手腕挣脱开他的手。
先生面色稍缓，却突兀丢下一颗惊雷：“林瀚，听说你府里那丫头又作妖了，怎么？你还宠着纵着？亏你自比孔明，却蠢得帮旁人养了十来年的女儿，真真让人笑掉大牙。”
先生这一颗雷可是将林瀚炸得体无完肤，他再也维持不住自己一贯的风轻云淡，失声道：“文卿！你说什么？”
先生对他掀了一下眼皮，很是不屑的重复了一遍：“你和我姐帮别人养了十来年的女儿，也亏得柳柳没养在你们膝下，不然如今一言不合就绝食砸东西的就是柳柳了。”

64、偷听
不仅林瀚失色,柳柳也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在叶县就知道自己不是王凤春的女儿，也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在京城，这几日她不急,是以为公子和先生没这么快能查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可现在……先生竟然说林大人是她的父亲？
柳柳抿着嘴,茫然的看看先生又看看身边的公子。
公子面色平淡，听了先生的话一点也不惊讶,柳柳好似明白了什么，她忍不住去拉公子的衣袖。
萧靳偏过头,对她温声说道：“林大人的确是你的亲生父亲。”
柳柳眼睫微微颤抖着。
难怪先生会突然认她做干女儿,原来有这么一层干系在。
先生是林夫人的亲弟弟,那就是她的亲舅舅。
柳柳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料想过自己的父母可能家境富裕，不然,王凤春也不会动了心思将她和自己的女儿掉包。
可却万万没料到，她的父亲竟然会是当朝宰相。
柳柳一时无言,她甚至不敢看身旁的林大人。
前世,要了她性命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顶替了她的身份，在林大人身边活了十几年的林婳。
柳柳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也不是个随便迁怒的人,可现在,她真的不愿意见到林大人。
柳柳茫然靠向萧靳，眼角的涩意越来越重。
萧靳对着先生和林瀚点头，而后牵着柳柳从林翰身边走过。
柳柳这会儿不愿见他。
林瀚察觉到柳柳这一想法,心口好像被一只大手抓住，他踉跄着想要去追，先生却又冷笑一声：“怎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次不怀疑了？”
此话一出，林瀚心神剧震，他涩着嗓子，艰难道：“文卿，当年是我不对，你要打要骂，只管冲我来，可是柳柳……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瀚知道沈文卿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事骗他，他既然将话说出口，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柳柳一定是他的女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生冷哼一声：“你跟我来。”
王凤春如今就被关在沈府里，那女人贪生怕死，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暴露，没怎么审问就把事招了。
林瀚心头急得
厉害，却也只能耐着性子跟在先生身后，见到王凤春时，林瀚茫然了一瞬，很快想起。
这女人她见过，几月前在叶县，这个女人自称是柳柳的母亲，却对柳柳满口污言秽语，他当时看不过眼出手教训了一番，如今这是？
“当年我姐在叶县生了你女儿你可还记得？”先生看一眼嘴里被塞了绸布的王凤春，眼中掠过一抹厌恶。
林瀚飞快点头，当年他将夫人从宫里偷偷换出来，没多久夫人就怀了孩子。
后来，夫人身边出了细作，将她的身份透露出去，昭帝大怒，费尽心思要把夫人捉回去，夫人连夜奔逃，逃至叶县，遇到一户好人家，平安生下女儿。
这一桩桩一件件，林瀚都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他手下的侍卫很快就找到了夫人，还将夫人和女儿带了回来。
先生见他一脸追思，又哼了一声道：“这妇人就是当年帮我姐接生那老妇人的媳妇，她用自己的女儿换了你的女儿。”
一个换字瞬间让林瀚瞪大了眼睛，他死死盯着这些日子因为担惊受怕已经瘦了一大圈完全没有当日嚣张跋扈模样的王凤春。
先生继续说道：“他不仅换了你的女儿，还把你的女儿当奴婢使唤，亏得你蠢得跟猪似的，还把她的女儿当成心尖宠，整日里好吃好喝供着也罢，毕竟你不知道。”
“可你们俩是怎么养女儿的？好端端一个姑娘能把她养得那么嚣张跋扈，你自个儿仔细想想，就算皇室公主，也及不上&#183;你那宝贝女儿半分。”
先生回京前就好好让萧靳调查了林婳，有千金大小姐的脾气也罢了，毕竟这么多年疼宠着，纵些大家小姐的小性子出来实属正常。
可她可不仅仅是千金大小姐脾气，甚至稍有不顺就打骂身边奴婢，还弄死了好几个，在外头和人样样要掐尖儿比高，偏偏他那自认自觉无双的姐夫，竟然丁点都不知晓。
先生也知道，依着两人对林婳的疼宠，就算知道了两人身份被调换，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法收回这么多年来在林婳身上付出的真情，多半会对她心软。
届时，两人要是把林婳留在府中，又把柳柳接回去。
之后发生的事情，先生可是想都不愿意想。
柳
柳这么乖巧一个姑娘家，哪里会是林婳的对手，怕是要被欺负的抬不起头来。
可先生也不愿那么恶毒一个女子占了柳柳的身份，错在眼前这妇人，林婳养得那般嚣张跋扈也和林瀚夫妇俩逃脱不了关系。
今日把事戳穿了，他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林瀚，要么对那心思歹毒的冒牌货心软继续养着她，要么就把柳柳接回去，让那冒牌货回自个儿家中。
先生可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对林婳也生不出半点同情心。
她如今享受的一切都是柳柳应该享受的，她已经过了快十六年的荣华富贵，就算让她回去，也不过是让她回到原本属于她的生活，既不过分，也在情理之中。
反观柳柳，就因为当日母亲不小心，在那乡下地方过了十来年的苦日子，还要被王凤春这么个恶毒妇人磋磨。
先生只要一想到王凤春曾经想要把柳柳卖给人当她父亲的商户做妾，就恨不得拿起刀来把王凤春给剁了。
天底下怎会有这样心思歹毒的人？
不，该是有的，他早便见识过了，如今不过是长了另一番见识。
先生气得胸膛起伏，又见林瀚跟没了魂似的傻站着，他重重一哼丢下一句话：“我今儿就把话撂在这儿了，林婳和柳柳你自己选一个。”
先生说完拂袖儿走。
他之所以不直接在他姐面前挑明这事，是怕他姐那本就不结实的身子再知道这么回事，会受不住。
林瀚与他姐夫妻一体，两人回去怎么商量，就是他们的事情。
要他们真舍不得那冒牌货，柳柳也就不用回去了。
林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沈府的，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回到了林府书房，他挥退院子里的侍卫，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林瀚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乱，就算当年被迫与心爱之人分开，得知她要另嫁他人，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茫然无措过。
他不是没有听过别人说女儿不像自己和夫人这样的糟心话，只是他信赖夫人，他从不会拿这事疑心夫人，否则当年也不会咬牙一门心思想着要推翻大昭王朝。
林瀚提了提嘴角，他不是个好人，这一辈子做过无数的恶事，当年大昭王朝气数未尽，是他，是他在背后推波
助澜，使计让昭帝砍了萧氏数千族人，这才逼得萧氏谋反，自己乘风而上。
这件事，林瀚做得狠毒，却从不觉得亏心，他对萧氏的忠心不作假。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察觉女儿过分跋扈的性子，好在他权势鼎盛，也做好决定过几年辞官回乡，给女儿找一个约束得了她的丈夫。
他有时候觉得女儿性子养歪成这样，是老天对他的谴责，谴责他当年手染千万鲜血，老天没要他偿命，却要在他女儿身上偿还。
可他万万想不到，老天的确在谴责他，只是林婳性子养歪成那样怪不得老天爷，老天爷只是把他的女儿换走了，让他替别人养了十来年的女儿。
林瀚整个人瘫坐在书房，像失了魂魄一样，想着这些年来自己对林婳的疼宠。
人就是这样，对着自己的孩子总是无原则的偏爱，等有一天知道自己偏爱着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的，而且自己还被骗了十来年，这一丝丝偏爱就变了味道。
林瀚不断回想着自己见到柳柳的每一帧画面，想着那日她在王凤春的污言秽语之下的茫然无助。
他当年为什么没有谨慎一点，上次去叶县没找着那户人家为什么不用心找一些，如若他谨慎一点，用心一些，柳柳早就回府和他们团聚了。
他明明对柳柳有着天然的亲近，明明觉得柳柳和夫人长得很像，明明柳柳是在叶县长大，明明柳柳和他的女儿一样大的年纪，他为什么没有多想一些？
林瀚用力一睁眼一闭眼，他把手扣在桌面上用力敲了三下，很快，一道影子从横梁上落了下来，悄无声息，如若他不是实实在在存在，怕是没人会知道屋中的横梁上会躲了一个人。
林瀚重重叹了口气，声音突然变得冰寒无比：“去，仔细查一查林婳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再派人去叶县，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给我查的一清二楚！”
仅仅是那日他所见到的，就知道王凤春压根儿没把柳柳当成女儿对待，那这些年来，柳柳究竟受了多少委屈和苦楚！
林瀚只要稍稍一想，就觉得呼吸都是痛的。
他本该千娇万宠的女儿却在那样的小地方被一个农妇日日搓磨，他不怕女儿被自己养得嚣张跋扈得罪人，他担
得住，护得住。
可他怕自己这辈子都弥补不了柳柳这些年来在叶县受得委屈和苦楚。
黑影得令，他正要走，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个犀利的眼神甩下门外。
林瀚神色骤然变冷，他几步走到门扣，一下拉开门，门外之人一时不查，踉跄一下朝他倒来。

65、娶回
林瀚堪堪把人扶住,林婳手里端着的东西却因为没端稳哗啦啦落在地上瓷碗碎了，小盅里的东西也全倒了出来。
慌乱之间，林婳哎呀一声。
林瀚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又在一瞬间收敛的毫无痕迹,他眉头堆叠了一些些，看起来有些疑惑,很快问道：“婳儿，你怎么在这儿？”
他说话的态度和平时没有分别,林婳扶着他的手站好,状若不太好意思的捋了捋鬓边的发丝,小声道：“我听娘说,爹这几日忙着朝堂上的事都没好好吃东西，就命人在厨房炖了盅鸡汤想着您下朝了给您送来。”
林婳说完,有些不安的看了林瀚一眼，又飞快低下头：“爹,您是不是心情不大好？”
林瀚看着她黑漆漆的头顶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怎么会这么想？”
林婳捏着衣袖,声若蚊蝇：“林云说您一回来就把屋里屋外伺候的人都挥退了，您是不是遇着不开心的事了？”
林瀚看着她,试图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来,不过林婳低着头,他就算想看，也没法看清她脸上现在什么表情。
他本意让她回去，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安王殿下与我说，他前些日子给我送了封信，我问了当值的侍卫，他们说你把那封信拿去了。”
他声音不咸不淡，完全没了往日与林婳说话时的宠溺与纵容。
林婳瞬间察觉了出来，几乎在转念之间，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完全顾不得地上满是刚刚瓷碗摔裂的瓷片。
她抬起头来，泪水哗啦啦而下，忏悔道：“爹！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拿了信！我……我当时慌了神，等我反应过来时信已经被我撕碎了，我不敢告诉你。”
她虽然长得和貌若天仙搭不上关系，但多少也算得上小家碧玉，又有这么多年养出来的好气质，哭起来自然说不上丑。
林瀚听了她的话，就只是低头看着她哭，见她拼命摇头认错，却不提信中内容，他压了声调，问道：“信里写了什么？”
林婳浑身一僵，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林瀚听着她的哭声，没有以往的心疼，只觉得厌烦无比。
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截了那封信还偷偷打开看，看完
后还把信毁了。
林瀚冷下脸来，林婳却不顾地上的碎瓷片，跪着向前抱住他的腿：“爹！我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是怕极了，我真的没有想到，疼爱了我这么多年的父亲母亲竟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我……我当时慌了，我整个人都是乱的，我真的——”
“那你出府说要去找萧靳是想做什么？”林瀚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林婳耳边。
林婳瞬间慌了神，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慌，她的心思绝对不能让林瀚知道，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又在一瞬间找到了理由：“我……想去见一见她，我想去求求她，让她回来后不要把我赶走。”
“我不会和她抢东西的，我只是不想回到那个小地方，我舍不得您也舍不得娘，我真的……我真的不想回到那个小地方。”
林婳每说一句，声音都颤抖一分，说着说着，她就连自己也相信了她没有抱着不该有的心思，而就是真的只想去看一眼柳柳。
她嘴里的话越来越有力道，忏悔的话也跟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外蹦。
林瀚何许人也，他在朝廷上叱咤风云十来年，甚至以一己之力让大昭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又如何会看不透林婳一个小姑娘心头在想什么？
说到底，他之前对她无原则的纵容，是因为她是他的女儿，不愿意怀疑付出的信任当然不是对陌生人可以比的。
林瀚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自认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活了这么多年，可到头来却比那喝了孟婆鬼酒的醉汉还要糊涂几分。
林瀚眼中冷意闪烁，却又很快敛去，他将林婳推开，冷冷说道：“既如此，那你就先回屋吧，过几日，我就将柳柳接回来。”
林婳只以为他是信了自己的说辞，她慌乱着站起来，再一次坚定说道：“我……我一定会和柳柳妹妹好好相处！”
确凿的保证听着真像那么几分真心话。
林瀚不置可否，只叫了侍卫将她带走。
林婳一步一酿跄走着，她知道自己的膝盖一定被碎瓷片弄破了，只是她无暇顾及，就连府中奴仆头过来些许好奇的眼神，她也当成视而不见。
比起被赶出府，这点痛，这些贱婢们的眼神又算得了什么？
她绝对不能被赶
出府，这十来年她过的有多得意，被赶出府后就过的有多么惨。
没人比她更清楚京城里的这些人有多么会逢高踩低。
就算不为了这些，她也不能回去，她是相府的大小姐，从前是以后是这辈子都会是！
林婳回到屋中，小丫鬟小心给她处理伤口，明明她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可还是疼的她有些受不住。
林婳心头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脚朝小丫鬟踢去，直直踢在了她心口上。
小丫鬟早习惯了被她这么对待，忍着心口处的疼痛，一句话不敢说，连声都不敢吭，又飞快跪坐起来，帮她处理伤口。
林婳觉得心头有些畅快，她嘴角往上提了提，就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快阴沉下脸来。
-
柳柳回到屋子里就自己闷闷一个人坐在窗边，连萧靳也不搭理。
萧靳从没见过她这样，却也多少能够猜到几分她的心思，他倒了杯水端到她面前，梳理着她披落的长发，温声道：“若是不愿回去就不回去，先生乐意养着你，再过些日子本公子把你娶回去，也乐意养着你。”
要真说起来，他比她更不乐意他回到林府。
林瀚其人，视妻女如命，林婳嚣张跋扈他也护着，如今知道柳柳才是他的亲生女儿，这十多年来的亏欠，怕是更会让他跟护眼珠子似的护着柳柳，他想要把人娶回家更不容易。
柳柳原本还闷闷不乐，听他这么一句乐意养着你，不知道怎么就笑了。
她摇摇头，接过水来喝了一口，这才嗡嗡声道：“我……我就是害怕。”
她不想见到林婳，那日的场景她只要一想起来都怕的浑身发抖，想到日后她会见到林婳，还要面对面和她说话，柳柳就本能排斥。
她不要和林婳说话，就连见面都不愿意。
萧靳目光沉沉，指腹在她的脸颊上轻扫着，却又一瞬间敛了眸中不快，他道：“有何好怕？是她抢了你的东西，而不是你抢了她的东西，你合该抬头挺胸堂堂正正回去，把她这个冒牌货赶出来。”
一个抢字一个赶字，萧靳说的理直气壮，明明说的是对的话，却多了几分蛮不讲理。
柳柳历来知道公子不讲道理，听他这话，只觉心头定了定，偏过头伸手将他使坏
的手抱住：“哪有你这样的？若我真这么做，传出去了怕是有些人要说我霸道不讲理。”
人总是这样，同情弱势的一方，不管那一方原来做的事有没有错。
萧靳可听不得她这话：“哪哪算得上霸道不讲理？若是有人敢传此流言，我替你教训她。”
不愿归不愿，可该她的，他都会一一帮她拿回。
再者，林婳可不值得人同情。
柳柳只觉得心头软乎乎成一片，又抱着萧靳的手蹭了蹭：“不说这个了，公子，刚刚你提到的赐婚……”
她说着微微红了面颊，比起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亲生父母，还是公子刚刚的话让她更在意些。
萧靳察觉她心思的变化，心头很是畅快，他哈哈大笑一声，将柳柳抱起来放在膝上：“我已和母妃说了你的事，母妃说她想要见见你。”
“正巧，下个月初五是母妃生辰，让我我带你入宫，去拜见母妃，届时将你娶回去。”
萧靳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小姑娘一颗心被他攻略了，接下来当然是迫不及待娶回家，他还指望着要和她生个可爱极了的皇太子，不能拖了。
柳柳知道公子的母亲是太子妃，刚刚她好奇问话是一回事，如今听公子这么明明白白说要娶她，她立刻红了面颊。
萧靳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亲一口：“放心，母妃是个和善的人，你又这般好看，性子还乖，母妃一定会喜欢的。”
再说，前两日大舅母进宫，说到表嫂难产生子之事，意外提到了柳柳，母妃听说此事，更是催着她早日把柳柳带到皇宫里让她瞧瞧。
说来，这小东西歪打正着倒是赶巧了，母妃已不将心思放在父王身上，这几年最是忧心定国公府后继无人，如今柳柳误打误撞救了表嫂和小外甥，她的印象在母妃那可是直线上升。

66、回去
回到正院,林瀚踌躇了许久也没进门，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夫人说柳柳的身份，还有当年发生的事。
夫人把林婳当成眼珠子护着,若是知道自己被骗了十来年,还帮她厌恶的农妇养了十来年的女儿，怕是会接受不了,甚至自我谴责。
林瀚在屋外站了许久，等进出的丫鬟婆子见了他奇怪的模样心生忐忑,这才撩了袍子进屋。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林婳和柳柳两人被换的事是既定事实,他们已经亏欠了柳柳那么多年，没道理再让她在外头受苦。
林夫人正喝下一碗药,就见丈夫从外头进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药碗,朝他走过去：“今儿怎么这么早来了？”
林瀚下朝回府也要在书房中处理政务,基本用午膳时才会过来。
林瀚看着林夫人这几日稍稍恢复了些血色的脸,心头有些不忍心。
他牵过林夫人的手拉着她往屋里走，又随手挥退屋中伺候的丫鬟。
林夫人被他奇怪的举动弄得满腹疑惑,忍不住问道：“瀚哥,你今日怎么了？”
进来就一副心事忡忡的模样,她已经许久没见他露出这幅神情了。
“夫人，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你听了之后别激动。”
林瀚知道自己说了柳柳的事,夫人不可能不激动，可她还是要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林夫人很久没见他这么郑重对自己说话，心头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她胡乱点了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瀚哥，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林瀚咽了一口唾沫，决定徐徐而来。
他道：“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的文卿要回京的事吗？”
林夫人立刻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急急忙忙问道：“是不是文卿出什么事了？”
不怪她会这么想，林瀚满脸郑重，又骤然提的神医，林夫人这么想实属正常。
林瀚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不是，不过我要说的这件事，或许还要更严重一些。”
林夫人见他顾左右而言他说了半天就是说不到点子上，一时急了：“到底是什么事？瀚哥，你是要急死我吗？”
林瀚眼见夫人着急，也只好说道：“林婳，
不是我们的女儿。”
-
“林婳？自然是让她从哪来回哪去。”先生头也不抬说道。
今儿中午柳柳下厨，先生吃得极饱，他再配后续给萧靳养腿伤吃的药，又把他给赶走，特意留了柳柳下来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刚刚他就瞧着柳柳有点儿心不在焉，不用问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柳柳是个好姑娘，骤然得知自己之前就见过亲生父母，而亲生父母又把顶替了自己身份的人当成心尖宠宠爱，多少都会失落难过。
先生干脆问她想不想现在就回去，柳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先生问她为什么犹豫，柳柳才磕磕巴巴吐出林婳两个字。
先生瞬间了然。
依着萧靳那混蛋小子的性子，定然已经和柳柳说清了林府的状况，她多半也知道林婳是何等嚣张跋扈，不好相与。
先生对此不屑一顾，才有此言。
柳柳没料到先生进和公子一样霸道，讷讷半天，才干巴巴道：“他……他们会舍得将她送走吗？”
这个疑惑在柳柳脑子里盘旋了许久。
柳柳在叶县就见过林瀚林夫人，特别是那次在公子府上她和林夫人聊了一会儿，几乎要听她把自己的女儿夸到天上去。
柳柳当时就算只顾着害怕，也能感受得出来林夫人对林婳是真心疼爱，话里话外也总是夸赞。
林婳在林府住了十来年，又曾经被俩人那样疼宠过，就算知道她不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也未必下得了狠心来把林婳送走。
柳柳只要一想到这儿，心头就止不住黯然。
先生放下药杵，拍了拍柳柳的小脑袋瓜子：“舍不得送走就让他们继续养着，你也别回去了，若他们真这么干，从今往后你就和他们一丝干系都没有，就只是我的女儿。”
先生这一辈子无儿无女，也没想过要娶妻，有柳柳这么乖巧的小丫头当女儿，他百年之后也不必怕自己会断了香火。
柳柳被先生这话逗笑了，忽然觉得自己纠结的那些事都没必要。
柳柳干脆不再想些乱七八糟的，认真给先生打下手。
才过了两个时辰不到，府里侍卫忽然派人来禀报，林瀚来了，如今就在门外。
柳柳放下手里的药材，先生也难得挑了挑眉，
他让人把林瀚领进来。
会出现在这儿，想来林瀚是想好了。
林瀚进屋就看着柳柳舍不得移开眼睛，看得她有点儿不好意思，柳柳秉承礼貌对他屈了屈膝，却没说话。
林瀚却好像大受鼓舞，他道：“柳柳，你母亲想见你一面，今儿中午她知道了你的事，情绪很是激动，大起大落之下昏了过去，刚刚才醒来。”
先生多少也料到了这事，皱着眉头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林瀚道：“人已经醒了，只是她身子不好，不然，她要和我一起来。”
柳柳听了心头很是担忧，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看看林瀚，又看了先生。
“你们俩可商量好了我之前说的事？”先生率先开口。
林瀚飞快道：“我会把她送到京城外的庄子上，说到底我们养了这么多年，她自己说不愿意回到原来的家里，我已经派人在安排庄子了，很快就会将她送走。”
林瀚不认为自己狠心，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林婳这些年做的事情，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林瀚自认为心狠手辣，也从不是良善之辈，可林婳竟然连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丫鬟都能狠心推入井中淹死，还能当成什么没发生一样在他和夫人面前装乖扮巧。
林瀚听人禀报这件事时，沉默了许久，甚至怀疑自己和夫人这么多年养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林瀚知道自己和夫人宠溺女儿，可从来没有教过她如此心狠，甚至时常告诫她要做一个良善之人。
可这么多告诫下来，林婳依旧嚣张跋扈，手段毒辣，如若不是他派人去查，还真查不到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这么深。
林瀚是懊恼的，懊恼自己实在太过相信林婳，这么多年来，他想要把她的性子掰回来，却没想到越掰越弯，甚至让他这个养了她十来年的父亲都感觉到一丝胆寒。
林瀚抬起头来再一次保证：“我绝对不会让他伤害到柳柳。”
萧靳的信，林婳想要偷溜出府。
这两件事连在一块，再想到林婳心狠手辣的性子，林瀚心底生出一丝后怕。
如若林云那日没有逮着想要偷偷溜出府的林婳，那她一定会去叶县找萧靳和柳柳。
一个连和她一起长大
的贴身丫鬟都能毫不眨眼推下井里淹死的人，对付会威胁到自己地位的柳柳，会用上什么样的手段？
在这世上，只有一种人的嘴巴最严。
死人。
林瀚觉得一阵窒息，他甚至生出一种迫不及待要将林婳送走的冲&#183;动。
先生见他神色变幻不断，保证却是说的斩钉截铁，没有急着相信他的话，而是看了一眼柳柳说道：“柳柳，我要去林府看看你母亲的病情，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先生想着要帮柳柳讨回公道，却也不会凭借自己的主观意愿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她，他把选择权放在柳柳手里。
林瀚立刻把期盼的眼神投向柳柳，现在的他不是那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林相林大人，而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渴望能够得到女儿回应的父亲。
柳柳迎着他的目光，心头一点一点塌陷下去，她抿着嘴，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点头。
不管林婳曾经对她做过什么，林大人和林夫人都不知情，她就算要怪也怪不到他们身上。
林瀚见柳柳点头，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他朝柳柳靠近一步，又有点胆怯，把步子收了回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些：“柳柳，你母亲知道你愿意去看她一定开心极了。”
先生身为林夫人的亲弟弟，知道她受刺激过度昏过去，又知道之前她被林婳绝食弄得气不顺，叹了一口气，觉得她这身子怕是要重新调养。
柳柳跟着先生进府，她本该是晚辈走在后头，可林瀚对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却是满腔热情，时不时就与她说上几句话，处处都充满着喜悦。
柳柳不知不觉间也染上了点和他一样的喜悦，忽然觉得有这么跟父亲真是好极了。
林瀚向来会照顾旁人的心思，对着女儿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说出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经过斟酌，确保自己能刷好存在感。
林婳膝上的疼痛才退去没多久，突然见着一个小丫头急急忙忙跑进来，还一下跪倒在她面前。
林婳提着眉头，满心不悦：“什么事？”
丫鬟连忙道：“大小姐，老爷带了舅老爷回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老爷和她说话时脸上总带着笑，瞧着……瞧着很是欢喜。”

67、相对
林夫人知道林瀚出门去找柳柳,就一直在屋中坐立不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林夫人就反反复复问了柳柳会不会愿意回来这个问题数十遍。
欢儿再一旁见了又是心酸又是无奈,她耐心安抚道：“夫人,柳柳小姐会愿意回来的。”
自打第一次在法华寺见那小姑娘，欢儿就觉得她和夫人长得实在像,却怎么也没想到柳柳会是夫人当年生下的小姐。
欢儿在林夫人身边伺候多年，当然知道她有多么宠爱林婳,也知道她为林婳是操碎了心。
如今,被老爷夫人放在掌心里百般娇宠的大小姐竟然不是夫人和老爷的亲生女儿,欢儿得知这件事时可是好半天没回神,又替老爷和夫人不值。
这些年大小姐没少在外头闯祸，若不是老爷夫人护着,哪能过这么舒坦的日子？
大小姐是老爷夫人的亲生女儿也就罢了，可她竟然是一个贪婪无知的乡下妇人换过来,夺了真正大小姐身份的人。
欢儿对林婳本就不怎么好的印象瞬间跌落谷底。
她拍拍林夫人的手：“夫人,大小姐到京城来,定然也是想寻自己的亲生父母，夫人别太过操心,便是……便是大小姐不愿上门来,等夫人您身子好些,我们也可去看大小姐。”
林夫人点点头，她突然后悔自己没有跟着丈夫一起去方府。
林夫人又不经黯然，若她身子不这么破败,他现在指不定已经见着女儿了。
林夫人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好几次见到女儿，却又对面不识，心口就像有一把剪刀搅着。
她还曾经想过要柳柳感念相府恩德，护着林婳……
林夫人只要一想到这儿，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刮子，她怎么能用那样的心思对待柳柳？
林夫人心中无数恼恨，一个小丫头忽然急匆匆从外跑来，脸上还带着兴奋：“夫人！夫人！姥爷刚刚派人来回禀，大小姐如今正在来相府的路上！”
林夫人一听，立刻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她的情绪变得很激动，看看小丫鬟又看看欢儿，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却又连忙道：“欢儿，你看看我现在，我现在是不是很丑？会不会吓着柳柳？”
林夫人一边说一边
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这些日子她几度动气，原本好几日才喝一次的药日日都喝，一天里有大半时间都躺在床榻上，她现在肯定憔悴极了，柳柳见了会不会害怕？
欢儿也很是高兴，她笑道：“夫人，您哪会丑？文儿，快去拿铜镜来让夫人瞧瞧自个儿。”
小丫鬟连忙哎了一声，几步到梳妆台前拿来铜镜。
铜镜中的妇人的确面色苍白，也有几分憔悴，可绝对何丑扯不上关系，甚至因为本身容貌出色，还有几分弱柳扶风之态。
林夫人却是对此不满意，她急急忙忙给自己上了妆，又急急换了一身衣裳，听着又有小丫鬟来禀，柳柳已经到了门口。
林夫人连忙把衣裳整理好，扶着欢儿，急匆匆朝院外走去。
她身子不好，走了一小段路面颊就泛起不正常的红，欢儿有点担心，林夫人却觉得自己现在有精神极了，对她摆摆手，脚下的步伐又快了些。
突兀，她停在原地，直直看着正偏头和丈夫讲话，面颊上带起些许笑意的女孩。
比起上次见她，今日她有了不小的变化，她没再穿着萧府丫鬟的衣裳，而是穿了一身暖黄色的裙裳，是青鸾衣阁的最新款。
暖黄色的裙摆散开，一褶一褶罩了一层轻纱，随着她缓慢走动，裙摆上好像有点点流光飘过，若是在夜里看来，定然与天上的繁星相差不离。
暖黄色的裙裳给女孩浑身都罩上了一层暖意，她脸上带着笑，柔柔的软软的让林夫人心底某处止不住塌陷下去。
林夫人抚上胸口，她从来没对哪个女孩有过这样的感觉，一想到这么多年，她错养了别人的女儿，而自己辛辛苦苦十月怀胎拼命生下的女儿却在外头受苦，别人打骂，当人丫鬟，她眼中的泪水唰的一下就滚了下来。
柳柳才说完一句话转头，就看到林夫人站在不远处，她愣了一下，忽然见她泣不成声，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她对林夫人有着天然的好感，从第一次见就是这样，就算后来知道了她是林婳的亲生母亲，也没法对她伸出恶感，而是羡慕林婳有这样一个好母亲。
如今，被她羡慕的好母亲成了她的亲生母亲，还对着她掉下泪来，柳柳全然不知该怎么办才
好。
柳柳转头看看先生，又看看林瀚，张了嘴又发现无话可说。
林夫人却是一下松开欢儿的手，快步跑到柳柳面前，等柳柳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林夫人抱进了怀里。
柳柳从小到大只感受过阿奶的怀抱，后来她长大了，阿奶抱不动她，她就再也没有被人抱在怀里过，直到后来遇见公子。
公子的怀抱总是硬邦邦的，带了一股霸道不容拒绝的气息，让她心安，也让她无处可逃。
林夫人的怀抱和阿奶和公子都不一样，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是常年喝药积攒下来的，不苦，不难闻，反倒抚平了柳柳心中的不知所措。
林夫人将柳柳抱在怀里，确凿感受到她和自己近在咫尺，脸上的泪水控制不住哗啦啦往下掉，她哽咽着：“柳柳，是娘对不起你，都是娘不好，让你在外头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她当年怎么就没发现自己女儿被人换了，还这么多年没察觉。
明明林婳和她长得一点也不像，若真仔细打量起来，眉宇间还有三四分王凤春的影子。
她怎么会一点都不怀疑？若不是文卿把柳柳带回来，她是不是这辈子都错养自己仇人的女儿，还尽心竭力为她打算？
柳柳听着林夫人哭，心头也泛起一丝涩意，她不怪林夫人和林瀚，他们也不知道她被换走，他们也是被蒙在骨子里的受害者。
要真论起来，是王凤春黑心肝。
柳柳犹豫了一下，慢慢抬手搂住林夫人的腰，她这动作很轻很慢，却让林夫人浑身一震，搂着柳柳的手更紧了一些。
柳柳能感觉到她的僵硬，她柔声道：“我……我不怪您的。”
林夫人慌乱又喜悦的点点头，她慢慢松开柳柳，一个劲儿的看着她，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却越看越喜欢。
先生看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的好不凄惨，头转到一边，他忽然看到了个影子。
先生嘴角往上提了提，压着声音道：“柳柳现在可是我的女儿，她今儿是来看你一眼，看完了就跟我回去。”
先生的话成功让她夫人脸上的表情僵住，她茫然看向先生，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开玩笑的可能，偏偏先生冷着脸，还真不是在开玩笑。
林夫人又急急
忙忙看向林瀚，林瀚摇摇头，对着先生无奈道：“文卿，柳柳这事，我和阿瑶都要谢谢你，只是你看，柳柳现在——”
先生没等他把话说完就重重哼了一声，余光略过不远处的影子，刻意拔高了音调说道：“我带柳柳来时，你怎么跟我说的？”
“你可是向我保证过，会把林婳送走，只有送走了她，我才会让柳柳回来，现在人送走了没？”
先生本来就不喜欢林婳，他素来是个喜恶分明的人，也不会胡乱同情别人，要真说起来，他也算是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今个儿，他必须把话说清楚，柳柳长这么大不容易，没道理回自己家还要受委屈。
他舍不得。
谁知道林婳会对柳柳做出什么来，看看她那个恶毒的母亲，再看看她过去做的那些事，那家十来岁的小姑娘会这么恶毒。
林瀚动了动嘴，他既然在先生面前许下保证，当然不是骗柳柳回府的托词，说到底林瀚也是个狠心人，他全部的柔情都对着妻女，至于旁人，过的怎么样，又会落下个什么下场，又与他何干？
他正想说话，远处的人影晃动一下，紧接着一个声音插了过来：“爹！娘！是柳柳妹妹回来了吗？”
林婳清脆的声音突兀出现，所有人都朝她看过去。
她脸上洋溢着欢欣的笑容，小跑而来的步子里充满轻快，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她会亲手将自己的贴身丫鬟推&#183;进井里淹死。
她像是春天里的和风，随着她小跑的动作，扑面而来一股柔和的气息。
在这院子里，所有人的心情都诡异极了。
先生最先偏头冷哼一声，他对林婳没有半分好感。
林瀚眼波动了动，压下将要出口的话。
林夫人此刻的心情最复杂，对于林婳，她投入的情感远远要比林瀚多得多，如今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女儿，甚至还做过那么多心狠手辣的事，在看她此刻的表现，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寒凉。
柳柳最为淡定，看着林婳就像在看一个从不认识的陌生人，没了害怕没了恐惧，就淡漠的看着她。
她知道，这辈子不管林婳做什么，她都不会给她机会取走自己的性命，害死自己的孩子。
林婳仿佛没有察觉众人的异样
她笑着走来，火红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配着她此刻的气质，还真有种诡异的热烈。
林婳快步走到柳柳面前，她像是个自来熟，眼看着就要拉起柳柳的手，却被柳柳避开。
柳柳必然的动作让她有一瞬间尴尬，这一丝尴尬浮现的恰到好处，又很快敛去。
林婳有些难过的低头，她讷讷道：“柳柳妹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68、苦头
林婳的话就像一阵冷风,吹得让人尴尬。
柳柳偏头看着她，实在不懂她怎么会说出这么自取其辱的话。
林婳低垂着眉眼，眉宇间都充满难过,仿佛柳柳只要说出不喜欢三个字,她这摇摇欲坠的瘦弱身体就会倒到地上去。
柳柳只觉得诡异，无比诡异。
林婳是何等嚣张跋扈,她用自己的性命体会过，如今看她这样,心头丁点同情没有,反倒是脊背发凉。
她后退一步,林婳却好像察觉了什么,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眉目间充满了渴望。
柳柳往林夫人处靠了靠,无比直白的吐出一句话：“我不喜欢你，可以请你不要靠我这么近吗？”
林婳这副模样,她是真不习惯。
不是说她和颜悦色的模样不好,只是太过虚伪,虚伪的让人无处下眼。
林婳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脸上期盼的神情僵住,又很快微微睁大了眼,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凝聚出眼泪。
林婳动了动嘴想说话，先生却也见不得她这模样，重重哼声,直白道：“柳柳向来不说假话，我见你们还是舍不得送走她，也罢也罢，毕竟你们养了十来年，柳柳，过来，跟爹回家。”
先生说完就对柳柳招手，又顺便道：“大姐，你这身子就别瞎折腾了，我看你还是照之前的方子养着，别成日里想这想那。”
柳柳转头看先生，发觉林夫人抓着自己的手收紧了。
林瀚先一步道：“婳儿，你既然已知柳柳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也知晓当年的事怪不得你，你不愿意回到你母亲身边，那就去城外的庄子吧。”
“庄子上下我会安排好，你——”
林婳听到刚刚神医那一番话就知道林瀚要把自己送出府，可她没想到她都已经示弱到这地步，神医和林瀚还要步步紧逼，将她送走。
她为什么要去庄子？她凭什么要去庄子？她怎么能住那么破落的地方？
她都已经说了会和柳柳和平相处，为什么要把她送走？
林婳满心怨恨，却也知道林瀚做的决定无可改悔，除非——
林婳扑通一声，直直朝柳柳跪了下去。
院子里的人可都被她吓了一跳，
林婳眼角边的泪水不断往下坠，一滴又一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连绵不绝。
柳柳又后退一步，想要避开她去。
林婳红着眼道：“柳柳妹妹，我知道是我抢了你的身份是我不对，可是我求求你，你能不能不要让爹爹把我送走？我一定会对你很好的，我不想去庄子上，我不想离开爹娘。”
林婳哭得好不凄惨，说话间也断断续续，她向来骄傲，从来没有这么卑微对过一个人，院子里又满是丫鬟，那些不知她真性情的丫鬟见她如此，都纷纷转过头不忍心看。
曾经京城里最是真性情的林大小姐，如今卑微的跪在地上恳求柳柳，强烈的反差感极其容易博取旁人的同情心。
先生见了眉头直皱。
今儿这事要是传出去，怕是所有人都会觉得柳柳性格霸道容不得人，两人身份互换，固然令人痛恨，但若要追问缘由，归根结底还是当年王凤春为了一己之私，林婳这么多年却什么也不知道。
先生一声冷笑，他倒是没看出来，林婳有这样的心计。
柳柳刚回京城，没人熟悉她的性格，若日后萧靳要娶她的事传出去，怕是会惹人眼红，届时，林婳被送出府的事一定会被大力宣扬，柳柳定然会被推到风浪尖上。
林瀚同样眯了眼，之前他不清楚林婳这些年来做下的恶事，却不代表他不了解林婳。
林婳的确被他们宠坏了，脾气是一等一的大，脑子却不怎么聪明，否则之前也不会看到那封信，就想着避开人爬墙出府。
她若是聪明点，带人光明正大从府中离开，再悄无声息出京，等林瀚反应过来后，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也推测不出来她去哪了。
那么多条路可以选，她偏偏选了最蠢的一条。
现在这做派，可不像是她能想得到做得出来的。
一想到有人竟然在府中教唆林婳，林瀚眼中危险迸溅开来。
自从当年夫人身边出了细作，泄露了她的身份，让她不得不大的肚子逃跑，林瀚就把身边打造得和铁桶一样，如今，他真要好好掂量掂量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又安排了人进林府。
林瀚正欲说话，忽然见柳柳拍了拍林夫人的手，直直站在林婳面前，受了她这跪拜大礼。
柳柳刚才避开是被林婳莫名其妙的委屈和气势吓到，如今听了她的话，只觉得可笑又可恨。
她当然有资格受林婳这一拜，林婳享受了十来年的富贵生活是她的，林婳享受了十来年父亲母亲的疼爱也是她的，林婳前世那刻骨铭心的穿心一剑，同样是欠她的。
柳柳居高临下看着林婳，她难得有这样刻薄的时候。
“我为什么要让你留在我家？你根本不属于这里，你嘴里的爹娘也是我的爹娘，当了十来年的大小姐，叫了十来年的爹娘，你就真把自己当我姐姐了吗？”
柳柳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传遍整个院子，林婳浑身僵硬，先生和林瀚看着她的目光也不由惊讶。
柳柳不觉得别扭，她在林婳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其实很讨厌我，放心，我也讨厌你，不喜欢我的东西被人霸占。”
“你走吧，这里不属于你，我的爹娘也不是你的爹娘。”
柳柳的话说的直白又冷酷，可到底还是做不出心狠手辣的举动。
她今天把话摊开说明白了，就是要告诉林瀚和林夫人，不仅仅是先生认为林府中只能有一个大小姐，就连她自己也觉得他们只能在她和林婳之间二选一。
柳柳这话可深得先生的心，他之前就是顾忌着柳柳性子太软，才会什么话都自己说了，免得柳柳难做。
如今看来，柳柳跟着那混蛋小子还是有学到点东西的，至少不会无原则的心软，也不会任由自己被旁人欺负了去。
先生瞥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林婳，不以为然撇了撇嘴：“林瀚，这么些年来，你可真是半点没有长进，甚至比不上当年。”
“还想接了柳柳回府？我看你这府里早就成了筛子，谁都能进来掺和一脚。”
先生的话说的不好听却句句在理，林瀚脸色很不好看。
林夫人见丈夫看过来，她点了点头，率先说道：“婳儿，你走吧……”
她说着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养了十来年的孩子，倾注了她所有的心血，就算知道她心术不正，也在私心里想要再给她一个机会。
没人比她更清楚从天上掉到地上的感觉，林婳没有了林府大小姐的头衔，无法在京城立足，而她亲生母亲又是
那么一个贪婪自私的人，回去的下场多半更不好，去庄子是她最好的出路。
若她愿意改过，来日，她会尽心帮她挑个好夫婿，让她和和美&#183;美过完下半辈子。
林瀚狠心，林婳一早就知道，可她没有想到，就连林夫人也不愿意为她说一句话。
林婳掌心落在石板上，能够感觉个人的沙粒刺痛她的手心，她一点也不觉得痛，一股名为憎恨的火焰在她心底不断燃烧，从一点点燃烧成熊熊大火。
她低下头，她像是认了命，压着嗓子道：“娘，你就让我在府里住最后一天，明日我就走，绝不会碍着柳柳妹妹的眼。”
她低着头，眼眶里的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到她的衣裙上，渗入她的衣裳。
林婳答应离开，林夫人没忍心再看她。
大家似乎都默认了她想在府里住最后一天的祈求。
林瀚最先发话：“来人，将她带回屋里去。”
林瀚和林夫人都不是小气的人，林瀚去沈府找柳柳之前，他就已经和林夫人商量好了林婳的去处，若是她乖巧离开，下半辈子都不必愁，说到底是他们养了十来年的孩子。
林婳被丫鬟带走，柳柳浅浅松了口气，她不太好意思看了一眼林夫人：“我……我刚刚是不是让你们为难了？”
柳柳不想再死一次，送走林婳是她最好的结局。
林夫人对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又哪里会说出为难两个字，她重新带出笑脸，仔细盯着柳柳左右瞧，恰巧见到先生看过来，她心头顿时敲响警钟。
她拉着柳柳的手连忙道：“柳柳，今日&#183;你就住在府里好不好？”
她的声音迫切又充满期待，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不安。
柳柳有点犹豫，公子被先生赶走之前，可是还靠在她耳边悄悄说今晚要来看她，若是她今晚住在林府，公子扑了个空怎么办？
林夫人见柳柳面露纠结，只以为她还在介意林婳没搬走的事，又怕自己将她逼得太急，连忙道：“明日搬过来也好，你的东西要收拾，府里也要给你准备院子。”
不必纠结自然最好，柳柳点点头露出个微笑。
公子素来小气，若是知道她放了他鸽子，今后她怕是有苦头吃。
林瀚看她面上带了笑，也
不有遗憾的叹口气。
夫妻俩都不知道柳柳已经被人叼走了，还满心满意惦记那匹狼，若是知晓，怕要恨得牙痒痒。
-
林婳回到院子后就一直坐着，她呆呆坐了一个小时，她身边伺候的小丫鬟各个大气不敢喘一声。
现在整个林府都知道林婳压根儿不是夫人跟老爷的女儿，她是个冒牌货，明日就要被老爷送出府。
作为林婳院子里次后的小丫鬟，她们更是清楚这一回事，可清楚归清楚，林婳这么多年积压在她们心中形成的恐惧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散去。
直到一个滚字出口，屋子里的小丫鬟恨不得长了四条腿拼命往外跑。
人都跑的差不多了，最后只剩下一人还立在屋中，赫然是时常跟在林婳身边，挨最毒的打，说最恭维的话的小丫鬟。
林婳一个刀子眼丢过去，小丫鬟却在她脚边跪了下来，慢慢拍去她衣裙上粘上的尘土。
这个动作让林婳心头的怒火一下达到了顶点，她毫不犹豫抬起脚来，眼看着就要朝小丫鬟踹过去，往日任她打骂的小丫鬟却连神色也不变，直直抓住了她的脚踝，用力将她往后一推。
这一推瞬间让林婳失去平衡，她仰倒连椅子一起摔在地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外面刚出去的小丫鬟听了这动静不由浑身一紧，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些，她们不会认为林婳遭遇了什么意外，只觉得她又在屋里摔东西发&#183;泄脾气。
有人胆子稍大了些，嘴角露出讥讽的弧度。
这大概是林婳这辈子最后的风光，也是她最后一次能这么肆无忌惮的摔东西。
一个冒牌货而已，老爷夫人的心思全都在真正的大小姐身上，她，只有被人遗忘的下场。
林婳摔了个四脚朝天，脑袋狠狠砸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头昏眼花，好在她的发髻够厚，为她挡下了不少冲击。
她揉着脑袋正要坐起来，就见刚刚对她放肆的小丫鬟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小丫鬟神色淡漠，仔细看来竟然与刚刚柳柳看着林婳的神情有那么几分相似。
果然，小丫鬟只是这样看着林婳，就让她怒不可遏，她顾不得后脑勺的疼痛，站起来毫不客气，对着小丫鬟就是一巴掌：“贱
人！”
小丫鬟刚刚能推倒她，现在又怎么会逆来顺受？稳稳接住她这一巴掌，又反手送了一巴掌回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中响起，林婳完全被这一巴掌打蒙了。
这是她这辈子第二次被打巴掌，上次林瀚的一巴掌打的她脑袋嗡嗡作响，彻底从林大小姐的美梦中惊醒，现在的一巴掌，打得她怒火中烧。
她尖叫一声，立刻就要还手，小丫鬟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对着她另一边的脸又给她来了一巴掌。
小丫鬟这两巴掌下来力道十足，正巧给林婳脸上印了两巴掌，还颇为对称。
林婳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跌在地上，小丫鬟见她不再反抗，这才松了手缓缓吐出几个字：“冷静了？”
林婳没有任何回应，小丫鬟也不在意。
她看着林婳，眼中掠过一抹讥诮：“既然冷静了，我们就来谈一谈之前的事。”
小丫鬟的话成功让林婳眼睫抖了抖，她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狠狠瞪向小丫鬟：“贱人！你竟然和方窈那贱人是一伙的！”
她上次毫不犹豫拒绝方窈，是因为她从方窈口中知道柳柳已经进京的消息。
林婳说蠢也不蠢，爬墙那件事大概是她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一件事，慌了神，怕自己被暴露，没想到却让自己彻底没了翻身的机会。
她知道柳柳一旦回京，凭借她的本事，根本阻止不了柳柳回来。
林婳瞧不起方窈，当然不愿意受她辖制。
与其被方窈用个随时可能暴露的把柄捏着，还不如找个合适的机会坦白了此事。
小丫鬟对林婳口中的贱人二字颇为不待见，她冷冷的眼神像是一把刀，一下又一下割在林婳脸上。
看到林婳脸上的表情，她又突然笑了：“你好歹也当了十几年的林府大小姐，当了林瀚和沈玉瑶十几年的女儿，被人换了身份也不是你的错，如今你却要被送到庄子上，日后指不定嫁个庄稼汉，就连生的孩子也要世世给柳柳当牛做马……”
小丫鬟说到这顿了一下，却又像模像样感叹道：“啧，真惨！”
林婳瞬间变了脸色。
小丫鬟很满意她的表情，又接着说道：“我家主子之前和你说的条件，你觉得如何？只要你做了这事，你享
受不了的东西，柳柳也别想享受，我家主子还会给你大笔银钱让你离开这里。”
林婳愤怒的脸色顿时变得晦暗不明，她之前不愿意答应方窈，也是因为方窈要她做的事直接损害到了她的利益。
她拒绝了方窈，却万万没想到林瀚和沈玉瑶尽会狠心至此。
是啊！她享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要便宜柳柳那个小贱人！
林婳现在完全不在意小丫鬟的目的，她只知道，她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了也不愿便宜了旁人。
林婳的面容以及为不正常的情况颤抖起来，就连神色也接近癫狂。
她忽然站起来，朝小丫鬟逼过去：“拿来！把东西交给我！”
小丫鬟看到她眼中闪烁着的恨焰，嘴角往上勾了勾，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放入林婳手中。
林婳看着这薄薄的一封信，还有小小的印章，也不问到底是什么，径直收入袖中。
小丫鬟对此颇为满意，她伸手碰了碰林婳的面颊，像以往一样心疼道：“小姐的脸可是用上好的玉容膏养着的，被打坏了可不好，奴婢帮您上药。”
-
李卯取了信，飞快来到王府书房，将探子送来的信递给萧靳。
“殿下，果然如您所料。”李卯声音里充满跃跃欲试，他就知道殿下不会无缘无故安排棋子。
萧靳一眼将信中内容扫过，又随手把看过的信放入一旁的灯盏中，烧得一干二净。
他吩咐道：“让人仔细盯着，不要让那边发现了异样。”
该讨的债，他会一一讨回。
这天底下，可没有欠债不还的道理。
萧靳将信烧完，又抬起眼皮道：“柳柳可有不适应？”
李卯连忙摇了摇头：“林相夫妇待柳柳小姐极好。”岂止是好，那是恨不得将这些年柳柳缺失的全给她补回来。
要不是神医卡在那儿，林相夫妇怕是恨不得将柳柳留在府里。
今晚会乱，为了不让柳柳休息不好，还是不要留在林府比较好。
萧靳想到柳柳可能的反应，还有那软软一心为人着想的性子，心头的某一角止不住塌陷下去。
那样乖巧一个人，当然是谁都想好好护着。
可惜，若不是时间不允许，林瀚当爹当成这样，他非得要叫他也好好吃上一回苦头。

69、暗格
柳柳被先生领着,在林瀚和林夫人依依不舍的眼神中坐马车回沈府。
说实话，她今天来的突然，心头也很是忐忑,不过林瀚和林夫人对她的态度比她想象中好了千百倍,大概可以算是百依百顺。
短暂的相处稍稍抹去了双方之间的隔阂，柳柳没有选择留在林府,除了不想放公子鸽子之外，还是想回去好好整理整理心情。
她已经答应了林瀚夫妇,明日就搬到林府,回沈府,也是想和大伯母还有堂姐交代,再整理些她的东西。
林夫人听说李娘子和柳叶也一起进了京城，十分热情想要让两人住到林府去,柳柳知道大伯母和堂姐不喜欢住到陌生地方，替她们拒绝了。
如果不是这一路上和先生一起回京,李娘子和柳叶怕是也不太好意思住在沈府,而且俩人现在一门心思惦记着开铺子挣银子,知道柳柳认回了自己亲生父母，替她高兴的同时,把更多精力投在开铺子上。
当晚,林相的女儿在十几年前被人掉包的事就在整个京城传开了。
这消息可是让不少人反复确认是否真实,等他们知道林相找回来的亲女儿竟然就是神医的干女儿时，个个惊讶的张大嘴巴。
谁都知道，安王和神医关系匪浅,之前就有小道消息传出萧靳之所以能说动神医给他治腿，就是他许诺要娶神医的干女儿为妻。
如今神医的干女儿摇身一变成了林响的亲女儿，安王这婚跟没退一样，不仅得了神医这么个助力，又从新把林相给搂了回去。
就一个晚上的时间，京城权贵家里不知睡了多少茶盏。
萧靳双腿具断无人可医时，他们个个兴奋的一晚上没睡，今夜，同样因为萧靳一夜未眠。
柳柳才离开林夫人就止不住惦记她，下午她就派人专门收拾一个院子给柳柳住，和柳柳说了半个下午的话，林夫人不仅不觉得疲惫，反倒觉得精神极了，亲自到她给柳柳挑出的院子安排里外事宜。
林瀚已经很久没见到她有这么大干劲了，失笑之余也被她拉着一起到库房给柳柳挑选她屋里要用的东西。
夜幕降临，林府欢欣一片，谁也没注意到府中曾经最奢华的院落处处染着
秋日的寂寥。
林婳和换上丫鬟的衣裳，又重新梳了发髻，在脸上做了掩饰。
她现在走出门去，就算她院子里伺候的丫鬟都未必认得这是曾经跋扈任性的林大小姐。
林婳厌恶的看一眼镜中平平无奇的自己，在小丫鬟催促的眼神中，这才站起来大摇大摆离开院子。
是，她院子里的丫鬟全都被她赶走了，那些个逢高踩低的贱人她看着都厌烦。
要走便走，今日之后，她们个个都落不得好下场！
林婳提起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小丫鬟一直注意着她，见了她这模样，神色没有丁点变化。
两人来到花园，这里是从厨房到正院的必经之路。
今儿个林夫人和林瀚在柳柳的院子里忙碌，一直到天擦黑了才吩咐厨房做饭，两人月末约莫还要小半时辰才会回正院。
林婳和小丫鬟要做的，就是将东西送进林夫人的梳妆台里。
两人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林瀚的书房，只可惜，林瀚的书房所谓森严，两人只要一踏进去就会被人发现，更别提是把东西送进去。
林婳思来想去，把东西&#183;藏在林夫人的院子里可比藏到林瀚的书房去要简单得多。
两人在假山里待了一小会儿，果然见到个小丫鬟提着食盒从远处走来。
小丫鬟对着林婳使了个眼神，林婳不屑一哼，趁着夜色，悄悄走出假山，小丫鬟昨晚另一边去。
两人的动作很轻，提着食盒的笑儿压根没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她很快走近，在漆黑的夜色下，瞧着个小丫鬟正低头在石板路上找着什么，她疑惑道：“秋儿？”
天色渐黑，笑儿有些看不清低头找东西的小丫鬟的模样，只是觉得她有点儿像大小姐屋子里的秋儿。
小丫鬟听到有人喊自己，诧异地直起腰来，她见到笑儿，连忙对她屈了屈膝：“笑儿姐姐，您这是娶了夫人的晚膳回来？”
笑儿见果然是秋儿，笑着点点头：“是啊，你在找什么？”
秋儿摸上自己的耳垂：“我的耳坠子掉了，还是大……还是小姐赏我的。”
林婳不是林府大小姐的事已经彻底传开，笑儿见秋儿说话欲言又止，知道她这个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今后怕是不知
该何去何从，叹了口气道：“在哪掉的，我帮你一起找找吧。”
秋儿连忙摆手道：“这怎么好？您还要带了夫人的晚膳回去。”
“不碍事，夫人还要小半时辰才回院子。”笑儿说着摆了摆手，秋儿是个可心丫鬟，虽然是大小姐身边的大丫环，却没有染上半点大小姐嚣张跋扈的脾气，之前还帮过她。
笑儿想着把食盒放到了地上，完全没察觉，身后一个黑影见她放下了食盒就悄悄朝她靠近。
秋儿笑着说道：“就差不多在这地儿，天太黑我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
笑儿点点头，弯下&#183;身去，就在这时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忽然套住了她的脖子，并且用力收紧，狠狠将腿往后拖。
秋儿见状，脸上的笑意一下消失，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帮着林婳一起辖制笑儿。
感受着手下人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林婳眼中寒光大作，扯着麻绳的时候再收紧，使上全身力气，终于，小丫鬟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看着瘫软在地上的笑儿，林婳得意的笑了，她用力踢了踢笑儿，似乎想要发&#183;泄什么。
秋儿皱着眉头道：“别在这浪费时间，你既然说你要去，就给我小心一些！”
林婳转头给了她一巴掌：“本小姐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丫鬟来教训！”
一想到这小贱人之前竟然敢那么对她，林婳胸口的怒火就熊熊燃烧而起。
好在她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先东西送去正院，今晚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她最后的机会。
这件事，必须要她亲手来做，亲手将那两个不顾十几年情分的奸&#183;夫&#183;淫&#183;妇送入地狱！
谋反！多大的罪名，连带着那死也死不干净的小贱人都要一起死！
林婳脸去眼中的狠意，回之前那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她很快拎起没受丁点颠婆的食盒，飞快朝正垸走去。
进了正院，这么跟陌生的小丫鬟，很快就引起了院子里的人的注意。
文儿皱着眉头把她拦下：“你是哪来的小丫鬟？怎么随随便便进夫人院子？”
林婳脸上带了匆忙，也有着被突然拦下的惊慌失措，她磕磕巴巴道：“文儿姐姐，笑儿姐姐在花园扭了脚，正巧我瞧见
她让我把食盒送过来。”
林婳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院子里的情况，林夫人和林瀚现在都还在忙着柳柳的院子，就连正院的丫鬟也大半都过去帮忙，就留一个笑儿去厨房取饭，文儿在这守着。
林婳事情会这么顺利，她把十盒往文儿手里一塞，连忙说道：“文儿姐姐，你先把食盒送进屋里吧，我还要回去扶了笑儿姐姐去府医那瞧瞧。”
文儿和笑儿向来关系好，听她扭伤了脚，很是担忧，如今听面前的小丫鬟这么说，缓缓松了口气，连忙接过她手里的食盒：“你快点去瞧瞧。”
如今夫人院子就她一个人，她不能随便离开。
林婳立刻嗯了一声跑出院子，她躲在院门口，听着文儿走进屋里的脚步声，又悄悄探出头来，飞快溜进院子，跑到开着的窗子下。
林婳仔细贴着墙，又听到脚步声渐渐从屋中消失，她慢慢探出头来，确凿屋里一个人也没有，这才提起裙摆打了个结，抬腿爬窗。
窗子不高，底下摆放着一个脚凳，倒是刚刚好方便了她。
林婳眼中掠过一抹轻蔑，轻易来到屋中，这屋里她再熟悉不过，直直来到林夫人的梳妆台前。
林瀚对妻女是真心好，西洋镜难得，他却弄来了好几面，林夫人的梳妆台上就有一面。
林婳看着梳妆台上的西洋镜里清楚倒映着的自己的模样。
退去了锦衣华服的她，再也没有之前的张扬热烈，现在的她平平无奇，丢到人堆里根本没人认得出来。
也难怪，她天生就流着乡下贱民的血，文儿在正院伺候的林夫人这么久，几乎日日见她，刚刚她就站在文儿，她愣是没发现定点不对劲。
林婳眼中狠辣闪过，再也没有丁点犹豫，她将怀里的信和印章都掏出来，又打开林夫人梳妆匣子里的暗格，将信和印章都塞进去。
这个暗格是她之前在林夫人屋子里梳妆时发现的，里面还藏着信件，林婳曾偷偷拿出来看过，是林瀚年轻时写给林夫人的情书，她还曾经爱笑自己的父母竟也这样年轻过，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林婳将暗格恢复，再看像西洋镜中的自己，嘴角的得意才刚刚扬起，却又瞬间僵住。
在那西洋镜中，除了她，还有旁人。

70、真乖
“婳儿,你在做什么？”突兀出现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倒映在西洋镜中的男人让林婳三魂七魄都吓去了一半。
林婳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都往脑袋流去，她浑身僵硬,有一瞬间脑子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林瀚负手从屏风旁走过来，他看着丫鬟打扮的林婳,眼中掠过一抹冷光。
他打开刚刚被合上的首饰匣子，十分准确地取出那枚印章和混在一堆信中不注意就有可能略过的信封。
不能！不能被他知道！
林婳瞪大了眼,想也没想就要从他手中抢过信封。
林瀚是文臣,可不代表他不会武功。
他轻而易举捏住林婳的手腕,一下将她往上提了起来。
身体的重量全用一只手来承担,肌肉撕扯拉伸带来的疼痛让林婳哎呀叫了一声，眼角也跟着沁出眼泪。
林瀚依旧是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他甚至褪去之前说话时的冷淡,声音渐渐变暖：“婳儿，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完全不具有压迫之意,林婳听了却是浑身一抖，从心底里升起一股颤栗。
她不敢说。
她知道在这平淡柔和的面容之下压着的是怎样的怒火。
林瀚当了她十几年的父亲,林婳在外头听过无数有关他的传闻。
人人都说温文尔雅的林相其实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他能轻易击溃自己的政敌,能在谈笑间勾起人心底最恐惧的东西，甚至有传言大昭的灭亡全是他一个人的手笔。
关于他的传言很多很多，以往林婳只觉得骄傲得意,她有这么个旁人不敢惹的父亲，旁人也只敢尊着她敬着她。
但是现在，所有的骄傲的意都化为乌有，林婳只知道自己无限逼近死亡。
她咬着牙用上浑身最后凝聚出来的力气，拼命摇头。
林瀚确实没了耐心看她这副不堪入目的模样，他松了手，林婳就跟一坨烂泥似的瘫软在地上。
如此没出息的反应让林瀚嘴角掠起一抹蔑笑。
有胆子帮人做事，要置他于万劫不复之地，怎么没胆子在他面前挺直腰板？
林瀚看也没看一眼信中所写为何，他一下又一下转动着手中的小印章，吝啬给
林婳一缕目光。
他道：“婳儿，我以为你该是个聪明的孩子，却没想到蠢钝如猪。”
“我和你母亲宠着你纵着你，却也没少教你道理，怎么会养出你这么目光短浅的性子？”
林瀚说着说着，语气里难免带上了些许遗憾。
之前，他和夫人以为两人就林婳这么一个女儿，也教了她不少东西，可惜她什么也没学进去，整日里和些不必要的人争风吃醋。
如今更是蠢到被人唆使，做下如此目光短浅之事。
到底不是他的女儿。
林瀚敛了话里的些许失望，随手将手中把玩着的印章丢下：“既然你不愿意回庄子，那就回你亲生母亲那儿吧，当年她能换了我的亲生女儿，想来你回去之后，她也会紧巴着让你过上好日子。”
“放心，我会让萧靳放了你母亲，还会派人把你和你母亲一起送回你的家乡，对了，你还有个大哥，你不是曾和我说过，羡慕旁人有个哥哥，如今倒是不用羡慕了。”
林瀚轻飘飘丢下一番话，头也不回离开，瘫倒在地上的林婳却再也提不上一丝力气。
保住性命她生不起任何快感，贫穷未知的未来让她心底升起无限恐惧。
林婳疯狂的摇着头，甚至抱着脑袋，嘴里不断叫嚷着不要，可谁也不会再搭理她，不会对她升起任何同情。
文儿冷眼看着歇斯底里的林婳，对着身后的护卫抬手，护卫即刻上前，像拖垃圾一样将林婳从屋子里拖着。
许是觉得她的叫嚷声会吵着老爷和夫人，侍卫随手掏出怀里的汗巾，捏成团就塞进她嘴里。
叫嚷声消失，林瀚对着身旁的文儿问道：“笑儿怎么样了？”
他料想幕后之人不会轻易放过林婳这颗棋子，特意给她下了个套，没想到他这不聪明的养女孩真就钻进套子里来，丁点异样也没发现。
明明错漏百出的安排，却愣是什么都没发现，一个劲儿往里钻。
文儿连忙回禀：“已经将人救下，只是……只是林婳下手太过狠毒，笑儿的嗓子怕是坏了，府医说她还要卧榻休息一个月。”
林瀚点点头：“人没事便好，让府医全力救治她的嗓子。”
他给林婳下套，只给了她一条选择的路，若是她聪明些
乖乖在院子里待到明天离开，他会顾着她一辈子。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林婳的贪婪和狠毒也让林瀚失算，若不是笑儿机灵装死，怕也是一条命。
林瀚吩咐完，正巧看见林夫人带着丫鬟有些失神的从外头走来。
他撩了袍子迎上去，才走到林夫人身边，就被她一下拉住手。
林夫人从外面来，自然也看到被侍卫拖走的林婳，她震惊的同时，立刻想到林婳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林夫人了解丈夫，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处置一个人，更何况还是被他当女儿养了十来年的林婳。
林瀚没有瞒着林夫人，他简要的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林夫人，见她目光怔愣，忍不住叹息一声。
林夫人却忽然回神，拉着林瀚进屋：“她既恨了我们，这么多年来的情分也便烟消云散了吧。”
林婳送进首饰匣子的那封信写着当年林瀚为逼洛阳萧氏谋反使计让昭帝杀了洛阳萧氏族地千余口人的事，信上还盖着林瀚当年用的私章。
信纸是二十年前的信纸，字迹也是二十年前林瀚的字迹，这封信可以以假乱真，若不是林瀚可以肯定自己当年压根没写过这么一封信，他都怀疑这封信是自己亲手所写。
一旦这封信被人从林夫人的首饰盒子里搜出，整个相府只有死路一条。
果真是好毒的心，好狠的意。
林瀚温柔的对林夫人笑了笑，他一点也不后悔当年做的那件事，直到现在，再让他选，他依旧会选择那么做。
-
“殿下，人被送出来了。”李卯急匆匆进屋，脸上更是有显而易见的喜悦。
殿下这一招还真是高，不动声色推波助澜，理王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埋下的一步好棋早就被人给换了，还成了让他步步走入绝境的陷阱。
林瀚的本事萧靳不怀疑，李卯更是头皮发麻。
殿下竟然连未来岳父也算计到里面，果真不愧是殿下，六亲不认啊！
萧靳要是知道小侍卫心中所想，定然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六亲不认。
萧靳不知道，他专注于手上的玉镯，小小的刻刀在他手上像是被注入了灵魂，轻易雕出柔美的花纹。
等最后一笔落下，萧靳才有心思说道：“人处理的怎么样
了？”
李卯立刻嘿嘿笑了两声：“那丫头是个明理的，手下派人看着她的家人，等过些时日风头过去了，再派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知道谁才是这天底下最有本事的人，小丫鬟还挺有眼光。
可惜啊可惜，有理王在一旁虎视眈眈，她又落到了林瀚手上，小命注定留不住。
萧靳嗯了一声，拿着镯子对着纱灯仔细看了看，确定花纹没有一丝纰漏，这才拿了帕子将桌子擦拭干净，又放回他早就准备好的小木盒子里，送进怀中。
李卯用膝盖想也知道这废了殿下十来日心思雕的镯子是要交给谁的。
柳柳果真有福气。
李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见自家殿下理了理衣摆，连句话都没给他留就翻身出窗，眨眼间没了人影。
这速度快的让李卯瞠目结舌，却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殿下！您晚膳还没用！人家柳柳姑娘早吃了估摸着在消食。
李卯跑得哼哧哼哧，愣是没追上萧靳，这对他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打击。
明明大家从小一起学武，怎么殿下不仅脑子聪明得让人揣测不透，在武学上的天赋还这么高？还让不让人活了？
特别是殿下伤势好了之后，武功更是突飞猛进，现在他要是不尽力追，还真追不上殿下。
萧靳轻车熟路进了沈府，果真见到夜幕之下小姑娘坐在院子里老树下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晃着，瞧着玩的还挺开心。
萧靳嘴角勾起抹淡笑，很快落在了院子外面，缓步往里娜。
他如今腿伤好了，但还做不了剧烈运动。
对，柳柳是这么认为的，千万不能露陷了去。
柳柳百无聊赖的晃荡的秋千，想着今日公子怎么还不来，忽然觉得面前笼罩下一片阴影。
她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前一刻还念叨着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柳柳想也没想立刻从秋千上站了起来，只是她这一站用力过猛，萧靳又直直站在她面前，她一不小心就碰着了他的胸膛，紧接着重心后移，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后倒去。
这前后可就眨眼的功夫，柳柳吓得闭上了眼睛，却忽然觉得腰间缠上一只大手，轻易把她搂了回去。
跌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
柳柳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听着耳边一声又一声的心跳，也不知怎么了，柳柳面颊染上一层绯红。
偏巧这时，刚刚英雄救美的某人凑到她耳边，轻轻啮着她的耳廓，用他一贯欠扁的声音说道：“这才多久没见我？怎么就迫不及待扑过来了？”
“若要投怀送抱也不必这么急，我就站在这儿，来吧，任你抱。”说着说着，萧靳还真张开了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柳柳早在他说话时耳垂就渐渐泛起粉红，如今更是红得像块血玉，圆润可爱。
萧靳正巧瞧见了这丝变化，他双眸沉沉，掠过仿佛能将一切燃烧殆尽的灼&#183;热光芒。
柳柳尚且不知道自己趴在一只将要复苏的猛兽怀中，她害羞的蜷了蜷手指，就连鞋袜中的白玉脚趾都蜷到了一块。
萧靳正酝酿着要怎么将这小东西吞吃入腹，偏巧，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若是在平时绝对说不上大，可现在院子里静悄悄的，就只有两人靠在一块，这声音自然是突兀的让人无法忽视。
柳柳先是呆愣一秒，随后毫不客气笑出声来，她褪去刚刚的羞涩，抿着嘴抬头看向萧靳：“公子，你饿了？”
她语调浅浅，还带了显而易见的笑意，取笑的意味十分明显。
萧靳万万没想到自个儿肚子会这么煞风景，他咬牙切齿，又掐住女孩的腰肢：“我是饿了！”
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四个字处处充满着危险，柳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才刚刚褪下的燥意顿时像是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她整个人。
柳柳一把推开试图使坏的某人，径直退到他两步开外，在他过来逮她之前，急急忙忙说道：“我去小厨房给你下面！”
柳柳说完就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跑了，速度快的像只觅食的小松鼠。
萧靳见着她一颠一颠跑开的背影，眼中划过一抹无奈，正巧叽里咕噜的声音又响起。
萧靳瞬间黑了脸。
早知道他就在府中用了膳再来，哪知道雕镯子雕着雕着就忘记了时长，雕好了又想快点送来让她戴上，压根就没想起用膳这回事。
柳柳的院子里有小厨房，是萧靳特意给她建的，他知道她平日里有自个儿做零嘴的习惯，也免
得她去大厨房跟人挤，就十分贴心地照着柳柳叶县的铺子给她做了个小厨房。
柳柳小厨房里的食材都是极为新鲜的，她很快找了面粉出来开始揉面。
她才开始和面，就见某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撩了袍子慢吞吞从外面进来。
柳柳可从没见公子去过厨房，如今看他不仅进来，洗了手之后，竟然还折腾起她手下的面团，好半天了没回神。
萧靳却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在柳柳揉面团时，就站在她身后双手环过她的肩膀，跟着她一起揉面团。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萧靳身材高大，完全将柳柳笼罩在怀里。
柳柳本来只想快些煮面给公子吃，哪想到他竟然兴致大起在这捣乱，本来和得好好的面团，也变得软一块硬一块，这煮出来味道怕是好不到哪儿去。
等公子的磨爪再一次伸过来，柳柳连忙嗔道：“快别闹了，再闹，你的五脏庙要抗&#183;议了。”
柳柳难得用这语气说话，萧靳被她这不算训斥的话训斥，心头升起一股诡异的满足，他低头用唇瓣抿住近在眼前的玉润耳垂，压着声音道：“你和你的面，我和我的面。”
他说话时还刻意加重了后半句的音调，柳柳听来觉得有些怪怪的，还没琢磨出意思来，某个倒了半天乱的混蛋男人却乖乖洗了手，伸手揽着他的腰肢，还有想要往上的蠢蠢欲动。
柳柳脑中某个画面一闪而过，她不久前才褪下一些热度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柳柳失控道：“混蛋！”这混蛋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
萧靳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将它默认为赞赏，他到底还是遏制住了蠢蠢欲动的双手，就这么把下巴靠在柳柳肩上，弓着身子搂着她的腰，认真看她和面。
煮一碗面本来用不到一刻钟，却愣是被某人折腾的花掉了小半时辰。
柳柳就算做一桌子菜都不觉得累，可今天这一碗阳春面却是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
见着萧靳心满意足的咬了面条吃的开心，柳柳心头哼声一阵又一阵。
真是便宜这混蛋男人了！
萧靳见她一个劲儿瞧着自己，目光愤愤不平，完全当做没瞧见，还刻意夹里口面条送到她嘴边，学着给孩
子喂食的模样开口道：“啊！”
柳柳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乖乖张嘴把面条吃了进去。
等她将面吞下，见着公子促狭的眼神，柳柳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吃完的这口面是公子咬了一半的。
柳柳只觉得大脑充血，今儿晚上她都不知道是第几次情绪这么激动了。
萧靳似乎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逗弄了人之后，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将阳春面吃完。
吃饱喝足了，萧靳把小姑娘抱到自己膝上，遗憾道：“明日&#183;你就要去相府了，我再想去瞧你可不容易。”
林瀚把相府经营得跟铁桶似的，府中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人守着，他要是悄悄摸上门去被人发现了，林瀚绝对能把这事闹大，绝对不给他这个亲王面子。
柳柳难得见他这副惆怅模样，她不知道相府守卫何等严密，只以为是林瀚震慑力非凡，挡了眼前这花花公子当采花贼的路。
柳柳抿着嘴笑了笑，想到今日短暂的相处，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亲生父母之间的隔阂也没那么深。
萧靳见这小东西还敢笑，恶狠狠的咬着她的鼻头，凶巴巴道：“没良心的小东西。”
他都不知要何时才能去见她了，她竟然还能笑的出来，果真是个小混蛋。
柳柳连忙笑着避开了去，她扭来扭去就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被咯得脸疼，这才看到公子神秘兮兮的拿出个小木盒子。
柳柳疑惑的看着送到面前来的小木盒子。
萧靳示意她打开。
柳柳乖乖遵循他的意思，将小木盒子打开，在这个巴掌大的小木盒子里，一只羊脂白玉手镯乖乖躺在里头。
上好的羊脂玉，还有特别的雕花，让柳柳双眼一亮。
她迫不及待将镯子从小木盒子里拿出来，入手的温润让她忍不住摩&#183;挲着玉镯，细细体会上头的花纹。
萧靳见她小脸上满是惊喜，拢着她的手又发紧了些，邀功道：“可还喜欢？”
这只羊脂白玉手镯的雕工说不上完美，甚至能让人一眼看出不是出自于玉器师傅之手，却处处都合了柳柳的心意。
上面雕着的花纹不是其他，正是和她名字无别的柳枝，柳柳指腹在羊脂白玉琢上扫过，忽然察觉一处凹凸不
平。
她仔细体会了一下，轻咦一声，将羊脂白玉对着烛光认真看了起来。
那处凹凸不平处雕了字，不多不少正巧两个字——柳柳。
柳柳也不知怎了，忽然间就觉得鼻子发酸。
萧靳认真打量着她的模样，顺带乖乖等着她那一句喜欢。
柳柳却什么话也没说，而是将羊脂白玉镯子递到萧靳面前。
萧靳被她弄得一愣，还以为她不喜欢这只镯子，心头的失落感还没来得及涌上，柳柳双眼之中却有星光浮现：“帮我把它带上。”
这句话几乎是明明白白告诉旁人她喜欢极了这只镯子，还要迫不及待带上。
萧靳鲜少经历这样忐忑的心情，他嘴角飞快往上翘，接过柳柳递过来的镯子，又拿了她细腻光滑的帕子套在她手上。
不过是眨眼之间，镯子就顺着刘柳的手套到了她的手腕上，这次带的是左手，在她的右手还有另外一只镯子，是上次和公子一起在樊城买的。
柳柳戴上了镯子就迫不及待举起手来打量，她看来看去眼中的喜爱之意几乎要溢满出来。
突然，她收了手，目光在萧靳脸上驻留了一会儿又飞快掠开。
萧靳见她低下头去，也跟着低下头去，正想问问这小东西在想什么，忽然觉得侧脸上一个绵绵软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萧靳微微睁大了眼睛，连带着掐着纤细腰肢的手也忍不住收紧了。
这小东西历来胆小，每每哄着她帮他，都要耐心十足。
这么久以来，她还从来没有主动亲吻过他。
萧靳得了甜头，飞快捏着要退去的下巴，极为满意的盯着玉白双颊之上飘起的淡红。
萧靳贴过去，在这咫尺的距离之间，他吞&#183;吐着热气，热烫的话出口：“真乖！”
他直白的夸赞让柳柳微微睁大了眼，面上的红霞又添一层。
她惊讶于公子脸皮竟然又厚了，同时羞涩于自己竟然真主动亲了公子。
萧靳可不满足于浅尝辄止，他时时刻刻惦念着她，如今送了镯子，小东西满心欢喜，不索要点好处可不符合他的性格。
萧靳眯了眼，瞅着面前粉红的小脸，慢慢松开捏住她下颚的手，再凑近些，继续在她耳边吹气：“乖柳柳，我想要了。”

71、小了
被人重重扔在冰冷的地上，林婳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掌心摔在地上,擦过粗糙的地面，很快就破了一层皮。
林婳倒吸一口凉气,她从小娇生惯养,前段日子就算闹脾气，也没真伤着饿着自己,如今手心擦破，实实在在的疼痛传来,她一下没忍住，眼角很快凝聚出泪珠。
将她丢进来的林云没急着走,而是居高临下看着她。
林云从来都是一张冷脸，自从林瀚把他捡回来，林婳就没在他脸上看过第二种表情。
如今她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林云却没有像那些讥笑她的小丫鬟一样露出鄙夷,而是依旧冷着一张脸。
他轻飘飘看她一眼，将视线投进屋里。
屋子里黑漆漆，没人点灯。
林云目光笔直，好像在看什么人，林婳一瞬间涌出无数个念头,冰凉的寒气顺着地立刻攀上她的脊椎骨。
林云注视着漆黑屋子的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个人，透过窗外打进来的月光，依稀能看到一团阴影。
他冷着声线道：“你的女儿大人让我送来,明日大人会派人送你们回去，放心，大人夫人最是心善，不会为难你们母女俩，路上的盘缠也不用你们操心。”
林云鲜少说这么一大段话，他清浅的声线在屋中起起伏伏，化作一只冰冷的利爪，扼住林婳的咽喉。
她瞪大眼睛，迅速转身，试图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看清蜷缩在角落那人的模样。
林云注意到她的动作，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走到桌边点了蜡烛。
微弱的火光在屋中跳动，林婳一下就看清了蜷缩在角落里发髻散乱形如乞丐的中年女人。
林婳脑子轰的一下炸开，她瘫倒在地上，缩着双腿往后退，却意外靠在林云的脚边。
指尖触摸到冷靴，林婳疯了一般转过身抱住林云的大腿：“林云！林云！你不要送我回去好不好？我不要回去，我和她没有关系，我是林婳！我是林婳！”
她近乎歇斯底里的说着自己的名字，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卑微的跪在曾经不着一眼的侍卫脚边。
对，她绝对不要回去！
这个比她院子里的粗使婆子还要不如的女人怎么可
能会是她的母亲？
她一定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玩笑！
林婳一边恳求一边掉下眼泪，林云冷眼看着她，心底里生不起一丝同情。
林云是林瀚的心腹，林婳曾经做过的事有大半是他查出来的，他原就不喜欢这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又知道她做了那么多恶事，又怎么可能会对她心软？
再者，林婳还勾结外人，想要置养育她十来年的大人夫人于死地，如此歹毒不懂知恩图报之人，不值得心软，更不值得同情。
林云抬了下脚，轻易把林婳扫开。
他一句话没说，甚至连个眼神也没留下，转身关门，动作干脆利落。
林婳却是好半天了没反应过来，等她抬起头时，只看见一抹素淡的衣摆在门缝中消失。
“不！不！别走！我是林婳！我是林婳啊！”
林婳用力拍着门，可不管她的声音再响，拍门的力道再大，这扇门都紧紧关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影动了，她慢慢从漆黑阴暗的角落里爬出来，她看着对着门哭得歇斯底里女孩，眼中流露出一抹渴望。
她慢慢凑过去，抬手想去摸林婳的肩膀，却又看见自己脏污的手，她下意识瑟缩着，飞快把手缩进破烂不堪的袖子里。
林婳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猝不及防之下，她对上王凤春蜡黄消瘦的脸。
林婳被狠狠吓着了，一声尖叫传出院落，吓起停在树上的鸟儿。
“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你给我走滚，别脏了我的衣裳！”她一晚上哭了好几次，眼泪和脸上的妆容混在一起，掉了许多粉下来，难看极了。
王凤春被她厌恶的眼神和声音里毫不保留的排斥刺痛，她翕了翕唇瓣，想说什么又没说。
林婳却是一副拿住她的把柄的模样，她迅速将刚刚恳求营造出来的可怜姿态压下，站起来飞快退开一丈远。
她这副避瘟神的举动更是让王凤春心头一阵刺痛，偏偏林婳退开了嘴中还恶狠狠道：“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破坏我的生活？”
“当年你既然把我们俩换了，你为什么不一口气掐死她，她要是死了，谁会知道我是假的？谁又能揭穿我？”
“现在好了，我什么都没
了，我就要跟你一个贱民回去过乡下的苦日子，凭什么！当年是你把我换走的！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这根本不是我的错，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是相府大小姐！”
林婳越说越愤恨，脸上也爬上狰狞，说到最后，她恶狠狠来了一句：“你怎么不去死！”
世间最恶毒的话莫过于自己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孩子要自己去死。
王凤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林婳，试图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开玩笑的可能。
没有，没有开玩笑。
林婳从里到外都透露着这世间最大的恶意。
王凤春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住，又一把捏起，仿佛要将她的心拽出胸膛。
她过了半辈子的苦日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却是头一次，头一次有这样窒息的感觉。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日日夜夜惦念着的女儿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
王凤春眨了下眼，泪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甚至可以听见冰冷的泪滴散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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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迷迷糊糊醒来，隐约觉得自己枕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意识迷糊了一会儿，随后迅速归笼。
她惊慌失措从榻上坐起来，腿根处带起些许痛意。
她下意识去看还睡着的男人，却又在触及他面颊的一瞬间，视线如同一只穿花蝴蝶，四下乱飘。
她面颊上染着淡淡的红晕，耳边隐约还能听见昨晚男人的低喘的喟叹：“乖柳柳，不进去，嗯？”
那一瞬间，柳柳脑袋好像炸开了花，偏巧这时，一只健壮的手臂掐上了她的腰肢，毫不费力将她搂了过去。
柳柳猝不及防之下倒趴在萧靳胸膛上，一抬眼就见着某人眼中掠过促狭。
“想什么？小脸儿都快红成苹果了。”萧靳一边问着，一边将她整个人搂在怀中。
身上绵绵软软的女孩抱起来真是舒服极了。
萧靳小小感叹一句，又遗憾没法立刻将她抱回家，又觉着昨晚上实在不尽兴。
还是要早些将人娶回去才好。
柳柳哪知道他脑袋里尽想着这些，她听他这一句话，只觉被点破了心事，本来就热乎乎的小脸更是晕起一层又一层滚烫。
柳柳挣扎了一下，将头埋在他胸膛里闷声道：“
公子，你今日要上朝的！”
她必须提醒他，要是再不起来就要误了早朝。
她这话题转移的实在生硬，萧靳如何听不出来？
他眼中掠过一抹淡笑，将下巴抵在她额前，懒懒来了一句：“最是美人乡，君王不早朝。”
说完了，他还觉得自己对这话颇有心得。
柳柳哪里受得了他这样撩拨，连忙抓过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一溜烟跑下床，拒绝和他继续说话。
早朝是不可能不上的，萧靳见小乌龟跑远了，叹一声，起来穿了衣裳，又隔着屏风对着里头的小乌龟说了一句：“你家公子下朝后去相府瞧你。”
他说完没得了里头的小乌龟回忆，耐心的扣了扣屏风：“柳柳，听到了没？”
还不回应。
萧靳继续扣屏风，还懒着声音拉长了音调：“柳柳～”
柳柳在里头，捂着脸羞得厉害，刚想回应又听到一句：“再不回应，我就进来了，衣裳脱了没？”
柳柳本就快要成个小火炉的脸瞬间燃起火光，偏偏屏风外的男人还继续厚脸皮道：“好像破皮了，不若我让李卯给我告假，我留下来帮你上药。”
他许久没尝着她鲜美滋味，便是三过家门而不入，也让他几近失控，的确要得很了。
柳柳爱也听不下去他的混言混语，捂着发烫的面颊羞恼道：“你给我赶紧走！”
好在她没好意思说出滚这个字，不然，这字绝对要贴在萧靳额头上，让他怎么撕都撕不下来。
萧靳嘴角往上翘了翘，也不再逗弄她，只颇为伤心说道：“本公子担心你伤着了，你还大喊着要我走，真真是无情。”
“药膏我放在小几上，记得自个儿取了用。”
柳柳听他这一席卖乖的话，很快又听到有人翻窗的声音，知道使坏的男人走了，她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可脸上的热气却怎么退都退不下去。
柳柳披着外裳，红着一张脸让兰儿给她备水。
兰儿笑眯眯一张脸，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柳柳见了她这模样，只觉得自己是引狼入室。
兰儿知柳柳一向害羞，一句话没多说，给她备好了水，还特意将屋里小几上的药膏送给柳柳。
唔，公子可真能折腾，姑娘身子都被弄青紫了。
公子可要早早将姑娘娶回去，若是怀了小主子可怎么好？
不过，姑娘的衣裳好像有点小了，近日穿起来总说勒着。
正巧要回相府了，都做新的！

72、惦记
林夫人起了个大早，醒来就念叨着要来沈府接柳柳,欢儿被她念叨着哭笑不得,劝着她喝完药，连忙派人去备马车。
柳柳才用了早膳,就听见小丫鬟进来禀报说林夫人来了。
她连忙让人收拾桌子,提着裙摆去接林夫人。
林夫人来的快，又径直朝柳柳柳院子来,柳柳才出门，她就已经到了院门口。
见着亭亭玉立的女儿,林夫人心头软成一片。
柳柳对林夫人还有些陌生，却能够感觉到她待自己的真心实意,她连忙走过去扶着她一只手，两人一起进屋。
林夫人问着柳柳昨晚睡得怎么样，见她垂下眼眸面颊微微泛红没说话,还以为她身子不舒服,用手背贴着她的额头，果真觉得微微发热。
柳柳见林夫人误会了，连忙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没事的，没事的，就是刚刚用了早膳有点儿热。”
若是让林夫人知道她昨晚和公子在一块,她可保不齐林夫人会不会掀翻了屋顶去。
昨儿短短接触,林夫人就曾问起萧靳，只是顾忌着她刚刚回家，不过浅浅问了一句,没有细说。
不过，就算只是这样，柳柳也能感觉出她对公子的防备，倒不是林夫人觉得他品性不好，而是怕他做出些出格的事。
毕竟柳柳之前在萧靳府上当丫鬟，林夫人心头存了疙瘩，又念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柳柳是自个儿女儿，否则绝不会让她受了那份苦。
林夫人见柳柳不像在强撑，这才没了大惊小怪，又和她说起其他事。
柳柳见她没揪着问，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林夫人这些年被林瀚护着，可再怎么说也是曾经当过皇后的人，不管是察言观色还是揣摩心思，都可比一般人厉害。
柳柳一个小姑娘家心思不深，心绪大半都写在脸上，她又如何会看不出来？
她是猜不出她昨晚怎么了，却也知晓自家才回家的姑娘一颗心已经被人拐走了。
林夫人心头微微酸涩，又想到柳柳从昨儿到现在都没喊她一声娘，又是忍不住叹息。
她也知道这事逼不得，她和柳柳到底生疏了十来年，母女关系想要在一朝一夕间培养起来根本不现实。
林夫人一边
和柳柳说着话，一边一起整理物件，还真别说，这样的相处很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林夫人明显感觉到柳柳和自己相处时没了之前的拘谨和别扭。
这让她很开心。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就说到了和柳柳一起来京城的李娘子和柳叶。
林夫人还记得当年给自己接生的李娘子，又听柳柳提起李娘子对她颇为照顾，收拾好东西后，要柳柳带她去见见李娘子和柳叶。
李娘子和柳叶昨日就知道柳柳今日要回家，一个个都为她高兴。
柳柳和林夫人到时，柳叶正抱着四个月大的继哥儿手里还拿了一本书。
自打柳叶意识到不会认字的不便之处，这些日子她每日都会腾出些时间来认字写字。
柳柳还请公子给春哥儿找了个先生在府中读书，等他身子再调养好一点，再考虑去学堂读书的事。
柳叶每日忙完了，就让春哥儿教她认字写字。
她不是没想过和先生一起学，只是她不做学问，学那些四书五经还把自己学的头昏脑胀，干脆就让春哥儿教她些实用的。
最近铺子的事差不多定下了，李娘子在外头和掌柜的一起做最后的准备，柳叶则留在府中带孩子。
四个月大的继哥儿白嫩嫩的一团玉雪可爱，让人看了就想抱进怀中揉一揉，林夫人也是许久没见着这么大的孩子，看了直夸他可爱有福气，又送上一对给孩子压福气的金镯子。
欢儿还拿了一套笔墨纸砚送给一边刚刚捧着本书的春哥儿。
柳叶哪里敢收林夫人东西，说着就要拒绝。
柳叶推脱不过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柳柳，柳柳见识过林夫人送人东西的热情，当日在萧府给的一枚玉佩还在她梳妆盒里好好放着。
柳柳对着柳叶笑了笑：“这是娘给继哥儿的，姐，你就替他收着。”
柳柳这一声娘来的突然，林夫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眨眨眼转头，就见柳柳笑盈盈看着自己，她鼻尖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柳柳想这事也想了好久，她和林婳身份被换根本怨不得林夫人，她怕是也未曾料到竟会有这样歹毒的妇人做这等恶事。
她能够感觉到林瀚和林夫人对她的好是真心的。
柳柳不是铁石心肠
之人，想着想着还是把这声娘叫出口。
她看得出来，不管是那对金镯子，还是那套笔墨纸砚，都不是心血来潮拿出的东西。
林夫人来之前定然也探听过大伯母和堂姐一家和她一起住在沈府，这才会特意备了东西。
在这世界上，愿意为自己花心思的人不多，柳柳更是切身体会过这一点，与其让亲生母亲小心翼翼捧着自己，惴惴不安看着自己，还不如说句实实在在的话让她安心。
柳柳对着林夫人笑开了，林夫人没忍住，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柳柳，再叫一声好不好？再叫我一声。”
她听林婳喊过无数遍娘，却只听柳柳喊过一遍，还不是正面叫她。
柳柳伸手搂住她的腰，脆生生叫道：“娘！”
“哎！”林夫人应了一声，眼眶中蓄着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哗啦啦就滚了下来。
柳叶抱着继哥儿，忍不住为她们开心。
柳柳十五六岁两人，自从阿奶走后，她过得艰难，如今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真是上天庇佑。
她这样的好姑娘，就该被人好好对待。
柳叶笑着，也不知是不是母亲的情绪影响了孩子，继哥儿使劲儿从襁褓探出手来，小手一抓一抓。
这小家伙明明才四个月大点，却格外精神，他睁着水润润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个世界，小嘴还时不时喔喔喔叫着。
柳柳拿了帕子给林夫人擦眼泪，也不知怎的自己鼻头也有点儿发酸，她道：“您哭了，连带着我也有点想哭。”
她这话说的娇娇软软，还带了点母女之间相处的小情绪，林夫人忍不住笑了：“不哭不哭，以后再也不哭了，该和和美&#183;美才好。”
先生一大早就听闻林夫人来了府上，又听丫鬟说她径直往柳柳屋子里去，压根没打算来看他这个亲弟弟，眉头抖了抖，吃完早膳就继续回去看医书。
自从他回京，每日都有人送拜帖上门，要么是求医，要么是来联络关系。
先生向来不喜欢应付这些，他对京中权贵没一个有好感，递上来的拜帖，他看都没看一眼全丢火堆里。
柳柳之前特意整理了半天，见先生如此简单粗暴就处理了那些拜贴，可是看得瞠目结舌。
先生看完医书
照例烧了一堆拜帖，这才想着外甥女和姐姐到现在也没来辞别他这个舅舅和弟弟，问了府里的小丫鬟才知道，两人是跑到柳家丫头那儿去了。
春哥儿如今的身体是先生在照看着，先生的医术比王大夫高了不止一筹，开出来的养生药方药效也极佳，他过几日就会去柳叶他们住的院子里给春哥儿把把脉。
先生想着也是好几日没去给春哥儿把脉了，随手扔了医书，抄起银针就往柳叶住的院子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说话传来的欢笑声，先生眉头抖了抖，走进门去，清咳一声，立刻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
林夫人见着先生的模样，心中了然又好笑，她问道：“文卿，你怎么过来了？”
她这弟弟自小性格别扭，有时想需要什么喜欢什么不直说，非要让人揣测，长大后又是个直脾气，说话直来直去也不怕得罪人。
林夫人可没少为他这别扭的性子直来直去的脾气头疼，可头疼来头疼去，发现那些个求上门的人还挺吃他这一套，后来干脆任他自生自灭，不再管教。
先生又清了清嗓子道：“我来给春哥儿把脉。”
春哥显然对此颇有经验，很快拿起一旁的小椅子放到先生身边，让他坐。
春哥儿身子遭了重创，如今慢慢好起来，光养着不够，也要适当锻炼身体，先生给他摸了脉，见他恢复的不错，又嘱咐他每天早晚记得到院子里多走几圈。
春哥儿自从上次被打深刻认识到自己本事不够，也知道自己的身子若是垮了，只会拖累母亲和姐姐，每次先生来给他看把脉，他都会认真记一下先生说的每个字每句话。
先生把完了脉，这才挑了挑眉头问道：“你家那尊大佛处理好了？”
可不就是大佛，日日供着，生怕受了委屈。
林夫人听她这么说，眼中掠过一抹黯然，却又很快说道：“相府不欠她什么，她心大胆子大，我和瀚哥没本事继续养着她，已经把她送回到她母亲那了。”
林夫人知道林婳竟要将整个林府置于死地，气得昨晚上都没好好用膳，也知道自己养了这么多年是养了只白眼狼。
柳柳可是第一次听林夫人这么说，她微微惊讶。
林婳她
总共才见过两次，前世一次她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不管不顾要了她的性命，今生，她却装出一副可怜模样，跪在她脚边求她。
柳柳心中也有小小的快意，可她知道今生的林婳还没做出伤害她的事来，林瀚和林夫人再怎么着也不会无缘无故处置了她，送去庄子也是两人为着这十来年的情分，给林婳的退路。
如今，能让林瀚和林夫人改了主意将她送回王凤春身边，定然是她又做了些什么，彻底将两人惹怒。
柳柳不好奇林婳做了什么，她见林夫人不想提起林婳，主动说起另一个话题。
先生却是颇为满意的舒展眉头。
几人又坐了一会儿，先生被林夫人逼着一起住到了林府去。
说是逼，约莫是先生面上有些不情愿。
不过，林夫人现在的身子还需要调理，他这个当大夫的亲弟弟当然得回去好好照看照看。
林夫人本意还想邀了柳叶她们住到林府，柳叶连连拒绝。
柳叶知道自己一家人能够镇定自若在林夫人面前说话是林夫人态度和善亲近人，可要她们住到相府，柳叶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紧绷。
那可是当朝宰相的府邸，她们要真住进去了怕是会束手束脚，哪里有住在沈府自&#183;由自在？
林夫人多少知道点她们的想法，也不勉强，而是又吩咐人送了一大堆东西过来，说是给她们这么久以来照顾柳柳的谢礼。
柳叶对着几大箱子的谢礼，还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要真说起来，哪里是她们照顾柳柳，明明是柳柳拉了她们一把，让她们不至于陷在泥沼中。
柳柳就算回了府也没忘记自己要开铺子的事，她偷偷策划着也没将这事告诉林夫人和林瀚。
她和柳叶几乎日日有书信来往。
林瀚知道小姑娘在捣鼓的事，微微一笑由着她去了，还特意派了个侍卫到柳柳身边专门给她送信。
柳柳这样被疼宠着，只觉得心头甜滋滋的，只是说要上门来瞧她的公子一直没瞧见影儿，还一连四五日都没出现。
柳柳难免怅然若失，她还想问了兰儿公子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兰儿也是摇摇头摊了摊手。
她是姑娘的丫鬟，又住在相府里，哪能随意又和外头通信？
不
见公子的第五日，柳柳心不在焉陪着林夫人用早膳。
林夫人见着柳柳拨拉着手中的玉镯，却是好半天了也没喝一口粥，也顾不得食不语寝不言这条规矩，拿帕子擦了擦嘴问道：“想谁呢？”
柳柳惦念着公子，一点没设防，嘴巴就顺出来：“想公……”
话说到一半，柳柳顿时惊觉，连忙把最后一个字掐灭在喉咙里。
林夫人可不笨，她瞧着自家闺女这模样，分明就是惦念着心上人了，如今又听她这么说，哪里还会不明白？
自家才找回来的女儿，心头惦记着外边混蛋小子。
林夫人心头微微酸涩，却又想起前几日晚上丈夫得意洋洋和自己说的话。
“萧靳那厮，整日里惦记着我们柳柳，今儿上早朝时遇着，还说要下朝后要来府上，哼，他既这么闲，我就给他找点事干。”
丈夫的话犹言在耳，林夫人忍不住抿嘴笑了，又见柳柳茫然的看向自己，到底还是舍不得她惦念着人茶不思饭不想。
“安王前几日领了急命出京，约莫还要好几日才能回来。”
总算是得到了点和公子有关的消息，柳柳悄悄松了口气，心头刚飞上开心，就见林夫人含笑看着自己。
她总觉得自个儿小心思被看穿了，面颊飘起浅淡的红晕，磕磕巴巴道：“我……我就是……我其实没想着公子……”
她这话可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话里的公子二字更是确凿了她刚刚没说完的一个字是子。
女儿这般单纯不设防，林夫人又是开心又是忧心。
她托着额头笑了笑，觉得有些事也该紧张起来，她道：“好好好，没想，是娘误会了。”
林夫人说完，又多看了一眼那只算不上精致的簪子，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这是他亲手给你雕的？”
林夫人一句话猜中，柳柳面颊烫得仿佛能冒出热气来，她抿着嘴低低嗯了一声，脸上的羞意不用仔细瞧都能感觉出来。
林夫人这会儿是真笑开了。
难怪能让柳柳这样惦记，果真是好手段，好心思。
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最是受不得这般费心思的爱意，浓烈又炽热，偏偏又沉沉如深海。
林夫人没在揪着这事，她想了想，忽然说道：“你回
家也有些日子了，该学的学起来，从明儿开始就到娘屋子里，娘教你怎么看账，怎么管家，怎么约束下人。”
林夫人其实心头不太愿意刚回家不久的女儿就开始忙碌这些事，可她前些日子就听丈夫说，萧靳那混蛋小子将他和柳柳的事禀明了陛下和太子妃，要在下月太子妃生辰之时带柳柳进宫。
依着萧靳那混蛋小子的性子，柳柳这个安王妃之位是跑不掉了，可她在小地方生活了十来年，有些东西从没接触过。
她要嫁入皇家，不管是眼力还是气度规矩，通通都要拿得出手。
林夫人深刻吸取了之前养林婳的教训，她宁愿女儿辛苦一些，也要让她把该学的都学了，免得让她被人说闲话。
说闲话倒还好，不管是她还是林瀚都不会在意，可柳柳要嫁给萧靳，这些不受重视不被在意的东西也就变得重要。
柳柳知道自己见识狭窄，本事也没多少，有心也未必能够站在公子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如今，林夫人开始教她这些，她就像一块海绵，如饥似渴的学习，认真又严谨，就算是学礼仪，也从不叫苦。
不过短短五六日，林夫人就感觉到柳柳的聪慧。
柳柳好像天生会看账本，复杂无比的账本，她没用多久就掌握了，每一笔账算起来又准又快。
林夫人难免想到自己出身商贾。
说来也好笑，当年父亲膝下那么多儿女，要么嫁入高门，要么娶了高门之妻，当年灭顶之灾，家里人死了一半，可剩下的却没有任何一个经商。
如今这打算盘看账本的天赋莫不是传给了柳柳？
回林府也有十余日了，公子还是连个影儿都没有，不过柳柳收到一封公子的信。
公子说他再过两日就会回京，洋洋洒洒的一封信，就只有这一句实在内容，剩下的全是女儿家般的痴缠，让柳柳不忍直视，却又硬着头皮偷偷看完。
林夫人可不只自家女儿一心惦念着萧靳，她想着今儿玉品楼新出了首饰簪子，打算带柳柳去看一看。
柳柳回京城这么久，可还从来没出门逛过街。
玉品楼是京城最好的玉器铺子，里头雕琢出来的玉器每一件都极为精美，每每推出新品，不到三五日就会被抢
购一空。
柳柳长这么大也就在樊城时和公子上街买了只镯子，镯子才买完公子就急急忙忙回了京城，如此说来，柳柳还真从没正儿八经的逛过一次街。
她带上帷帽，扶着林夫人下马车。
相府的徽记全京城独此一家，俩人刚下马车，周遭若有若无的目光就在两人身上打转。
这些日子，相府大小姐十几年前被调包的事早传开了，众人震惊的同时也各有反应。
不少人同情林瀚和林夫人，两人养了十来年的女儿，竟然不是自己的，而这费尽心思养了十来年的女儿还嚣张跋扈，让林瀚善了不少后。
当然也有不少人幸灾乐祸，林瀚不管说话办事都雷厉风行，在朝堂上和不少人对上，他给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全成了那些与他有仇之人的笑话。
如今，从相府马车中&#183;出来两个主子打扮的女子，林夫人的身份自然毋庸置疑，她身边站着的女孩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京城里大家讨论了许久八卦都没见着这位真正的林大小姐，如今等着人露面了，个个都兴致勃勃想要看看这新回来的林大小姐比起之前那个怎么样？
林夫人害怕柳柳紧张，握着她的手，却发现小姑娘还挺镇定。
柳柳当然镇定，她之前能在脾气暴躁的公子身边伺候那么久，她可不认为这些人的眼神比得上公子好像能变成小刀一样的锐利目光。
母女俩一起进了玉品楼，里头显然已经有听说玉品楼出了新品，赶着来买的人。
一楼的都是些普通货色，林夫人一边对着柳柳说一边拉着她上楼。
到了二楼，柳柳摘下帷帽，她本就长得好看，如今被精心养着，又一身贵气打扮，礼仪也处处周到，乍看之下，名门贵女的气息扑面而来。
柳柳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她礼仪是学得不错可要真养出气度来这短短几日可不够。
林夫人告诉她要会端，柳柳便自己学着这端，还真叫她学出些门道来。
林夫人见她端的有模有样，还抿着嘴笑她聪慧。
柳柳只觉这聪慧二字大有内涵，可又没琢磨出什么东西来。
林夫人的到来，立刻吸引了二楼客人的注意，有个同样贵气打扮的夫人见了她，眼睛一亮迎了过来。

73、想念
迎面而来的贵夫人不是旁人，正是定国公府老夫人。
说是老夫人,也不过是因着她年纪轻轻丧夫,儿子继承了定国公府的爵位，仔细说来,她也就比林夫人&#183;大上两三岁。
容夫人早听说了神医带回京城的干女儿原是林相和林夫人的亲女儿,她惊讶的同时也想着上门拜访，又想着着人家一家人刚刚团聚,这才没有上门打扰。
容夫人和林夫人关系不错，素有来往,如今见了柳柳，笑意盈盈夸赞：“阿瑶,当日我就觉得柳柳与你长得像，没想到你们母女俩的缘分在这儿。”
这话倒是不假，柳柳和林夫人年轻时像了七八分,不过她性子软,瞧起来柔柔绵绵的，和从小就养成一身尊贵雍容气度的林夫人不大一样。
林夫人也知道柳柳在城门口给定国公夫人让马车的事，如今见着了容夫人，也跟着笑道：“我倒是没想当年会阴差阳错抱错孩子。”
如今外人只知道林相给别人养了十来年的女儿，却是不清楚他的女儿是被人给换了的。
林夫人也无意让旁人知晓这么多,可京城里个个都跟人精似的,林婳被送回她亲生母亲身边根本不是秘密，旁人稍稍揣测就能猜到这里头怕不是抱错女儿这么简单。
容夫人点点头道：“如今你找着了柳柳，是命中有福,老天爷都舍不得你们母女分离。”
“来来来，不说这些伤心的，我正在给明乐挑首饰，你们也来帮我掌掌眼。”
明乐，柳柳在心底小小重复这个名字。
她这些天跟在林夫人身边，除了学管家学礼仪，还知晓京城不少人际关系。
太子妃膝下育有一子一女，子为安王，女为明乐郡主。
明乐郡主是公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柳柳注意到容夫人说这话时，含笑看了自己一眼。
容夫人和太子妃姑嫂关系极佳，当然也听说萧靳喜欢柳柳还在太子妃那过了明路的事。
她原就觉得柳柳是个好姑娘，只是身份要差上一些，不过，神医帮着安王治好了腿伤，身份大可不计较，哪想着不过半个月的功夫，柳柳就摇身一变成了林相的女儿。
如今，身份无可挑剔，柳柳又是个
好性子，又得安王殿下喜欢，这桩婚事定下，那是顶顶好的事。
林夫人见女儿被人喜欢，心下亦是开心，便跟容夫人一道。
容夫人在两人来之前就看好了几套首饰，觉得那支玛瑙簪子格外称柳柳，拿起来小心送入她的发髻中。
柳柳今日&#183;穿了身红黄色的衣裙，暖黄色的衣裙上绣着枝蔓攀芍药，淡翠之绿衬托着浅绯色的花瓣。
在那裙摆边处，红色细带围了一圈打上细小的蝴蝶结，于腰围之处束起的红带配着精致的花边，再有如今一支红玉髓簪子点缀，顿时将她称得比那春日里的娇花还要明艳几分。
容夫人见了直笑：“真真是和阿瑶你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瞧这小脸儿，好看。”
柳柳被容夫人夸得害羞，有点不自在的别开眼。
林夫人自然觉得女儿哪哪都好看，明明笑得合不拢嘴，却还要故作谦虚道：“哪儿，这小姑娘家家的还没长开。”
林夫人才说完这话，楼下就传来一阵喧闹。
二楼挑选首饰的客人不约而同皱了眉头，紧接着，楼梯木板响动，一行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为首的同样也是母女俩，两人是如出一辙的奢华打扮。
不得不说，这母女俩都长得好看极了，明艳的容貌，再配上精致的衣裙簪子，无端端就为玉品楼增添了光彩。
柳柳来京城才没多久，真正高门大户里的贵夫人就见过容夫人一个。
如今这母女俩，身边一左一右各跟了两个丫鬟，后头还跟着侍卫。
柳柳和林夫人出门也带了侍卫，只是都将他们留在马车边，没带上来。
柳柳正想着，忽然瞧见那贵妇人目光投过来，且见到林夫人时，还明显蹙起眉头。
柳柳自认察言观色的本事不错，瞬间认为这贵妇人和林夫人关系怕是不怎么好。
而接下来贵妇人所说的话也果真应验了她的猜测。
“哟，这不是林相夫人吗？今儿怎么没卧病在床，倒是有精神来玉品楼买首饰？”这话一出口就让人觉得来人是来找茬的。
明明是端庄尊贵的打扮，说了这话倒有几分不入流的刻薄。
林夫人被讽刺体弱却半点不见不快，而是捏着帕子掩了掩鼻子：“你都还没死，我怎敢继
续病着？脂粉味道还是这般浓，某些人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没上浓妆没脸出来见人。”
若说贵妇人的话只是暗地里讽刺，那林夫人这话可真就是不客气一巴掌打在贵妇人脸上。
柳柳还是头一次见林夫人如此锋芒毕露，这可完全颠覆了母亲在她眼中温柔的形象，她惊讶却不失态，很好的展现了林夫人教她的那个端字。
柳柳下意识去看那贵妇人，果真见她气的身子都抖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恢了平静，提起嘴角，也不顾着自己是当长辈的人了，张嘴就讽刺：“毕竟比不上林相夫人你就算拼命上妆也掩不住病态。”
“瞧瞧，林夫人身边这小姑娘是谁？”贵夫人语调一转，眨眼就把矛头指向柳柳。
“啧啧啧，我听闻林夫人的女儿被人给掉包了，这十几年来，林夫人可是巴心巴肝的疼着自己仇人的女儿。”
“这林大小姐果真是在乡下地方待久了，一股小家子气，见了本王妃也不知道行礼。”
要说行礼，这一屋子人可都还没给她行礼，她偏偏就揪着柳柳不放。
林夫人不在意武王妃如何讽刺自己，可柳柳是她的逆鳞，她冰冷的眼神扫过去，眨眼就让武王妃浑身僵直。
林夫人讥笑道：“你一个贱人，有什么资格让我的女儿给你行礼？”
能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下称呼当朝王妃为贱人，全天下估摸着也就只有林夫人一人了。
这会儿二楼挑选首饰的客人们个个都没了看热闹的心思，有的额前已经蒙了一层细汗，只念着这两尊大佛吵架不要殃及池鱼。
京城里不少人都知道林夫人和武王妃不和，只是为什么不和，年轻些的媳妇不懂，年纪大些的明白是明白，却个个讳莫如深。
这些年，林夫人身子不好，基本不出席各种宴会，也因着如此，两人鲜少在同一个场合出现。
容夫人见着被林夫人一句话激怒到完全没了王妃气度的武王妃，忍不住叹了口气，厌恶的别过脸。
这个上不了台面，还非得找存在感，还真不知武王妃这么蠢的女人，是怎么害死当年的武王妃爬上王妃之位置的。
“沈玉瑶！别以为本王妃不敢动你！”武王妃气了半天，也就气出
这么句半点算不上威胁的话。
林夫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反唇相讥：“你倒是敢？”
这些年来能让这贱人招摇过市，不过是因着当年襄阳孟氏捐出了大半家财，于社稷有功，被陛下看中，如若不是陛下还在，她定叫着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怡然不动，一个被气得浑身发抖，无需仔细比较，高下立判。
武王妃也不过是嘴皮子耍的厉害，还真不敢动林夫人，这些年，武王早已失了圣心，不再是当初那个战功赫赫令无数百姓爱戴的武王。
从当年那件事后，相府更是明里暗里打压武王府，她今日要是敢动林夫人，当年保下来的这条命，绝对会被林相要了去！
武王妃灰溜溜夹着尾巴走了，柳柳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林夫人又惊又喜。
林夫人见了她亮晶晶的双眼，忍不住笑一下，屈起手指弹弹她的眉心：“看什么？”
柳柳坐在她身边，欢快道：“娘气势真足！”
自称王妃，那当然是王爷的妻子，林夫人对着王妃都不落下风，还三两句话将人挤兑得只能灰溜溜夹着尾巴离开，可不就是厉害。
林夫人笑容敛了敛：“你日后见着她，无需客气，若她敢找你麻烦，打回去便是。”
柳柳点着头却难免疑惑，林夫人不是心狠手辣之人，王凤春她都能留一命，对着这位王妃她不仅半点面子不给，甚至还正面对上。
莫不是双方有解不开的冤仇？
柳柳疑惑着，林夫人也没了挑首饰的兴致，看了几套不错的首饰，就让掌柜的派人送到相府，全给柳柳。
告别容夫人时，容夫人笑着说明日给相府送帖子，说再过几日就是定国公府小公子的满月宴。
回了府，柳柳明显能感觉到林夫人精神不太好，可问了林夫人却又笑着对她说没事。
柳柳只好揣着满肚子疑惑和担心回了院子，她才进屋，就发现好几日没出现的公子如今正懒懒倚在软榻上，还随手拿了本书翻阅。
柳柳眼中一抹惊喜略过，拎了裙摆就要进屋，又突然觉得自己过于急切，连忙松手，故作镇定慢慢往里走。
萧靳虽看着手中的书册，注意力可全在进门的小姑娘身上，察觉她细微的变化，嘴角往上提了提，又故作难过道：“几日没见你找本公子，也不见你惦念，果真是个没心肝的，亏得本公子日日夜夜想念你每日一封信送来。”

74、心疼
日日夜夜一封信？
柳柳听着，脑门上就冒了一排问号,这么多天,她总共就收着一封信。
柳柳狐疑的看着萧靳，把话说了。
萧靳立刻挑了挑眉：“我可是亲自派人送信到相府,如何会没收到？”
萧靳用膝盖想都能想到怕是自己得罪了岳父。
那日早朝前他遇到林瀚,想着他日后也是自个儿岳父了，顺带去打声招呼说下朝后一起去看柳柳,哪想到林瀚表面上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在朝堂上举荐了他,派他出京做事。
萧靳当时就被气笑了，林瀚果然小肚鸡肠。
看来他这些日子派人送到相府的信件全被自个儿未来岳父给扣下了。
萧靳假装什么也没发现,脸上的疑惑十分自然，还颇为贴心的问道：“是不是在岳父那儿？”
上眼药，他也会。
“岳父大人前些日子举荐了我出京办事,这才好些日子没来见你。”他早在送来的信中说明了缘由,如今这小丫头没收到信，怕是不知道。
柳柳心头泛起丝丝甜意，她之前还以为公子是把她忘到脑后了，连出京办事也没和她说一声，而是好几日之后才派人送了信来。
原来他早早写了信,只是她没收到。
柳柳乖巧点了点头说道：“等父亲回府我去问问他。”
萧靳见她压根没往林瀚把他送来的信扣下那方面想,一时气闷，他正想说话，屋外忽然传来小丫鬟的禀报声。
跟着,一打信就送了进来。
萧靳瞧着托盘信封上龙飞凤舞的大字，是真真被气笑了。
他这岳父大人还真是眼光八方耳听六路，他这才到府里来，前脚给他上了眼药，他后脚就来给自己解围。
听听，这小丫鬟还说的有模有样。
“大小姐，这是老爷让我给您送来的信，说是这些日子滞留在他那儿的。”
小丫鬟头也不抬，仿佛没瞧见柳柳软榻上坐着的萧靳。
柳柳聪慧，前后联想，在看小丫鬟如今的反应，一下就猜着了父亲和公子怕是在打擂台。
她抿嘴笑了笑，起来从小丫鬟手中接过信，让她回去。
柳柳将信全放在小几上，又坐到另一边去，转头果真见公子臭着一张脸。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萧靳就对着她伸手道：“来。”
他生着闷气，就连声音也闷闷的，像是他一贯小气巴拉的作风。
柳柳眼中笑意更甚，哪能不知道他喜欢动手动脚的喜好，嗔他一眼：“坐着便坐着，这般说话正好。”免得他老往她耳朵里吹气，忒过分了些。
萧靳哪会轻易罢休，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他随手将书册丢开，撩了袍子就坐到柳柳身边，眨眼间，柳柳就落他怀里去了。
萧靳动作又快又准，柳柳却一丝防备也没有，惊吓之余只好紧紧抱着萧靳的脖子。
绵软贴过来，萧靳眯了眯眼，颇为享受的将手下的腰肢又掐紧了些：“这些日子可有想我？”
他总喜欢问这样的话，明明回答了千百遍，却问不腻。
柳柳哪次不是被他逼的面红耳赤，她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在萧靳使坏之前连忙道：“想的想的！”
“哪儿想了？”这次他变本加厉，漆黑深邃的双眸含着笑意，非要逼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柳柳微微咬着唇瓣，没料着这才过几日公子的脸皮又厚了不止一层。
她虚虚扶着他的双肩，嗡嗡声道：“心里想了。”
声音不大，她却靠在萧靳耳边，正巧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萧靳大笑出声，又将人搂紧了一些：“果真是我的好柳柳，嗯，这些日子也没将自己饿着。”
他一碰她就知她这些日子养得好，身子稍稍丰腴了些，衣裳好像也大了点。
嗯，再过不久就可娶回府上去，给他生小太子。
柳柳哪知道萧靳心头竟惦记着这些，她挣扎着要从他双腿上下来，却突然听他闷哼一声。
柳柳见他下意识避开左臂，立刻急了：“你的手怎么了？”
萧靳对她摇了摇头：“不小心伤着了，不碍事的。”
柳柳哪里会信了他的话，公子一向能忍，如今他忍不住出声，定然是被她碰疼了。
柳柳去拉他的手，他还躲。
柳柳气着了，鼓着眼睛瞪着他，嘴里还气势汹汹道：“别乱动！”
她声音软，如今呵斥他却又带着气愤和心疼。
萧靳乖乖不动了，任由他将自己的广袖撩起。
柳柳还想将萧靳的中衣袖子往上掀开，可中衣袖子不
宽，她能摸着公子大臂处好像被绷带绑着，中衣就是想掀也掀不上去。
柳柳抿着唇，想也没想就去解萧靳衣领的盘扣。
萧靳一下抓着她的手，无奈道：“真是小伤。”
柳柳又瞪他：“放开！”
他最是拿她没办法，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将手松开了，任由她解开他的王袍，再解开他的中衣。
萧靳面不改色，柳柳面颊却是微微泛起了粉红。
她不是第一次见公子赤身的模样，可这光天化日的，公子又直勾勾盯着她，她便是想要维持淡定也维持不下去。
柳柳尽量让自己忽视掉萧靳灼&#183;热的目光，等她看到萧靳左手大臂处裹了层厚厚的纱布时，脸上的热意退去，一下子涌上苍白。
包扎的这么紧，定然受了不轻的伤。
她慌乱的朝萧靳看去：“到底怎么了？”整个大臂都包了纱布，根本不是小伤。
萧靳浑不在意的将中衣往上拉：“遇着了伏杀，没注意被刺了一下，不碍事，过几日就养好了。”
他态度轻飘，像是完全没把这点伤势放在眼里，柳柳看着他，眼中就聚拢了水珠：“李卯怎么没保护好你？”
萧靳见她要哭，一时慌了手脚，连忙将人搂过来：“真的不严重，是小伤，过几日就养好了，乖别哭，真的不碍事。”
柳柳听他一声声轻哄，衔着泪珠点了点头。
她干活时不小心伤了手都觉得疼的厉害，公子被人刺伤，怎么也不是她干活受伤能比的，一定疼极了。
萧靳见她眼中蓄着的珍珠没有消失的迹象，连忙转移话题：“来，快看看这些日子我给你写的信。”
柳柳点点头，刚想说话，林云无波无澜的声音就在院子里响起：“大小姐，属下奉了大人的命令来请安王殿下过去。”
林云是和刚刚送信的小丫鬟一起来的，他记着大人嘱咐他的，一盏茶，只能让安王在大小姐那儿呆一盏茶时间，多一分一秒都不行。
林瀚不是不想将萧靳打包起来丢出府去，可他这几日也在林夫人那儿知道了萧靳这混蛋小子追他闺女的手段。
亲自雕簪子，亲自雕镯子，还是日送来一封信，那家小姑娘受得了这样的攻势？
眼见着自家闺女掉进了萧靳挖
的大坑，林瀚是头疼的厉害，想来想去还是让这混蛋小子在柳柳院子里待上一会儿，再把他拉走，也免得柳柳惦记着他，连用膳也不香。
林云波澜不惊的声音直直传到了屋中，萧靳咬了咬牙后跟。
自家岳父大人可真是万分不待见他，他这才在这待了多久，就迫不及待让人来请。
萧靳一下凑到柳柳面颊边上，重重亲上一口，又恶狠狠道：“下次再来瞧你，记得吃饱了养好身子。”
她就算养好了些也显得瘦弱，萧靳真怕出门时自个儿不牵着她，一阵风吹来就把她吹走了。
柳柳没想着他还敢动手动脚，连忙从他膝上站起来，帮他把王袍穿好。
好在林云是男子，若他是个丫鬟这会儿进来见着两人这副模样，她今后哪还有胆子去见父亲母亲？
柳柳动作很快，一下就让半露&#183;胸膛的萧靳收拾的清清楚楚。
她推了推又要来搂着她腰的萧靳，催促道：“别闹，父亲让人来请了。”
萧靳叹了一声，站起身来，重重在那丰润饱满的唇瓣上落下一吻，这才唉声叹气出门去。
柳柳掩着唇，又是气又是羞。
萧靳占了便宜，心情稍好些，丢下两个字：“等我。”
今儿还是李卯那没用的惊动了林府的侍卫，不然他这会儿还能抱了香香软软的媳妇在怀里和她说悄悄话。
看来，李卯近日是要去操练操练了，免得拖他后腿。
被林府一众侍卫围着的李卯重重打了个喷嚏，心头想着是哪个小姑娘惦念着他？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自家殿下跟在林府侍卫统领身后，懒洋洋瞄了他一眼。
李卯瞬间抖了个机灵。
要不是为了掩护殿下，他哪能被林府侍卫逮着？
殿下倒好，见了柳柳姑娘，还怪他本事不够。
李卯哼哼了两声，瞧见自家殿下衣领处之前未扣起的一颗盘扣如今扣紧了，顿时知道自家殿下计划得逞。
殿下的确受了伤，也确实不严重，就是刀剑划过，一个小伤口流了点血。
今儿要出门时，也不知怎了，殿下突然拐到府医那，愣是缠上了一层厚厚的绷带，李卯琢磨了好半天，才琢磨出自家殿下想做什么。
果真是殿下会做出来的事，柳柳一个小姑娘哪里会是老谋深算的殿下的对手？这会儿怕是心疼的泪眼汪汪。

75、上门
公子回来了，柳柳心头就跟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午时和林瀚林夫人一起用膳,两人一眼就看出小姑娘的小心思，又是叹又是气又是好笑。
姑娘长大了,就惦记着外头混蛋小子,当爹娘的可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次日，柳柳在屋中绣荷包,公子昨日离府前，特意让小丫鬟来转告说她之前给他绣的那只荷包这次出去不小心弄坏了,要再要一只。
柳柳惦念着他手臂上的伤，当然应好。
林瀚不知打哪儿听来了这事,很是吃味，也要她绣个荷包给他。
柳柳一并笑着应好。
柳柳在柳家村时就时常绣了荷包拿去换铜板，她绣起荷包来可是又快又漂亮。
最后一针落下,一个荷包绣了翠竹,一个荷包绣了君子兰。
绣了翠竹的送给公子，另外一个给父亲。
她摆弄着两个荷包，正想让人把绣了君子兰的给父亲送去，忽然听到小丫头来禀告，表小姐来了。
柳柳回家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表小姐这称呼,料想可能是自己的表姐或者表妹。
她让小丫鬟把荷包送到父亲的书房，就带着兰儿去林夫人的院子。
才进屋门，她就听到垂帘里传来谈笑声,年轻女子的声线让她觉得有点耳熟，下意识觉得在哪听过，却又不大想的起来到底在哪听过？
柳柳拎了裙摆迈过门槛，一进屋就看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方小姐！
柳柳是真没想到会在相府见到方窈，在她的认知中，方窈是叶县县令府上的表小姐，怎么如今到了相府还是表小姐？
林夫人见女儿略微惊讶的看着方窈，好奇道：“怎么？柳柳认识窈窈？”
话才说完，林夫人很快反应过来：“窈窈之前住在叶县她姑母家，想来你们可能见过。”
柳柳对这位方小姐最深的印象就是她冒认了自己对公子的救命之恩。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不认识，方窈已经先她一步笑道：“此前在叶县，我喜欢极了柳柳绣得荷包，还想让小丫鬟找她买，怎么也没料着柳柳竟是自家表妹。”
方窈这话说的巧，只说喜欢柳柳绣的荷包，却不提想买的柳柳到身边当丫鬟的事。
柳柳心思
单纯，却不代表愚笨，她敏锐的察觉了方窈话中的避重就轻，她本就不打算将已经过去的事拿出来说，如今听她这样取巧，心头有些别扭。
她看方窈转过来的目光，里头还带了些许恳求，柳柳抿了抿唇，朝林夫人走去：“倒是这样。”
要真说起来，方窈也没说假话，她的确喜欢她绣的荷包，也想让丫鬟再买。
柳柳对方窈态度淡淡，林夫人一下就察觉了，她倒是没往坏处想，只以为柳柳不太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姐。
再说，柳柳之前在柳家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女，方窈对她来说却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心头有疙瘩也实属正常。
林夫人拉过柳柳的手：“娘只知你绣荷包绣的好看，却不知你还要绣的荷包来卖补贴家用。”
这些日子，林瀚早将女儿过去过的日子查了个底朝天，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书房里都砸坏了好几套茶具。
林瀚一边庆幸柳柳是阿奶带大了，一边后悔自己怎么就那么便宜了王凤春，他咬咬牙，吩咐人下去办事，必不能让那些人好过。
过去的日子已然过去，柳柳笑着说道：“和阿奶住在一起的日子一点都不苦，阿奶很能干，很厉害，教了我许多东西，只是我太笨，只将阿奶的本事学了一星半点。”
林夫人知道将柳柳养大的阿奶是当年将她救了的妇人。
林瀚查了，原来阿奶本是皇宫里的绣娘，因为年纪大了被放出来，后来不知怎的辗转到了叶县，嫁给了老实淳朴的丈夫。
她本是蜀地之人，靠着一手双面绣绝活在宫中很受主子们宠爱，她在林夫人嫁进皇宫之前就出了宫，当时她瞧见林夫人穿戴不菲，就知道她身份不俗。
林夫人拍拍柳柳的手，对阿奶她心存感激，可对王凤春，她唯有冷笑，见她将林婳带回去会是怎样的下场？
将不开心的事扫去，林夫人换了个话头，又和柳柳介绍了方窈。
柳柳这才知道方窈的母亲是林夫人的庶出妹妹，今儿会来林府，是听说了柳柳的事，特意上门来拜访。
林夫人和她说了会儿话，方窈就提出想要和柳柳一起到花园里走走，也算是姐妹俩熟悉熟悉。
林夫人就生了柳柳这么一
个女儿，柳柳周围也没熟悉的玩伴，若是能和方窈玩在一起，倒也算得上不错。
柳柳其实不大想和方窈走在一起，可她作为主人，客人发话了她倒不好拒绝，只好和方窈一起去花园。
方窈像是天生与她熟稔，热切的过来挽着她的手臂，妹妹妹妹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打出生就生活在一起的亲姐妹。
入了秋，花园里金菊都盛开着，一簇一簇细嫩的花丝像是小孩子笑意盈盈的脸庞。
走动间，柳柳见着花圃里夹杂着几株鸡冠花，红的黄的点缀着，煞是好看。
真没想着，相府花园种花也不讲究，花圃里都没名贵花朵。
方窈见柳柳脸上带笑，不由问道：“表妹在笑什么？”
柳柳回过神来，道：“笑这花儿开的真好。”
方窈跟着笑道：“没想到表妹还有惜花之意。”
柳柳连连摆手：“就是见着它们开的好看。”她的诗经还是公子教的，半懂不懂，哪里懂什么惜花。
依着柳柳看，颇有无病呻&#183;吟的意思，当然她也知道自己境界未到，只是个俗人。
方窈历来会说话做事，她挽着柳柳的事，换了个话题：“刚刚还要多谢表妹没有在姨母面前说破叶县之事。”
她指的当然是假冒萧靳救命恩人的事。
这事，萧靳已经知道，柳柳作为当事人肯定也知道，只是两人都没把这事拿出来说，叶县的人都还认为方窈是萧府公子的救命恩人，就连林瀚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也摸不清事情真相。
柳柳脸上的笑意敛去了些，她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说不说不重要，不管是我还是公子，都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表姐不必如此。”
柳柳这话出口，方窈的神色就微微僵了僵。
她一直以为柳柳直是个愚蠢的农女，见识狭隘，认知也有限，却没想着她还会含沙射影宣告主权。
柳柳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指责她心思狭隘，一心惦念着这事，偏偏还要提到萧靳。
京城里如今谁还不知安王因为被神医治好了双腿，许诺要娶神医的干女儿为妻，如今神医的干女儿成了林相的亲生女儿，这许诺更是顺理成章。
方窈对女儿家的心思最为了解，柳柳一心都挂在安王
身上，如今怕是也将她当成了敌人。
方窈眼中掠过一抹不屑，嘴上却又装作诚恳：“是表姐多想了，当时一时糊涂，萧府上门来问也没及时回绝，这才有了误会，倒叫表妹为难。”
柳柳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不过，她还真不像方窈想的那样心思狭隘，看谁都当成情敌。
“表姐，我们到前头走走，前头有一处金菊开的格外好看，花包有碗口大小，我还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金菊。”
柳柳和方窈便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多半都是方窈在说，柳柳兴致缺缺。
方窈心中自然恼恨，在此之前，柳柳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农女，如今身份一变，立刻在她面前嚣张了，她如何能不恼恨。
不过，她向来会掩饰，心头再不屑也是笑意盈盈和柳柳说话。
柳柳和她逛了会儿花园，就见兰儿欲言又止，她辞别了方窈，带着丫鬟回去。
原来是公子派人来取荷包了。
柳柳见着李卯身边跟着冷着一张脸的林云，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她很快拿了装荷包的小匣子给李卯，李卯还当着林云冰冷的目光递过来一封信，想也知道这封信会是谁写的。
柳柳昨儿就把公子这些日子写给她的信一封封认真看了，明明是肉麻兮兮的话，公子写起来却不带重样，柳柳想到信中写的内容不由面颊通红，连带着如今捏着信纸的指尖也微微发热。
李卯拿了荷包忙不迭跑了，柳柳回到屋中将信看完，无非是些羞人的话，到最后了才来一句，过两日定国公府见。
定国公府是公子外祖家，定国公府小公子满月宴公子定然是要出席的。
傍晚，柳柳到林夫人屋里一起用膳，这才知道方窈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说服林夫人，让她在林府住上几日。
柳柳午后也仔细听兰儿说了方窈家中境况，同情归同情，却对方窈依旧没几分好感。
方窈显然不是第一次住进林府，她很知道分寸，从头到尾都没提过林婳，对着柳柳总是妹妹妹妹的叫着，林夫人自然乐意见姐妹两关系好。
柳柳心思全在公子信中的那句话上，哪有心情看她演戏，每每方窈说好几句话，她才心不在焉应上一句，让方窈很是气恼。

76、难怪
方窈住进林府,整日在柳柳面前晃悠,像是只打不死的小强,自认为这样就能在柳柳面前刷好感。
柳柳被她扰得有些烦闷，偏偏方窈又极有眼色，见她神态间带出些许疲惫，便很知进退离开,可要不了多久她绝对能再寻个借口出现在柳柳面前。
柳柳只盼望着方窈能早些离开林府,她实在不爱与人虚与委蛇。
方窈知道她在学礼仪后，还自告奋勇要陪柳柳一起。
老嬷嬷的礼仪规矩连已逝皇后也多加夸赞,林夫人特意请了她来教柳柳，就是在为柳柳今后嫁给萧靳做准备。
听着方窈也要学，林夫人想了想，大手一挥，就让她一起,反正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方窈在礼仪上下过苦功夫，柳柳才学了没多久,自然比不上她。
可柳柳耐心又能坚持,教导她礼仪的老嬷嬷对她很是喜欢,反观方窈，虽然礼仪不错,却自视甚高。
老嬷嬷在皇宫里爬摸打滚了几十年，又哪里会看不出这一个两个小姑娘的心思？
柳柳心性纯真，是一心一意在学礼仪,方窈却是夹了旁的心思，礼仪不错，却让人喜欢不起来。
方窈学着礼仪，难免想到当年。
她的母亲被她的父亲亲手绞死，她也被父亲送入家庙，一直长到十来岁，如若不是那一次意外让她遇见了理王殿下，她到现在也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官之女。
方窈敛下眉眼，将心思压下。
柳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今日学完礼仪后方窈有点过分安静。
不过，她巴不得方窈不要出声扰她。
-
翌日，定国公府小公子满月宴。
林夫人许久没有出席京中宴会，不少人听她会到定国公府参加小公子满月宴，诧异的同时又有了然。
贵夫人们出席宴会，除了联络感情梳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便是为自家儿女未来婚事打算。
原本林婳和萧靳定下婚约，林夫人自然也不必为女儿的婚事操心，林婳又自小长在京城，与权贵之女相交，自个儿出门也能混的如鱼得水，不必林夫人时时刻刻看着。
如今，林婳是个冒牌货，和萧靳有婚约的人换成了柳柳。
柳柳长这
么大都没在京城贵族圈子里混过，日后若是嫁给萧靳，怕是有得磨，还不如趁着嫁过去之前由林夫人带着，让她融入京城的高门圈子。
柳柳在城门口给定国公夫人让马车的事也传扬了出去，人人都知晓定国公夫人能够安然生下小公子有柳柳一份功劳。
今儿一早，柳柳就被兰儿拉起来打扮。
回家之后，柳柳的衣裳多的穿不完，要么林瀚听说京城上衣阁新出了衣裳款式，一股脑全买回来，要么林夫人看了府中绣房递上来的衣裳图纸，每一件都喜欢，全让绣房绣出来。
柳柳屋中隔三差五就会有人送新衣裳过来，她便是每日穿不重样的都赶不上衣裳送来的速度。
今儿，兰儿给她挑了一身粉紫色的裙裳。
高高的束腰设计将她这些日子发育越发好的小包子托起，迤逦而下的淡紫色飘带衬着外罩一层紫云纱，无端而来一股飘飘欲仙之感。
这么一装扮，原来娇小的柳柳身子拉得欣长，平添几分窈窕之感。
欢儿将柳柳身上最后一根飘带系好，立刻拍了拍手：“小姐今儿可真好看，公子定要看直了眼。”
柳柳自个儿瞧见了镜中人都移不开眼，这会儿又听着兰儿打趣，一股热气从耳根子烧起来，连忙嗔她：“说什么有的没的，赶紧的，娘要等急了。”
兰儿见自家小姐害羞，抿着嘴笑开了去，连声应好，又忍不住道：“小姐就是好看嘛！”
柳柳这回干脆头也没回，这小丫头真是越惯胆子越大，日日打趣她。
兰儿哎呀一声，连忙跟上。
方窈今儿也早早打扮好，柳柳到林夫人院子时，她已经在屋里了。
林夫人见了今天的柳柳，也是眼睛一亮，忙不迭拉住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起来：“娘就知道这衣裳你穿着好看，果真是这样。”
方窈连忙跟着夸赞：“表妹本就生得好看，今儿仔细一打扮，瞧着可真像是天宫里下来的仙女。”
方窈这一番话说得林夫人更是开心，林夫人又认真看了看柳柳，满意点头，果真好看极了。
到定国公府，几人下马车时，外头已经来了许多人。
林夫人和柳柳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前几日林夫人在玉品楼和武王妃
之间的唇枪舌剑早传开了，众人也知晓林夫人认回来的亲女儿长得极好看，是之前的林婳比不得的。
如今又瞧着柳柳的长相，不少人都在心中思衬，果真是亲生女儿，长得可有六七分相像，先头那个可是哪儿哪儿都不跟林夫人像。
林夫人是朝廷一品诰命夫人，林瀚又在朝中权势鼎盛，她才下马车，就有不少贵妇人凑过来想来混个脸熟。
容夫人早早派着人守在门口，相府的马车才到，容夫人就领着婢女迎出来，两人都是京城贵妇圈子里的领军人物，容夫人一来，其他人都自觉避开了去。
容夫人见着柳柳又是一顿夸，直把柳柳夸的不好意思。
定国公府里四处张灯结彩，丫鬟小子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显然是为着国公府后继有人开心。
和容夫人一起来到正屋，定国公府太夫人正坐在屋里和许多夫人说话。
太夫人上了年纪，前些日子又不小心在花园里摔了，好在没什么大碍，今儿个她实在开心，精气神十足。
林夫人一来，屋里的话头停了，都笑意盈盈和林夫人相互招呼。
柳柳能感觉众人的目光时不时就从她身上掠过，她心头有点儿紧张，却又记着母亲和她说的，任由旁人怎么打量，她端着便好。
方窈似乎对这种场合颇为适应，就算旁人的注意力都在柳柳身上，她也总带着一副笑，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和柳柳之间的差距。
和屋中一众夫人见了礼，太夫人还特意叫了柳柳过去，拉着她仔细瞧了瞧，满意极了，说笑间就从手上退下一只红玉镯子到她手腕上。
柳柳被吓了一跳，她如今眼力见长，当然一眼看出红玉镯子不是凡品。
太夫人却笑眯眯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是个好姑娘，老婆子给你的你就收下，别看你娘。”
太夫人这话声音不小，屋里的夫人们听了个个善意笑出声。
林夫人认回来的这个亲女儿的确比之前嚣张跋扈的林婳不知好了多少倍。
林婳也不是没来过定国公府参加宴席，可从没见太夫人拉着她的手说话，将自己带了几十年的镯子送给她更是从来没有的事儿。
当时京城里可有不少人酸林婳就是仗着自己有个有权有
势的父亲才能和太孙定下婚约，不然就她那性子，能嫁谁家去？
太夫人看柳柳是越看越喜欢，对着一旁坐着的和柳柳年岁差不多大的年轻女孩招了招手：“明乐，你带了柳柳到外头玩。”
这是柳柳第二次听到明乐郡主的名字，她好奇的看过去，就见到一个穿着湖蓝色宫装的女孩正对着自个儿笑。
只看一眼，柳柳就对明乐郡主心生好感。
柳柳也不知道这股好感是源于公子，还是出于本身和明乐郡主一眼看对。
明乐郡主笑着过来拉住柳柳的手，又神秘的对她眨眨眼，转过头对着林夫人说道：“沈姨，我会好好看着柳柳的，您别担心。”
明乐郡主和萧靳一母同胞，兄妹俩自小感情好，她早早就听回宫的哥哥说她很快就要有嫂子了。
明乐郡主对柳柳可是好奇了许久，几次蠢蠢欲动想要来相府，都被萧靳摁下，说她这泼猴似的性子会吓着柳柳。
明乐郡主不以为然，频频翻白眼，却也按捺住了心头的好奇，好不容易等到今日，当然要好好瞧瞧。
明乐郡主和林婳是死对头，之前知道她是自己未来嫂子，气闷了许久，没见着柳柳，她又怕自家亲哥瞧上的也是个和她不对眼的嫂子。
如今一看，证明萧靳眼光在线，不过，明乐郡主还真没想到自家霸道傲气的哥哥原来喜欢这么娇娇软软乖巧的小姑娘。
难怪之前看都不愿意看林婳一眼，林婳那性子完全和自家哥哥的喜好背道而驰。
明乐郡主的话又娇又俏，一下就把林夫人逗乐了，摆了摆手道：“沈姨对你放心。”
明乐郡主得了句准话，拉着柳柳就往外走，林夫人看了看身边安静得像是不存在的方窈，也道：“窈窈，和你柳柳妹妹一块儿去。”
方窈乖巧点了点头，安静跟在明乐郡主和柳柳身后。
明乐郡主拉着柳柳出门，就凑到她耳边一阵低笑，还促狭道：“嫂子！”
柳柳可没料到明乐郡主会是这样活泼的性格，被她两个字喊得面颊绯红。
偏偏她和明乐郡主只是第一次见，被她打趣了也不能像对兰儿一样笑骂回去。
她抿着嘴，面色绷紧了，却又止不住红起来。
明乐郡主哪里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顿时笑开了去，还了然道：“难怪我大哥喜欢你。”
她叹一句，又小声对着柳柳说道：“人长得漂亮，性子还软娇，最最重要的是，你的胸怎么长这么大的？”
明乐郡主对着柳柳身前系带上的鼓囊看了许久，再瞅一眼自己即便努力极了也没怎么探头的小包子。
怎么差这么大！

77、手瘾
方窈说想要自个儿去花园逛逛,柳柳面红耳赤之下哪里有心思搭理她想做什么,只好胡乱点头。
明乐郡主一点也没有做了坏事的自觉,抿着嘴偷笑：“我说的是实话，你害羞什么？”
“大哥可是一回宫就迫不及待和母妃说了你的事，我还是头一次见他急成那样，哎呀,果真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妹妹。”
明乐郡主有模有样感叹着,说完了又道：“若不是前些日子外祖母摔着母妃前几日过府来看过，今儿宫里又有事耽搁了,不然也是要来参加浩哥儿满月宴的。”
“母妃也格外想见见你。”
听到太子妃想见自己，柳柳脸上的燥热褪去了一些，心头带起些许紧张。
明乐郡主好像察觉了她的心思，连忙说道：“母妃可好了，等下月母妃生辰,你进宫见了母妃就会知道。”
自己儿子什么样太子妃再清楚不过，能让他一心惦念着的女子，太子妃哪会不好奇？
之前太子妃就听容夫人提起过柳柳,知她是个好姑娘,心头的迫切稍稍放缓了些,可还是紧巴着想见柳柳。
“嗯。”柳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红着面颊点头。
明乐郡主哪里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只觉得她哪儿哪儿都讨自己喜欢，她拉着柳柳往花园去，一边走还一边说道：“某人可嘱咐我要早些把你带去。”
“哎呀,这有了媳妇，妹妹就当成工具了。”明乐郡主小声抱怨着，声音却含着笑。
柳柳当她嫂子，她绝对举双手双脚赞成。
柳柳一时没反应过来，明乐郡主拉了她走了一小段，她才磕磕巴巴说道：“公子……公子已经来了吗？”
她脑中不由浮现起前两日公子送给她那封信里最后写着的定国公府见。
柳柳问话问的小声，还带了女儿家的羞怯。
明乐郡主却是哎呀一声看向她：“原来你知道啊！我就说，大哥怎么笃定我能把你带来？原来你们早就暗度陈仓了！”
暗度陈仓这四字实在叫人难为情，柳柳面颊一红再红，忍不住反驳道：“哪有？”
明乐郡主嘻嘻笑着，又摆了摆手，状若嫌弃：“你们这有心上人的人果真让人瞧着发酸，
哼，来日我也要嫁个好看武功又厉害还心疼我的男子。”
柳柳还是头一次听女子大剌剌说要嫁什么样的男子，她颇为惊讶的看着明乐郡主，真觉得她与时下女子不同。
明乐郡主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柳柳的面颊：“这么看着我作甚？话虽惊世骇俗了些，可谁不是这么想的？”
明乐郡主嘴角往上翘，还颇为得意道：“我就是敢说旁人不敢说的话。”
柳柳很认真点头赞同她：“郡主一定能找到如意郎君。”
自己开开心心说出来不觉得羞怯，被柳柳这么认真的赞同着明乐郡主脸上也不由冒出一小股热气。
她故作镇定道：“我肯定能找到，不过你就比我幸运了，已经瞧上了我大哥。”
“我大哥虽然脾气差了点，性子别扭的让人想打他，偶尔还不搭理人，可长了一张好脸，京城里就没哪家公子能比得上。”
柳柳听明乐郡主这么说公子，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明乐郡主形容的还真是和公子相差不离，果真是亲妹妹了。
明乐郡主说着说着，还愤愤不平说起之前自己在萧靳面前碰壁的事，将自家大哥一溜儿黑历史全抖了出来。
萧靳靠在假山边，本来只想听听这两小丫头在说什么，哪知道话题一下就扯到自己身上，还越说越过。
萧靳瞬间黑了脸，一脚踏出假山直直挡在两人面前。
柳柳愣了一下，明乐郡主义愤填膺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明乐郡主是真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她在背后快活的编排自家大哥是一回事，可编排自家大哥被他直直撞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想到自己曾经受过的欺压，明乐郡主瞬间苦下一张脸来，随后她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直直往上勾。
“哥，柳柳我给你带来了，你们聊，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明乐郡主动作那叫一个快，把完全没防备的柳柳推&#183;进萧靳怀里，紧接着脚底抹油，一溜烟儿不见了。
这速度快的，柳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萧靳顺势将柳柳肩膀扣住，将人压进怀里。
见着求生欲格外强的明乐郡主，萧靳漆黑的脸总算放晴了些，他牵过柳柳的手走进假山。
这地儿虽然没什么人来，可
保不齐有人逛着逛着就到了，两人如今还未大婚，就算有了婚约，被人瞧见俩人私下在一起还是不大好。
萧靳可舍不得柳柳受委屈，被人非议。
柳柳被拉进假山群，才发现这里头别有洞天，天然的石椅有的就是凹陷的假山形成的，有的就是地上一个石墩。
萧靳带着柳柳坐进一个假山里，这个凹处足够大，他一人坐着宽敞极了，柳柳刚想往他身边坐去，就被搂着腰肢坐到他腿上。
公子总是这样，两人若是单独相处，他就喜欢将她抱在他腿上说话，还喜欢动手动脚。
柳柳总觉得这像是在抱孩子，可又推拒不得，最后只能任由他去了。
柳柳才坐好就迫不及待问道：“公子，你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
她这两日就惦念着他手臂上的伤势，生怕他自个儿不在意让伤势加重，公子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
前世，他老是生闷气，折腾自个儿身子，折腾来折腾去，到最后折腾的还是她。
柳柳之前可怕极了他生闷气的模样，如今是忧心着他的伤势。
萧靳博了一波同情，早把这事忘到了脑后，他见着柳柳小心翼翼伸手去摸他的手臂，眼皮子抖了抖连忙道：“这两三日来已经好了大半，不碍事。”
他今儿个嫌麻烦连绷带也没缠，若是让她瞧见了，自个儿做下的事怕是要露馅，届时这小东西还不得翻天了去，指不定还疑心他之前做下的事。
好在萧靳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一等一，他神色自然，还为了证明自己的伤势好了动动手臂，柳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萧靳怕这小东西又会像那日一样想看他的伤口，连忙转移话题：“刚刚明乐那小丫头和你说了什么？脸儿红成这样？”
柳柳脸上的飘红还没淡去，又被公子这么问，瞬间像是蒙上了一层红霞的天际，好看极了。
柳柳哪敢说明乐郡主那些露骨的话，那些话女儿家听了都忍不住害羞，她更是不敢在胆大妄为的公子面前提。
柳柳支支吾吾道：“就说了之前和公子您相处的趣事。”
萧靳在家山后可是把自家亲妹妹对自己的诋毁都听的一清二楚，见柳柳还将人护着，轻嗤一身，毫不客气伸手捏捏她
的面颊：“你倒是顾着她。”
柳柳被捏得难受，哼着声音就要去拨拉萧靳的手。
萧靳过了手瘾也就任由她将自己的手拨拉开，只是没想着柳柳抓着他的手往其他地儿放，一不小心，萧靳就碰到了某处绵软，隔着衣裳都能感受那处的美好。
萧靳呼吸一紧，柳柳好似还没察觉，用另外一只手擦了擦被他捏过的面颊，还小声控诉道：“痒！”
她声音娇软甜糯，再有那绵绵软软地儿勾引着，萧靳只觉得时间格外难捱，他眯了下眼，想着四处也没人，干脆过过手瘾。
柳柳万万没料到公子竟这般孟浪，险些叫出声来。
她闭紧了嘴，死死抓住公子使坏的手，用自认为恶狠狠的眼神瞪向他。
萧靳无辜的眨了下眼，还道：“怎么了？”
他眨眼便眨眼，偏偏还目不转睛盯着她那儿，柳柳只觉得一股热气上头，偏巧这时，明乐郡主之前的话在她耳边掠过。
你的胸怎么长这么大的？
满腹疑惑的声音配着如今场景，直叫柳柳一股热气冲上脑门，浑身上下都像煮沸了的开水，不仅热烫着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萧靳爱极她羞怯的模样，使着坏，还凑到她耳边啮着她玉润的耳垂：“羞了？”
柳柳这一刻真是无比后悔自个儿刚刚怎么没和明乐郡主一起跑了？
她别过头死死抓住公子的手，咬着牙根一声不吭。
她知道她这会儿不管说什么，公子都会七拐八弯把话题绕回去，他历来都是这么厚脸皮，还美其名曰要福利。
萧靳见小姑娘实在是羞得厉害，才忍不住靠在她耳边低笑：“别听明乐那坏丫头的，她历来喜欢在旁人面前诋毁我。”
柳柳见他依旧如此厚脸皮，忍不住侧目看他一眼。
她倒是觉得明乐郡主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公子难伺候极了。
萧靳一下捉住了她这小小意味深长的一眼，一时间被她气笑了，正想说话，忽然听到外头窸窸窣窣有动静，像是有人小心翼翼踩着石板朝这儿走来。
萧靳暂时咽下到了喉咙边的话，他将柳柳搂过来，两人一起靠进假山。
他自小习武，耳力非旁人可比，一下就听出朝这走来的有两个人，一前一后，步子很轻
像是怕人发现她们往这儿走来。
柳柳虽不知道怎么了，却也乖乖顺着萧靳的意思趴进他怀里。
很快，就在两人藏身的假山旁传来了两人的交谈声。
“事情我们都安排好了，至于这事没成，可怨不得我们。”
“说来，你在定国公府待了这么久，却连个人都安排不进去，还好意思责问我们？”
说话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柳柳还是一下就听出了这是方窈的声音。
柳柳微微睁大了眼睛忍不住抬头看公子，果真见他眯着眼睛神色危险。
柳柳压着心底的疑惑，耐心趴在公子胸膛上继续听俩人说。
接下来说话的是个颇为老迈的声音。
“哼！当初可是你们向我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能把她的肚子弄没了，如今她不仅生了还生了个儿子，你们是没办成反倒是来怪我？”
“你们倒是厉害，却这么久了连个人都安排不进来，没了最佳的机会，那贱人又把她孙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我哪里有办法能像之前一样把那小贱骨头处理掉？”
方窈面色不大好看，当日他们安排了人一切都做得□□无缝，甚至还特意派了人去城门堵着，可谁料想得到定国公夫人都早产血崩了，竟然会遇到随身带着野参片的柳柳。
百密一疏，人到了定国公府，他们就算再怎么想下手也难，偏偏眼前这老贱婆子竟然丁点本事也没有。
若不是无人可挑，她怎么会选了这么个蠢货当合作对象？
方窈提起嘴角：“今日我来，不过是想告诉你，此后的事我们不再插手，你若是有本事就自个儿将爵位夺给你儿子。”
“别急着生气，也别说什么去揭穿我这么没丁点用处的威胁话，你若是不怕自己和自己儿子也栽了，你就只管揭穿。”
方窈话说的从容淡定，说完了一步越过面前的人径直往外走。
她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最好能把握住。”
柳柳越听越心惊，面色也隐隐发白，她万万想不到方窈竟会掺和定国公府的事，难怪她前两日要跑到林府来，怕是就等着母亲将她带到定国公府来和这人见面。
柳柳抿着唇，两人之间谈话的内容实在透露了太多东西，她不用
细想就能猜到，所谓的爵位，所谓的处理，针对的就是定国公夫人母子两人。
原来那日定国公夫人早产血崩根本就不是意外。
柳柳这些日子也在林夫人那知道定国公府子嗣艰难，定国公夫人还失过一个孩子。
原来，原来一切都不是意外，就连先头那位小公子，怕也和刚刚那个老迈的声音有关系。
柳柳只觉得浑身发冷，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秋日，廷儿哇哇大哭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略过。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连襁褓之中的婴孩也不放过。
柳柳忍不住贴近萧靳，听着她胸膛里传来一声又一声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心头的慌张忐忑才压下一些。
她慌乱的伸手想抓住什么，萧靳好像察觉了她心头的害怕与恐慌，将她抱了起来，担忧的问道：“怎么了？柳柳？”
萧靳听了刚刚那番对话，脸色冷得像要结成冰。
这些年定国公府子嗣艰难，太子妃操碎了心，定国公太夫人老夫人亦是夜不能寐。
前两年，定国公长子意外身亡，定国公太夫人都险些跟着去了。
柳柳抓住萧靳的手，眼中不知何时就蓄了眼泪：“公子，我好怕。”
她许久没在他面前说这个怕字，上一次还是在回京路上，也是那一次，他彻底记起了被自己遗忘的事。
萧靳脸上的冰冷再添几分，他将柳柳搂紧了，吻着她的耳廓，沉声道：“我们的孩儿，活得好好的。”
他安慰着她，前世，她在他面前身亡，廷儿就在屋中哇哇大哭，她爱极了那小家伙，想来那是一定怕极了。
柳柳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以为他在安慰自己，她往他怀中缩去，宽阔的胸膛中找到了安全感。
她嗡声道：“要活得好好的。”她和公子的每一个孩子都要活的好好的。
萧靳安慰着柳柳，等她情绪稍稍平缓了些，这才去找了明乐郡主，让她带着柳柳回去。
眼看两人的背影消失，萧靳周身冷气一件再降，李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觉得自家殿下&#183;身边仿佛能结出冰渣子。
李卯知道十有八&#183;九是出事了，还没细想就听到萧靳吩咐。
李卯越听眼睛睁得越大，他是万万没想到定国公府中竟藏着
如此毒瘤，更没想到当年的小公子是被人害死的。
李卯得了命令，面色肃穆。
-
柳柳跟着明乐郡主走了一会儿，明乐郡主明显感觉到柳柳心头有事，她这会儿不再搞怪，而是有些担忧的看着柳柳。
柳柳想着刚刚方窈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们既然针对定国公夫人和小公子，那个最后的机会她们估摸着还会动手。
柳柳知道公子一定会处理这事，可她也没法当成什么都不知道。
恰恰这时，方窈领着丫鬟也回了院子，正巧和她撞上。
柳柳捏紧了缩在袖中的手，面上却没多大变化，她能不露了神色，还要多亏这些日子林夫人的教导。
方窈热切迎上来，柳柳缩在袖中的手越握越紧，却又在方窈走到她面前时一下松开了。
柳柳面上带了笑，装作不经意问道：“表姐，你刚刚去哪儿了？我和郡主在花园里逛了两圈都没见着你。”
明乐郡主不知柳柳为什么这么说，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太对劲，跟着点头：“是啊，本来我们还想寻着你一起回来，可找了一会儿没瞧见你就只好先回来了。”
方窈听到柳柳说她逛了花园两圈，心头微微发虚，却又自信自己刚才所作所为没人看见。
她脸上依旧是之前那恰到好处的笑容：“刚刚去湖边的水榭坐了会儿，可能正巧错过了。”
柳柳笑着点头：“难怪，表姐你的头发有些乱了，想来是湖边风有些大，而且你可要注意着，这些日子天气渐冷，着凉了可不好。”
方窈见柳柳和平常一样说话，也没生怀疑，笑着应好。
回到屋里，外头也差不多要开宴了，林夫人带着柳柳和方窈和一众夫人往宴席走去。
柳柳一路上心不在焉，坐到宴席上也是神不思蜀。
林夫人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拉着她的手问道：“怎么了？这是？”
她才说完，就见着明乐郡主捏着整封信走过来，她对着林夫人行了晚辈礼，转头就对着柳柳促狭道：“柳柳，我哥让我给你的信，刚刚忘记给你了。”
哪有什么信？她不久前才见过公子。
柳柳疑惑着接过信，明乐郡主连忙对着林夫人说道：“沈姨，我就帮我哥递个信，您可
不能把信没收了，不然我哥要撵我的。”
林夫人早知道萧靳隔三差五就往相府送信的事，也知道林瀚截了他不少信，如今扶着额忍不住摇头笑开，这一老一小还真是打擂台打上了是吧？真是见缝插针。
明乐郡主见林夫人笑，又对着她一顿猛夸，把她逗开心了才对着柳柳说道：“赶紧打开来瞧瞧。”她一边说一边对着柳柳眨眨眼。
柳柳怀揣着疑惑打开信，信里没有其它只有龙飞凤舞两个字：“安心。”
柳柳心头所有的忐忑都在看到这熟悉的两个字时平息下去。
想来公子也知道她没什么本事，又惯会忧心，这才会觉得不放心送一封信来。
林夫人转头就看到了信中内容，她嗅觉敏锐，本能觉得有哪不对劲，很快就想到了柳柳之前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想问柳柳怎么了，又想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问怕是不好，只好把这事压了下去，却又时不时看向柳柳。
自打柳柳收了这份信，状态就好了许多。
林夫人想着回府后再问她。
宴席一直顺利进行着，因着小公子早产，身子弱，没抱出来给客人瞧，众人都知道定国公府这小公子来之不易，个个表示理解。
宴席接近尾声，也没什么事发生。
柳柳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松了些，偏偏这时候，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进来凑到容夫人耳边说了什么，容夫人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正要离开的宾客见了这阵仗，不由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柳柳心头瞬间沉了下来，忍不住捏紧被她收在袖子里的信封。

78、耻笑
容夫人虽然走的匆忙,但府中客人依旧被安排着有序离开。
柳柳害怕发生了不好的事,下意识去看方窈，果真见她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柳柳心情实在糟糕，林夫人见了刚刚容夫人的反应后，同样面色不佳。
可就算她知道定国公府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作为一个外人，她也不好打探。
和她一样有这种猜测的人不少,连带着众人出府也没人说笑。
柳柳沉颠颠的心情一直维持到见到站在林府马车边的萧靳。
萧靳知道柳柳若是不清楚事情的结果，怕是不会放下心来，故而特意走这一趟。
他对着柳柳点了点头后，恭敬对林夫人作揖：“岳母，小王有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人还没娶回去，就叫上岳母了,林夫人心头那点杂乱的思绪一下就被萧靳这句话打散。
她看了一眼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柳柳，好奇萧靳要和自己说什么，于是点了点头,两人走到一边去。
林夫人还以为萧靳会提及和柳柳相关的事,可他出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林夫人没了镇定。
两人的对话没有持续多久,不过短短一盏茶时间,可时刻注意着两人的柳柳和方窈明显看到林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甚至带了怒火。
柳柳吓了一跳，不知道公子和母亲说了什么，又怕公子激怒了母亲。
林夫人回来时,冷冷看了一眼方窈，霎时将她看的浑身僵直，柳柳却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立刻朝萧靳看去，果真见着他正对自己笑。
话没有多说，柳柳和林夫人上了马车，方窈也僵硬着身子上了自己的马车。
方窈一直都是个敏锐的人，她能感觉到林夫人看自己那一眼含了十足的怒气。
就在刚刚，林夫人虽因为定国公府的事情绪不佳，却也没将这丝情绪迁怒到她身上。
而这前后的变化，是在萧靳出现后。
方窈瞬间想到自己今日在定国公府中见着的那人。
她乱了。
林夫人一向待她不错，会用那么冰冷的眼神看她，一定是她做了什么还被她知道了。
方窈手脚冰冷，周遭的一切在她的耳中都显得格外清晰，马蹄的踩踏声，车
呼噜的滚动声，几乎在一瞬间方窈就做了决定。
方窈知道身边的丫鬟同样察觉不对，她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对方坚定点头后，毫不犹豫撩开马车帘子。
短匕乍现。
眨眼间，闪着锋锐光芒的短匕就刺进了车夫的脖子。
血柱喷涌而出，直直溅在方窈脸上，方窈却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把将车夫推开，想也没想跳下马车。
她身后的丫鬟立刻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同样拿出一把匕首，狠狠刺进前方的马匹。
一声高亢的嘶鸣过后，被匕首刺中的骏马瞬间失控，道路上的人还没从突然倒下的尸体中回过神，受了伤的马已经直直向前冲，毫不犹豫往前方柳柳和林夫人所在的马车撞过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就连守在马车边的侍卫都没反应过来。
车夫突然身死，马车也失去控制，柳柳只觉得一股大力朝后方冲来，她和林夫人就直直向前倒去。
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人掀出马车，柳柳还未及反应，林夫人已经毫不犹豫将她护在怀里，紧接着，两人轰然往前倒，立刻被巨大的力道掀出。
没有预想中落在地上的疼痛，柳柳只觉得一个软软的身躯完全将她护住。
与此同时，侍卫和丫鬟的吼声先后到来：“夫人！小姐！”
柳柳脑子晕乎乎的，忽然觉着一股温热的喷在自己脖子上。
浓郁的血腥味让她皱起眉头，而紧紧护在她腰上肩膀的手的力道骤然松开。
-
“啪！”茶盏碎落在地的声音在静悄悄的屋中显得格外刺耳。
跪在地上的妇人抖了抖身子，随着茶盏碎裂，有几滴滚烫的热茶溅在她裸露在外的手背上，一瞬间的刺痛让她在恍惚中回神。
妇人想要抚去手背上不断侵蚀她皮肤的滚烫，可是她不敢，压抑的气氛让她大气不敢喘一声，更别提做小动作。
定国公太夫人坐在上首，在一众太夫人中她的年纪算不上大，可是中年接连丧子丧府，前些年的曾孙子也跟着没了，这一系列的打击让她摇摇欲坠，若不是拼着一口气，她如何能活到现在？
她死死瞪着跪在地上的妇人，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养了一头白眼狼，这是她娘家的亲侄女，甚至当年因为
她，她还险些和媳妇闹了龃龉。
这些年她从没短过她吃穿，甚至在儿子命丧沙场之后，还同意让她改嫁他人，是她舍不得儿子，说愿意在定国公府守一辈子寡。
太夫人想着想着就笑了，原来不是对她儿子情深意切，而是惦记着定国公府的爵位。
容夫人从外头匆匆而来，她看到跪在地上的文姨娘，只觉得一股热气往上冲，想也没想揪住文姨娘的领子，对着她毫不客气就是几巴掌。
容夫人做梦都没想到，对自己孙子媳妇下手的竟会是文姨娘。
当年，她与丈夫新婚不久，文姨娘作为婆母娘家的侄女到府中小住，哪知道她却爬上丈夫的床。
容夫人当时还怀着如今的定国公，骤然听到这事，肚子里的孩子险些没保住。
容夫人对文姨娘厌恶至极，可她到底是婆母家的侄女，生米也煮成熟饭了，只能忍着恶心让丈夫收她为姨娘。
好在丈夫压根儿不待见她，纳入后院之后也从未进过她的屋子。
偏生文姨娘肚子争气，一次就怀上了，她生下儿子不到两月，她也跟着生下个儿子。
没过多久，丈夫就在战场上出事，容夫人伤心欲绝，见着不愿离去的文姨娘，也没了当初的针锋相对。
这些年来文姨娘一直安分守己住在后院，就连自己生的儿子都送到她膝下教养。
渐渐的，容夫人也忘了当年那事，多少与她生出些同病相怜之感。
这些年来，她把庶子当成嫡子教养，还尽心尽力给他娶媳妇，就是希望儿子身边有人能帮衬着。
可她万万想不到，文姨娘压根就没息了当年的野心，她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蝎子，时不时出来给她在意的人致命一击。
“贱人！枉我对你这么好，这些年从不苛待你，甚至拿你当亲姐妹，可你竟然对含儿下手！含儿他才三岁，你怎么下的了狠心将他推入湖中！他还那么小，他真心实意叫你姨奶奶！”
容夫人一想到落水身亡的小孙子，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
含儿自小就聪慧，见着长辈就甜甜的喊奶奶太奶奶，那日他落入湖中，打捞上来时身子都浮肿了。
容夫人几乎不敢想象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离开
这个世界？
她一直都责怪自己没有好好看着他，却做梦也没有想到含儿是被一条毒蛇拉下地狱的。
容夫人气急了，怒喝出声，一股气险些没提上来，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险些没站稳倒在地上。
文姨娘被这几巴掌打蒙了，可不断钻入她神经的疼痛让她一下回过神来。
这些年压抑在她心里的憋屈和愤怒全都涌了上来。
文姨娘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指着容夫人&#183;大喝道：“亲姐妹？真是笑死个人，你不过就是把我当成一条狗，开心时送根肉骨头，不开心时什么时候给过我好脸？”
“当年国公爷中意的明明是衡儿！若不是你，我的衡儿早就成了定国公了！是你夺了衡儿的东西，却还要让我们对你感恩戴德，这可真真好笑。”
容夫人万万没想到会从文姨娘口中听到这么一番话，她想也没想一巴掌过去：“中意？你还真敢想？夸几句功课就是中意了？铭儿一早就是国公府的世子，他继承爵位是理所当然！”
容夫人是气得很，却没有被气昏脑袋，她一把揪住文姨娘的领子再将她拉起来：“语涵早产的事也是你做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这么大本事，说！是谁在背后帮你？”
那日容夫人就察觉儿媳妇早产不是意外，只是查来查去都没查出蛛丝马迹，只好暂且将这件事搁置。
如今，文姨娘果真忍不住动手，容夫人这么多年没有防备文姨娘也不是没有理由，文姨娘根本就没有这个本事将整件事策划的这么完美。
文姨娘听了容夫人的话果然睁大了眼睛，她又突然笑道：“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只要你们死绝了，定国公府的爵位就是我的衡儿的！”
太夫人见文姨娘被逼到这份上了还这般说话，她气得胸膛起伏，跟在她身边的老嬷嬷急得帮他顺气。
容夫人见她不肯抖露出背后之人，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她用了狠劲儿，直直将文姨娘扇在地上，嘴角还渗出血来。
容夫人冷笑着看着文姨娘，说出一句令她肝胆俱裂的话：“今日&#183;你要是不将话说清楚，明日我就将容衡逐出宗族！”
时人最重宗族，一旦被逐出宗族，将为天下人嘲笑，甚至没有科举入仕的资格。

79、愚蠢
“殿下,不好了,张宅被一把火烧了！”侍卫急匆匆进来，甚至连行礼也来不及。
他话说完，靠在桌边写字的萧逸手上的动作停住，是为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咬着牙将自己打探到的另一个消息说出来。
“方姑娘被抓了。”作为殿下的贴身侍卫，他当然知道方窈不仅是殿下布下的棋子,还知道殿下许多事。
殿下的许多事都是她出面经手办的，如今她被林瀚抓住，殿下这么多年来的蛰伏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萧逸已经彻底没了写字的心思，他头一次失了态，握着毛笔在纸上划出又粗又重的一道痕迹。
“为什么被抓？”萧逸之所以会将那么多重要的事情交给方窈，就是知道她小心谨慎，每次办事都办的极为漂亮,不给人留下把柄。
侍卫见林府马车离开定国公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越说萧逸的脸色越难看。
说到最后，萧逸从牙关里蹦出两个字：“愚蠢！”
不管因为什么事,直接伤了林瀚的妻女,就是走了最蠢的一条路。
林瀚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皇帝为什么对他那么放心？
无非就是因为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他的妻女。
林瀚视妻女如命,谁若敢动他们一下，林瀚就会变成一只疯狗四处乱咬，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沾上一丝关系，都绝对讨不了好。
萧逸冷下一张脸来，眼中危险渐渐加深。
-
柳柳迷迷糊糊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她费力睁开眼，立刻感觉一道阴影靠近，紧接着萧靳急切的声音传来：“柳柳，柳柳？”
柳柳意识渐渐归拢，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兀睁开眼，急急就要从床榻上坐起：“娘！我娘怎么样了？”
柳柳还没起来，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人又重新倒了回去。
她脑袋刺痛，鼻间好像又蔓延起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萧靳将她扶好：“没事，岳母没事，别担心。”
当然不可能没事，马车被撞，林夫人完全把柳柳护在怀里，自己却狠狠砸在地上，撞破了脑袋，还撞断了根肋骨，如今还昏迷着。
柳柳一把握住萧靳的手，她不相信他说的，急切问道：“别骗我！我娘
到底怎么样了？”
她浑身上下都没伤势，昏迷之前还闻到了那么浓郁的血腥味，母亲一定受伤了。
萧靳见没法避重就轻，咬了咬牙根，说道：“岳母昏迷着，先生为她看了伤势，人没有大碍，要好好养着。”
这话说的不假，先生听说林夫人和柳柳在路上出事，疯了一般赶到现场，他来得及时，林夫人是受了重伤，却没有生命危险。
柳柳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听了这话变得更加苍白，她用力抓住萧靳的手，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公子，你带我去看看她好不好。”
母亲身子本来就不好，如今又受了重伤，怎么受得了？
萧靳为她擦去眼泪轻哄道：“好好好，别哭，我们把衣裳穿好去看岳母。”
而此刻正院外，丫鬟侍卫跪了一地，他们已经在这跪了三个时辰了，一直从烈日当头跪到暮色黄昏。
从回府他们就跪在这儿，侍卫是府中最好的侍卫，跟着出门的丫鬟也个个本事不俗，可就是这样还让夫人和大小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事。
林瀚坐在床边，看着像是没有生气一样躺在床榻上的妻子，面色冷得能结出冰霜。
先生也坐在一旁，同样漆黑着一张脸。
这次若不是他在，林夫人怕是就要这么去了。
林云进来时感觉到屋中压抑的气氛，喉咙忍不住缩紧，他走到床榻边上，哑着声音道：“大人，人抓到了。”
方窈的丫鬟在她跳车而逃后用匕首刺进马匹，使得马匹受惊，为了掩护方窈，她也知道自己逃不掉，直接拔了头上的簪子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可跑又能跑得到哪儿去？
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林瀚终于有了反应，他站起来对着守在一边的先生说道：“文卿，你守着她，我很快便回来。”
先生点点头，压了压疲惫的眉心，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神色突然变得凶狠：“别让她死这么痛快。”
先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当年他能让武王断子绝孙，今日也能让方窈想死也死不了。
林瀚从他手中接过玉瓶，立刻带着林云往外走。
正院外跪了一地的侍卫丫鬟，林瀚看也没看一眼直接略过。
相府一直都有刑房，只是旁人不
知晓，而进来的人从来都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方窈双手双脚被束缚着，她从来没这么惊恐害怕过。
她明明都已经逃了，逃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可还是被人带的回来。
怎么可能？林瀚怎么可能找到那个地方？
漆黑的屋子里，方窈吓得浑身冷汗，本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正是因为自己经手过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她更是知晓林瀚的手段有多么可怕。
这个温文尔雅素以和善面目见人的宰相大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方窈忽然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借相府当做去见文姨娘的跳板，她明明还有其他办法，还有其他机会能去做这件事，为什么她要选最危险的一条路走？
方窈陷入无尽的恐慌，可她的嘴被堵着，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着，就算是发抖，抖的弧度都大不起来。
而这屋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断飘进她的鼻子，方窈知道，这里一定死过很多人，也或许要不了多久，她也会成为死在这里的其中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她瞳孔放大，身子更是不自觉打起了摆子。
她又后悔了，后悔为什么冲&#183;动之下要跳车而逃。
就算她那好姨母知道了她做的事，那又怎么样？只要她抵死不承认，说自己是被威胁的，依着她那好姨母自认为对她好的性子，十有八&#183;九会放过她，顶多不过疏远关系。
明明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为什么她选了最蠢的一条？
方窈陷入无尽的后悔，而她身上的汗水越积越多，不知不觉间，衣裳已经湿了大半，偏偏在她身下，冰冷阴寒的地面一丝丝寒气渗入她的皮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紧闭的门终于吱嘎一声开了。
方窈下意识的往后缩去，可她身后就是冰冷的石壁，贴在肌肤上的冰冷让她心底的恐慌加剧。
她感觉有人靠近了自己，她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一只手用力钳制住，她的嘴也被迫张开，紧接着，冰凉的液体倒入她的嘴中。
方窈知道，她绝不能把这东西吞进肚子里，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拒绝是另一回事。
冰冰凉凉的液体像是一道寒流从她的喉咙里冲下，一直没入她的肚子，直到冰冷的感觉褪去，掐着她下巴的时
候才松开。
屋中只听得见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方窈双眼被黑布蒙着，根本看不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突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胆子够大，本事也不小，只是，萧逸难道没有警告你，别来招惹我吗？”
不咸不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方窈却从里头听出了仿佛能将一切燃烧殆尽的怒火。
方窈怕的浑身打哆嗦，曾经有过的警告在她脑中不断打转。
当然警告过，甚至耳提面命。
在林婳那蠢货失手后，殿下更是让她收敛着，别对相府动手。
方窈一想到殿下，心头的害怕忽然褪去了些，可随后涌上来的愧疚担忧让她再一次痛恨自己失了分寸的行为。
她早该知道，萧靳既然怀疑了自己，她身后的殿下说不定也暴露出来，如今听到林瀚无比肯定的话，方窈就知道自己一定坏了殿下大事。
方窈忽然有股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偏偏这时，她又听到林瀚轻飘飘的声音：“古有刑，为千刀万剐……”
-
柳柳喝了碗药，发晕的脑袋总算好了些。
她没受伤，可巨大的冲击还是让她撞着了脑袋，她只要坐起来，就觉得脑袋疼的厉害，更别提下地走路。
柳柳一心惦记着林夫人，萧靳拿她没办法，只好在她吃药后，稳稳抱着她去林夫人的院子。
先生见到柳柳前来，眉头顿时堆成小山高：“你也伤到了脑子，不好好在榻上歇着，跑来做什么？”
先生说完了，又没好气看向萧靳：“她要闹，你也随着她闹？”
柳柳自己坚持要过来，见先生迁怒了公子，连忙说道：“舅舅，是我不放心娘，不关公子的事。”
她一句话说得急，脑子又开始发疼发晕。
先生狠狠瞪了她一眼：“一个两个的就是不省心。”
萧靳将柳柳抱到床榻边，见她揉着脑袋，忍不住叹气，伸手帮她按压穴位。
见着床榻上毫无意识的林夫人，萧靳很后悔在定国公府外将事情告知她，他也着实没料到方窈竟然有那么大胆子跳车而逃。
柳柳一下就流出泪来，当时马车里就她和母亲两个人，在马车被撞的那一瞬间，母亲毫不犹豫把她护在怀里，本来摔出马车就让
人害怕，偏偏母亲怀里还多了个她，前后冲击之下，她瘦弱的身子怎么会受得了？
先生见了她这副模样，心头更是不好受，他叹了口气道：“你母亲不知何时能醒。”
就算他被人称为神医，就算他把林夫人的性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她这次的伤实在重，究竟何时醒来，他也没把握。
柳柳眼睫颤了颤，握着林夫人的手不住发抖，她又一次觉得自己弱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
柳柳眼中泪水积蓄，偏巧这时，被她握在手中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80、身孕
“哗啦啦——”
书桌上的东西被扫落在地,砚台书册混乱的砸在一起,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萧逸面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方窈落入林瀚之手，自己十有八&#183;九要暴露，这些年的韬光隐晦暗中筹谋全都成了镜花水月。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瀚的报复会来的这么快，他苦心经营，甚至经了好几手在暗中操控的产业在这短短几天之内被拔除了好几处。
他是父皇最小的儿子,在哥哥们浴血奋斗打下江山时，他还只是个黄毛小儿，别说是建功立业，他那时连字都认不全。
在各个有功的哥哥们面前，他就是个完全没有权利的闲散王爷，就连父皇，也只把他当幺子疼宠着,从来不派他去做大事。
他什么都不差，甚至因为从小和萧靳一起长大，萧靳学什么他就学什么,甚至功课不比他差,可所有人都只看得到萧靳身上的光芒,却只把他当成皓月之下的萤火。
萧逸不服,他当然会不服,他是皇帝的亲儿子，还是嫡子之一，凭什么没有皇位的继承权？
他不甘心,私下里谋划，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萧靳，至于其他哥哥们，要么因着当年的功勋自视甚高，要么就是十足十的酒囊饭袋，他轻而易举就能把他们料理了。
他策划了很久，甚至连自己的命也算进去，好在老天是眷顾他的，萧靳总算是废了。
而他的那些废物哥哥们也果然按捺不住，个个跳出来要将萧靳拉下马。
这样很好，他只需要在背后推波助澜，再看他们鹬蚌相争，他只需要在时机成熟时，做最后的渔翁。
可就在他以为他能够安卧高榻之时，萧靳找到了神医并且还说服神医帮他治腿。
萧逸看着完好站在朝堂上的萧靳，只觉得上天跟自己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他知道萧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这次的事更是将他彻底暴露在萧靳和理王的面前。
他最大的筹码没了。
萧逸咬着牙，不甘心这么多年的筹谋毁于一旦。
他闭上眼睛又猛的睁开，沉声唤人。
-
柳柳休息了几日，身子就没大碍了，只是过了这么多天，林夫人都没有要
醒来的迹象，那日动了动手指，也好像只是躯体的本能。
这种情况就算是神医也束手无策，林瀚连续告假三日未上朝。
林夫人和柳柳参加定国公府小公子满月宴出事的事也早在京城传开，当日之事见到的人不少。
连日来，京城议论纷纷，人人都在猜测，究竟是什么人这么不知死活，敢对林相妻女下手。
这几日，便是一贯与林瀚不对付的朝廷官员，都不敢触他眉头，生怕林瀚逮着人就咬，自己无端端成了陪葬品。
林夫人至今昏迷不醒，陛下听了，赏赐一大堆宝物进林府，其他权贵也各有表示。
府中没了林夫人掌管中馈，柳柳咬着牙在府中管家的帮助下，渐渐摸索府中花销用度。
她知道母亲最不放心的就是她日后嫁给公子，却压服不了下人，连带着被人看清。
柳柳原本所学也没放下，先生说母亲不知何时才能醒，她日日守在母亲身边还不如去做些事，也只有做事，柳柳才能分心不想那么多。
她已经听父亲说，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方窈，也暗自责怪自己当初没有在看到方窈时和母亲说她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若是这样，母亲定然会提高警惕。
柳柳将账册合上，微微叹了口气，往正院去。
父亲这些日子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做什么，不过，每日总是要来看看母亲。
柳柳见着日头偏西，残阳红彤彤的悬挂在天际，比往日还要浓烈些，不知怎么的，柳柳心底升起些许不安。
“小姐，您怎么了？”说话的是梅儿，是那日出事之后，父亲特意派到她身边的丫鬟。
父亲说梅儿会武，日后不管她去哪都要让梅儿跟着。
柳柳对那日的事心有余悸，当然忙不迭答应。
柳柳见兰儿和梅儿关切看着自己，摇了摇头道：“没事，我们走吧。”
柳柳才到正院，林府外就来了一辆马车。
侍卫警惕的看着从马车里钻出来的丫鬟打扮的女子。
如果柳柳在这，就一定认的出来眼前的女子是叶县公子院子里头的大丫鬟秋明。
秋明还是一贯的成熟稳重，她对着府外侍卫屈了屈膝，递上一封信：“两位大哥，我是安王殿下府上的丫鬟，今日奉了殿下之命
来给林小姐送信。”
安王喜欢给大小姐送信可不是秘密，林府守门的侍卫都知道安王殿下隔三差五就要给大小姐送封信。
本来这些信十有八&#183;九都会被大人拦下，这几日夫人出事，大小姐心情不好，大人便对安王殿下送来的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侍卫闻言警惕的心稍稍放松了些，却又问道：“今日来的怎么是姐姐？”
安王殿下喜欢给大小姐送信，每次来送信的都是安王府的侍卫。
秋明拿出安王府的腰牌，也没有在意侍卫的警惕，笑着说道：“这些日子我家殿下奉命找寻暗害林夫人和林小姐的歹人，府中侍卫大多走不开，便派了我来此。”
有安王府的腰牌，侍卫警惕心又下降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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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窈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又一轮剧烈的疼痛过后，她像一条重新获得水的游鱼，大口大口喘着气，拼命汲取空气。
她没体会千刀万剐有多么恐怖，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万蚁噬身之痛。
自从她那日喝了那不知名的水，每隔两个时辰，像蚂蚁啃食一样的疼痛就不断在她身上发作，每次发作持续半个时辰。
她死不了，林瀚为了折磨她，甚至还拿参片吊着她的命。
方窈已经不知道自己经历了第几次地狱，她匍匐在地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是啊，她被折磨的已经连撞墙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一直紧闭着的门忽然吱嘎一声开了。
方窈咬着嘴里的布头，发出弱不可闻的呜呜声。
她想死，她想让林瀚给她一个痛快。
她再也不想经历那地狱一样的折磨。
来人走了过来，方窈能感觉到她就站在自己面前，经过这么多天的折磨，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境，她竟然恍惚到觉得来人正在解开绑着她手的绳子。
方窈内心一阵颓然，她怕是疯了，就算殿下知道她被带走了又能怎么样，殿下是不可能从林瀚手上将她救走的。
偏巧这时，一个轻巧的声音在方窈耳边响起。
“方小姐，您还能动吗？”声音算不上熟悉，方窈却立刻猜到来人是谁。
很快，蒙着她眼睛的黑布被扯去，秋明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方窈眼中瞬间
迸开希望的光芒，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殿下不会弃她于不顾的。
眨眼间，方窈眼角淌下一道泪来。
她用尽浑身上下的力气点点疼，秋明很快就将她身上所有的绳子解开，还从怀里掏了个药丸塞进方窈嘴里。
“这能帮着你恢复体力。”
秋明说完，扶起地上的方窈，她力气很大，扶着她走完全不费力。
经过漫长的黑暗，再一次见到微弱的阳光，方窈有种重获新生的喜悦，但是现在高兴显然有点太早。
她耷拉着眼皮看向外头倒了一地的侍卫，秋明的声音很快在她耳边响起：“我用了药，他们会昏迷一刻钟时间，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这儿。”
方窈点点头，两人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已经被折磨得几乎要丧失感官的方窈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才刚刚离开院子，倒在地上的侍卫一个个都站了起来，哪里有中了迷药迷蒙的模样？
林云从屋檐上跳下，确保两人出了府，这才往林瀚的书房走去。
“大人，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林瀚随意将萧靳的信丢开，难得扯了一下嘴角：“也该是请君入瓮的时候了。”
萧靳这混蛋小子果然心机深沉，萧逸之前就玩不过他，如今没了分寸更不是他的对手。
林瀚站起身来要往外走，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下道：“小姐还在夫人屋里吗？”
林云点了点头：“我和小姐说了，您今晚有要事要办。”
林瀚顿了一下，应了一声好，继续往外走。
-
漆黑的夜幕之下，方窈已经疲乏到了极致，她垂眸看着为她把脉的大夫，见着他额前的汗水越来越多，心中烦躁涌起。
偏偏她现在没有力气，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好任由眼前的庸医把上半天脉搏。
终于，方窈不耐烦到了极致，大夫才颤巍巍收了手道：“姑娘……您……您没有中毒……”
只听这一句话，方窈就知道眼前的庸医看不出什么来，她绷着嗓子，想要费力说话，大夫却忽然道：“您没有中毒，却……却有了身孕，已经一月有余了。”
心头涌起无限烦躁的方窈听了这话，忽然呆住。
她难以置信的看向大夫，大夫立刻点了点头：“脉象还不显，可绝对是喜脉。”

81、算计
柳柳觉得有些奇怪,自从母亲受伤以来，父亲不管再怎么忙都不会不归家用膳,今日明明已经回府，又突然出去，她心头有点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先生每天也要来检查母亲的情况,见柳柳一脸忧愁,忍不住摆手道：“别担心你爹，他自小滑不溜手，这么多年来,更是老谋深算,与其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担心与你爹为敌的人。”
先生虽然对林瀚嗤之以鼻，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的本事。
林瀚年少时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书生，因才华出众颇有名气,先生从小身子不好,一直都跟着师傅学医，还经常上山采药。
他和林瀚就是在山上认识的,林瀚瞧着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可先生亲眼见着他提着柴刀与狼搏斗，虽是两败俱伤,但那只狼最终还死在他的柴刀之下。
先生见识过林瀚是何等沉得住气，他佩服林瀚的沉稳，结识他后,林瀚温文尔雅面皮之下的狡诈更是让他几度刷新三观。
后来，林瀚这混蛋竟然看上了他姐，奈何天意弄人。
先生是林瀚的好友，也知道那段日子姐姐被父亲嫁入皇宫，林瀚是何等可怕。
这些年来，人人只知道林相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是个不好惹的人物，可谁也没真正见识过他儒雅面庞之下的偏执与疯狂。
先生有时候觉得挺奇怪。
他一直认为林瀚是被自家姐姐的外表才华亦或是其他什么吸引着，可这么些年来，姐姐久居后宅，气势犹在，有些东西却比不了当年。
可林瀚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她，将她放在心上，这次的事，设计他姐和柳柳，林瀚不会善罢甘休。
先生这一辈子没有喜欢过人，但他却知道自己的喜欢有限度，如若最初认识的人变了，他便会收回自己的“喜欢”，不再来往。
先生想着想着看一眼床榻上依旧睡得无知无识的林夫人，叹了口气，约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福泽，他姐姐的福泽是林瀚。
先生看着听了他的话后目露惊疑的柳柳，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混蛋小子也在，他们俩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凑在一块，可没人是对手。”
柳柳似懂非懂
点了点头。
公子的本事她见过，自然不必说。
父亲能成为一朝宰相，更是轮不到她来操心。
-
萧逸来得很快。
起初，他听到方窈怀孕的消息，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他每次都很小心，还会让人熬了避子汤看着方窈喝下去。
可下属言之凿凿，甚至五个大夫诊了脉都说是喜脉，这事绝不可能弄错。
萧逸第二个想法便是不去，一个女人和一个没生下来的孩子对他来说没什么价值。
可回禀的侍卫又说方窈发现了一件可以置林瀚于死地的事，要亲口对他说。
秋明是他派去的没有错，可他本意可不是将一个已经暴露了的女人弄出来，给自己增添麻烦。
说到底，还是她肚子里的那块肉来的不是时候。
萧逸仔细思量后还是决定去一趟。
用不了多久，林瀚就会发现方窈被弄走了，早上门来是迟早的事，而方窈口中那件事让他很是犹疑。
如今，他大半势力都已经暴露在林瀚和萧靳面前，不想束手就擒，唯有拼力一搏。
萧逸下决断后，立刻出府。
他在京城里的产业不少，就算这些日子被林瀚打压了大半，还是有许多在暗处没暴露出来。
方窈如今就藏身在他手下埋藏一处极深的院子里，这处院子和周遭的院子没什么区别。
萧逸推门而入，很快有一个老叟走来对他恭敬行礼。
萧逸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问道：“人呢？”
老叟道：“方姑娘累极了，如今已经睡下。”
方窈被那时不时就会发作的痛意折磨的精神疲惫，确定有人回去将她有孕的事禀告殿下，她就抵挡不住睡意睡着了。
老叟的话才刚说完，屋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有东西打翻的声音。
萧逸面色微变，老叟也吓了一跳，不过他之前给方窈去找大夫时，就听她描述过自己被下了毒，如今怕是毒发作了。
老叟见着变了脸色就要离开的萧逸，立刻把方窈中毒的事说了。
萧逸这才稍稍松了神色，走进屋子里去，方窈忍痛的呼声，却又一声又一声传来，听着很是凄厉。
萧逸面不改色走进屋子，就见秋明正在吩咐小丫鬟去拿绳子来。
方窈已经疼到失去
理智，从她身体里传来的疼痛发作起来一次比一次恐怖，她疼得用头去撞墙，只能用更剧烈的疼痛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可这样一来，她迟早会把自己撞死。
这场面让萧逸微微色变，方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死死咬着牙跟朝他看过来。
那一瞬间，方窈心中好像涌起无尽的勇气，她拼命咬着牙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殿下……”
她因为疼痛而暗淡的双眼也好像被注入了光芒，可这丝光芒出现没多久又重新被痛苦覆盖。
萧逸走到床榻边，示意秋明将方窈松开，得到了自&#183;由的方窈想也没想就往萧逸扑过来。
萧逸牢牢把人接住，慢慢抚上方窈的面容，就是这么轻缓的动作，方窈却觉得自己身上被蚂蚁啃食的疼痛好像消退了不少。
萧逸神色从容，眉宇间又恰到好处夹杂了一抹担忧，他道：“窈窈，听闻你有了身孕？”
方窈忍着一股又一股钻出来的疼痛，费力听清这句话，她用力握住萧逸的手，艰难的点头。
萧逸脸上露出刻板的欣喜，又很快问道：“你发现了林瀚什么秘密？”
说话间，萧逸的声音明显有了起伏，甚至夹杂着些些雀跃。
方窈完全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疼痛不断侵蚀着她的思绪，她只能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思考这句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窈咬着牙蹦出一句话：“您……您什么意思？”
萧逸不蠢，他甚至是少有的聪明人，否则也不可能在背后隐藏这么久，将众人玩的团团转。
他在一瞬间察觉异样，想也没想扼住方窈的脖子：“你不是说有林瀚的事要告诉我吗？”
他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可这丝猜测带来的惨重后果让他不愿相信。
方窈已经疼得失去理智，她开始胡言乱语。
萧逸不知想到了什么，骤然看向一边恭敬站着的秋明。
秋明目露为难：“殿下，方小姐怕您不愿意来见她，这才逼着奴婢这么说，她肚子里怀着小公子，奴婢……”
她和方窈虽然同是萧逸的人，可她是实实在在的下属，方窈和她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
萧逸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再看被他扼住脖子的方窈，只觉得一股厌
恶不断从心底里攀升。
人已经废了，再留着也是给他增加麻烦。
萧逸看着疼到面目狰狞的方窈，慢条斯理从袖中拔&#183;出一把匕首。
拿了她的命去给林瀚投名，他或许可以获得一时的喘&#183;息。
萧逸知道，这丝喘&#183;息或许需要用他这么多年来的安排分崩离析来换取，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可他必须得到一丝丝喘&#183;息之机。
他能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也能再从一无所有到掌控一切。
锋利的匕首在跳动的烛光之下显得格外冷寒，秋明默默低下头，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只听噗嗤一声，利刃入肉。
鲜血喷涌而出，洒在萧逸脸上。
骤然而来的致命一击让方窈睁大了眼睛，生命的流逝让她身上那一层又一层不断窜起的疼痛渐渐消失。
她死死盯着面前脸庞染血的男人，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死在他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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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好本事，他埋得这么深的棋子也能被你策反。”泠泠月光之下，林瀚瞥一眼身边与他并肩的年轻人。
萧靳不以为意，他负手而立：“是人就会有弱点，只要有弱点，不管是什么人都会倒戈。”
他比旁人白白多活了二十来年，若是这么点本事都没有，堂堂建安帝岂不是让人笑话？
林瀚对这话深以为然，只要是人就有欲求，有欲求就会有弱点，没有打动不了的人，只是筹码加的不够。
“我倒是没看出来，一向闲云野鹤，从来不参与朝堂之事的理王竟会在不知不觉间掌握如此势力。”
这一个个皇家子弟自视甚高，有这么个能忍的，还真让人耳目一新。
萧靳眼中冷芒闪烁，低语道：“我也没想到。”
他自小和萧逸一起长大，两人虽是叔侄却胜似兄弟，萧逸约他去狩猎，他没多想，有防备就答应了，可就是这么让他信任的小叔叔却险些要了他的命。
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萧逸，曾经张狂的笑声依旧在午夜梦回之时在他脑中响彻，他迫切的想要将他彻底除去。
秋明前世就是萧逸的人，只是那时的他不知道将线埋在他身边的人是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人处理了。
今生，他早早抓住了秋明的弱点，让她倒戈。
从叶县，他故意让秋明将柳柳身上有凤凰胎记的事透露给方窈，让萧逸回京鼓动林婳。
他很清楚林夫人的为人，林婳她养了那么多年，若是没有犯错，绝不可能将她送走，只有八&#183;九会选择养在身边。
柳柳可不是林婳那歹毒之人的对手，他也舍不得柳柳再经历一次绝望与恐惧。
他故意让人送信到林府，试探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让林瀚和林夫人知道林婳已经从根子里坏了。
果不其然，萧逸通过方窈接触林婳。
萧逸给的那封信，他换了，信中原本的内容是通敌卖&#183;国。
这么离谱的理由，林瀚不会放在眼里，甚至可以用无数个因果来推翻这封信的存在。
别人不知道，可皇帝知道，大半个大魏都是林瀚打下来的，他不要任何功勋，只担一个宰相，甚至连什么时候辞官都告知了皇帝，说他通敌卖&#183;国，简直好笑。
而唯一会让林瀚愤怒的只有他二十几年前坐下的那件事。
这事，也是前世萧靳退位时才知晓，他压根不在意这事。
可用来激怒林瀚却是十足十的好手段。
果然，林婳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定国公府之行实为意外，他也没料着林夫人会露了情绪，方窈会如此果决。
接下来，方窈被抓。
只是一个方窈根本动摇不了萧逸，林瀚就算打压他打压的再厉害，也无法将她他彻底除去。
萧逸能韬光养晦到今天，就能韬光养晦第二次。
先生看一眼方窈，就知她非处子之身，秋明将她带出府时给她吃的药丸压根不是恢复体力的药，而是假孕的药。
有孕加上一个置林瀚于死地的理由，萧逸就算再怎么谨慎也会来搏一搏。
而接下来的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萧靳忽而抬头看向天空，被乌云遮挡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露了头，如今就高悬在天空，傲然的洒向银灰。
他道：“动手吧。”
往日的情分，都在那一日烟消云散了。
暗夜中骤然亮起的火把立刻将小院团团围住，京兆尹擦着额前留下来的冷汗，大喝道：“贼子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哐当一声，匕首落地，萧逸近乎仓皇的看向被火把照亮的暗夜。

82、厉害
理王竟是暗害林夫人和林小姐的罪魁祸首,这个消息像一阵风席卷整个京城，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同时也难以置信。
谁都知道,理王和曾经的太孙现在的安王一起长大，太孙自小天资聪慧被皇帝器重，早早被立为太孙。
而理王,给人的印象从来是不问政务的闲散王爷,故而连他已至加冠之龄,陛下也没急着给他娶王妃。
听闻，那晚京兆尹下辖侍卫的火把照亮整个天际，恰恰抓着杀人灭口的理王,人证物证具在,理王就是想要推诿罪责,也根本没有机会。
陛下震怒，剥夺理王亲王之位，终身圈禁王府。
“娘,你今天觉得怎么样？”柳柳扶着林夫人在屋中走路。
理王被废第三日,林夫人就醒了，昏迷七八日,她整个人都很虚弱,在床榻上又躺了五日，这才有力气下榻。
林夫人还是那样憔悴,这次受伤更是让她本就不怎么好的身子雪上加霜。
林夫人拍拍柳柳的手：“今日好多了，比昨日有力气。”
仔细算起来，她如今也不过三十有五,可这残破的身子却让她有心无力。
林夫人有时想着自己真是命大，一次又一次都没死成，她又庆幸自己命大，否则真无法想象丈夫和刚找回来的女儿会变成什么样？
柳柳笑着点点头：“我们坐会儿，歇息够了再走几步。”
先生说，母亲的身子在渐渐恢复，如若在床榻上躺久了，对身子不好，要日日走上一段路，活动血液，这才好的快。
林夫人拉着柳柳的手，越看她目光越温柔，她道：“再过半月就是太子妃生辰，届时你定要进宫，母亲却是没法陪你进宫了。”
她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实在不容易，也不知要休息多久才能在出门。
太子妃性子和善，又有萧靳一门心思惦记着柳柳，定然不会为难了她去，她怕的是皇室那些一个比一个精明的王妃。
如今萧靳回朝，可陛下没有恢复他太孙之位，那些此前得了甜头的王爷们，未必肯就此放弃努力一步或许就能得到的皇位。
萧靳是块难啃的骨头，柳柳却自小生长在外，没有世家女的精明，她怕柳柳应付不过来那些女
人。
柳柳哪想到林夫人会说这些，她面颊红了红，小声说道：“娘，您别想这些，现在您的身子最重要，旁的事都先放一边去。”
林夫人心头暖暖的，却还是继续叮嘱：“这些话母亲必要先和你说，遇着人，礼节上不要让人挑出错处，若是问话说话不多说就不会错。”
林夫人说着又想到了什么，眼中掠过一抹冷光，她道：“若是遇上武王妃，她为难你，你只管寻了太子妃，若真对上，你也不必与她客气。”
柳柳认真点了点头，她虽然不知道武王妃和自家究竟有什么仇怨，但这并不妨碍她跟着一起讨厌武王妃。
林夫人说了这么几句话，眉宇间就难掩疲惫：“你扶着娘去床榻上躺一会儿，回院子去吧。”
柳柳应了声好，林夫人知道她在跟管家认真学怎么掌管中馈，颇为心疼却也没阻止。
柳柳迟早是要嫁给萧靳的，早学些东西早对她好，如若萧靳真能更进一步，那这后宫之事必要握在柳柳手中。
柳柳出门见着午后的太阳，身上被照得暖洋洋的，她长长吐了口气，准备回屋看账本。
也不知道爹怎么想的，知道她对中馈事务上手后，竟然还把府中外头的产业拿了些叫她看。
柳柳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儿，她从没有这样忙过，以前在柳家村，她虽要做活，却大多只顾一家人吃饭，脏活累活她没本事做。
后来进了萧府当丫鬟，她也只是围着公子一个人打转，除了顾忌着公子的情绪变化，每日里倒颇为清闲。
她最忙的时候，大概就是开铺子的那段日子，那时为了挣银子，她每日起早贪黑，虽累，但心头很是满足。
除了总要担忧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会被王凤春卖掉，那段日子可以说让她过的最为充足。
如今管着家，她能这么快上手，也是因为府中这么多年来在林夫人手中一直秩序井然，林瀚在外雷厉风行，林夫人同样也颇有手段，底下人没敢偷奸耍滑。
可外头的铺子和管家毕竟不一样，柳柳先是看账本，再跟父亲派到她身边的先生学做生意。
不错，学做生意。
父亲没有让她学世家贵女琴棋书画的风花雪月，而是让她学做生意，让她
察觉各方风向变化，让她学着通过这些来掌握顾客的喜好。
柳柳不觉得枯燥烦闷，她很耐心的跟着先生学，不断开阔的视野，让她深深认识到自己之前像是一头蛮牛横冲直撞的开店想法是多么胆大妄为的事。
如若她背后没有人，她和李娘子柳叶开的店绝对会成为泡影。
她还是太天真了。
今日，不是先生给她讲课的日子，她慢慢地翻阅着账本，书册。
父亲送到她这里的除了账本，还有记录每次物价变化市场状况的书册，柳柳一边看一边拿着毛笔在白纸上勾画着些什么。
她很认真，完全没有发现一个人在她身后站了许久，有滋有味的看着她手下写着的东西。
柳柳翻完最后一页，将毛笔放下，下意识伸了懒腰，却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对方还用食指摩&#183;挲着她手腕处那跟微凸的血管。
柳柳呀一声站起来，萧靳顺势扣着她的腰肢把人摁进怀里。
柳柳背对着他，被他这么一抓，只好向后倒去。
宽阔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心，柳柳隐隐能够察觉胸膛里传出十足有力的心跳声。
柳柳没转身就嗔怪道：“你怎么走路不出声的？吓死我了。”
公子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了，她这些日子有点儿想他。
萧靳像旺财蹭到柳柳腿边一样，凑到她耳边，就着她细嫩光滑的发丝轻轻在她耳边蹭了蹭，还颇为陶醉的说道：“好香。”
她身上总有股淡淡的桃花香气，带着微微的甜却不腻，好闻极了。
柳柳一下涨红面颊，她忙不迭将人推开，鼓着面颊道：“数日不来，一来就说这等孟浪话，公子你的脸面呢？”
萧靳又将她拉回来，捏捏她鼓起来的面颊，厚着脸皮说道：“自然是全给我家柳柳了，丁点没留。”
柳柳实在闹不过他，只好气哼哼坐下，萧靳跟着在她身边坐下，双手却一刻不离那纤细的腰肢。
柳柳拨拉了一下没拨拉开，只好由着他去，却还是鼓着腮帮子说道：“别闹我！忙着呢！”
她很忙，非常忙。
她要学的东西多，非常多。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身边这没皮没脸的男人。
萧靳在她细嫩的面颊上亲一口，空出一只手
随便翻了翻账册，眼中掠过一抹了然又带着一丝赞赏：“岳父大人果真不同于旁人。”
时人都看不上商贾，林瀚却要教柳柳怎么经商，实在有趣。
还有这一沓记录了各种物价波动及对应事件的书册。
能用这些来培养柳柳的大局观，旁人怕是想都想不到。
柳柳听出了他话中的赞赏，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她翘了翘嘴角毫不客气道：“父亲自然不同于旁人，他很厉害。”
萧靳见她这小模样，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骂道：“这才回家几天，心就偏到天边去了，怎么没听你夸你家公子厉害？”
柳柳哼他一声，不作搭理。
萧靳却像是掉进了醋缸里，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危险的凑近她：“我和你爹，谁厉害？”
柳柳在失重之下想也没想抱住萧靳，这还没回神就听他问了这么一个送命题。
柳柳很想说父亲比较厉害，可看着公子危险的眼神，她觉得自个儿这话要是说出口，怕是要被折腾去半条命。
柳柳左顾右盼支支吾吾就是不出声，萧靳无声笑了一下，狠狠咬住她玉润可爱的耳垂：“今儿必要让你见识见识本公子哪厉害。”
柳柳敏锐的察觉到他危险的话中潜藏着的一丝让人逃脱不掉的欲念。
柳柳没敢睁眼，并且迅速说出求生欲极强的话：“公子最厉害，天底下没人能比得上。”
柳柳一脸把这话重复了三遍，萧靳这才面色渐缓。
可是没讨着实实在在的好处，萧靳没这么容易放过她，他眼中掠过一丝狡诈，在柳柳红得要滴血的耳边缓缓吐出一句话。

83、进宫
太子妃的生辰宴眨眼就到,柳柳今日很是紧张，不用兰儿来叫她,她就自个儿醒了。
眼见天还没亮，柳柳躺在床榻上胡思乱想，怕自己的礼仪还没学到位,又怕太子妃不喜欢自己。
她怕来怕去,还是要乖乖起来洗漱梳妆打扮。
心不在焉用完了早膳,柳柳往林夫人的院子走去。
林夫人这些日子身子见好，可还是不能久站，多说些话就容易疲乏,今儿却难得起了个大早,见着柳柳忐忑不安进来,她好像瞧见了当年的自己。
林夫人对着柳柳招招手，把她拉到身边，仔细打量自个儿和出水芙蓉一般好看的闺女。
柳柳被林夫人看的不好意思,抿着唇小声道：“娘……”
林夫人哪会不知道她这是紧张了,她柔声道：“就和上次去定国公府一样，娘托了容夫人照看你,待会儿到了宫门口,你就和她一起。”
林夫人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柳柳一个人进宫去，可家里又没身份合适的长辈,她昨儿琢磨了一个下午，还是赶着傍晚派人去了定国公府拜托容夫人。
容夫人本就和林夫人关系不错，柳柳又误打误撞有恩于定国公府,听到林夫人的请求，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她自己没有女儿，进宫也是带了媳妇一起，多照看一个柳柳压根不是事儿。
对于容夫人，柳柳很有好感，她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肩膀也不像之前那么紧绷。
倒是林夫人，还笑她：“尽可宽心些，太子妃为人和善。”
这倒不是安慰柳柳的话，太子妃出生于定国公府，是个贤淑端庄的贵女，也是个合格的太子妃，便是东宫后院里那些女人上蹿下跳，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折腾，又如何会为难柳柳？
只可惜太子平庸，却又好女色，在太子妃生下明乐郡主没多久，就三天两头往东宫里抬女人。
当年，有个女人险些害了明乐郡主，太子妃哭诉到陛下面前，陛下震怒，太子这才有所收敛。
虽是收敛，太子却还为那毒妇求情，太子妃因此心灰意冷，一心惦念着自己一双儿女还有娘家之事。
柳柳误打误撞让定国公夫人平安生下小公子，而她自己又是
讨人喜欢的性子，太子妃怎么都不会无缘无故为难她。
再说，要是太子妃真不待见柳柳，萧靳这辈子都别想踏进相府一步。
和林夫人说了几句话，柳柳心头宽松不少，其实这些日子她没少听旁人说太子妃是个和善的人，她又有公子喜欢，压根儿不用担心。
可听着是一回事，真正要去见婆婆又是另一回事。
柳柳见着时辰差不多了，就带着梅儿兰儿坐进马车里。
如今天色还早，天边带了熹微的晨光，又氤氲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看起来颇有股美不胜收的朦胧之感。
柳柳掀开车帘连扶着兰儿的手下马车，一抬头就被眼前巍峨庞大的宫殿群震慑。
难怪人人都挤破了头想进皇宫当贵人，如此精致奢华的地方，就算只是看着都让人升起一股满足感。
柳柳很快回神，转眼就看到刚刚下马车的容夫人。
容夫人见到柳柳连忙对她招了招手，笑着朝她走来。
面对宫门口一溜儿陌生的长辈同辈，柳柳是真有种无处下脚的感觉，容夫人的人出现让她心头安定不少。
容夫人拉起柳柳的手笑着问道：“你娘这些日子怎么样？当日&#183;你们母女二人出了定国公府就出事，可叫伯母吓出一身冷汗。”
容夫人是真吓出了一身冷汗，她前脚才料理了文姨娘，后脚就听到林夫人母女俩出事的消息，脚下一软险些跌到地上。
林夫人和柳柳出了定国公府出事，就算和定国公府没关系，林瀚盛怒之下极有可能牵连无辜。
容夫人是少有几个知道林夫人曾经身份的人，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更是清楚林瀚有多么看重他的妻子。
此前，陛下派遣安王调查林夫人母女遇袭一事，容夫人想也没想就让定国公去帮助查探此事。
前些日子听说林夫人醒了，容夫人本打算亲自上门致谢，拜帖都递到林府了，林瀚只回了一句夫人身子不适，不宜见客。
容夫人只好备了些礼送到林府，全都是上好的药材。
昨日收到林夫人来信，容夫人想也没想应下在皇宫里照看柳柳的事。
柳柳成为安王妃已经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嫁给萧靳后，柳柳还是她外甥媳妇，她说什么也要照看着帮衬着。
容夫人给柳柳介绍定国公夫人，也给定国公夫人介绍了柳柳。
定国公夫人见到柳柳就细细打量着她，上次儿子满月宴，她本想见见柳柳当面对她道谢，只是后来萧靳让她带着儿子不要出来，她这才没见着柳柳。
和容夫人的端庄雍容不同，定国公夫人是个颇为热烈的人。
她一下挽着柳柳的手，和她道谢，又说起自己有个和柳柳一样大的妹妹。
柳柳能感觉到定国公夫人的感激和善意，心中的紧张感又淡去了不少，她很快和定国公夫人熟识，容夫人在一旁看了直摇头，眼见来人了，这才打断两人的话头。
去岁，萧靳伤了双腿，太子妃生辰没人提起，在萧靳离开京城的那段日子，东宫更是门可罗雀。
如今一个个命妇朝东宫去，让荣夫人颇为感叹。
到东宫，太子妃身边的大丫鬟传太子妃口谕，将柳柳容夫人和定国公夫人宣入殿中。
来的路上，就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打量柳柳，如今听太子妃头一个要见她，知道安王妃之位是有了着落。
有不少心思活络的人看出了这段日子安王还同以前一样受陛下器重，心头的小算盘也不由噼里啪啦打响了。
安王妃之位捞不到，侧妃之位还是要争一争的。
一步踏进宫殿，柳柳小小吸了口气，她一口气还没吸饱，一个淡粉色的身影就朝她撞过来。
明乐郡主拉起柳柳的手欢快道：“柳柳，你可算是进宫了，这些日子可让我想的厉害。”
“来来来，母妃就在里头等着，舅母表嫂，你们也快点呀！”
柳柳可没想到明乐郡主会像一阵风似的冲出来，将她卷到太子妃面前。
见到太子妃的那一刻，柳柳发现自己的心跳没有加速到要跳出胸口，呼吸也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变得急促。
她紧张的世界瞬间安静了。
太子妃今年整整四十岁，岁月好像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她身穿彰显太子妃身份的衣袍，笑意盈盈地站在上首看着她。
柳柳意识渐渐归拢，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对上了太子妃的双眼，她身子微抖，将飞快低下头。
对上位者来说，直视他们的双眼是一种冒犯。
太子妃却没有觉得是冒犯，她眼
中掠过一抹笑意，说道：“柳柳，过来让本宫看一看。”
儿子喜欢的女子太子妃早就想见了，若不是萧靳挡在面前，不许她立刻召了柳柳进宫，她早就见着人家小姑娘了。
太子妃想着想着，眼中笑意明显。
她还是头一次听自己打小又聪慧的儿子给旁的小姑娘操心，还说她若是操之过急会把他媳妇吓跑了。
太子妃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决定在自己生辰那日见见柳柳。
这段日子，太子妃没少留意柳柳的事，知道她是个好姑娘。
柳柳感觉的出太子妃的声音很柔和，像是一团棉花贴在她的心头，渐渐将她心底的浮躁扫去。
柳柳乖巧的站在太子妃面前，被她拉着手打量。
这些日子柳柳没少被旁人这样拉着打量，她抿着唇，心头还是有一丝丝紧张。
太子妃越看柳柳越满意，她从没想要给萧靳娶一个强势有本事的女子，柳柳今儿紧张她看得出来，可柳柳曾经生活在哪，又是怎么生活的，她同样知道。
一个小姑娘，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养出这般气度可不容易。
果真是林瀚和阿瑶的女儿。
“真是个好姑娘。”太子妃拍拍柳柳的手，做了件和柳柳当日去定国公府小公子满月宴时定国公太夫人一样的事。
定国公太夫人给的镯子，柳柳已经小心翼翼保管好，没带出来。
如今她左右手带着的都是公子送给她的镯子。
公子雕镯子，向来都用最贵的材料雕，柳柳腕上两只手镯都能瞧出明显的粗糙，再跟太子妃送到她手腕上的那一只相比，就像是乡下乞丐和皇宫最尊贵那人的差距，云泥之别。
太子妃视线触及柳柳手腕上的镯子，想到了什么似的，看了一眼坐在一边对她吐舌头的明乐郡主，笑道：“这日当年本宫嫁给太子时，先皇后赏赐给本宫的镯子，如今本宫将它赠与你。”
明乐郡主就是个小喇叭，自家哥哥做的事，十有八&#183;九都要被她叭叭叭，叭的太子妃那。
太子妃知道萧靳雕过一只镯子，如今见着柳柳手上这只，眼中笑意更浓。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武王妃到！”

84、愿望
鲜艳的衣摆最先闯入殿中众人的视线,随着一只绯红色绣花鞋出现,张扬的人影便直直撞了进来,带着盛气凌人的傲然。
太子妃面色渐冷，却又很快恢复平静。
武王妃今日打扮的比平日要奢华百倍，偏生她娇惯蛮横，这么多年的王妃高位，也让她养出些许气度。
这般直愣愣传进太子妃殿中，竟还真有几分喧宾夺主之感。
武王妃的身影才出现,她娇笑的声音已经传来：“大嫂，我就说嘛,你闲着,偏偏屋外几个不长眼的奴才非要说你忙着。”
“瞧瞧，这还拉着小姑娘的手，该是在说话。”武王妃一声声娇笑,行为举止堪称放肆。
武王妃给太子妃屈了屈膝，也没等太子妃说话，就自顾自坐下。
太子妃神色淡淡，看不出喜乐,可柳柳却能分明感受到她的怒火。
柳柳以为上次在玉品楼听到武王妃张狂之语,已经是难得一见的放肆，没想着她在太子妃面前也敢如此横行无忌得罪人。
这是觉着人人都拿她没办法？
柳柳忽然有点好奇武王妃究竟是什么人物,一个两个三个她都得罪过。
“这么多年了，弟妹还是丁点长进没有，到底是商贾出身,骨子里的作风习惯改不了，便是身着锦衣华服也掩不住粗鄙的行径。”
柳柳略微惊讶的眨了眨眼，没想到太子妃会这么不留情面。
太子妃和善，当然不是只对她一个人和善，而是说太子妃性子好，从不无缘无故为难人。
如今她一出口就是讽刺武王妃的话，带了极为强烈的情感倾向，而眼中偶尔掠过的丝丝轻蔑更是让武王妃没了刚才的逼人气势。
武王虽然不受陛下器重，可到底是曾经战功赫赫的亲王，旁人就算不给她面子也会给武王面子。
这么多年来，武王妃仗着武王过得可算得上顺风顺水，皇族里几个皇嫂弟妹敢不给她面子的也极少。
武王妃从前没和太子妃对上过，因着萧靳地位稳固，她嚣张跋扈的脾气从没敢用在太子妃面前。
可去岁萧靳断腿出京，东宫的地位一落千丈，武王妃没了当初的顾忌，几次三番在太子妃面前放肆，太子妃都睁一
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被太子妃当着外人的面讥讽，武王妃如何受得了？
武王妃压着心头的恼恨，反唇相讥：“大嫂你张口闭口就是商贾粗鄙，是瞧不起大魏商贾？说句大不敬的，大魏国力能恢复这么快，可少不了商贾支持。”
太子妃一点也不怕武王妃扣下的帽子，她懒懒抬了眼皮：“本宫倒不是针对商贾，就只针对你一人罢了，不必拿这些大话来压本宫。”
太子妃如此坦荡毫不掩饰说自己针对武王妃就连容夫人也有些许惊讶，不过很快就猜到了太子妃的想法。
相府和武王妃积压了十来年仇怨，根本没有化解的可能，如今柳柳嫁给萧靳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儿，萧靳的双腿又是神医治好的，太子妃如今表明态度，就是要明面上和相府站在一块。
武王妃因着她娘家当年的功勋，这些年来嚣张跋扈，陛下为顾全大局，对武王妃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陛下在时，林府只好让武王妃逍遥自在，可陛下要是走了，别说是武王妃，就连她身后的襄州孟氏怕也要一起玩完。
武王妃是真真被气狠了，她拍桌而起，太子妃顺势一句放肆，将她喝得吓在原地。
太子妃怒道：“孟氏！你当东宫是什么地方？是你的武王府？丁点规矩没有，来人，将她压到殿外跪着，没有跪满三个时辰不许起来！”
太子妃震怒，武王妃睁大了眼睛，还没认识到自己错在了哪，她大怒：“你敢！”
太子妃同样拍桌而起：“本宫有何不敢？莲儿，压下去跪着，没有本宫的应允不许她起来！”
武王妃被太子妃扣押着跪在东宫的事一下就传开了，太子妃虽身为一众王妃之首，却少有这样强硬不留情面的时候，后来给她贺生辰的几位王妃，一个比一个老实安分，生怕成了第二个武王妃。
这一年来各个王爷心思浮动，连带着王妃们也没将太子妃放在眼里，如今萧靳卷土重来，虽没有恢复太孙之位，可陛下在朝堂上对他很是倚重，王爷们为此很是头疼。
诸位王妃来了，太子妃也不好再拉着柳柳说话，只好让明乐郡主带她去玩。
给太子妃贺生辰的命妇们可都将自个儿府上适龄的女儿带
来了，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明乐郡主对此嗤之以鼻，还和柳柳抱怨：“之前我哥双腿受伤，可没见她们这么殷勤，如今他好好回来了，个个都打扮得跟花孔雀似的，生怕旁人不知道她们的心思。”
明乐郡主对于招呼那些贵女们丁点兴趣没有，她拉着柳柳就往东宫的小花园走去，至于那些想要上来攀谈的贵女，只好滞留在原地，宫里规矩大，她们可不能像明乐郡主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柳柳倒是颇为担心，她拉了拉明乐郡主的手：“郡主不去招待她们好吗？”
明乐郡主转身叉腰道：“有什么好不好的？东宫的郡主又不止我一个，我那些姐姐妹妹们可巴不得顶替了我和那些女人相互吹捧。”
明乐郡主这话可说的蛮横，柳柳却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能像明乐郡主这样活的恣意，感觉真好。
明乐郡主见她笑，自个儿也跟着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她停下来对柳柳道：“你也别郡主郡主的叫我，听起来就生分，你可是要当我大嫂的，叫我明乐好了。”
柳柳听到大嫂二字，面颊不受控制热起来，见明乐郡主看着她就要笑，连忙应了一声，又道：“郡……明乐，我们去哪儿？”
明乐郡主拉着她就跑，如今到了小花园，还没停下来。
“给你看我的秘密基地。”明乐郡主得意洋洋道，还神秘的眨了眨眼。
柳柳见她神秘兮兮的，还真有几分好奇。
东宫很大，宫女们见了两人纷纷屈膝行礼。
明乐郡主直直将柳柳拉到一个小花房，柳柳还以为她要带自己赏花，岂料，才进入花房，柳柳就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慑。
这哪里是花房？分明是一个小型世界。
不大的花房里，世界好像缩小了无数倍，精致的亭台楼阁，栩栩如生的小人，若不是这个世界不会动，柳柳还真以为自己到了小人国。
明乐郡主满意的看着柳柳震惊的眼神，张开手喜气洋洋道：“欢迎来到明乐的秘密基地！”
柳柳想想回神，惊讶道：“这是……”
明乐郡主嘻嘻笑了两声：“你可别看我哥会给你雕镯子雕簪子，他那手艺可粗陋极了，不及我百分之一，也不知道他怎么好意
思把自己雕的破烂东西送给你。”
柳柳听着明乐郡主语气中的嫌弃，嘴角往上翘了翘。
明乐郡主又道：“我自小就喜欢雕东西，这里的大半东西都是我雕的。”
明乐郡主说着有点儿得意，还不忘贬低自家亲哥：“我哥还敢嫌弃我的雕工，也不瞧瞧自个儿雕成什么样了。”
柳柳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些，几乎能够想到公子和明乐郡主相处时的场景。
明乐郡主贬低完了自家哥哥又拉着柳柳，兴致勃勃的和她介绍起自己摆弄的这个小世界。
柳柳十分认真听着，她从没想过一个尊贵无比的皇室郡主最大的愿望竟然是当木匠。
柳柳听明乐郡主说话时，明显能够感觉她语气中的兴致勃勃，还有提到雕刻时溢满出来的喜欢。
柳柳听着听着不由问道：“郡主怎么会想到学雕刻？”
明乐郡主脸上的兴奋明显顿了一下，眉宇也跟着暗淡下来。
柳柳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正着急的想换个话题，明乐郡主已经小声说道：“因为一个人……”
柳柳眨了下眼，直觉这个人不太简单。
明乐郡主又很快鲜活起来：“不提那些，来来来，我跟你说这朵花，我学它的雕法可学了整整三个月，当时我都快放弃了，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明乐郡主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言语间还提到了教她雕刻的先生。
柳柳好奇的看着被明乐郡主拿在手上的花，这朵花栩栩如生，浅浅的着色完美得让人看不出丁点瑕疵。
若不是明乐郡主告诉她这只是一朵雕花，柳柳绝不相信它是假的。
柳柳放眼望去，在这片小天地里，一座小桥之下，还有好几朵不知比明乐郡主手上这朵小了多少倍却又一模一样的花。
突然，柳柳眨了眨眼。
就在刚刚，一阵微风顺着门吹了进来，掠过小桥下的花，不知什么材质雕刻的花朵，却轻轻的在微风中摇摆。
柳柳微微掩着唇，很是吃惊，不觉道：“好厉害！”
明乐郡主因为柳柳在夸自己，瞬间更得意了，她高兴的挥了挥手：“这都是本郡主的江山！”
偏巧这时，门外一个懒懒的声音传来：“谁的江山？”
问完了，他又转头对着柳柳：“谁厉害？”

85、嫁你
能在这时候出现在花房里还这么说话的,除了萧靳不会有旁人。
明乐郡主瞬间插腰气哼哼道：“都是本郡主的！”
没经过她同意进来就算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靳提了下嘴角,几步走到柳柳身边，拉着她就走：“她是我的。”言下之意，其他东西是谁的他并不在意。
明乐郡主抬了脚就想将人拦下，奈何萧靳的动作又急又快，一下就把柳柳拉出花房。
明乐郡主气得在原地跺脚，偏偏又一点办法也没有,干脆呲了龇牙，随意在花房中坐下,拿了把小刻刀,兴致勃勃开始雕花。
带走就带走，她才不稀罕！
等日后柳柳到了东宫，一样是她的！
萧靳可不知道自家妹妹正惦记着自家媳妇,他带着柳柳绕了偏僻的小路，转头就进了自个儿书房。
柳柳一路被他拉着，左顾右盼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被人撞见。
萧靳对她的胆小嗤之以鼻,东宫是他的东宫,就算有不长眼的冲出来撞见了，也不敢出去乱说。
进了书房,柳柳这才松口气，很快又好奇的打量起书房来。
这处书房和叶县萧府里的书房像了十足，却比叶县的要大上一倍不止。
柳柳转头看向萧靳,好奇道：“公子，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书房是重地，随随便便带她进来好吗？
今儿柳柳可是仔细装扮过，如今她好奇地凑过来，细嫩的面颊好像会发光。
萧靳忍不住伸手蹭了蹭柳柳的侧脸，柳柳飞快抓着他的手。
她是吃了教训的，每每公子伸手碰她的脸，总要动手捏一捏。
力道不大，可还是会微微发疼。
再说，他捏一次可不够，次次都蹭的她面颊发热。
见她机警得像只护食的小松鼠，萧靳眼中笑意大盛，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叹然：“明日我就去求了皇祖父赐婚，最好能在今年完婚。”
今年完婚！
如今都十月了！要是陛下真下旨今年内完婚，外头怕是要猜测她肚子里揣了崽，这才忙不迭你要把她娶进东宫里。
柳柳才不想被人这样猜测。
她鼓起微红的面颊：“哪有这么快的？”
萧靳睨她：“哪快了？
明明慢得很。”
柳柳知晓自己说不过他，她哼了哼，很快就想到了什么似的带了小得意道：“你要是能说服父亲，今年就今年！”
她如今胆儿是大极了，都学会拿林瀚来压他。
萧靳唇边挂上一抹得意的笑容，凑到她耳边，带了小人得志的洋洋得意道：“若是我告诉岳父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有了一月身孕，你觉得岳父会不会把你嫁给我？就在今年。”
柳柳霎时就像只炸了毛的猫，一股又一股的热气从耳边往上席卷，很快覆盖了她整个人。
柳柳忙不迭拉起衣襟就要后退，奈何萧靳先一步察觉她的意图，牢牢掐着她的腰肢，把她困在身前。
柳柳动弹不得，偏又羞的没脸见人，她气愤了许久，才丁点没有气势道：“你无耻！”
萧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理所当然道：“能娶了媳妇回家，无耻些不算什么。”
果真是公子一贯的风格，也完全像是他说出口的话。
柳柳气得面颊涨红，还真怕他昏聩之下到父亲面前乱说话，她急急出言威胁：“你要真敢这么做，我就不嫁——呀！”
一句话没说完，萧靳就恶狠狠要在她锁骨处，用了大力气，还嘬着，很快落下一个红印。
柳柳万万没料到公子竟会如此孟浪，她羞得快要成了一只煮熟的红虾，萧靳搂着她腰肢的手往上，危险道：“你就什么？”
小东西好没良心，他日日夜夜惦念着她，她竟说出这番话，真真气死个人。
柳柳直觉自己要是再敢说一遍刚刚的话，萧靳绝对会在这儿办了她，绝不心慈手软。
柳柳红着面颊，讷讷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萧靳可不满意她的沉默，拦腰将人抱起，低头蹭在她面颊边，万分危险道：“你就干嘛？”
小东西如今胆子太大，需得好生调&#183;教调&#183;教，免得日日将这混账话挂在嘴边。
柳柳哪里敢说话，偏偏公子几步就把她抱进书房后头的休息室，近在眼前的床榻让她急急出口：“我就乖乖嫁给你！”
柳柳这话求生欲满满，说的又急又快，完全没经脑子。
话出口，不仅是她，就连逼着她想知道她会说出些什么话来的萧靳也不由一愣。
弄完
了，旋即大笑，萧靳低头埋在柳柳颈边，笑声细碎：“原来柳柳这般渴望嫁给我。”
“既如此，明日我就告知岳父大人，让他快些将嫁妆准备好，若是准备不好也没什么，东宫不缺吃不缺穿，养你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柳柳若是个穿山甲，早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下去。
她怎会……怎会说出如此厚颜无耻之语？
柳柳捂着脸，觉得自己快要被公子给同化了。
萧靳见她害羞不敢见人的小模样，只觉得喜欢极了，磨了磨牙，丁点没客气，吮在她锁骨处。
嗯，些许日子没见她，身子好像又长开了些。
极好。
软的，舒服。
等柳柳半死不活走出书房，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儿了。
得知过这么久，柳柳又急又怕。
外人知道她和公子日后要成亲是一回事儿，可若是知道她和公子两人单独在书房里待了这么久又是另一回事儿。
萧靳对柳柳那点儿担忧不以为意，在她愤愤然的眼神中轻轻掐了掐她细嫩的面颊，心不在焉安抚着：“没人来找，放心。”
他既大摇大摆将人掳了过来，又怎会落的话柄在旁人手中。
柳柳狠狠瞪他一眼将他的手拍开：“还不快一些送我回去，太子妃娘娘也该找了。”
萧靳懒懒应了一声，只好拉着她的手原路返回，带她去找明乐郡主。
明乐郡主正百无聊赖坐在花坛边上，有一下没一下踢着石子，见着俩人总算来了，十分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再不来我可就要去找了，刚刚母妃都派人来问了。”明乐郡主显然对有个会给自己惹麻烦的哥哥很是嫌弃。
萧靳懒得看她，慢吞吞道：“人给你找着了，能不能套回来是你自个儿的本事。”
明乐郡主脸上的嫌弃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她眨眨眼睛飞快道：“快点告诉我他在哪！”
这活泼热切的语气让柳柳不由多看她两眼。
萧靳看了一眼柳柳，明乐郡主立刻撇了撇嘴：“好嘛，会帮你照看好柳柳的，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小气巴拉的男子？柳柳怎么就看上&#183;了&#183;你这么个小气巴拉的男子？”
“再说？”萧靳威胁道。
明乐郡主立刻闭嘴，拉着柳柳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不忘停下步子来回头道：“你要是敢唬我，我就带着柳柳私奔！”
萧靳嗤她：“你要有这本事，还要求到我头上来？”
威胁不起作用，明乐郡主愤愤然拉着柳柳走了，并且疯狂在她耳边说自己亲哥坏话。
柳柳虽然有点儿好奇两人谈话中的人是谁，却还是被明乐郡主逗笑。
柳柳想到了柳家村的柳鹤，在曾经的十五年生活中，柳鹤也算得上是她大哥，可两人从没有过这样轻松的相处。
柳柳又想着自个儿是独女，怕是没机会有哥哥弟弟，又只好将这点点羡慕压在心底。
明乐郡主说了一大堆自家哥哥的坏话，口有点渴，难得消停。
就在两人穿过小花园，要往太子妃宫殿去时，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女，带着宫女气势汹汹而来。
明乐郡主和柳柳说笑着没注意，少女已经直直挡在了两人面前，还对着柳柳高高抬起手。
柳柳愣了一下，眼看着狠狠的一巴掌要落下，在小花园里等候许久梅儿一步上前，飞快拦住了少女高举的手。
柳柳还没说话，少女已经先一步冷喝道：“放肆！”
梅儿没有被少女喝退，她是大人派到小姐身边的，刚刚是明乐郡主带着小姐走，小姐让她等候在此地她才没有跟去，如今有人要对小姐动手，她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不能让人伤着小姐。
柳柳见过眼前的少女，是那日在玉品楼跟在武王妃身边的女孩，是武王妃的女儿。
明乐郡主已经怒道：“朝月！你这是做什么？当着本郡主的面打人，你可真是好本事！”
朝月郡主完全继承了五王妃嚣张跋扈的性子，在一众郡主中同样横冲直撞，因着她是武王膝下唯一的孩子，武王对她很是疼宠，各个郡主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说来，朝月郡主和林婳曾经还是好友。
明乐郡主之前就觉着奇怪，武王妃和相府之间可是有个解不开的结，林夫人还能对林婳与朝月郡主交好睁一只闭一只眼，可见是真心疼爱。
朝月郡主早就气红了眼：“若不是这小贱人母妃怎么会被罚？太子妃分明就是偏袒这小贱人，和她是一丘之——”
朝月郡主张口闭口就是小贱人，甚至还提及太子妃，明乐郡主怒不可遏，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86、家门
朝月郡主完全被明乐郡主一巴掌打蒙了,她历来横行无忌,明乐郡主也常避开她,这让她很得意。
刚刚朝月郡主听说武王妃在东宫受辱罚跪，来通知她的宫女还说柳柳当时就在太子妃殿中，朝月郡主想也没想，固执的认为是柳柳害了武王妃，太子妃更是为人不公，一味偏袒柳柳。
见着朝月郡主难以置信的眼神,明乐郡主冷笑道：“王婶不懂规矩，你也不懂！如今胡乱攀咬,还攀扯我母妃,辱骂林小姐，真当东宫是你们家了？”
之前不过当这母女俩是跳梁小丑，不愿堕了身份与她们计较,偏生她们没丁点儿自觉，反倒觉着自己厉害，在哪儿都敢撒野。
明乐郡主是真气狠了，朝月郡主骂她,她都不会这么生气,可她偏偏扯上太子妃，还要打柳柳。
明乐郡主面色又冷了些：“还要点脸面就给本郡主滚,别让本郡主让人架你出去。”
朝月郡主哪里会听明乐郡主的话，武王妃被太子妃扣押在殿外跪着，到现在还没起来,如今传得满宫都知道了，前来给太子妃贺生成的命妇们更是个个瞧在眼里。
如今她又在这儿挨了明乐郡主一巴掌，若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从今往后，在这京城里可没有她们母女立足的地儿。
朝月郡主狠狠瞪着明乐郡主：“打了我，还想让我就这么咽了这口气，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来人！给我抓着她们！”朝月郡主出门向来喜欢带一串丫鬟，今日也不例外。
两位郡主对上，丫鬟们早就吓得屏住呼吸，恨不得主子忘了自己的存在。
可朝月郡主不愿上罢干休，这道命令下来，丫鬟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根本不敢有动作。
朝月郡主顿时气狠了：“都是死的？不抓着她们，回去全都杖毙！”
若她带来的这些废物有刚刚拦着她那丫鬟一半本事，她都不至于被明乐打一巴掌。
一群废物！
眼看着朝月郡主根本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还又对丫鬟们下了死命令，柳柳面色微变，想也没想拉着明乐郡主往一边跑。
要在这儿真被打了才是吃亏，公子说了，吃什么都不能吃亏，遇着她
对付不了的人就跑。
明乐郡主本来还想见识见识朝月郡主身边那些废物点心是不是真敢动手，偏偏柳柳拉着她就跑，明乐郡主也只好被她拉走。
朝月郡主可不会坐视她们俩跑掉，一时之间小花园里你追我赶乱成一团。
柳柳加上明乐郡主和梅儿兰儿也只有四个人，又怎么会是朝月郡主身后一串丫鬟的对手。
梅儿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几人很快就被围了起来。
朝月郡主捂着自己被打疼的脸，看到明乐郡主警惕的眼神，心头快意一股又一股往上涌。
她必要将那一巴掌还回去！
朝月郡主朝几人走去，明乐郡主想也没想就要把柳柳往后拉，没想到柳柳竟先一步站了出来。
朝月郡主见她们俩竟还要争，嘴角弯起讥诮的弧度：“放心，你们俩一个都跑不了！”
她不会白白挨了一巴掌！
柳柳目光微闪，忽然提高了音调：“郡主，就算您是郡主也不能随意打人，如今武王妃还在——”
“闭嘴！小贱人！要不是你，我母妃怎么会被太子妃罚？你们这一个个的，只会欺负我们母女！把她给本郡主抓出来，本郡主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小贱——”
“朝月！你在做什么？”一个声音滚滚如雷霆，突兀出现，顿时打断朝月郡主的话。
明乐郡主眼睛一亮，手疾眼快推开拦在她面前的丫鬟，一把将柳柳拉回来。
要不是东宫大半的宫女都在忙太子妃的生辰宴，小花园里没什么人，她今儿怎么会被朝月郡主逼到这份上？
明乐郡主头一次后悔自己不喜欢带丫鬟的习惯。
朝月郡主看着走过来的一行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低着头小声道：“父王……”
朝月郡主是嚣张跋扈，可她很怕一个人，那就是她的父亲武王。
武王常年习武，这让他看起来比一旁的太子要年轻许多，他身材魁梧，年轻时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如今也没老去多少，倒是因为这些年修身养性，沉淀下些许让人欲罢不能的气质。
武王眉头堆得像小山高，刚刚的对话，太子或许听不大清，可他常年习武，耳力要比一般人灵敏，不管是柳柳的话还是朝月郡主的话他都凄清清楚楚全
听进耳朵里。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武王沉沉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武王妃被太子妃罚跪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武王当然也知道，他此次前来除了拜贺太子妃生辰，也是来道歉的。
妻不贤，夫之过。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给太子妃道歉，就在这小花园里撞上这么一幕。
朝月郡主心头颤了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泪水哗啦啦流下：“父王，伯父，刚刚明乐姐姐打了我一巴掌。”
明乐郡主可要被她这副恶人先告状的模样气死了，她忙不迭要说话，柳柳连忙拉了拉她的手臂。
明乐郡主稍稍冷静了些，冷哼一声：“朝月，你可真是会说话，说一半留一半，一下就把罪责全推到了我身上。”
“明明是你先动手打柳柳，还辱骂我母妃，我身为姐姐，见你如此没规矩，出言相教，你更是恶语相向，三番四次辱骂我母妃，我若是还忍得下去，岂不是枉为人女？”
明乐郡主说着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父王，皇叔，我是打了她，可是她活该，就算到了皇祖父面前，我也绝不认为我维护母妃哪错了！”
柳柳见状也连忙跪在明乐郡主身后。
朝月郡主低泣着，一句话不说。
柳柳不由有些刮目相看，她还以为明乐郡主这么说，朝月郡主会忙不迭跳起来反驳。
看来她还不是蠢到无药可救，至少知道这时候若是和明乐郡主攀扯起来，便是没错也成了有错。
朝月不说话一味的哭，反观明乐郡主硬着脾气，又真动了手，要处置起来，指不定两人一起罚。
柳柳眨了下眼，她原本低着头，如今跟着明乐郡主一起跪下去，不管是太子还是武王都注意到了她。
因着自家儿子双腿突然治好，太子也知道他和柳柳之间立下婚约的事，现在回东宫，正是想去太子妃那儿瞧瞧林相找回家的女儿，没成想在小花园里遇上了。
武王也一下猜到了柳柳的身份，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柳柳脸上，触及她乖巧娴静的容颜时，不由一愣，紧接着像是着魔了一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武王看着柳柳的目光过于灼&#183;热，别说是柳柳浑身别扭，就连站在他身边的太子也不
由掩着唇轻咳了一下：“二弟，你说说怎么办？”
武王一下回过神，他不自在别开目光，却又忍不住多看了柳柳一眼。
太子心头叹了口气，武王这才道：“带郡主回去，禁足三月，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她出屋，也不许王妃去探望！”
禁足三月，还不许武王妃去看她，朝月郡主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原本朝月郡主身边的丫鬟连忙站起来将朝月郡主扶了起来架着她就要往外走。
朝月郡主可不服这处置，她张嘴就要说话，武王冷冷的眼神却扫了过来，瞬间让她把到了喉咙边的话吞回去。
朝月郡主被架走了，太子正纠结着要怎么罚自个女儿，武王却先一步抬腿走了。
太子想了想，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想到要怎么罚明乐郡主，连忙追着武王走了。
明乐郡主长舒一口气，拉着柳柳站起来。
她不怕被罚，可一想到自己是和朝月郡主起了冲突才被罚，明乐郡主就各种不高兴，还好现在不用被罚。
柳柳见她缓气，忍不住抿嘴笑了笑，道：“下次可别这么直脾气，我瞧着朝月郡主在这一点上比你聪明。”
她知道示弱，知道在长辈面前蛮横讨不着好处。
明乐郡主瞬间撅了嘴：“她哪点比得上我？不过就是会讨巧卖乖，仗着自己是王叔唯一的女儿。”
明乐郡主撅完了嘴，又拉着柳柳的手搓了搓，哼她：“你挡在我面前干嘛？朝月那疯婆子未必敢对我动手，却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柳柳对着明乐郡主笑了笑，小声又神秘道：“我看见有人朝这来了。”
刚刚她就是看到太子出现在小花园里，这才故意提高的声音，让那边的人听到她们这里的动静。
她还故意提到了武王妃，本来就怒不可遏的朝月郡主被她这么刺激，果然又开始口不择言。
皇家最重规矩，就算朝月郡主的嚣张跋扈人尽皆知，可在外人面前，皇族也是要脸面的，太子来了还听到这动静定然不会在一旁冷眼旁观，只是没想到武王会跟太子在一块儿。
明乐郡主惊讶的眨着眼，忽然伸手再柳柳脸颊上捏了捏：“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我哥一样一肚子坏水！”
柳柳被她说的
不好意思，却又不自觉看向武王离开的方向。
刚刚武王一个劲儿盯着她，让她不自觉屏住呼吸。
那眼神，复杂中又藏着些让她分辨不出来的情绪。
柳柳突然很好奇，相府和武王府到底有怎样的仇怨，看武王的模样，完全不像武王妃母女那般嚣张跋扈。
明乐郡主顺着柳柳的视线看去，忍不住叹气：“要是你姨母还在就好了，孟氏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蠢货。”

87、矫情
姨母？
柳柳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有个姨母,她疑惑的看向明乐郡主，问道：“明乐,你说的我的姨母是怎么回事？”
明乐郡主听她问很是惊讶：“你不知道吗？”才问完，明乐郡主就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柳柳自小长在外头，不知道这件事也实属正常，就算是从小长在相府的林婳，怕也对当年的事知之不详。
明乐郡主有点犹豫，林夫人既然没把这事儿告诉柳柳,由她来说可算得上是多嘴了。
柳柳看出了她的犹豫,说道：“明乐,你告诉我吧，我不会与旁人说的。”
明乐郡主想了想，这才说道：“武王叔先头还有一位王妃，是你母亲的亲妹妹。”
柳柳看着明乐郡主想听她继续往下说,明乐郡主却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孟氏这王妃之位来得令人不齿。”
当年，明乐郡主也不过蹒跚学步的小女孩,哪会知道那么详细。
她能知道这么多,还是太子妃偶尔和她提起,她从只言片语中猜出来的。
柳柳闻言也只好点头。
正巧这时，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又来了，柳柳和明乐郡主停下话头。
太子妃不知打哪听说了朝月郡主竟要对两人下手的事，面色很不好看，对着赔罪的武王也冷着一张脸。
不论是谁,自己的生辰被旁人这样搅和都开心不起来，更何况，自己的女儿还险些被打。
太子妃冷着脸对武王下了逐客令，却提都没提武王妃什么时候罚跪结束的事，若不是武王已经罚了朝月郡主，她今日非得让那母女俩一起立规矩!
太子妃装聋作哑，太子很是不快，可这些年来，他虽有太子之位却无太子之权，往东宫靠过来的人，各个不听他指挥。
太子也知道自个儿没本事，能坐稳太子之位，靠的是太子妃生的儿子。
身为男人，他颇觉没脸面，可对着儿子，他又能听得进话，如此一来，太子少往太子妃这儿来，夫妻俩也貌合神离。
武王也没非要领着武王妃离开，道歉之后很识趣走了，太子见自家弟弟都不在意武王妃，干脆也甩了袖子离开。
临近午时，太子妃给一众命妇赐了
膳，又和柳柳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满意的放人离开。
明乐郡主早就等得心头痒痒，将柳柳送出宫门后，迫不及待跑到萧靳书房去寻人，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才在李丑口中得知自家哥哥出宫去了。
明乐郡主气得咬牙切齿，偏偏又没办法出宫将人抓回来，只好气哼哼回了自己殿中。
柳柳才上马车就发现里头有点儿不对，刚抬头，就被人搂着腰拉过去，李卯也连忙从马车一边冒出来，拦下要跟着上马车的两个丫鬟。
废话，自家公子偷偷摸摸在里头见美人，他能让旁人搅和了这事儿？
觉着周遭有人发现了他是安王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卫看过来，李卯连忙清了清嗓子，对着马车道：“林小姐，殿下派小的来护送您回府。”
这话出口，李卯明显感觉朝马车投去的探究眼神收了不少。
李卯忍不住握紧了腰间佩剑，狠狠在心底里控诉自家主子。
殿下倒是见柳柳见得开心，却要他在这儿顶着旁人探究的目光，他这个安王殿下身边的首席贴身侍卫不要面子的吗？
兰儿没少遇着公子偷偷来见小姐，李卯将她和梅儿拦下来时，她就知道公子在马车里，拉着梅儿就往后头李卯悄悄给俩人准备的马车走去。
当然是悄悄准备的，若是大张旗鼓让旁人知道林府进宫来的马车只有一架，回去时却变成了两架，用膝盖想也能猜到安王殿下没规矩的举动。
李卯骑在马上提心吊胆，斜靠在马车里的萧靳却是半点不在意小侍卫心头的惴惴不安。
萧靳把柳柳拉过来，捧着她的脸仔细瞧，确定还是之前玉润细腻没受丁点儿损伤的模样，这才狠狠一口亲在柳柳面颊上。
公子这样大胆放肆，柳柳又是气又是恼，连忙抵住他的胸膛，低声急切道：“在外头呢，在外头呢！”
萧靳扣住她胡乱闪避的肩膀，一下就把人搂了回来，在另一边也烙下一个吻。
柳柳羞得五指蜷缩在一块儿，狠狠道：“羞不羞！”
萧靳混不吝道：“不羞。”
今儿他听说她险些被朝月郡主打了，本想去太子妃宫中瞧她，可又怕她害羞，也没法儿仔细看她，这才耐心等在马车里等她出来。
柳柳哪知道
他是怎么想的，听他厚脸皮的不羞两个字，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哪有你这样的？”外头坐着车夫，里头稍稍一点动静外头就能听到。
萧靳能坐上马车，外头的车夫又哪会不知道？
他心安理得抚着柳柳绸缎一样的发丝，难得没有继续逗弄她，而是问道：“可有吓着？”
她就一鼠胆，朝月郡主又蛮横跋扈，他怕她吓着了，回头又躲在被窝里掉泪珠子。
柳柳一下瞪圆了眼：“我哪有那么不禁吓？再说了，朝月郡主被罚禁足，我什么事都没有，该笑她才是。”
萧靳睨她一眼，慢声道：“禁足？禁足怎么够？”敢在东宫撒泼，还敢对柳柳和明乐动手，是没将他放在眼里，禁足不痛不痒，如何会让人记着教训？
柳柳听出他语气里的些许冷意，一下抱着他的手道：“不过是女儿家之间吵架，你别瞎掺和。”
公子出手下来又快又狠，朝月郡主是武王唯一的女儿，又颇得陛下疼爱，若是公子做了什么被人拿住把柄，那可怎么好？
萧靳看她一副防着他出手的模样，气恼的捏捏她的面颊：“本公子要给你出气，你还矫情上了？”
柳柳连忙抓住他的手，气道：“别捏我，别捏我！哪里矫情，我又不是小笨蛋，处处都要你护着。”
萧靳见她一边躲一边恼，嘴角一个劲儿往上翘，又听她话里小笨蛋三字，险些失了一贯的沉稳，他笑道：“不是小笨蛋是什么？”
也就在叶县料理害了春哥儿的人时聪明了一回。
柳柳若知道公子这么想自己，怕是要磨着牙狠狠咬他。
她不是不聪明，只是性子软了些，也不大爱和旁人计较微末之事，这可不代表旁人欺上门来了，她还一心念叨着要息事宁人。
柳柳气哼哼放狠话：“你且瞧着，我定要武王妃和朝月郡主笑不出来！”
萧靳见她还真本事上了，故意道：“那我且看着，见我家柳柳怎么发威。”
柳柳还真就只是一时放狠话，她连武王妃和朝月郡主具体什么情况都没弄清楚，如何叫她们笑不出来？
可如今狠话都放出去了，要是现在反悔，指不定被公子笑话。
柳柳恨恨咬了咬牙，忽然想到了什么
从萧靳怀里抬起头来，好奇道：“公子可知道当年我姨母之事？”
柳柳本想回家问了母亲，可又想着母亲身子不好，之前她在玉品楼见过五王妃是何等嚣张跋扈，母亲却一直没和她提这事，怕是不愿意提。
至于父亲，父亲一门心思就惦记着让她别操心这儿，别操心那儿，怕也是不会告诉她。
先生，柳柳直觉别去问先生比较好。
思来想去，好像也就只能问了公子。
萧靳摸着柳柳发丝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猜到原由：“明乐那小丫头和你说了什么？”
公子这般机敏，柳柳也只好老实巴交道：“就提到了姨母，还说姨母是先武王妃。”
萧靳想了想，说道：“也不算是武王妃了。”
柳柳诧异抬头，萧靳则将当年之事道来。
当年，林夫人的母亲一共生育了三个孩子。
最长的是林夫人，而后是一对龙凤胎，先生作为哥哥打小身子不好，另一个女儿却身强体壮。
林夫人的母亲一直认为是小女儿夺走了儿子的胎气，从来不待见小女儿，甚至认为儿子迟早要夭折，没有办法继承家业，一心琢磨着再生个儿子。
明明是得天独厚的龙凤胎却不受母亲待见，林夫人很是喜爱自己的弟弟妹妹，两人一直都是林夫人带着。
后来，林夫人和林瀚两情相悦，沈四小姐也不知怎的结识了洛阳萧氏家主的二公子。
林瀚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身家主完全看不上他，又一心惦记着林夫人身上的凤凰胎记，逼着林夫人入宫，成了前朝皇后。
林夫人不愿妹妹重蹈覆辙，好在萧二公子有洛阳萧氏作为后盾，能文能武才能出众，沈家主也就默认把小女儿嫁给了萧二公子。
后来天下大乱，洛阳萧氏谋反，林夫人诈死出宫。
因着沈家主左右逢源，唯一嫡子和林瀚为至交好友又帮助洛阳萧氏，再加上沈四小姐嫁给了萧二公子，沈氏一族遭逢灭顶之灾，当年沈府之人&#183;大半身死，活着的几乎都是外嫁出去的女儿。
萧二公子一直都是萧家主最得意的儿子，当年起事，骁勇善战，凡是他率领军队出征，人还没到已叫人闻风丧胆。
可再怎么厉害的人，到了战场
上也难以一敌百。
大昭护国将军拼死设下陷阱，调来大昭几乎全部的兵力，意图除去萧二公子。
萧二公子中了埋伏，逃入山林，坠崖而亡，当时消息传回来，沈四小姐难以接受险些崩溃，却被查出已有月余身孕。
萧二公子“死”前，几乎消灭了大昭所有的军队，他“死”后，萧氏大军长驱直入京城，夺取昭京，昭帝自刎而亡。
萧氏族长登基，册封嫡长子为太子，当时无人不感叹，如若不是小二公子生死，这太子之位怎么也轮不上萧大公子。
而在众人以为萧二公子死后的第五个月，他忽然回来了，身边还带了个貌美有孕的女子，女子为襄阳孟氏家主孙女。
当时，萧二公子已被追封为武王，怀孕六个多月的武王妃眼见许诺自己一生一世的丈夫有了旁的女人，还和旁的女人有了孩子，惊怒之下险些流产。
原来，武王落崖后并未身亡，而是顺着溪流被冲入运河，被襄阳孟氏大小姐救了。
武王落崖时砸中了脑袋，就此没了记忆，即便是后来回京，他也没回忆起前尘往事。
武王在这五月内另娶她人，更是将孟氏大小姐安置府中，对武王妃不闻不问，武王妃心头郁结，几次动了胎气。
孟大小姐住进武王府，又身怀有孕，襄阳孟氏承诺献出一半家产，毁家纾难。
此一来，陛下册封孟大小姐为武王侧妃。
先生怒极，上门要带武王妃离开，武王却不允他带人离开，就连皇帝也下旨训斥先生。
武王妃不愿先生为难，自愿留在武王府，却没想到在她怀孕八个月时，从武王府楼阁上跌下，一尸两命。
在武王妃跌落楼台的一刻钟之前，武王侧妃恰恰离开。
先生赶至武王府，武王妃已然气绝，腹中孩子也没活下来，先生要武王侧妃性命，武王出手阻挡，先生带走武王妃遗体，武王不允。
彼时，林夫人生产时损了的身子还没养好，又惊闻武王妃之死，惊怒之下，吐血昏迷。
林夫人醒来后，要取武王侧妃性命，襄阳孟氏却声称林夫人与先生无凭无据，所说不过欲加之罪，护着武王侧妃，陛下亦是偏袒襄阳孟氏。
先生怒极，指天立誓，从今往后
与萧氏皇族再无一丝干系，此生此世宁死不救萧氏皇族中人，恶咒武王此生必断子绝孙，家宅不宁，身首异处。
陛下震怒，欲降罪先生。可先生为神医，在战场上救下了大半朝廷的官员，更是享誉天下，为百姓所拥。
新朝初立，若动先生，必动国本，陛下降旨，允已逝武王妃与武王和离，允先生带走武王妃遗体，抹去武王妃宗室玉牒之名，册封武王侧妃为王妃。
十余年过去，武王如当日先生所言，除当年孟氏大小姐腹中一胎，再无子嗣。
这些年武王妃在京城耀武扬威，得罪人无数，武王又几次三番纳妾，武王后院三天一场小戏，五天一场大戏，是为家宅不宁。
身首异处之说，尚无人敢提。
此番神医回京，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允萧靳迎娶柳柳，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想消了往日那段冤仇。
毕竟陛下老迈，京城里私下传出不少风声言及陛下&#183;身子垮了，偏巧神医又自己打破当年的誓言救了萧靳，陛下想让神医瞧瞧他的身子。

88、被打
“这么破烂的衣裳！你怎么好意思拿给我穿？我屋里擦地的丫鬟都不用这么破烂的布料！”
林婳叫着将手中的衣裳扔在地上,还狠狠踩了几脚。
柳柳面前嚣张跋扈的王凤春，此刻就像斗败了的公鸡,低着头，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已经是家里最能拿的出手的布料了，裁一身要一两银子，如今就这么被林婳踩在脚下碾着尘土。
一边的柳鹤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几步上前握住林婳抬起来指着王凤春的手：“够了！家里本就不富裕，哪里容得你这么挥霍？你自个儿出去瞧瞧谁家姑娘穿衣裳要花掉一两银子！”
林婳才不怕他,她冷笑一声狠狠拍开柳鹤的手：“一两银子也好意思挂在嘴上？我之前穿的千层锦一千两银子一匹,这破布要是套我身上,我身子还不得烂了去！”
柳鹤气得面色涨红，林婳又继续道：“你就是个窝囊废，快加冠了，竟然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在你这个年纪,我爹最差的学生都是进士了！”
若说什么事能刺激王凤春，那无疑是她的心头肉柳鹤,就算王凤春觉得这么多年来愧对女儿,可现在听着林婳这么说柳鹤,她心头怒气往上涌。
“你爹？那是你爹吗？你爹在地里！在割稻子！”王凤春怒吼出声，林婳头一次见她对自己发脾气，一时间吓住了。
王凤春却是好像要把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怒火全都发&#183;泄出来，她几步走到一边抄起扁担，想也没想就往林婳身上打去。
“死丫头片子！我才是你娘,柳冬生才是你爹，你生来就是条贱命，没有老娘，有你那十几年的富贵生活？”
“这么瞧不起你爹娘，你何必再住在这儿？有本事今天就给老娘滚！煮饭不会煮，绣花不会绣，老娘养你干嘛？还不如养头猪，猪还能宰了卖银子！”
王凤春一边打一边怒吼着，不仅仅是林婳，就连一边的柳鹤都被她吓到了。
林婳被实在打了几下，腿边传来的疼痛让她瞬间尖叫一声：“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如果不是你，我如今还是相府大小姐？走就走！你以为我怕你？”
王凤春下手又毒又狠，
林婳被打了这么几下，疼得泪花都飚出来了，她说着还真要往外走，王凤春见她死不悔改，手下的力道又重了些。
林婳一身细皮嫩&#183;肉，哪里挨得了这顿打，步子还没两步就被扁担打得摔在地上。
王凤春朝地上啐了口痰，拉着他就往屋里拖：“死丫头！明天就跟我上山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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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不知自己怎么回家的，下马车时魂不守舍险些摔倒，萧靳突然有些后悔把当年的事告诉她。
柳柳心思敏感，萧靳怕她会多想。
柳柳被萧靳拉着，见他担忧的看着自己，压下心头发堵的感觉，讷讷道：“公子，我没事，你快些回去吧。”
这些日子公子忙得厉害，今日还特意抽了时间陪她回来，想必又要积压不少公务，没准儿晚上又到半夜才睡。
这是柳柳听明乐郡主说的，她之前还惦念着要说一说公子忙起公务来忘记用膳的事，刚刚被姨母的事分了神，如今想起来，连忙叮嘱道：“明乐和我说你不好好用膳，弄垮了身子怎么好？”
萧靳见她恢复了些，提起来的心才放下，摸摸她的脸颊，没回应她瞎担心的话，说道：“别想些乌七八糟的，乖乖在府里待着，等着明日我求了皇祖父给我们赐婚。”
如今双方的婚约还是口头之语，他身份不同于旁人，取妻必要皇祖父点头下旨。
柳柳乖乖点了点头：“公子快些回去。”
恰在这时，林瀚骑着马从外头回来，正巧见到萧靳捧着自家宝贝女儿的脸，不知在说什么。
林瀚瞬间竖起眉头，皮笑肉不笑道：“安王殿下这会儿怎么在这儿？陛下今早委派的政务殿下处理完了？”
林瀚一来，柳柳瞬间像下锅的鲜虾，毫不犹豫退开一步，低下头去，面颊又红又烫。
萧靳嘴角抽了抽，岳父大人不待见自个儿，如今和媳妇太亲近还被岳父大人逮了个正着，怕是接下来这几日他都别指望能得了清闲。
萧靳风轻云淡道：“本王送柳柳回来，即刻就回。”
萧靳面上风轻云淡，内里却咬牙切齿，这些日子，朝堂上大半政务都由林瀚举荐着让他去办，他才回京多久，已经三番四次出京办事，本来两三日就可见一次柳柳，如今要十天
半个月才能见一次。
林瀚淡淡应了一声，翻身下马，一点也不给这位在朝堂上备受追捧的安王殿下面子：“如今人送到了，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处理政务，免得明日陛下问起来，殿下耽搁了朝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林瀚成了自个儿岳父，萧靳点头应是，多看柳柳两眼，在林瀚对他怒目而视之前，转身取了侍卫身前一匹马，策马而走。
林瀚见着柳柳耳根子红着，心头大骂一声小兔崽子，面上和风细雨：“柳柳，今儿进宫觉得如何？”
柳柳低着的头稍稍往上抬了些，嗡嗡声道：“太子妃娘娘人很好，待我也好。”
林瀚笑着点了点头，东宫发生的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见柳柳不想在他面前多说，他便也不问，不过该教训的人还是要教训。
林瀚转而问道：“安王殿下怎么和你一起回来了？”看刚才的模样，分明是一起坐了马车回来的。
林瀚咬了咬后牙根，实在舍不得才回家没多久的宝贝闺女就这么被那小兔崽子叼走了。
柳柳忍着脸上冒起的热气，难得撒娇道：“爹！娘还在府中等着我们，我们快进去吧。”
这分明是害羞了。
林瀚没觉得女儿哪里可爱，只觉得心头堵得发慌，那小兔崽子果然是和柳柳一起坐着马车回来的。
为了避免林瀚再问，柳柳不管脸颊滚烫发红，连忙走过去挽着林瀚的手，要把他往府里拉，却突然发现，在他身边站了个男子。
男子瞧着二十来岁，一身白衣，面如冠玉，长了一双狐狸眼，可这双眼睛没让他变得轻佻，反倒是被温润如玉的气质盖住，只让人觉得好看。
他唇边带着柔和的笑，见柳柳看向他，礼貌朝柳柳点了点头。
柳柳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公子也好看，可两人是不一样的好看。
面前的男子有股让人说不出来的气质，明明该是轻佻放荡不羁的长相，却完全和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林瀚见柳柳看向慕渝，笑道：“这是爹爹师兄的儿子慕渝，柳柳，你该叫阿渝一声师兄。”
突然就冒出了个师兄，柳柳礼貌性的对他屈了屈膝，慕渝连忙还礼：“师妹不必客气。”
林瀚笑
道：“别在这客气来客气去的，走，我们进府。”
林瀚进府就带着慕渝去了书房，柳柳则去正院看林夫人。
林夫人见了柳柳神色态度都和进宫前差不多，只以为她今日一切顺利，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松了下来。
柳柳和林夫人说起今日皇宫之事，却是避重就轻，没说朝月郡主找自己麻烦。
母亲现在身子不好，知道她险些被朝月郡主打了，定会担心不止，柳柳不想让她担忧，只想让她好好养着身子。
武王妃害了姨母，可别再想害她母亲。
柳柳又和林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带着俩丫鬟回院子。
今日进宫，除了和公子还有明乐郡主相处时较为轻松，柳柳其他时候都吊着一颗心，如今回到家里，紧绷着的情绪松下来，困意难免袭上心头。
柳柳让人打了水，想要沐浴过后休息会儿，出来时，听兰儿说慕公子送来的礼物。
柳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兰儿口中的慕公子是刚刚被她称呼为师兄的男子。
兰儿道：“慕公子也给夫人备了礼物，来人送这东西时，还刻意交代了要轻拿轻放，不可以摔着，要按照指定的方向摆着，小姐要不要瞧瞧？”
柳柳点点头，还真有点好奇慕渝会送什么，她看着桌上摆着的大半个木箱子，心头奇怪什么礼物需要这么大个木箱子装。
她将木箱子外的扣锁打开，一阵轻缓的乐声飘了出来，听着像是假山间的流水。
柳柳更好奇里头里头装着的是什么了，她将木箱子完全打开，呈现在她面前的东西让她一下惊呆了。
这是……林府的缩小版。
偌大一个林府不知道被缩小了多少倍，全塞在木箱子里，亭台楼阁，花园石路，嘉善路流水，每一处地方都栩栩如生。
柳柳立刻想到今天在皇宫里看到的明乐郡主的秘密基地，这个装在木箱子里的林府和明乐郡主花房里的那个世界有异曲同工之妙。
柳柳盯着小林府想了想，突然好奇师兄怎么弄到这东西的。
动手的人，若是对林府不够了解，可做不出这么栩栩如生的小林府。
周遭几个小丫鬟已经被木箱子惊呆了。
兰儿最先回过神来，她想到刚才来送礼物的小厮说的话
连忙道：“小姐，慕公子说箱子一边有个机关，可以将箱子收起来。”
柳柳听了兰儿的话在木箱子上仔细看了看，果真瞧见了一个微小的凸起，还和周围有着明显的接痕。
柳柳伸手过去，小心将那个凸起按下，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屋里所有人惊讶的长大嘴巴。
木箱子像活了一样，不断收缩变换着，所有多余的东西被卸去，木板都搭在小型林府底座上，将整个小型林府托起来，假山的流水声也跟着不见。
梅儿最有见识，率先道：“这是机关术！”
柳柳可不懂机关术，只觉得听起来厉害，她瞌睡虫都被这新鲜东西给弄跑了，好奇的坐在桌边打量着小林府。
-
“哥！哥！你快点告诉我，人在哪？”明乐郡主提着裙摆，愤愤然跟在萧靳身后。
“在京城。”萧靳头也不回丢下一句。
明乐郡主愣了一下，又很快回神，眼看着萧靳走远了，连忙追上去：“在京城哪里？你说了会帮我找到人的，可不许赖账！”
“我刚刚才见过，在相府，面带红光，满脸是笑，想必过得很滋润，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明乐郡主听了他前半句还很是伤心，听了他后半句，顿时气狠了：“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
萧靳不客气还回了一句：“哪有你这样不听话的妹妹的？”
明乐郡主被他气得牙痒痒，用力跺了跺脚，拎着裙摆想走，又忍不住停下来质疑道：“你若是骗我，我就在柳柳面前把你从小到大所有糗事都说了！”
萧靳停了下来，睨着明乐郡主：“不相信就别来问我。”

89、渴望
嘭！
林婳狠狠跌在地上,掌心被磨破，双脚更是重得像是灌了铅,偏偏如今已到晚秋，山间凉风阵阵，一吹就让人浑身哆嗦冷得厉害。
这半月来，她被王凤春逼着干活，如果她不干，王凤春就抄起扁担打她,下手一次比一次狠,打到她干活为止。
才半个月,林婳身上就一块好地儿没有，她从来没有这么绝望无助过。
在她离开林府时，她以为自己这辈子最绝望的莫过于此，可她显然低估了王凤春的狠辣。
说什么为了她好,才会将她换到富贵人家过了十来年的大小姐生活,事实上根本就是她心怀怨恨，想让林夫人体会骨肉分离的切肤之痛。
若真爱自己的孩子,又怎么舍得十几年的骨肉分离？
林婳没有流泪,这些日子她已经把眼泪流干了,王凤春嘴里叫骂着让她滚，可她要是真的想走，王凤春绝对毫不客气一扁担抽在她身上。
林婳是真真正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扯了扯嘴角正要站起来，一双黑靴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林婳打小就锦衣玉食,一下就看出了这双黑靴非常人穿得起。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来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因着天色昏暗，又在林中，他一半身子都隐在密林的阴影之中。
林婳不自觉缩着身子后退了一步，警惕道：“你是谁？”
这些日子，林婳也见识到柳家村是何等的贫穷，平时连偷儿都不愿意来光顾。
如今，突然出现一个穿戴不凡的男子还站在她面前，林婳心头一下起警铃。
林婳许久没听到回应，却能感觉男子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林婳只觉一阵头皮发麻，正想在说什么，沉默了许久的男子突然发笑，他声音沉沉，此时日头偏西，林中也染上阴翳，林婳抖了抖身子，心底一阵又一阵的害怕往上涌。
她紧紧咬着牙根不敢说话，男人笑了一声之后却突然开口：“想回京城吗？”
他声音卷卷，像是从深渊之下爬上来的魔鬼，勾住林婳心底最深的渴望，最阴暗的角落。
-
“明乐，你怎么想着来了？”柳柳迎上马车，明乐郡主恰恰扶着宫
女的手下马。
明乐郡主笑着拉住柳柳的手：“我来看我大嫂嘛！”
她一句话就说得柳柳面颊泛红，数日前，陛下赐婚她与公子，如今她也算是半个皇家人了。
两人的婚期定在明年，具体日子还要东宫和相府商定。
这几日，阖府上下都在祝贺她，其他府上更是忙不迭送来贺礼，林夫人特意给柳柳开的库房一下就堆满了。
明乐郡主挽着柳柳的手，就跟回自个儿家一样，拉着柳柳往府里走，她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母妃老是不许我做这事儿，不许我做那事儿。昨儿我可是好不容易说服了母妃同意我出来，今儿我定要在你这儿好好玩一玩。”
“你可不知道，在认识你之前，我就没几个玩的来的朋友，偶尔一起说话的，也不过是表面功夫。”
这倒是句实在话。
明乐郡主性子与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有所出入，她历来看不上那些个装模作样的贵女，当然也和她们玩不来。
可碍着身份，她要维持表面功夫，每每出席宴会，总要和旁人虚与委蛇。
按理说她这年纪也该定亲了，不过，太子妃宠着她，不急着给她挑夫婿，她又有萧靳这么个从不将她当筹码的哥哥，自然逍遥自在。
“好好好，待会儿就带你逛个遍，可别嫌无聊。”林府和旁的贵人府上不一样，没有什么学士，也没什么牡丹，花园里一堆普普通通的花草，自打先生来后，又给拔了不少种上药草。
柳柳见先生跟个普通农夫一样挽了裤脚在花坛里除草，还把父亲种的金菊拔了一半，不由啧啧称奇。
那日父亲回府，听闻先生将他种的金菊拔了一半，当时就急冲冲去了花园，还跟个几岁孩子似的和先生吵了起来。
柳柳和林夫人为此笑得不行。
明乐郡主没来过林府，当然不知道口中的无聊是哪种无聊。
她此番前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无不无聊也不在意。
可明乐郡主到底还顾忌着目的不能暴露，她有礼道：“沈姨今儿身子如何，我和你一起去瞧瞧她。”
“母亲身子好的很快，这些日子格外有精神，都能在院子里走几圈了。”
明乐郡主听着点了点头，林夫人为了护着柳柳受了重
伤还好几日没醒来的事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明乐郡主也不例外。
明乐郡主跟着柳柳拜见了林夫人，两小姑娘就往花园去。
明乐郡主巴心巴肝想见的人住在外院，她今天来也只是为了碰运气，没成想还真让她碰见了。
男子坐在花园水榭里，低着头好像在摆弄着什么，隔得远，两人都瞧不真切。
柳柳见着明乐郡主盯着水榭中的男子不动了，还以为她是顾忌着外男不想过去，忙不迭将她拉了往一边走，还说道：“刚刚水榭里的是我父亲师兄的儿子，也算我师兄。”
这身份还真是拗口。
“他这几日住在府中，是我考虑不周，没想着会让你遇见他。”
大魏民风还算开化，可以还没到孤男寡女相处的地步，特别是及笄了的女子，一般不与外男见面。
明乐郡主还没回神就被柳柳拉出老远，她动了动嘴刚想说话，柳柳却先一步道：“说来，他和你一样厉害，那日他来送了我件礼物，我带你去瞧瞧，你一定会喜欢的。”
柳柳说着就把明乐郡主拉远，明乐郡主在喉咙里才转了一圈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又给憋了回去。
柳柳只顾着新鲜玩意儿，很是兴奋，一时之间还真没察觉明乐郡主的异样。
被柳柳拉进屋里，明乐郡主看她给自己摆出的精致小林府，眼中掠过一抹复杂。
她伸手想要触摸小林府，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缩回手。
柳柳正想和明乐郡主说这小玩意儿有多么精巧，明乐郡主先她一步说道：“柳柳，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
明乐郡主一边说一边往外跑，连跟在她身边的宫女都被她甩下。
柳柳愣了一下想去追，又回想起明乐郡主的模样，下意识看向摆在她面前的精致小林府。
之前她看这座小林府都是从正面看，还真没注意到侧旁的小桥下，有几朵米粒大小的花，它们轻轻摇摆着，恍若微风吹拂般摇曳动人。
柳柳一下睁大了眼睛。
这几朵小得很容易让人忽视的小花分明和那日她在明乐郡主那儿见到的花一模一样。
柳柳脑中飞快掠过一抹什么，快点让她有些抓不住。
明乐郡主提着裙摆原路返
回，一下就来到了刚刚水榭边上，可是坐在水线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明乐郡主失落的垂下头，慢慢朝水榭里走去。
走进了，明乐郡主才发现水谢的石桌上好像放着个东西，她快步走过去，石桌上放着的赫然是一朵刚刚雕好的摇曳生姿的木花。
明乐郡主眼睛一亮，飞快将木花拿了起来。
木花还未上色，没有她花房里那些木花的美态，明乐郡主拿着它却怎么都舍不得放手。
明乐郡主拿着木花仔细看了看，又回头环顾四周，她看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只好失落的收回视线。
正巧这时候，担心她的宫女找来了。
明乐郡主抿了抿嘴，将木花拿在手里，转头和宫女们回去。
秋风吹来，掀动湖面的涟漪，蜻蜓点水，泛起淡淡清波。
假山后，男子一身白衣，芝兰玉树，他直直站着，手中还握着一把沾了木屑的刻刀。

90、放肆
“死了？”林瀚皱眉看着林云。
林云点点头：“是,上山捡柴火遇着了狼群，等被人发现时,就剩几根骨头了。”
便是林云对林婳无感，听着这么个下场，也颇觉毛骨悚然。
林瀚沉默了一下说道：“既如此，把人撤回来吧。”
他派人看着柳家村的情况，就是怕林婳不死心又出幺蛾子。
他原以为林婳能把那恶妇折腾去半条命，没想到反是林婳被那恶妇折腾了命去,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林云点了点头退出去,正巧遇上放了柳柳之命来给林瀚送汤的梅儿。
梅儿顺手将食盒递给林云：“林侍卫,这是小姐让我送来给大人的，是小姐亲手炖的。”
柳柳厨艺出众，这些日子她在相府养尊处优，每天除了看账本学规矩,偶尔还会到厨房溜达一圈,做些好吃的。
林瀚头一回吃柳柳做的东西就喜欢上了，可他又舍不得女儿到厨房里忙碌,后来看着先生端着个碗大快朵颐,才知道柳柳经常给先生开了小灶。
这还得了？林府里新一轮的争宠风波又开始。
林瀚看林云提了个食盒进来,嘴角一个劲儿往上翘，把桌上的公文都收起来。
柳柳正在屋子里读信，婚期还没定，她也不急着绣嫁衣，嫁妆什么的也轮不到她操心。
倒是萧靳,三番四次写信抱怨每每和林瀚提及婚期，林瀚都要顾左右而言他，还说要仔细挑这个好日子。
这挑来挑去都挑半个多月了，也没见他挑出什么花样来。
柳柳几乎能够想象公子一脸不情愿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她嘴边含笑，将信封收好放入小匣子里，正巧这时候，管家派人又送了一叠账本过来。
柳柳许是天生就有看账做生意的本事，她才学着做生意没多久，就把林瀚送到她这儿来和账本相关的生意都摸得七七八八，若说纸上谈兵，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小丫鬟奉上账本，还叮嘱了一句：“大小姐，老爷说以后芙蓉楼的生意都由您来打理。”
芙蓉楼是京城极为出名的酒楼，只是这些日子，京城又开了家不醉不归，芙蓉楼的生意落下大半，掌柜的愁得不知道该怎
么办才好，每每递交赞策，都提心吊胆。
柳柳之前就看过芙蓉楼的账，也知道这一两个月来，生意的确不景气。
而那家刚开的不醉不归，因着菜色新颖，价钱又比芙蓉楼便宜，才开门不到两个月，生意便蒸蒸日上，隐隐有要压芙蓉楼一头的气势。
让柳柳颇为意外的是不醉不归后头的东家事襄阳孟氏。
襄阳孟氏做吃食生意起家，不论是高点还是各系菜色，都做得极好。
芙蓉楼虽是酒楼，却偏向于做糕点，论起菜色的设计发明可比不上有几十年沉淀又主攻吃食生意的襄阳孟氏。
柳柳挥了挥手让小丫头下去，心知父亲有意借芙蓉楼校考自己这些日子所学。
柳柳有点儿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以往在叶县，她也就开过一家小铺子，靠着出众的手艺挣了些银子，可还从没想过自己能够经营一家酒楼。
便是前些日子李娘子和柳叶两人的铺子开业，她也只是提供了各种菜色的做法，而没法亲自去铺子里帮忙，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如今的身份不合适。
柳柳对着兰儿招了招手：“兰儿，你和厨房说，今儿我要去不醉不归用膳，让他们不必准备我的午膳了。”
兰儿有点好奇自家小姐怎么突然要去不醉不归，她很快应道，转身去厨房吩咐。
柳柳又让小丫鬟去和林夫人林瀚说一声。
林瀚听到柳柳要去不醉不归，挑了挑眉毛，对着来看他的林夫人笑了笑：“咱们的女儿果真聪慧。”
林夫人虽不大懂柳柳要出门用膳怎么就和聪慧扯上关系了，但这并不妨碍她将林瀚对柳柳的夸赞兜在怀里：“柳柳本就聪慧。”
林瀚顺从的点点头，失笑道：“是是是。”说完了，林瀚又转头对小丫鬟吩咐道：“让小姐多带几个侍卫去，莫让不长眼的人冲撞了。”
-
柳柳说要去，马上就收了账本换身衣裳准备出门。
如今距离用午膳的时辰还早，柳柳也想顺便去见一见大伯母和堂姐，说来，她回家这么久，还从没去过几人一起开的铺子。
她这铺子，是公子帮忙开起来的，她什么都没做不过出了几道菜方子就占了大头，如今想起来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
马车轱辘滚动着，很快就到了朝阳街，普通百姓们大多活动在朝阳街，这里铺子租子较为便宜，不论是买卖的物件，还是吃食都比较接地气。
不醉不归和芙蓉楼都在朱雀街，那地儿向来是权贵富人出入之处，寸土寸金，连带着生意买卖也价值不菲。
柳柳觉得公子挑的这地儿很合适，李娘子和柳叶都只是普普通通人家，就算有原来的掌柜的帮衬着，见识也要慢慢增长，若是一来就给她们个大盘子，她就算有心也无力，根本接不住。
柳柳的卤猪肉可是绝活儿，就算到了京城这地界儿，也是上好的滋味，京城百姓大多宽裕，出手也比叶县大方。
柳柳之前就和李娘子柳叶商量着稍稍提高点价钱，从如今红火的生意就可以看出，只要东西好吃，百姓不怕花钱。
柳柳在稍远的地方就下了马车，铺子里只有李娘子忙着招呼客人，柳柳见了，连忙让兰儿过去帮忙。
她倒是想去，可梅儿就虎视眈眈站在一边，这些日子梅儿得了老嬷嬷嘱咐，日夜盯着她规矩，柳柳有时也颇为头疼。
有兰儿的帮忙，李娘子一下轻松许多，客人们也买好了东西。
柳柳和梅儿一起进铺子，这才知道继哥儿刚刚睡醒了在啼哭，柳叶进去哄孩子了。
柳柳才进门，话还没说两句就听着外头有人来，她还以为是客人，哪知道来人言语轻佻，还道：“老婆子，叶叶呢？今儿怎么不见她？”
轻佻的语气加上戏谑的音调，还有话中浓浓的不尊重，柳柳本能皱起眉头。
她转过身，大步进来的男子忽然眼睛一亮：“哟，这是哪家小娘子？长得可真好看？”
梅儿最先怒了，一步挡在柳柳面前：“放肆！你是何人？敢对我家小姐这么说话？”
梅儿一说话，街上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围过来的侍卫立刻加快了步伐，一下将言语轻佻的男子围住。
男子没想到周遭的侍卫竟然都是柳柳的，他眯起眼睛，微微凹陷的眼眶可以让人看出他面色疲乏，气虚体弱。
“小爷的身份是你想知道就知道的？”男子提起嘴角，放肆的目光在柳柳身上逡巡。
自打离开了柳家村，柳柳的身段越长越好，这些日子
好吃好喝的养着，更是前凸后翘，别有风姿。
柳柳只觉得对方的目光恶心至极，她厌恶的别开视线，冷声道：“打出去！”
男子是真没想到柳柳敢说动手就动手，他身边的小厮立刻挡在他面前，他还叫嚣道：“你可知小爷是谁？敢冒犯小爷？”
柳柳没给他眼神，公子的身份不说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却也没几个人敢冒犯，而她爹是当朝宰相，柳柳还真不在怕的。
再说，今日之事是男子冒犯在先，就算他真有什么身份，便是到了陛下面前评理，柳柳也绝不理屈。
“打出去！”
为首的侍卫听了柳柳的话一下将男子拎了起来，毫不客气将他往大街丢去。
相府办事，护卫小姐，谁来了都不虚。
李娘子早在一边看呆了，她看着男子试图抵抗，侍卫毫不客气一脚朝他踢去，慌乱之下去拉柳柳：“柳柳，他是朱雀街不醉不归东家少爷，你……你这么把人打了……”
不醉不归？
柳柳顿了顿，又轻轻拍着李娘子的手：“大伯母，没事，有父亲在，有公子在，没人敢对我们怎么样。”
李娘子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柳柳已经不是当初的柳柳了，如今她是相府大小姐，敢得罪她的人可没几个。
李娘子立刻松了口气。
柳柳又问道：“他怎么在这儿？还提到了堂姐？”
李娘子想到这儿眉宇间就泛了愁：“前些日子，叶叶出门被他给遇上了，一直对叶叶纠缠不清，这两日还找上门来，说要把叶叶娶回去……”
李娘子说到这儿顿了顿，又道：“他昨儿傍晚还提了想买我们铺子里菜谱的事，我原还想今日忙完后给你递信。”
“买菜谱？”柳柳挑了眉。
李娘子点点头。
时下不管是什么方子，只要是私人秘方，那可都是好东西。
柳柳颇有兴趣地问道：“他打算出多少银子？”
李娘子听柳柳这么问脸色就难看了些：“五两银子，买断。”
柳柳一下笑了，五两银子就想买断她铺子里的菜谱，襄阳孟氏未免太过霸道。
柳柳拍了拍李娘子的手道：“大伯母，没事，这件事让我来处理。梅儿，留两个侍卫在这儿守着，若是还有人来赶寻衅滋事，只
管打出去。”
梅儿点头应是，李娘子长长舒了口气。
柳柳又到后院瞧了瞧继哥儿和春哥儿，再和柳叶说了几句话，让她别担心那泼皮无赖，这才带着丫鬟往不醉不归去。

91、逮着
襄阳孟氏因当年捐献大半家产之事名满天下,成为大魏最出名的皇商，可这么多年来,他们家从没有染指京城的生意。
如今突然在京城开了家不醉不归，还正巧开在芙蓉楼对面，实在不得不让人疑其用心。
柳柳之前看芙蓉楼账册时，一并看了记着这段时间以来经常发生的事的册子。
说巧也巧，襄阳孟氏的人到京城来买下不醉不归的铺面，是在今年开春萧靳心灰意冷离开京城之后,而真正开业时在林婳和萧靳解除婚姻之后。
襄阳孟氏的人来了没有着急将铺子开起来,而是精心装点铺面,完全把原来的酒楼拆了重盖，历时半年才有了如今的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开业后，许多菜色都和芙蓉楼相似，偏偏在味道上和价格上压了芙蓉楼一筹,而不醉不归修葺得十分奢华,便是一向以奢华着称的芙蓉楼也比不上。
再有前段时间武王妃三番四次要着京城贵妇到不醉不归开宴用膳，不醉不归的名声就在贵人圈子里传开了。
“大小姐,到了。”车夫道。
如今还没到用膳的时辰,进出不醉不归的人不多。
柳柳才刚下马车,就有店小二热切地迎上来。
十几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绸缎，脸上带着得体合宜的笑容，眉眼弯起时如一阵春风拂面，给人绝佳的好感,丁点不像是店小二，倒像是颇有教养的小公子。
柳柳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店小二，多看他两眼。
少年面色不变，温声道：“这位小姐是楼上雅间用膳，还是楼下隔间用膳？”
柳柳好奇道：“雅间和隔间有什么区别？”
少年顿了一下道：“雅间是独&#183;立的包间，隔间只是将各个用膳的客人隔开。”
言此，少年又道：“楼上雅间需要提前预定位置，若是您没有提前预定，便只能在楼下隔间用膳。”
雅间需要预定的事不稀奇，不少酒楼都有，柳柳今儿个心血来潮，一时间没想到这事儿，当然没有提前预定雅间。
柳柳今儿个来就是为了瞧一瞧不醉不归的饭菜怎么样，她倒是不在意在雅间用上还是在隔间用膳，可她如今身份不同，做什么都需顾忌着。
柳柳没觉着忘记预定雅间怎么着了，她也不可能在隔间用膳，于是问道：“你们不醉不归的酒菜可能外带？”
她之前就是担心外带会让刚出锅的饭菜失了滋味，这才亲自来，可如今也只能外带了。
少年摇了摇头：“抱歉，我们酒楼的东西不允外带。”
柳柳也知道各家酒楼都有自个儿的规矩，略有失望，打算下次预定了雅间再来，偏巧这时，楼梯上一个招摇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不是林相家的大小姐安王的未婚妻吗？怎么？连个小小的雅间都预定不起？”
柳柳目光顿了顿，抬头就看到朝阳郡主站在楼梯上，她嘴边讥诮的弧度仿佛要弯到天边去。
柳柳如今可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姑娘，她面色不变，不经意道：“朝月郡主不是要禁足三月？怎么今儿在这？莫不是武王殿下当日责罚不过戏言。”
要说戳旁人痛处，柳柳不是不会，只是觉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朝月郡主显然不想跟她好相见，那她也不必留一线。
朝月郡主果然被柳柳一句话气得面色铁青，她今天来这是趁着武王出京办事，偷偷溜出来的，若是柳柳这话传出去让武王知道了，她定要受更重的责罚。
朝月郡主不想把事情闹大，可要她就这么咽下一口气，她又百般不愿。
气氛僵着，大厅隔间里用膳的客人听着外头的动静，一个个转过头来，盯着两个小姑娘，连楼上的雅间也有所骚动。
柳柳缓缓对着朝月郡主屈了屈膝：“若是郡主无事，臣女先行告退。”
朝阳郡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身边的女子见着离去的柳柳，眸光闪动。
柳柳正要出不醉不归，哪想着一个人从外头横冲直撞进来，险些就要把她撞倒。
还是梅儿反应快，一下把人推开了去。
进来的男子猝不及防之下跌倒在地上，柳柳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男子脸上染了尘土，一身华贵的衣裳也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似的染上泥渍，偏偏这张脸柳柳不久前见过。
男子也显然见到的柳柳，他瞬间竖起眉头：“小贱人！打了小爷还敢上小爷的地盘上来！真是好胆！”
男子一声怒喝让原本瞧热闹的
客人又转过视线来，这次，楼上的客人耐不住了，纷纷派了小厮出来看情况。
柳柳听着男子的污言秽语，面色渐冷，她沉下声音道：“梅儿，掌嘴！”
话落，清脆的巴掌声在不醉不归中响起，周遭看热闹的客人们都睁大了眼睛，就连被打的男子也是难以置信柳柳竟敢如此嚣张。
男子是彻底没了理智，他从小锦衣玉食，又是家中幺子，从来都被长辈疼爱着，什么时候被人打过？还让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了巴掌。
他暴怒着就要朝柳柳冲过来：“小贱人！你敢——”
几乎是男子话出口的一瞬间，二楼传来一声怒喝：“放肆！”
只一声怒喝就让原本失去了理智的男子停下来，直直僵在原地。
柳柳往二楼看去，就见一个玄衣男子面色难看的看着楼下。
柳柳估摸着他也是襄阳孟氏之人。她不怕，却在视线转动间看到了站在他身边的白衣男子。
柳柳轻咦一声。
慕渝对她点了点头，一向温雅的脸庞冷了下来，毫不客气对他身边的玄衣男子道：“孟兄，令弟真是好大的威风，张口闭口污言秽语，实在令人耻与为伍!”
言罢，慕渝拂袖下楼，看也没看一眼玄衣男子。
玄衣男子面色又难看了些，他眯着眼盯着气得面色涨红，又碍于他的气势不敢动作的孟三少，冷声道：“令凡！给林小姐赔罪！”
孟三少瞪直了眼，难以置信道：“大哥！你要我给这个——”
“铮——”
孟三少话才说一半，一把精致小巧的刻刀就从他面前飞过，在他鼻梁上擦出一道血痕，直直钉在不醉不归的大门上，尾音遥遥。
慕渝冷了脸：“孟三少还是慎言的好，林相和安王殿下脾气都不大好。”
孟三少不是傻子，柳柳这段日子在京城里风头正劲，能够同时和林相安王扯上关系的，除了前些日子被陛下下旨赐婚给安王的林小姐，不会再有旁人。
几乎是一瞬间，细细密密的冷汗从孟三少额前渗了出来，凝成一滴又一滴的汗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柳柳头一次觉着有个强势的未婚夫和父亲是一件多么好的事，她没有看孟三少，也不在乎对方道不道歉，她抬头看向站在二
楼面色阴晴不定的孟大少。
“孟大少爷还是多多管教令弟，别整日纠缠我家堂姐，我家堂姐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受不得旁人搓磨。”
柳柳此话一出，孟大少面色铁青。
柳柳继续道：“再者，襄阳孟氏若是想要买我铺子里的菜谱，好歹给个像样的价钱，五两银子是想打发叫花子？”
柳柳言罢，再不看一眼面色阴沉的要滴出墨来的孟大少，掠过脸色同样难看的朝月郡主，扶着兰儿往外走。
她这番气势，好像不是来这儿用膳，而是来这找茬的，偏偏她的话字字在理，不醉不归里的客人们都瞧着，知道谁是谁非。
不少客人已经搁下筷子，摇着头准备离开。
孟大少见此，暗道柳柳心机深沉，很快将心头的不快还有难看的脸色压下，他扬声道：“今日是不醉不归之过，凡是在此用膳的客人，皆免单。”
慕渝出门时顺带拔了刻刀，转头就见柳柳好奇的看着他：“师兄怎么和孟大公子在一块儿？”
柳柳看得出两人非友，慕渝还颇为不待见襄阳孟氏之人。
慕渝在相府住了大半月，见着林瀚和林夫人是怎么宠爱柳柳的，原以为她是娇娇小姐，没想着刚刚对上孟大少也不弱半分。
慕渝也没觉着有什么不能说，直言道：“襄阳孟氏霸道，意图染指海运，要我给他们造船，我没答应，躲了许久躲不开，才进京避到师叔这儿。”
慕渝本就是不慕名利之人，三年前离开京城云游天下，哪知道他造船技艺高超的事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被襄阳孟氏的人知道了，三番四次到他面前要请他去造船。
慕渝喜欢木雕，亦会造船，可对帮着襄阳孟氏没兴趣。
柳柳没想到还有这渊源在里头，她颦眉，襄阳孟氏野心果然大了，已经不满足只做吃食生意，这些年亦是涉猎织造，如今还要造私船。
柳柳道：“多谢师兄告知，柳柳打算到芙蓉楼用完午膳回去，师兄可要一起？”
慕渝摇了摇头：“师妹请便，我另有要事，失陪了。”
柳柳点点头，不管慕渝有没有要事都不会答应她客气所邀，她如今和公子有婚约在身，和别的男子一起用膳怕是要传出风言风语。
柳柳见慕渝离去，才想提的裙摆到对面芙蓉楼，就见着公子站在芙蓉楼门口，斜睨着她。

92、瞧过
柳柳本能僵了僵身子,萧靳已经聊了袍子朝她走来，嘴边含着笑意道：“傻站在这做什么？”
柳柳总觉得公子的笑容阴测测的,她不动声色咽了口唾沫，讷讷道：“刚刚走累了。”
萧靳瞬间挑眉，这小东西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仅对旁的男人笑的跟朵花似的，还敢出言哄骗于他。
亏得他听说了隔壁不醉不归的事，连午膳也来不及用,丢下雅间里的客人,急急忙忙赶下来。
萧靳压着瞳仁点了点头,柳柳才从他眼中觉着些许危险，萧靳已经一把将她抱起，周遭人都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他已经带着柳柳坐进了马车里。
柳柳险险压住涌到嘴边的惊呼,萧靳已然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累着了,本公子抱着便是。”
柳柳被他鼻息挥洒的热气弄得面红耳赤，伸手拍他的胸膛：“公子！我还没有用膳！饿着！”
公子的醋意总是来的莫名其妙,如今把他逮上了马车,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消停,柳柳可不想在大街上让人看笑话，连忙挣扎着要起来。
柳柳只顾着公子掉进醋缸让人消停不了的模样，一时没注意手脚并用，不小心碰到了某处，骤然听到耳边的公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柳柳瞬间僵着身子,萧靳已经狠狠咬了牙，掐紧她的腰肢，恶狠狠道：“本公子也饿着了，不若先让本公子饱餐一顿，再来考虑其他。”
她刚刚的力道是一点不轻，要是不狠狠罚上她一回，她可不会记忆着教训，日后再大开大合动作，他可经不起她这么折腾。
柳柳吓得眼睫发颤，只好乖乖缩进萧靳怀里，软着声音撒娇道：“公子，我都知道在叫了，你用了午膳没，若是没有咱们一起。”
萧靳见她小心翼翼卖乖，轻嗤一声，对她怕来怕去很是看不上眼。
他没回话儿是扬声道：“去安王府！”
打上次送她回府，他可有小半月没见她，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了人，林瀚也没在，可得先叼回府去过过瘾。
柳柳顾不得会让公子的活越烧越旺，连忙抬起头来：“我怎么好去安王府？”
两人虽有婚约，但也没她大摇大摆去他王府的道理
萧靳恨恨在柳柳面颊上轻咬着，还含糊不清道：“有何不可？要不了多久你就是本王王妃，安王府就是你家，今日赶巧了，我画了正院的图纸，原想过几日送给你瞧瞧，现在正好跟我一道回去。”
柳柳被咬得发痒，伸手推人，却被公子一下子逮着了手腕，毫不客气将她两只手都钳制在身后。
他还颇为不快道：“别闹！”他许久未见她，还被她惹出了一身火气，不讨回些利息实在亏本。
柳柳羞得像是被丢入锅中的鲜虾，红彤彤的蜷成一团，偏偏她手脚都被禁锢着，只能任由公子做下放肆之举。
好不容易等着公子松开她，柳柳通红着一张脸拢了衣襟，萧靳却嗤她：“你哪儿我没瞧过，小脾气忒的矫情。”
柳柳才懒得理他，公子放肆，明明熟读礼法，却完全不将理法放在眼中，没规矩的事三天两头就做，如今还把她拐了回王府，父亲若是知道，怕是要冲上门来好好和他谈一谈延迟婚期之事。
萧靳当没看见柳柳皱起来的包子脸，指腹在她面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刮蹭着，细嫩的触觉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小东西娶进府中。
看来，该逼一逼了，要是等林瀚自个挑选婚期的日子，他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将媳妇娶回家。
萧靳心头盘算着，一时间没注意柳柳。
柳柳别开脸，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想离没皮没脸的公子远一些。
这才刚挪了一点，一只大手就禁锢在她腰肢上，轻而易举掐着她的腰把她搂了起来。
失重的感觉让柳柳下意识抱住了萧靳的脖子，偏巧她整个人往前靠，一片绵软完全裹着硬挺的鼻梁。
柳柳觉得浑身上下都烧起了，灼&#183;热的温度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燃烧殆尽。
萧靳白得了福利，嘴角往上翘，紧着绵软蹭了蹭，得了便宜还卖乖道：“这般舍不得本公子，直说便是，又不是不让你坐怀里。”
柳柳紧紧咬着后牙根，生怕自己忍不住就要冲下马车。
好不容易到了安王府，柳柳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软的厉害，脚踩在地上也多了股虚浮之感。
李卯瞧了一眼自家春风得意的殿下，疯狂脑补。
他暗暗思衬着要不要提醒提醒自家殿
下，趁早把柳柳娶回来，别一不小心弄出了小主子，被林相打断双腿。
萧靳不知小侍卫正疯狂为自个儿操心，他半扶着柳柳，跟着她的速度一起往里走。
柳柳是头一次来安王府，才进来就见着远处高耸着一座楼阁，华美至极，而安王府内装饰奢华中处处透露出精致。
柳柳去过皇宫，也到过太子妃住的宫殿，当时便觉得果真是天底下独一份儿的皇宫，别的地方比不了。
可现在，安王府的精致奢华完全不输皇宫，甚至在某些地方还要胜上一筹。
萧靳见着柳柳眼中略过喜意，头一次觉得这冷冰冰的王府还挺不错。
当日他失了太孙之位被封为安王，皇祖父为了弥补他，特意命人修筑安王府，府中每一处都是找了当世巧匠设计建造，用的都是珍品，而造出来的王府也极大极奢侈。
萧靳牵着柳柳往里走，他回来之前已经先派了人来传话他回来用膳，厨房紧赶慢赶着，如今饭菜也做的差不多了。
萧靳一边带着柳柳往里，一边和她介绍王府，两人到了正屋，厨房的饭菜正好送到。
如果说安王府是精致奢华的代名词，那林府就是处处透露出淡泊无争的世外之地，不管是园林设计，还是旁的什么，林府都追求简单，返璞归真，各有各的好。
好些日子没坐下来和柳柳一起吃饭，萧靳今日心情不错，见着柳柳巷是只小仓鼠似的吃得开心，他嘴边的笑意怎么掩都掩不去。
柳柳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羞恼道：“你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
她有什么好看的，以往日日看着，如今过几日也会见一次，这样目光灼灼瞧着她，让她都快要以为自己是千年难觅的绝世美人。
-
“啪——”伴随着种种一声巨响，孟三少眼皮子跳了跳，毫不犹豫跪倒在地上。
他本来长得还不错，可被柳柳身边的侍卫教训了一顿，浑身上下都沾染着尘土，锦衣华服暗淡无光，半点看不出襄阳孟氏精心教养出来的气度。
孟大少实在气狠了，柳柳在不醉不归说的一番话传出去，襄阳孟氏一定会饱受非议。
孟大少几乎可以想象明早百姓们聊着的八卦就是襄阳孟氏三少爷纠缠民女结果人
家是林大小姐的堂姐，林大小姐亲自上门警告；襄阳孟氏霸道至极，五两银子就想买断林府大小姐铺子里的菜谱；襄阳孟氏……
襄阳孟氏不是没有干过强买强卖的事，只是他们势大，挑上的又是些没本事把事情闹大的普通百姓，是以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出事儿。
孟三少会盯上李娘子和柳叶开的铺子，是听旁人说那家小店的吃食不比不醉不归差，他心头生了好胜之心，见着了柳叶，觉得她不过是个貌美寡妇，他看上她是她的福分，这才几番纠缠。
而铺子里做的吃食，孟三少爷亲口尝过，的确不比不醉不归差，当然，这一点他是百般不愿承认。
俩普通寡妇开的铺子如何能比得上不醉不归？不过，菜谱的确不错，若是不醉不归得了，定然能研究出新菜色。
孟三少自认不如先头两位哥哥，可也存了为家族尽力之心，这才想着用最低的成本买到最实惠的东西，哪里料到一不小心踢到铁板。
孟三少自知理亏，跪下之后就没敢说话。
孟大少气的胸膛起伏，好半天了才转过神来一脚朝孟三少踹去。
孟三少被踹了个正着，他忍着没敢吭声，一旁同样在场的孟大小姐却惊呼一声：“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三哥就算有错，你也不必下次很手。”
孟大少那一脚可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孟三少疼得厉害却愣是不敢出声。
孟大少听了妹妹的话，冷笑一声：“说了让他别惹事生非，京城比不得襄阳！结果呢？林瀚那疯子的女儿他说骂就骂，还骂贱人？你是觉得咱们襄阳孟氏已经有本事和林瀚抗衡了？”
孟三少咬着牙，他不说话，态度里却有显而易见的不服。
孟大少见他还不知悔改，又是一脚朝他踢去：“你知不知道你今日所作所为？会让家族这么久以来在京城做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
不醉不归和芙蓉楼之间的竞争是正当的商业竞争，林瀚就算知道不醉不归抢了芙蓉楼的生意，他也不能用强硬的手段打压。
而现在，孟令凡这个蠢货，把侮辱相府大小姐的罪名亲手递上去，顶着女儿奴的林瀚要是不做什么，他就不是女儿奴了！
愚蠢！愚不可及！

93、外孙
“襄阳孟氏？”林瀚听着林云的禀报,嘴角提了提：“不过是些妄自尊大之辈，盯着便好，让柳柳自个儿处理。”
经着林婳，林瀚深刻认识到自己一味的宠着女儿，只会把女儿宠的愚不可及，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对着柳柳，林瀚思来想去才下了狠心将她当成学生教导，让她自己思索着明白事理。
襄阳孟氏能够耀武扬威不过是依仗当年孟氏家主远见，得了那么一份功劳，自打前些年，孟氏家主身子大不如前,不再经手家族事务,襄阳孟氏就已经从根子里坏死了。
这些年来,旁人对他们礼让三分，也让他们没了分寸,野心越来越大,却浑然没认识到自己已经被架在火上烤。
林瀚眼中掠过轻蔑。
林云对他会这样处置并不意外,大小姐要成为未来皇后,该学的该会的都要一一掌握。
-
襄阳河边,一艘庞大的船靠岸,很快,身穿素蓝色锦袍的男子从船上下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紧接着，一行人从码头上迎了出来,为首之人见到素蓝色锦袍的男子十分开心，迫不及待道：“二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孟二少长相十分平凡，是那种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长相，他面无表情点了点头，道：“太&#183;祖母现今如何？”
为首之人洋溢着喜色的面容顿了一下，很快说道：“不太好，太夫人近些日子卧病在床，已经有一月有余没有下地了。”
孟二少瞬间拧了眉头，撩起袍子就往前走。
他身边身着绯色裙装女子见他要走，连忙一步上前，不悦道：“你不是说带我回京吗？这是哪里？”
她从小到大在京城长大，当然看得出来这里不是京城。
孟二少放下抬起的脚，他头也没回，沉沉道：“会有你回去的时候，如今给我闭紧嘴巴，否则我能把你弄出来，也能把你送回去。”
若不是她能恶心人，他何必大费周章把她弄出来？
这些日子，眼见着这蠢货种种无脑之举，孟二少已然后悔弄了这么个麻烦回来。
不过，到底还是有用到她的地方，只好暂且先忍着。
孟二少甩了袖子，一声冷哼，禁止离
开。
女子气急，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没了从前的身份，当然也没本事像以前一样嚣张，只能眼睁睁看着孟二少走远。
这段时间以来，她又重新过上了往日锦衣华服的奢侈生活，曾经的苦楚暂时被她抛之脑后。
但是现在孟二少一句警告，瞬间让她清醒。
她一无所有，能锦衣华服，无非是孟二少还用得到她。
林婳咬了咬牙，攥紧五指。
被孟二少留在原地的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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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被萧靳逮着看了王府正院的图纸，处处都说好，丁点儿意见没提出，被控诉不上心，又被借机吃了豆腐。
她愤愤然出府，萧靳则春光满面骑着马护卫在柳柳马车周围。
他不是不想进马车，只是小姑娘被他惹急了，如今不待见他，他要是再不顾她的意愿做出放肆之事，小姑娘怕是不愿再搭理他。
大可不必为一时之快毁了长久之计。
萧靳跟着柳柳一路回了相府，他没有离开，而是进府去见了林瀚。
柳柳有点好奇他见父亲要说什么，却又想着自己在和他生闷气，巴巴凑上去问，公子又要得寸进尺，只好忍着心头好奇回了院子。
柳柳才换了身常服，外书房的小丫鬟就急匆匆从外面跑来，说林瀚和萧靳打上了。
柳柳吓了一跳，什么都顾不得，连忙提着裙摆往前院跑去。
柳柳从不知道父亲会武功，如今两人打在一块儿，你来我往，却明显能看到公子处处避让。
没人敢去通知身子不好的林夫人，也没人敢上前劝架，林云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才派小丫鬟去请了柳柳。
大人一向持重，安王殿下同样也是心思缜密的人物，如今都是女婿和岳父的关系了，好端端的却突然打起来，林云愁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林云见了柳柳连忙大声道：“大小姐，您快劝劝大人和安王殿下！”
林云特意咬重了大小姐三个字，确保打在一起的两人能听到。
他这法子还真有用，萧靳突然僵了身子，林瀚借机一拳打在他嘴边，把人打翻了去，直直后退好几步。
两人打了一盏茶萧靳身上都没受伤，林瀚心里憋了一股气，如今狠狠打他
一拳尚且不乐意，好在柳柳出声阻止了他还欲抬起来的拳头。
“爹！你们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柳柳一路小跑来，又累又急，如今红着面颊，心头更是担忧。
林瀚对着萧靳冷哼一声，视线落在柳柳平坦的小腹上，然后狠狠咬了牙：“柳柳，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先回去。”
柳柳能回去才怪，林瀚刚刚分明下了狠手，公子被他一拳都打地上去了。
柳柳这才想起了什么，连忙看向萧靳，萧靳弓着身捂着嘴，手上还沾了丝丝鲜血，瞧着疼极了。
柳柳呀了一声，朝萧靳小跑过去，果真见他唇边染了血丝，眉宇间也带着痛意。
柳柳一下就急了，她手忙脚乱去捧萧靳的脸，眼中很快蓄起泪滴：“公子，你怎么样？流血了，都流血了！兰儿！兰儿！快去叫舅舅！”
柳柳一番话说的又急又快，林瀚险些被气出一口血来。
他真是小看了这混账小子，让他钻了空子，反是让柳柳心疼。
柳柳不知道，他难道还会不知道？这小子武功卓绝，一般人别想伤着他。
林瀚会武，也不过是强身健体外出自保的三脚猫功夫，哪里比得上自小习武，天赋极佳的萧靳！
别说是打一拳了，就是拿他当沙包，林瀚也不认为这混账小子能出什么事儿，还流血，分明就是牙齿磕着唇角破了皮，欺负柳柳看不出来！
林瀚终日打鹰，如今却被鹰啄了眼，身上的冷气咕嘟咕嘟往外冒，偏偏柳柳一心惦念着混蛋小子，泪珠子一个劲儿往下掉。
林瀚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他知道，他这才刚刚家人打了，若是还指着这混蛋小子装，怕是要让柳柳伤心。
偏偏萧靳还握了柳柳放到他脸边的手，缓缓摇了摇头：“不碍事的，是我有错在先，岳父大人打的没错。”
柳柳被一骗一个准，知道公子嘴硬，完全将他的话当成耳旁风：“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柳柳急着看向林瀚：“爹？”
林瀚气的想吐血，偏偏他怕伤了女儿，不敢说这混账小子跟他说了什么，只好咬牙切齿道：“是为父失了分寸，萧靳，你给我进来！”
连客套的安王殿下都不喊了，可见是真生气了。
萧靳不痛不痒眨了下眼，摸摸柳柳的面颊，低声道：“你先回去，我待会儿去瞧你，放心，我会让着岳父的。”
萧靳说了句大实话，刚刚打架可不就是他处处让着。
柳柳哪里放得下心，可又见着两人的确有话要说，只好走到一旁的凉亭里坐着，时不时看向书房的方向，警惕着两人打起来。
林瀚进门就冷笑一声，萧靳放下捂在嘴边的手，乖乖站在林瀚身后，哪里还有刚刚耍心眼的模样？
林瀚转头就见萧靳装乖扮巧，呼吸一窒，更是不待见他，偏偏之前萧靳在他面前说的话却不断在他脑子里打转。
这混账，欺柳柳年纪小不懂事，竟……竟骗着柳柳和他行欢！还说没准儿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外孙。
林瀚闭了闭眼，真想把面前的混账打出府去，再不许他见柳柳！
他当初在叶县怎么就没瞧出柳柳是自个儿女儿将她带回来！让这混账小子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
柳柳坐在凉亭外百无聊赖，刚刚被她喊着去请先生的兰儿急急从外头回来道：“小姐，先生说他不来，还说……”
“还说什么？”柳柳问道。
“还说殿下皮糙肉厚，打一顿正好。”兰儿想到刚刚浑不在意摆手的模样，忍不住瞄了一眼柳柳。
其实先生还说，殿下一肚子坏水，小姐压根儿不是殿下的对手，如今又是踩进殿下设的套子里了。
作为萧府出身的丫鬟，兰儿果断将先生这话吃了。
殿下和小姐恩恩爱爱才好，要是让小姐知晓殿下处处给她下套，等着她乖乖往里钻，安王府何时才能有小主子？
柳柳如今冷静下来也觉着自己刚刚是急过头了，听了兰儿的话也没什么表示，就是面颊不知怎的越来越热。
她刚刚和公子的模样都被父亲瞧见了……她捧着公子的脸，还被他抓着手，还……
柳柳越想越觉得父亲不是个会随意发火的人，更何况是不顾身份直接动手。
她想着之前公子说今年就要娶她回家的事儿，正要往下想，书房的门吱嘎一声开了。
柳柳连忙抬头看去，就见公子嘴角青了一块，却满脸带笑走出来。

94、春风
林瀚固然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萧靳赶出府去，不许他再见柳柳。
可如今不仅生米煮成熟饭，柳柳一心惦记着那花言巧语的混蛋，林瀚只好松口，将两人的婚期定在来年开春三月。
萧靳听着还有小半年时间，很是不乐意。
林瀚冷笑着说柳柳要是真有了孩，那就生下来，从此以后姓林，等孩子大了，再来商量两人的婚期。
萧靳瞬间闭嘴。
林夫人听闻婚期到如今不到半年，惊讶了许久,后来才在欢儿那听说今日书房的那场大戏,简直哭笑不得。
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顺眼,萧靳一心惦记着自家闺女，三天两头就要往府里送信,若不是真心,依着他的身份地位又何须如此？
晚上,林瀚回来,林夫人笑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跟没长大的毛头小子一样没了分寸。
林瀚臭着一张脸,难得不搭理林夫人,还翻来覆去将萧靳骂了十来遍,接下来在朝堂上，更是想方设法举荐他做事。
眼见萧靳忙的脚不沾地儿，没时间跑到林府来撩拨柳柳,心头这才稍稍舒坦了些。
而接下来的日子，萧靳再没寻到和柳柳单独相处的机会，林府的巡逻侍卫更是从原本的六队加到了十二队，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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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转眼而过，料峭的风刮过京城，带来冬日的寒凉，柳柳和萧靳的婚期最终定在三月三花朝节。
婚期定下后，礼部着手开始准备聘礼过三媒六聘，林夫人身子渐好，指挥着人开始盘点库房，给柳柳准备嫁妆，柳柳也画图样绣嫁衣。
芙蓉楼的事柳柳也没落下，那日在不醉不归闹了一场，襄阳孟氏的名声有了很大的影响。
柳柳不喜欢与人为难，却也不是不知变通之人。
她让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还命掌柜的四处搜罗名厨，又令芙蓉楼原本研制糕点的师傅，主攻这一方向。
美味的糕点本就是芙蓉楼的特色，这点就算不醉不归妄图取代也不是短时间之内能做到的。
柳柳这些日子也查到襄阳孟氏喜欢跟人打擂台，他想要弄垮一家店，就是开一家同样的店，从这家店原本的优势入手压垮对方。
柳柳有个想法
她本还想征得林瀚的同意，却被他一挥手，说交到她手上的铺子就全权由她处置，挣了的银子是她的亏了的银子也是她的。
柳柳大胆，将原本在李娘子和堂姐铺子里大材小用的汤大厨请到芙蓉楼，和芙蓉楼中的大厨一起研制独属于芙蓉楼特色的新菜，又给芙蓉楼立了规矩，每月至少研制出五道新菜色，还给芙蓉楼的菜编了菜系。
她还大刀阔斧买下芙蓉楼两侧的商铺，将芙蓉楼的糕点买卖独&#183;立出去更名为玉芙蓉，却又不完全和芙蓉楼的生意分开。
柳柳也将自己做卤货的办法拿出来，在不醉不归隔壁开了一家鲜卤味，专做卤货，其中又以卤猪为主。
卤货本就香飘十里，店门一开，到不醉不归用膳的客人闻着味道总有不自觉到鲜卤味来的。
柳柳允鲜卤味的吃食外带，许多客人到不醉不归用膳，都喜欢让小厮买一份卤货搭着吃。
不醉不归还曾因此谢绝外带吃食之客，有个脾气暴躁的客人直接转头进了对面的芙蓉楼，有一就有二，芙蓉楼的生意为此还好了不少。
柳柳店里的卤货极好吃，外带进芙蓉楼，若是想吃热食，还可以将卤货送到芙蓉楼厨房，厨房大厨会帮着加工煮热端上桌。
孟大少几次为此跳脚，可偏偏他动不得芙蓉楼也动不得柳柳开的鲜卤味。
本来不醉不归能压芙蓉楼一头就是在吃食和价格还有装潢上下了功夫。
如今，芙蓉楼价格不降，每五日就会推出一道新菜，用的又是最新鲜的食材，再有香飘十里的鲜卤味，不仅挽回了生意，更是有往上涨的趋势。
“小姐！”兰儿急匆匆跑进来，柳柳放下手中的针线，抬头问道：“怎么了？”
兰儿连冻着的双手也来不及搓连忙道：“刚刚芙蓉楼的掌柜的派人来传信，说不醉不归也研制出了卤货，味道不输我们。”
在柳柳之前，卤货从来没被人看重过，柳柳的鲜卤味出来，几乎每日都卖个精光。
柳柳让鲜卤味每天只准备一定的份例，再想吃就要去芙蓉楼，或者去朝阳街李娘子和柳叶两人的小店里买。
这些日子，李娘子和柳叶的铺子在鲜卤味的带动下生意日日火爆，光顾他们铺子生
意的大半都是普通老百姓，众人一听李娘子铺子里的卤货味道竟然和芙蓉楼一样，个个都想买了尝鲜。
李娘子和柳叶也不贪心，每天足够的份例卖完便不多做，她们能有如今的日子全都靠柳柳，现在每天挣的银子已经是以前的她们想都不敢想的数目，不敢贪心了柳柳的生意。
而她们虽做的是一样的卤货，可比起鲜卤味大厨精心制作的卤货味道上还是稍有差距。
两人都是知足的人，每个月结账了，都会把账本和属于柳柳的份例送到相府。
柳柳倒是不在意铺子里的分红，也想将整个铺子送给李娘子，两人却说什么都不肯受着，柳柳也只好不再提这事。
正巧春哥儿的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柳柳央着林瀚让他帮春哥儿拿个北麓书院的名额。
林瀚哪会不应，李娘子和柳叶是柳家村里难得对柳柳好的人，他大手一挥就让春哥儿来年开春到北麓书院读书。
北麓书院是大魏最好的书院，传承了数百年，经历好几个朝代，从北麓书院出来的学生许多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
李娘子和柳叶喜不自胜。
柳柳也是这才知道，原来林瀚每个月还会有几日到北麓书院讲学，林瀚一共七个弟子，其中有四个就出自北麓书院。
将心头这些杂七杂八的敛去，柳柳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被人模仿是迟早的事，不醉不归这么做我们也没法阻止。”
她现在已经借着异军突&#183;起的卤货给芙蓉楼稳住了生意，也给不醉不归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其余做吃食生意的见到卤货卖的这么好，当然也会下手研究。
柳柳道：“林南这些日子准备的怎么样了？”
兰儿原本还对旁人觊觎自家生意很是气愤，听着柳柳这么问，眼睛一亮飞快道：“准备的差不多了，已经有不少店开起来，还专门派人置办了养猪场，养鸡场和养鸭场。”
鲜卤味里头的卤货已经不满足于卤猪，其他各种也在尝试中。
柳柳点了点头：“卤货是小本买卖，但开的铺子多，买的百姓多，赚头也大。等铺子开起来，全都打上鲜卤味的名号，我们要让整个大魏的人都知道，鲜卤味是大魏卤货头一号。”
她如今有钱
又有权，还占了先机，当然要打出名号，让人记住鲜卤味，让百姓们只要一提起卤货就会想到鲜卤味。
这还是柳柳从襄阳孟氏身上借鉴的，襄阳孟氏凭借着大半家产换来了陛下亲笔御赐的第一皇商，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襄阳孟氏的名号，让百姓们都知道襄阳孟氏毁家纾难。
柳柳没有襄阳孟氏的机遇，她也没想过能够完完全全复制襄阳孟氏的成功。
她要做的，就是在全国各地打开卤货市场，在不醉不归和其他商铺还在经常较劲儿的时，悄无声息的赚得盆满钵满。
柳柳交代完，小小呼出一口热气，嘴角也往上翘。
这种眼见着银子自个儿长脚往兜里跑的快乐实在让她满足。
挣银子好啊，银子贴心。
兰儿前脚才出去，后脚就有个小丫鬟跑来：“大小姐，陛下赐了腊八粥入府，老爷夫人让您一块去谢恩。”
柳柳连忙站起来，瞧了瞧身上的衣裳，合适得体，这才往前院去。
今儿是腊八，陛下每年都会给京城不少府上赐腊八粥。
林瀚作为朝堂上最得陛下信任的朝臣，自然不会错过这份殊荣。
领旨谢恩后，传旨的公公没急着离开，而是笑着看向柳柳道：“林小姐，太子妃娘娘让奴才一并带了凤冠的图纸过来，您瞧瞧喜欢哪一个，挑出来了遣人回禀太子妃娘娘一声，礼部再命人给您打造。”
话落，一个小太监捧了托盘上来，小心翼翼先开托盘上的红布，托盘里放着好厚厚一打图纸。
本来柳柳的嫁衣也该礼部命人画了图纸送来给柳柳挑选再命人绣制，只是柳柳惦记着阿奶以前教她刺绣时和她说过的，自己的嫁衣亲手绣，日后便能过的和和美&#183;美。
柳柳含羞问了林夫人，大婚的嫁衣她自己绣合不合规矩，林夫人诧异着，柳柳才忸怩着说了当年阿奶和她说的话。
林夫人取笑柳柳，却还是派人进宫问了太子妃，这才有了柳柳自个儿画图样子绣嫁衣的事。
萧靳听说了，还特地跑来，又是一阵春风得意。
他交代礼部着手嫁衣之事，原就是不想累着柳柳，哪知道小姑娘心头惦念着自己绣，既如此，随了她的意，也让她心安。
柳柳让梅儿接过托盘，谢过传旨公公。

95、元宵
腊八过去,日子过得飞快，眨眼就到新春。
林家没什么亲戚,林瀚父母已逝，唯有一个妹妹嫁到边缘之地，因着双方关系不好，也很久没联系了。
沈家人也死得差不多,林夫人的庶出妹妹倒还有几个,只是她对那几个妹妹历来不待见,自然也不怎么联系。
再有之前出了方窈那么一桩事，林夫人对外甥女侄女之类的更是敬而远之,如今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概不待见。
林夫人身子还没好全,柳柳干脆也免了走亲访友那一遭麻烦。
不过,大年初二时,柳柳进宫拜见了太子妃。
说来,柳柳有好些日子没见着明乐郡主了。
也不知怎的，今日瞧了她,就觉得她闷闷不乐,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和太子妃之间的气氛也怪怪的,像是吵过架。
柳柳不好多问，而后被明乐郡主拉着去了她屋里，明乐郡主把宫女全赶出去，忽然抱着柳柳哭得稀里哗啦。
柳柳吓了一跳,在她的印象中，明乐郡主一直笑嘻嘻好像天底下没什么能让她烦恼，她突然哭得这么伤心，柳柳手足无措。
偏偏柳柳问来问去，明乐郡主就只顾着哭，也没跟她讲到底怎么了，遇着什么伤心事了。
柳柳只好叹着气，让她把心底里压抑着的情绪释放出来。
过了好久，明乐郡主擦擦眼睛，打着哭嗝说道：“柳柳，母妃说要给我定亲。”
明乐郡主只比柳柳小上三月有余，柳柳是一月尾巴出生的，明乐郡主是五月初出生的。
翻过年去，明乐郡主就十六了，这个年岁定亲说不上晚，但也算不得早。
柳柳隐隐觉着明乐郡主是有喜欢的人的，她抿了抿嘴道：“郡主不愿？”
当然不愿，否则怎会哭得这么伤心？
明乐郡主没回答，而是靠在柳柳肩上：“柳柳，我真羡慕你和大哥，你们相互喜欢，还门当户对，不管是母妃还是父王皇祖父都不会反对。”
她浅叹着，轻易听出羡慕。
柳柳听了，隐约猜出些什么。
或许明乐郡主喜欢人，太子妃不同意，就算太子妃同意，陛下和太子也未必会应允。
柳柳最清楚这样的感受。
前世，她只
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就算得了公子垂怜，可还是名不正言不顺，最后死在公子“未婚妻”的剑下。
这样的情况如今出现在明乐郡主身上，柳柳也不知该说什么。
时人重门第，萧氏皇族本就是豪族出身，娶妻嫁女自有一套，如今又坐拥天下，朝堂上的一套一套同样也要套在皇族女儿家的身上。
萧靳未必愿意把妹妹当成筹码，可太子和皇帝也许另有打算。
明乐郡主忽然坐起来擦擦眼泪：“瞧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说多了也只是让你跟我一块儿心情不好。”
柳柳就算嫁进了东宫，也左右不了父王和皇祖父的决定。
明乐郡主又扬起笑容，但眉宇间的忧愁却一直没有消退。
出宫回府，柳柳脑子里全是明乐郡主强颜欢笑的模样，她想了想，忍不住写了一封信给公子，得他回一封信，信中写着让她别想太多。
柳柳有点儿摸不准公子什么意思，可这些日子公子忙碌得厉害，她已经好些日子没见他了，也再写信去，只好压着心头替明乐郡主的担忧，乖乖在家里绣嫁衣。
她的嫁衣已经绣了大半，再要小一月时间就能绣好。
时间如流水而过。
元宵那日，萧靳总算逮着了机会上门，在林瀚吹胡子瞪眼中，带着柳柳去逛元宵灯会。
林瀚以往都会带了林夫人去逛灯会，可今年林夫人的身子几遭创伤，这段日子神医为她精心调养着，也只是让她养好了些，她身子弱，出去吹风又病着可不得了。
林瀚只好和林夫人待在府中，对着见缝就钻的萧靳骂骂咧咧，丁点没有一朝宰相的气度。
柳柳笑着上马车，瞧见里头坐了个宫女，愣了一下，就见小宫女对她眨眨眼睛还吐舌头。
“明乐！”柳柳惊讶道。
明乐郡主立刻笑着把柳柳拉过来：“小声点，小声点，别让旁人听去了，如今我是小丫鬟乐儿。”
明乐郡主作宫女打扮，模样却与之前的她天差地别，如果不是柳柳这些日子与明乐郡主熟识，还真看不出来她是明乐郡主。
柳柳被明乐郡主拉着坐到她身边，好奇道：“你怎么来了？还这副打扮。”
明乐郡主脸上的笑容又浓烈了些，凑在柳柳耳边
小声道：“我偷偷溜出皇宫，打算离家出走。”
“离家——”
“嘘！”
明乐郡主将食指竖在唇瓣前：“别说，别说，父王要把我嫁给吏部尚书的公子，我才不喜欢那混蛋，他今年才十之有七，屋里却已经有好几房小妾，凭什么娶本郡主？”
柳柳顿时也竖起眉头，还没成亲屋里就有几房小妾，太子是怎么瞧上这人的？
柳柳很快意识到公子可就在外头骑着马，她紧张道：“那公子——”
明乐郡主见她紧张，忍不住好笑：“大哥也觉得那混蛋配不上我。”言外之意，两人是同谋。
柳柳一时间哭笑不得，这还真像是公子会说出来的话。
只是，帮着妹妹离家出走逃婚？柳柳心头变得甜滋滋的，忍不住想看看公子。
好在柳柳还记得明乐郡主就在马车中，此时不宜太过分，她又道：“那太子妃娘娘怎么办？她要是知道你……会担心的。”
明乐郡主不以为意：“母妃是想给我选夫君，可她没瞧上吏部尚书的公子。是父王一意孤行，她说什么父王都不听，两人还吵了一架。”
明乐郡主说着，眉宇间有些失落，却又很快振奋道：“母妃估摸着猜着了，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有大哥照看着我。”
明乐郡主对此倒是通透。
太子妃最在意的就是自个儿一双儿女，如今儿子定了亲马上就要大婚，女儿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哪知道太子不知哪根筋抽了，竟然看上了吏部尚书的公子。
吏部尚书的公子的确颇有本事，却风流多情，年纪轻轻后院就有好几房妾室。
太子不以为忤，只瞧见了吏部尚书的公子日后能成大器，压根不在意此人是否为良婿？
“那你之后怎么办？去哪？”如今婚事还没定下，明乐郡主逃得了吏部尚书的公子却逃不了其他大人的公子。
这次她偷偷跑出来，如若回东宫，就算有公子和太子妃帮衬着，太子的怒气怕也是难以平息。
明乐郡主眼尾往上翘了翘，带了几分之前没有的潋滟，她道：“我当然有地方去。”
“本来我打算偷偷溜了，又怕你知道我不见了担心，这才来瞧你，你可别把我给暴露了。”
今日见明乐
郡主，不见她眉宇之间有半分苦闷，看来她的确有了打算。
柳柳笑着嗔她：“若是实在没处去，就来我身边当丫鬟，乐儿？乐儿！”
明乐郡主立刻鼓起脸：“哼！你现在是和大哥一样坏了，罢罢罢，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一般计较。”
明乐郡主说完扣了扣马车门：“停车，停车，我要下马车！”
柳柳拉着她道：“怎么现在就要走？”
明乐郡主凉凉看一眼柳柳：“我就不在这儿碍着你和大哥了，免得他看我时都是刀子眼。”
明乐郡主说完，很快跳下马车，柳柳见着萧靳派人跟上她，心头还是有些许担忧。
柳柳看着明乐郡主的身影远去，正要转身坐好，身后一只手横了过来，拦着她的腰径直将她往后抱，柳柳呀一声，人就坐在了萧靳的大腿上。
柳柳扶着萧靳的肩膀，心想着公子是什么时候上的马车。
萧靳低头吻她，又急又躁，把柳柳吻得面红耳赤，这才意犹未尽松开她。
自打那日离开林府，他从没与她单独相处过，更别说是借机吃豆腐。
今日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还被明乐郡主那么大根蜡烛耽搁了这么久，如今可得连本带利讨了好处。
萧靳见柳柳红着面颊瘫软在自己怀里，捏着她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
“那死丫头有的是人操心，你只管操心本公子。”
柳柳听着，见他又要低头，连忙别开脸，伸手拍他：“今儿可是出来逛花会的！”
依着公子的性子，再耽搁下去，今晚别想好好逛花会了。
萧靳扑了个空，直直栽在柳柳颈边，他也没客气，咬着她的小肉，舌尖勾人。
柳柳瞬间起了一层小鸡皮疙瘩，她要出声，却被钳制住了下巴，一道阴影罩了下来。
-
“柳柳，想要哪一盏花灯？我给你赢回来。”萧靳试图去拉柳柳的手，却被小姑娘一下避开。
萧靳自知理亏，只好摸了摸鼻子，他像是打不死的小强，柳柳才避开又去捉。
柳柳偏过头不搭理他。
如此几个来回，萧靳干脆伸手搂住柳柳的腰肢，把她往身边带了带，在她对自己怒目而视之前，有模有样说道：“乖，今儿人多，你我近一些才不会被人
冲散。”
他说的一本正经，柳柳却对此嗤之以鼻。
她瞧着两人周遭围了一圈的侍卫人墙，心觉公子的借口是找得越来越不上心了。
萧靳搂着柳柳纤细的腰肢，听着前方一阵喧闹，低声对她道：“柳柳，洛神灯出来了，我去赢回来给你好不好？”
洛神灯可以说是元宵花会上最受追捧的一盏花灯，谁也不知道制作洛神灯的是何人，但每过十年就会有一盏洛神灯出世。
洛神灯由来已久，传说得了洛神灯的女子会和丈夫和谐美满，子孙满堂。
柳柳也听说过洛神灯，见着远处高台上精致华美的宫灯，柳柳不自觉被吸引。
洛神灯不愧其名，远远瞧着，就见一女子出现在灯壁上，舞动着轻纱，波光流转之间，一支惊鸿舞翩然其上。
柳柳忍不住赞叹道：“好厉害！好漂亮！”
能将皮影之技用在无人操控的花灯上，的确技艺高超。
萧靳见她这表现就知道她喜欢，带着她朝高台处走去。
高台上除了波光流转的洛神灯，还有一个身材瘦削的老叟。
千金难买洛神灯，想要得到洛神灯就必须闯过老叟设下的三道考题，若无人成功，老叟会将洛神灯带走，不赠他人。
萧靳让李卯好好护着柳柳，一步登台。
想要得到洛神灯的可不止萧靳，京城中不少年轻公子小姐都想要，只是大家小姐不会亲自来闯关，出手的要么是未婚夫，要么是哥哥弟弟。
萧靳这张脸在京城里就是活招牌，想要赢洛神灯的人很快就在人群中瞧见了柳柳。
有的人不想得罪萧靳，干脆退出，有的人倒是还想搏一搏，对着萧靳抱拳，以示恭敬与决心。
柳柳见着公子信心满满，忍不住抿嘴笑了。
偏在这时，柳柳发觉有人在看自己，她抬头看去，立刻对上了对面人群里一个身穿貂裘的女子的视线。
貂裘女子带着面纱，身上大裘厚厚的帽子戴在她头上，将她整个人都掩着。
貂裘女子看着柳柳的目光里带着怨毒，这样浓烈且恶意的情绪让柳柳不由一愣，她想要将女子看清楚，对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上半张脸，迅速转身离开。
柳柳心头
有些许不安，她对着身边的李卯说道：“李卯，你让人多注意些。”
柳柳从来不无的放矢，李卯立刻皱起眉头更加警惕。
柳柳再道：“刚刚有个穿着貂裘的女子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我有点担心。”
元宵灯会人又多又杂，就算带足了侍卫，也保不齐有人想混水摸鱼。
如今，她和襄阳孟氏对上，这些日子抢了他们不少生意，依着襄阳孟氏的跋扈，未必会怕她。
李卯得了柳柳的话，立刻吩咐身边的侍卫警戒周遭。
身穿貂裘女子出现后，柳柳心头就有些乱糟糟的，她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那双眼睛，想来想去没也想到。
正巧这时，人群中迎来一阵欢呼，柳柳回过神来就见到公子将洛神灯拿在了手里，笑着朝她走来。
柳柳立刻扬起笑容，正想往前走，周围的人群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柳柳吓了一跳，人群中尖叫声此起彼伏。
慌乱间，柳柳朝尖叫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人群里竟有人从怀里拿出刀，也不管身边是什么人，只管下刀。
高台前本就因为洛神灯汇集了许多人，突然出现暴徒，场面立刻乱得无法控制，此起彼伏的啼哭声尖叫声充斥着拥挤的街道。
柳柳只觉得腰间一紧，立刻被萧靳带进怀中，萧靳沉声道：“李卯，让人去把他们拿下！”
“殿下！您和柳柳小姐怎么办？”暴徒挑这时候动手，肯定不是意外，他们此时离开，岂不是正中暗中之人的下怀。
萧靳当然也想到了，可此处百姓这么多，再不将那些暴徒制住，伤亡将会更惨重。
就算最后他安然无恙，可他在现场却没有阻止暴徒，反倒为了护住自己的性命苟全退走，岂是亲王该有的作为？
果真阴险！
萧靳沉声：“快去！格杀！不必留手！”
李卯只好咬咬牙，带着一半侍卫去斩杀暴徒。
动手了才发现，这些拔刀就砍的暴徒根本就不是普通人，李卯几人一下就被他们缠住了。
萧靳深知自己和柳柳继续待在人群里，只会给人浑水摸鱼的机会，可前方人潮涌动，根本过不去，环视一圈，他立刻带着柳柳往高抬撤去。
才走了几步，他就发觉不对，原本出题让
人夺得洛神灯的老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毫不犹豫从腰间拔出一柄软剑就往萧靳身上刺去。
萧靳眼疾手快，从侍卫腰间拔&#183;出佩剑，将软剑打开，冷喝：“护好她！”
柳柳身边就剩三个侍卫，柳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心神紧张，一时间没了分寸，她紧张的看着萧靳，可视线却没有焦距。
老叟武功高强，和萧靳打在一起不落下风。
柳柳虽看不懂两人之间究竟谁占上风，但软剑在倾刻间乍现，又一下擦着萧靳的发丝过去，好几次都险些刺中萧靳，她怕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柳柳所在正巧是高台的一角，大家都急匆匆往外跑去，这里反倒空了出来。
三个侍卫守在柳柳身边不敢放松一丝警惕，而此时，又从人群中跳出一个人，手持匕首狠狠往萧靳刺去。
柳柳瞪大了眼睛，正想喊话，萧靳却仿佛有所察觉，偏过身子，跳下高台，让人刺了个空。
柳柳怕得牙齿都在发抖，而那边的交战还没有结束，萧靳和老叟本就打的不分上下，如今以一敌二，萧靳明显落入下风。
柳柳看着身边三个侍卫，想让他们其中一人去帮助萧靳，就在这时，柳柳觉得身侧一股大力袭来。
紧接着，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柳柳耳边响起。
柳柳被推倒在地上，一股温热的鲜血洒下，护着她的其中一个侍卫嘭的一声倒在她身边，在他心口处，一支利剑穿出，鲜血流淌而下。
柳柳瞬间睁大了眼睛，她怕得想要尖叫，却又本能的死死捂住嘴巴。
剩下两个侍卫如临大敌，立刻拉着柳柳往高边的遮挡物躲去。
那边萧靳看到柳柳被伏击，瞬间红了眼，手上的力道和速度都快了不止一筹。
他像疯了一样，不顾自身，以伤换命。
他近乎拼命的举止又凶又狠，夹击他的两人立刻有一个落入下风，一剑毙命，老叟压力倍增，隐隐有吃不消的趋势。
老叟心知，再这样下去自己必定也不是对手，他咬着牙，飞快做下决定，抗下一击，转身撤退。
不过眨眼的功夫，又有两只箭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将护住柳柳的两个侍卫先后解决。
萧靳即刻罢手，想也没想朝柳
柳身边跑去。
偏巧这时，有乱箭从人群逃走的方向射出，本就慌不择路的人们想也没想立刻往另一边跑，好巧不巧，他们奔逃的方向对着柳柳。
又是一支利箭搭上冷弓，箭头寒凉的光芒在月光之下泛起一丝又一丝的冷芒。
呼一声，冷箭离弦直直穿过人群往柳柳射去。
萧靳听着冷箭划破长空带出的破音，头也不回直直朝柳柳扑去，可他还是晚了，拥挤的人潮，过远的距离，让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支箭靠近柳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道红影从人群中摔了出来。
只听一声闷哼，柳柳睁眼就看到女子眉头高高堆起，而在她的后背，一支箭直直插&#183;入。
柳柳还未及反应，就被萧靳拽入怀中。
又一箭不中，而在不远处，京兆尹带着大批禁卫前来，弓箭手低骂一句，丢了长弓，立刻逃走。
萧靳红着眼，喘着粗气，像是一只野兽，狠狠扣着柳柳，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柳柳心神尚未恢复，她半合着眼听着耳边一阵又一阵的心跳，被数次折腾的一颗心渐渐恢复原本的频率。
不知过了多久，柳柳意识归拢，她抿着唇，缓缓将双手搂在萧靳的腰上。
得她动作，男人浑身一僵，低下头来吻住柳柳的耳廓：“还好……”还好你没事。
柳柳乖乖靠着他，什么也没说。
李卯知道这时打扰主子怕是要被大卸八块，可事有轻重缓急，京兆尹和禁卫赶来了，晾在一边怕是不好。
李卯硬着头皮上前：“殿下，京兆尹请您和柳柳小姐先离开这，此处危险。”
李卯的声音一下就把两人拉回了神。
柳柳瞬间意识到现在什么情况，面颊红得几欲滴血，她想也没想要从萧靳怀里退出，却被他紧紧抱着愣是动弹不得。
柳柳推了推人：“公子，先把这儿的事处理了，我们待会儿再说。”
今晚发生的事无疑给了柳柳巨大的冲击，她几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如果没有她身边的三个侍卫当人墙拼死保护，她现在已经又一次去了阎罗殿。
萧靳松开柳柳，却将她的手牵起，牵得紧紧的，怎么都舍不得放开。
柳柳也知刚刚定然吓到了公子，乖乖站
在他身边。
萧靳忽然看向被人扶着的红衣女子，视线落在她背后长长的箭羽上。
李卯刚刚解决完了手下人，正要去保护柳柳，恰恰看到远处射来那一箭，如果不是红衣女子突然摔出来为柳柳挡了一下，柳柳怕是……
不管红衣女子这一件是怎么挡的，她救了柳柳的事毋庸置疑。
如今她半靠在侍卫身上，右后背中箭出已经将她的红衣染湿。
她脸上还戴着面纱，额前已经沁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只是好像还有意识。
李卯想着殿下应该会吩咐他将人带下去先看着，却没想到萧靳忽然一手捂住了柳柳的眼睛，一手握剑抬起，只见一道冷芒划过，因为中箭疼得面色苍白如纸的女子突兀睁大了眼。
一到细痕在她脖子上出现，鲜血争先恐后从里头溢出来，瞬间把她红色的衣裳染湿。
女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听扑通一声，她摔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柳柳不知发生了什么，可一个人摔在地上的响声让她立刻想到了刚刚是为护着她中箭栽倒时的声音，柳柳身子不自觉一抖。
萧靳察觉她的异样，将剑扔到一边，抱起柳柳往外走：“同谋，死罪！”
柳柳搂住萧靳的脖子，视线不住往侧倒在红衣女子身上移去。
她才看了一眼，萧靳就扶着她的头让她靠在他肩上。
柳柳知道他不愿自己见了血腥的场面，乖乖伏在他身上，可红衣女子倒地身亡的画面却在她眼前变得清晰。
一样是中箭，为她挡箭的侍卫箭头全都穿体而出，可这个女子身上的箭头只是堪堪刺入她体内。
还有……那双眼睛，是林婳。

96、天边
林瀚从萧靳手中接过睡着了的柳柳,见他半身是血还要往外走，压低声音蹙眉道：“伤成这样你还想去哪？”
林瀚从侍卫口中得知柳柳和萧靳遇刺,惊得连他最爱的一件砚台都掉在地上，想也没想往外冲，就见萧靳满身血污将柳柳从马车上抱下来。
那一瞬他真是肝胆俱裂，深怕柳柳怎么着了,发现她只是睡着了,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萧靳停下步伐,只道：“杀人。”他声音沙哑的厉害，沉沉中化不开的戾气让林瀚蹙眉。
“什么时候不能杀,非要现在？不看看你什么样子？林云,架进来,送去文卿那！”
林瀚一眼就看出萧靳受了不轻的伤,他身上那血,一半是别人的,一半是他自己的。
林云得令，几步上前,萧靳冷眸看他,瞬间将他看得头皮发麻。
林瀚冷哼一声：“你要是想柳柳醒来为你担惊受怕就只管去！多大人了,一点分寸没有,死了正好，死了我给柳柳找个贴心的丈夫，保管比你好一万倍！”
说完，林瀚也不管萧靳什么反应,抱着柳柳就往府里走。
柳柳许是真怕着了，林瀚几句话惊动了她，她揉着眼睛醒来，发觉抱着自己的事林瀚，忍不住叫了一声：“爹。”
林瀚见她醒了，嘴边紧绷的弧度松下，柔声道：“柳柳，有没哪里伤着，回家了，不怕。”
柳柳摇摇头：“我没伤着，只是保护我的侍卫……”
血淋淋的箭头仿佛还在眼前，柳柳忍不住闭了眼，很快，她就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声问道：“爹，公子呢……他怎么样！他受伤了！”
林瀚见她急着萧靳，没好气道：“在后面，还想着要去端人家老巢。”
这混账小子真真是把柳柳一颗心都栓他身上了！
柳柳急急忙忙抬头，果真看萧靳冷着一张脸跟在后头，她动了动手：“爹，你放我下来。”
自家姑娘的心已经歪到天边去了，林瀚只好把她放下。
柳柳一下地就飞快朝萧靳跑去，见他随便拿衣裳料子绑着的伤口还渗着血，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快去抬了软轿来！”
萧靳看她担忧他的模样，有点想笑，他摸摸她的脸：“乖，先回
去，我自己去了先生那，晚上若是怕就让人守着你睡。”
她胆子小，先后见着三个侍卫死在眼前，定然会怕得睡不着，指不定躺在床榻上还一心惦念她。
“我没事，我和你一起去了舅舅那！”柳柳抓着萧靳放在她脸上的手，眼泪收了收。
萧靳却是摇头：“你去做什么？没得给先生添乱，乖，先回去，明日再来瞧我。”
话说到这份上，柳柳也只好点头，她叮嘱道：“要听舅舅的，处理好伤势就歇息下，别乱来。”
还什么要去端人家老巢，亏他还有力气。
见萧靳点头，柳柳才一步一挪回了院子，她进门就见林夫人在屋里走来走去，今日没一起出门的兰儿和梅儿也满是担忧，知道今日之事吓着她们了。
林瀚让林云带着萧靳去先生那，又把柳柳送回院子，这才带人出了府，直直往两人遇刺之地去。
-
“哗啦——”一桌子物件尽数落地。
“死了？”从牙关里蹦出来的两个字昭示着说话之人的怒火。
孟二少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他从小就是家族最出色的孩子，束发那年越过父辈几个叔伯直接接手家族事务，老孟家主对他极其满意。
这些年襄阳孟氏的生意扩张的这么快，他功不可没。
孟大少大气不敢喘一声，他虽是孟二少的哥哥，可从小到大孟二少都比他聪明，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比他高，对着这个弟弟，孟大少提不起半点哥哥的威严，反倒唯他马首是瞻。
孟大少额前冷汗直流：“萧靳太难缠了，闻老亲自出手都没能创造出机会，反而险些把自己栽里头。”
弓箭手最开始的目标是萧靳，只是双方打斗的速度太快，弓箭手根本没办法瞄准，为了让他分心，才会把目标转向柳柳。
哪知道萧靳不仅没有分心，反而跟疯了一样战斗力大增，闻老都扛不住。
“怎么死的？”孟二少冷冷道。
孟大少也不敢去抹额前的汗水，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沉声道：“计划临时变了，她不愿给柳柳挡剑，阿豪只好把她推出去，好在还是挡着了。”
“本以为她为柳柳挡了一箭就算起不到原来的效果，也能勉强继续计划，却没想到萧靳直接一剑将人
杀了。”
孟大少得到消息了，也反复确认了林婳到底是挡剑而死还是萧靳一剑毙命，探子说亲眼见着那场面，他才接受。
孟二少听了这话，原本堆叠起来的眉头顿时隆成小山高。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把尾巴都断干净，别让人查到我们身上。”
话说完，孟二少抬了眼：“你先出去吧。”
孟大少对他敷衍且不尊重的态度没有丁点不悦，而是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脚步一深一浅出了屋。
今日实在冒险，但计划周全，唯一的变数就是萧靳。
他到底在想什么？
屋中烛光跳动，照着孟二少普普通通的侧脸，他头一次如此心烦意乱。
突然，他起身推开窗，看向天边的圆月。
时人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今日，天边的月亮却又大又圆，圆月洒下的银灰好像能照亮整片大地。
孟二少望着天边的月亮静静出神。
襄阳孟氏起来的不容易，真正成为商贾大族是在十七年前。
彼时，天下大乱，襄阳在后方，没怎么被战火波及，襄阳孟氏当时的家主，也就是如今的太夫人，他的太&#183;祖母，她看出前朝气数已尽。
她原本只想带着族人偏居一隅明哲保身，却没想到在洛阳萧氏和前朝具有转折性的一战后，孟大小姐会在运河救起萧二公子。
孟大小姐在次之前，意外见过萧二公子一面，对其一见倾心，可那时萧二公子已经娶妻，与妻子琴箫和瑟，家中无通房也无妾室，是人人艳羡的夫妻俩。
孟大小姐一腔真心压了心底，可她发现自己救起的萧二公子竟然没了记忆！
孟大小姐喜不自胜，借着旁人都不认识萧二公子，偷偷把人藏在别庄里，还告诉萧二公子她是他的未婚妻，更是在萧二公子慢慢记起什么之时，给他下药，有了首尾。
萧二公子没记起全部，却记得孟大小姐不是他的未婚妻，他要走，偏巧这时孟大小姐被孟家主发现有孕，逼问之下才知道她竟然把萧二公子藏了起来。
而此时，新朝已立，萧二公子被追封为武王。
孟家主本就极有魄力，她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孟大小姐成了武王的女人，孟家就和新朝有了联系，有
对武王的救命之恩在，孟大小姐再怎么着也能混个侧妃。
孟家主当机立断将人送回京城，可孟大小姐实在不是有脑子的人，三番四次激怒武王妃让她动了胎气，还让襄阳孟氏站在相府的对立面，更是愚蠢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武王妃一尸两命和她有关系。
孟家主知道一个救命之恩想要让皇帝在林瀚神医和襄阳孟氏之间选择襄阳孟氏根本就不可能。
林瀚是一路跟随萧氏的肱股之臣，智谋无双，新朝初立，大半法度由他所立，神医在战场上不知救了多少萧氏族人的性命，也救过当今圣上。
这两个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襄阳孟氏能抗衡的。
孟家主在书房坐了三天三夜，这才做下捐出一半家产的决定。
萧氏已经坐拥天下，林瀚和神医的功劳就算再大那也是过去的功劳，襄阳孟氏此举解决了新朝初立国库空虚的困局。
天下的百姓记得襄阳孟氏毁家纾难，襄阳孟氏盛名天下。
果真，皇帝的天平朝襄阳孟氏这边倾，还下旨册封孟大小姐为武王侧妃。
如此一来，襄阳孟氏大盛！
这么多年来，襄阳孟氏凭借着当年的举动，不仅把当初赚出去的家产全部赚了回来，甚至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随着皇帝老迈，大魏新的继承人和相府联系紧密，襄阳孟氏只是一介商贾，如何斗得过将成外戚的相府？
而林瀚这么多年来，更是从没放弃打压襄阳孟氏，襄阳孟氏不敢染指京城商铺，亦有林瀚暗中阻止之因。
彼时，林瀚随意给襄阳孟氏安个罪名，襄阳孟氏危矣。
若抄家灭族，更是连拿大半家产救命都没机会。
林瀚其人，不可与敌！
孟二少知道自己的父辈没有能人，这么多年来的发展让襄阳孟氏没了当年的果决和锐意进取，甚至因为武王妃死了，相府拿襄阳孟氏没办法，而生出不该有的膨胀之心。
彼时萧靳废了，孟二少大快。
可他很快就意识到，武王膝下只有朝月郡主一个女儿，一个年过四十还没有继承人的亲王根本就不可能成为皇帝。
孟二少不经意间知道了理王萧逸的野心，他与萧逸一拍即合，却没想到两人结盟不久，萧靳就治好双腿回京，
萧逸更是眨眼间就被萧靳玩废了。
襄阳孟氏退无可退，只好把目光放在萧靳身上。
当年襄阳孟氏能够凭借救命之恩让孟大小姐成为武王侧妃，再让趁着神医与陛下离心，坐收渔翁之利让孟大小姐成为武王妃，一举奠定襄阳孟氏的地位。
如今，孟二少想要在复制一次当年的成功。
孟二少从不是良善之人，他精心策划这场刺杀，就是为了造出一场救命之恩。
美人心有爱慕，舍身救人，他再前去许以重诺，如此一来，一切顺理成章。
他本想让妹妹前去，却没想到妹妹一颗心都吊在那木匠身上，说什么都不肯去。
他只好让另有用处的林婳去，哪知道一切都在算计之中，偏偏萧靳不入圈套。
林婳被杀，定然是被萧靳出了端倪，果真愚不可及！
孟二少望向天际，见那圆月一抹氤氲一层血色，霎时容色惨白。
见血月，是为不吉！

97、不要
林瀚看着面前的这具尸体,面色冷得厉害。
女子的面容很陌生，陌生到林瀚可以肯定在自己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
但是,女子左臂上有一朵凤仙花刺青，经仵作鉴定，女子手臂上凤仙花刺青之下原本是一处烫伤。
林瀚记得很清楚，林婳小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摔在壁炉边上,手臂被烫出一道疤,好巧不巧,和这具女尸手臂上的疤位置一模一样。
仵作更是验出，女子的脸动过刀,用鲜为人知的方法换了一张脸。
天下能人无数,苗疆换脸之法林瀚亦有所闻,只是他从未见过。
林婳被山中豺狼咬死,说不上意料之外,林瀚也没过多追究。
但是这具女尸身上的种种巧合让他不得不怀疑有人费尽心机帮林婳假死,还帮她换了张脸弄到京城来。
林婳心狠手辣却不够聪明，利用她的人究竟想图谋些什么？
林瀚暗衬,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啼哭,紧接着有人冲进来。
进来的女子不过十六七岁,脸上染着泪痕,见到冷冰冰躺在停尸房里的红衣女子，一时间啼哭出声。
“二妹妹，你怎么就走了？你还没给我带花灯回来！你怎么能走？”孟大小姐哭得十分伤心，她趴伏在红衣女子身上,仿佛没有看见停尸房里的其他人。
除了妻女之外，林瀚对女子的哭声不会有任何动容，他眉头叠了叠，很快有人从外头跟进来，凑到他耳边和他说了孟大小姐的身份。
林瀚眉头舒展开，见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孟大小姐，出声道：“孟小姐，这女子是你妹妹？”
他声音很温和，像是长辈安抚晚辈，孟大小姐好像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傻呆呆抬起头来，愣了一下，很快抹去脸上的泪水，恭敬的对林瀚去了屈膝。
“林大人，民女失礼了。”她脸上还挂着泪痕，柔柔弱弱的声音为她增添了几分我见犹怜。
林瀚抬了下巴，笑着再问：“这女子是襄阳孟氏之人？”
孟大小姐咬着唇瓣点了点头：“今日元宵灯会，我昨个儿病着了，二妹妹说要出来为我买花灯。”
“我在家中左等右等不见她回来，又听说元宵灯会发生了乱子，派人出来巡
这才打听到有个红衣女子也死在了乱子中，我二妹妹今天好巧不巧穿的也是红衣，我……我急急忙忙来找，哪知道……哪知道……”
孟大小姐说着说着就掉下泪来，紧接着情绪失去控制，放声大哭。
几乎在她说完的那一刻，门外又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孟大少孟二少急急从外头赶来。
林瀚一下眯了眼，眼见着两人红着眼到自己面前见礼。
林瀚挥手让他们继续做戏，等戏做完了，孟二少这才满脸悲痛看向林瀚：“相爷可否恩准草民带妹妹回府？”
林瀚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孟二公子脸上染上着急：“相爷，这是为何？”
林瀚笑道：“此女刺杀安王，既然她是你襄阳孟氏之人，那今晚的刺杀必定与襄阳孟氏逃脱不了关系。”
林瀚此言，惊得停尸房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阵凉风吹来，阴冷的让人恨不得裹紧身上的衣物。
-
好不容易将满心担忧的林夫人哄回去，柳柳抱着被角躺在床上。
她今天累极了，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累得厉害。
柳柳很困很想睡，可她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全都是侍卫为了保护她给她挡箭倒在她面前的场面。
柳柳又惊又怕，眼泪不自觉从眼角流出。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窗边传来细碎的声音。
柳柳吓了一跳，连忙抱紧了被子，她以为是自己神经崩的太过，这才听岔了，没料着小声的敲窗声再次传来。
柳柳连忙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抹了一把眼前的泪水，咬着下唇朝窗边看去。
今天的月光格外透亮，透过窗纱，柳柳看见一个阴影打在窗边，她一下睁大了眼睛，不自觉往后缩去，敲窗声又再次响起，很耐心，很有节奏。
柳柳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掠过一抹光亮，手脚并用爬起来，趿拉着鞋子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把拴着的窗子打开。
才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就伸了进来直直覆在柳柳握在窗上的手背上。
略微冰冷的感觉带来熟悉的触感，紧接着，外头又生来另一只手将窗子完全打开，眨眼的功夫萧靳就从窗外了进来，重新将窗子关上。
柳柳没想到他会来，惊讶的微微张开嘴。
萧靳用指腹在她侧脸上刮蹭一下，一下感受到未干的泪痕，他蹙着眉头道：“睡不着？”
她本就胆子小，他就是怕她会怕的睡不着这才来看一看，她真吓着了，还偷偷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
柳柳连忙捧住萧靳的手，一下过去搂住他的腰，靠在他强健有力的胸膛上，小声道：“有点怕……”
和公子待在一块儿，她心头的恐惧感好像褪去了不少。
萧靳难得见她这样乖巧自己靠过来，没怎么开心，心情又糟糕了些，他扶住柳柳的肩膀，对她话里的有点两个字表示强烈的质疑。
若真只是有点，这会儿她脸上就不该染着泪珠。
萧靳俯身将柳柳拦腰抱起，把她放到床榻上，自己动作飞快开始解衣裳。
柳柳被他吓了一跳，抬头就见他开始扒拉衣裳，连忙捏着被角：“公子……今日……今日不要——”
“要什么？”萧靳拉着腰带的手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花容失色的柳柳，一下被她气笑了。
柳柳红着面颊，捏着被角的指节微微发白，她视线不自觉乱喵，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直起腰来，看着斜睨着她的萧靳，面颊瞬间炸开绯色。
她她她……她好像想太多了……
“恩？要什么？”萧靳将腰带扯开，随手把外袍丢在架子上，掀了被子上榻。
柳柳面颊红的要滴血，想也没想扯开被子，把整个人裹进去。
真是太丢人了！她怎么就想到那去？
萧靳见她要当缩头乌龟，轻笑一声，把她拢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难得不再作弄她：“乖，我在，好好睡。”
他声音沉沉，带着别样的魔力，柳柳只觉得心头一阵安宁，乖乖在漆黑之中靠在萧靳的胸膛上。
她刚要闭着眼睛入睡，忽然撑着手臂爬起来，急急忙忙道：“你受伤了，离我远些。”
柳柳虽然知道自己睡觉老实，但总有不小心的时候，若是压着的公子，让他伤势加重可怎么好？
萧靳伸手束住她的腰肢将人拉下来：“在右边，先生已经处理好伤口，伤的不重，乖，好好睡一觉。”
柳柳听此，这才犹豫着靠上萧靳的胸膛，她掌心轻轻放在他的胸口上，听那一声又一声强劲有力
的心跳，乖乖闭上眼睛。
-
孟二少提了提嘴角，不过眨眼的功夫僵硬的脸色就变了回来，他讪讪笑一声：“相爷这话何意？我二妹怎么就成了刺杀安王殿下的人？”
孟二少一句话说完，似乎不太能接受这个罪名，他皱着眉头，声音里带了不悦：“相爷，便是您位高权重，也没有随意栽赃人的道理。”
林瀚见他变脸比翻书还快，各种情绪信手捏来，提了提嘴角：“栽赃？本相办事向来公正廉明，从不污蔑于人。”
孟二少脸色渐渐难看起来，他道：“既然相爷办事公正廉明，那还请拿出证据来。”
“舍妹遭逢意外横死，与我们一家已是巨大的打击，相爷若是拿不出证据，襄阳孟氏就算是拼上全族的性命，也要到陛下面前讨个公道。”
孟二少几经思量，还是决定把林婳的尸身认回去。
这些日子，他为了给林婳的出现做铺垫，将她安排为意外身亡的孟二小姐，京城里不少人都见过她。
如今她死在元宵灯会上，襄阳孟氏如果什么都不做，等萧靳给林婳扣上刺杀的罪名上门兴师问罪，襄阳孟氏会彻底陷入被动的局面。
将林婳认回来，把林婳变成一个受害者，襄阳孟氏可以把损失降到最低。
在这世界上，敢威胁林瀚的人都已经去见了阎王爷，孟二少这么说，林瀚不怒反笑：“孟二公子，本官很想知道，本官做当成亲生女儿养了十几年的林婳，怎么就成了你襄阳孟氏的二小姐。”
林瀚此言一出，完全将牌摊倒，孟二公子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他扯着嘴角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相爷说的这是什么话？草民怎么听不大懂？”
“林婳？躺在这儿的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相爷如此说话是非要把刺杀安王殿下的罪名摁在我们襄阳孟氏头上了？”
孟二少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时露了怯，他忽然后悔自己去把林婳带来，如今林婳不仅没有发挥她该有的用处，甚至还让襄阳孟氏陷入泥沼。
林瀚头也没抬一下，冷冰冰对着身边的京兆尹吩咐道：“襄阳孟氏图谋不轨，不仅意图刺杀安王殿下，甚至私造战船！来人！拿下！押入天牢！”

98、冰冷
私造战船！
孟二少听到这罪名,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林瀚，只见他嘴角微微翘起。
倾刻间,一道电光在孟二少脑中掠过，他想到了什么，死死睁大眼睛，眼珠好像要脱框而出。
孟二少咬牙切齿道：“相爷果然好手段！”原来不是他在算计他们,而是他们在算计他。
孟二少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襄阳孟氏船坞里刚建造出来的上船此刻全都变成了战船。
原来,原来是这样。
襄阳孟氏想要掌控海上航道，去往其他国家,利用舶来品赚取两个国家之间的利益差谋取暴利。
林瀚知道了这事,早在暗中布局。
他就说,慕渝怎么这么巧在襄阳孟氏船坞里相传的建造出现难题时冒出来。
他虽有心招揽慕渝,可慕渝和林瀚的关系不是秘密,他在表面上慕渝锲而不舍,私底下却收拢了一大堆造船巧匠。
他以为自己的计划□□无缝，却没想到自己只是落入别人圈套的无头苍蝇,根本不知道死到临头。
林瀚眉头都没动一下,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留给被侍卫扣押的孟氏三兄妹。
孟二少却忽然大笑起来,笑声近乎癫狂。
林瀚不是对付不了他们,而是这么多年来碍着陛下的态度不动手而已。
如今，大魏朝局稳固，国库充盈，只要不出意外,大魏最鼎盛的时期将要到来。
襄阳孟氏的存在对朝廷可有可无，甚至被扣押上意图造反的罪名后，襄阳孟氏这十多年来积攒的万贯家财全要被抄入国库。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来，襄阳孟氏不过是在为萧氏皇族做工！
果真是为帝者！
孟二少大笑过后颓然瘫倒，他身边的孟大少和孟大小姐已经吓傻了。
林瀚不觉愉悦，甚至心情糟糕，到底还是他太疏忽，才没察觉到孟二少在私底下策划了一场刺杀。
若知如此！他必定提早送襄阳孟氏去见阎王！
-
襄阳孟氏完了，再多的家财也没有办法将他们头顶上造反的名声挪开。
正月十八，襄州知州率兵围了襄阳孟氏，查封襄阳孟氏所有产业，在襄阳孟氏的船坞中搜出刚刚建造好的三艘战船。
证据确凿，大魏第一皇商轰然倒塌，当晚，辛劳了半生却只风光了数年的孟氏太夫人亡于寝室。
后有传言，孟氏太夫人死时躺倒在地目眦尽裂，屋中无一人看守。
“嘭！”□□砸在屏风上连同屏风一起倒塌碎裂的声音在武王府侧院响起。
院中婢女听到动静想要进门查看，却被武王贴身近卫为一刀砍死。
飞洒的鲜血引起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
武王看着趴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的武王妃，神色冰冷的仿佛能凝出冰渣子。
武王妃肚子被狠狠踹了一脚，又砸在屏风上，如今就只剩半口气，她没有了平日里的张扬，虚弱的仿佛随时有可能咽气。
武王妃狼狈的扶着地，冰冷的地面让她的思绪格外清晰，她忽然笑了，没有声音，却充满了嘲弄。
她看着不远处站着形如修罗的男人，用尽浑身力气坐起来：“萧远啊萧远，你就是个废物！”
对于武王妃的嘲弄，武王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目光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武王妃最厌恶他这副模样，她不顾剧痛的胸口，怒极：“萧远！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目光看我？恨我？你倒是恨了我这么多年，怎么到现在才敢动手？”
“你就是个废物！自己的妻子护不住，天天对着自己的杀妻仇人，却要当成没有看见。”
“你知道沈玉渺那个贱人是怎么死的吗？我跟她说，你早就记起了一切，却当成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爱她了，你爱的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爱的是我！”
“你知道她怎么反应吗？”武王妃满口鲜血，却又满脸得意。
“她竟然信了！哈哈哈！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你那么爱她，我说你不爱她，她就信了！那么蠢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得到你的爱？”
“她死了正好，蠢到那地步，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武王妃一边说一边笑，眼见武王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自己，她笑得更开心了：“我还和她说，你许诺了我武王妃的位子，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她当时就摔在楼阁上了，她流血了，一直在流，她求我救救她的孩子，哈哈哈真是好笑，我干嘛要救她？”
“对了，
她摔死，还有你一份功劳，要是你那时候不来，要是你不和我站在一起，她怎么会心灰意冷，从楼上摔下来？这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害死——呃！”
突然被扼住的喉咙让武王妃喘不过气来，她的脸色开始发青，眼皮也开始翻白，她浑身抽搐着，嘴角却带着扭曲又恐怖的笑容。
最后一声咔嚓，武王妃像一团棉花软绵绵的摔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武王双眼猩红，明明是大冬天，汗水却从他额前哗啦啦的往下流，他瘫坐坐在地上，死死盯着已经气绝身亡的武王妃。
“给本郡主滚开！”朝月郡主听到丫鬟说武王气势汹汹去了武王妃的院子，她直觉不好，横冲直撞跑来，就见院子里鲜血满地，武王妃身边的丫鬟全死了。
朝月郡主吓得在门边干呕，却又听见屋中传来打砸的声音，她忍着恶心呵斥挡在她面前的武王近卫。
朝月郡主到底是武王的亲生女儿，近卫拦下她却不敢对她动手。
屋里的动静突然停了，朝月郡主心头却漏掉了一拍，她知道一定有事发生，不好的预感将她的心神完全占据。
朝月郡主大喝面前的近卫，却一点用也没有。
吱嘎一声，紧闭的房门打开了，朝月郡主看着状若疯魔的武王害怕得后退一步。
等朝月郡主透过武王看到他身后屋中的情形时，瞳孔猛然缩起。
“母妃！”朝月郡主大叫一声，想也没想就要朝屋中跑去。
她才跑到一半，就被侧翻横过来的一只大手扼住了脖子。
朝月郡主被巨力钳制住，她瞳孔放大，握在她脖子上的手却不断收紧，朝月郡主满心恐惧，只听疯了的武王哑着嗓子道：“十六年前，你就不该来到这世上。”
如同地狱死神下的最后通牒，朝月郡主甚至来不及想这句话什么意思，钳制着她脖子的大手就猛的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椎骨断裂，朝月郡主也没了气息。
武王近卫见此，吓得哑了声，他见武王像丢垃圾一样把朝月郡主丢在地上，这才不自觉后退一步，却又瞬间回神喝道：“王爷！”
武王对武王妃的厌恶，近卫这么多年来都看在眼里，武王弄死武王妃在近卫看来再正常不过，但朝月郡
主不管怎么说都是武王的亲生女儿，他竟然一点也不手下留情！
武王没有理会近卫，他穿着一身单薄的王袍，赶到马厩，策马往京城外跑去。
近卫吓傻了，想也没想就去追。
冰冷的风雪打在脸上，像是刀子一样的冷风不断割裂面颊，武王却像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他僵硬的挥舞着马鞭，越过城门，曾经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脑海。
十六年前，他在同样的寒冬时节回到京城。
他其实什么都记起了，在回到京城见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记忆就像雨后春笋，争先恐后的复苏。
他记得她靠在自己怀里的模样，记得自己与她许下海誓山盟时的决绝，记得她说要给自己生个孩子时的娇羞。
她有了孩子，他却不再是完完整整属于她的那个人了。
他怯懦的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偷偷看着她，却什么都不敢说。
等他下定决心要将孟氏赶走时，父皇却突然召他进宫。
是，父皇看上了襄阳孟氏的万贯家财。
新朝初立，国库空虚，若无人支持，朝廷将会举步维艰。
而此时的天下百姓，因为前朝的暴&#183;政，别说是交税，就连自己的温饱都解决不了。
朝廷不能征税，还要免税。
襄阳孟氏是为数不多几个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商贾大户，其他家族都是根深蒂固的大族，想要从他们手里拿银子怕是才刚建立的新朝又要陷入风雨飘摇。
襄阳孟氏是唯一的机会。
萧远记得自己那天站在御书房里，脑中只剩一句话，他不仅不能把孟氏送走，还要封她为侧妃，日日和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御书房，又是怎么回到王府的，他只记得孟氏册封的圣旨下来时，她面色苍白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刮走。
新年没有新年该有的喜悦，武王府被阴云笼罩着，与整个京城格格不入。
他看着她伤心失望，看着她强颜欢笑，却什么都做不了。
人人都说他是战神，他却觉得自己懦弱的像个逃兵。
他一再地怯懦，终于失去了她。
她大着肚子从他眼前摔下，鲜血染红了他的双眼，也染红了最纯白的雪。
她死了
死在最冰冷的雪地里，死在他面前。
她曾说，她最喜欢雪。
他笑她，雪冷得透骨，有什么可喜欢的。
她笑着，因为他们相遇在雪天，大婚在雪天，也盼望将来的孩子生在雪天。
萧远拉紧缰绳，翻身下马。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冷彻入心的温度让他泪如雨下。
她死后，沈文卿将她藏在京城外的缥缈峰雪顶。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在他失踪的那段日子里，她常来这，她想着这么高的山峰一定能望尽天下，若他还在，她能瞧见他。
红梅十里，艳艳独灼。
萧远踏上长阶，行至墓前。
十几年来，他再山下徘徊无数次，从未上来过。
他想，他真蠢，竟然舍得让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棺材里。
看见碑文，萧远浑身一怔。
萧远之妻沈玉渺之墓。
踏雪声响起，萧远看着一身素服的先生，久久未回神。
先生看到萧远，不意外也不愤怒，他将手中的红梅放在墓前，摸了摸墓碑，像小时候摸着妹妹的脑袋一样。
先生不出一言，缓缓起身，却又在走之前丢下一把匕首。
萧远望着先生离去的背影，轻轻扯起嘴角。
他没有捡起地上的匕首，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支金簪。
这支金簪他藏了十六年，是他那日决定送走孟氏时，亲手画了图样请人打造的。
萧远望着墓碑，神色温柔，他抚弄着金簪上的流苏，手腕翻转，狠狠将金簪送进胸口。

99、册子
武王死了,死前还亲手掐死了武王妃和朝月郡主，满朝哗然,有官员怒喝武王枉为人夫，枉为人父，此举实为丧心病狂。
待武王自刎于前妻沈氏墓前的消息传出，绝大多数大臣哑然。
上了年纪的大臣们多少都知道当年武王府之变故,也知道沈氏之死和武王妃逃脱不了干系,只是陛下不追究武王妃之过,旁人又怎好多说什么？
当年之事谁也说不清，但如今武王弑妻杀女是事实,朝堂上有些老臣很是激愤,便是陛下面色也不大好。
谏臣长篇大论讨伐武王,直言其暴虐非常,陛下听了整整半个时辰的口诛笔伐,终是下旨褫夺武王封号,贬为庶民，不入皇陵。
陛下此举得老臣称赞,却是在下旨后拂袖而去。
萧靳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舞得格外厉害的两个大臣,先一步离开朝堂。
他才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他：“阿靳！”
萧靳停下步伐，看向跟过来的文王：“王叔。”
文王是陛下第三子，也是太子和武王的亲弟弟。
哥哥刚死，文王脸上还带着哀色,他与萧靳并肩，问道：“阿靳，王……二哥的尸身听说是神医帮忙收敛的？”
萧靳点了点头。
文王沉默了一会儿，当年神医的誓言诅咒还犹言在耳，如今他会为武王收殓，可真是令人意外。
文王踌躇着：“本王可以去为二哥上柱香吗？”
太子和武王前后不过相差一岁，文王与武王也只相差了三岁，当年天下大乱，太子资质平庸坐镇后方，前线都是他们俩在厮杀。
文王武不如武王，却在建言献策方面较为突出，军中除了林瀚制定计划，就是他在策应各方。
萧靳点了点头：“神医将二叔葬在飘渺峰，王叔直接去便是，神医不会不允。”
文王点点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一声叹息：“想当年，二哥，林相，神医三人所向披靡，并称为洛阳三杰，哪想到后来会出现那样的变故？”
萧靳不做任何表示，只是默默走着。
文王却忽然笑了：“瞧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再有不到两月时间，你就要大婚了。”
文王说着拍了拍萧靳的肩膀：
“听说这媳妇还是你自个儿找来的，日后可得好好待她，本王还有事，先走了。”
萧靳笑着点头。
他看着文王负手离去的背影，眸色渐渐变深。
他的几个王叔，个个都有心皇位，这也正常，毕竟都是皇祖父的儿子。
可要论起来，斗得最厉害，还是皇祖母所出的几位嫡皇子。
不管是已经被圈禁的萧逸，还是如今这个温文尔雅亲厚待人的……文王。
-
武王的事很快就被襄阳孟氏意图谋反的消息压过，襄阳孟氏所有族人尽数被诛，九族之内血流成河。
萧靳有时候也不得不佩服林瀚，下得了狠手，绝不拖泥带水。
这件事他原想插手，可不过一晚上的功夫，岳父大人就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压根轮不到他给媳妇出气。
萧靳丝毫不怀疑，若是他有丁点儿对不起柳柳，伤着柳柳，林瀚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这个可能不存在。
一个多月的时间眨眼而过，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百花在春日中苏醒，绽放出娇嫩欲滴的花瓣，整个京城都洗去了冬日的寒冷与阴影，洋溢在春日的和煦之中。
今天是新婚的前一天，许多贵女跑来给柳柳添妆，这些女孩多半只在宴会上见过几次，可个个都热闹得不行，姐姐妹妹的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
柳柳知道自己以后必定少不了应付这种场面，端着笑容带着即将嫁人新娘该有的羞涩，一个个谢过他们。
好不容易把贵女们都送走了，柳柳瞧着堆了满屋子的礼盒，连忙让兰儿登记收拾。
都是情面上的物件，日后这些小姐们出嫁或是遇着的喜事，她也照样要送回一份礼物。
柳柳才喝一口茶，一个粉色的身影大摇大摆走进来，还扬声道：“大嫂，我给你添妆来了！”
听这裸露至极的称呼，全天下会这么叫她的只有一个人，柳柳手中的茶杯险些没端稳摔了。
明乐郡主大摇大摆走进来，见着柳柳屋里这么多礼盒忍不住啧啧两声：“真多啊，这是大半个京城的贵女都来了吧？”
柳柳作为宰相之女，本就是京城贵女圈子里头独一份，如今她要嫁给安王，瞧瞧安王殿下如今这势头
恢复太孙之位是迟早的事，到时柳柳可就是别一样的尊贵了。
柳柳见她离家这么多日，不仅没瘦，反倒圆润了一圈，知道她这段日子过得舒坦。
因着元宵那日的刺杀，再有后来襄阳孟氏谋反，紧接着武王自戕，不管是东宫还是京城各个大人，怕是都没心思注意明乐郡主。
柳柳嗔她：“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快两个月也不递个信儿。”
明乐郡主难得红了面颊，支支吾吾没说话，见柳柳狐疑看向她，连忙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就随便走走，散散心，对了，你明天可就要嫁给我哥了，来来来，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柳柳见她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还神秘地笑了笑，好奇的看向没有封皮的小册子：“这是什么？”
明乐郡主顿时笑得更神秘了些，她把小册子往柳柳怀里塞，又一本正经道：“给你攒经验的东西，你慢慢看，我先走了，若是一不小心被汪嬷嬷瞧见了，告诉母妃，母妃怕是要派人把我逮回去。”
明乐郡主巴拉巴拉丢下一堆话，就提起裙摆一溜烟跑了，速度快的让人连叫她都来不及。
柳柳也不知她怎么进府来的，正想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册子，兰儿拿着登记礼盒的册子从外头走来，还奇怪道：“小姐，郡主怎么和慕公子在一块儿？”
兰儿一句话瞬间提醒了柳柳，她刚刚就觉着明乐郡主支支吾吾十分可疑，兰儿这话，还有之前种种迹象。
明乐郡主心头的那人分明就是她的师兄慕渝！
柳柳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她说天底下哪有那样的巧合，两人都雕工出众，那日在皇宫明乐郡主又紧着公子寻人，她回府时好巧不巧师兄就来进了京城，再有那日明乐郡主突然造访。
柳柳忍不住拍了拍脑袋，这么明显的事她竟然一直没发现。
兰儿奇怪的看着自家小姐，不知道她一边笑一边摇头又伸手拍拍脑袋是怎么了，她好奇的看着柳柳手里的册子：“小姐，这是郡主送给你的？”
柳柳点点头：“原以为她会送我木雕什么的，哪知道送了本册子。”
柳柳一边奇怪一边把小册子打开，等她看到小册子里的图案时，她想也没想就把小册子合
上，啪的重重一声可把兰儿吓了一跳。
柳柳心却扑通扑通一声又一声狂跳起来，面颊更是不自觉泛起红晕。
兰儿好奇她这是看着什么了，探头过来，柳柳却猛的抱着册子歪了一下，有意识到了什么飞快道：“你先把这些礼盒登记造册，我有点累了，去屋里睡一会儿。”
柳柳说完就紧紧抱着小册子跑进内室，就这么几步的功夫，她的脸颊已经红的像是熟透了的西红柿，圆润饱满，娇艳欲滴。
柳柳咬着牙根，把明乐郡主在心里凌迟了数十个来回。
她就知道明乐郡主靠不住，竟……竟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给她送这样的东西？
柳柳只要一想册子里的画面，面夹就控制不住越来越热。
她把鞋子蹬了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又忍不住去想明乐郡主刚刚的话。
给你攒经验……
她哪需要攒经验？
明明——
哎呀！
柳柳一下扯过被子盖在头上，连身子也渐渐泛起粉色。

100、大婚
柳柳一大早就被兰儿拉起来,昨日她被明乐郡主一本小册子搅和得满脸通红，到了晚上,林夫人又正儿八经拿了避火图来与她说那事儿。
柳柳羞得恨不得蜷成虾，若是有壳，定是要钻壳里让别人看不见自己。
林夫人却硬拉着她，和她从头说到尾,还说什么姿势容易受孕,什么姿势怀男孩,什么姿势怀女孩……都是虎狼之词。
柳柳最后羞的抬不起头，林夫人还笑着和她说悄悄话,更是让柳柳不知道该如何抬脸见人。
如今被兰儿拉起来,柳柳脸上又泛起一层羞意,兰儿喜笑颜开打趣她：“小姐,快些起来,今儿可不能赖床,全福夫人等着呢！”
柳柳一向勤快，赖床的次数屈指可数,偏偏次次都和公子有关。
想到这儿,柳柳又觉得面颊开始发热,她连忙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全都摇出脑袋,扶着兰儿的手从床上起来。
她昨晚兴奋了许久，也不知何时睡着的，总感觉没睡多久，可柳柳却一点困意没有,洗漱净面后神采奕奕。
全福夫人是武安侯夫人，她父母公婆健在，儿女孝顺，兄弟姐妹之间关系和睦，林夫人和她关系极佳，特意请了她来当柳柳的全福夫人。
林夫人也早早过来，和小丫鬟们一起帮着柳柳换嫁衣，柳柳的嫁衣是她亲手绣的，一针一线都充满了她的情意。
林夫人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儿，只觉得眼角酸涩的厉害，女儿回到她身边才半年就要嫁到别人家去了，她都还没来得及多疼爱她几分。
武安侯夫人也嫁过女儿，最懂林夫人的心思，更何况柳柳还是林夫人唯一的女儿。
武安侯夫人拍了拍林夫人的手，温声道：“大喜日子，可别哭，柳柳这般有福气，日后定然与安王殿下和和美美，你和相爷大可放心。”
人人都知道柳柳这一门亲事是安王亲自求来的，在元宵之夜遭遇刺杀时，安王殿下更是为了护着柳柳受了伤。
安王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柳柳嫁给他是嫁对了。
林夫人点了点头，萧靳她很满意，就是林瀚日日夜夜叫他混蛋小子，却也没法从他身上挑出错出来。
论对着柳柳的心意，全天下没
一个男子能比得上萧靳，林夫人是过来人，哪会看不出来？
若不是这样，她也舍不得柳柳嫁到皇家去。
见柳柳要看过来，林夫人连忙抹了一把眼角，扬起笑容，一点也不谦虚的夸赞着：“果真是我女儿，长得就是好看。”
武安侯夫人一下笑开，赞同道：“是是是，你们母女俩都好看，一般人可及不上，特别是柳柳，今儿格外好看，是全天下最好看的新娘子。”
柳柳被武安侯夫人说的不好意思，武安侯夫人见状，连忙笑着过来拉柳柳：“别光顾着说话，等上好了妆，带好了凤冠，你们母女俩想说什么都行。”
林夫人笑着应好，坐在一边看武安侯夫人为柳柳梳妆。
柳柳一眼不眨盯着镜中的自己，随着发髻被绾起，精致华美的凤冠戴在她头上，镜中的女子也褪去了些许青涩，染上尊贵与雍容。
柳柳微微睁大了眼，她从没觉得自己这样好看过，前世公子要了她，也曾给她置办了嫁衣，只是那时，她心中满是害怕，穿上嫁衣没有新嫁娘该有的喜悦，反而多了几分狼狈。
柳柳忽然笑了，笑得极美。
屋子里的人瞧见她这一抹笑容，都不由愣了愣，好一会儿了才回过神来。
鞭炮声响起，喧闹声起伏，听着外头高亢一声，柳柳心头一阵紧张，紧张中又带着浅淡的怅然若失。
柳柳没有哥哥也没有弟弟，来背她的是慕渝，柳柳本就惊叹于慕渝手艺的奇巧，又因为明乐郡主对他印象十分不错。
柳柳被慕渝背着来到前厅，林瀚和林夫人都坐在上首，林瀚让人在自己身边加了一把凳子，请先生坐着。
柳柳望着父亲母亲和先生，忽然觉得鼻尖酸涩的厉害。
林瀚绷着声音叮嘱柳柳，林夫人已经拿着帕子抹着眼泪，一个字都说不出，先生也把头扭到一边去，嘴角紧绷着，若是仔细看能看出他眼中微微湿润。
虽然才回家半年，但柳柳能够感受到父亲母亲是真心爱她，什么事都为她着想着，甚至可以为她付出生命。
而先生，更是对她百般照顾，从认识先生开始，先生就一直帮扶她，若是没有先生，她也没能这么轻易回家。
柳柳没忍住，泪水啪嗒啪嗒往
下掉，等外头又传来一阵鞭炮声，林瀚才压着心中的不舍让慕渝将柳柳背上花轿。
从今往后，她就是公子的妻子了，她能和公子并肩站在一块，名正言顺，谁都质疑不了。
鲜艳的盖头下，柳柳悄悄擦着眼泪，她能感觉一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灼热而专注。
柳柳知道，那一定是公子。
她嘴角不自觉泛起一抹微笑，公子总是这样，不顾及旁人的目光，情绪来得浓烈，每每让人招架不住，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恨不得马上将她抢回家去。
坐进花轿里，柳柳抱着苹果，她忽然想到前些日子和公子一起看的话本里，新嫁娘因为一早上没吃东西，饿急了把手里的苹果给啃了。
柳柳当时就奇怪，该要起的多晚才能连吃都来不及？她那时还碎碎念着出嫁那日一定要吃东西，没想着到了出嫁这天，她还真什么都没吃。
柳柳摸着苹果，想着那日公子笑话自己：“若是饿极，就把苹果吃了，不管再怎么着都不能饿着我家柳柳。”
她当时还和他争辩这苹果不能吃来着。
柳柳抿嘴笑了笑。
花轿从相府而出，绕过武侯街，一抬又一抬的嫁妆从相府里抬出来，像是没有尽头。
百姓们被允许观礼，如今都站在禁军后头，伸长了脖子想要瞧热闹。
林瀚只有柳柳这么一个女儿，给她准备的嫁妆不计其数，在今日之前，已经抬了大半进安王府。
大婚这日，一共有二百五十六台并成两列，算做一百二十八台从相府抬出，每一台都塞得满满当当，确保不留下缝隙。
可谓是真正的十里红妆。
不只是百姓们喟叹，就连酒楼雅间里想着看热闹的贵女们也一个个羡慕红了眼。
没有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嫁妆多，此前礼部拟出来的聘礼名单已经让一众贵女眼红，安王娶妃，堪比皇帝立后，而礼部拟出的聘礼名单还是陛下应允的。
此一来，又无数人猜测陛下想要恢复安王殿下太孙之位。
长长的迎亲队伍绕过武侯街又走过朱雀街，这才到了热闹至极的安王府，沿途百姓个个都过足了眼，感叹林相爱女之心。
感觉花轿停下，柳柳握紧手中的苹果，听那实实在在的一声踢
轿门，柳柳连忙跟着踢回去，周遭观礼的百姓宾客们很快响起一阵祝福的呼声。
柳柳微红的面颊，透过盖头下微弱的范围看见一只手掀开轿门，递到她面前。
柳柳抿着嘴将手放在公子手上，宽阔有力的大手将她的五指握紧，就像握住了柳柳的心。
柳柳小心翼翼站起来顺着公子的力道往外走，几乎是在她走出轿门的一瞬间，抓着她的手松开了一下搂在她的腰上，另外一只手横过腿弯，直直将她抱起。
柳柳连忙抱着苹果靠在公子怀里，恰巧听他一声轻笑。
柳柳几乎可以想象他现在的模样，一定是微微带着笑，面上有显而易见的愉悦，估摸着还有一两分如愿以偿的嘚瑟。
周到的宾客们因着萧靳这一大胆的举动又是一阵惊呼，还有些不嫌事大的纨绔子弟干脆吹起了哨子。
柳柳被这一阵闹腾弄得慢脸通红，偏偏萧靳面色无丁点变化，径直将她往里抱，还一起跨过火盆，直入王府。
喜娘还是头一遭见着不守规矩的王爷，好在她嘴儿厉害，脑子一转，好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萧靳不守规矩却也没坏了规矩，倒是因为他这举动引得一些小姑娘捂着脸低声叫着，纷纷羡慕柳柳。
太子妃和太子一早就出宫，如今两人端坐在高位上，太子妃见了萧靳抱着柳柳进来，脸上的笑容又浓烈了些。
自家儿子打小不待见女子，就连她送去伺候她的宫女都被赶了出来，太子妃是真的愁，后来萧靳又伤着了，一意孤行要离开京城，太子妃那段日子憔悴的瘦了十来斤。
如今，萧靳和柳柳关系融洽，日后和和美美能给他生个小孙儿那就更完美了。
太子皱了下眉，倒也没说什么，他一向有自知之明，虽是老子，却没有儿子的本事，在儿子面前也历来没什么威严，好在萧靳从不怠慢于他，太子也乐的逍遥自在。
萧靳轻轻将柳柳放下，司仪清了清嗓子正要主持婚礼这时，一道圣旨忽然驾临。
靳晓恢复太孙之位！
陛下会在今日下旨恢复安王太孙之位，在众人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太子妃和太子都是一脸欢喜，东宫的荣辱从来不挂在太子身上，萧靳再
一次被封为太孙，几乎是巩固了太子继承人的地位。
接了圣旨，安王府……不，太孙府又热闹了些，陛下允准太孙可继续住在王府中。
柳柳在一阵喜悦中与萧靳拜堂成亲。
喜房中，两人双手交叠，带着浓浓化不开的情谊。
掀开的盖头下，女子面色带绯，如婷婷玉立的牡丹，让人欲罢不能。

101、鸳鸯
礼毕,萧靳被其他王府的世子公子拉出去，柳柳一个人坐在喜床上，她刚刚喝了合卺酒,如今脸上热乎的厉害。
柳柳酒量本就不行，在叶县时曾喝醉过一次，也不过是一杯的分量就让她醉得神志不清，被公子哄着……哄着……
今儿,合卺酒的分量只有叶县时的一小半，倒是还能让她保持些神智。
柳柳面颊红红,浑身热得厉害,想要去沐浴。
因着从早到晚忙活了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她肚子还空空的。
她刚想唤了兰儿去厨房弄些饭菜来,喜房的门就被敲响了,紧接着同样穿的喜气洋洋的明乐郡主提着食盒从外走进来。
柳柳本来还以为明乐郡主没法来参加她的婚礼，没想到她倒是大胆，真来了，也不怕太子妃将她捉回宫去。
明乐郡主对着柳柳笑成一朵花，毫不客气道：“大嫂！”
柳柳被她叫红了脸，嗔她一句：“你怎么来了？”
明乐郡主不情不愿道：“还不是我大哥,他怕你饿着,支使着我去厨房给你拎食盒,你瞧瞧,你瞧瞧,这天底下有谁有你这么大派头,要本郡主亲自去厨房给你拿饭菜。”
明乐郡主一边说一边嘟囔着嘴：“快些把你的嫁衣换了过来吃饭，要是把你饿坏了，我大哥那个小气巴拉的,定要找我麻烦。”
柳柳听她小声抱怨着，却能感觉到她话里的关切，连声应好，让兰儿梅儿帮着自己换嫁衣。
她头顶的凤冠可是真金打造，分量十足，柳柳顶着它大半天，脖子早酸了，如今把凤冠卸下，柳柳忍不住揉了揉脖子。
明乐郡主看她那样，不由道：“嫁个人可真麻烦，你那凤冠我可是亲手摸过，捧着都费劲儿，你还得带头上。”
明乐郡主一边说一边抖了抖身子：“我大婚时定然不要带你那么重的凤冠，我要镂空的！轻轻的！”
明乐郡主给自己的未来安排的明明白白，柳柳却不由笑了。
明月郡主就算想这么干，太子妃也未必同意，风光是重了些，却是规矩，哪里能随便偷工减料？
“偏你最会想。”柳柳笑骂道。
“哪哪呢？这叫不委屈自己，快些过来，我知你喜欢吃糖醋
鱼，特意盯着厨房烧的，身上都染着油烟味了。”明乐郡主对柳柳招招手，连忙把食盒打开，把里面的菜呀汤啊都端出来。
柳柳做到明乐郡主身边：“是是是，明乐对我最好了！”
明乐郡主眉头翘了翘，对柳柳这么上道颇为受用。
“来来来，咱们一块儿吃，我也小半天没吃东西了。”明乐郡主将小盅打开，将里头香喷喷的鸡汤舀出来，一人一碗。
吃了饭菜，柳柳心头的醉意被压下去些，脸上的热度也稍稍退去。
明乐郡主吃饱喝足了，正打算溜，没料着刚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外打算进来的太子妃。
撞着了！
明乐郡主讪讪提了提嘴角：“母妃……”
太子妃同意明乐郡主出宫玩一段时间是一回事，可玩了这么久都不见她回宫又是另一回事。
太子妃着急的厉害，找萧靳问了好几次都说这野丫头不愿回来，又是气又是担心。
如今被太子妃逮着了，明乐郡主腰着牙根，乖乖低头往后退。
好了，她逍遥自在的日子彻底结束。
太子妃狠狠瞪了明乐郡主一眼，拉着她进屋。
柳柳听着外头的动静，见着太子妃来了，而这会儿自己散着发，只披了件外裳，衣冠不整。
柳柳窘迫极了，连忙给太子妃行礼，又磕磕巴巴道：“娘娘……”
太子妃满脸带笑，给身边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看着明乐郡主，几步过去拉起柳柳的手：“你这孩子，还叫什么娘娘？该叫母妃。”
柳柳见太子妃没因着自己衣冠不整生气，心底悄悄松了口气，羞着声音低声道：“母妃。”
太子妃高兴的应一声好：“母妃放心不下这才过来瞧瞧你，如今马上就要回宫了，待你明日进宫，母妃再与你好好说话。”
柳柳红着面颊点点头。
太子妃也真是来瞧一眼，见柳柳这边都安排的妥贴，很快就抓着明乐郡主走了。
送走两人后，柳柳让兰儿去准备浴汤，兰儿却笑着将她往后室引。
叶县萧府有一处浴池，萧靳住进安王府后，也十分妥帖的给正院改了一口浴池。
柳柳拉着外裳，很快踏入浴池中，也不知是不是见着太子妃太过紧张，刚刚喝了合卺酒稍稍退下的热度又冒
了出来。
柳柳褪下衣裳步入浴池，暖融融的流水让她忍不住喟叹一声，整个人缩在浴池里就留一个小脑袋。
浴池设计的很合理，她坐下去水位刚好到她锁骨处，将她整个人泡着。
不过，这处浴池比萧府那处要大，柳柳还能将它当了池子凫水。
氤氲的热气上来，柳柳只觉得眼皮重重的，估摸着今日累狠了，靠着浴池慢慢闭上了双眼。
萧靳进来时没在屋里见着人，稍稍一想就知道柳柳泡在里头的浴池里，他因着喝了太多酒稍显混沌的眸子忽然亮了亮，挥手让丫鬟们退下，一边解着衣裳的扣子，一边往后头走去。
前世，她总怯生生的，他的腿脚也不大方便，每每行事总在榻上，有一次哄了她坐自个儿轮椅上，便将她羞得春意融融，总叫他惦记着。
而今，戏水鸳鸯，定也别有一番情致。
萧靳翘着嘴角往里走，就见着小姑娘微微闭着眼泡在浴池中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乖的让人恨不得摁怀里。
萧靳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浴池中水波漾起，柳柳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好像要苏醒过来，一个人影却是先一步伸出长臂将她搂了过来。
肌肤相贴，柔与热慢慢漾开。
--我是绿晋江不让写的分界线--
次日一早，柳柳百般不情愿睁开眼，就见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颈边，抖着不可言说的弧度。
湿漉漉的感觉让柳柳瞬间红了面颊，她哎呀一声，想也没想缩起脑袋，却又被一只大手扣着动弹不得。
柳柳面颊越来越红，身旁的人却好像上了瘾，吮着她的肌肤，一个劲儿使坏。
“公子！”柳柳涨红着脸想要把人拨拉开，人没拨拉开，却好歹是让他停止了动作抬起头来。
她昨儿累得都不知自个儿是何时睡着的，而今醒来，只觉得浑身像是被马车撵过，酸得厉害，却没什么觉着疼，身子还是清爽的。
柳柳想着想着，眼前略过荡漾的水波，顿时，本就羞红的脸颊像是烧上了烈焰，红得如同天边的晚霞，美得令人心醉。
柳柳实在是羞得厉害了，忍不住抬手要推人，却没控制好力道，只听清脆的啪一声，她五指打在萧靳裸露在外的胸膛上。
这一声脆响立刻让柳柳呆住了，萧靳也愣了一下，继而抬起头来看向呆愣的柳柳。
他顺势将柳柳还傻放在他胸膛上的手摸过来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下：“真是个狠心的小混蛋！”
柳柳脸上的热度立刻炸开，萧靳却又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还早着，再来一次，恩？”
他低低说着诱哄的话，柳柳推着他的头立刻拒绝：“疼的，疼的！”
萧靳被他双手捧着面颊，脸不红心不跳道：“哪儿疼了？”
柳柳哪里敢说哪疼，只觉得浑身都要冒起热气来，偏偏搂着她肩膀的手使着坏往下滑，肌肤相触着，扣着她的腰肢，手指轻轻跳跃。
“先生给的都是上好的药，昨个儿我都一一给抹上了。”
萧靳一边说一边咬紧了某个字音，压重的字节瞬间让柳柳想要找个地洞钻下去。
她昨晚是累的昏昏沉沉，可身子被能摆弄着，哪能没有意识，隐约觉着些什么，却没有力气，只好破罐子破摔任由公子作弄。
哪知道公子竟这般厚脸皮，还将这事儿拿到她面前说。
偏偏萧靳还厚着脸皮凑过来：“没破，我小心着。”
惦念着小姑娘头一回，他处处小心翼翼，偏偏她身子软弱，经不起摆弄，才要了一回就哼哼唧唧闹着困顿要睡觉。
他昨晚没过足瘾，睡也睡不安稳，愣是瞧了她大半夜，实在忍不下去了，这才把她闹醒。
柳柳被羞得完全不知该如何抬脸见人，身子一转，缩起来背过去。
岂料，她这动作是如了男人的意。
厚重的身子覆过来，柳柳哎呀一声，忍不住咬紧了下唇，面颊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
太子妃看着羞怯的儿媳，还有神清气爽的儿子，脸上的笑容怎么掩都掩不住。
同为女子太子妃哪里看不出柳柳今儿个脖子上的粉格外重，是掩着痕迹。
想到自己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抱上孙子，太子妃脸上的笑意又浓烈了些。
柳柳身段好，瞧着就是好生养的，之前又有神医看护着，身子也调理得极好。
太子妃给柳柳闪了一副头面，是太子妃出嫁时，定国公太夫人精心为她打造的，对太子妃来说意义很大。
柳柳手上还带着太子妃给她的
镯子，听着太子妃的叮嘱，她红着面颊乖巧将礼物收下。
太子给了柳柳一幅画，太子历来喜欢古董文物，这幅画是名家真迹，若是拿到外头，可不知多少人要为其抢破头。
萧靳身份尊贵，柳柳身为他的妻子，也是东宫里的独一份儿，太子妃不待见太子侧妃和一众侍妾，侍妾本就没资格出现在这儿，太子妃干脆连侧妃的面也一块免了。
没有见着柳柳，不管是侍妾们还是侧妃们都巴巴派人送了礼物过来。
柳柳在太子宫里又收了一堆礼物。
早朝时间眼看着就到了，太子先一步离开，萧靳却是有着五日婚假，太子妃留了柳柳说话，萧靳就一个人往书房去。
尽管他有了自己的王府，东宫里属于他的一切都没变。
明乐郡主在太子离去之后，很快就坐到柳柳身边和她叽叽喳喳。
柳柳见她这副欢快样，心头的担忧才稍稍松了些。
她还真担心太子妃恼了明乐郡主不守规矩在外头瞎闹腾，将她关起来。
在太子妃宫里说了许久的话，萧靳又从外头来，柳柳进宫除了拜见太子和太子妃，还要去拜见陛下。
她不是皇室第三代子孙第一个媳妇，却是最重要的一个媳妇，如若不是皇后娘娘早些年先逝，她进宫最先拜见的就是皇后。

102、虎狼
这是柳柳第一次见皇帝,皇帝如今六十有余，老迈却不失威严，只是坐在龙椅上,就扑面而来一股让人喘不过气儿来的感觉。
柳柳前世在公子阴晴不定的脾气下可没少‘享受’压迫人的气势，如今对着皇帝，不卑不亢，惹得皇帝颇为赞赏。
柳柳的一切经历,在皇帝给柳柳和萧靳两人赐婚时，就有人查的清清楚楚摆放在他的御案上。
皇帝一开始不满意萧靳迎娶柳柳,她的身份实在低微,就算当个世界也是抬举，可柳柳背后有神医,后来还成了林瀚的亲生女儿,这让皇帝不得不开始考量。
皇帝思量了许久，还是决定为两人赐婚，规矩不会可以学，气度不够可以养。
林瀚那么聪明一个人，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被旁的女子比下去，而后来柳柳处理芙蓉楼一事上,也证明了她不愧是智谋无双的林相的女儿。
而今,一个自小长在乡野的小姑娘能够在他的气势之下没丢丑,足以见她担当得起萧靳妻子的位子。
皇帝赏了柳柳,就让两人退下。
走出大殿,柳柳才发觉自己后背湿了一大块,如今春日的暖风吹来，凉凉的让她有点儿后怕。
萧靳伸过手去将她五指放进手心，他知道小姑娘胆小,却从来不惧旁人的考量。
柳柳对着萧靳暖暖一笑，心头紧绷又骤然放松带来的巨大落差很快消失。
柳柳嫁人前就被宫里嬷嬷教导过规矩，见萧靳在众目睽睽之下握着她的手，连忙小声道：“公子……被旁人瞧见了不好。”
虽然公子早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萧公子了，但柳柳还是习惯这样叫他，公子也从没纠正过她的称呼，想必也是喜欢的。
萧靳捏住她想要挣脱的手，毫不在意道：“本王与王妃新婚燕尔，感情甚笃，牵个手怎么了？”
他理所当然的牵着她和她并肩一起往外走，完全不在意妻子要落后丈夫半步的狗屁规矩。
柳柳只觉得心头滚烫得厉害，暖融融的翻滚着感动。
她也不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了，含着笑和萧靳一起走在宫道上。
两人不在意规矩，自然有旁人在意，柳柳进宫拜见陛下，后宫里人人都盯着。
柳柳和萧靳身份尊贵，后宫除了皇后没有旁的人值得他们正儿八经的去拜见，后妃们却对这个太孙妃很是好奇。
再者，膝下有皇子的嫔妃，之前多半都惦念过那个尊贵无双的位子，如今萧靳恢复太孙之位，也有大半人不肯死心。
毕竟，曾经惦念过，接近过那个位子，想要放弃，何等困难，又是何等不甘心。
柳柳不知道自己没规矩的举动已经在后宫各个娘娘那儿传遍了，有人还使了坏心思想要往外传。
可再厉害的牛鬼蛇神，之前没闹出动静来，如今又怎么可能在萧靳的护持之下伤着刘柳。
萧靳以雷霆之势弄死了几个想要往外嚼耳根的人，生生震慑住了那些牛鬼蛇神。
此乃后话。
两人又回东宫辞别了太子妃，在明乐郡主‘依依不舍’的眼神中坐着马车回府。
才入马车，萧靳就迫不及待把小姑娘抱怀里，拢着她软软的身子，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气，在她颈边嗅来嗅去。
柳柳被他弄得痒痒，也被他小狗似的动作弄得害羞，左闪右避要将人推开，却愣是没法避开了去，被箍着狠狠亲了面颊。
重重的一声好似隔着帘子都能听到，柳柳羞得浑身冒热气，不管不顾在萧靳身上拍打起来，又气哄哄在他耳边道：“如今在外头！在外头！”
车夫一定都听到了！她待会儿可怎么下马车？
萧靳把小姑娘的手抱住，转过她的身子靠近她怀里，枕着绵软，闭上眼睛道：“别闹！让我休息会儿。”
到底是谁在闹？
柳柳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却又瞧着身前毛茸茸的大脑袋靠着她似乎真不打算动作了，这才偏过头，勉强低着头看清萧靳的模样。
他眯着眼睛靠着她，像是累极了，眼睛底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黛。
这可和昨日的他不一样，就是今早她醒来，他都还生龙活虎来着。
柳柳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低头道：“公子昨个儿没睡？”
萧靳嗯了一声，又打着哈欠道：“甜的，软的，实在舒服，舍不得睡。”
话音落下，柳柳就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他……他怎么能这样！动不动就说荤话！
柳柳气恼就咬牙，萧靳却牢牢搂住她
的腰肢，惦念着：“回去再来一次。”
柳柳是彻底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下去。
公子怎就一天到晚惦念着这档子事？与登徒子有何异？
柳柳气恼着，身前的人又来了一句：“没过着瘾，之前憋坏了。”
回到王府，柳柳已经哼哧哼哧把自己气精神了，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她毫不客气把身前的脑袋拨拉开，趁着萧靳没注意，一下撩开帘子跑下马车，风似的刮进府里。
兰儿几个丫鬟连忙跟上，女主子这样急，她们脑中的第一想法就是俩人吵架了。
才新婚第一日，主子俩就吵架，这可了不得。
兰儿揣着满肚子担忧，也没来得及去看先了马车帘子讪讪摸着鼻子下来的萧靳，急急忙忙去追柳柳。
李卯见惯了自家主子如何得寸进尺，悠哉悠哉下了马，很识趣开溜。
娶了媳妇回家，殿下必定本性毕露，太孙妃那样单纯的小姑娘哪里能捱得过自家殿下？
再说了，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一整自家殿下对着太孙妃的那股子惦念劲儿，怕是不出一个时辰就能把人哄回来。
李卯愉快的溜了，萧靳抬脚往正院去。
他还惦念着小姑娘香香软软的身子，如今熬了一晚上的困意晚上涌，怎么也得把小姑娘抱怀里了才能睡得舒坦。
柳柳一大清早被折腾醒，宫里宫外的劳碌一阵，也亏得有先生给的药膏在，否则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她被混蛋男人气着了，回屋就换了衣裳，瞧着身上没一处完整，痕迹却淡下来不少，嘀咕着先生给的药膏效果真好。
可一想到自己早上被狠狠折腾，都赖着药膏恢复的太好，柳柳又觉得这哪是方便她，分明是方便了某人。
柳柳愤愤然把药膏塞进梳妆台里，掀了被子躺到榻上。
她昨晚被折腾的迷迷糊糊睡着，今早又被折腾醒，前后劳碌着，也累的厉害，完全把林夫人教她要寻了府中管事之人来立规矩的事抛到脑后，抱着被子眨眼的功夫就陷入梦乡。
萧靳回到屋里就见小姑娘已经睡过，他轻叹一声，有点小小的遗憾。
到底还是舍不得将柳柳折腾醒，萧靳干脆利落褪了衣裳，连中衣也不穿，就这么清清白白的把自己塞进
被子里，拢着榻上小姑娘闭上眼睛。
睡了一会儿，萧靳皱起眉头来，嫌弃的看了一眼小姑娘身上的衣裳，坐起身来，轻手轻脚将她的衣裳褪了，这才舒坦着搂着人睡去。
肌肤之亲什么的，最是让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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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柳柳醒来已经到了午后，她是被饿醒的，早上因着萧靳折腾过了头，两人明明都醒的极早，却来不及用早膳，都只匆匆用了一碗粥就忙不迭坐着马车进宫，回来后也直接躺在榻上睡去，柳柳饿的肚子造反。
柳柳只觉身上重得厉害，没睁眼就猜到某个混蛋摸了过来，可身子的触感让她一下睁开眼，紧接着不可抑制红了脸。
不过才大婚一日，她面颊发红的次数堪比过去一整月。
柳柳用力闭了闭眼，想要挪着身子逃出某人的禁锢范围，偏他身子重，还把她抱的紧，柳柳哼哧哼哧努力了半天，也没将自己解放出来，反而是吵醒了睡梦中的萧靳。
身前的力道骤然收紧，混蛋男人还有模有样掂量了一下，柳柳险些气的闭过气去。
偏偏某个睡的舒坦的男人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搂着她：“再睡会儿。”
小姑娘忒会闹，好好的折腾什么。
柳柳觉得自己快要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她恶狠狠张开嘴巴一口咬在萧靳肩膀上，落下一个实实在在的牙印，这才气哼哼道：“好饿！”
话出口，柳柳忽然想到曾经某人说的荤话，连忙既匆匆补充道：“肚子好饿，我想吃饭。”
萧靳这才扯开眼皮，分外不舍得松开媳妇软绵绵的身子，宽宏大量道：“自个儿去。”
许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把人拢回来，萧靳换了个方向睡。
柳柳逃开禁锢，小小呼出一口气，又对着萧靳的后背咬了咬牙，将被丢在一边的小衣拿起来穿好，慢吞吞摸下床榻。
厨房早就备着饭，兰儿见两个主子都还在睡，只好让厨房将饭菜温着，见柳柳起身说饿了，连忙派人去厨房取饭菜。
柳柳穿了一身常服，慢慢用膳，她吃完了，也不见榻上人醒来，想了想没舍得把他叫醒，反正他有五日婚假，难得休息，便让他睡个舒服。
府中的大管事今儿早知道两位主子进宫回来，已经捧着账本就
等着柳柳召见。
太孙妃嫁过来之前，殿下就仔细叮嘱了，日后府里的一切都依着太孙妃的意思来，大管事知道殿下重视太孙妃，是丁点儿不敢怠慢，底下的人也仔细敲打过。
柳柳对管家没什么兴趣，但是以后这就是她的家了，她是府里的女主人，不管她有没有兴趣，都要看顾着这些。
柳柳在相府就管过小半年时间中馈，里头的门门道道也都摸得差不多，不管是相府还是王府，下人都被约束的严，偷奸耍滑的屈指可数。
柳柳怕吵着萧靳，到西厢房召见了管事们，说了些许敲打的话就让他们散去，也留了大管事递过来的账本。
柳柳可没有要马上查账的意思，梅儿兰儿跟在她身边许久，她也教了两人怎么看账，干脆让两人一人抱了一叠账本回去，先算过后再拿给她看。
这倒不是柳柳不相信大管事，而是例行公事，账本换了手，不管之前的账怎么样，她都要核算过一遍，免得出了差错。
大管事来了之后，李卯也带着人抱来一叠账册，柳柳盯着那叠厚厚的账册看了好一会儿。
李卯以为她是想知道这些是什么账，飞快解释道：“娘娘，这是殿下名下产业所有的账册，殿下早前叮嘱了属下，将这些账册全都交给您，您想怎么经营就怎么经营。”
萧靳一出生就身份尊贵，从小到大不缺银子，早些时候，他自己拿了银两置办产业，几年下来还真置办下不少产业。
李卯拿来的这些都是萧靳名下摆在明面上的产业，萧靳还有一些不为人知产业，他不愿让柳柳掺和那些事，打算等日后日子稳定了再告诉她。
柳柳哪是好奇这些账册是什么，她只觉得自己日后的日子一片灰暗。
林瀚和林夫人给她的嫁妆单子，她可是亲眼看过，里头各种各样的铺子占了大半，芙蓉楼和鲜卤味也是留留的陪嫁之一。
就光光是这两产业的账册，都要多的让人看不过来，再加上嫁妆聘礼上的，还有府上和李卯送过来的这些，几乎多的让人数不过来。
柳柳已经可以预见日后自己日日泡在账册里的日子。
从前，她为了一两银子起早贪黑，要努力挣上许久才能凑足一两银子，如今
她坐在家里，就有数不清的账本给她算。
柳柳想着，还真觉有几分好笑。
李卯送完了账本没急着走，而是继续道：“娘娘，您的嫁妆早前准备的库房堆不下去，好些东西要在库房外头放上一两日，等隔间整理出来，再将您的嫁妆装进去。”
饶是李卯之前见过柳柳长得打上几滚都要掉在地上的嫁妆单子，心里有了准备，可真正见着那一台又一台价值连成的嫁妆抬进府里来，小侍卫的三观还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人家陪嫁里都是砖头压地契，柳柳呢！金砖！相府整整为她准备了十箱子的金砖！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缝隙！
李卯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金子，再有那些有市无价的珍贵宝贝，李卯都怀疑自家殿下有没有王妃那么多银子？
之前，他就得了殿下吩咐让人把府里最大的库房腾出来给柳柳放嫁妆，哪想到昨儿装嫁妆时，一个库房竟然装不下，剩下的不得已要放在库房外头。
今早李卯就马不停蹄吩咐丫鬟们将大库房旁边的两个小库房也整理出来，如今也才整理了一半。
柳柳不知道小侍卫心中的震惊与崩溃，她知道自己嫁妆多，起初她也被吓到，还说自己要不了这么多，可林瀚哪能听了她的？
林瀚这么多年来的经营，给柳柳的嫁妆也不过是拿出了半数家产，两人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再有另一个孩子，林瀚也早早打算好等自己和林夫人百年后，剩下的产业都打包给柳柳。
先生同样如此。
先生身为神医，不知多少巨富商贾找他治病，他买药材也用不了多少银子，正巧遇着柳柳大婚，这么多年来的积攒全都给了柳柳，还给她写了一箱子厚厚的医书和药方，丁点不怕自己谋生立命的东西被旁人得了去。
要说柳柳嫁妆里最珍贵的，定然是先生写给她的医书和药方，这些全是拿着银子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想到这，柳柳对着李卯吩咐道：“我嫁妆里有一箱子书册，兰儿你待会和李侍卫一起去了取回来。”
医书和药方都是无价之宝，柳柳可不想把它们放在仓库里长灰尘，没得被虫子蛀了。
没了银钱带来的生存压力，柳柳深刻认识到后宅女人
有多么无聊，她所以管着这些账册，但底下有那么多人也不必她事事亲力亲为，若得闲了，她也想看看医书。
前世跟着汤大厨学做菜的经验告诉柳柳，不管以后用不用得到，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着了，更何况还是救命的本事。
柳柳将一件件事吩咐完，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她锤了锤自己发酸的腰，扶着兰儿往正屋去。
平日她在相府也没少这么吩咐着底下人做事，做了这么一会儿就腰酸背痛还是头一次。
柳柳在心头狠狠骂了一顿让她腰酸背痛的罪魁祸首，没想着进屋就见罪魁祸首拿着本册子，看的极为认真。
柳柳觉得那没有封皮的册子有点眼熟，却没怎么在意，她挥退身边的丫鬟，鼓着面颊扶着腰朝萧靳走过去。
才堪堪到了近前，萧靳就跟多长了双眼睛似的，准确无误的搂过她的腰肢，把柳柳搂过去。
眨眼的功夫，柳柳就坐在萧靳怀里，也看清了他手里拿着的小册子上描绘着的是何物。
在僵硬了短暂的一瞬之后，柳柳想也没想就要去抢萧靳手里的小册子，萧靳手疾眼快一下抬高的手，愣是让柳柳扑了个空。
柳柳就跟只被人夺了松子的小松鼠似的，一个劲儿的扑腾着要去抢小册子，眼看着就要抢着了，小册子又突然变高，而扣着他腰肢的手又用力把她压向了一个宽阔有力的胸膛。
柳柳直直撞在萧靳硬邦邦的胸膛上，撞的狠了，眼角一下就飚出泪花。
萧靳手上拿着的小册子不是旁的物件，正是那日明乐郡主给她的添妆。
柳柳那日被羞得厉害，跑到屋里就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后林夫人又到她屋里来，母女俩说着话，就让她把这小册子忘到了脑后。
如今，萧靳究竟是从哪儿找出来的小册子？
萧靳见着小姑娘红艳欲滴的耳垂，毫不客气低下头来抿了一颗送进嘴里，肆无忌惮逗弄着，逗弄完了，还压着声音调侃道：“莫不是本公子的技术不够好，还要瞧这些东西？”
柳柳本来就涨红了的脸是彻底被热意吞没，她又羞又窘，想要反驳，偏偏这又是她的物件，反驳的话出口，也站不住脚。
半晌，没得到回应的男人又凑紧了些，暖热的呼吸打在柳柳侧脸上，锲而不舍道：“画的粗糙，瞧着没什么感觉。”
“柳柳若是喜欢，咱们一一实践便是，不必寻着这粗糙的册子。”沉沉的声音暗含着让柳柳羞得不敢抬头的意味。
萧靳最喜欢小姑娘羞怯的往他怀里钻，顺手拢着人，又凑到她耳边说着虎狼之词。

103、回门
住在王府里,上没有公婆要请安，下也没有糟心侍妾来请安，柳柳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就是这般还睡不饱。
“嗯？”柳柳颇为烦躁的将面前使坏的大手拍开。
开了荤的男人就跟疯了一样，夜夜里作弄她，昨晚上也没客气，才成婚三天,柳柳便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住公子索求无度。
哪有这样的，逮着她就往床榻上带,好像要把之前憋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全讨回来。
柳柳实在是累极了,扯着眼皮翻个身继续睡。
萧靳拄着脑袋，看着小姑娘烦不胜烦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圆润的肩头,嘴角笑意散开，厚着脸皮贴过去：“柳柳，今儿可是要三朝回门，岳父岳母都在相府等着，若是去晚了，他们要担心的。”
他也不想累着她,实在是小姑娘娇娇怯怯,一个眼神就让他招架不住,偏偏身子经不得摆弄。
他不过随意晃荡两下,她就哎哎叫着要跑,再来两下就哼哼唧唧闹着要睡,真真是娇娇娃娃，让人又爱又恨。
柳柳是真困的厉害，可是听到回门两个字,脑子一下就清醒了，她费力抬起头，眼皮重得睁不开，好不容易等迷糊感过去，身旁的人又凑过来。
柳柳连忙将人一把推开了去：“都怪你！昨晚明明说好了不要的！”她眼皮沉沉，一个劲儿想睡觉，可回门不能耽搁。
萧靳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把小姑娘搂过来，干脆利落认错道：“都是我的错。”
认错的速度倒是快，可柳柳就从来没见他知错就改过。
柳柳气得哼他一声，眯着眼睛从榻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就往自己身上套衣裳。
萧靳也没敢再使坏，乖乖下榻换衣裳。
兰儿听着屋里叫人，连忙推开屋进门。
两位主子这几日是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兰儿还真担心今儿两人起不来，犹豫着要不要进屋叫人，如今听着动静，总算是松了口气。
柳柳才穿好小衣从榻上下来，萧靳已经人模狗样穿得清清楚楚，柳柳又小声哼他，正要站起来，双腿却像是软趴趴的面条，一时间无处着力，直直往前摔去。
萧靳被她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过来，险险把柳柳接在
怀里。
快摔了的小姑娘没被吓着，反而伸手狠狠捏在他腰上的小肉，还咬牙切齿道：“都怪你！”
双腿酸酸的使不上力气，又带了些许合不拢的感觉，柳柳面颊一阵又一阵发红，手下也不留情。
萧靳被她捏的微微发疼，带着她的腰把人抱进怀里，连忙就去捉那只使坏的手：“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乖柳柳轻些，疼了。”
柳柳见他还敢喊疼，手下的力道不仅没放松，又加重了些，她疼得哎哎讨饶时，也没见他放过了她去。
狠狠捏了一下，许是出了心头那口被压榨的气，柳柳重重哼一声，抖着腿往里屋走去。
兰儿捧着装了热水的铜盆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瞧见。
两主子感情好，这几日更是如胶似漆，兰儿作为柳柳的贴身丫鬟，几乎时时刻刻都能遇着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她红着耳根伺候着柳柳梳洗。
说来，殿下对娘娘真好，正院里从没其他丫鬟伺候，就算是前头书房，也都是侍卫在里头走动，府中别说是侍妾了，就连通房丫头都没有。
柳柳梳好发髻，梳妆台上的西洋镜将她倒映的清清楚楚。
镜中的女子褪去了小女孩的青涩，眉宇之间染上风情，眼尾也带着显而易见的潋滟，像是春日里被分配雨水滋润过绽开的娇花。
柳柳看了两眼就没敢多看，生怕被自己的模样羞了去。
柳柳梳妆打扮后，厨房已经送来的早膳，萧靳正坐在桌边给她舀粥，她坐过去，今儿刻意坐的远一些。
前两日与公子一起用早膳，好端端的就开始动手动脚，也不怕丫鬟们笑话。
柳柳薄薄的脸皮也在这一两日之内疯狂增厚了不知道多少层。
她坐远了些，萧靳却不乐意了，他拍拍身旁的圆凳，大爷似的命令着：“坐这儿。”
柳柳舀着粥头也不抬一下说道：“我喜欢坐这儿。”
话说完，柳柳察觉萧靳蠢蠢欲动要动作，连忙道：“别闹，好好用膳，爹娘还在府里等着，我们可不能去晚了。”
听她哄小孩似的别闹两个字，萧靳就想蹭蹭她细嫩的脸颊，好好告诉她什么才叫闹。
不过他这会儿要是乱来，定然是要让她生气的，现在生气
了一时半会儿的可哄不好，回了相府，没得被狐狸似的岳父瞧出些什么来。
萧靳绝对相信，林瀚说得出‘柳柳想父亲母亲了，要在相府住上一段日子’这种完全不符合时下规矩的话。
萧靳乖乖坐着不说话了，若是一时舒坦导致接下来很久都见不着媳妇，他还是老实一点好。
柳柳心头诧异着公子今夜怎么这么好说话，却也乐得轻口气，公子那股黏糊人的劲儿她有时还真消受不得。
用完早膳，柳柳让兰儿再检查一遍回去的礼，确定没有疏漏了才和萧靳登上马车。
上了马车就没有让媳妇坐得离自己远远的道理，萧靳将柳柳抱到怀里，重重亲上一口，这才稍稍缓解了刚刚只能瞧着不能吃的郁闷。
柳柳心知这时要是闹腾开，必没完没了，连忙坐直了警告道：“公子可别乱来，从这儿到相府只有两刻钟的时间。”
萧靳见她警惕着，水润润的眼睛鼓鼓的，气不过她这小模样，啮了她耳廓狠狠道：“本公子岂是不分场合乱来的人？”
他话才出口，柳柳狐疑的眼神就瞄了过来，处处充满着不相信。
萧靳真真要被这小混蛋气着了，正想说话，行着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马车停的急，柳柳一下往前倒去，还是萧靳手疾眼快把人扶在怀里护好，这才没有让她摔在马车里的茶几上。
萧靳眉宇间瞬间染上寒霜，外头传来车夫战战兢兢的请罪声：“殿下，属下驾车不利，还请殿下赎罪。”
萧靳出入若用得上马车，都是这个车夫驾马，从来没出过这样的岔子，他冷着脸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这才道：“前头的马车突然停了，属下怕撞上，这才急急停了马车。”
车夫说完，前头突然停下的马车里的人好像发觉了自己险些害旁人出了事，女子连忙扶着丫鬟的手下来。
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略带青涩的面容上有着青春女子独有的魅力，她捏着帕子，看到马车上的徽记，敛了敛眉，连忙扶着丫鬟过来，她要靠近马车时却被李卯拦了下来。
女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过于莽撞，她连忙后退两步屈了屈膝道：“臣女的马车轮子突然坏了，惊扰了殿下，还请
殿下赎罪。”
柳柳听着这掐着嗓子矫揉造作的声音就忍不住挑了眉看向萧靳，身为女子，柳柳哪里会听不出这女子话里的情谊，分明是存了勾引之心！
柳柳重新伸手掐着萧靳腰间的小肉，先一步开口道：“姑娘不必挂怀，不过是小事，没什么大碍。”
柳柳柔柔的声音传出马车，女子不由一愣，继而握紧身边丫鬟的手，笑道：“臣女不知是娘娘，还是娘娘赎罪。”
女子的声音瞬间变了，没了那股娇媚之意，变得端庄雅方，是再正经不过的大家闺秀做派。
柳柳掐着某人腰间小肉的力道又重了一些，又面不改色道：“本妃还有事，不耽搁姑娘了，李卯，去相府。”
李卯得了命令，连忙给车夫使了个眼神，车夫轻车熟路饶过前面的马车策马远去。
女子看着渐远的一行人，嘴角往上勾了勾。
今儿太孙必定会陪太孙妃回门，果然让她给遇上了。
萧靳靠在马车上，忍不住呲了龇牙，自家媳妇儿平时娇软得厉害，没想到发起脾气来和母老虎一样让人招架不住。
萧靳见着柳柳把小姑娘打发了，连忙伸手去搂她，还委屈巴巴道：“疼的，柳柳这些日子是越发下的了狠心伤着本公子了，腰上一定青了。”
柳柳才不会被他这丁点不真诚的模样骗到，她转过头只留给萧靳一个后脑勺：“我哪里比得上人家千娇百媚的小姑娘，不周之处，请殿下恕罪。”
柳柳掐着声音学了一遍刚刚女子说的话，话还没说完先把自己弄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萧靳见她呷醋，顿时笑了，凑过去抱着柳柳道：“旁的女子哪里比得上我的好柳柳？不过是庸脂俗粉。”
柳柳拎起帕子在萧靳面前抖了抖，抖落些许脂粉味，在他莫名的眼神中道：“臣妾今儿个也是庸脂俗粉。”
混蛋男人下起嘴来丝毫不留情，她脖子上处处都是红印子，若是不用脂粉掩盖，怕是没法出去见人。
柳柳想到一会儿有可能被母亲看出来，就磨了磨牙，想要以牙还牙。
萧靳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很快解开衣领上的盘扣，露出脖子和锁骨，还往柳柳留跟前凑了凑：“乖柳柳，让你咬回来。”

104、试探
文王妃看着出落得越□□亮的侄女,脸上的笑意浓浓散不开。
她对着含羞带怯的小姑娘招招手，将她拉到身边仔细打量。
到了近前，人更好看了。
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丹凤眼,眼尾还带了一颗泪痣，随着眼睛一眨一眨,泪痣美的妖娆。
如今，小姑娘抿着嘴一副不盛夸赞的模样,任由哪个男人瞧了都想把这姑娘搂进怀中好好疼爱。
若是李卯在这，定然认得出被文王妃拉着的小姑娘就是今日惊着了柳柳和萧靳的人。
文王妃拉着张玉韵的手拍了拍：“你父亲总算是舍得让你回京城了，也不知他怎么想的,好好一个姑娘家非得送到族地养着，我说他好几次让你早日回京,他偏当成耳旁风。”
文王妃说着,语气里带了些姐姐对弟弟的抱怨,可能谁都听得出来她和护国公世子关系极佳。
张玉韵摇了摇头道：“母亲早逝,父亲觉得族地养人,这才让玉韵待在族地。”
文王妃见她护上了,笑道：“好好好，你父亲最疼爱的就是你，这时候让你回来正好,如今你及笄了，亲事也该定下了。”
提到亲事,张玉韵面颊上的红晕又浓了些,她长了张嘴正想说话,一边一个声音已经快过她说道：“母妃，玉韵表妹长得这般好看，哪需要担心亲事？”
说话的是文王世子,他比萧靳小上两岁，如今十之有八，近些日子，文王妃正在为他相看世子妃。
起初，文王世子对娶世子妃没什么感觉，可今日来文王妃这请安却见着了张玉韵。
见着张玉韵的第一眼文王世子就觉得心头漏掉了一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底里渐渐散开。
请完安后，文王世子罕见的没有离开，而是留了下来，说话间一口一个玉韵表妹。
文王妃哪里会看不出自家儿子的心思，她脸上的笑容淡下一些又很快聚拢起来，同意的点点头：“那是自然，玉韵不管是容貌还是气度，都不比镇国将军府的三小姐差。”
镇国将军府的三小姐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容貌冠绝京城，世人形容她皆用倾国倾城沉鱼落雁之词。
文王妃也见过镇国将军府的三小姐，知
她不是徒有其名。
张玉韵捏着帕子害羞地别过头，又小声道：“哪有姨母说的这般好？”
文王世子笑得开怀：“表妹可不要妄自菲薄，李小姐我见过，表妹不比她差半分。”
文王世子如此迫不及待，文王妃眉宇间多了一分忧愁。
她知道文王心头的打算，也知道娘家的打算，若儿子就这么陷进去可如何是好？
-
路边遇着的野花柳柳没怎么放在心上，她和公子才新婚三日就凑过来的献媚女子，像是生怕旁人不知道她的心思，这等没眼力劲儿之人，实在不足为惧。
太孙府的徽记，街上的人瞧见了都纷纷避让，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柳柳就到家了。
门外早有小厮守在外头，见着太孙府的马车，连忙小跑着进府和主子禀告。
林夫人今儿起了个大早，林瀚今日也恰巧休沐，听到小厮兴匆匆禀告柳柳回来了，夫妻连忙迎到院外。
不过才两三日的功夫，林夫人就惦记柳柳惦记的厉害，明知道她自个儿聪明又有萧靳护着不会受委屈，可就是止不住忧心。
都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林夫人如今也总算是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柳柳笑容满面进府，看到父亲母亲，还有同样得了丫鬟禀报赶过来的先生，眼角一热，一下扑进林夫人怀里。
实实在在抱着了林夫人，柳柳又觉得自个儿有点矫情，不过是两三日没见，愣是让别人觉得像两三年没见。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的从林夫人怀里抬起头，就见林夫人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
林瀚见了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好了好了，快进屋去。”
林夫人立刻牵着柳柳往里走，先生却是上下打量了几眼柳柳，蹙着朝头朝萧靳看去，见他讪讪摸鼻子，暗哼一声。
思来想去，先生不放心，隐晦地叮嘱道：“柳柳还小。”
柳柳行走间和平时没有区别，可先生是神医，上下打量一个女子都能瞧出她是否处子，又哪里会看不出来柳柳行走时的别扭，分明是被折腾狠了。
萧靳厚着脸皮点头：“舅舅说的是，小婿定然注意。”
先生面色缓了缓，认真点头道：“那就先休息个小半月吧。”
柳柳如今才十六岁，不
是生育的好年纪，生孩子最好等到十七八岁，这样保险一些。
萧靳本来还能人模狗样点头，哪只先生一出口就是小半月，他面色一僵，先生立刻挑了眉：“不成？”
萧靳能说什么，当然是含泪点头，而且还要点的十分坚定：“成！”
先生面色稍暖，随后摆了摆手：“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后头的药还没捣完。”
先生说完，转身回自己院子，萧靳摸着鼻子，抬头就对上自家岳父大人的视线。
林瀚笑着朝他点点头，重复了先生的话：“柳柳还小。”
萧靳：“……”继续点头。
林瀚看着他装乖的模样，哼笑一声，撩了袍子往屋里去。
林夫人已经拉着柳柳说起了悄悄话，见着家中两个男人进来，立刻收了话头。
都是女儿家之间的事，哪有叫男人听去的道理？
丫鬟们很快拿了蒲团奉了热茶上来，柳柳和萧靳跪在蒲团上给林瀚和林夫人奉茶。
其实，依着萧靳尊贵的身份，还有皇家的规矩，他大可不必屈膝跪拜，如今他身居高位，却还愿意做成到这里，林瀚对他拐了自家闺女的意见稍稍小了些。
喝过茶，林瀚和萧靳去了书房，柳柳则在屋里和林夫人说话，对于林夫人问的那些羞的让人开不了口的话，柳柳讷讷着顾左右而言他。
林瀚和萧靳进了书房，林瀚让凌云去取了棋盘来，要和萧靳下一局。
下棋时，林瀚不经意道：“殿下以为镇北将军，护国公，兵部尚书如何？”
林瀚这一点就点了朝堂上最有权利的几位官员，萧靳捏着棋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直直看着林瀚：“岳父这是何意？”
这三位官员镇北将军和护国公都是当年和陛下一起奋斗过来的老人，兵部尚书是前朝旧臣，在旧臣中颇有声望。
林瀚漫不经心落下一子，棋盘上局势黑子占据上风：“听闻三位大人府上都有未出阁的嫡支女子，一个赛一个漂亮，镇国将军府三小姐更是有倾国倾城沉鱼落雁之美名，殿下以为如何？”
萧靳衔着白子缓缓落下，一子之力又让棋盘上黑白双方势均力敌。
“便是天仙下凡又与本王何干？”萧靳皮笑肉不笑道。
“臣以为能坐
享其成，又何必费心费力？”林瀚再落一子，似笑非笑道。
“岳父如今所有，可是坐享其成？”萧靳一句话问的犀利。
林瀚摇了摇头道：“臣想要的东西，喜欢自个儿去取。”旁人递到他手上的东西，他可不敢心安理得接着，没得如今享受了好处，日后要用小命来抵。
萧靳轻笑：“岳父知晓这个道理，又何必来试探本王？”
萧靳没几岁就被封为太孙，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更是被皇帝视为最好的继承人，除了那年秋日他被人暗算断了双腿，从来没遇到任何挫折。
一个人习惯了享受拥有，习惯了坐着就有人将好东西送上门，又怎么会愿意辛苦去拼？
林瀚挑着眉，故作疑惑：“臣一把老骨头，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自家没什么心计的小姑娘。”
“说句大不敬的，若不是柳柳心中有殿下，臣说什么都不会答应这桩婚事。”
林婳和萧靳定亲，是因为当年武王府之事，也因为新朝初立，他在朝廷肱骨之中极具威望，朝廷也离不开他，陛下想要借此稳住他。
林瀚知道这个道理，也知道自己拒绝不了林婳和萧靳两人的亲事。
可是现在，大魏已建国十来年，朝局稳固，这些年来朝廷任用了大批年轻官员，林瀚在朝堂上的影响也慢慢减弱，他也想着辞官，柳柳和萧靳之间的婚事就不是那么必要。
林瀚愿自家姑娘嫁个一心疼爱她的普通人，也不想让她嫁到皇家，和众多后宫女人争夺一个男人。
萧靳听了林瀚的话，一点也不生气，他随手把棋子丢进棋盒：“岳父不必如此，本王既娶了柳柳，就会一辈子待她好，旁的女人进不了本王的后院。”
时下王公贵族无不三妻四妾，太子殿下好女色，后院世界多如牛毛，陛下固然不满太子平庸，却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瀚眼中掠过一抹惊讶，他抚了抚短须道：“殿下，臣记下这话了，若是来日殿下违背了今日此言，臣便是拼着老命也会将柳柳带走。”
萧靳没马上说话，而是顺着打开的窗户看去，能看到窗外一株青柳，这株青柳是柳柳回府之后，林瀚特意让人移栽过来的。
萧靳见着抽出一簇又一簇新绿的青柳，道：“话说的再好听都没用，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费尽心思把小姑娘逼到自己身边，就想着要一辈子待她好，和她幸福美满，子孙满堂。
不然，他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105、燥热
和林夫人说了一会儿话,柳柳就开始打哈欠，林夫人作为过来人，当然知道柳柳是怎么了。
女儿得丈夫喜爱,她当然为她开心，想着很快就能抱上外孙,林夫人心头又开心了许多。
说没几句，林夫人让柳柳回她原来的院子歇息。
柳柳的院子林夫人每日都让丫鬟细心洒扫,确保她回家来就能睡得舒心。
柳柳才到院子，就打着哈欠流出泪来，实在困顿。
浑浑噩噩脱了衣裳上榻,不过眨眼的功夫，柳柳就睡着了。
萧靳进来时,就看到小姑娘趴在榻上,睡得一张脸红扑扑的,像是果树上熟透了的红苹果,让人看了就想咬一口。
他想到她偶尔气鼓起来的腮帮子,也像现在这样诱人。
他也不知道小姑娘怎么就入了他的心,像是颗顽强的蒲公英，结实的扎根在他心尖儿上，让他心里全是她的一颦一笑。
萧靳想,他从上辈子就完了。
在她怯生生的跪在他腿边为他揉腿，明明怕的恨不得把腿就跑,却还抖着唇瓣让他不要生气,她就彻底住在了他的心上。
如今的她比前世的她不知道坚强了多少,可在他面前依旧是个娇娇的小姑娘，让他恨不得将她变小了放在兜里日日带着，想了就拿出来瞧一瞧。
真好,她在，他也在。
以后，他们的孩子也会在。
萧靳站在屏风边上，不自觉泛起一抹微笑，温柔得仿佛能让人沦陷其中。
好一会儿了，萧靳往床榻边走去，脱了衣裳上榻，把小姑娘搂进怀里，两人交颈而眠。
-
眨眼间，柳柳嫁给萧靳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柳柳对王府里的事务全都上了手，每件事都安排的有条不紊，她身边除了梅儿兰儿之外，还另外提拔了两个大丫鬟，帮着一起管着府中事。
偶尔会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会怀上孩子，见着葵水来了，心头略有失望。
前世，她成了公子的人，可很快就有了廷儿，如今夜夜与公子厮混，却没见着孩子的影儿。
失望过后，柳柳又安慰自己一个月没怀上没什么，反正早晚都会有孩子的。
除了没立刻怀上孩子，略有失望之外，柳柳这些日子过
的很舒心。
只是，这几日萧靳忙的不着家，就算回来也整日泡在书房里，昨晚上更是一晚没回来睡。
柳柳有点儿惦念他，原想着今早给他煮了早膳去，却听李卯派人来禀萧靳已经随意用了糕点上朝去了。
柳柳只好想着等他回府，亲手炖了参汤去给他，不过，今日还另有要事。
贵妃娘娘在宫中设宴，柳柳身为太孙妃，自然也收到了帖子。
这是她第一次在皇家举办的宴会的公开场合露面，柳柳很是重视，太子妃也叮嘱了要好好打扮，要贵气雍容，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柳柳天生有一股亲近人的气质，这些日子养着也养了些气度，要贵气雍容还尚且还需要时间，不过她新提拔上来的大丫鬟画儿很会打扮。
不过眨眼的功夫，画儿就给柳柳画了个端庄大气的妆，再有太孙妃的袍服压阵，一分气度也给展现出了十分，兰儿几个在一旁连连夸赞，就连柳柳自个儿也忍不住对着西洋镜打了个转。
说来，大魏重嫡庶之别，中宫无皇后，柳柳又是头一份的太孙妃，嫁给萧靳到现在也没见过后宫里的那些娘娘们。
柳柳之前还想着要不要去拜见一下，太子妃却没提这一茬，萧靳也压根没放在心上，还说不必，柳柳也很干脆的把这事抛到脑后。
柳柳在话本里可没少见着后宫里的娘娘们都是怎么厉害，如今要进皇宫见了实实在在的娘娘们，她心头有点儿好奇，也有点儿紧张。
萧靳一大早就去上了早朝，柳柳也没机会找着他和他说说自己的紧张。
-
柳柳身份尊贵，马车越过宫门，去往东宫。
她是太子妃的媳妇，萧靳也是太孙，本该一起住在东宫，不过陛下宠爱萧靳，恢复他太孙之位后，也没收回安王府，而是将安王府赐给了他当做府邸。
柳柳先去见了太子妃，见她眉宇间带着疲惫，又见明乐郡主苦着一张脸，她心头咯噔一下，直觉发生了不好的事。
果然，明乐郡主说太子又惦记起她的婚事。
明乐郡主如今已经十六了，却还没定下婚约，再拖下去年纪就大了。
一路走着去御花园，明乐郡主拉着柳柳，险些掉下泪来：“柳柳，父王把我的婚事提到
了皇祖父面前，贵妃娘娘帮我相看，今儿这宴会，就是场相亲宴，除了我，皇族里适龄的郡主皇孙都要相看人家。”
明乐郡主这次回宫，好不容易说服了太子妃，没想到太子会按捺不住，根本不顾明乐郡主和太子妃的想法。
上次明乐郡主逃出皇宫，萧靳被刺杀的风波让太子根本无暇顾及明乐郡主，这才让她舒坦在外头待了两个月。
可舒坦是舒坦，明月郡主不在皇宫的事太子知道了还和太子妃吵了一架。
太子知道太子妃根本就不和自己一条心，只会一贯的宠溺女儿，这次干脆直接越过太子妃找皇帝想要让他给明乐郡主赐婚，皇帝想着皇族里适龄的郡主和皇孙不少，干脆让贵妃去琢磨这事。
柳柳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若贵妃是明乐郡主的亲祖母还好说，定然不会害了她。
可如今太子妃还好端端的，明乐郡主的婚事却移交给了没有血缘关系的贵妃，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那怨谁好？怕是贵妃自己也不乐意办这事儿。
柳柳安慰着明乐郡主，想着回去问问公子。
公子在元宵时能纵容明乐郡主离宫，想来不知道这回事。
而太子这么做，也实在是没把太子妃和明乐郡主放在心上。
御花园里，已经来了许多贵妇千金，柳柳的到来无疑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柳柳很少在公开场合出现，而他大婚时的盛景到现在百姓们还在津津乐道，就连贵女们也还羡慕着她的十里红妆。
听着旁人恭敬的请安声，柳柳有些恍然。
从前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女，一个商贾方老爷就能把她逼到绝境走投无路，而现在，她只是站在这儿，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曾经她眼中高不可攀的贵人们的礼。
难怪人人都想往上爬。
柳柳想着想着有些好笑，她如今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柳柳和太子妃还有明乐郡主坐到一起，贵妃娘娘还没来，如今也没到开宴的时辰。
明乐郡主情绪不太高，可她从小就长在皇宫里，如今已经扬起笑容让旁人看不出异样。
柳柳和明乐郡主两人说着悄悄话，柳柳这才知道在御花园另一边，文王世子几个也办了个咏诗宴。
那边请的都
是京城中的名门公子，贵妃派人在暗中观察他们的情态，为了给诸位郡主挑选夫婿。
这边的贵女们，则是相看给各府公子世子的。
明乐郡主说着犹豫了一下，在柳柳耳边悄悄道：“我猜着父王要给大哥纳侧妃。”
柳柳握着明乐郡主的手一下收紧了，明乐郡主也知道柳柳接受不了这事，她咬了咬牙道：“那日我偷听到文王叔和父王说话，提了一句纳侧妃的事，我估摸着父王怕是放在了心上。”
太子资质平庸，在那么多出色的弟弟中被衬托的暗淡无光。
萧靳双腿受伤离京那段日子，太子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又不得其法，好几次把主意打到明乐郡主的婚事上。
而那段时日，人人都以为东宫没了萧靳，迟早是要倒的，就算太子想要把明乐郡主当成筹码，也没几个人愿意接，而愿意接的，又在朝中没什么地位，太子看不上。
也是因为这样，明乐郡主的婚事才会一直拖到现在。
如今，萧靳继承人的位子已经铁板上钉钉，人人都想要和他攀上关系，家中有女儿的，就瞄上了他府上侧妃侍妾的位置，家中没女儿的，就把主意打到了东宫的几位郡主上。
柳柳想透了这些，心情顿时变得糟糕。
柳柳不是不知道在公子的位置上只有她一个妻子很不现实，但是她不愿往那方面去想，不愿接受独属于自己的公子把别的女人搂在怀里。
柳柳觉得心口一阵又一阵缴得难受，看着底下那些花枝招展的贵女也觉得碍眼极了。
明乐郡主有些后悔把这事告诉她，她连忙道：“柳柳，你放心，我大哥那么喜欢你，才不会把那些莺莺燕燕娶回去，都怪我，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别想了，别想了。”
她原来是想让柳柳警惕这些女子，那知道起了反效果。
柳柳本来就不是刚硬的女强人，要她抬着下巴和这些贵女扯皮，的确是难为她。
本该是柳柳安慰明乐郡主的，如今到成了明乐郡主来安慰她，柳柳抿着嘴点点头，可心头那股压沉沉的感觉却怎么都没法退去。
很快，太监尖锐的嗓音就让柳柳没心情想这事。
贵妃来了，和贵妃一起来的，还
有后宫里的娘娘们。
陛下上了年纪，也有好些年没往后宫里添人了，贵妃是陛下身边的老人，只比陛下小上几岁，而今看来，却不过四十出头。
她身边的娘娘们也都打扮的光鲜亮丽，年轻些的瞧起来也只有二十出头。
柳柳和太子妃一起起来给贵妃娘娘行礼，贵妃瞧了柳柳一下笑起来：“果真长得标志，是个有福气的。”
柳柳一出生就流落在外的事如今早就传遍了京城，背后议论她的人少不得要说句运气好。
可不就是运气好，刚出生就被人换了去，十来年了都没见过亲生父母，偏偏还遇上了出京养伤的太孙殿下，还能幸运的被神医收为干女儿，认回亲生父母，嫁给太孙殿下成了太孙妃。
这样的经历，都可以写进话本里了。
贵妃的态度很和善，几乎是扑面而来的善意，柳柳被她夸的不好意思，红着面颊道：“当不得贵妃娘娘如此夸赞。”
贵妃笑了：“是个好姑娘，阿沅你这儿媳妇没讨错。”
太子妃应付的可要比柳柳如鱼得水，端着得体的笑容和贵妃说话。
贵妃是如今后宫位分最高的嫔妃，太子妃平日里没少和她打交道，贵妃膝下无子唯有一个女儿，也早早嫁了出去，生的女儿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这场宴会明面上是贵妃邀众人来赏花，可私底下人人心里都有一把秤，知道如果是入了诸位贵人的眼，来日就是飞黄腾达。
贵妃的外孙女提议闺女们献艺，自己打头阵弹了一曲瑶琴，宴会的气氛马上热络起来。
柳柳心头惦记着明乐郡主刚才的话，瞧着底下这些贵女们个个不顺眼，又暗道自己是不是心思太过狭隘，便心不在焉喝着茶水。
突然，柳柳觉得有一缕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敏锐的抬起头看过去，恰恰见一个黄衣女子移开目光。
明乐郡主发觉柳柳的动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说道：“她是护国公府的小姐，以前时常被文王婶带着来宫里玩，最喜欢跟在大哥身后。”
“后来她离开京城，现在竟然回来了？”不怪明乐郡主诧异，张玉韵当年走的突然，她还有点奇怪，如今一声不吭回来，还出现在这宴会上，实在不得不让人多想
明乐郡主小时候没少被张玉韵讨好，却怎么都不喜欢她，因为她总觉得张玉韵要和她抢哥哥，也因此对她不理不睬。
柳柳一听这话，心头瞬间别扭起来。
就在她和明日郡主说话的当口，张玉韵和身旁的文王妃悄悄说了句什么，带着丫鬟离席。
-
“靳哥，来来来，弟弟敬你一杯，当日你新婚，才喝了几杯你就溜没影儿了，今儿个可要喝个痛快。”
文王世子一边说一边笑，还给萧靳倒了满满一杯酒，他和自己儒生一样的父亲不一样，他喜欢舞刀弄枪，前年萧靳离开京城时，他进了军营，也染上了酒瘾，平时没少拉着人和他一起喝酒。
在场这么多皇子皇孙皇亲贵胄，也就只有他敢拉着萧靳喝酒。
萧靳起初可不想来这无聊的宴会，后来转念一想，听柳柳说起今日要进宫参加贵妃举办的赏花宴，这才被文王世子拉了过来。
如今，文王世子带着气氛，萧靳平日和他关系不错，很给面子喝了一杯，紧接着又一杯满上。
其他想要和萧靳套近乎的人见了，也连忙举着酒杯。
一连三杯好酒下肚，萧靳身子也有些发热，他摆摆手拒绝了接下来要给他敬酒的人道：“你们玩着，我到后头歇会儿。”
萧靳大婚后，陛下就让他进御书房处理奏折，这些日子他忙的天昏地暗，昨晚也在书房忙到天色吐白，只来得及在榻上眯一会儿就梳洗上朝。
如今三杯热辣辣的酒下肚，萧靳也觉得颇为困顿，若是以往他便直接回府了，可柳柳还在这参加宴会，他想等她一起回去。
文王世子喝的可比萧靳多得多，他红着双颊见萧靳起来时晃荡了一下，一下笑道：“靳哥，你如今的酒量可太差，才喝下三杯就受不住。”
“阿绍，你送靳哥到偏殿歇息会儿。”萧绍是永王世子，平日和文王世子混在一块儿，两人关系极好。
萧绍平时有些怵萧靳，如今听着文王世子取笑萧靳，偏偏他自己身子都晃荡，又有两杯酒下肚，肥了肥胆子道：“哥，你和靳哥一起到偏殿歇会儿吧，王婶若是瞧见你又喝这么多酒，怕是要逮着你说的。”
文王世子只喜欢喝酒，没少被文王妃念叨，这
事都在皇孙之中传开了，很快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还有人叫道：“是啊，铭哥，你和靳哥一起去歇会儿，这里有我们。”
文王世子刚想说自己没醉，脑子一晃就有点发晕，他身边的萧绍连忙把他扶住了笑道：“走吧，走吧，哥，你可别再逞能，靳哥都久等了。”
萧靳离去，宴会上的众人身上压力都去了一层。
谁也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反正从小到大，靳哥都是这一群兄弟里头最有威严的，每每办着宴会寻了他来，气氛总是会被压下一些。
一旁的贵公子们倒是有点失望，萧靳如今在朝堂上掌握实权，手下更是有任用调动官员的大权，谁都想在他面前露一露脸。
萧靳走着走着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李卯发觉他有点不对劲，走过去想要扶着他，才碰到他的手就发现萧靳身子滚烫的厉害。
李卯看了一眼扶着文王世子走进偏殿里的永王世子，凑在萧靳耳边小声叫道：“殿下，你如今觉得怎么样？”
萧靳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慢慢涌上来的热意的确很像是醉酒后的情状，可到底还是不一样的，萧靳闭了闭眼：“去把他们两人弄晕，盯着待会儿谁会过来？”
不过短短的一句话，萧靳说完就喘上了粗气，体内的燥热也越发明显。
李卯扶着他到一旁的花坛坐下，立刻进屋将毫无防备的萧绍打晕，又把已经醉成一滩烂泥的文王世子一起弄晕。
萧靳双手扶着花坛，冰冷的石板没有给他一丝畅快，反倒是刺激了他，让他身体里的燥热越来越浓。
萧靳觉得眼前一阵恍惚，甩了甩脑袋，面前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106、起伏
柳柳看着贵女们花枝招展,献艺之时恨不得使上浑身解数，心头的不开心一层又一层往上叠加。
任谁心知肚明这些女人是来跟自己抢丈夫的都开心不起来，更何况柳柳觉得自己还是个小气包。
她可以很开心的和别人分享其他东西,吃穿银两，她都不会小气,却绝对不能分享公子。
柳柳越想越郁闷，偏偏这时候还见不到公子。
想着公子来这儿见了这些莺莺燕燕,她又别扭的庆幸着公子没来。
柳柳正郁闷着，一个小宫女从后头跑来，小声在柳柳耳边说道：“娘娘,殿下喝醉了如今在东宫，李卯侍卫说殿下不让人接近,潜了奴婢来禀告娘娘,李寅侍卫就在外头等着。”
小宫女是东宫的人,柳柳之前见过,她听小宫女前半句话,还奇怪着公子怎么会喝醉,等她听到李寅在外头等着时，心头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柳柳见过公子喝醉时的模样，虽闹腾着,却也不会不让人接近，柳柳想了想,立刻在太子妃耳边道：“母妃,殿下喝醉了,儿臣去瞧瞧。”
太子妃也皱了眉头，萧靳不是贪杯的人，便是新婚那日也没喝醉,更何况他早上还去上朝。
现在这情形太子妃也不好详细问，只好对着柳柳点头：“你先去，若有事派人来寻母妃。”
柳柳点点头，又拍了拍起身要跟她一起走的明乐郡主，示意她自己去就好。
宴会上不少人都盯着柳柳，从小宫女到她身边起，就有人心头在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见柳柳起身出去，心思又活络了些。
可柳柳从头到尾都没露出什么表情来，也让那些心里好奇的人无从瞎猜。
到了外头，李寅果然等在这儿，他看到柳柳急急忙忙走过来，面色凝重：“娘娘，您快些随属下去东宫，殿下被人下药了。”
柳柳一下睁大了眼，脑子里像装了无数的蜜蜂嗡嗡嗡直叫，她想也没想连忙往东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公子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下药？他这时刚下朝不久才对，又是谁那么大胆子敢给公子下药？
柳柳脸色很难看，今天来参加这场莫名其妙的宴会，她已经压抑着情绪，如今又听说公子被
人下药，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等柳柳赶到东宫，就见李卯面色难看守在门外，太医正好从里头出来。
柳柳连忙迎过去，太医看见柳柳眼睛一亮，立刻要对柳柳行礼，柳柳免了他礼连忙问道：“苏太医，殿下，如今怎么样？”
苏太医是给柳柳请平安脉的太医，前些日子才去过太孙府一次，柳柳见过，也知道苏太医是公子的人。
苏太医摇了摇头，直言道：“殿下中的药很猛烈，一时半会儿的臣没法为殿下解开。”
“那怎么办？”柳柳急的都快哭了。
苏太医连忙道：“殿下中的药只需要与女子燕好便可解。”
柳柳瞬间一呆。
她……她还以为殿下是中了毒！
柳柳也顾不上门外几人，连忙提着裙摆往里跑，一进去，柳柳眼眶中蓄着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萧靳如今倒在床榻上，面颊和耳根处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抓着领口，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柳柳走进了就看见他猩红的双眼，还有眼中爬上的血丝，她想也没想凑过去。
萧靳察觉有人靠近，瞬间绷紧了身子：“滚！”
柳柳第一次见他这么愤怒，她没有被吓到，而是伸手过去握着萧靳的手：“公子，是我，我是柳柳。”
柳柳握住萧靳的一瞬间，他就察觉到来人的是柳柳，萧靳咬紧牙关：“乖，出去。”
柳柳怎么可能出去？她急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心里更是难受极了。
柳柳没有说话，立刻开始脱衣裳。
她今天穿了太孙妃的朝服，偏这衣裳又重又复杂，柳柳费力好半天才把腰带解开，一股脑全扔地上。
萧靳往后靠，红着双眼道：“柳柳，别闹，我会伤着你的。”
这药性来的猛烈，他一个人待在这都要忍不下去了，再有柳柳身上香甜的味道飘来，分明是在凌迟他。
柳柳才不理他，公子如今就是砧板上的鱼肉，随她动弹，解开了腰带，剩下的衣裳就好脱多了，柳柳动作干脆利落，解了小衣就往萧靳靠去。
萧靳本就已经忍到了极致，柔软的身躯靠上来，他彻底没了理智。
他狠狠掐住柳柳的腰肢，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突然的饱满让柳柳一瞬间堆起眉头，公子
对她都是温柔的，从来没有这么粗暴过。
柳柳没有拒绝，而是伸手搂住萧靳的脖子，如此一来，本就已经失控了的男人彻底没了理智。
“柳柳……柳柳……”他低声叫着，没有节奏，频率很快，一遍又一遍，把她困在他的世界里，裹上独属于他的浓烈的气息。
-
“啊——”一声尖叫响彻皇宫，惊起了无数人。
小宫女被屋中的场景吓到，手里端着的醒酒汤也砸在地上洒了一地，碎裂的瓷碗没有惊动屋里的人。
榻上，雪白的酮体与古铜色的肌肤相交，不断起伏的身影，粗重浓厚的喘息把小宫女吓得魂不守舍，连滚带爬向外跑去。
她尖叫的动静实在太大，偏殿本就离宴会不远，在前头玩的热闹的公子哥们瞬间安静了，他们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往尖叫传来的方向看去。
突然，有人出声问道：“阿绍怎么还没回来？”
一句话让不少人白了脸。
尖叫声传来的方向就是给萧靳和文王世子休息的偏殿，偏偏永王世子送两人回去到现在还没回来，立刻有人心头升起了不好的想法。
剩下这群人里带头的几位世子，一时间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往偏殿跑去。
不管是萧靳还是文王世子，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出事，他们都担待不了。
一群年轻人呼啦啦跑向侧殿，正巧一个小宫女连滚带爬跑出来，平王世子心头的不安感又厚重了一些，他没管已经吓软了腿的小宫女，连忙往侧殿冲去。
进门的那一瞬间，暧昧的□□声让平王世子瞬间红的脸，紧接着榻上起伏的两具身躯就落入了他的视线中。
平王世子深吸了一口气，瞬间退了出去，将要赶过来的几位世子挡住，他面色漆黑如墨，咬着牙道：“快去请了贵妃娘娘过来。”
平王世子做事一向稳妥，因着平王早些年做了些昏聩之事，惹得陛下厌恶，平王世子虽是皇亲贵胄，做人却十分低调。
赶过来的几个世子也听到了屋中若有若无的呻&#183;吟，一个个涨红了脸，虽然还有几人没成婚，但屋里怎么也有通房丫鬟，如何会不知道殿中如今在做什么事？
立刻有个世子转头往御花园跑去，而在这时，屋中又传来
一声哐当。
几位世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平王世子在诸位世子中最为年长，他揉了揉眉心：“我进去看看。”
因着平王犯错，他一向低调，若是可以平王世子恨不得离这事儿远远的。
可如今他年岁最长，若是不站出来，出了什么事，陛下怪罪下来，他本就暗淡的前途将会彻底陷入漆黑。
平王世子咬了咬牙，想着榻上那人究竟是谁？
秽乱宫闱是死罪，这是如果传进陛下耳朵里，就算是萧靳，怕是也没法儿善了。
一想到榻上的男人有可能是萧靳，平王世子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身为同辈人，皇孙们打小就知道，自己和萧靳是不一样的。
萧靳受皇祖父重视，小小年纪就按培养太子的方式培养，陛下时常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如若不是上次萧靳出了意外伤了双腿，怕是谁心底里都不可能升起取而代之的念头。
取而代之！
平王世子咬着的牙关更紧了，对，就算是萧靳，秽乱宫闱还被这么多人瞧见，刚刚恢复的太孙之位怕是又要飞。
平王世子现在已经完全偏向猜测里头的男子是萧靳了。
他硬着头皮往里走，就见永王世子捂着后颈晃晃悠悠从地上站起来。
平王世子愣了一下，永王世子分明是被人打晕了。
紧接着，随着一声嘶吼，平王世子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对自己几个堂兄弟的关系说不上好，但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如何会分不清他们的声音？
榻上的人不是萧靳，正巧男人发泄完了，哐当一声重重倒在榻上，是文王世子。
不知道为什么，平王世子只觉得自己狠狠松了口气，他觉得不管哪位世子做了这件事，后果都不会比萧靳做这件事更严重。
平王世子把还昏沉着没弄清楚状况的永王世子架出去，见着一堆世子围过来，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低声道：“是阿铭。”
诸位世子都不是傻子，当然也和平王世子想到了一块儿去，听到是文王世子，人人都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阿绍，你怎么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永王世子的异样，再想到他刚刚一直就待在屋里，诸位世子看着他的神色都有点诡异，视线还不自觉往他身上瞄去，见他衣冠齐整只是有些脏乱，脸上的诡异这才退了些。
永王世子张了张嘴想说话，突然看到贵妃冷着一张脸，带着太子妃和文王妃，还有永王妃气势汹汹朝这来。

107、为帝
柳柳迷迷糊糊醒来,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很快说话声没了，又传来小声走动声。
柳柳费力扯开眼皮,人还没动就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身子像是被人翻过来翻过去狠狠锤了千百遍，每一处都是酸的,每一处都是痛的，特别是双腿之间,微微的清凉之感也没法儿消退那股子火辣辣。
柳柳抖着腿，连双膝合不拢。
“柳柳！”一个沙哑中带着惊喜的声音在柳柳耳边响起，是公子。
柳柳费力睁开眼就看到公子坐在榻边急急看着她。
萧靳眉宇间带了显而易见的疲惫,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裳，柳柳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又干又哑,她努力了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话来。
萧靳连忙坐起来到桌边倒了杯水,扶着柳柳看她喝下。
本来娇艳欲滴的小姑娘如今面色苍白像是遭了一场大罪,整个人恹恹的。
喝了水润了嗓子,柳柳才觉得舒坦些,她伸手抓住萧靳的手，忙不迭关心道：“公子，你现在怎么样？”
萧靳随手将茶杯放在小几上,抚了抚柳柳的发丝，柔声道：“没有大碍,你再歇会儿,待会儿我带你回府。”
再过一会儿,日头就要偏西，两人的动静一直从上午闹到午后，柳柳后来完全受不住没了意识。
柳柳的确觉得累得浑身骨头都要睡了,她乖巧的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又再次睡去。
萧靳看着柳柳入眠，原本温柔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他低头在柳柳眉宇间烙下一吻，转身走到外室。
太子妃坐在软榻上，扶着太阳穴，神色很难看。
上午太子妃见到有人来请贵妃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贵妃还特意点了她和文王妃永王妃一起前去，太子妃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
等她看到偏殿淫&#183;秽至极的场面事，只觉得浑身的鲜血都往脑子里倒流，那一瞬间的愤怒险些让她失控。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太子妃心里就涌出无数种猜测，每一种猜测都让她愤怒至极。
直到知道榻上躺着的是文王世子，而萧靳不知去向，太子妃的心才稍稍松了些。
她想到之前柳柳离席，说是萧靳喝醉了，料想着他应该没事，这
才稳住了心神，派人去找萧靳。
没过一会儿李寅就来回禀说萧靳醉得厉害回东宫歇着了。
太子妃彻底放下心来，却没有看热闹的想法。
在偏殿里晕了的永王世子说自己半途就和萧靳分开了，他扶着文王世子进了偏殿，只觉得后颈一疼，人就昏了，醒来时就发现大家都来了。
永王世子的话挑不出错处，而真正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和文王世子纠缠的女子。
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护国公府的小姐张玉韵，也是文王妃的侄女。
张玉韵的身份被揭开，文王妃当时险些昏过去，叫嚣着不可能。
之后的事情，太子妃冷眼看着。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陛下那儿，陛下震怒，废了文王世子世子之位，上了年纪的护国公赶着进宫来，被陛下训斥许久，陛下一向善待当年和他打天下的老人，这么劈头盖脸不给护国公面子是头一次。
文王同样被陛下训斥教子无方，跪在御书房外一直到现在都没起来。
太子妃很快回了东宫，立刻往萧靳这里来，见李卯面色凝重的首在外头，太子妃就知道萧靳并非全身而退。
等太子妃知道有人给萧靳下药，当场就撕了手里的帕子，腾腾怒火就连匆匆赶来的明乐郡主也吓到。
“柳柳怎么样了？”太子妃疲惫道。
萧靳摇了摇头：“不好，这次怕是伤着她了。”
萧靳中药，体会最为深刻，他沾了柳柳就完全停不下来，三四次了才缓过劲，就算这样，也是强行压着身体的躁动去泡了一会儿冰水。
柳柳身子娇嫩，怎么受的住他这般索求无度？
太子妃忍不住叹一口气，若是今日萧靳真被暗中之人算计了去，不仅会失了陛下的欢心，也会和柳柳生了芥蒂。
两人不过才新婚一月！
太子妃道：“这些日子好生照看着柳柳，回去后也别瞒林相，请神医过来给柳柳看看。”
萧靳认真点头。
正巧这时，苏太医在外求见，太子妃让他进来。
苏太医见着太子妃和萧靳，头埋低了一些，绷着声音小心翼翼道：“臣刚刚查了殿下沾了酒渍的衣裳，发现殿下中的药是两种混合才会起到效用。”
“殿下应该是喝了掺在酒中的其中一
味药，这要吃下没什么，但若遇着药引，就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激发药性。”
“若臣猜的没错，激发药性的药引应该是合欢花。”
这话一出，太子妃的脸色又难看了一些。
竟这般麻烦，看来幕后之人很是谨慎。
如果事情没成，萧靳也不会发现有人给他下了药，如果事情成了，那一定是张玉韵出现在萧靳面前。
届时，药性发出，任哪个男人见了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在自己面前，而自己□□焚身，都不会委屈了自己。
萧靳冷着面色，将小几上摆着的荷包递给苏太医。
苏太医愣了一下，很快接过，打开荷包，就看到里头晒干了的合欢花，合欢花晒干了，却用特殊的手法保存着，拿出来还带着香气。
太子妃当然也认得合欢花，她不由看向萧靳：“这是？”
萧靳压着声音道：“这是柳柳前些日子给我缝制的荷包，她说合欢花寓意好，儿臣就拿了些装在荷包里。”
几日前，太孙府里的合欢花提早开了，小姑娘去摘了合欢花瓣来晒干，他回去正好瞧见了，又见她一脸羞怯，小声念叨着合欢花的寓意，他笑她小心思多，却拿了两朵干花送进荷包。
今日下朝，他的荷包没有系紧，一下掉了，里面的合欢花也掉了出来，萧靳没扔，而是塞进荷包里，打算回去找柳柳换一换。
听萧靳说了前因后果，苏太医眼睛一亮立刻道：“殿下说过喝了酒就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应该是殿下这几日接触了合欢花，提早激发了药性。”
今天喝了几杯酒，他就觉得脑袋发晕，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儿，知道有人想算计自己，按兵不动。
他命李卯把文王世子和永王世子打晕，没料着萧绍竟然没晕，而恰巧这时候张玉韵出现了。
她靠过来之后，萧靳气血翻涌，立刻知道背后算计他的人定然有张玉韵一份。
李卯把张玉韵弄晕了和文王世子躺在一块儿，果然，屋里很快就响起了男女交合的呻&#183;吟声。
萧绍几乎想都没想就跪在他面前陈情，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萧靳暂且相信了他，也没告诉他接下来要怎么做，直接打晕了扔偏殿里。
萧绍果真不蠢，知道什么该说
什么不该说。
萧靳挥手让苏太医下去，对着太子妃道：“母妃，您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处理。”
说到处理二字，萧靳语气降到了冰点。
太子妃知道萧靳一向有主见，从小到大都不用她操心，有些时候反而要他反过来操心她和明乐。
太子妃也知道自己就算气氛有人算计萧靳，手也伸不到外头打那些人的脸，她站起来理了理萧靳因为胡乱穿衣有些凌乱的衣领：“不管你做什么，母妃都支持你，好好对柳柳，她是个好姑娘。”
萧靳点着头目送太子妃离开，回了内室看了一会儿柳柳，换了衣裳往御书房去。
这会儿人人都盯着御书房，老护国公被陛下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灰溜溜领着私德败坏的孙女走了，文王却还跪在御书房外。
萧靳越过文王走进御书房，谁也不知道他在御书房里说了什么，只知道陛下震怒，文王这边的罪还没消，另一边降爵为郡王，被陛下轰出宫去。
理王被圈禁王府还不到一年，武王又自戕而死，如今文王被降爵，当年皇后生的四个儿子，最后竟剩下一个平庸无能的太子完好无损，满朝上下皆叹然。
皇帝怒而下旨，缓过气来，坐在龙椅上看着风华正茂的孙子，忽然笑了：“阿靳，朕从来没有看错你，你很好。”
自己几个儿子是什么样的人，皇帝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也知道自己那么多儿子中，没有一个适合继承皇位，就算是战功赫赫的武王，也不合适。
武王有个致命的弱点，不够刚硬，对，身为武将立下赫赫战功的武王不够刚硬，当年皇帝就看出来了。
而文王，同样不够大胆，他在武王和林翰的光辉之下被照的暗淡无光，当年这样还可以理解，可这么多年来，他作为一国亲王，却从没真正站在别人的视线之中，而是躲在暗处玩一些阴谋手段。
至于理王，陛下是有些欣赏的，可惜还是不够聪明，而手段又过于狠辣。
独独萧靳，他是那么多皇孙中唯一一个不怕他的，也是唯一一个敢爬到他膝盖上，说日后会替他镇守这万里江山的孩子。
皇帝将他带到身边培养，萧靳本身没有问题，但也是这十来年的顺风顺水让他遭遇致
命挫折之时，受到的打击比别人更大。
皇帝笑着重重咳了几声，他捂着嘴，看着手心沾染的些许鲜血在萧靳走过来之前对他摆了摆手。
“阿靳，你很好，皇祖父也放心了。”
“皇祖父这辈子经历过很多事，自认是个明君，却有一件事极为后悔。”
皇帝笑了笑，没说什么事让他后悔，只是说道：“阿靳，等你日后有了孩子，定要好好教养，兄弟是这世上最亲的人，辜负了谁都不可以辜负自己的亲人。”
皇帝说着，神色中带了几分落寞，他又摇了摇头：“好了，你下去吧，你媳妇伤着了，林瀚那护犊子的，怕是不会给你好脸色。”
“他是可用之人，脾气躁了些，却知道分寸，大魏能稳固的这么快，他要占大半功劳。”
萧靳看着一瞬间，好像老了许多的皇帝，心底里很不是滋味，他压着声音道：“皇祖父，孙儿去求求神医，让他来给您看看。”
皇帝摇头笑着：“当年玉渺之死，文卿是把我们都恨上了，不必如此，他不会来，就算他肯来，也未必能让我多活多久。”
若是旁人知晓皇帝竟然如此轻易向萧靳透露自己的身体情况，怕是要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祖孙俩都不觉这有哪里不对，萧靳还想说话，皇帝却道：“好了，你的身子让文卿给你好好瞧瞧，别落下病根。”
皇帝固执，萧靳也只好作罢，他转身离开，看着坐在龙椅上仿佛与他远隔千万里的皇帝，心头像是压了一座大山，沉颠颠的让他喘不过气了。
只有皇帝一个人的御书房冷清的令人害怕，皇帝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气氛，他扶着轮椅坐起来，走到室内，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画中男子与女子站在湖边，男子低头悄声说着什么，而女子微低着头面容娇羞。
皇帝伸手抚了抚画中的女子，叹然道：“阿绾，我没做到你对我的嘱托，我们的孩子我都没教好。”
-
萧靳回到东宫，柳柳还在睡着，他小心翼翼给她穿衣，把人护好了离开皇宫，没有去太孙府而是去了相府。
林瀚听到今天文王被贬为郡王，后来又知道了皇宫里发生的事，直觉不好，等萧靳抱着柳柳上门来，他毫不客
气给了他一拳。
他一直认为萧靳稳妥才会把女儿交给他，哪里知道他自己种了算计也就罢了，还把柳柳拖下水。
看着柳柳病恹恹面色苍白的模样，林瀚是半点顾不得君臣之礼，林夫人也被他吓到了，连忙伸手去拦：“瀚哥！别打，别打，先让文卿看看柳柳。”
女儿是自己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来的，林夫人见她这样只觉得心口有刀在绞。
神医也黑了脸从屋里出来，冷喝道：“吵什么吵，吵着了柳柳，你们一个个就能舒坦了是吧？”
神医出马，林瀚也只能抿着嘴面色不善，听到柳柳短时间之内不能受孕，否则会伤了身子，林瀚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就算林瀚也叮嘱着萧靳，再聊聊十七岁之前最好不要让她怀孩子，可想不想生和短时间之内能不能生完全是两个概念。
柳柳若是知道了这事，该要伤心成什么样。
萧靳更是当场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回来后总想着要护着她，上次在从定国公府出来，他就眼睁睁看着她从马车里摔出来，如若不是林夫人以死相互，柳柳哪里能完好无损？
而今日伤着她的人是他自己。
萧靳咬着牙，走进屋里，就见柳柳眼睫颤抖着要醒来，他连忙收了收自己脸上的表情，不想让柳柳看出端倪。
柳柳看着熟悉的屋子，脑子懵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说道：“公子，我们这是在相府？”
萧靳点点头：“我不放心就带你来了相府，舅舅说你的身子伤着了些，接下来要好好调养，旁的事你都别操心，这些日子好好养着。”
柳柳点点头，她今儿睡了大半天，如今精神着，肚子也传来叽里咕噜的叫声，柳柳面颊红了红，小声道：“公子，我饿了。”
她才刚说完，又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响起，柳柳的面颊更红了，她伸手捂着肚子，却突然发现了什么朝萧靳的肚子看去。
柳柳抿着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偷偷笑着说道：“公子，你是不是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虽然是问话，柳柳却说的肯定极了。
萧靳见她面色虽然还不大好，精神却很不错，笑着把额头凑过去抵着她，哼声道：“柳柳秀色可餐，这一
天到晚本公子都只顾着瞧你了。”
柳柳见他又不正经，连忙伸手推他：“饿了饿了，快些，我要吃饭。”
“好好好，来，穿了衣裳下榻，小厨房早备好了饭菜。”
许是今天的事吓着柳柳了，她难得娇气的抬起手对着萧靳，撒娇道：“你帮我穿衣！”
萧靳哪有不应的道理，耐心的去过衣裳帮小姑娘换上，再把她抱起来，抱到外边的软榻上。
得了公子伺候，柳柳心头美滋滋，兰儿已经去了小厨房，将晚膳取来。
兰儿从小盅里给柳柳舀粥，先生说她今晚最好喝粥，还开了药膳，厨房的大厨手艺很厉害，一碗粥煮的完全让人尝不出里头放了些许药食。
柳柳除了在宴会上吃点东西，这一整日日就没怎么进食，如今肚子饿的干瘪，兰儿把粥放到她面前，她闻着喷香的味道，立刻抬起勺子舀了一口往嘴里送。
萧靳见她吃的双眼都眯了起来，像极了享受着松子的小松鼠，伸手在她面颊上蹭了蹭：“慢点吃，别烫着。”
柳柳心不在焉点头，手中的动作却不慢。
萧靳见她这么精神，脸上的笑意也多了些，坐下和柳柳一起用膳。
一连两碗粥下肚，柳柳拍拍饱足的小肚子，面颊也跟着红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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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平静的文王府如今灯火通明，文王乱成一团。
文王是已是皇后之子，如今却被陛下降爵。
尽管陛下没有说原因，可人人都知道，如果不是文王犯了大错，怎么可能会被陛下降爵，再联想文王被降爵是在萧靳去了御书房之后，稍稍一想就能猜到往往被降爵和萧靳逃脱不了干系。
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萧靳卷土重来，理王被降爵圈禁，武王自戕，如今连文王也被降解，这里头多多少少都有萧靳的影子，心思深沉些的，已经自顾自把这些事串联起来。
而绝大多数人对萧靳再也不敢存有侥幸之心。
文王坐在正院的椅子上看着乱糟糟的府邸，面无表情。
他做下这事，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这条路向来都是你死我亡。
说来，父皇还是手下留情了。
文王突然笑了，他想到二十几年前，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励志要坐下一番大事业。
彼时，他
与二哥关系很好，一起游历天下，遇见了沈氏小姐，遇见了已有小神医之名的沈文卿，还有颇具才名的林瀚。
二哥与林瀚沈文卿相交莫逆，与沈小姐相知相许，而他则像个多余的人，从来没有存在感。
后来天下大乱，洛阳萧氏揭竿而起，他也得到了发挥自己本事的机会，可二哥成了战无不胜的战神，林瀚成了神机妙算的军师，沈文卿也成了救回无数战士性命的神医。
可是他呢？他所策划的胜利永远被二哥压着。
文王知道自己的心坏了，没救了，他竟然派人送了封信给大昭愚忠之臣。
对，二哥被逼进绝境有他的一份功劳，当听到二哥这样死的消息传来时，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个晚上，他不知道那个晚上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他只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可是，二哥死了他并没有就此进入父皇的眼中，太子之位落到了什么都不会的大哥手里，就因为她生了个聪明伶俐的儿子。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竟然就这么夺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文王说不出，自己那时是什么感觉，若非要说，大概是好笑。
他在府中消沉了许久，可没想到他以为死了的二哥竟然回来了，他陷入无尽的恐慌中，他生怕自己做下的恶事那一天就被揭露了。
他慌不择路，却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二哥得父皇看中，除了自己本事了得，还替父皇网罗了林瀚和沈文卿，若是双方闹翻了，若是二哥被父皇厌弃，若是……
他去了御书房，献了计，将襄阳孟氏将二哥将林瀚沈文卿，全都玩弄于鼓掌之中。
他想，他是得意的，曾经对他来说遥不可及的人在他的计策之下，彻底闹翻了。
这种感觉真好啊……
文王嘴边挂着笑，像他平日一样温和近人，可隐藏在笑容之下的卑劣与恶意却怎么都扫不去。
文王不笑了，他突然开始茫然。
怎么就成了这样？母后在他们小时候就教导他们，兄弟要团结友爱，可他们几个兄弟怎么就成了这样？
文王忽然站起身来，苦恼着的文王妃被他吓了一跳，哭声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充满滑稽。
文王没有看屋里的任何一个人，
他急匆匆跑进书房，疯了一样翻滚着书房，书册翻了一地，整个书房犹如进了窃贼，无一处完好。
终于，文王脚下踢到一个瞎子，他被绊倒在地。
他不觉得哪里疼，而是直愣愣盯着木匣子。
盯了好一会儿，文王慢慢将匣子抱起来，扫去上头落了的灰尘，打开匣子。
匣子里装着很多东西，有拿着刀剑或握着书卷的小木人，有一副坏了的弹弓，有一个小小的蹴鞠……很多很多，有的坏了，有的还好好的。
文王将每一件小东西都拿出来，耐心的一遍又一遍擦拭着，他也不知今日的自己是怎么了，竟然看着这些上了年头早该被丢弃的东西看哭了。
凉凉的泪水打下，文王觉得有一丝好笑。
他现在算不算得上是兔死狐悲，明明二哥就是被他害死的，他看着这些东西哭算是什么事。
真好笑。
没什么好哭的。
但是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
文王想，他现在可能在后悔，可后悔又有什么用，事情做下了，人没了，他就算掉光了眼泪，二哥也不会回来。
文王将匣子放好，他站起来，打开书房的暗格。
很奇怪，别人家的暗格里放的要么都宝贝，要么是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书房的暗格放的却是陈年的女儿红，很多，足足有十八坛。
二哥是武将，喜欢喝女儿红，二哥‘死’的那年，他亲手酿了一坛，后来每年的那一日他都会酿一坛女儿红，就算二哥回来了，他还是会酿。
因为他知道，他心目中的二哥已经被他杀了，那个豪迈直爽的二哥被他亲手杀了，剩下的这个只是具空壳。
文王对着女儿红熟了很多遍，他第一次这么不拘礼法，席地而坐。
他豪迈的抓起一坛女儿红，淅沥沥淋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在敬二哥，但是二哥定然不愿意和他这一坛酒，那就敬天地好。
文王倒下一坛，无视被酒水染湿了的书册，又拿了一坛咕噜咕噜喝起来。
喝没两口，文王就被酒水呛着了。
他不会喝酒，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可他没有停，将一坛子女儿红喝了个干净，也是了自己半身衣裳。
十八坛女儿红，被文王倒了一半，他费劲儿也只
喝了两坛。
文王晃晃悠悠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书房里跳动的烛光，好像看到了当年在一起嬉闹的孩童。
文王笑了笑，抬手将烛火翻倒在地。
呼啦一声，火舌舔舐着书册，眨眼蔓延到半个书房，文王站在火光里，笑得很开心。
他想，他终于敢去对二哥承认自己曾经做下的恶事了。
只希望到时候二哥愿意见他。
“走水了——”一声尖叫响彻天际，漆黑的夜沉沉如墨。
-
文王自焚而死。
皇帝听到这消息时，在贵妃面前吐了血，传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前来诊治，却无力回天。
萧靳连夜进宫，看着不过过了几个时辰就老的不成人样的皇帝，他忍不住掉下眼泪。
皇祖父本没有到油尽灯枯之时，前世他还活了好些年，一直硬挺着身子等着他从叶县回来。
今生，皇祖父因接二连三丧子，郁结于心，常年案牍劳形攒了一身旧疾的身子彻底垮了。
皇帝知道自己寿数已尽，他看着已经四十来岁却依旧慌得不成样子的太子，长长叹了口气。
皇帝费力道：“阿遥，等朕驾崩，帝位就传给阿靳，大魏江山，你接不起。”
皇帝的话让周遭的低泣声为之一静，人人都知道萧靳是皇帝定下的继承人，却怎么也没猜到他竟然会直接传位给萧靳，就连太子也没有想到。
太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
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儿子的本事他也知道，太子资质平庸，却有一点很好，不忌惮自己被皇帝器重的儿子，而且还能听得进萧靳的话。
太子都着唇瓣沉默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颓然道：“是儿子没本事。”
皇帝很疲惫，他挥手让其他人退下，留萧靳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宣召了同样进宫来的林瀚。
没人知道皇帝和他们说了什么，在文王自焚而死的第三日，皇帝驾崩，举国哀悼。
大魏宣宝十五年，太&#183;祖崩，同年，皇太孙靳登基为帝，尊太子遥为太上皇，太子妃容氏为皇太后，册封太孙妃林氏为皇后。
次年三月，有官上奏选秀事宜，帝明旨，帝后琴箫和瑟，帝此生唯皇后一人耳。
【2020年7月25日】
【正文完】

108、蒸包子进行时（1）
柳柳已经有整整一个月没有见萧靳了。
那日入宫出宫直到先帝驾崩,一连串发生的事，快得让人缓不过劲儿来，萧靳连夜进宫,之后就一直待在皇宫里。
国丧期间，萧靳忙的脚不沾地儿,完全没时间出宫，只来得及写信让李寅带给柳柳,两人又好像回到了从前没有大婚的日子。
柳柳一直都住在相府，先生不留余力的为她调养身子，这一个月来,柳柳的身子早养好了，后宫里先帝的嫔妃也安排的差不多。
今儿柳柳起了个大早,她今日要进宫,萧靳册封皇后的圣旨已下,她如今是大魏皇后了。
封后大典与登基大典一起在一个月后举行。
柳柳告别了林夫人,在李寅的护卫之下坐着马车进宫,柳柳心头有些期待,她想公子了。
两人才新婚，正是情浓之时就整整一个月没见，尽管两三日就会有一封信,可信件又怎么及得上面对面诉情？
柳柳坐在马车中，听着马蹄踢打着地面发出踢哒的声音,心里跟着一下一下踩着节奏,等她回过神来,马车已经到了皇宫。
兰儿扶着她下马车，柳柳望着眼前巍峨的宫殿，有一瞬间的恍然。
在一年前,她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女，战战兢兢怕被卖进萧府，又因为开了家稍赚银子的小店儿而心头喜然。
谁能想得到她会在一年之后成为大魏皇后，成为这片巍峨宫殿群的女主人，成为天下女子最歆羡的女人。
柳柳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她扶着兰儿的手往里走，早已守在宫殿里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跪下：“奴婢/奴才们恭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整齐划一的齐声山呼中，这座宫殿赢来了它的新主人。
柳柳目光坚定往里走，等她看清站在殿中穿着龙袍的男人时，鼻尖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整整一个月，她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公子了。
这一个月长的就像一辈子，她从早到晚都在思念他，担忧着他今日是不是又忙到忘了用膳，担忧着他身子还没好就日日处理政务，会不会更伤身子？
这一个月来她想了很多很多，最想要的还是见一见他，和他说好多好多话。
如今真正见到了人，柳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压着心头那股奇怪的酸涩，小跑过去，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团团，不管不顾就往萧靳怀里撞。
萧靳实实在在将人接住，见小姑娘瘪了嘴，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趴伏在他胸膛上，紧紧搂着他的腰，一言不发，无奈的摸了摸她的秀发，低声道：“柳柳，想我了没？”
柳柳不说话，搂着萧靳的腰的力道又重了些，像是在控诉他这些日子疏忽了她。
萧靳察觉了她的情绪，含着笑压低声音沉沉道：“乖柳柳，想我了没有？”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坏，明明都知道她在想什么，却非要她说出口，将她闹个大红脸，真真是坏极了。
柳柳轻哼一声表示抗议，萧靳闷声笑了，他扶着小姑娘的手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实实在在把小姑娘砸进自己的胸膛。
柳柳可没料着他有这动作，低低一声惊呼险险搂住他的脖子。
萧靳抱起柳柳就大步往屋里走，殿中的宫女们不约而同低了头，一个个极有眼色往外退。
萧靳抱着小姑娘，见她挣扎着要下来，抬起拦住她腿弯的手，不轻不重的在柳柳臀部拍了一下，也许是觉着手感好了，还亲亲捏了捏，可面上去模有样训斥道：“别闹腾，摔了我可不给你擦眼泪珠子。”
羞处被萧靳拍了个正着，发觉那只手还在作乱，顿时涨红了脸，偏偏这人还训斥她闹腾，柳柳瘪着嘴道：“混蛋！”
听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萧靳立刻挑了挑眉：“哪儿学来的？”
柳柳顿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支支吾吾没敢说。
萧靳眯了眼，把小姑娘扔在床榻上，还没等她控诉他过分的行为，他已经动作迅速压了过去，实实在在把小姑娘困在怀里。
小姑娘身上淡淡的桃花香甜滋滋的，许久没闻了，萧靳很是想念，凑到她颈边轻啄一下，继续逼问：“哪学来的？”
他动作很轻，却带了十足十的撩拨，柳柳身子本就敏感，被他这么一逗弄，不自觉轻颤起来。
小姑娘没立刻回应，萧靳伸手摁在腰带上，干脆利落去了腰带，龙袍也跟着松垮下来。
柳柳察觉危险，而扯了腰带的男人一
口张嘴咬住她的耳廓，舌尖像是会跳舞，搅和的柳柳身子不自觉颤抖，手也紧跟着捏着身下的被子。
“哪学的？”他继续逼问，像是今日不得了确凿的答案就不会放过柳柳。
柳柳哎呀一声往萧靳颈边缩去，连忙道：“舅舅见我这些日子闷闷不乐，不知打哪儿弄来一只鹦哥……”
剩下的柳柳没再说，萧靳却毫不费力听懂了，也立刻黑了脸。
定是那只没好好受过调&#183;教的鹦哥张嘴就说混话，偏偏小姑娘还听进耳里学了去，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该打！
柳柳感觉公子身上一股又一股的冷气往外冒，连忙把他抱紧了讨饶道：“我再也不说了，就是……就是那只鹦哥有事没事说一句……”她一不小心就记心里去了。
柳柳有时候怀疑鹦哥这话是舅舅教的。
她乖乖讨饶了，男人却没这么容易放过她。
柳柳还等着萧靳缓和脸色，哪知道身前一凉，她的衣物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给解开了，如今面前空荡荡的，一只大手毫不客气覆了过来。
柳柳还呆着，咬着她耳廓的男人却狠狠道：“学坏了是要受到惩罚的。”
柳柳傻眼了，火热的身躯却以极快的速度贴过来，肌肤相触，柳柳不自觉轻颤一下，身子已经比她的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乖乖缠上她日思夜想的男人。
殿中吟哦之声起，透过薄薄的床帐，带起靡靡之意，还有断续的对话。
汗渍涔涔的男人绷着声音盯着媚态毕露的小姑娘，轻哄着：“乖柳柳，再叫一声……”
柳柳媚色迷离，心头羞的不像话，偏偏迎着男人毫不留情的力道，她牙齿打着颤，软着声音娇娇道：“靳哥……”
萧靳不是第一次听旁人这么叫他，同辈的世子郡主大多都这么叫他，如今这称呼从柳柳嘴巴里叫出来，一股电流从他的脊椎骨升起窜到了脑袋。
萧靳压着绷到了极致的声音，继续哄着小姑娘：“乖，再叫一遍……”
-
柳柳醒来时天已经擦黑，身边的人也不见了，她眯着眼睛胡乱抓了抓，被褥是凉的，显然公子已经走了许久。
柳柳翻了个身压着被角，之前的画面翻滚而来，闹的她面颊仿佛要滴出血来。
实
在太羞人了，公子……公子怎么可以那样对她。
柳柳一下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小脑袋在里头晃了晃，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她脑袋里晃出去。
可想晃出去的东西不仅没有晃掉，那些画面反而更清晰了。
柳柳臊的面红耳赤，兰儿听见了动静进来，隔着床上小声问道：“娘娘，可是要起了，该到用膳的时辰了。”
柳柳身子一僵，连忙停止奇奇怪怪的举动，她清清嗓子坐起来道：“陛下呢？”
她的公子如今是陛下了，这称呼叫起来还不太习惯。
兰儿道：“陛下有政务要处理，叮嘱奴婢告诉娘娘，等您起身后，去御书房和陛下一起用膳。”
柳柳点点头，忙的都要在御书房用膳，亏得他今日还闹腾了那么久。
柳柳又红了脸，她道：“拿了衣裳来。”
她身子清爽，定然是公子为她清理过，就是许久没怎么折腾了，腿根处和腰腹处酸的厉害，不过清清凉凉的，该是公子给她抹了药。
柳柳很快被宫女们伺候着穿上了宫装，端庄雅贵的宫装穿在柳柳身上，顿时给她增添了几分雍容与大气。
柳柳瞧着镜中面颊还戴着绯色的女子，不由抿着嘴笑了。
兰儿见她笑，以为她是满意这一身打扮，连声夸赞道：“娘娘长得好看，穿什么衣裳都好看，待会儿陛下见了，定然要被娘娘迷着。”
兰儿和柳柳之间的情分其他宫女比不得，这话换了旁的宫女定然没法说的这么自在。
柳柳脸上的绯色被兰儿说的又增添了几分，她点了点兰儿：“你这小丫鬟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说来，你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可有相中的？”
兰儿说着柳柳到头来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她连忙道：“奴婢可是要一直伺候在娘娘身边的！”
柳柳不听她的，自顾自的笑起来：“我听闻李卯亲手给你雕了根簪子？听说笨手笨脚的还给了自己几刀。”
兰儿本来就红了脸，这下更是红的透彻，梅儿也听说过一二，这回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柳柳也跟着笑。
如今已经被封为御前带刀侍卫的李卯一连打了三个喷嚏，他身边的李丑见了，纳罕道：“一年到头都不见你打喷嚏，今天一连打了三个
莫不是病着了？”
才说完李丑就发现不对，他一下笑起来：“连打三下应该是哪个小姑娘想你了？听说之前你学着陛下雕簪子，结果不小心把自己的手戳了几下。”
李卯狠狠瞪了李丑一眼，全盘接受他前一句话，后一句话是理都不理。
瞪完了，李卯又鼻孔朝天傲然道：“你这等没有喜欢姑娘的老光棍，是体会不到背心上姑娘惦记的感觉的。”
他可追了好久！
陛下追姑娘的手段真是一点也不好用，就雕簪子有那么点用处，他当时真是蠢极了，怎么会想着学着陛下的法子追人家姑娘？
还爱答不理？
陛下是怎么追到皇后娘娘的？

109、蒸包子进行时（2）
柳柳陪萧靳用了晚膳,被他留在御书房后头的内室看话本。
柳柳挺想知道御书房里怎么会有话本，还猜着是不是他特意寻来给她解闷的，又想到他是不是早惦记着要将她留在御书房里。
明明他在前头处理政务,瞧不见她也摸不着她。
柳柳看了一会儿,眼皮子发沉,不知不觉靠在软榻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之中,她觉得有人抱起她，熟悉的气息让她觉得安心,在来人怀中蹭了蹭又重新睡去。
次日,柳柳醒得早,睁眼就看到睡在她身边的男人。
他眼下带了一层浅淡的青黛,可以看得出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柳柳很心疼，可也知道这些都是萧靳必须要做的，没有人可以代替他。
她抬手抚了抚萧靳的眼角，偷偷凑过去在他唇边轻啄一下，她很少有这样主动的时候,因为无需她主动，这男人就会逼着她做些羞得无法宣之于口的事。
柳柳亲一下就想退回来，哪知道扣在她腰上的大手忽然用力，又把她摁了回去,男人下巴上冒了头的胡茬直直戳在柳柳面颊上。
痒中带了微疼的感觉让柳柳不自觉想要避开，萧靳却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想法，闷声笑着用下巴在她的面颊上蹭来蹭去。
柳柳被他蹭的难受，歪着脑袋就要推开他，萧靳哪里会被她推开了去，抓着她的手低下头来亲她,还道：“就轻轻一下怎么够？要这般……”
他教她，勾弄着柳柳软软的小舌头一块起舞，直到小姑娘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这才将人松开，重重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
柳柳被吻的七晕八素，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憋的，面颊红红。
萧靳见她小口小口喘着气，粉嫩的舌尖抵着雪白的牙齿，端的撩人。
柳柳知道若是再不起来，怕是又要擦枪走火了去，她连忙撑着手臂从床榻上坐起来，果然让萧靳扑了个空。
柳柳抿着嘴笑得眉眼汪汪，突然发觉扣在她腰上的手用力要把她搂回去，连忙说道：“公子！我待会儿还要去拜见母后，你别闹了。”
其实昨日她收拾好了就该去拜见母后，可公子那么一闹腾，事情就耽搁了。
后来，她又想着到御书
房陪他用膳，压根儿就没在想起这事，今日说什么都不能再耽误了。
萧靳略有遗憾叹了口气，坐起来在小皇后脸颊上再落一吻这才和她一起起身。
萧靳今早还要去上朝，柳柳穿着里衣帮他穿好了龙袍，再为他系上腰带，挂上她绣的荷包。
这荷包是配着萧靳之前王袍的样式绣的，和现在明黄色的龙袍放在一起，有些许不搭，柳柳想着今日从太后那儿回来再给公子重新绣一个。
一起用过早膳，送走了萧靳，柳柳才后知后觉自己昨晚睡的不是御书房而是栖凤宫，问了兰儿才知道是萧靳把她抱了回来。
柳柳忍不住拍了下脑袋，她是怎么睡的那么死的，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柳柳没怎么耽搁，将自己打理好后就带着宫女们去太后住的永安宫。
柳柳进去时，听着里头的谈话声，听得出说话的人声音较为陌生，一时间有些奇怪是谁来拜见太后，进去了才发现是个穿着宫装的貌美女子，她身后还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小太监高亢的声音早告诉永安宫里的人柳柳来了，柳柳给太后行礼，太后这些日子还惦记着她那日在宫里伤着身子的事儿，见着柳柳，连忙给她赐坐。
明乐郡主也在，规规矩矩的给柳柳行礼，却又俏皮的对着她眨眼，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
貌美的宫装女子带着笑站起来对着柳柳屈了屈膝，她身后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也连忙跟着屈膝。
太后似乎对宫装女子的举止颇为满意，笑着对柳柳介绍道：“柳柳，这是你父皇的梅侧妃，如今的梅太妃。”
太子直接越过皇帝成了太上皇，东宫后院里的嫔妃是妾们也跟着成了太妃辈的人物。
梅太妃是在东宫时最的太子宠爱，却从不恃宠而骄，太子妃对她谈不上喜欢，却绝不像别的侍妾那样厌恶。
梅太妃对自己有很清楚的认知，她和女儿还像以前在东宫时一般一心靠着太子绝不可能。
如今这天下是陛下的，而皇后极得陛下宠爱，太上皇虽尊贵却没有权利，她想要过的顺遂，想要在未来给女儿找个好人家，讨好太后和皇后是必须的。
柳柳对着梅太妃和她身后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小姑娘
是梅太妃的女儿，如果她没有记错，几个月前就及笄了，正是嫁人的年纪。
先帝才驾崩不久，梅太妃不至于如此紧巴着操心三郡主的婚事，想来是来太后这儿刷存在感。
柳柳在太后宫里说了一会儿话，就被明乐郡主拉去了御花园。
太后见她们姑嫂两个关系好，心中很是宽慰，也乐意纵着两个小姑娘。
明乐郡主那日听说萧靳被暗算的事，吓得脸都白了，也一直担心柳柳，如今见着柳柳好好的，她是真真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宫里乱成一团，明乐郡主的婚事自然也不了了之，且近一段时间之内，都没有人会急着提她的婚事。
明乐郡主和柳柳说了一会话就支支吾吾道：“柳柳，你师兄这些日子怎么样？”
明乐郡主从来没在柳柳面前讲过自己和慕渝的事，可她知道柳柳一定猜到了。
柳柳摇了摇头：“师兄之前就搬出相府了，我没见过他。”
明乐郡主闻言很是失望，她也是知道慕渝前些日子就离开了相府搬到了自己在京城里置办的宅子里，她如今问一问，是存了侥幸的心理。
接下来说话时，明乐郡主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柳柳多半猜到她在想什么，只是如今这节骨眼上别说是太后，就是公子也不可能会应允明乐郡主离开皇宫。
柳柳想了想斟酌道：“你若是想得了师兄的消息，怎么不写信让人带给他？”
就像公子，每日里忙得天昏地暗，都会记着给她写上一封信，是以这些日子她念着他，心头却是安稳的。
明乐郡主眨眨眼睛，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启发，她一下抱住柳柳：“大嫂！你真是我的好大嫂！”
如今皇宫里的主人是她大哥，她想要往外头递信可比之前简单，而且大哥好像不反对她和慕渝之间的事。
柳柳见明乐郡主欢快的回宫写信了，没急着回宫，而是逛了一会儿御花园。
柳柳嫁入皇家也不过才两个多月，今日是她第二次来御花园，果真是全天下独一份的好地儿，里头的名花名草外头比不得。
柳柳看上了一盆十八学士，两朵粉嫩的花苞簇拥在一块，像是孩童天真无邪的笑脸，鼓鼓满满，看了就让人心生喜爱。
她打算
回去问问公子，这盆花她能不能带回宫里养着？
-
日子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封后大典这一日，柳柳前几日就试穿过尚衣局送来的凤袍，不大不小正好，奢华的凤袍尊贵典雅，雍容无双。
凤袍穿起来极为繁琐，柳柳的发髻也需仔细打理，萧靳一早穿好龙袍倚在软榻上瞧着柳柳梳妆打扮。
兰儿拿起螺黛正要为柳柳画眉，萧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取走兰儿手里的螺黛瞧着西洋镜里的小姑娘，豪言壮语道：“今日朕来为皇后画眉。”
柳柳愣了一下，毫不犹豫拒绝：“您别闹，耽搁了时辰可不好。”
公子描眉的本事柳柳没见过，若是平日让他过过手瘾也未尝不可，可今日不同，丁点儿时间都耽搁不得。
萧靳才没这么容易放弃，他低身靠在柳柳肩上：“就要。”
蛮不讲理的两个字像是孩童在耍赖撒娇，柳柳一下被他逗笑了：“明日好不好？明日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明日就算他给她画出两条大黑虫，她也能淡定的顶着妆容去见母后，大不了被母后和明乐笑话一顿。
萧靳才不听她的拒绝，侧过身来，想着平日小姑娘的眉妆，小心翼翼动起手来。
可他不过起手，眉毛就让他画歪了去，萧靳眼皮子抖了抖，手里的动作也停下来。
他倒是不介意柳柳顶着一脸丑妆，可小姑娘要是知道他眉毛画糟了还让百官命妇瞧着，回来后怕是要让他去睡御书房。
萧靳抿了抿嘴，飞快权衡好利弊，于是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螺黛送还给兰儿：“朕想了想，今日手感不佳，还是明日再为皇后画眉。”
柳柳面前的镜子被他挡着了，还没瞧见自己被画歪了一点的眉毛。
她狐疑的看了一眼前后转变极快的公子，见他不顾身旁这么多丫鬟，眨着眼贴上她的唇瓣，还有滋有味的抿了一下，柳柳睁大了眼。
得逞的男人在柳柳反应过来之前立刻退开了去，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内室。
他前脚才出来，后脚就听见小姑娘咬牙切齿喊着陛下。
萧靳眉头抖了抖，心底生出几分心虚，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些。
时辰还早，他再看点奏折。
-
擂鼓之声敲响，响彻整个京
城，巍峨的皇城迎来了它的新一任主人，萧靳在万众瞩目之中登基为帝。
柳柳穿着迤逦而下的凤袍，越过殿前长长的石阶，一步步走向那个已经融入了她的生命再也无法分开的男人。
她想，她真幸运，能成为公子的皇后，能与他白头偕老。
她将手心放进对她伸出的大手中，两人十指交握，并肩而立。

110、蒸包子进行时（3）
又是一年春花烂漫时,昨日明乐公主大婚，满宫里的喜气还没散去，柳柳在太后宫里陪她用早膳。
萧靳平日里很忙,如今明乐公主又出嫁了,太后一个人难免觉得寂寥,恰逢今日明乐公主要进宫,柳柳一早便过来了。
再过一个月,萧靳登基就要一年了，这一年来发生了许多事。
先是太上皇过于放纵,因着一个舞女为了邀宠给太上皇用助性的药用过了头,当晚就请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给太上皇看诊。
那舞女自是没了命,太上皇的身子也跟着垮了,萧靳大怒，把太上皇看上的那些莺莺燕燕全都送走，只留当初东宫里的那些老人。
太后早对太上皇失望至极，听闻这事看都没去看一眼太上皇，可把太上皇气得口不择言。
再有皇宫里适龄的几位公主都嫁了出去,明乐公主也算是得偿所愿，说服了太后，让她嫁给慕渝。
明乐公主是萧靳的亲妹妹，萧靳登基后,各个青年才俊都争着抢着想娶明乐公主，只是萧靳手掌大权，完全不需要牺牲妹妹的终身幸福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与权势。
太后松口后，他大手一挥就给明乐公主和慕渝赐婚，婚期定在三月中旬，可把明乐公主高兴坏了。
柳柳身为皇后,昨日里里外外忙活了一天，回宫后就先歇下了，明明睡得饱足，却不知怎的觉得困得厉害。
她眨眨眼睛打起精神来，正巧兰儿给她端过来一碗鱼汤，因着先生说浴汤养身煮面，柳柳偶尔会喝上一碗鱼汤。
御膳房的大厨们煮的鱼汤香甜可口，柳柳平日里挺爱喝，今儿也不知怎么了，鱼汤还没送入嘴中，柳柳就被那股子鱼腥味熏得厉害，连忙把鱼汤端开了去。
鱼汤虽端开了，可那股子鱼腥味却怎么也散不去，柳柳一时间没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兰儿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太后也吓着了，随后想到了什么似的，高兴的站起来，没了平日的端庄优雅。
柳柳干呕了一会儿，觉得难受的感觉稍稍退去了些，刚想叫了兰儿给自己倒茶，抬起头就见太后目光灼灼看着自己。
柳柳愣了一下，踌躇道：“母后，您怎么这么
看着我？”
她与太后关系极好，言谈间都是你呀我的，太后也从不觉得她没规矩。
太后意识到自己激动过了头，立刻坐下来拉住柳柳的手问道：“柳柳，你这个月葵水可来了？”
柳柳的葵水在月初，因着身子调养的好，一直都十分准时。
这个月忙着明乐公主的婚事，柳柳压根儿没在意这回事，身边的几个宫女都跟着她忙晕了，竟也没人提醒她这个月的葵水晚了。
柳柳想了一下，她眨眨眼，惊喜又惊讶的伸手摸上自己的小腹。
太后见她回过味来了，立刻对着身边的大宫女嘱咐道：“快！快去请了苏太医过来。”
太后最是开心，这一年来，她不是不惦记孙子，只是那日柳柳为着萧靳伤了身子，短时间之内都不能怀孩子，太后就算再怎么想要孙子，也得顾及着柳柳的身子。
至于给儿子塞侍妾，太后想过却没有提，她看得出两个孩子之间的情谊，自己也受过了丈夫花心的苦楚，不愿柳柳最后变成自己的模样，也不想萧靳到头来没个贴心人。
萧靳也和她通过气儿，说等柳柳身子好些了再要孩子。
柳柳已经完全现在的自己可能怀孕的惊喜之中。
这一年来不仅是太后想要孙子，她也想生孩子，只是前世一次就有孕的她，今生却不知怎么着，和公子日日在一块儿，却怎么也怀不上。
柳柳有时也害怕黯然是不是自己的身子出了毛病，萧靳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安慰着她不必着急好好调理身子，柳柳这才没有过分不安。
如今，她千盼万盼盼了许久的孩子可能已经在她腹中，她如何还能按捺的住心中的惊喜？
太后已经张罗起来了，她命宫女去御膳房给柳柳煮孕妇才能吃的食物。
柳柳回过神来正巧听了这一句，她抿着嘴面颊微微泛红：“母后，这还没确定。”
太后嗔她一眼：“不管是不是怀了孩子，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苏太医听太后召见，早膳也来不及吃，连忙拎着药箱急匆匆赶到太后宫里，等听到柳柳有可能怀孕的事时，苏太医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给她把脉。
苏太医这一把脉整整用了一刻钟，太后等得心焦，柳柳也是万分
渴盼的看着苏太医，好不容易等他收了手，两人不约而同盯着他。
苏太医顿时倍感压力，却又连忙跪下，稳着声音说道：“恭喜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喜脉，因着月份短脉相不显，但确是喜脉无疑。”
陛下登基已经快要一年，却膝下空虚，后宫里也只有皇后娘娘一人，朝中已经有不少人非议皇后娘娘，若不是陛下爱重皇后，皇后娘娘的父亲又是林相，如今怕是要传出不少有关皇后娘娘善妒独断的流言。
得苏太医这么一句话，不管是柳柳还是太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紧随而来的就是无尽的惊喜。
柳柳轻轻抚着小腹，迫不及待想要把自己有孕的消息告诉萧靳，只是如今他还在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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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奏的事奏完了，萧靳正打算退朝，去太后宫里坐一坐，历来不畏强权，什么话都敢说，无比耿直的张御史突然站了出来。
朝堂上的大臣们立刻打起精神
看向他，想知道这回又是哪位大人被张御驶抓到了把柄，又飞快回想自己哪件事办的不妥当，让人寻了话柄。
张御驶不卑不亢道：“臣有本启奏！”
萧靳看了他一眼：“准奏。”
张御驶立刻道：“陛下及至加冠，膝下却无子嗣，臣以为不妥，陛下乃……”
张御驶口若悬河引经据典说了一大堆话，之前还紧张着的官员顿时松了口气，可又很快把看热闹的目光投向站在群臣最前方的林相身上。
林相势大，皇后是林相唯一的女儿，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想给陛下后宫里塞女人，甚至还有一次有官员见缝插针，趁着陛下出宫，想塞个女人到陛下身边。
哪知道陛下将那女子轰出房间，转头还将那官员连贬三级。
这还没完，林相收罗了一大堆那官员以权谋私的罪证，眨眼就让他成了白身，跟着还到天牢关了些许时日。
这事一出，那些蠢蠢欲动想给陛下塞女子的官员连忙歇了心思，打算再观望观望。
这一观望就观望到了现在，如今也快到了选秀的日子，有大臣还想上奏表试探试探陛下的态度，只是人家还没开始试探，张御史倒是先做了这只出头鸟。
萧靳一时间没说话，朝堂上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一向不畏强权的张御史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突然脊椎骨发凉。
他嘴还想说话，就见陛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个字没说，拂袖而走。
张御史愣住了，就连朝堂上的官员也愣住了。
太监总管最是知道萧靳的心思，连忙高喊一声退朝，紧赶慢赶追着萧靳离开。
太后让柳柳早些回去歇息，不必待在她宫里等明乐公主进宫，柳柳确实觉得有些困顿，辞别太后，想回去睡一睡。
出门后，柳柳正想叮嘱人去把自己怀孕的好消息告诉萧靳，又想着旁人说不如自己去说，干脆坐着凤撵去御书房等着萧靳，和他说了这是在回宫歇着。
在萧靳那，就没有后宫嫔妃不能进御书房的规矩，柳柳常常待在里头，还把针线活带到御书房里，平时萧靳处理奏折，她闲来无事就会给他绣衣裳，或者看看书，就算这么平淡，柳柳也觉得和美。
柳柳到御书房外就见着有个官员跪在外头，她诧异的下了凤撵，才走近，就见那官员抬起头来看到她后，脸上掠过一抹惊讶，很快带上决绝。
柳柳见他对着自己就是重重一磕头，吓了一跳，后退一步道：“这位大人这是做什么？”
就算她是皇后，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张御史咬着牙道：“皇后娘娘端庄贤淑，如今陛下膝下空虚，皇后娘娘该为陛下分忧才是。”
柳柳听了眨眨眼，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有孕的事告诉这位大人，她还没犹豫完，张御史已经咬着牙继续道：“娘娘宽厚，时值选秀，后宫空虚，娘娘该劝谏陛下纳妃，为大魏——”
张御史话才说一半，就见眼前裙摆略过，他愣了一下，柳柳已经越过他直直往御书房里去，连个眼神都没留。
柳柳能留了眼神给张御史才怪，公子是她一个人的，除非她死，否则公子这辈子都只能有她一个妻子。
就算她现在没有怀孕，她都不可能听了张御史的话自寻死路，更何况她如今怀了孕，不管说话做事都底气足，又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添堵？
李卯见着皇后娘娘从自己身旁略过，飘起一阵香风，也跟着眨眨眼睛。
娘娘如今是越来越像陛下了，厌着一个人，便是连个眼神都不留给对
方。
不得不说。
干得漂亮！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可能不大对头，还有幸灾乐祸的嫌疑，李卯连忙站直了，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实的不能再老实的模样。
柳柳进门就见着朝她走来的萧靳，话还没说一句，萧靳已经先道：“今早不是去母后那儿了吗？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萧靳是听到了御书房外的动静，怕张御史口没遮拦和柳柳说了什么，让她多想，这才急急忙忙往外走。
柳柳靠过去道：“有件事想告诉你，就迫不及待过来了，外头的那位大人是……”
萧靳眉头堆了堆：“不必理他，一个老顽固，等他跪够了我让人把他抬回去。”
张御史脾气又臭又硬，却是个挺好的官，萧靳想让他知难而退。
柳柳撅着嘴娇气道：“他让我劝你给你纳妾。”
萧靳连忙把娇气包搂过来：“纳什么妾，我有你一人就够了，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吗？什么事？”
柳柳神秘地笑了笑，拉着萧靳往软榻上坐，在他故作期待的眼神中道：“我……有孕了！”

111、蒸包子进行时（4）
皇后有孕的消息就像一阵风刮过京城,下朝回家正打算写奏折，奏请萧靳选秀纳妃的大臣们，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写这份奏折。
紧接着,张御史被陛下派人架出皇宫的事也跟着传到文武百官耳中,没过多久,陛下又给张御史赏赐了四个美妾。
人人都知道张御史在外耿直顽固,在内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妻管严,张御史苦哈哈领着四个美妾回家，当天就被御史夫人给打了出来。
京城里不少人看他笑话,张御史劝谏陛下纳妃本没有错,奈何陛下一心只有皇后娘娘。
如今皇后娘娘有孕,怀的是中宫嫡子,若是因着这件事有个什么好歹，陛下就不是给张御史赐美妾，而是直接扒了他的皮。
张御史被御史夫人闹的焦头烂额，第二日早朝不得不告假，早朝后,又苦着一张脸，领着四个美妾进宫给陛下认错。
张御史来时，萧靳正在柳柳宫里陪她。
昨儿才发现有孕，今儿柳柳就被肚子里的小家伙折腾的没了人样,一早就开始孕吐，吐了小半上午，什么都没吃进去，人也变得恹恹的，萧靳心疼的不行，又不知道做什么好。
柳柳稍稍缓过劲儿来,将一颗酸梅送进嘴里，总算是把想吐的感觉压了下去。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太监总管就进来禀报说是张御史带着四个美妾前来请陛下收回成命。
柳柳一下抿嘴笑了，张御史被御史夫人折腾，兰儿今儿早就倒豆子一样全倒进了柳柳耳里。
柳柳对张御史可没有半分同情，职责是一回事，可她是个女子，还是个小气巴拉的女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旁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不过，柳柳向来得饶人处且饶人，张御史如今带着四个美妾进宫，想来也是知道自己无福消受。
柳柳见着萧靳不为所动，咽下嘴中的酸梅道：“公子，你就别和张御史一般见识了，若是你再让他把四个美妾领回去，御史夫人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让他进门。”
萧靳把柳柳搂过来，轻轻抚着她平坦的小腹道：“就你心善，若是那老顽固转头又在朝廷上劝谏我纳妃，你可怎么着？”
柳柳乖乖靠在萧靳怀里，毫不客
气道：“若他真这么干，那我转头给他赏去八个美妾，朝堂上谁敢劝你纳妃，我就给他夫人赐小馆馆。”
柳柳一番豪言壮语说得萧靳目瞪口呆，他扶着柳柳的腰，咬着牙问道：“打哪儿听来的小馆馆？”
前朝奢靡，前朝王公大臣私底下养了不少小馆，就连妇人也有养面首之说，大魏初立，还没哪个官员胆子大到把养外室养小馆摆到明面上来。
柳柳如今肚子里有块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头稍有心虚却不害怕，她勾着萧靳的脖子，轻轻哼了哼：“就话本上瞧的。”
她平日里无趣，总会拿了话本打发时间，萧靳知晓她爱看这些，还收罗了不少给她，如今知晓她竟然还在话本上瞧了小馆馆这等污秽不堪之词，一时气着了。
“日后不许再看！”萧靳勒令道。
也是他太过疏忽，竟然没有让人检查过那些话本，就送到柳柳手里。
柳柳一下直了腰，连忙道：“哪有这样的？”
如今她有了身孕，萧靳不许她再做针线活，说是伤眼睛，她可就靠着话本打发时间，如今连唯一的乐趣都要被剥夺，柳柳哪里会同意？
萧靳不容他反驳：“话本里尽是些乌七八糟的，教坏了孩儿怎么办？”
他知柳柳一心惦念着腹中孩儿，拿了孩儿说事绝对能叫她妥协。
柳柳听此果然犹豫了，她低下头摸摸平坦的小腹，万般不舍点点头，却又想给自己谋取一些好处：“那……那等生完了孩子在看。”
那些话本着实有趣儿，柳柳看了还挺舍不得。
萧靳也不逼她，只道：“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此前柳柳看那些个话本看的泪眼汪汪，已让他觉着话本这东西着实碍事儿，偏偏她又喜欢极了，每日瞧一些都瞧得津津有味，他思来想去也就由着她去了。
而今，连小馆馆都知道了，那些话本实在不该出现在柳柳面前。
萧靳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想着等柳柳把肚子里的小家伙生下来，就让她忘了这一茬，免得真把孩子教坏了去。
柳柳还惦念着接下来要有十个月的时间看不了话本，心头很是不舍，太监总管已经得了萧靳的眼神出去将柳柳要收回赐给张御史美妾的意思告诉
张御史。
张御史听着皇后娘娘说服了陛下，眼皮子抖了抖，谢过陛下皇后恩德，脚步一深一浅出了皇宫，再没有提过陛下纳妃之事。
其他还在观望的官员们想着还要不要再一次投石问路，毕竟如今皇后有了身孕，满打满算一年时间伺候不了陛下，陛下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如何能素上一年？说到底后宫也是时候该进新人了。
隔日，奏请陛下纳妃的奏折像雪花一样堆满了整个御案，随后萧靳下旨，废除选秀，空置后宫，如有人在提纳妃之事，直取其头上乌纱帽。
这道圣旨一下，朝堂文武百官哗然。
暂不纳妃，还可以说是陛下对皇后新鲜着，废除选秀，那地方官吏的女儿可都没了进宫的门路，陛下是一心一意惦念着皇后？
陛下这道旨下得好没道理，皇帝生为天下共主，就该子嗣丰沛，就算皇后如今怀孕，生下的是不是皇子还是两说，就算生下的是皇子，皇后又能为皇帝生几个皇子？
当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后继无人。
不少官员蠢蠢欲动想请求陛下收回圣旨，又谁都不想当出头鸟以身试法去了那顶乌纱帽。
谁都觉着一向刚正不阿顽固于礼法的张御史又会跳出来劝谏陛下，哪知道张御史出来是出来了，却道陛下与皇后正在盛年，纳妃之事不着急。
张御史说出这等话可是让不少朝廷官员瞠目结舌，怀疑他是不是让陛下给威胁了。
张御史当然没被威胁，自打他将陛下赐下的四个美妾送回皇宫，御史夫人听说还是皇后在陛下面前求情才允了这事，拎着张御史的耳朵耳提面命不许给皇后添堵。
张御史拗不过自家婆娘，又想着是皇后家里才从归平静，思来想去干脆不掺和这事，等着皇后生下这一胎再说其他。
张御史这么一表态，又有林瀚那边派系的人附和赞同萧靳下的圣旨，纳妃之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柳柳这一胎怀得颇为闹腾，头几个月吐的死去活来，人都瘦了一圈，等到肚子养到快五个月时，林夫人进宫来瞧她，觉得她这肚子养的稍大了些，担忧她把孩子养的太大日后不好生，抓着先生进宫来给柳柳瞧一瞧。
这一瞧不得了，瞧出了柳柳怀的
是双胎，因着其中一个胎心较弱，太医院顾着柳柳肚子太一进一个也没发现。
林夫人听先生说还好发现的早，不然若是养的不当另一个容易成了死胎，吓得险些抱着柳柳哭。
萧靳更是因此大怒，要处置太医院的太医们。
柳柳倒是没那么怕，她给太医院的太医们求了情让他们将功补过，又一心惦念着胎心较弱的孩子能不能养好些。
当初她怀着廷儿，也有大夫说她体弱，孩子生下来也许会体弱，柳柳听了没有怕，而是听着大夫的嘱咐，每日少食多餐，廷儿生下来时很健康，还比一般孩子要健壮。
先生见柳柳心态好，还训斥了一顿发怒的萧靳，责怪他吓着柳柳。
萧靳自知自己没了分寸，摸摸鼻子任由先生训斥，此后总是天天看顾着柳柳，每日都要过问她的身子。
先生也住在皇宫里帮着柳柳调养，太后也应允了林夫人进宫，一大帮人等着柳柳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降生。
这一眨眼就到了怀胎九月，柳柳怀的是双胎，肚子大的让她低头都瞧不见脚，双胎容易早产，这几日她在院中溜达，身边跟了一大堆宫女。
这日，柳柳正在院子里消食，走了几步，突然觉得肚子微微抽疼，前两日也疼过一次，那时萧靳正巧在她身边。
萧靳以为她要生了，急得喊都满宫里人都知道，结果只是虚惊一场，柳柳还拿这事小小笑话了他，却被萧靳一句‘只要是你的事都是大事儿’弄得泪眼汪汪。
柳柳抓紧兰儿的手，她这次好像是真要生了。
兰儿一下就察觉出不对，连忙让人去请先生，萧靳正好下朝了过来，听见兰儿的喊声脑子一空，就冲到了柳柳面前，将她拦腰抱了起来，立刻往产房里走。
不一会儿，太后急匆匆赶来，又连忙派人去通知宫外的林瀚和林夫人。
前两日林瀚得了风寒，林夫人想着今日出宫去看一看他，下午就回来，哪知道她才走不久，柳柳就发动了。
先生坐镇，栖凤宫一点没乱，萧靳被先生嫌弃碍手碍脚，直接赶出产房。
太后见着一贯冷静的儿子手都在抖，叹了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默念佛经，祈求上苍庇佑柳柳母子三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瀚和林夫人赶着进了皇宫，才停下步子就听到产房里一声婴儿啼哭。
产房外众人大喜过望，萧靳更是想也没想就往里头冲。

112、蒸包子进行时（5）
先生从头到尾照看着柳柳这一胎,柳柳没受什么苦就把两个孩子生了下来，哥哥和妹妹前后就差一刻钟。
孩子生的这样快，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先生则轻嗤一声,依他看来,外头这些人提心吊胆是对他医术的不信任。
先生给柳柳检查完后,又仔细看过了两个小家伙,这才让产婆把两个小家伙抱给太后他们看。
刚出生的小孩子皮肤皱巴巴的，粉粉的像是小猴子。
哥哥的个头明显要比妹妹大,想来在柳柳胎里健壮的是哥哥。
知道有两个孩子后,柳柳后几个月调养的好,先生刚刚看过,妹妹小是小了点，仔细养着也会是个健康活泼的孩子。
萧靳顾不得两个孩子，忙不迭往产房里冲。
他对柳柳曾经生下廷儿时的画面记忆犹深，无论是惨白的脸还是奄奄一息感觉，萧靳都不能接受。
先生见他往里冲,嘴角掠过一抹满意，也跟着到隔壁侧殿看两个小家伙。
林夫人倒是想进屋见见女儿，瞧着萧靳进去，又知道他们夫妻关系好,想了想没进去打扰，等待会儿再去见柳柳。
太后和林夫人一人抱了一个孩子，两个祖母辈的人可是越看孩子越喜欢，林瀚站的老远不敢靠过来，他前两日得了风寒，如今还没好,孩子还小，若是过了病气，那可是大难。
林瀚眼巴巴瞧着两个孩子，暗骂自己不争气，怎么在这时候得了风寒，如今只能远远看。
柳柳还醒着，她虚虚合着眼躺在床榻上，将兰儿舀到嘴边的鸡汤喝下一口。
就算两个孩子生的轻松，可这也是生孩子，耗损元气。
柳柳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只不过做母亲的喜悦大过了身体上的疼痛，刚刚她看了两个小家伙，只觉得一眼两眼完全看不够。
如今萧靳进来了，柳柳心头那点娇气全都冒了出来，她咽下一口鸡汤，对着萧靳伸手。
萧靳连忙将她的手握住，才过来就听她细碎的声音虚弱道：“公子……我好疼……”
刚刚她要留着力气生孩子，都没敢大喊出声，但那一股又一股涌上来的疼痛不假，疼得她想哭，却又怕没了生孩子的勇气。
要不是知道萧靳
就在外头守着自己，先生也照看着她，她还真不知自己怎么办才好。
萧靳见着柳柳这样，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住，他凑过去吻了吻她汗湿的面颊，道：“柳柳真厉害，你给我生了两个健健康康的孩子，一儿一女，很乖很好看。”
萧靳还没来得及看女儿儿子一眼，但这并不妨碍他安慰妻子。
柳柳听了他的话，心头很是开心，笑着点点头：“真的很好看，我刚刚看过了，像你，也像我。”
萧靳抚着她的发丝点头：“嗯，像我们，乖，好好睡上一觉，我就在这儿守着。”
柳柳生完孩子本就疲乏，是先生要她吃些东西再睡，她才撑着没有睡着，如今放下心来，只觉得疲惫一股又一股往上涌，眼皮子也忍不住耷拉下。
萧靳吻着她，见她安然入睡，又忍不住在她嘴角亲了亲。
皇后平安诞下龙凤胎的事第二日传遍整个京城，一时间百官来贺，大魏也迎来了新气象，百姓们都在为大魏后继有人欢呼。
林瀚病还没好，远远看了一眼外孙外孙女，就可怜巴巴回到相府，想着等身子好透彻了再进宫见两个孩子。
林夫人留在皇宫里，和太后两人对两个孩子爱不释手。
柳柳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发觉有人坐在床榻边，睁开眼睛一看，是萧靳在一旁假寐。
因着柳柳生下龙凤双胎，萧靳免了次日早朝，一直就守在这儿。
柳柳动了动手就发现自己的手被萧靳握在掌心里，两人双手交叠，在这冬日里，一块儿暖烘烘的。
柳柳一动，浅眠的萧靳就发觉了，他睁开眼看着恢复了些气色的柳柳，问道：“好些了没？”
柳柳一晚上都睡得安稳，现在醒来身子的疼痛也稍稍退去了一些，她搁在被子里的手轻轻抚了下肚子，平软的感觉让她有些恍然。
柳柳连忙扬起脑袋：“我好多了，两个孩子怎么样？”
萧靳见她迫不及待想见孩子，对着兰儿招招手，示意她去让两个乳母把孩子抱来。
萧靳给柳柳拉了拉被子，温声道：“两个孩子都很好，好好的睡着，兰儿已经去抱了，乖，饿了没？我让人去盛了粥来。”
萧靳不说还好，一说柳柳还真觉得
有些饿，她微抿着嘴点点头：“有点饿了。”
栖凤宫早就置办了小厨房，也一早炖上了补气补血的鸡汤，梅儿在柳柳醒来后就已经吩咐小厨房取了粥和鸡汤来。
柳柳想要坐起来，萧靳扶着她坐好，正巧两个乳母也抱了孩子过来。
柳柳立刻眼巴巴的看向两个襁褓，萧靳接过其中一个小家伙递给柳柳，自己也抱了一个。
刚出生的小孩子一天大半时间里都在睡，柳柳小心翼翼抱过软乎乎的小家伙，只觉得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一时没忍住，掉下泪来。
她怀着孕能感觉两个小家伙在自己肚子里伸伸小脚伸伸小手，很是活泼，她早盼着能和他们见面，如今俩孩子都健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萧靳昨日在柳柳睡下后不久也去见了两个孩子，他抱着怀里的小公主，对着柳柳道：“你怀里的是哥哥，我抱着的是妹妹。”
柳柳点了点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看不过眼来，突然，她目光一顿，盯着怀里的小家伙不眨眼了。
柳柳记得很清楚，廷儿眼角边有一颗小红痣，小小的就在眼尾处。
她曾经还想着一个男孩子在眼角边长了颗红痣，若在长得好看些，岂不是要迷倒许多小姑娘？
柳柳盯着小红痣不错眼，小孩子的皮肤还粉嫩着，这一颗红痣不真切，柳柳怕是自己瞧错了，可不管怎么看她都觉得这颗红痣和廷儿眼角边的那一刻像了十足。
柳柳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心头有个极大胆的猜测。
是廷儿，廷儿又投胎到她肚子里，成了她的儿子。
这个猜想让柳柳眼眶一热，跟着掉下泪来。
萧靳昨天就仔细观察过两个孩子，也看见了小家伙眼角边的痣，如今见着柳柳哭，连忙把怀中的女儿递给一旁的乳母，把妻子和儿子搂进怀。
“好端端的哭什么？舅舅特地嘱咐了，月子里不许哭。”萧靳轻哄着柳柳，扶着她的手将孩子抱稳又道：“就将这小家伙取名为廷儿如何？”
“望他日后能理政于朝，当个出色的储君，未来的皇帝。”
柳柳看向萧靳，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又让她实实在在看清了男人此刻的表情。
柳柳动了动
嘴，小声道：“公子……”
萧靳给柳柳擦着眼泪：“可不能再哭了，再哭两个孩子就要察觉了，届时你们仨一起哭，我可怎么安慰的过来？”
他这话带了调侃的意味，柳柳想到两个孩子张开嘴哇哇大哭，自己还在一边掉泪珠子的画面，忍不住扑哧一笑。
萧靳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廷儿细嫩的面颊，说道：“哥哥有了名字，妹妹的名字还没取，柳柳，你想想，咱们的小公主该叫什么好？”
柳柳还从没给孩子取个名字，听萧靳这么说就犯了愁，她看看被乳母抱在怀里的小女儿，伸手把儿子递给萧靳，又抱过女儿。
生两个孩子唯一不好的就是她没法儿一块抱着。
萧靳转头就把儿子丢给乳母，和柳柳一起看着比哥哥小了一圈的小公主，小公主也不知是不是醒着，偶尔动一下嘴唇，像是在吸嘬着什么，瞧起来可爱极了。
柳柳看了两眼小公主嘴角就一个劲儿往上翘，这两小家伙也不知是不是商量好的，一人一颗红痣，哥哥的红痣长在右眼尾处，妹妹的红痣长在左眼尾处。
长得这般好，一瞧就是同个胎里出来。
萧靳轻轻摸了摸小公主放在脑袋边上的小手，说道：“小公主和你一样在胸口处长了胎记。”
昨儿小公主一生下来，先生就瞧见了她胸口处的胎记，料想着又是只金凤凰。
小公主如今还小，胸口的胎记也只能瞧出一个糊糊的形状，能看出是只鸟儿。
柳柳想看看女儿的胎记什么样，又没忍心解开她的襁褓，便道：“这样一来，就不怕咱们的女儿抱错了。”
柳柳笑着调侃，她自小被人换走，过了十来年的苦日子，自己的女儿她绝对要认真看着，不让旁人钻了空子去。
萧靳立刻挑眉：“谁敢把主意打到咱们女儿身上，我定要诛他九族。”
柳柳嗔他：“别在孩子的面前说这些。”柳柳说完了，就一个劲儿盯着孩子看，越看越喜欢。
还是梅儿端了吃食来，柳柳才依依不舍看着乳母把孩子抱下去，被萧靳喂着一口一口喝粥。
喝完了一碗粥，梅儿又立刻递上一碗红糖鸡蛋，柳柳也的确是饿急了吃的很快。
等她吃完，林夫人也起身来看两个外孙。
柳柳心疼着萧靳一晚上没睡好，赶着他到侧殿去休息，休息好了再来琢磨女儿的名字。

113、蒸包子进行时（6）
萧靳和柳柳商量来商量去,总算是定下的小公主的封号——明&#183;慧，小名阿音，缘因小公主哭起来嘤嘤嘤,小小声的没什么力道,却又能哭的欢快,谐音为音。
小公主在母亲肚子里就被重点看顾,出生之后也因着瘦瘦小小,长辈们对她百般疼爱。
廷儿历来只有母亲疼爱，父亲瞧了他总是一脸嫌弃,太后林夫人她们倒是两个都喜欢,可小公主娇气,动不动就要哭上几声,会哭的孩子总是比乖巧的孩子惹人疼爱。
是以，才周岁就被立为皇太子的廷儿很早就认识到，妹妹是长辈们手中的心尖宠，他是母后怀胎的时候顺带来的。
廷儿倒是不嫉妒妹妹，妹妹从小就丁点大,明明是一个胎里出来的兄妹，不过一个月兄妹俩的个头就有了极大的差距，再后来，说廷儿比妹妹大上好几个月都有人相信。
好在小公主虽然长得小,身子却是康健的，从小到大被长辈们疼爱着，小公主娇气又任性，活泼的不像话。
反观廷儿，自打懂事就被父皇教育着是一国储君，要端庄持重,小小年纪就跟个老学究似的苟不言笑。
柳柳时常拿了这件事指责萧靳把儿子给教成小老头。
今年，双胞胎兄妹俩四岁大了，廷儿穿着太子小袍，牵着妹妹兄妹俩慢吞吞朝栖凤宫走。
今儿是廷儿去上书房读书的日子，小公主一向调皮捣蛋，知道哥哥去读书忙不迭要一起。
到了上书房，没一会儿小公主就嫌弃先生讲故事没意思，闹腾来闹腾去，还是廷儿把小公主给摁住了，这才没让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已经被先生的故事折磨的无精打采的小公主立刻拉着哥哥跑出上书房。
兄妹俩手牵手进了栖凤宫，发现今天栖凤宫里的气氛有点儿不大对劲儿。
小公主率先跟个小炮弹似的往里冲，在殿中见到平时给她请平安脉的太医，小公主水灵灵的眼睛眨巴了一下，很快看向软榻上坐着的柳柳：“母后……”
小公主软着声音，声音里还带了些许疑惑，跟着很快问道：“母后……你生病了？”
此前太医来给她把脉，小公主闹腾着不肯，
柳柳就哄着她说要好好把脉才不会生病吃苦药。
小公主对苦药的味道记忆犹新，一听到这两字，很快就老实了，跟着惦念着面前的老伯若是来给她把脉，就是怕她生病。
小公主晕乎乎绕了一圈逻辑，又很快仰着玉白的小脸，担忧的看着柳柳：“要喝苦药。”
小公主一边说一边露出个嫌弃的小表情，还踩着小步离苏太医远了些。
苏太医不是第一次被小公主这么嫌弃，闻言苦笑了一下，却又很快笑道：“公主殿下放心，皇后娘娘不是病了，是有了身孕，殿下很快就要有一位弟弟或者妹妹了。”
“弟弟？妹妹？”小公主眨了眨眼，左眼尾处的小红痣也跟着动了动，瞧着生动又漂亮，让人想伸手摸一摸。
小公主很快看向柳柳，小跑着过去抱着柳柳的腿，伸手就要去摸她的小腹：“弟弟？妹妹？”
明乐公主时常进宫，如今她怀着六个月大的身孕，小公主在太后宫里瞧见，还好奇的摸过明乐公主的肚子，太后告诉她明乐公主肚子里的是他的弟弟或是妹妹，小公主还记得很清楚。
柳柳让兰儿把小公主抱到软榻上，小公主立刻踢掉脚上的小鞋，趴在柳柳身边轻轻去摸她的肚子。
平坦的小腹没有隆起的小包，小公主的眉头动了动：“不一样，母后肚子里的弟弟妹妹怎么和明乐姑姑的不一样？”
明乐姑姑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会动，她还和她玩了好一会儿的捉迷藏。
小公主的童言稚语让柳柳发笑，她扶着小公主的小腰道：“弟弟妹妹还没长大，等再过几个月，阿音就可以和他玩捉迷藏了。”
说话间廷儿也走了过来，手脚并用爬上软榻，再踢开自己脚上的小靴子，认认真真道：“我想要弟弟！”
廷儿说话干脆利落，柳柳愣了一下摸着小家伙的脑袋：“怎么就想要弟弟了？”
廷儿瞄了一眼同样好奇看过来的小公主，想到之前在上书房她那股疯狂折腾的劲儿，抿了一下嘴，学着自个儿父皇平时说话模棱两可的模样道：“就想要弟弟。”
一个妹妹他都快要招架不住了，再来一个，他岂不是要散架了去？
要不得要不得。
父皇说了妹妹是用来疼爱的
那弟弟应该就是用来欺负的。
廷儿在心中算好的逻辑链，同样抬起一张玉白色的小脸，无比认真道：“就要弟弟。”
小公主好奇的看着哥哥，很快学舌一样说道：“就要弟弟，阿音也要弟弟！”
虽是同一天出生，前后只差一刻钟，兄妹俩的性情天差地别，廷儿明显要比妹妹要稳重聪慧一些，小公主从小到大都有哥哥让着，也习惯了说话做事都跟在哥哥后头。
柳柳见兄妹俩叠声一声又一声喊着要弟弟，一时间哭笑不得，生弟弟还是生妹妹可不是她说了算。
她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小家伙，母子三人说起悄悄话来，苏太医提了药箱默默退下。
萧靳来时就看到三人温馨的坐在一块儿，心头软呼呼某一处塌陷了下去。
有了廷儿和小公主之后，朝堂上的朝臣大多熄声，很少再说选秀纳妃之事。
两个小家伙已经四岁大，柳柳这么些年来也没再怀胎，前朝又有些蠢蠢欲动，萧靳昨日瞧见了些要他纳妃的奏折，全都留中不发，正想着要委派些重活给那些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朝臣们做，柳柳这边就传来了好消息，可真算得上是恰恰好。
萧靳撩了袍子进殿，小公主一转眼就看见了父亲，眼睛一亮拔高的嗓子道：“父皇！”
小公主最喜欢父亲，她打小就在父亲膝上长大，也最喜欢和父亲一起玩飞高高。
她手脚并用站起来，对着萧靳伸手。
萧靳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小公主抱进怀里，听她咯嘞咯嘞的笑的开心，轻轻在她细嫩的面颊上亲了亲。
小公主也连忙抱住他的脖子，毫不客气烙下一个香吻。
廷儿在一旁瞧见了只是抬了一下眼皮，萧靳抱着小公主坐下，手一伸就把廷儿抄了过来，让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坐在他大腿上。
廷儿有点儿不大好意思，面颊微微泛着粉。
萧靳对儿子要求严厉，却也不会在两个孩子之间失了分寸，弄出偏心这等坏了两个孩子之间关系的事。
他教育两个孩子方式不同，却处处彰显着作为父亲的责任与喜爱。
柳柳见小公主笑的更大声，忍不住嗔她：“小姑娘家家的，要矜持，阿音，学学你哥哥，乖乖坐好了，
莫让你父皇头疼。”
有次小公主闹腾过头了，险些从萧靳膝上滑下来跌到地上，可把柳柳吓了一大跳。
小公主哪里知道矜持什么意思？不过她却不是第一次被母亲这么说，隐约认知到矜持和乖乖有点相似，连忙收了声，乖乖坐好了。
小公主就是这点好，该活泼的时候活泼的人头疼，可若是有人仔细和她说道理，她也能将旁人的话听进去，装出一两分乖巧。
萧靳历来纵容女儿，他动了动嘴本能的想帮女儿说话，却又想到上次自己一不小心险些没把女儿抱稳，让她摔着，又乖乖什么都没说。
萧靳扶着这两个小家伙去看柳柳的小腹，明明还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可他看了一眼却觉得无比舒坦。
他和柳柳的第三个孩子就要来到这世上，只是这样一想，萧靳就觉得心头满满胀胀的，充满了幸福感。
小公主见父亲母亲说着话，才乖乖坐了一会儿，就转着圆溜溜的眼珠子抬起小腿去踢哥哥的小脚。
廷儿看她，第一次被偷袭成功了，第二次却顺利往旁边一避，避开了小公主的偷袭。
小公主却玩上瘾了，伸着小脚就开始和哥哥闹腾，两人你追我赶，一会儿就笑的哈哈哈。
萧靳用力扶着怀里两个拼命乱动的小家伙，不得已把注意力挪回来，一人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到榻上玩去。”
说完，他就把兄妹俩玩软榻上一放。
廷儿和小公主被瞪了一眼也不害怕，面面相觑过后，小公主又试探着动了小脚去踢哥哥。
不过一会儿，软榻上又想起了两个小家伙清脆的笑声。
柳柳看着已经玩疯了的女儿，再看看脸上带着笑却又无奈地躲着妹妹的儿子，嘴边的弧度越翘越高。
她平日最担心廷儿小小年纪就被教成了一个老学究，如今见他和小公主玩的热闹，先是避开小公主的偷袭，再是反过来抓住小公主的小脚，玩的不亦乐乎，日日里的那点儿担忧也松下来不少。
萧靳向来觉得她这是瞎操心，把怀里两个小包袱送走之后，他把柳柳抱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她平坦的小腹，再听耳边清脆的孩童吵闹声，只觉得心头格外宁静。

114、蒸包子进行时（7）
柳柳有孕的消息传出,第二日林夫人就忙不迭进宫来看她。
双胞胎一周岁后，先生就说过不惯京城里牢笼一样的日子，背着包袱领着两个是从带着旺财出京云游去了。
昨日林夫人得知柳柳有了身孕,连夜给先生写了封信，她实在是被柳柳怀双胞胎时的状况吓坏了，若是当时没有先生看出柳柳怀的是双胞胎,小公主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两说。
这事也让林夫人对太医院的太医没那么信任。
林瀚也赶忙让人取了信，快马加鞭去找先生,先生隔一两个月就会送信回来，说自己现在在哪儿，接下来又会去哪儿，倒是不怕找不着人。
林夫人一来，小公主就踩着小步子冲到她脚边将她抱住,叠声叫着外祖母。
小公主一出生就受尽长辈们的宠爱,她对林夫人可不陌生，自打她和廷儿三岁后,两人时常会被接到相府玩耍。
林瀚不像林夫人可以时常进宫,每每见着外甥外孙女都要过上好长一段时间，这可让他埋怨了许久。
今日下朝后，林瀚也打算过来看一看柳柳。
林夫人快要被小公主脆脆嫩嫩的声音叫的心都化了,她弯腰把小公主抱起来，笑意盈盈道：“哎呀,几天没见，外祖母的阿音又变漂亮了。”
小公主听到漂亮两字，水灵灵的眼睛亮了亮，刚刚倚在柳柳身边撒娇弄的翘起来的小呆毛也有灵性的抖了一下，奶声奶气道：“外祖母也漂亮！”
林夫人一下就笑开了。
柳柳瞧着女儿哄人的模样,忍不住嗔道：“这小家伙是越来越会说话，一句话就把你给哄着了，今后谁还治得了她？”
林夫人对着柳柳摇摇头：“瞧你说的，我们阿音这么乖，人人见了都喜欢。”
小公主听到外祖母夸自己，头上的呆毛又抖了抖，笑得眉眼弯弯：“外祖母，阿音很乖。”
林夫人脸上的笑容又浓烈了些，忙不迭附和着小公主，转头想起廷儿没在不由问道：“哥哥呢？”
小公主攀在外祖母怀里，脑袋一下就耷拉下来了：“哥哥去上书房读书了，特意早起了不带我。”
小公主从小和哥哥一起长大，两人可以说的上是孟
不离焦，自打廷儿开始去上书房读书，小公主就觉得身边空空的，也没个玩伴，就算上书房无聊，也闹腾着要和哥哥一起。
而昨日她似乎闹腾的过分了，哥哥竟然特意起了大早把她撇开。
小公主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撅起嘴巴，亏她今天还早早的起来，哪知道就算她早起了，哥哥也不见了。
柳柳见小公主焉巴巴的，笑道：“若不是你昨日可劲儿折腾哥哥，他今天怎么会不带你？”
小公主听了母亲的话，头上的呆毛又抖了抖，忍不住出声反驳：“才没有，明明哥哥也觉得先生讲的故事无聊。”
“先生说融融让梨，为什么要让，大家切开了一起吃不就好了？”小公主反驳的很大声。
柳柳昨日就听着廷儿说了前因后果，小公主一开始听故事还挺认真，说到让梨就开始扭来扭去，嫌弃先生听的不好，故事也没听完整，明明是将大个的梨让给兄长吃，却听成了一个梨给兄长吃自己没有吃。
昨日廷儿和柳柳说这事，小公主就翘着小脚在一边听，听到不赞成之处就扯着嗓子反驳，还说为什么梨子不大家一起吃？
柳柳被她的童言稚语逗得直笑，却又欣慰女儿没有说出自己要一个人把梨吃掉的话。
柳柳见小公主又炸毛了，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阿音懂得分享，阿音很乖，不过，不是融融让梨，是孔融让梨。”
从昨日开始小公主念叨的就是融融让梨，柳柳纠正了好几遍都没把小公主纠正过来。
小公主脑袋一扭，继续攀着林夫人：“我不要嘛，就要叫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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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正在教廷儿读大学，讲道理，突然打了个大喷嚏，廷儿忍不住闭了闭眼，身子跟着往后挪了些。
他原本对自个儿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不感兴趣，自打昨天小公主在这儿折腾一通之后，他也觉得先生有点儿呆板固执，讲的故事很是无趣。
老大人有点尴尬，自己在太子殿下面前打喷嚏，是殿前失仪。
廷儿对着躬身请罪的先生点头道：“先生继续，不必拘于小节。”
见太子殿下小小年纪便端庄持重，和昨日疯狂闹腾的小公主压根不像一个胎里出来的，老先生心有余悸的同时又忍不住暗
叹，还好那么能折腾的不是太子殿下，不然他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
听完了课，廷儿礼仪周到的辞别了先生，他没像以往一样直接回栖凤宫母后那儿，而是带着小太监直直去了前边的御书房。
今早他是特意避开了妹妹，今天的课才上的比较顺利，可能避开妹妹一天不代表能避开两天。
再说了廷儿也很喜欢和妹妹在一块儿，就算妹妹调皮捣蛋的让他想把她给摁回母后那，不过那也只是一时冲动的想法。
萧靳听到廷儿在御书房外求见，不由挑了挑眉头。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廷儿打小就有分寸，虽然才四岁，但已经明白了许多道理，甚至懵懵懂懂的知道了自己的职责和身份带来的重担。
萧靳看了一眼伸长了脖子往御书房外看的林瀚，嘴角往上翘了翘，让小太监将廷儿带进来。
林瀚对两个外孙可是千疼万疼，偏偏他是外男，去一次后宫见柳柳母子三人不容易，双胞胎两个也年纪还小，就算能出宫去相府，次数也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廷儿迈着小步子进来，一板一眼作着小作，林瀚是越看他越喜爱。
萧靳道：“廷儿，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小家伙平日也会过来，有时候是和妹妹一起随了母亲来给他送汤水，有时候是小公主调皮捣蛋被母亲给训斥了，拉着哥哥来父亲这儿想着父亲回去给她说好话。
廷儿停了停小腰板奶声奶气道：“父皇，廷儿想换个先生。”
老先生若是知道自己在心里一个劲儿夸赞的小太子下课就去御书房找陛下要换了他，心中可不知该作何感想。
萧靳挑了挑眉问道：“好好的怎么想着换先生？是温大人哪里做的不好，你不喜欢了？”
廷儿摇了摇头，小眉头往里堆了堆，纠结了一会儿才说道：“阿音不喜欢温先生讲的故事。”
廷儿这话一出，萧靳就想到了昨天小公主嘴里不断念叨着的融融让梨。
萧靳无声笑了一下：“温先生是你的先生。”
廷儿解释道：“阿音总想和我一起在先生那听课，先生讲得刻板，阿音不喜欢听儿子也觉得无聊，不是先生不好，是先生讲课的方式还不适合儿子和阿音。”
廷儿说
的有条有理，没有贬低先生，也没说妹妹过分闹腾，倒是自个儿还挡在妹妹面前，嫌弃先生讲的无聊。
林瀚越听越满意，他对着萧靳拱了拱手：“陛下，臣愿教导两位小殿下。”
今日林瀚会在御书房是因为他今早地了辞官的奏折，林瀚对权势本不眷恋，如果不是妻子他也不会走上一条权倾天下的道路，如果不是女儿他早在几年前就辞官带着妻女回家。
这么多年来，大魏已经步入正轨，萧靳也完全能够处理朝政上的事物，他手底下带出来的学生好几个已经成了朝廷肱骨，他可不想把自己一辈子都献给官场。
他没有儿子，身后所有东西也都是柳柳和柳柳的孩子的，汲汲营营太多不过苦了妻女。
萧靳先是一个皇帝，再是一个丈夫，林瀚知道自己全是鼎盛，门生又都在朝堂之上占据不少重要位置，再下去，只会被忌惮。
既如此，还不如辞官，身上的担子轻了，再偶尔见见外孙们，日子过得舒坦。
萧靳是不愿林瀚辞官的，前世柳柳没了，留下廷儿，林瀚能为廷儿在朝堂上给他守了二十年的皇位，足以见他对女儿外孙的赤诚。
林瀚本身能力极为出众，如今不过四十有五，这么早辞官萧靳不大乐意。
只是，林瀚提出要教导双胞胎，这让萧靳犹豫了。
林瀚也是萧靳的先生之一，当然知道林瀚教人别有一套，其他刻板顽固的老先生是拍马也赶不上，如果让他来教导两个小家伙，萧靳十足十的放心。
林瀚见他目露犹豫，连忙趁热打铁：“臣定然好好给两位小殿下讲故事。”
萧靳最后还是准了林瀚的请求，应允他辞去丞相之位，却又封他为太子太傅，负责教导太子和明&#183;慧公主。
小公主知道今后给哥哥讲故事的先生变成了外祖父，高兴的欢呼一声，在廷儿和林瀚一起来栖凤宫后，跟个圆滚滚的小面团似的把自己砸进林瀚怀里，嘴里小声呼着外祖父真好。
柳柳刚刚听林夫人说了父亲想要辞官的事，见他转头又捞了个太子太傅的官职，也忍不住跟着抿着嘴笑。

115、蒸包子进行时（8）
小公主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小哥哥,好奇的偏着头，脸上有蠢蠢欲动掠过。
舅爷爷带回来的这个小哥哥长得真好看，唔，和哥哥一样好看。
昨日小公主见了小男孩就没挪动腿,今日干脆放了哥哥鸽子,一早上起来没有和哥哥到外祖父那儿去听课学习,而是一颠一颠的带着小宫女跑到了先生这儿。
廷儿不知小公主的意图，只以为她是喜欢舅爷爷，今日才不想去听课，也不拘着她,自己背了小布包带着小太监去上书房。
自从林瀚担下了教导双胞胎的事儿，小公主和哥哥一起听课就没像之前那么闹腾。
林瀚讲的故事生动形象,往往能把复杂的道理简单化,再揉碎了化作有趣动听的故事讲给两个孩子听,不仅是小公主,就是廷儿也时常听的如痴如醉,举一反三。
林瀚每每见着两个小家伙认真听自己讲故事，心中总有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小公主也日日跟着哥哥一起到外祖父那儿听故事。
今日没见着小公主，林瀚还稍稍诧异了一下,听到廷儿说是去了先生那,心底里泛起些许酸味儿。
柳柳和舅舅的关系极佳，如今到了小外孙女,也喜欢舅爷爷,不怪林瀚这个当外祖父的吃味。
吃味归吃味,林瀚还是尽职尽责的教导廷儿道理。
如今两个孩子的年岁相差不大，他平日里给两个小家伙讲故事，讲的都是些容易明白和做人的基本道理。
廷儿小小年纪就被封为太子,他学习可不能跟小公主一样当做玩儿。
林瀚调整了上课方式，上书房里很快想起他的说话声。
小公主踮起脚尖，见着因为自己靠近身子变得紧绷的小哥哥，脸上的好奇越来越浓。
她一出生就受尽宠爱，父亲母亲个个都疼爱她，与她相处从来不拘谨，身边照顾她的宫女们也都极为贴心，尊敬之余不会诚惶诚恐。
而皇族里那些同龄的郡主世子，到了她面前都巴巴凑过来讨好她，至于旁的孩子，目前还没资格到小公主面前溜达。
小哥哥是小公主除了哥哥还有皇族里的兄弟姐妹们之外见到的第一个同龄的小伙伴。
小公主盯着小男孩，忽然伸手在
对方脸上戳了一下，软绵绵的感觉让小公主眨眨眼，小男孩却像受惊似的往后缩了一下，却又很快意识到什么，重新把身子绷紧了，坐在小椅子上一动不动。
小公主第一次见人对自己不理不睬，一个劲儿发呆，小嘴撅了撅：“你干嘛不理我？”
小哥哥真好看，脸也软软的，好像很好捏的样子，要不要伸手揉一下？哥哥的脸就很好捏，可惜哥哥脾气大，平时不让她捏。
小公主眨巴着眼，双手蠢蠢欲动。
小男孩听了小公主的话，总算是僵硬的挪动着视线看下小公主，却又在触及小公主水灵灵的大眼睛时一下转过头，视线漫无目的的四处乱撞，耳根子也微微红了起来。
察觉小公主又靠近了自己一些，小男孩紧绷着身子，磕磕巴巴道：“我……我没有不理你。”
“那你干嘛见了我不说话？”小公主脆生生道。
她趁着小男孩没注意，飞快抬起手，捏住小男孩的双颊，并且上下揉了揉。
软软嫩嫩的感觉让小公主亮了眼睛，跟着就夸赞道：“你的脸摸起来真舒服，再让我摸一摸。”
小公主说完话就没客气，径直挤到小男孩面前，和小男孩面对面，疯狂□□他的脸蛋。
先生正巧从屋里出来，见着小公主跟个小流氓一样欺负人，立刻竖起眉头：“阿音，你在干嘛？”
果真和她那不省心的爹一样，小小年纪就吃人家豆腐。
小公主做坏事被人抓包，连忙缩手，乖乖站着做出乖巧样，见到是先生，立刻扬起笑脸，脆生生道：“舅爷爷！”
小公主的声音又甜又脆，一下叫到人里心去，先生刚刚才念叨着小公主和他父亲一个样，如今就忍不住心软走过去。
小公主对旁人的情绪一向敏感，连忙转身迈着小步朝先生跑过去，一下抱住他的小腿：“舅爷爷！阿音好想你啊！”
论起拍马屁，小公主自认颇有心得，当然她或许还不明白拍马屁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一句话就讨得长辈们喜欢。
先生听着这小马屁精的话，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掂量了一下，这才说道：“可不许欺负阿然。”
小公主连忙道：“才没有，阿音和阿然哥哥一起玩，阿然哥哥，
你说是不是？”
突然被点名，沈然耳根子上还没退下的红晕一下又爬了上来，他磕磕巴巴道：“是，我在和公主一起玩。”
沈然是先生两年前从路边捡回来的，那时候小男孩瘦瘦小小，还断了一只腿，被人扔在路边。
先生不忍心，将他救了回来，治好了他的伤之后想给他找父亲母亲，却发现小男孩还不会说话，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又为什么会被人丢在路边？
先生原本想将小男孩送去善堂，没想到小男孩格外粘他，小小年纪却对药材格外敏感，先生想着自己也没有后辈，干脆将他收为弟子带在身边，还给他取名沈然。
沈然十分腼腆，平日里不敢和陌生人说话，先生教导了他许久之后他的胆子才大些。
这次先生将他带回来，也不知胆子已经大了些许的小男孩怎么就见了小公主又变回之前腼腆拘束的模样。
先生没想通只好将之归结于小公主太过活泼，沈然又很少和同龄孩子接触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小公主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舅爷爷心底里烙下了过分活泼，还会欺负乖巧小朋友的印象，她听着漂亮小哥哥顺着自己的话说，笑得眉眼弯弯，抱着先生的脖子欢快道：“舅爷爷，你放我下来，我带阿然哥哥去玩！”
先生依言将小公主放下来，小公主立刻小跑到沈然身边，牵起他的小手就道：“我带你到外祖父那听故事，外祖父讲的故事可好听了，融融让梨就讲的比之前的先生好。”
小公主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一会儿就到豆子一样，到处一连串的话，她自顾自说着，压根没有意识到被她牵着的小男孩耳根子越来越红。
沈然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见到小公主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个小妹妹真是好看，就是小妹妹有个凶巴巴的哥哥，他偷偷看她一眼就被瞪了。
没想到今儿一早，小妹妹就出现在他面前，还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瞧，还伸手摸他的脸，虽然摸的力道有点儿大，但是很舒服。
他想要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妹妹。
沈然和先生去过很多地方，有时候很羡慕有父母疼爱的孩子，但他也知道师傅对自己极好，想着想着也便不羡慕
后来，他见到了许多有兄弟姐妹的小朋友，沈然很羡慕他们有同龄的玩伴，他要时常跟着师傅东奔西走，自己也不擅长交朋友，见过的人不少却没个实在的小伙伴。
小公主欢快的说了一大堆，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没人回应自己，她转过头就见小哥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停下小步子，盯着他白嫩的脸蛋，一时间没忍住，又伸手摸了过去。
软软的，好舒服哦。
沈然猝不及防之下又被偷袭，抬起头就见小公主一脸满足，他要避开的动作顿了顿，强行把自己摁在原地，任由小公主□□自己的脸。
捏了好一会儿，小公主似乎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她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抬着小下巴问道：“你刚刚怎么又不理我了？”
沈然脸上立刻带着愧疚：“对不起公主，我刚刚想着了其他事，没认真听你说话。”
满脸愧疚的小哥哥也格外好看，小公主大方的摆了摆手：“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我刚刚问你喜不喜欢听故事，你快点回答我。”
这回沈然回答的认真，一直到和小公主坐步撵到了上书房也都再没走过神。
等小公主牵着沈然走进上书房，沈然一下就收到了两道不善的目光，小男孩还有点胆小，不自觉就握紧了牵着小公主的手。
盯着他的两道目光又凌厉了些。
沈然想着小公主是他交到的第一个小伙伴，自己要是露出胆小的模样，小公主一定不喜欢，盯着两道目光愣是挺直了腰板。
小公主没有发现双方之间的交锋，她牵着自己刚刚交到的小伙伴走到哥哥身边和拉着小伙伴一起坐下，兴致勃勃说道：“外祖父这是阿然哥哥！”
林瀚知道先生带回了个小男孩，而且收为弟子，之前也在相府见过一面，本来对这长得好看又乖巧的小男孩挺喜欢，可如今见着外孙女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心头顿时拉响警铃。
柳柳就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之下被萧靳那混蛋小子拐了去，如今小公主才四岁，可不能让随便一个臭小子给骗走了。

116、蒸包子进行时（9）
自从沈然和先生入宫,小公主天天叽叽喳喳叫着阿然哥哥，廷儿十分吃味，一向稳重的他也时常会在妹妹跟前争宠,偶尔幼稚的行为让柳柳看了乐不可支。
柳柳这一胎怀的极好,跟怀俩双胞胎时完全不一样,除了头三个月吐过几回，接下来的日子过的稳稳当当，先生都夸柳柳怀相好。
今日，是清明,先生要去缥缈峰祭拜妹妹,柳柳怀着孕不能去，小公主知道了沈然要和舅爷爷一起去,闹腾着要跟。
柳柳拗不过她,正巧林瀚带了廷儿过来,干脆把双胞胎托付给林瀚，让林瀚带着两个外孙出宫。
小公主跟着外祖父一起回过相府,也知道宫外热闹,养着一张漂亮的小脸凑到母亲面前，摸摸母亲隆起的肚子，悄悄和弟弟或是妹妹说再见，又亲了母亲一口,左手拉着哥哥,右手拉着沈然，欢快的出宫去了。
柳柳见着小公主这模样,直呼女儿外向，一天到晚就惦念着在外头玩耍。
萧靳听说了这事，暂且撇下御书房里的奏则,回到栖凤宫，要带着妻子出宫。
柳柳如今肚子四个月大，比起怀双胞胎小了一圈，因着这个孩子不折腾，柳柳的气色极好。
林瀚知道萧靳想要带柳柳出宫，第一个不同意。
柳柳大着肚子行事不方便，怎么好随随便便出宫。
柳柳本来也蠢蠢欲动，听了父亲的话又惦念着肚子里的孩子，跟着就犹豫起来。
萧靳让柳柳回屋里换衣裳，自己和林瀚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同意了自己的话。
坐到马车上，柳柳靠在萧靳怀里，想着要不要回宫算了，两人大婚前遭遇的那一次行刺，可让她到现在还记忆尤深，此前，小公主闹腾着要去元宵灯会，都被她毫不留情的打压了。
萧靳搂着妻子，掌心轻轻附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说道：“正巧今日无事，带你出来走走，这些年总说着要带你出宫，却一次也没出来，这次赶巧，去缥缈峰走一趟。”
“再说如今都出来了，要是回去，岂不是瞎折腾？阿音可是要跟你闹腾的。”
这些年，萧靳把京城管理的跟铁桶似的，守卫森严，作奸犯科之事几乎降到没有，那容易再
出现像上次一样的刺杀？
他也的确答应了柳柳带她出宫走走，可这几年政务繁忙，两个孩子又小离不开人，说来说去一直说到现在也没带柳柳出过宫。
话说到这份上，柳柳也只好安下心来。
她这么多年住在皇宫里，再美丽的景色天天看也腻味了。
想到要去缥缈峰，柳柳又忍不住担心起来：“我待会儿走不上去可怎么好？”
她怀着孩子百般娇气，哪里还能爬的了山？
萧靳自然考虑到了这事，他轻轻在柳柳额前吻了一下：“我们就在山脚下转转，让那几个小家伙瞎折腾去。”
当年为了安葬沈四小姐，先生把整座缥缈峰都买了下来，还买下了周遭许多地，这些年先生还让人在飘渺峰山脚下种了一片桃林。
山上的梅花谢了，山下的桃花正巧开。
柳柳点点头，两人享受着片刻的安宁，不知另一架马车上正热闹着。
小公主历来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马车驶过闹市，她就忍不住去掀车帘，想看看外头的场景，哪知道是没坐稳，身子一歪就往旁边跌去。
坐在她对面的林瀚可是实实在在被她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就要伸手去扶，可还是晚了。
廷儿也想去拉妹妹，可他人小力气小，拽着妹妹的衣袖，没拽稳人又给滑了下去，好在沈然眼疾手快，连忙将小公主抱住，给她当了肉垫子。
这一番惊险不过前后眨眼的时间，先生也看得心惊肉跳。
听着小公主哎呀一声，林瀚赶忙把两个孩子抱起，一向把小公主放在掌心里疼爱的他也忍不住皱了眉出声训斥。
小公主知道这次是自己做错了事，低着脑袋也不敢像之前一样撒娇卖萌。
说了小公主一句见她焉巴了，林瀚心中叹了口气，想着到底还是小孩子，转头看向沈然：“阿然怎么样？有没有摔着？”
沈然摇了摇头，乖乖在廷儿身边坐稳：“我没事。”
林瀚把小公主塞进先生怀里，去摸沈然的手臂，确定他真的没摔着后，这才对着耷拉着小脑袋的小公主道：“阿音跟阿然说谢谢，这次要不是阿然，可就真得摔着了。”
小公主连忙抬起脑袋，可怜巴巴道：“谢谢阿然哥哥。”
先生见三个孩
子都乖的跟鹌鹑似的，抖着眉头说道：“小孩子磕磕绊绊才正常，别整日里娇惯着。”
先生对这小小的一摔不以为意，马车里垫了厚厚的毯子，两个小家伙就算摔着了，也疼不到哪儿去，还能长长记性。
先生在外行走时，沈然可没有特殊待遇，小小年纪就要自己穿衣洗漱吃东西，乖巧又勤快。
这些日子回宫，见着身边几个人都把小公主当玉似的捧着，平时随意磕着碰着连皮都没红就要好一阵心疼，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瀚被先生这么说，只是眨眨眼，没敢反驳。
要他教导孩子们学识，林瀚干打包票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比他做的好，可要说养孩子，林瀚还真不敢说话。
有林婳‘珠玉在前’，林瀚突然深刻反思自己如今这么对待小公主有没有错？
小公主不知道两个长辈之间的考量，她慢慢挪出先生的怀抱，做到沈然身边，悄悄道：“阿然哥哥，对不起，你痛不痛？”
她刚刚整个人都压在阿然哥哥身上，母后昨日才说她变重了，阿然哥哥肯定被她压坏了。
对于体重还没有比较明确认知的小公主昨日还开心自己变重，今天这点重量就让她犯了愁。
沈然见小公主玉白色的脸都暗淡了，连忙也同样小声跟她说道：“不痛的，阿音以后要注意着，若是我不在，再摔了可怎么办？”
这些日子三个孩子玩的好，都互相叫对方的名字，太子公主的身份完全被抛在后头。
廷儿听了沈然这话，强行把脑袋凑到两人中间，信誓旦旦拍着胸脯道：“没事，下次我会接着她。”
沈然眨了眨眼，想着小公主和廷儿总是日日呆在一块，下次就算他不在，小公主也有人护着。
不知道为什么，沈然松了口气的同时觉得有点失落。
阿音和廷儿是兄妹，会一直在一块儿，他只是两人的朋友，指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要和师傅一起离开这儿，在去云游。
一想到自己要和两个小伙伴分开，沈然心头的失落又浓重了些。
廷儿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却又不知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他刚刚可能真碰着了，小声在他耳边道：“你要是真的疼，就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
笑话你。”
但他一定会偷偷告诉妹妹。
沈然不知道小伙伴是何等的心机，诚实的摇了摇头。
先生和林瀚见三个小家伙又嘀嘀咕咕凑一块去了，也不再说话。
马车很快就到了城外，上山的石路先生特意请了人来重新铺过，小径清幽，时间上也没有青苔。
萧靳陪着柳柳打算在山下走走。
先生本意是让三个小家伙也留在三下，小公主却想去祭拜姨姥姥，沈然和廷儿两人要跟着。
先生干脆就跟串葫芦似的，领着三个小家伙上山。
小公主走了一会儿就爬不动台阶了，拖着小下巴坐在石阶上小口小口喘着气，廷儿比她出息一些，虽然也累出了一层薄汗，却还能再走上一会儿。
三个小家伙里最轻松的是沈然，他之前和先生游历在外，先生虽请了个人照顾他，但他力所能及的事从不让别人帮忙。
先生嗤了三个小家伙，任由林瀚看着他们慢慢在后头走，自己拎了酒坛子上山。
拾级而上，先生很快就来到了梅林，四月份，梅花早就谢了，枝丫上光秃秃的瞧不出什么美态。
先生对着妹妹的墓碑说了一会儿话，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立着的那块呗，很快拎着酒壶进了梅林。
在这梅林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立了一处小木屋，木屋旁边还围了篱笆，篱笆里有几块翻开的菜地，里面种植的青菜，一边还用篱笆围起了鸡舍，先生走进去，能听见母鸡咕咕的声音。
先生拎着酒，推开院门，见着挽着裤脚在菜地里折腾的人，忍不住嗤笑一声：“瞧你如今这日子过的，还真是舒坦。”
正摘着菜的男人听到先生的声音将了好一会儿身子才抬起头来。
比起几年前，男人黑了些，也蓄起了胡子，完全看不出当年意气风发的英姿。
男人松开手中的锄头，从菜地里走出来，抿了抿嘴说道：“老天爷不收我，我也就只能在这陪陪渺渺。”
先生没看男人，而是随手将酒坛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他大剌剌坐下，不以为意道：“不是老天爷不收你，是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你。”

117、蒸包子进行时（10）
“你是谁？”小公主抱着茶碗咕嘟咕嘟喝了老大一杯茶,这才仰起头来看向高壮的中年男人。
小公主一向不怕生，如今好奇的睁着眼，滴溜溜打量着人的模样让人从心底里发软。
萧远从她手中接过茶碗,轻而易举把小公主抱了起来，将她放到膝上。
萧远没有说话，而是看了小公主好一会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泛起水泽。
小公主见他要哭,连忙抬起手，软乎乎的手指搭在萧远侧脸上，她急迫的问道：“你怎么哭啦？”
萧远伸手想要摸一摸小公主细嫩的脸颊，却又看到自己指腹上的老茧,犹豫了一下把手缩了回去,他将涌上心头的情绪压下,笑道：“我哪哭了？”
小公主见刚刚要哭的人突然笑了,长长的睫毛翘了翘，眼底里露出几分疑惑。
小公主这模样实在可爱极了,天真单纯,却又不失活泼机灵，萧远扶着她的腰，说道：“我是你姨姥爷。”
如此复杂的称呼让小公主眉头皱了起来，今儿出宫来祭拜姨姥姥,小公主可花了不少时间费力理解姨姥姥是舅爷爷和外祖母的妹妹。
而今又来一个姨姥爷,小公主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和他什么关系？
小公主没想到,一边坐着的先生却是一声冷哼：“他是拍花子，阿音过来，来舅爷爷这里,不要让这拍花子把你逮了去。”
小公主从来没听说过拍花子，这个新鲜的名词很快取代了舅姥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她好奇的问道：“舅爷爷，拍花子是什么？”
先生被这天真单纯的疑惑问住了，这才想起小公主一出生就受尽宠爱，怎么会知道拍花子？
在一边抱着茶碗喝水的廷儿突然抬起头道：“就是会把你抓去卖掉，让你再也见不着父皇母后的坏人。”
如此解释简单透彻，小公主瞬间绷起了身子，警惕的看向萧远。
她刚想从萧远膝盖上爬下来，就见他神色温和的看着自己，心里忽然就不怕了，她抿了抿小嘴，试探道：“你是拍花子？会不让我见父皇母后？”
小公主仰着头认真说话的模样让萧远叹然，他反问道：“你觉得我是不是？”
小公主平时
最讨厌别人反问她，因为这样她总要费尽脑力来思考别人的问题。
小公主撅了撅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你不是！”
萧远顿时被小公主勾起了兴趣：“你说说我怎么就不是了？”
小公主立刻掰着手指头说道：“虽然就爷爷老是喜欢训斥阿音，但是就爷爷最疼爱阿音，要是你是拍花子，舅爷爷肯定早早就把阿音抱走了！”
小公主说的有理有据，萧远被她认真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先生却是黑了脸。
小公主不知道面前的人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但是见他不像刚才一样要哭，也跟着笑起来。
笑了一小会儿，小公主直起腰，继续问道：“你是我什么人？”
萧远收了笑，学着小公主认真思考的模样，认真想了想问道：“今日你来这儿做什么？”
小公主见他答非所问，小眉头抖了抖，有点不满意，却还是乖巧说道：“我和舅爷爷一起来这儿祭拜姨姥姥。”
听到姨姥姥这么有辈分的称呼，萧远眉头挑了挑，说道：“我是你姨姥姥的夫君，你说说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可就难到小公主了，她连长辈们的称呼都记不大清，要捋清姨姥姥和姨姥爷的关系还真有点困难。
不过夫君两个字很容易让他联想到父皇和母后，父皇就是母后的夫君。
以前她和哥哥总喜欢腻在母后身边，父皇见了老喜欢将她和哥哥丢到乳母怀里，她很不开心，父皇就说她是母后的夫君，是天底下和母后最亲近的人。
小公主想起了这一茬，晶亮着双眼道：“你是姨姥姥最亲近的人！”
萧远可没想到小公主会这么说，一下愣住了。
小公主因为自己说对了，兴致勃勃将自己的推测说的有条有理。
林瀚见着面色已经黑成锅底的先生，无声笑了一下。
当年萧远自戕，又是在冬日里，就算簪子要不了他的性命，让他多在这雪地里躺一会儿，多留点血，死还不是迟早的事儿。
偏生文卿又巴巴回去将人救了回来，救回来之后还嘴硬着说是渺渺不想见他。
不过……
林瀚看了一眼失神的萧远。
有时候，死是一种解脱……
林瀚走过去对着小公主
拍拍手：“阿音，来，让外祖父瞧瞧你的裙子，乱了。”
小公主一向注重仪容，听到裙子乱了，连忙伸手让林瀚抱起自己，还低头在自己的裙摆上看来看去，想要找到是哪里乱了？
当然是哪哪都乱，从山脚下一路上来，林瀚可没帮着小公主，他一个人带着三个小萝卜头，看他们走几级歇会儿，平时只要一刻钟的路程，愣是走了快一个时辰，衣裳要是还能齐整，那才奇怪。
林瀚抱着小公主招呼着身后两个小萝卜头，很快离开了这儿。
山间小院里静悄悄的，先生没说话，而是伸手将自己带来的酒壶解开，径直往桌上的茶碗里倒酒。
倒好了酒，先生讥讽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人没了再来装深情，你当渺渺稀罕？”
萧远不出一眼，神色落寞。
-
皇宫里也有桃林，柳柳还曾去摘了桃花做桃花酿。
今儿也许是出宫了开心，柳柳整个人都是轻松的，踩在绵软的桃花瓣上，柳柳抱着萧靳的胳膊，不由笑了起来。
“想当年，你就躺在桃花林里，身边都是死了的黑衣人，可把我吓坏了。”
萧靳听她说这话，没好气道：“当年你可一门心思躲着我，明明穷的都要被卖了当丫鬟，也不愿来我面前认了救命之恩。”
柳柳哪里能说自己不认救命之恩就是怕到了萧府里当丫鬟，她如今心境不同，也没有当年的害怕窘迫，倚着萧靳撒娇道：“你身边那么危险，我要是认上门去被刺客盯上了怎么办？”
萧靳就当不知道他她的小心思，这么些年来他也不是没想过把自己也回来的事告诉她，可他思来想去还是什么也没说。
前尘之事不可追忆，过往于她而言太过痛苦。
萧靳顺着自家娇娇的妻子，应着：“我家柳柳人美心善，做好事不留名。”
柳柳被他的语气逗笑了：“你这般说话可别被阿音那小丫头给听去了，免得她跟你学，不正经。”
萧靳连忙乖巧应是，比做错了事耷拉着一张小脸的小公主还要乖巧。
柳柳是真受不得他这副模样，拍了他的手臂，笑的不成样子。
萧靳真怕她把自己笑坏了，连忙转移话题，搂着柳柳继续在小路上走着。
走没一会儿，柳柳听着，前方不远处传来吵闹的声音，正想着离开，忽然听到了一句话。
“柳叶！我对你真心实意，从来不逼迫于你，如今你却看上这么个大老粗，是把我的真心踩在脚底下践踏！”
在柳柳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柳叶，那就是她的堂姐。
柳柳嫁入皇宫之后，和大伯母谈姐的联系却没有变少，偶尔还会宣她们入宫一起说说话，小公主和廷儿也跟继哥儿春哥儿两人的关系极好。
春哥儿伤势好了之后就到北麓书院读书，小小年纪就已经考上了童生，可把李娘子和柳叶高兴的。
柳叶和李娘子上次进宫还是一个月前，那时候柳柳就听李娘子说，有个行商的公子惦念着柳叶，李娘子也觉得对方人不错，只是柳叶一直不松口。
柳柳想过去看一看，萧靳本不允，可又想到了这姐妹俩之间的感情，只好拢着眉头带着柳柳过去。
如今桃花开的正盛，先生也没不允旁人来这处桃林，是以不少学子还会邀了人在这儿办诗会。
柳柳远远看着就瞧见那边站了不少人，等走近了，看清站在柳叶身边的男人时，她眨了好几次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即便已经过去很多年，但柳柳还记着赵武的模样，赵武和柳柳成婚之后很是疼爱她，因着自己会打猎，还时常会拿的东西来阿奶这儿，完全把柳柳当成自己的妹妹。
站在柳叶身边的男人即便和当年有了很大的差异，但柳柳还是一眼看出来，那个男人就是赵武。
萧靳和柳柳微服而出，应着柳柳怀孕，可是带了不少人，两人走来很快就吸引了那边人的注意。
柳叶一眼看到了柳柳和萧靳，她身边的男人也抖了抖眉头，眼看着要抬手，却被萧靳一个眼神压的下去。
柳柳看着地上被踩的乱七八糟的桃花花枝，伸手过去拉柳叶：“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柳叶本来还尴尬着，见了柳柳，心头安稳不少，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这才说道：“武哥说这处桃花林很美，我们来走走。”
果然是赵武，柳柳心中惊讶，却没有表露，而是笑着对赵武道：“姐夫。”
柳柳叫着姐夫，神色间却没有客气，还隐隐带了
不悦。
当年赵武身死的消息传来，若不是她知道柳叶会被她那恶毒的婆母逼死，硬是将她带回了家，柳叶现在怕是早就化作一抔黄土了。

118、蒸包子进行时（11）
柳叶的事柳柳没有过分掺和,知道赵武当年的确九死一生，柳叶如今又对他还有情意，她固然还念着柳叶当年的遭遇,对赵武没什么好脸色，也尊重柳叶的选择。
姐妹俩旁若无人的说了几句话，刚刚大放厥词对柳叶很不满的年轻男子面色越来越难看。
不过萧靳和柳柳带来的一众侍卫很好的震慑住了他,年轻男子心有不悦却不敢造次,他知道今天这事没结果,正想离开，忽然瞧见三个小萝卜头从后面的小路上跑来。
小公主跟一阵风似的刮到柳柳脚边，抱着她的腿软着声音叫娘。
柳柳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低头摸摸小公主的头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公主抱着柳柳的腿蹭了蹭：“阿音困了,好累哦。”
爬山有大半路程都是三个小家伙自己走走停停上去的,刚刚又在山上小跑了一阵,小公主见着了母亲,瞌睡虫也跟着上来了。
小公主下意识想向柳柳讨抱，忽然想到母亲有了小弟弟或是小妹妹,小脑袋一歪,抱住旁边父亲的腿：“困。”
萧靳笑着把小公主抱起来，任由她耷拉着小脑袋靠在自己颈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道：“困了就歇会儿。”
廷儿和沈然都还精神着，见着的柳叶在这儿,两人先后作起小揖：“姨母。”
沈然见过柳叶,他和两个小家伙一起称呼柳叶为姨母。
小公主眼皮干耷拉下来,就听到姨母，费力的抬了抬小脑袋，软趴趴叫了一声：“姨母。”
柳叶平日里可最喜欢小公主,她生的继哥儿自小没受什么苦，和邻里间的小孩也玩得开，活泼皮实，一向羡慕柳柳有个香香软软的小女儿。
沈然作了小揖，突然觉得有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他下意识看过去，就见到个陌生男子盯着自己。
沈然有点害怕，想往小公主身边缩，突然想到小公主被陛下抱在怀里，只好抿了抿嘴往廷儿身后缩去。
廷儿见着了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轻哼一声，不明白自家妹妹怎么会喜欢跟这么个长了鼠胆的人儿玩在一块。
廷儿想是这么想的，面上做的又是另一回事。
他跨过一步把沈然挡
在身后，冷着脸看向一个劲儿盯着沈然看的男人。
廷儿小小年纪却颇有气势，一眼把男人瞪住得慌乱的移开眼。
眼见男人不在看自己，沈然悄悄松了口气，小声对着廷儿道：“谢谢。”
廷儿瞄他一眼，老气横秋道：“怕他做甚，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儿，他还能把你逮了去不成？”
沈然闻言，脸上爬上一些许窘迫，他连忙点了点头。
两人的这一番小动作被萧靳看在眼里，他看了一眼年轻男子，年轻男子却急匆匆带着侍从走了。
林瀚跟着三个小家伙从小路上过来，不远处瞧着这边动静的书生们见了他一时瞪大了眼，很快交头接耳。
林瀚虽已经辞官，却依旧有在北麓书院讲课，那群书生里可有不少是北麓书院的学子。
能让林瀚亲自看顾的小孩子，满打满算也就宫里皇后生下的双胞胎太子和小公主，这么一想萧靳和柳柳的身份呼之欲出。
有书生咽了口唾沫，有书生手里已经紧张的出了汗，有书生活络的心思想要过来混个脸熟。
萧靳瞥了一眼自家岳父，抱着小公主去搂柳柳的腰：“阿音累了，你也该歇会儿了，咱们回去吧。”
柳柳点点头，和柳叶道别，走之前又叮嘱一句：“姐，你若想好了，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柳叶闻言差点掉下泪来，她连忙绷住了：“好，你快些回去。”
萧靳和柳柳走得快，林瀚却是留下来见了过来的书生，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才走。
回到宫里，萧靳就和柳柳说起今日年轻男子见着沈然的表现。
柳柳正在给睡得香甜的小公主换衣裳，听了他这话，不由诧异道：“那男人莫不是认识阿然？”
一起来了三个孩子，年轻男子却一个劲儿的盯着沈然看，要说没点猫腻都没人相信。
萧靳想了想，打算等先生回来问问他要不要帮着找找沈然的亲生父母。
对于柳柳的认识之言，萧靳摇了摇头：“沈然瞧着和咱们阿音差不多大，就算稍大些也大不了多少，舅舅捡到他的时候他才两岁左右。”
“两岁大的孩童，如今长到四岁变化可不小，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就算家中失了孩子，也不至于见着个相似的孩子就如此
”
萧靳可是清清楚楚瞧见了那男人的表情，不是微微诧异，而是完全没有想到的震惊。
沈然这两年多一直都跟在先生身边，就算有人知道他是先生的弟子也不至于如此惊讶，更何况，沈然如今只是个丁点大的孩童。
柳柳想想也是。
萧靳没有再多说，而是寻了李寅，让他去查一查那年轻男子的来历。
萧靳办事，柳柳历来都放宽心，给小公主换完衣裳，她似乎被折腾的不大舒坦，瘪着小嘴不耐烦地翻过身去。
柳柳笑着拉了薄毯帮小公主盖上，正巧兰儿端了鸡汤过来。
柳柳怀着双胞胎时，因着小公主胎心弱，日日喝着滋补的鸡汤，喝到后头一闻到鸡汤的味道就本能的厌恶，还是后来断了大半年时间没喝鸡汤，这才缓过劲儿来，能入口。
如今怀着孩子，鸡汤不能不喝，柳柳又过上了日日被补着，丰润身子的日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胎实在养的好，怀孕九个月时，柳柳就奶涨&#183;得厉害，每日里都不舒坦，偏偏小家伙安安稳稳待在她肚子里。
这倒便宜了萧靳，这厮曾经就和儿子女儿抢过吃食，柳柳不允，他竟说双胞胎有乳母，不必她担忧。
柳柳当时好气又好笑，更是羞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明明两个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有乳母喂&#183;奶，她却愣是在双胞胎周岁之后才开始断奶。
听着身边人慢慢翻身的声音，萧靳迷迷糊糊醒过来，轻轻将柳柳搂住：“怎么了？是脚又疼了吗？”
柳柳怀孕七个月开始晚上睡觉就偶尔脚抽筋，前一胎，萧靳就做过类似的事，这一胎轻车熟路。
柳柳不想他白日那么辛苦，晚上还睡安稳，想着让他到侧殿睡，萧靳却是半分不乐意。
他眨了眨眼坐起来，就要去给柳柳捏腿，柳柳红着脸拉住萧靳的手，磕磕巴巴道：“没，没疼。”
“那是怎么了？”萧靳凑过去就见着柳柳面颊红彤彤的，又见她双手搭在身前，恍然大悟的眨了眨眼。
他笑了一下，将手覆过去：“是不是这儿难受了？”
柳柳面颊一下涨红，可缓缓揉捏着的确让她舒坦些，只好虚虚眯着眼，偏过头去轻嗯了一声。
萧靳已经被旷了两个月
见着柳柳这般情态，一下就红了眼，他侧躺下来轻轻搂着柳柳，呼吸间热气吹过去，他道：“帮我缓缓？”
柳柳和他夫妻这么多年哪会不知他如今是何状况，被他这一句话下去了三魂七魄，连忙道：“不可！”
孩子都九个月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早产，哪受得住他那般孟浪？
萧靳摸摸柳柳肚子上鼓起来的小包，忍不住龇了龇牙，这一个两个三个都是小讨债鬼，他大叹一声，牵着柳柳的手过来，在她耳边咬下三个字，另一只手上的动作也没慢。
短促的声音让柳柳浑身都卷起热气，她半眯着眼，面颊潮红。
次日一早，小公主兴致勃勃的想来和母亲一起用早膳，就被父亲一只手拎起来，说母亲还在睡，只好撅了撅嘴，看一眼透亮的窗外。
这都要日上三竿了，母后怎么还在睡？
小公主吐槽着母亲，却没想着自己也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小公主被拎到桌边，廷儿已经自顾自做上去，拿着勺子自己喝粥，小公主也只好可怜巴巴的抱着碗，慢慢舀着粥吃。
柳柳这一胎实打实怀了十月，十月初，秋风微凉，小家伙准时在傍晚来报道。
这一次生孩子，柳柳有经验也没上一次那么紧张，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
只是这次生孩子却没有上次生双胞胎快，柳柳在产房生了快四个时辰，还没把小家伙生下来，萧靳急的都快疯了。
先生同样没了素日里的淡定，柳柳这一胎养的好，要论起个头，这个小的怕是要比哥哥和姐姐都大。
不过，生孩子三四个时辰实属正常，可因着双胞胎只生了两个时辰，这一对比就显得这一胎不好生。
这次萧靳要闯产房，先生没拦着。
柳柳疼的厉害，嘴里还咬着布块，见到萧靳，只觉得心头的委屈不断往上涌。
疼了这么久，柳柳也分不清自己脸上是泪还是汗，看着萧靳都觉得模糊，隐约之中，柳柳好像看到了另一张脸。
这张脸和萧靳很像，却又长得不一样，而在他右眼尾处，有一颗妖冶的红痣。
柳柳一下睁大了眼，只觉得身下一空，人就陷入了昏迷。

119、前世（1）
柳柳迷迷糊糊醒过来,隐约觉得面前站了个人。
她下意识以为是萧靳，迷糊着眼去拉对方的手，只是轻轻勾着,她就能感觉对方身体僵硬。
奇怪的反应让柳柳稍有不解,她揉揉眼睛，含糊道：“你怎么站着？”
话问出口，柳柳才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她明明在生孩子，生完孩子后好像就晕了过去,但现在她所在的地方不是产房,也不是她住了好几年的栖凤宫。
这座宫殿对柳柳来说很陌生，她敢保证自己从没见过这座宫殿。
而她现在不在床上，而是半趴在桌上，柳柳下意识去摸肚子,却摸到平坦一片，身子更没有生产过后的疼痛。
柳柳心忽然乱了起来,而站着背对着她的男人也转过身来,不是她想象中的萧靳,而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逆着光对着她，柳柳看不太清对方的模样,却实实在在见着他身上穿着的龙袍。
她咬着下唇，下意识把手缩了回来：“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
柳柳一边问一边左右翻看，想要知道萧靳去哪里了，这个穿着龙袍的年轻男子又是谁？
被她问话的年轻男子眉宇间带起些许疑惑，他动不动自己刚刚被握住的手，撩起袍子在柳柳对面坐了下来。
柳柳下意识朝男子看去，看见男子的面容时，一下就愣住了。
他看起来还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面容还带着年轻人该有的青涩，眉宇间却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稳重。
让柳柳惊讶的不是对方的年轻，而是对方和萧靳长了七八分像的脸，还有他右眼尾处的那颗小红痣。
柳柳曾经无数次想过廷儿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再见到这个男子之后，她坚定不移的相信廷儿长大后就该是这副模样。
也许是心里的这个念头太过强烈，柳柳下意识叫出了声：“廷儿！”
年轻男子浑身一震，他敛下眉眼不敢再去看柳柳的面容，自父皇退位给他后，他的心境从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波动。
犹豫了片刻，年轻男子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抬起头来，哑着声音问道：“你是谁？”
他见过母后的画像，还见过母后的玉雕，父皇得闲时就
会画一画当年他和母后相处时的情形。
他记事起就知道母后为了生他难产而死，他对母后的记忆和认知全由来于父皇画的那些画像。
很像，像极了。
这个凭空出现在他殿中的女子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母后。
柳柳有些害怕，可她本能地对面前的年轻男子心生亲近，她攥着衣袖，轻声道：“我是大魏皇后，萧靳的妻子。”
她心头有个让她近乎慌乱的猜测。
话才出口，柳柳的手腕猛然被人扣住，这个从她醒来就表现得冷淡而冷静的男子从牙关里挤出三个字：“不可能！”
柳柳被他抓疼了，皱着眉继续说道：“我与他在泰安十三年三月成婚，同年太&#183;祖驾崩，皇太孙萧靳继位，次年，改国号建安，同年十二月，我诞下太子萧廷，公主明&#183;慧，建安五年……”
柳柳慢慢将自己嫁给萧靳之后的事说出，直到自己第二次生产。
攥着她手的力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柳柳见年轻男子后退一步，似乎太过震惊，不小心踢了脚边的凳子险些摔倒，她连忙伸手去抓他。
她才把手伸过去，就又被抓着了，男子沉声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柳缓缓道：“我姓林，名柳柳。”
她回家之后，林瀚本还想给她再取个名字，后来想想还是作罢，只给她冠了姓氏。
柳柳见他瞳孔微睁，继续道：“我父亲是大魏开国宰辅林瀚，所以，廷儿，现在是哪一年，你父皇呢？”
柳柳心头有两个猜测。
她从活过一回，比旁人更容易接受现在的处境，她有可能来到了廷儿登基之后，也有可能……回到了前世。
廷儿好像不认识她，那她……
柳柳认真看向萧廷，等他回应。
萧廷已经完全乱了，他不过周岁就被父皇封为皇太子，受当世大儒教导，外祖父更是倾囊相授，登上帝位之后，他看得更高更远，便是那些心机深沉之人玩的那些把戏，在他看来也略有拙劣。
今日下朝回宫，他见到一女子趴在自己殿中的桌上，下意识认为是哪个宫女活腻的不耐烦想爬床，可当他想喊人将她丢出去时，却见到了她与母后极为相似的面庞。
萧廷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鬼使神差的等在这儿，等到她睡醒。
他的心很乱，他一边认为这是某些想给他龙床上塞人的人的把戏，一边又想知道她醒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醒来了，口中的说辞完全推翻他之前想的所有可能的猜测，她竟然说她是他的母亲，萧廷有一点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明明是很荒唐的事，他心底却诡异的生出一股信任，他信任这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和他的母后长得极为相似的女子。
萧廷端起桌上的水咕噜咕噜灌进喉咙里，这才稍稍冷静一些。
看着柳柳等待中带了些许期盼的眼神，他不自觉避开去，明明才喝了水，喉咙却依旧干涩的厉害。
萧廷不知道该怎么说，柳柳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廷儿如今穿着龙袍，那无疑是大魏的皇帝，一国太子会成为皇帝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皇帝退位禅让，一种是皇帝……驾崩。
这个猜测让柳柳不禁屏住呼吸，廷儿还如此年轻，公子……
廷儿看着柳柳脸上的忐忑，他咬着牙根低声道：“你跟我来。”
萧廷说完就大步往外走，柳柳连忙跟上，守在外头的侍卫太监见陛下急急忙忙从殿中出来，很是纳闷，见着他身后跟了个女子，个个惊讶的如临大敌。
陛下虽十之有八，却对女色不上心，加之太上皇也不以为意，便是有朝成劝谏陛下选秀，陛下也以国务繁忙为由，暂不选秀。
如今……如今陛下宫殿里出现了个女子，她是怎么进去的？
侍卫太监们固然惊讶，可见着陛下没有要将这女子轰出去的意思，纷纷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柳柳一心惦记着萧靳，压根也没在意身边人的表现。
柳柳跟着廷儿一路来到栖凤宫，看着和自己住了好几年的栖凤宫不一样格局的宫殿，柳柳心头忽然升起一股不安。
萧廷在殿外停下来站直了，突然说道：“父皇在半年前传位于我，他说母后若是在天有灵，怕是不愿意见他。”
“他跑来栖凤宫，说他要给母后一个惊喜……”
萧廷的声调渐渐变得拖拉，语气中带了落寞，柳柳心头的不安之感越来越浓，她不顾宫女太监们好奇的眼神，想也没想就往
殿中跑去。
大殿之中，停着一口冰棺。
在看到冰棺的那一刹那，柳柳心跳骤停，她有一瞬间喘不过气来，甚至不愿意去看冰棺里躺着的人究竟是谁？
可她心里有了猜测，就算不愿看，追心刺骨的疼痛也将她追的无处可逃。
柳柳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她一步一步朝冰棺挪去，却挪得无比艰难。
靠近冰棺，柳柳也看清了躺在里头的人。
男人蓄起了胡子，却不显老，反而有着年轻的他没有的气质，他更吸引人了，眉宇间也没了年轻时的酷戾，很平和。
他唇边带着笑，是柳柳从未见过的自然洒脱。
柳柳傻兮兮的凑过去，轻轻触碰他的脸，冰凉的触觉仿佛冷到了骨子里。
“公子……”她小声叫着，像许多年前那样，怯生生的，带着对未知的恐惧。
萧廷走进来，就见她靠在冰棺边上扶着父亲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像是感觉不到冷，又像是在位父亲取暖。
他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以言喻的难过从他心底里散开，却又莫名带了开心。
是的，开心。
他想，若是父皇还醒着该有多好，他念叨了十来年的母后回来了，活生生的站在这，站在他面前，还拉着他的手。
“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柳柳声音里带了哭腔，眼眶中也蓄起了泪水。
萧廷稳了稳声音，道：“他喝了鹤顶红。”
那日，父皇整日都带着笑，他心里却有浓浓的不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皇对母后的情意，也知道父皇坐着皇位这么多年，是放心不下他。
他登基了，父皇说他总算放心了。
他很害怕，私底下请了父亲和舅爷爷过来，果真见父皇喝下鹤顶红。
舅爷爷就回了父皇的性命，却没有救醒他。
这半年来，他用了无数的办法想要将父皇就醒，甚至信了鬼神去请法华寺的高僧来。
无空大师说，父皇的人在这，神却不在了，他就算用再多的灵丹妙药吊着他的性命，父皇都不会再醒过来了。
他不想相信，却又在心底里知道，父皇一定是去找母后了。
父皇挚爱母后。
他一直都知道。
他只是不甘心，父皇为什么不多陪陪他。

120、前世（2）
柳柳卷着手中的画轴,看到被她埋藏在记忆深处曾经的场景，不知不觉就流下泪来。
之前，她总觉得自己对公子来说只是个玩物,开心时逗弄一下,不开心时可以随便甩脸。
被林婳一剑杀了，她害怕过，绝望过，想过廷儿会不会就那么被摔死,却没想过公子见了她的尸身,会不会伤心难过？
柳柳怕眼泪湿了画册，一张帕子忽然递了过来，她抬头看去就看到了廷儿和萧靳像了十足的面孔。
一夜之间还在她脚边撒娇的小家伙眨眼就这么大了，柳柳眨眨眼,也没跟儿子客气，接过帕子在眼底擦了擦,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萧廷在柳柳面前蹲下：“听他们说,你在这儿呆了好几个时辰了,午膳也没用。”
萧廷抿着嘴，这几日他对柳柳的称呼一向只说你,尽管知道他是自己的母亲，却也难以将母后二字说出口。
柳柳这么年轻，说是和他一个年纪都有人相信，再说人人都知道先皇后在十八年前难产而亡，如今他若说柳柳是他的亲生母亲，怕是没人相信，指不定还以为他疯了。
近日，皇宫里出现了个貌美女子的事已经渐渐传开了,萧廷对柳柳的身份闭口不谈，偏偏他允许柳柳随意在宫中行走，却又不将她纳入后宫。
有朝臣悄悄在私底下打听柳柳的身份，就连林瀚听说了这事也在萧廷耳边旁敲侧击，想着外孙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子了。
萧廷对着林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支支吾吾应付了过去，就听小太监说柳柳在父皇原本住的宫殿里待了一天，中午还没吃，就忙不迭赶来了。
“我不饿。”柳柳摇了摇头。
那日见着公子那副模样，柳柳好半天了没缓过劲儿来，后来就想着孩子怎么样了，她莫名其妙回到前世，公子会不会急疯了，廷儿和阿音两个小家伙会不会哭闹？
想着想着也没能回去，在这待了好几天，柳柳见着长大之后的廷儿，心中稍有安慰，也听他说了许多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更是得知自己是难产而亡。
柳柳提起林婳，廷儿却表示不知道这个人，柳柳不知道当年她死后发生了什么，却也没有精
力再追究当年之事。
这几日，她和廷儿相处，能感觉到孩子别扭的心境。
柳柳知道自己在孩子的世界中缺失了快二十年，想他在短短几日之中接受自己怕是不容易。
柳柳将画卷拿开，拉起廷儿的手，忽然感叹道：“你父皇将你养的真好，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面对已经长得比自己高大的儿子，柳柳起初是忐忑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又沉浸在过去，始终没有好好和他说过话。
萧廷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轻轻拉着他的手很软很柔，有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温暖。
也许是一时冲动，也许是这些年积压的情绪全都迸发出来，他一把扣住柳柳，弯下腰将额头抵在她肩上，带了哭腔：“母后，你别走好不好？”
柳柳眨眨眼，泛起的水泽让她的眼眶变得沉重，她轻轻搭上廷儿的肩膀，缓缓点了点头：“不走。”
如果这是梦，那就让她陪着廷儿走到最后。
如果不是梦，她恳求老天爷多垂怜她一些，不要让她的孩子孤孤单单一个人。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眨眼间柳柳就在皇宫待了两年。
随着时间的推移，柳柳已经发现自己身子不大对劲。
她在这个世界待的越久，身影就变得越淡，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或许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这两年来，有关她的身份猜测无数，却没有一个人敢到面前打扰她。
昨日是廷儿大婚，柳柳见过新娘子，是个可爱活泼的女子，廷儿说是他微服私访时，从天上掉下来，会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十分讨人喜欢。
今儿一早，柳柳就觉得身子万分疲惫，她看向自己的手，竟然看出了几分透明。
她让宫女帮自己梳妆，像往常一样去陪公子说说话，回来时正巧遇见廷儿带着他的新婚妻子来见她。
两年来，廷儿长大了许多，眉宇间的稚嫩褪去，渐渐有了一国之君的威严与不可冒犯。
这两年来，柳柳没有见除了廷儿之外的人，她在宫中深入简出，外头有关她的传言也渐渐淡去。
柳柳将自己不久前绣的一对鸳鸯荷包送给儿子和儿媳，她一无所有而来，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一手绣活
不是多宝贝的东西，却藏了她的心意。
小姑娘很喜欢，还说要和她学绣花，柳柳见两人互有情意，心头很是喜悦，可她精神不济，话没说几句，竟当着两人的面昏了过去。
等柳柳再次醒来，宫里已经掌了灯，她看见颓然坐在床榻边的廷儿，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怎么这副表情。”
廷儿半掩着脸，一个勉强的微笑：“母后……”
柳柳知道这幅身躯怕已经是强弩之末，她去抓廷儿的手：“母后有句话一直没和你说。”
“生下你是母后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你不是那个被我抱在襁褓里的孩子了，是一国之君，母后好开心，原来我的孩子这么厉害。”
柳柳说着说着就笑了，她挣扎着要起来，廷儿连忙弯腰扶她。
柳柳眼中全是追忆，她道：“这两年来我总是梦到当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很幸福，如果我见到了你父皇，一定和他说你过得很好，已经娶妻了。”
柳柳絮絮叨叨的说着琐事，却又慢慢下榻，披了件衣裳就在廷儿的搀下之下走到侧殿。
冰棺还在，躺在里面的人和两年前无二无别。
才走了这么一小段距离，柳柳就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抽空了，一时也越来越昏沉，她松开廷儿的手，扶着冰棺，笑道：“母后要食言了。”
“我总想着你父皇执念太深，为何要为了已经不在世上的我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如今，我也要将你撇下……”
“廷儿……母后好开心，能再见你，能和你相处两年之久……”
柳柳摆着手，不让已经泪流满面的廷儿来扶她。
她笨拙的扶着冰棺，费力抬起脚，明明是很容易的动作，她却足足努力了一盏茶。
丝丝缕缕的冰寒不断渗入柳柳的肌肤，她抬着眼对着费力看着廷儿，声音弱不可闻：“将我和你父皇葬了吧……”
说完这句话，柳柳就闭上了眼睛，靠在萧靳肩上。
她还是少女时期的容颜，许是想到了什么好事，面颊上还带了浅浅的绯色。
在她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她的身躯像是被下了恶咒，顷刻间红颜化枯骨，躺在冰棺里的萧靳也彻底没了气息。

121、前世（完）
柳柳觉得轻飘飘的像是一缕青烟,随风荡着，不知该扎根于何处。
突然，有一股无形的力道将她拽住,用力将她往下拉,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柳柳发觉精神上的疲惫全都消失不见，耳边也传来小姑娘的呢喃声。
“母后……母后……你怎么还在睡？”
是小公主的声音，她一向天真无忧无虑,现在却带了几分忧愁。
柳柳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眼，就听着身边一声惊呼，跟着一张小脸就凑到了她眼前。
“母后！你终于醒了。”小公主的声音里带了浓重的哭腔，她把小脑袋凑过来,额头紧紧贴着柳柳的面颊，眼泪就啪嗒啪嗒往外掉。
柳柳眨了一下眼,意识渐渐归拢,她刚想说话,小公主却已经抬起头来对着外头高声喊道：“兰兰！母后醒了！母后醒了！”
稚嫩的声音轻快又惊喜，外头的兰儿一下就听见了动静,跟着跑进来，看到床榻上已经睁开眼的柳柳，兰儿一时没忍住掉下泪来，又慌乱着跑出去大喊着神医。
柳柳生下孩子后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萧靳也不眠不休在她身边守了三天三夜，还是今天早上先生实在看不下去了，让人打晕了萧靳抬他到偏殿休息。
不过一小会儿，柳柳醒来的消息就传遍了皇宫,这几日一直为柳柳担心的林夫人也没出宫，匆匆赶来看着靠在大迎枕上喝着米汤的女儿，又是哭又是笑。
廷儿之前一直看着他父皇，知道柳柳醒来后，小家伙急急跑来都险些摔了，如今和妹妹一起靠在柳柳左右，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她。
出生三天的小皇子也被乳母抱了过来，柳柳看着他直笑，却又因为昏迷了三天一点力气没有，没法将孩子抱在怀中好好瞧瞧。
知道萧靳被先生打晕了在偏殿睡着，柳柳喝完一碗米汤，恢复了些许力气，就央着先生，让人把她放到萧靳曾经坐过的轮椅上，推着去看他。
见着萧靳，柳柳抱着他的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嘴角才露了笑。
先生对她这模样实在看不过眼，又念着她生产完又昏迷了这么多天，嫌弃的让人把她送到床踏上和萧靳一起躺着。
廷儿和小公主也
不用别人帮忙，兄妹俩手脚并用脱了小鞋和外裳，左右依偎在母亲身边。
柳柳扶着两个小身子，竟无厘头感叹还好这床榻够大，感叹完她自己也笑了。
小公主似乎被吓着了，嘴里絮絮叨叨念着母后，后来也许是这么多天崩在她脑中的那根弦松了下来，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柳柳亲亲小公主的额头，又转头吻了吻廷儿的发顶，轻声说道：“廷儿也睡一会儿，咱们一起陪陪你父皇。”
廷儿没吭声，而是把脑袋往柳柳手臂上枕了枕，将她抱紧了些。
柳柳轻轻拍着两个孩子，很快就把他们都哄入了梦乡，她刚刚醒来本就精神不济，两个孩子睡去后没多久，柳柳也跟着睡了。
萧靳从梦中惊醒，看到睡在身侧的妻子孩子，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一家人这一睡就睡了大半日。
小公主早就醒来了，只是舍不得父亲母亲，乖乖躺着玩手指。
察觉身边的父亲有了动静，小公主连忙趴着抬起脑袋，又竖起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下，小声说道：“父皇，母后早上醒来了！”
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兴奋，小公主说着整双眼睛都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的繁星，明亮的让人心生喜爱。
萧靳正要起来的动作顿了顿，他伸手摸了摸小公主的脑袋，看着脸上已经恢复了不少血色的柳柳，喉结滚了滚，压抑着声音道：“母后醒了？”
小公主连忙点点头：“母后要来陪父皇一起睡，父皇，你小心一些不能碰到母后的肚子，舅爷爷说母后现在还很虚弱。”
小公主把先生的叮嘱都记忆在心里，醒来这么久，她时不时就抬起头来打量一下母亲，也告诫着自己不能像平日一样调皮。
萧靳见着了小公主眼底的认真，他半躺着侧过身，认真的看着柳柳。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浓烈的让柳柳在睡梦中也忽视不掉，她眉头轻轻动了动，闭着的眼睛一下睁开了。
在那一瞬间，萧靳觉得自己好像停止了呼吸，他傻呆呆的看着醒过来的柳柳，直到将自己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才动着眉头，将脑袋埋进柳柳颈边。
萧靳向来是骄傲的，不会将自己脆弱的一面轻易展现在人
前。
这次，他是真的吓坏了。
想到曾经围绕在他世界里的窒息，萧靳觉得自己就像搁浅了的鱼儿重新回到海中，活了过来。
柳柳偏过头，轻声道：“公子，我回来了。”
萧靳将她伸手搂紧了，傻乎乎的点着头。
柳柳想要看看萧靳，偏偏他一个劲儿凑在她颈边，她就算想看，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到人。
柳柳无奈的笑了笑，正想说话，忽然发觉脖子上掉下一滴冰冰凉凉的东西。
柳柳僵住了。
小公主似乎发现了父亲母亲之间涌动着的奇怪的气氛，她半坐起来，脆生生道：“父皇！你不要一个人霸占母后啦！”
小公主奶声奶气中带着的控诉一下将空气中蔓延的沉重扫去，廷儿揉着眼睛醒过来，就见妹妹插着小腰，奶声奶气说着也要亲母后。
廷儿也跟着坐起来，他看看父亲再看看母亲，咧嘴笑了一下：“母后！我刚刚梦到长大后的我啦！他要我好好照顾你，照顾弟弟妹妹，让我告诉父皇，不要老是一个人霸占母后！”
柳柳僵了一下，眼中泪意涌动，在两个孩子莫名的眼神中，泪流满面。

122、蒸包子进行时（12）
小皇子一直到满月才有大名。
萧毓,取钟敏毓秀之意，望其汲天地灵气，聪慧机敏。
柳柳虽昏迷了三日,身子却恢复的极快,萧靳见她一日比一日精神这才把吊在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放了放。
这次柳柳昏迷可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萧靳为最。
她昏迷的三天里，萧靳看也没看一眼刚出生的小皇子，就连廷儿双胞胎兄妹也没得他几个眼神,朝政同样荒废了三日。
柳柳醒来之后,萧靳这才渐渐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确实不愿让柳柳久离自己视线之外，后来更是干脆把前朝政务都挪到了栖凤宫处理，除非必不得已要去见朝臣,他基本都窝在栖凤宫，柳柳月子里大半时间都由他作陪。
柳柳觉得不必如此,却拗不过他,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她斟酌了许久，将自己昏迷这三日在‘梦’中的经历和萧靳说了。
这次醒来,柳柳隐隐有些感觉，公子和她一样回来了。
她仔细想了自己回来之后和公子相处的场景，这才发现在那一桩桩一件件发生的事里的蛛丝马迹。
其实，公子早就把自己暴露了，只是她怎么都没怀疑他，偏还把自己回来的事当秘密捂着。
萧靳听了柳柳的叙述，没有说话，而是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不是个好父亲。”
廷儿不过十八，他就将一国之君的重担放在他肩上，自己走了。
柳柳趴伏在萧靳肩上，鼻尖又泛起酸意。
正巧这时，小小的嘤嘤声在两人身侧响起，柳柳连忙抹了一把眼睛从萧靳怀里出来，转头就看见刚满月的小皇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瘪着嘴像是不满于父母忽略自己，要啼哭。
听着声音要哭，可见着他的模样却怎么看怎么精神？
柳柳把小皇子抱起，轻轻拍了拍襁褓，小皇子一下就收了声音，握着小拳头时不时动一下。
萧靳嫌弃的看他一眼，这小家伙也不知是不是成了精，一天到晚的赖在他母亲身边，只要醒着，就要霸道的吸引母亲的注意力，要是母亲不理他，立刻就扯着嗓子哭，比双胞胎哥哥姐姐不知道麻烦了多少。
柳柳正巧瞧见了
他的神色，连忙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可莫要带坏孩子。”
萧靳顺势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跟着坐到她身边，用指腹轻轻刮蹭了一下小皇子的面颊，见他别过头，忍不住轻嗤一声：“丁点大的小家伙，能懂什么？”
柳柳一时无语，抱着孩子转了个方向，不想搭理小皇子不着调的父亲。
萧靳知柳柳一心惦念着孩子，俯身在她耳边亲了亲：“我去处理政务，待会儿陪你们用膳。”
柳柳连忙对他摆摆手。
萧靳前脚才走，上完学回来的廷儿和小公主先后跑进来。
两个小家伙每天都要看看弟弟，小公主平日跳脱，可有了弟弟之后，也多了几分当姐姐的稳重。
小公主手脚并用爬上床榻，见着闭眼睡过去的弟弟，小嘴撅了撅：“弟弟怎么又睡着了？”
小公主十次里看小皇子有七八次，他都是睡着的。
柳柳笑道：“弟弟还小，觉多，阿音和弟弟一样大的时候也是这样。”
小公主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靠在母亲身边，一眼不眨地打量着弟弟。
廷儿坐到妹妹身边，托着小下巴道：“弟弟总算好看了些。”
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长得像小猴，双胞胎兄妹俩之前可没少嫌弃弟弟长得不好看，觉得和自个儿相差甚远。
柳柳一边抱着小皇子让他安睡，一边轻声和儿子女儿说话。
兰儿见着殿中温馨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往上翘的翘，为柳柳开心。
养孩子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眨眼间，小公主就到了及笄的年纪。
小公主的笄礼自然是全天下头一份，整个大魏无人不知陛下与皇后娘娘感情甚笃，膝下三个孩子，最是宠爱明&#183;慧长公主。
前两年，就有人趁着小公主出宫在她面前献殷勤。
萧靳知道了这事，一张脸漆黑漆黑的，浑身都散发着冷气，宫女太监们见了个个大气不敢喘一声。
柳柳心头同样叹然，儿女们长大了都是要离开自己的。
萧靳下朝回到栖凤宫，听说今儿一早自个儿宝贝女儿又出宫去了，眼皮一下就拉了下来，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柳柳正在屋里给他绣衣袍，后宫空置，柳柳每日里在后宫上花费的时间不多，闲下来除
了忧心三个儿女，就是绣花看书打发时间。
她将最后一针落下，见着萧靳脸色难看，还以为他在前朝遇着什么事了，正想说话，就听他道：“阿音又去缥缈峰了？”
柳柳生了小皇子之后，先生似乎也收了云游的心，干脆带着沈然搬到飘渺峰去，潜心专研医术，也在缥缈峰山下办了个善堂，收养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柳柳一听萧靳这话就知他是为什么而黑脸，笑了一下道：“舅舅昨日得了风寒，阿音听了就想着去瞧一瞧。”
萧靳冷哼一声：“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自家闺女打小就和沈然那臭小子关系好，沈然搬出皇宫之后，小公主就时常闹腾着要出宫，随着年岁渐长，小公主的胆子也越大，带着侍卫没少在宫外乱跑。
柳柳将手中的衣裳叠好，坐到萧靳身边去挽着他的手：“阿音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两个孩子互有情意，阿然我们也知根知底，哪儿不好？”
萧靳一听到女儿要嫁人，立刻炸毛：“哪好了？”
柳柳见他如此，抿着嘴忍不住笑了出来：“想当年，你在我爹面前说的那些混账话，大抵是没想到自个儿也有今日。”
当初柳柳蠢呼呼的不知道自家公子心机深沉，可当了这么多年夫妻，什么都知根知底，萧靳有次和她说话时不小心说漏了嘴，柳柳知道了当年他说的那些混账话，可是许久没搭理他。
萧靳被戳中死穴，一下无言。
他当时还真没想着自家宝贝女儿会被外头的混蛋小子勾走。
陛下可是要面子的。
萧靳绷着声音道：“我与那臭小子如何会一样？整日里在我们阿音面前花言巧语，明明一肚子坏水，却还装的乖巧，我怕阿音被那臭小子给骗了。”
沈然小时候怯生生的，就是个里白外白的甜汤圆，一眼就能让人瞧清他心里想什么，可这些年在宫外也不知跟什么人混着，渐渐就长成了黑芝麻馅儿的汤圆，一肚子坏水。
柳柳一时没忍住，趴在萧靳肩上笑出声来，谁都有资格说沈然表里不一一肚子坏水，唯独萧靳，真真是厚脸皮。
柳柳一想到自己当年轻而易举就被他骗了去，一下就敛了笑，佯装生气道：“阿然可从没让咋
们阿音受过苦，偏你舍得让我在大雨里跑，亏我还感动的稀里哗啦。”
夫妻这么多年，萧靳早就把当初的事说了，有些是不小心说漏嘴的，有些是他自个儿告诉她的。
当初知道了这事儿，柳柳可是整整三日没搭理他，如今旧事重提，萧靳顾不得生气，连忙把妻子搂过来：“怪我都怪我。”
当年的小姑娘一心就惦念着避着她，他心底里也憋了股气，他将她当成眼珠子护着，偏他对她避之不及，若是他一上去就说自个儿也回来了，岂不是要将她逼的更远？
这小没心肝的。
事情过去这么久，柳柳也就随口一说，见他还像往常一样哄着自己，心头美滋滋，她靠到萧靳耳边，悄声到：“公子，阿音的事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接下来我可没精力惦念着他们。”
萧靳诧异挑眉，柳柳对着他神秘的笑了笑：“我有孕了。”
自从生下小皇子，柳柳就再也没有怀过孩子，她曾经以为自己身子出了事儿，特意宣了太医来看，太医却说她身子康健。
有了三个孩子，柳柳也不急，却没想到在小皇子五岁的时候，她意外在御书房发现了一个药瓶，她以为是萧靳身子出了什么事，他又怕她担心不告诉她，偷偷拿了药给太医看，却得知是避孕的药。
柳柳说不出当时自己心头是什么滋味，却是抱着萧靳哭了一场。
萧靳这才哑着嗓子说怕她又像当年生小皇子一样昏迷不醒，故而私底下偷偷吃药。
萧靳脑中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他低头看一下柳柳平坦的小腹，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柳柳靠在他胸膛，轻声道：“阿音总惦念着自己没有妹妹，希望这胎是个女儿。”
萧靳僵硬的点点头，有些不大懂怎么就怀上。
柳柳假装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道：“这胎生完就再也不生了。”
柳柳知道萧靳吃药之后，就没在惦念着要孩子，这一胎着实是意外。
萧靳将柳柳搂住：“我去将舅舅请来。”他怕她生产遇险，却也爱他和她的孩子。
柳柳感受到萧靳情绪的变化，开心的抬起头来，在他脸上重重吻了一下。

123、蒸包子进行时（13）
阿音有点烦躁,她的马车被堵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今天说是要出宫探望生病的舅舅，可更重要的是去见一见沈然。
大哥说沈然前几天从外头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昨日上山采药还狠狠摔了一跤,把手摔折了。
沈然不管做事做人都稳妥,心不在焉把自个儿摔了还是头一次。
阿音有点担心他。
只是前方好像有马车撞着人了，闹了小半时辰有余还没把事情解决完。
阿音烦躁的灌下一杯茶，想着下马车骑马过去。
她是父皇最疼爱的小公主,父皇怕她和母后一样柔柔弱弱的,一不小心就让人欺负了去,从小就让她和大哥一起学武艺，骑马自然不在话下。
阿音带着贴身宫女下了马车，专门保护她的侍卫统领以为怎么了连忙过来。
阿音说了自己的想法,在侍卫统领不太赞同的眼神中带着贴身宫女往前走。
今儿是外出上香祈福的好日子，这处路虽然宽如今也堵了大半,阿音带着面纱绕过一辆又一辆马车,正要离开这拥堵的地儿，忽然听到那边一阵啼哭。
是半大孩子的哭声。
阿音从小就被父母教育着要和弟弟好好相处,自从弟弟出生，她当起姐姐来也有模有样,尽管母后已经有十余年没给她添弟弟妹妹了,她还记得小时耐心照顾调皮捣蛋弟弟时的情景，如今也不由朝那边多看两眼。
这一看，她就忍不住皱了眉。
坐在地上哭的是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在他身边还有个老迈的妇人，站在老妇人面前这是个锦衣华服的女子，双方的脸色都不好看。
阿音看了一眼,老妇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这小贱妇！竟逼着我儿子不要娘不要儿子，天底下怎会有你这般歹毒的妇人？”
老妇人就坐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踢蹬着脚，外人瞧着就觉着她在撒泼，偏偏她的话说得让人同情。
众人的马车在这被堵了许久，有些已经忍不住下车来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正巧听了这话的人不约而同把视线落到锦衣华服的妇人身上，阿音也忍不住皱眉。
年轻妇人显然被气到了，她脸色漆黑想要发作却又忍住
了，最后只是冷笑一声道：“你这老婆子，害死了我女儿，还倒打一耙想博人同情？可真是不要脸！”
“明明是柳鹤自己要和你脱离母子关系，与我丝毫不相干！再说，我和柳鹤早已和离，你跑到我面前来闹，说我怂恿着你宝贝儿子不要娘不要亲儿子，可真是好大一个笑话！”
起初，她根本不愿在这恶毒的老婆子面前露面，偏偏这老婆子压根不知道脸面为何物，竟堵在这大道上不怕自己被人看笑话也要恶心她。
阿音对这你来我往各执一词得事不感兴趣，她皱眉看一眼衣裳破落的老妇人，再看一眼他身边还在哇哇大哭的小男孩，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
母后曾经和她说过，若不是清清楚楚了解一件事的始末，就不要随便开口，免得自以为当了好人却说错了话做错了事。
阿音继续领着小宫女往外走，侍卫统领已经让人牵了马在前方等她。
阿音熟练的骑上马背，很快离开，不一会儿就到了缥缈峰。
自打她幼时第一次和父皇母后一起来这儿险些被人惊扰，舅爷爷就不再让外人来这儿。
是以，如今虽是桃花盛开的时节，这儿却格外安静。
阿音轻车熟路爬上台阶，不一会儿就到了山上这片小院。
舅爷爷搬到这后，山上本来只有一小片地儿的院子也扩建了，舅爷爷还特地去找了适合草药的土壤来，在山上侍弄药草。
阿音一眼就看见在院子里弯腰摘青菜的人影，开心的大喊一声：“姨姥爷！”
她时常到缥缈峰来，和姨姥爷的关系也变得极好，姨姥爷很喜欢她，小时候她到这儿来总会和她讲故事。
萧远见着了阿音，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笑：“是阿音啊，今儿怎么来了？”
阿音连忙提了裙摆走进院子，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听大哥说，舅爷爷昨日得了风寒，今日就来瞧瞧他。”
阿音一边说一边在院子里左顾右盼，这哪里像是来探病的？
萧远又岂会不知道小姑娘的心思，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一点小风寒而已，你舅爷爷精神着，阿然在后院里坐着，你自去瞧他。”
两个孩子青梅竹马，萧远全都看在眼里，沈然的为人秉性，他们这些个单长
辈的都心中有数，是个好孩子。
阿音被戳破小心思，颇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我先进屋看舅爷爷！”
说着就小跑着进了竹屋。
萧远笑着摇了摇头，算是给小姑娘留了几分面子，阿音象征性的问候了先生，就悄悄来到后院。
看到坐在石凳上发呆的沈然，阿音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见过沈然这副模样，他从小到大都笑呵呵的，待人谦和有礼，好像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事儿能成为他的烦恼。
阿音抿了抿嘴，这才慢吞吞挪了过去，悄悄坐到他身边。
如果是平时，沈然一定很快发现了，但是今天，阿音已经坐到他身边，他却还在发呆，阿音心头的不安之感浓重了几分。
她犹豫着正想说话，沈然似乎察觉有人靠过来了，他偏过头，看见坐在自己身边的阿音，没料到她会在这儿，目光中露出几分惊讶。
阿音拨拉了一下袖子，低声询问：“你怎么啦？”她声音脆脆的，还带了平日说话时上翘的尾音，跟狗以巴草似的在人心头撩拨，扰得人耳根也跟着发痒。
沈然手上还上着夹板，他看着面前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姑娘，一时间舍不得错眼。
阿音被他盯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揪着袖子的力道又重了一些，她有些几分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别开视线，一不小心就看到了沈然上了夹板的手。
阿音呆了一下，刚刚那几分不知如何应对一下被她抛到了脑后，她急忙道：“你的手要不要紧？大哥说你把手摔折了，痛不痛？”
她说的急急忙忙，眼看着想上手摸一摸沈然，却又怕自己不知轻重弄疼了他，只好缩着手，拧着眉头盯着夹板。
阿音昨日听说了沈然摔了就想出宫，只是昨日天色已晚，她要是敢跑出宫来定然会被父皇训斥，这才眼巴巴等到今天。
沈然没有回话，只是盯着小姑娘，把她盯得面颊都泛起了绯色，这才一言不发伸手将她搂住。
阿音一下呆住了。
小姑娘还处在对情爱懵懵懂懂的年纪，她隐约察觉自己是喜欢沈然的，却不知对方对自己是什么心思，偶尔心头纠结，却又想着俩人从小一起长大，故而一门心思对他好。
阿音呆了一
下，就听见耳边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阿音……”
撩人的热气一下扑到耳朵上，又跟着落到颈边，阿音觉得浑身都热烫起来，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句，察觉将她搂住的人又把她抱紧了些。
阿音觉得今天的沈然很不对劲，她强行压了压不断往脸上涌去的热气，犹豫了一下，搂住沈然的腰，轻声道：“阿然哥哥，你怎么了？”
沈然小时候因为幼时的经历胆小了些，却从不是脆弱的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还有不断拓宽的见识，他有着同龄人没有的稳重，先生那般挑剔的人都对自己这个弟子极为满意。
小女孩软软的声音似乎击溃了沈然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沈然垂眸，将下巴抵在阿音肩头，一句话在他喉咙滚了又滚，这才终于从他口中说出。
“阿音……若……若我不是大魏人……”短短的一句话，沈然却说的无比艰难。
阿音呆了呆，奇怪地问道：“你不是大魏人又是哪里人？”她一时不大懂他的意思，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沈然又怎么会不是大魏人？
沈然听着小姑娘纯纯的声音，用力闭了闭眼，将这几日来困扰他的事和盘托出：“前几日我遇到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长得像照镜子似的。
可沈然偏偏就遇到了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在那无意中对视的一眼后，沈然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和对方有关系。
阿音屏住呼吸，她一直都知道沈然是舅爷爷在路边捡回来的，这么多年来，沈然都没有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来才说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沈然沉默了，却又忽然将小姑娘从怀里推开，他近乎无措的看向前方种满了蔬菜的菜地，绷了绷牙，才道：“他是……吴国太子……”

124、蒸包子进行时（14）
“吴国太子要求娶阿音？”柳柳一下拔高音调,从语气里就能听出她的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不愿。
如今天下四分，北边大夏兵强马壮蠢蠢欲动,吴国在诸国当中国力最弱,其次便是大魏。
大魏三十年前才改朝换代,当时大夏蠢蠢欲动想来分一杯羹，先帝为与吴国结盟，嫁了一位公主过去,两国联姻,后来林瀚使计让大夏乱了一阵,这才免去了两国之战。
三十多年过去，原本国力较强的吴国，接连遭遇天灾,朝堂官员腐败，百姓民不聊生,如今还比不上三十多年来蓬勃发展的大魏。
吴国多半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可惜吴国皇帝年迈，便是有心也无力,而他膝下诸多皇子争权夺利之心日盛，压根不把吴国太子放在眼里。
约莫三个月前,大夏衡亲王之子在吴国游山玩水被吴国权贵害死,大夏皇帝震怒，要吴国皇帝给个说法，否则将对吴国宣战。
吴国皇帝苦不堪言，细查之下发现死了的衡亲王之子不过是个不得宠爱的庶子，而他的死也另有蹊跷，可查来查去都查不到是有人算计的证据。
几国之间制衡这么多年,吴国又岂会不知道大夏为衡亲王之子讨要说法是假，想要借此挥师南下是真。
吴国积弱许久，和大魏的盟约也过去了三十来年，大夏势强，两国一旦动手，吴国只有被灭的份。
偏偏朝堂上总有一些被酒色迷了眼的蠢货，想着要把和衡亲王之子发生冲突的人交给大夏，借此息了大夏的怒火。
可和衡亲王世子发生冲突的是吴国太子的表哥，也是吴国镇国大将军唯一的儿子，要将他交出去镇国大将军第一个不同意。
吴国朝堂上吵成一片，最后也不知怎么拉扯的，就成了吴国太子到大魏来结盟。
吴国太子是吴国皇帝的老来子，才过束发之龄不久，在他之前吴国还有个太子，是他的嫡亲哥哥，也正是因为吴国先太子意外身亡，吴国皇后上了年纪却还要拼着命生下儿子。
吴国太子能坐上太子之位，还要全靠他手握兵权的亲舅舅。
即便如此，他这太子之位也坐的不稳，那些个比他年长的哥哥们，个个都不
服他，觉得他是个毛没长齐的臭小子，何德何能能坐上太子之位？
这情况和萧靳当年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萧靳一早就被先皇看中，从小带在身边教养，和吴国太子不一样。
半月前，吴国使团出使大魏，来人还是吴国太子，柳柳当时还奇怪着，怎么出使一个友国需要一国太子亲自来，原来竟是存了这样的想法？
柳柳打小就疼爱自己生的三个孩子，可从来没想过要把小公主送去联姻。
兰儿见柳柳气的不轻，连忙给她顺着气道：“娘娘，您如今还有着身孕，可不能急，再说陛下那么疼爱长公主，怎么也不会将公主嫁去吴国受苦。”
兰儿一边说着一边给急急忙忙跑来报信的小皇子使了个眼神。
小皇子这会儿哪还有刚才知道吴国太子惦记着自家姐姐的愤怒与急切，他已经被柳柳有身孕的消息给弄懵了。
小皇子作为家中最小的一个却不是最受宠爱的一个。
他上头有哥哥姐姐，哥哥面善心却是黑的，时常把他坑得找不着北，被卖了还给他数银子，姐姐则是明着欺负他，把他当成小跟班使唤。
是以，小皇子格外期盼自己也能有个弟弟被自己欺负，可等了这么多年，母后愣是没给他再生个弟弟，就连妹妹也没有，小皇子别提有多失望了。
兰儿给他使眼色，小皇子也没瞧见，他晶亮着一双眼睛扑棱扑棱着长而翘的眼睫，看着柳柳的肚子，欢快的凑过去：“母后，你有弟弟了？”
柳柳还担忧着女儿，就见小儿子一脸兴奋，哪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你父皇怎么说？”
小皇子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好像在母后面前说了件了不得的大事，连忙道：“我是意外听到吴国人这么说的，父皇恐怕还不知道这事。”
小皇子话音刚落，御书房当差的小太监就急急忙忙冲进来一下跪倒在柳柳面前，脸上全是汗水。
柳柳还没开口询问，小太监已经把脑袋磕到了地上，急匆匆说道：“娘娘！陛下震怒，这会儿要把吴国使臣全抓起来，太傅大人和太子殿下也拦不住，您快去瞧瞧！”
这可就把柳柳给吓着了，这些年来萧靳威严更甚，不轻易发
脾气，就算偶尔生气，林瀚劝两句也能劝下来，大多时候是两人唱双簧，而今廷儿也在，萧靳却依旧息不了怒火，吴国使臣定然触到了他的逆鳞。
柳柳哪里还顾得了其他，嘱咐小皇子呆在这别乱跑，连忙带着宫女朝御书房去。
柳柳赶到时，吴国使臣已经被禁军扣押起来，御书房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冷汗涔涔，好几个朝廷官员站在里头背心都被汗水湿透了。
见着柳柳来，林瀚悄悄松了口气，其他几个官员吊着的一颗心也往下松了松。
偏巧这时，一个吴国使臣突然挣脱开禁军的束缚梗着脖子道：“魏帝！我们诚心而来，真心求娶贵国公主，你这是何意？”
柳柳一听，也跟着冷下脸来。
她这些年来有事没事就看书，肚子里也积攒了不少墨水，更是知道凡是历史上和亲的公主，没有几个过得开心幸福，有的更是下场凄凉。
她从没想过要送自己的女儿去和亲，萧靳更是不可能让阿音去吴国蹚浑水。
再说，萧靳一点也不满意同样被抓起来的吴国太子。
凡是见过沈然的人，看到吴国太子无不惊讶，萧靳也略有惊讶。
当年在飘渺峰下遇见那个年轻的行商人，萧靳就派人去查了对方的身份，知道他是吴国的商贾，他就猜到沈然多半是吴国人。
而先生又是在吴国边境捡到沈然的，沈然吴国人的身份几乎可以肯定。
不过，想要从偌大的吴国查到沈然的身份无异于大海捞针，萧靳和先生说了这事，这些年也一直慢慢在查，只是始终没有追查到沈然的家人。
吴国太子虽是一国太子，却完全没有一国太子的风范，优柔寡断，耳根子软，明明是一国太子，在此次出使上却一句话都说不上，不管什么事都听从朝臣安排。
便是萧靳对沈然百般看不上眼，也不得不承认沈然比这吴国太子好了千倍百倍。
萧靳懒得和使臣废话，也就吴国太子那个蠢货看不出来此人包藏祸心，压根不是真心为吴国太子求娶阿音，而是想让大魏和吴国闹翻。
四国之内，无人不知魏帝萧靳极其宠爱与皇后所生明&#183;慧长公主，而今大魏国力日益昌盛，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就算自己许以皇
后之位，魏帝都未必肯把长公主远嫁。
吴国送来一个看着就没什么本事的小太子，而使臣更是不知所谓，竟说要明&#183;慧长公主为吴国太子侧妃，此话一出，萧靳没有当场把人砍了已是脾气好。
萧靳冷哼一声，让人把吴国使臣打入天牢，又赶了朝臣离开。
柳柳这才知道事情始末，亦是觉得吴国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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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人呢？”小皇子一阵风似的刮上缥缈峰，嗓门大的惊起一群又一群的飞鸟。
萧远连忙笑着应了一声：“在后院，在后院，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跟猴儿似的。”
小皇子连忙谢过萧远，急匆匆跑到后院，就见自家姐姐站在一边，脸颊红红的，沈然站在她身边垂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皇子对着沈然重重哼了一声，连忙跑到阿音身边，迫不及待道：“姐！吴国太子今日面见父皇了，他说要求娶你！”
小皇子说着就愤愤不平，他虽然没见过吴国太子，却听自家哥哥说过吴国太子生性软弱，小皇子平日里虽然气愤姐姐总是欺负自己，可姐弟俩的感情可极为深厚。
阿音本来还有点儿被抓包的心虚，骤然听了小皇子说这事，本来还带了红晕的面颊顿时变得煞白，沈然更是一下扣就小皇子的肩膀，急匆匆问道：“你说吴国太子要做什么？”
小皇子见他着急，小小的翻了个白眼，都是一起长大的孩子，小皇子又怎么会不知道沈然和自家姐姐关系极好。
他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跟着义愤填膺道：“他也不瞧瞧自个儿什么样，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说要姐你给他当侧妃，真是气死我了！”
小皇子正是知道吴国使臣大言不惭要求娶姐姐当太子侧妃，这才没忍住急匆匆跑出宫来和阿音说这事。
小皇子的确是气狠了，将毕生所学骂人的话全用在了吴国太子身上。
阿音也渐渐冷静下来，见他一张嘴叭叭叭说个不停，心头稍稍松了松，又看了一眼和吴国太子长得一模一样的沈然笑道：“父皇怎么说？”
阿音被宠爱着，却也不笨，她知道只要父皇不同意这事儿，其他人就算再殷勤也没用，更何况吴国一点诚意也没有。

125、蒸包子进行时（完）
萧靳看着面前年纪不大却绷着一张脸容色郑重的年轻人,轻轻笑了一下：“你何德何能求娶阿音？”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他看着长大的晚辈就有一丝一毫留情，一字一句的轻蔑昭示着帝王的无情。
沈然到底还年轻，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色也不由发白。
他不感到愤怒,甚至提不起一丝怒火,有的只是无力。
萧靳说的是事实，他的确一无所有，就连性命也是师傅救的,所学一身医术又能给阿音带来什么？
阿音是尊贵无双的长公主,他却什么也不是。
沈然咬着牙,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无力之感，可要他就这么放弃阿音，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萧靳看着目露倔强的少年,往龙椅上靠去。
阿音是他的掌上明珠，若随便一个人跑到他面前来说喜欢他的阿音,要娶她,他就同意了宝贝女儿的婚嫁，他的女婿未免也太好当了。
一股诡异的安静在御书房中蔓延开来,沈然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跪倒在地,目光笔直看向萧靳：“然定要娶公主为妻！”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萧靳轻轻挑了眉头，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廷儿进来看见御书房里的场景，心头掠过一丝了然，又有一丝暗笑，他很快收敛了情绪,端了端严肃正经的神情，冷着一张脸往里走。
廷儿这个时候过来，萧靳略微惊讶：“何事？”
吴国使臣被萧靳给弄到大牢里去了，使馆里的人可不会善罢甘休，这事是廷儿在处理。
廷儿郑重道：“父皇，吴国太子死了。”
沈然正想起身避讳，没料到廷儿会把这么大的事直接在他面前说了。
自从见到吴国太子，沈然就对自己的身份有所猜测，只是一切都没有证据，他就算长得和吴国太子再像，也只是大魏一个普普通通的臣民。
再说，沈然对成为吴国皇族一点兴趣也没有。
可他毕竟年纪不大，心头对丢弃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多少有些执念。
自从知道了吴国太子的身份，沈然就不受控制想了许多。
沈然看过很多书，史书也了解不少，曾经在史书上看
到前朝有一位皇后生下双生子，其中一个一出生就被溺死了。
双生子在皇族中视为不详，更何况还是皇后生下的双生子。
从古至今，不管哪个朝代，一旦皇族诞生双生子，都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萧靳没再注意沈然，而是眯了眼，五指轻轻打着节奏。
吴国太子死在大魏，还是大魏天牢，吴国就算再怎么迫切的想要寻求盟友，也不可能再和大魏结盟。
廷儿仔细将事情的经过说来。
吴国使臣在御书房大放厥词之后，就被盛怒之下的萧靳关入天牢，他们一行人全都关在一块儿。
廷儿知道吴国太子不管怎么软弱也是一国太子，一旦在大魏出事，两国的关系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没想到还是出了事，被关押的那些个使臣中，其中有一人偷偷给吴国太子下了毒，毒药又急又烈，几乎是前后眨眼的时间就要了吴国太子的性命。
廷儿派人救治吴国太子时，他已经没了气息。
好在天牢看管严密，这事还没有散播出去，廷儿得知了消息就连忙来御书房。
吴国太子死在大魏固然麻烦，但吴国积弱已久，如今大夏对吴国虎视眈眈，便是吴国和大魏不可能结盟，也不会在这时候撕破脸。
萧靳听着廷儿将事情始末说完，盘算了一会儿，忽而抬起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沈然，他笑道：“不是想娶阿音吗？倘若你能在三年之内成为吴国新帝，我便将阿音嫁予你。”
此话一出，不说沈然，就是廷儿也惊得目瞪口呆。
廷儿忍不住道：“父皇！”
沈然和吴国太子长得一模一样可以说两人之间必然有关系，但要沈然在三年之内成为吴国新帝，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说吴国内部乱的让人无处下眼，就说如今野心昭然若揭的大夏，沈然怎么可能应付的过来？
送他去吴国，几乎等于让他送掉性命，阿音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萧靳没有说话，而是看着跪在地上垂着头的少年。
萧靳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他年轻时就曾不择手段做下许多事，有些有人知道，有些没人知道。
比起让女儿嫁一个无用之人，萧靳更愿意
一辈子养着女儿，便是他走了，廷儿也会愿意养着妹妹，不会让人给她委屈受。
沉默在御书房中蔓延，廷儿额前也不由冒出些许冷汗。
他不知道父皇这是在考验沈然，还是真的想让他冒名顶替了吴国太子。
时间点滴而过，沈然用力闭了闭眼：“三年后！然以江山为聘，求娶明&#183;慧长公主！”
少年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萧靳眼中略过赞赏。
事已至此，廷儿缓缓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家父皇，他几乎可以预见阿音知道父皇让沈然去吴国之后的表现。
怕是短时间之内父皇都别想的妹妹一个好脸了。
既然有了决断，沈然当晚就回了飘渺峰，跪在先生面前将自己的决断说出。
先生这么多年几乎把沈然当成亲儿子，如今骤然得知他的身世，叹然之外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笑骂一句小兔崽子，也不知是在骂谁，旋即摆了摆手，说了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就让沈然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
廷儿回去就悄悄告诉了自家妹妹这事儿，沈然才将将拜别先生，走在飘渺峰的石阶上，不知该不该进宫再见阿音一面，一转头就见小姑娘站在明月之下，直愣愣看着他。
在那一刻，沈然只觉自己口干舌燥，浑身都散着热，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僵在原地，甚至有点不太敢去看小姑娘的面容。
沉默只在一瞬间，沈然抿着唇刚想说话，小姑娘就急急冲过来，一下撞进他怀里去。
柔软的触觉让沈然不知所措，女孩身上带着的淡淡的软香不停的钻入他的鼻子。
良久之后，沈然听见小姑娘带着哭腔的控诉：“你怎么那么笨？父皇说什么你就去做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得知他要离开大魏去往吴国的一刹那，阿音整个人都傻了，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越过一脸担忧的兄长，不管皇城宵禁，坐着马车来到了缥缈峰下。
沈然动了动手指，想去回抱她，几经犹豫还是没有动作，他压着声音说道：“我什么也没有，娶你会让你受委屈的。”
“等我三年，三年后我来娶你。”他声音哑得厉害，阿音却清楚的捕捉到他深
陷里的那丝颤抖。
阿然哥哥从来都是温和规矩的，他遇事向来喜欢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可现在……
阿音紧紧抱住他的腰，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你不要去好不好？我现在就嫁给你！”
小姑娘迫切的说着要嫁给他的模样，比那天边悬挂着的明月还要美丽几分。
他没有心软，没有犹豫，只道：“你别怪陛下，是我想要给你最好的，也是我想回去。”
“这么多年来，我都在想着我为什么会被丢在路边？是我的父母不想要我了，还是他们遭遇了什么意外？我面上不在意，可心里总是介意的。”
从小沈然就见过萧靳和柳柳是如何恩爱的，也知道两人对廷儿阿音还有小皇子的疼爱，每每那时他总会想着若是他在父母身边，他的父母会不会疼爱他？
沈然垂眸，又道：“阿音，等我。”
他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全散开，阿音眼中蓄着的泪水再也兜不住，啪嗒啪嗒全往下掉。
月很圆，沈然低头，扶住女孩的下巴，轻轻吻了上去：“你是我的，日后不可搭理旁的男子。”
-
沈然走了。
大魏与吴国结盟，于求娶明&#183;慧长公主之事，魏帝言公主年纪尚小，舍不得公主远嫁回绝了联姻之事。
“娘娘！娘娘！不好了！公主留下一封信不见了！”
小宫女急的冷汗涔涔，柳柳手中拿着的勺子不小心掉了，廷儿难得来陪母亲用膳，听了小宫女这话，没忍着喝进嘴中的茶水，径直往前喷了出来，好巧不巧小皇子就坐他对面，湿了一张脸。
柳柳知道沈然要去吴国，当晚把萧靳赶去了侧殿。
柳柳对女婿没有多大要求，能一心疼爱女儿便好，沈然又是她看着长大的，不管是品行还是气性她都极喜欢，就等着他给自己当女婿，知道萧靳弄了这么一出，好几日没给他好脸色。
阿音从那日之后也焉巴巴的，整日里提不起精神来，柳柳瞧在眼里疼在心里，一连半个月都让萧靳去睡侧殿。
这半月来，阿音没来和她一起用早膳，她只以为女儿还没缓过劲儿来，那知道她竟趁着她不注意，偷偷溜了。
柳柳一想到女儿有可能往哪去了，又急又气，恨不得把萧靳拧过
来打一顿。
阿音是公主要什么没有，沈然也是个乖孩子，如今这样算是什么事儿？
萧靳知道女儿偷偷跑了，早朝上一半就下朝了，回到栖凤宫，果然没得柳柳好脸。
柳柳如今还怀着孩子，可禁不得气。
萧靳哄了许久才把人哄回来，也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找人。
官道上，一辆马车徐徐行着。
阿音换了身男子打扮，想着父皇知道她偷偷离开皇宫之后的暴跳如雷模样，忍不住抿嘴一笑，又看了一眼身边如老僧入定的先生：“舅爷爷，阿然哥哥要是知道我们偷偷跟着他一块去了吴国，会不会生气……”
先生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小姑娘：“有空担心阿然那臭小子，你还不如担心担心你父皇？别大魏还没出，他的人就来把你逮了回去。”
阿音一下撅了嘴：“要不是父皇，我也不会偷偷出来，就算他的人来了，我也不回去。”
“母后在呢，母后肯定知道我心中所想，不会让父皇就这么把我逮回去的。”
她小时候可没少听父皇母后当年的事，知道母后当年怕极了父皇，是父皇下着套让母后一步一步走近他，如今她去找阿然哥哥，是学着当年的父皇。
阿音说完了，又看一眼重新闭上眼的先生，小嘴叭叭道：“舅爷爷，不是您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嘛，怎么我一说要去找阿然哥哥，您就和我一块儿去了？”
阿音疑惑的有模有样，先生的面子却有点儿挂不住了，萧远在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这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都是嘴硬的人。
这次阿音和先生出来，是萧远非要跟的。
他可不放心手无缚鸡之力的先生带着阿音在吴国乱跑，他又想着当年答应渺渺的，等国家安定了就带她走遍名山大川。
当年的许诺他没有做到，如今也只能带着渺渺的遗物，一起到外头走走。
初升的太阳渐渐从山岗爬出来，暖阳的光辉洒遍大地，马车在官道上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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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得到了大魏的援助，朝堂上不少官员都松了口气，只是没有求娶到大魏公主，多少有些人还不□□心。
沈然只见过吴国太子一面，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从萧靳给他的探报中筛选出来的。
吴国太子在吴国就是个隐形人，虽有太子之位却无太子之权，简单来说就是他亲舅舅镇国将军的傀儡。
吴国太子似乎也因此内向闲少和人接触，这倒是方便了沈然。
他一边维持着吴国太子之前的形象，一边悄悄摸透了吴国的格局。
吴国皇后对吴国太子这个老来子很是上心，可惜十几年前她强行受孕生下吴国太子，身子就受了损，已缠绵病榻数年之久，便是有心帮儿子什么也做不到。
沈然见了她，明显能够感觉到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大对劲。
沈然心头有些紧张，却还是故作镇定坐下。
听吴国皇后一声阿尧，紧接着就掉下泪来，沈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知道自己不是吴国太子。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沈然发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枯瘦的手握住，年迈的妇人嘴角带着笑：“阿尧怎么了？”
从吴国皇后宫中出来，沈然魂不守舍，险些踢到小路上的鹅卵石摔倒。
回去之后，他在书房中坐了许久。
吴国安平三十五年，吴帝驾崩，膝下数位亲王逼宫，镇国将军率兵抵抗，连斩三位亲王，事闭，有人暗放冷箭，镇国将军中箭，救治三日而亡。
镇国将军之子言吴国皇族害死镇国将军，率兵谋反，帐下诸位将领反水，斩下镇国将军之子头颅，悬挂于城门口，对太子以示忠诚。
此次动荡一直持续半年之久，新帝登基，以雷霆之势血洗几大家族，流放三千余人，斩首五百余人，凡贪污受贿藏污纳垢者皆被抄家，视贪污所得处以刑罚。
后，有朝臣与大夏勾结，通敌叛国，行刺新帝，帝中箭，昏迷三日，恰逢大魏神医云游至此，救新帝于危急之中。
新帝苏醒，与大魏结盟，反攻大夏，连攻大夏十城，皆与大魏，换取粮食以资百姓。
次年三月，吴帝亲至大魏皇城，求娶明&#183;慧长公主，魏帝允之。
镜中女子云鬓香腮，眉宇间的喜色怎么掩都掩不住，一身火红嫁衣如灼灼烈焰将她衬托的愈发娇美。
突然，阿音脚边被什么东西扯动一下，她低下头，看着穿着小石榴裙，歪歪扭扭抱着自己脚仰着一张小脸的小家伙，心头软乎乎一片，却又忍不住把
嘴裂到了耳根。
竟然给小四穿小石榴裙，阿毓那混账小子想来是胆肥了。
“姐！”小家伙大叫一声，精力十足。
柳柳到底是没能全了自己再生个女儿的心愿，不过才两岁大一些的小皇子比他的哥哥姐姐们省心多了，乖巧又不是活泼，小小年纪就会心疼人。
萧毓每每想要欺负弟弟，都会遭受一大片指责，有了弟弟家庭地位也没能提升。
阿音把弟弟抱起来，忍不住在他细嫩圆滚的脸上重重亲一下：“小四，你怎么来啦？”
小家伙被姐姐亲的咯咯直笑，跟着也重重亲了回去，随后搭着小手往阿音身后指，奶声奶气道：“姐……姐夫！”
阿音一愣，才回头，一道阴影便笼罩而下，跟着面颊轻触一片柔软。
她听到——
“我的，阿音。”

126、柳叶×赵武
萧靳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他不觉有异，却让他身边的李卯吓得有些魂不附体。
自打公子伤了腿，可就再没笑过，今儿一早听说汪嬷嬷亲自出来寻厨娘，竟心血来潮不顾身上伤势没好，非逼着他推着他来这闹市。
这……
小侍卫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又不经多抬头看了眼始终埋着脑袋，只露出个发窝窝的女孩。
公子刚到这儿就一个劲儿的盯着人家小姑娘，他刚才也跟着远远瞧了一眼。
说实话，这女孩长得的确好看，来叶县一个月，柳柳是他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女子。
但李卯自小在京城长大，连宫里美如画的娘娘们都能见着，这女孩也没美成天仙，怎就叫公子没了常态？
萧靳转着玉扳指，眼见着自己瞧了这小东西许久也不见她抬起头来，嘴边掀起些许不悦的弧度。
他就这般叫她害怕？
说来，关于这小东西的记忆已经很遥远了，可不知是怎的，自打见了那荷包，往日的一幕幕全都浮现出来。
想到荷包，萧靳牵了牵嘴角，这小东西分明见不得他出事，却要装作不认识他，可真真该打。
她低着头，萧靳只能见到一个光洁的额头，细腻的肌肤在熹微的晨光之下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芒，如玉凝脂，如醇甘冽。
恰一阵凉风吹来，淡到几乎没有的一缕桃花香让萧靳握紧轮椅的扶手。
他喉咙滚了滚，视线不自觉下移，掠过还未经他养护又被宽大的衣服遮着才微微隆起的弧度，最后停在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上。
他眸色渐沉，晨间的清凉也掩不住他眼中的燥意。
也不知想着了什么，萧靳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不悦，他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嬷嬷，走吧，不必为难一个小姑娘。”
萧靳突然转变的态度让李卯更摸不着头脑。
柳柳翘起的眼睫轻轻&#183;颤了颤，咬着牙跟，努力克制住了心头升起的怯意。
这话宽容大方，哪会是公子真心之言？
柳柳垂在身侧的双手到底还是忍不住攥紧衣摆。
没人比她更清楚公子的性子。
只有他能拒绝旁人，而没有旁人能拒绝他。
轮椅轱辘走远，柳柳心头的忐忑不仅没有扫去，反倒多了几分紧迫。
她捏紧衣摆，看向只卖了些许的糕点卤货。
这般挣银子，她要挣到猴年马月才能摆脱王凤春，又要挣到何时，才能不惧公子强势？
前者或许可期，后者，怕是这辈子也没有机会。
柳柳鼻尖一酸，又飞快压下涩意，再抬头，她又笑容满面地吆喝着，仿佛完全没有因为萧靳的出现而乱了心境。
女孩清脆甜软的吆喝声传来，李卯悄悄看了一眼咕嘟咕嘟往外冒寒气的公子。
公子刚刚出现都把人家姑娘吓坏了，这会儿又跟个偷窥狂似的呆在这儿瞧……呸呸呸！公子总会跟偷窥狂挂上关系？
萧靳不满自己的出现没有对那小东西造成任何影响，他转了下玉扳指，忽而道：“回吧。”
-
柳柳到城中卖吃食，近些日子不用一个时辰就能把所有东西卖完。
原本，柳柳打算过半个月再考虑开店的事，可萧靳的出现，逼出了她心头的紧迫感。
柳柳飞快收摊，朝县里某处跑去。
她要找一个人，一个能够帮她避开王凤春，成功把铺子开起来的人。
正是堂姐柳叶的亲生母亲，她的大伯母。
大伯母在大伯去世三年后，也就是堂姐六岁时，有次到县里来被个上了年纪的商户瞧上。
那商户寻到大伯母家里，许了银子，大伯母就被家里爹娘逼着改嫁。
大伯母嫁给商户没几年，商户就没了，那商户的长子是个厉害的，商户的头七都还没过，就把她和她才几个月大的儿子一起赶出家门。
大伯母拿着自己偷偷攒下的私房钱，在县里置了个摊位，做吃食。
大伯母做吃食的手艺也是阿奶教的，她当年被家里爹娘逼着改嫁，心里愧对阿奶，后来被赶出家门，也不敢回柳家村。
前世，柳柳曾听说大伯母知道堂姐没了，到柳夏荷家里大闹一场，整个村子都知道柳夏荷逼死儿媳妇。
又过了一个多月，伯母竟然趁着柳夏荷没在家，跑到她家里吊死在房梁上。
柳柳之前也想过要跑来告诉大伯母堂姐被她接回家了，只是一直都没寻到大伯母的摊位置在哪，昨日好不容易从村里人那听了一嘴，
今日又遇着公子，柳柳实在不好将这事再往后拖。
堂姐住在家里不是长久之事，王凤春为人贪婪，收了簪子和镯子能消停一段时间，可堂姐很快就要生了。
柳柳怀过孩子却不懂接生，王凤春那般贪财吝啬，定然舍不得花银子去请接生婆。
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走上一圈，一个好的接生婆有时能给女人挣回一条命。
前世，大伯母知晓堂姐之死会那么激愤，想必心里一直都想着女儿，只碍于心中的那道坎没敢回去。
一个贪财吝啬的婶子，当然比不上真心疼爱自己的母亲。
柳叶生完孩子还要坐月子，柳柳要是一个月什么活都不干就顾着照顾柳叶，王凤春定然更有话说。
柳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在堂姐生产之前找到大伯母比较好，最好能把堂姐接到县里来。
柳柳有意让大伯母担了置办铺子的说法，再分给她一些红利，如此稳赚不赔的生意，大伯母该不会拒绝。
不过，她还要先见了大伯母再说。
毕竟这么多年没见，她对大伯母的印象也停留在前世她为了女儿上吊的事上。
柳柳背着篓子，暂且将看铺子的事搁置，往村里人说的地方找去，果真见到个做馄饨的摊子。
只是，站在锅边煮馄饨的是个七八岁大小男孩。
柳柳愣了一下，料想这或许就是大伯母和她那商户生的孩子。
她往旁边看去，才在一旁的椅子上见到一个手臂上了夹板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和堂姐长了七分像，也不知是不是手上受了伤，她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
她嘴里时不时说着什么，像是在嘱咐灶上的小男孩。
有路过的客人见着两人，顺嘴道：“李娘子，你的手咋啦？你家小子厉害了，这么小都能上灶。”
李娘子扬起笑容来，开心道：“我前两日不小心把手摔伤了，这生意要做我又不好动弹，只好使唤我家小子。”
客人听她这么说，哟了一声，夸赞道：“春哥儿真是个孝顺孩子。”
李娘子立刻笑开了，谦虚着：“哪呢哪呢！”
柳柳在一旁站了会儿，径直走过去。
李娘子看着面前俏生生的小姑娘，眨了下眼，一滴泪忽然掉下来：“柳柳？
”
柳柳见自己还没说明自己是谁，也没说明来意，大伯母就认出了自己，她微微诧异：“大伯母您记得我？”
大伯母改嫁时她才三岁不到，三岁和十五岁可有极大的差距，过了这么些年了，大伯母还能记得她？
李娘子又哭又笑的抹去眼泪，连忙道：“记得记得，我……我去年回过村里，远远地瞧过你一次，那时你和叶叶站在一起。”
柳柳这才知道，原来大伯母不是没回过村子，她偷偷回去看过，只是不敢让女儿知道自己的存在。
柳柳心头微微泛酸，连忙道：“大伯母，你可知道堂姐她有了七个月大的身孕，可姐夫却在参军时意外身亡，她那恶婆婆还把她赶回家。”
李娘子哪知道这事儿，这刚刚才止住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错愕道：“你说什么？”
柳柳硬着心肠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还隐约表露出王凤春并不喜欢柳叶的态度。
李娘子原就因着胳膊受了伤面色苍白，这会儿知道女儿和自己当年一般年纪轻轻就守了寡，面色更是白了白。
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她的女儿那般好，怎就要遇着这样的事？
柳柳见李娘子失魂落魄，心中有所不忍，可还是狠下心肠。
堂姐不能再住在柳家村，她也要想法子摆脱王凤春，到县里来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的计划要实行，大伯母是很重要的一环。
等她挣够了银子，就离开这地儿，终归前世，她就还了她娘的生养之恩。
柳柳垂下眼眸，思衬着要把此行的目的说出来，恰巧这时，又有客人来点了馄饨。
李娘子连忙擦擦眼泪，道：“柳柳，你先到边上坐会儿，等大伯母忙完了早上这一阵儿，再与你细说。”
柳柳看她伤了一只手还要急急忙忙去收碗筷，再看一眼一旁从她来就是不时偷偷看她的小男孩。
他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大，煮馄饨的动作十分熟练，不过因为人不够高，踩着凳子，有些吃力。

127、明乐×慕渝
萧靳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他不觉有异，却让他身边的李卯吓得有些魂不附体。
自打公子伤了腿，可就再没笑过，今儿一早听说汪嬷嬷亲自出来寻厨娘，竟心血来潮不顾身上伤势没好，非逼着他推着他来这闹市。
这……
小侍卫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又不经多抬头看了眼始终埋着脑袋，只露出个发窝窝的女孩。
公子刚到这儿就一个劲儿的盯着人家小姑娘，他刚才也跟着远远瞧了一眼。
说实话，这女孩长得的确好看，来叶县一个月，柳柳是他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女子。
但李卯自小在京城长大，连宫里美如画的娘娘们都能见着，这女孩也没美成天仙，怎就叫公子没了常态？
萧靳转着玉扳指，眼见着自己瞧了这小东西许久也不见她抬起头来，嘴边掀起些许不悦的弧度。
他就这般叫她害怕？
说来，关于这小东西的记忆已经很遥远了，可不知是怎的，自打见了那荷包，往日的一幕幕全都浮现出来。
想到荷包，萧靳牵了牵嘴角，这小东西分明见不得他出事，却要装作不认识他，可真真该打。
她低着头，萧靳只能见到一个光洁的额头，细腻的肌肤在熹微的晨光之下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芒，如玉凝脂，如醇甘冽。
恰一阵凉风吹来，淡到几乎没有的一缕桃花香让萧靳握紧轮椅的扶手。
他喉咙滚了滚，视线不自觉下移，掠过还未经他养护又被宽大的衣服遮着才微微隆起的弧度，最后停在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上。
他眸色渐沉，晨间的清凉也掩不住他眼中的燥意。
也不知想着了什么，萧靳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不悦，他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嬷嬷，走吧，不必为难一个小姑娘。”
萧靳突然转变的态度让李卯更摸不着头脑。
柳柳翘起的眼睫轻轻&#183;颤了颤，咬着牙跟，努力克制住了心头升起的怯意。
这话宽容大方，哪会是公子真心之言？
柳柳垂在身侧的双手到底还是忍不住攥紧衣摆。
没人比她更清楚公子的性子。
只有他能拒绝旁人，而没有旁人能拒绝他。
轮椅轱辘走远，柳柳心头的忐忑不仅没有扫去，反倒多了几分紧迫。
她捏紧衣摆，看向只卖了些许的糕点卤货。
这般挣银子，她要挣到猴年马月才能摆脱王凤春，又要挣到何时，才能不惧公子强势？
前者或许可期，后者，怕是这辈子也没有机会。
柳柳鼻尖一酸，又飞快压下涩意，再抬头，她又笑容满面地吆喝着，仿佛完全没有因为萧靳的出现而乱了心境。
女孩清脆甜软的吆喝声传来，李卯悄悄看了一眼咕嘟咕嘟往外冒寒气的公子。
公子刚刚出现都把人家姑娘吓坏了，这会儿又跟个偷窥狂似的呆在这儿瞧……呸呸呸！公子总会跟偷窥狂挂上关系？
萧靳不满自己的出现没有对那小东西造成任何影响，他转了下玉扳指，忽而道：“回吧。”
-
柳柳到城中卖吃食，近些日子不用一个时辰就能把所有东西卖完。
原本，柳柳打算过半个月再考虑开店的事，可萧靳的出现，逼出了她心头的紧迫感。
柳柳飞快收摊，朝县里某处跑去。
她要找一个人，一个能够帮她避开王凤春，成功把铺子开起来的人。
正是堂姐柳叶的亲生母亲，她的大伯母。
大伯母在大伯去世三年后，也就是堂姐六岁时，有次到县里来被个上了年纪的商户瞧上。
那商户寻到大伯母家里，许了银子，大伯母就被家里爹娘逼着改嫁。
大伯母嫁给商户没几年，商户就没了，那商户的长子是个厉害的，商户的头七都还没过，就把她和她才几个月大的儿子一起赶出家门。
大伯母拿着自己偷偷攒下的私房钱，在县里置了个摊位，做吃食。
大伯母做吃食的手艺也是阿奶教的，她当年被家里爹娘逼着改嫁，心里愧对阿奶，后来被赶出家门，也不敢回柳家村。
前世，柳柳曾听说大伯母知道堂姐没了，到柳夏荷家里大闹一场，整个村子都知道柳夏荷逼死儿媳妇。
又过了一个多月，伯母竟然趁着柳夏荷没在家，跑到她家里吊死在房梁上。
柳柳之前也想过要跑来告诉大伯母堂姐被她接回家了，只是一直都没寻到大伯母的摊位置在哪，昨日好不容易从村里人那听了一嘴，
今日又遇着公子，柳柳实在不好将这事再往后拖。
堂姐住在家里不是长久之事，王凤春为人贪婪，收了簪子和镯子能消停一段时间，可堂姐很快就要生了。
柳柳怀过孩子却不懂接生，王凤春那般贪财吝啬，定然舍不得花银子去请接生婆。
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走上一圈，一个好的接生婆有时能给女人挣回一条命。
前世，大伯母知晓堂姐之死会那么激愤，想必心里一直都想着女儿，只碍于心中的那道坎没敢回去。
一个贪财吝啬的婶子，当然比不上真心疼爱自己的母亲。
柳叶生完孩子还要坐月子，柳柳要是一个月什么活都不干就顾着照顾柳叶，王凤春定然更有话说。
柳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在堂姐生产之前找到大伯母比较好，最好能把堂姐接到县里来。
柳柳有意让大伯母担了置办铺子的说法，再分给她一些红利，如此稳赚不赔的生意，大伯母该不会拒绝。
不过，她还要先见了大伯母再说。
毕竟这么多年没见，她对大伯母的印象也停留在前世她为了女儿上吊的事上。
柳柳背着篓子，暂且将看铺子的事搁置，往村里人说的地方找去，果真见到个做馄饨的摊子。
只是，站在锅边煮馄饨的是个七八岁大小男孩。
柳柳愣了一下，料想这或许就是大伯母和她那商户生的孩子。
她往旁边看去，才在一旁的椅子上见到一个手臂上了夹板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和堂姐长了七分像，也不知是不是手上受了伤，她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
她嘴里时不时说着什么，像是在嘱咐灶上的小男孩。
有路过的客人见着两人，顺嘴道：“李娘子，你的手咋啦？你家小子厉害了，这么小都能上灶。”
李娘子扬起笑容来，开心道：“我前两日不小心把手摔伤了，这生意要做我又不好动弹，只好使唤我家小子。”
客人听她这么说，哟了一声，夸赞道：“春哥儿真是个孝顺孩子。”
李娘子立刻笑开了，谦虚着：“哪呢哪呢！”
柳柳在一旁站了会儿，径直走过去。
李娘子看着面前俏生生的小姑娘，眨了下眼，一滴泪忽然掉下来：“柳柳？
”
柳柳见自己还没说明自己是谁，也没说明来意，大伯母就认出了自己，她微微诧异：“大伯母您记得我？”
大伯母改嫁时她才三岁不到，三岁和十五岁可有极大的差距，过了这么些年了，大伯母还能记得她？
李娘子又哭又笑的抹去眼泪，连忙道：“记得记得，我……我去年回过村里，远远地瞧过你一次，那时你和叶叶站在一起。”
柳柳这才知道，原来大伯母不是没回过村子，她偷偷回去看过，只是不敢让女儿知道自己的存在。
柳柳心头微微泛酸，连忙道：“大伯母，你可知道堂姐她有了七个月大的身孕，可姐夫却在参军时意外身亡，她那恶婆婆还把她赶回家。”
李娘子哪知道这事儿，这刚刚才止住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错愕道：“你说什么？”
柳柳硬着心肠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还隐约表露出王凤春并不喜欢柳叶的态度。
李娘子原就因着胳膊受了伤面色苍白，这会儿知道女儿和自己当年一般年纪轻轻就守了寡，面色更是白了白。
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她的女儿那般好，怎就要遇着这样的事？
柳柳见李娘子失魂落魄，心中有所不忍，可还是狠下心肠。
堂姐不能再住在柳家村，她也要想法子摆脱王凤春，到县里来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的计划要实行，大伯母是很重要的一环。
等她挣够了银子，就离开这地儿，终归前世，她就还了她娘的生养之恩。
柳柳垂下眼眸，思衬着要把此行的目的说出来，恰巧这时，又有客人来点了馄饨。
李娘子连忙擦擦眼泪，道：“柳柳，你先到边上坐会儿，等大伯母忙完了早上这一阵儿，再与你细说。”
柳柳看她伤了一只手还要急急忙忙去收碗筷，再看一眼一旁从她来就是不时偷偷看她的小男孩。
他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大，煮馄饨的动作十分熟练，不过因为人不够高，踩着凳子，有些吃力。

128、萧远×渺渺（HE）
沈玉渺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在战场上的丈夫被逼到绝路掉下悬崖没死被一个女子救了，却失去了记忆。
这个梦很长，长到让她感觉窒息。
甚至在她惊醒之后,她觉得自己所做的梦都是真的,那种挥之不去的压抑感,那种将她整颗心捏碎了再揉起来的痛苦让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夫人，您怎么了？”婢女小芳连忙从外室进来。
沈玉渺摸着自己汗湿的前额,摇了摇头,又忍不住问道：“前线可有传来二爷的消息？”
丈夫在前线打仗，她心中总是惦念,刚刚又做了那样一个噩梦，心头虚得厉害。
小芳摇了摇头：“白日孙副将不是来报,说是前线战事吃紧，二爷实在腾不出时间来给您写信,不过夫人放心,二爷本事了得，可是人人称颂的战神,定然不会有事的。”
沈玉渺听着小芳的话,想起不久之前孙副将的确到她这儿来报个平安。
只是，她心中的惶恐并没有因为小芳的话而平静下去，反倒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玉渺垂下眼帘，正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自从丈夫到前线打仗，她就深入简出,婆婆和大嫂也带她极好，绝不会容许旁人来惊扰她，这大晚上的外头却亮起了火把传来喧闹,怕是出事了。
沈玉渺想到自己刚刚做的梦，一股寒凉从脊椎骨窜起，她忍不住揪紧了手下的被子，外头已经有婆子来拍门了。
“二夫人！二夫人，大事不好了！”婆子尖锐又高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沈玉渺身上顿时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跟着她又听到那婆子道：“前线大捷！二爷却掉下悬崖不知所踪，如今生死未卜！”
漆黑的夜里，一股冷风刮来，如今已经四月尾，可这冷风却生生把沈玉渺塞进了冰窟里。
刚刚做的梦还历历在目，在那混乱却又无比清晰的梦中，婆子的声音渐渐重合，沈玉渺瞳孔晃动了一下，跟着就倒在床上昏了过去。
小芳听见二爷出事人一下就慌了，如今又见夫人在自个儿跟前昏倒，连忙吓得大声叫人。
萧远落涯失踪的消息传来，萧府乱作一团，萧夫人好不容
易才从儿子失踪的消息传来就听见二儿媳妇昏倒，赶忙扶着丫鬟就往沈玉渺的院子里赶。
萧大夫人也已经知道了这事，皱着眉头喊了声作孽，把侧屋里睡得迷迷糊糊被这动静惊醒找过来的儿子塞进乳母怀里，跟着也往沈玉渺的院子赶去。
婆媳俩在撞了个正着，跟着就听见大夫说沈玉渺怀孕了。
两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由叹口气。
萧夫人带着萧大夫人往里走，屋里沈玉渺已经醒来了，她仰躺在床上，手覆在自己小腹的位置，眼泪却从眼角流下。
萧夫人才坐到床边，沈玉渺立刻转过头来去拉她的手，跟着就迫切道：“娘，我想见我二哥，您帮我叫他回来好不好？”
沈玉渺一个字没提萧远，却要见神医，萧夫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娘立刻修书一封请神医回来，你好好歇歇，大夫说你有快两个月的身孕了。”
沈玉渺点点头，眼角的泪水却又流的更快了一些。
萧夫人暗叹一口气，媳妇和儿子感情极好，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这个做母亲的都受不了，更何况刚刚怀上孩子的媳妇。
萧夫人留了萧大夫人下来陪着沈玉渺，自己扶着丫鬟的手去书房。
神医一直在前线救死扶伤，要把他调回来没有丈夫的同意不可能。
-
三日之后，沈文卿风尘仆仆赶到洛阳，看到坐在枣树下白着一张脸的妹妹，抿了下嘴。
萧远林瀚和他三人是拜把子的兄弟，这次打仗林瀚被调到另一个地方督战，他想着大姐也快要生了，就跟了过去，哪知道萧远竟会被逼坠崖。
他一个姐姐，一个妹妹，怎的一个两个都要被老天爷磋磨？
沈玉渺坐在枣树下发愣，直到沈文卿来到近前，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沈玉渺幼时虽不受母亲待见，大姐和二哥却极为疼爱她，家中又富裕，她从来没受什么委屈，后来又遇到萧远，两人顺利结为夫妇，这半辈子可以说得上过的顺风顺水。
沈玉渺见到沈文卿胡子拉碴的模样，一时没忍住，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滚。
沈文卿最见不得姐姐妹妹流眼泪，他皱起眉头来，拽起沈玉渺手里的帕子，轻轻给他擦脸：“都要当母亲的人了，怎
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哭哭啼啼？”
三个兄弟姐妹中，就数沈玉渺最爱哭。
沈玉渺一下没忍住，抱住沈文卿的肩膀放声大哭。
她真的很怕。
沈文卿叹了口气，让她哭个痛快，又给她把了脉，确定身子无碍后，这才道：“大姐本来也说要来看你，可她快临盆了，经不得折腾我就没让她来。”
沈玉渺哭得一抽一抽的，她胡乱抹了一把眼角，这才像小时候一样拽着沈文卿的袖子道：“二哥，你派人去襄阳找一找远哥好不好？”
“他出事前我梦到了，梦到他坠崖之后被流水冲到襄阳，又被襄阳孟氏的大小姐救了，你帮我去找找他，帮我去找找他好不好？”
沈玉渺不敢把自己梦里的事说出来，她却知道自己梦里不幸就是从萧远坠崖开始的。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有妻子，不记得他发誓要一辈子待她好，被人趁虚而入，后来还被人算计。
沈玉渺完全止不住泪，她又想到梦中的自己。
她从小到大都被哥哥姐姐疼爱着，嫁到洛阳萧氏后，婆婆和大嫂又待她好，婆婆从不给丈夫塞人，丈夫也对她一心一意，她一直都被人疼宠着，这才会遇着一点小事就没了信心，就被人挑拨了。
沈文卿从没见妹妹哭的这么伤心，他知道妹妹和萧远感情好，只以为她这么哭是害怕萧远抛下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走了。
沈文卿搂着妹妹的肩膀，应声道：“我马上派人去找，先别哭了好不好？再这么哭下去，对你腹中的孩子不好。”
沈玉渺点了点头，又强调了一遍：“在我的梦里，远哥坠崖时伤到了脑袋，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怕有人对他不利，又怕别人不相信我，只和二哥你说了这事。”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的请求，二哥都会帮她做到，也只有二哥和大姐会想都不想就相信她说的话。
沈文卿拍拍妹妹的肩膀，应了一声好，又扬声叫了守在外头的小芳。
“你到屋里歇息着，看你这脸色白的，是不是这几天没好好吃东西？先把身子养好，萧远的事你别担心，二哥马上派人去找。”
沈文卿愿意相信妹妹的话，就算只是为了她一个梦，他也会不留余力派人
去找。
兄妹两人的对话，萧夫人不久后也知道了，她叹口气没说什么，只由着两个人去。
萧远坠崖的地方已经都找遍了，没有发现他的尸身，可要说顺着流水被冲到了襄阳，萧夫人有点不大信，襄阳离那里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
可萧夫人是一个母亲，只要有希望就会抓住，她跟着也派人一起去了襄阳。
-
萧远活了很久，一直到牙齿都掉光了，他还能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他总觉得是渺渺不愿意见自己，这才求了老天爷强留他在这世上。
他看着小跑着冲到他脚边的几个小萝卜头，着实有些羡慕他们的祖父母，阿靳那小子和他年轻时一样意气风发，娶了心爱的女子，可他要比他幸运。
萧远慢慢抬起手，摸摸脚边的小皇孙。
小皇孙好像察觉了什么，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将他又老又皱的大手抱住，纯真的笑了笑。
他这辈子都没有自己的孩子，可这些小家伙却一个一个待他好极了，他这么老这么丑了也愿意在他身边玩耍。
萧远笑着，看着天边的暖阳，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像自己料想中的那样见到死去的妻子，而是在一阵又一阵的晃动中又重新睁开了眼。
萧远扯了一下嘴角，还以为是老天爷依旧不收自己的性命，他动了下手，想要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疼得厉害，更是一丁点儿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这才觉着有哪里不对，仔细打量了周围的环境，发现他这是在一艘船上。
萧远已经很久没有坐船了，从他恢复记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坐过船。
萧远心头掠过一阵又一阵疑惑，好不容易抬起手，却发现他刚瘪的像是枯树皮的手如今饱满丰润，上面细碎的伤口根本不影响这只手的年轻。
萧远愣了一下，外头就有人走了进来。
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女子，再看到那女子的那一刻，萧远在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最强烈的一个便是如果他手中有剑，他一定毫不犹豫杀了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
萧远克制住了心头强烈的杀意，他渐渐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境地，在对方故作姿态的朝他嘘寒问暖时，他假装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与她
虚与委蛇。
萧远计划好自己伤势好了离开这里，只是没想到他伤小半好没好，沈文卿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萧远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沈文卿和自己一样回来了，第二个反应就是沈文卿是不是会比渺渺和自己和离。
沈文卿虽然臭着一张脸，但是看到他却松了口气，又狠狠说了他一顿，却提都没提他和渺渺之间的事，萧远这才松懈了些。
后来他又小心翼翼刺探沈文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襄阳，这才知道原来是渺渺做了个梦。
萧远如鲠在喉，恨不得长了翅膀回去见妻子，可他还是个受了重伤的半残，根本受不了舟车劳顿，只能继续待在襄阳。
萧远本以为沈文卿找到了自己，襄阳梦是必然不敢再起歹意，却没想到襄阳梦是大小姐竟然故技重施，借着救命恩人名头来看他，却在身上抹了药。
可她却不知道沈文卿就是闻名天下的神医，不过一闻就闻到了她抹在身上的脏东西，当场就将人揭穿。
沈文卿想到怀着孕还心神不安的妹妹，毫不客气将她讽刺了一番，岂料孟大小姐恼羞成怒，竟想让身边的侍卫取沈文卿性命。
一行人彻底和襄阳孟氏翻脸，襄阳孟氏家族得知两人的身份想要前来何解，却没想到孟大小姐竟然私下派了护卫前来暗杀沈文卿，暗杀也就暗杀了，问题是人还被人逮着。
萧家主知道两人险些在襄阳丢了性命，震怒之下直接拍大军压境，抄了襄阳孟氏。
萧远又躺了两个月，等身子能动后，迫不及待回到洛阳。
沈玉渺知道丈夫还活着，已经被二哥找到了，悬着的一颗心就松了下来，她不是没有想着前往襄阳，只是她怀着身孕同样不移舟车劳顿，只好按捺着心头的蠢蠢欲动，等着丈夫养好伤归来。
萧远回到萧府，明明腿上的伤还没好清楚，也不要人扶，一瘸一拐就往自己的院落跑去。
还没进门他就听见了一阵欢笑，院中的枣树郁郁葱葱，枝头上开着细小的花苞。
枣树下，沈玉渺和沈玉瑶还有萧大夫人坐在一块，几人身边还放了个小摇篮，三四岁大的萧靳趴在摇篮边上，一眼不眨的盯着摇篮里的小姑娘。
两个月大的小家伙还裹着襁褓，萧靳忽然想到了什么，趁着母亲和另外两位长辈没注意，悄悄拉开小妹妹的襁褓，看到她胸口一小团还看不太清形状的胎记。
咦，真的有胎记？

129、萧远×渺渺（BE）
沈玉渺只觉得身子又重又冷,但疼痛一点一点消去，孩子的心跳在他身体里消失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
她看见自己化作了一缕青烟，从她血肉模糊的身躯里飘出来,也看到了扑到她身上哭的死去活来的萧远。
沈玉渺下意识想要摸肚子,却发现自己只是一缕烟,她看着哭到不能自己的萧远，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无波无澜,有的只是对自己未能保护好孩子而产生的后悔自责。
她就那样飘在半空中，飘了许久,看到赶来的大姐和二哥，看到最疼爱她的两人不惜一切要去孟氏性命。
沈玉渺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哥哥姐姐的庇护之下，没受过苦,也从不坚强。
明明之前大姐和二哥就要接她离开,她却舍不得这舍不得那，心软了又软,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是葬送了自己和孩子的两条性命。
看到二哥将她的尸身带走，大姐哭着为她换衣上装，沈玉渺心底涌起无尽的后悔。
她想要大姐和二哥不要为她伤心，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说不出话来，她始终就是一缕青烟，飘在空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淡。
沈玉渺很不甘心，为什么害了他的人还在逍遥自在，而疼爱她的大姐二哥却要为她的死伤心欲绝。
她更放不下自己同样没有了气息的孩子。
如果……
如果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不会再优柔寡断，不会再试图挽留已经变质了的东西。
当两个人的感情中出现了第三个人，这段感情就没有挽回的价值了。
沈玉渺心头的不甘越来越强烈，她发现自己慢慢变淡的身躯渐渐开始变的凝实，等二哥将她送入棺木的那一刻，她好像见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跟着就没了意识。
等沈玉渺再次醒来，她听到了一阵肆意的笑声。
这个声音她不陌生，甚至许多次出现在她的梦中，让她恨之又无法除之。
沈玉渺慢慢睁开眼，果真见到了和她一样大着肚子的孟氏。
襄阳孟氏巨富，孟氏被封为武王侧妃之后，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张扬，处处挑拣，不管吃的用的都要最好，偶尔还要在她面前讽刺她穷
酸破落。
沈玉渺历来不在意身外之物，也从没想要在这和人掐尖比高。
她神色淡淡地看着身着大红色宫装的孟氏，世人皆知，正红为正室所有，妾室只能着粉红。
沈玉渺也不知同样出身商贾的孟氏哪来的底气讥笑她没有银子，是穷酸的破落户。
要真正计较起来，襄阳梦氏起家不过二三十年，如何比得上三百年前就是一方巨富的洛阳沈氏。
有些人，穷且不自知，还非要炫耀自己富甲天下。
沈玉渺摸摸肚子上鼓起来的小包，漫不经心道：“孟大小姐既然这么喜欢羊脂玉，小芳，去本王妃的嫁妆里取一箱来送给孟大小姐。”
“不过是几块羊脂玉，值不得几个钱，孟大小姐如今怎么说也是王府的人了，到了外头可别眼皮子浅的把羊脂玉当成宝贝，平白让人笑话了去，累及王府声名。”
沈玉渺这一番话出口，厅中霎时为之一静。
别说是孟氏了，就连她的贴身丫鬟小芳也没反应过来自家主子能说这么一番话。
惊讶之后涌起的就是无边的喜悦，小芳早就看这嚣张跋扈的孟氏不顺眼了，可惜主子从来不出言训斥她不规矩，还时常因为她的话伤心难过。
小芳眉头一翘，立刻附和道：“是呀，当时您出嫁，大小姐和二少爷还有姥爷给您的嫁妆里，那几箱子羊脂玉是最末等，您都不带来着，奴婢原以为要压箱底了，如今孟大小姐喜欢，赏她一箱，也不浪费了东西。”
小丫环眉头一翘一翘的，沈玉渺见她这副眉开眼笑的模样，不由暗叹自己曾经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会任由孟氏欺负。
沈玉渺看了一眼嘴边的笑意已经完全僵住的孟氏，扶着肚子站起来，轻飘飘说道：“既然如了王府，就要守王府的规矩，阿绾，把她身上的衣服给本王妃扒下来。”
“妾，没有资格穿正红。”
沈玉渺一声令下，她身边另一个丫鬟立刻提起笑容往孟氏走去。
沈玉渺没心思在这里看闹剧，扶着小芳的手往外走，又吩咐让人去备马车。
大姐今日原本要来府上看她，只是她怕自己憔悴的模样被大姐看见惹她伤心生气，拒绝了她的到访。
如今这王府她是待不下
去了。
沈玉渺可不想自己和孩子再出一次事。
她趁着萧远还没回来，面不改色吩咐车夫去沈府。
她原想着去相府，可以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她若是去了相府，怕是要为难姐夫，还是回沈府更好。
二哥原就不是个受得了拘束的性子，如果不是为了他和大姐，也不会掺和两个王朝之间的角逐。
她要和萧远和离，她要离开这儿。
府中人都以为王妃是在侧妃那儿受了委屈，这才想回去找神医，却做梦也没想到沈玉渺会决绝的离开王府，并就此决定再也不回来。
沈玉渺突然到沈府，沈文卿也吓了一跳，得知孟氏被封为武王侧妃，他狠狠把武王打了一顿，本打算明日就去武王府中见见妹妹，如果她想要离开，他就算拼了这条性命都会带他走。
如今，沈玉渺就站在自己面前，沈文卿好半天了才反应过来，憋出一句：“萧远那混账果然给你委屈受了！”
妹妹性子软，从小到大被人欺负了，就懂得偷偷哭，压根不会告状。
沈文卿看到她还大着肚子，越发气愤了：“我马上就去找他混账算账！”
沈玉渺见到哥哥本就百感交集，又听他这么说，松开丫鬟的手，没忍住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哥哥的腰，委屈的掉泪珠子。
沈文卿顿时更气愤了，可他又顾忌着妹妹大着肚子，过分的话也不敢说。
沈玉渺挺着个肚子，摸着眼泪说道：“二哥，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我要和萧远和离，我不想再当萧家的媳妇了。”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若是什么都不管就这么离开，大姐二哥姐夫都不好做，可她却忘记了，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大姐他们会更难过。
他们一家人都不是恋慕权势的人，比起在京城汲汲营营，他们更喜欢外头的名山大川。
沈文卿早就想带妹妹离开了，现在听她这么说，又是开怀又是愤怒，开怀的是妹妹想开了，愤怒的是妹妹一定是在武王府受了什么委屈，否则怎么会挺着大肚子出王府来找他？
沈文卿想也没想就点头道：“我们走，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和离书日后再让人送回来。”
萧远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提出要带渺渺离开，
他说什么都不同意，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这么轻易让渺渺走。
于皇帝而言，渺渺制约着他，大姐制约着林瀚，当初的情谊早就在成为君臣之后变质了。
沈文卿说走就走，给贴身小厮留了封信让他送到相府，即刻就带着沈玉渺离开。
只要两人走的够快，再有林瀚和大姐掩饰斡旋，萧远没这么快发现他把渺渺带走了。
沈玉渺从小就听哥哥的，这次也不例外，她简单的换了一身装扮，兄妹俩就坐着马车出了京城。
沈玉渺肚子八个多月大，先生一路都小心照看着。
也许是林瀚的确本事了得，兄妹俩一路走走停停一个月，后头都没人追上来。
沈文卿想到自己曾经停留过的一个小县城，那地方偏僻得在天下最乱的时候也没受到波及，干脆就带着沈玉渺去了那。
期间，兄妹俩断断续续收到林夫人送来的几封信，说是萧远知道沈玉渺已经离开京城之后，竟然也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沈玉渺猜着他可能来找自己，只抿着嘴不说话。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随时都有可能生产，没心思关心其他的。
沈文卿和沈玉渺两人改名换姓，对外宣称是哥哥带着刚守寡被赶出夫家的妹妹搬到叶县。
沈家虽然没了，但这么多年下来总有不少忠仆，沈文卿私底下联系了被他安排回族地的人，挑了几个伶俐的来照顾沈玉渺，又安排好一切生产事宜。
腊八那天，雪慢悠悠从空中飘下，沈玉渺也终于发动了。
她这一胎怀得坎坷，就连生也生的坎坷，从早上一直到晚上，真正生了七个时辰，才把孩子生下来。
孩子平安落地的那一刻，沈玉渺无比庆幸自己选择离开武王府，她强打着精神看了一眼皱巴巴的孩子，跟着就昏了过去。
她这一昏就昏了一整日，醒来之后就觉得肚子饿的厉害。
小小的叶县没有因为这个刚出生的孩子而有所变化，雪慢慢飘着，有点冷。
沈玉渺给自己的孩子取名为沈明阳，寓意光明温暖。
经常的事离她越来越远，她偶尔会听说只言片语，却大半是那些王公贵族的，偶尔能听些街坊邻居羡慕当朝宰相那么大的官却只爱自己的妻子。
沈玉渺总会笑笑。
她也很羡慕姐姐。
一眨眼五年过去了，沈文卿在叶县开了家小医馆，沈玉渺在这几年里也跟着哥哥学了些医术，是个名气不小的女大夫，叶县只要有人家生孩子，都会请她过去坐镇。
她长得年轻又好看，手里还有本事，虽有个小拖油瓶儿子，可瞧上她的人能从街头站到街尾，还有些人找了媒婆上门探口风，可惜她没嫁人的意思，不然这会儿提亲的人可要踏破门槛。
这几日沈文卿出门去了，沈玉渺昨日刚和产婆一起帮着巷弄口一个年轻媳妇接生，在她家忙活了一晚上。
她困顿着回来，就见五岁大的儿子拖着下巴坐在门槛上，看到她立刻扬起笑容，连忙小跑到她脚边将她抱住，小嘴儿叭叭道：“娘，你怎么才回来？”
沈玉渺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前些日子给你送糖吃的阿玉姐姐还记得吗？她生孩子了，娘去帮她了。”
小家伙从小和母亲，舅舅生活在一块，耳濡目染之下，对医药方面比普通人知道的要多的多，沈文卿极其看好自己的小外甥，他才丁点大，他就在他耳边念叨着《黄帝内经》，还说要让他继承自己的医术。
明哥儿也不知是不是天生就是学医的料，才五岁大点，就能辨别许多药草，沈文卿在他耳边念叨的几本医书，他也记下了大半，偶尔还能举一反三。
小家伙见母亲困极了，也就不再揪着这事不放，连忙跑到她身后，把她往里推：“娘，你快去歇一歇，我去隔壁找阿武叔玩。”
阿武叔是他们的邻居，小家伙出生后不久搬来的，他为人孤僻，鲜少和旁人接触，却有一手打猎的本事，经常会上山狩猎。
沈玉渺有次家中的饺子做多了，就让小丫鬟给邻居送去一盘，从那以后，阿武只要上山打猎，总会给他们家送些东西，偶尔在山上遇着珍贵草药了，会摘了送过来。
沈玉渺哪好意思把要人家东西，都是按着市价给赢钱。
为人孤僻不喜与旁人接触的阿武好像格外喜欢小孩子。
沈玉渺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去吧，去吧。”
小家伙和阿武好像天生投缘，一大一小竟能玩到一块儿。
明哥儿点点头，就迈着小步
子去找自己的万年交了。
昨日阿武上山打猎收获了一只大野猪，他力气大极了，总能把自己猎到的猎物抬回来。
今日，他要带着野猪到集市上卖。
以前小家伙也和阿武一起去过集市，一开始沈玉渺很不放心还怕丫鬟跟着，直到有一次一个拍花子盯上了明哥儿，小丫鬟压根不是那拍花子的对手，是阿武把明哥儿抢了回来，还将那拍花子打了个半死。
自此，沈玉渺才觉得阿武是真把明哥儿当成晚辈疼爱。
明哥儿轻车熟路跑进自己忘年交的家里，他在院子里没找着人，就往屋子里走去。
他吱嘎一声推开门，果真在屋里见着了阿武，看他在往脸上涂什么东西，好奇的迈着脚步跑过去，扯着小奶音道：“阿武叔，你在干嘛？”
干嘛往脸上抹东西？
阿武知道小家伙来了，听他这么问，身子僵了一下，很快又道：“昨日上山不小心被树枝划着了脸，今日抹一抹药。”
明哥儿点点头，又体贴道：“我去找我娘要一些，娘说脸上可不能留疤。”
阿武看小家伙说着就要往外跑，连忙把他抱了起来，摇摇头：“不碍事的就是个小口子，走吧，我们早点儿去集市，把野猪卖了，我带你买糖葫芦去！”
明哥儿一听糖葫芦瞬间亮起眼睛。
他可喜欢吃糖葫芦了，可他娘不让他多吃。
“走走走，我们快去！”
来到集市上，阿武时常卖猎物的摊位边上已经停了一架牛车，是城外一个村子里的猎户。
明哥儿看见牛车，连忙从阿武的牛车上跳下来，跑过去，果真在牛车边上见着一个绑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明哥儿立刻惊喜道：“柳柳姐姐！你也来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