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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我不欢
作者：木兮娘
内容简介
 吴欢是人间清月，所有人的求不得。 属性：万人迷废柴大美人受。 解压消遣短篇不V。 排雷：架空世界。废柴废柴废柴大美人受！无特别正的三观！！个人爽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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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吴欢长得丑。
吴欢不得人喜欢。
吴欢是个没有自知之明、误入天鹅群却还死皮赖脸留下来的丑小鸭。
吴欢真的很讨人厌，所以活该被欺负、被暴力对待，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肯离开傅家、不肯回到他封闭贫穷的出生地。
综上可得，吴欢是个骨子里就虚荣的丑逼。
吴欢是谁？
吴欢是在落后的群山里出生、长大的土老帽，无父无母，因为救了傅家子侄而被带出群山、被傅家收养的幸运儿。
十四岁的吴欢在环抱群山的赤水河滩救了一个十二岁小少年，带回家养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小少年的家人找上门，迫于无奈连带着吴欢一块带回傅家。
乍然离开群山、眨眼间摔入勋贵世家里堆金砌玉的繁华，吴欢既无所适从又茫然无措，但无人予以善心关怀，他们瞧见吴欢局促的模样时总要先皱眉，之后才松开眉头假装没有对吴欢产生不满。
吴欢救回来的小少年叫傅星河。
傅星河被绑架、受尽折磨，途经赤水时跳河自救，冲到河滩被吴欢救起来后一度离不开他，见到陌生人便会惊恐的大吼大叫，唯有吴欢在身侧时才能让他安心。
医生说傅星河是患了创伤后应激症，出于这原因，傅家才收养吴欢而不是赠以钱财作报答。
傅家花了整整半年时间治愈傅星河的创伤后应激症，而痊愈后的傅星河变得不再亲近、甚至是有些厌恶吴欢。从那时起，吴欢在傅家的地位变得很尴尬。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吴欢尽量深居简出，不惹人注意，可难免还是会被找麻烦。不管是傅家还是学校，凡他栖身之所，总有人厌恶他、看不惯他，进而做出一些捉弄、欺负人的恶作剧。
那些人的恶作剧不知轻重，险些闹出人命，纷纷惊动各家家长。等吴欢从ICU出来，这事的处置结果已经定下，各家赔礼道歉，之后相安无事，没人考虑吴欢的意见，他原谅与否、受到多大的伤害都不重要。
当时吴欢十六岁。
短短两年时间，吴欢便已知群山之外的世界有多凶险，恶意从无缘由、也可无限大。如猛虎，令人心生畏惧。
之后便是傅星河舅家那边的人出面替吴欢办理了退学手续，直接将人带回家养，一直精心养着、养到了成年。
傅星河舅家姓楼，楼氏枝大叶茂，曾经在政界算是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可惜后来一次换届斗争中失败黯然退出政坛，转头专攻军、商两界，至如今已成为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而位于京区人工山山顶的别墅就是楼家的主宅，那一带几乎占据了半座山峰的天价别墅都属于楼家。
楼家主宅别名金顶苑，取这名字是因为山脚下唯一一条主干道就叫金顶。金顶山道左右方向分别连通京区东西两个经济繁华区，山道向前则是金水住宅区，京区出了名的富豪区。
吴欢被楼家带回金顶苑，住在山顶那座别墅里，一住就是两年。
金顶苑已经很多年不对外开放，住进来差不多等于与世隔绝，这种杜门谢客、与世隔绝恰恰是吴欢所追求的平静。
在傅家住的那两年，他怕极了人群，也怕极了陌生人，他很想念群山里的冷寂与宁静。
所以吴欢很喜欢在金顶苑居住的两年。
***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眨眼就到了吴欢成年之日。
成年当日，别墅里的阿姨们亲自做了蛋糕和菜庆祝吴欢生日。
吴欢得到允许喝了点度数不高的酒，醉懵懵的，不太清醒的看着秘书带来一堆文件让他签。吴欢不明就里，签了这堆看不懂的文件，结束后听到秘书说：“先生吩咐，您下周起到学校报道。”
“？”吴欢不解的抬头。
秘书收起文件，见着吴欢不安的神情，顿了下缓声说道：“您别怕，先生安排好了。”
吴欢抿唇，良久小声询问：“不可以……像之前那样吗？”
吴欢出事前读初三，在楼家住的两年里，正是上高中的时候，但他没去学校读书，而是在家跟着家教学习，到了重要的考试才去一趟学校。
算一算，两年里他去学校的次数仅有两次，其中一次已经到了教室门口，听见里头高声嚷嚷却怕得浑身发抖，不得已又回来。
而今年是高三，吴欢还以为跟高一、高二一样，等到高考再去学校的。
“高考考场不可能单独辟出来给一个考生考试，而且禁止非考生和监考人员进入。以您目前的情况，您需要接触人群、适应在人群里考试。”秘书温和的说：“如果有人欺负您，您回来和先生说，先生会帮您出气。”
吴欢勉强笑了笑，他不是怕被欺负，只是自知自己不受欢迎……暴力除了殴打，不是还有冷暴力吗？总不能因为别人不喜欢他、漠视他而报复回去吧。
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会被排斥的吧。
茫然无措的抠着沙发垫，吴欢在接受必须去学校上课的事实后，转而小心翼翼询问：“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秘书笑眯眯的，“先生去处理一项合作，应该赶得及送您去学校。”
“……”吴欢垂眸，缩起双腿蜷在柔软如棉花的沙发里，深深陷入软和的布料里，仿佛整个人被沙发淹没了。
眼神放空，目光无着落，内心很不安。
秘书被管家婆婆叫走了，室内只剩下吴欢一个人，令人窒息的寂静对于吴欢而言，却无比安心。
吴欢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思维很跳跃，一会儿思索着秘书的身份，一会儿又想起先生——先生就是这座山顶别墅的主人，也是整座山庄的主人，他是傅星河的舅舅，也是做主收养了吴欢的人。
秘书是楼先生的秘书团成员之一，经常被吩咐过来照顾吴欢。
楼先生虽不爱说话、不怎么理人，但是不会嫌弃他粗鄙、不会怪他不懂礼仪，也不会嘲笑他长得丑、斥责他不会说话没有自知之明，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
吴欢紧紧闭上眼睛，把脸深深的埋进了软软的沙发球里，酒意上头，渐渐睡着了。
室外阳台，隔着一层玻璃窗，秘书听管家婆婆唠叨别在室内待太久，吴欢不喜欢陌生人，又问了很多关于学校的事，她很关心吴欢。
秘书的视线越过管家婆婆看向室内的吴欢，花瓶和桌上摆了鲜艳的鸢尾，他只能从靡丽的鸢尾花缝间窥见圆球沙发里一双赤-裸的脚。
那双脚很白，白里透红，脚踝小巧而精致，小腿的线条美丽而惑人，但凡是足控、腿控，必定会对那双脚和腿爱不释手。
在此之前，秘书从不知道一个人连脚都可以美得不像真人。
室内的那个人，从头到脚像是被神明精心雕琢一般，可以精致美丽至此，甚至模糊性别，让人无端生出想将他圈养、玷污的肮脏心思。
眼前突然出现管家婆婆布满皱纹的脸，心思旖旎的秘书狠狠吓了一跳，但见管家婆婆目光严厉冷漠的警告：“不该动的人，连妄念都给我收好了。”
秘书一惊，这话分明意有所指。
管家婆婆自顾自说道：“到时间了，你走吧。金顶苑要关门了。”
秘书在佣人的带路下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金顶苑，看着黑色的大铁门在眼前缓缓关上，他想起自两年前就开始立下的规矩，金顶苑一周之内只接待一次陌生来客，一次会客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
秘书一开始以为是楼先生喜静，之后来了几次，了解到吴欢害怕生人，以为是顾虑到胆小的吴欢，可现在他的心里忽地升腾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金顶苑其实是一座金屋吧。
用来圈养吴欢的金屋，禁止外人的出入，防止陌生人觊觎金屋里的吴欢，所以严防死守，打造成一个固若金汤的囚笼！

第2章
明天是周一，也是吴欢去学校报道的日子。
越是接近开学日期，吴欢就越心慌，面对管家婆婆慈祥的面孔，他甚至想一股脑的倾诉烦恼，可还是及时住嘴，因为楼先生不会喜欢看他和别人互道衷肠，哪怕这人是对楼家忠心耿耿的管家婆婆。
曾经有一次，吴欢和新来的女佣聊起学习中遇到的烦恼，那时他的病情好得差不多，已经不是特别害怕陌生人，而女佣是个年轻漂亮、活泼开朗的女孩。
吴欢自然而然对她产生一些亲近之情，他常觉得自己是误入了权贵窝，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他感激楼先生，却也知道病好后迟早要离开，因为不能一辈子麻烦楼先生。
他不能把楼先生的好意当成理所当然，他也害怕楼先生会逐渐厌烦他的无用、愚蠢，就像一开始很依赖他的傅星河会变成后来无视他受到的暴力伤害。
通过聊天，吴欢知道女佣也是从山里出来的孩子，不过她是靠自己读书走出来的。
她很厉害、很勇敢，吴欢很钦佩她。
这钦佩有了逐渐转化为情窦初开的趋势，可是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掐断。
那时出差了半个月的楼先生回来了，一脚他进门，看见在客厅喜形于色的吴欢和女佣，脸色猛然阴沉下来，向来冷淡的、喜怒不幸于色的先生头一次暴怒不已。
风暴降临整个别墅，所有人战战兢兢、低头不语，女佣被当场解雇赶出金顶苑，连干了几十年的管家婆婆都被迁怒，更别提作为当事人的吴欢。
吴欢吓得高烧了好几天，之后的记忆出了点问题，只记得楼先生震怒，罚了别墅里的人，然后他吓晕了，其余事情像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只根深蒂固的记住了不可以把别人放在楼先生的前面，否则楼先生会生气。
低头看着试验台的烧杯，烧杯里装着他忙了半个小时制成的合成溶液，吴欢暂时忘记纷乱不安的心绪，开始分离溶液，陆续两次后，加入界面活性剂，搅拌分离后成功得出磁流体。
他执起一块磁铁测试磁流体，看着磁流体在磁铁的吸附下聚拢、散开，像一朵开在玻璃器皿里的黑色花朵，散发着神秘迷人的美丽。
磁流体制备是他昨天看书时看到的，心血来潮就来到实验室试着制备，制备流程不难，再加上教程辅助，结果毫无悬念。
吴欢无聊时就会钻进实验室里玩，他喜欢那些神奇的化学元素，喜欢看它们在碰撞中发生瑰丽的变化，那些小小的元素里，藏着变化万端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没有无端的羞辱谩骂，没有莫名其妙的殴打欺负。这个世界安静却又波澜万状，可以让他安心的沉沦其中。
铃——
管家婆婆在喊他出去了。
吴欢洗手离开实验室，回到客厅，双腿蜷缩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管家婆婆递过来的药膳。
药的味道不是很重，里头添加了很多其他材料，汤底是吊了一夜的老鸭汤，滋味很美，但吴欢兴致缺缺，任何一个人几乎每天不落的喝着药膳总会腻味的。
管家婆婆：“小少爷，趁热喝。”
吴欢不是楼家的小少爷，可管家婆婆爱这么喊，她的一些做派很老式，人也固执。
吴欢拽着抱枕流苏：“放着吧，先放着。”
管家婆婆盯着吴欢，目光锐利：“您这次不要偷偷倒掉。”
吴欢有些心虚，他其实不是想浪费食物的，只是上次有些低烧不想喝，手腕正好不小心撞到椅子就顺势打翻了药膳，他没想浪费的。
他的小伎俩瞒不过管家婆婆和楼先生，之后就被楼先生勒令每天多吃一碗饭和他非常、非常不喜欢的蔬菜！
“不会了。”吴欢小声说。
管家婆婆笑眯眯：“乖乖。”她望着因为心虚红了脸颊的吴欢，不由回想起刚到金顶苑的吴欢，瘦黑瘦黑的，小小一个，16岁的少年看上去却像是12岁，眼神终日惶恐，像被猫围攻了的可怜的小老鼠。
灰扑扑的，不起眼。
哪像现在，叫那么多药膳补品一点点的调养起来，又买来许多昂贵的护肤品在身上用着，一点一滴逐渐投入心思，才把人养成现在敢任性娇气不喝药膳的模样。
只是，还是胆小了点。
吴欢捧起药膳小口小口喝了起来，快喝完时，听到外面汽车入库的声响，眼睛一亮：“楼先生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外面有人打开了门进来喊道：“先生回来了！”
吴欢回头，等了一会便见到由远及近、仿佛劈开黑暗带着星辰清月而来的男人。
他是楼先生，本名楼兰郁，馥郁兰香而人如其名，气质冷淡却强势，因祖母是当年移居过来的葡萄牙美女，所以拥有一点葡萄牙血统，五官俊挺、轮廓深邃，着订制的正装，似一个教养优越的绅士。
楼兰郁身形瘦削高大，可是一点都不瘦弱，吴欢曾见过他在楼顶的草坪处理公务，一脚把一个跪在脚边的男人踢晕。
听管家婆婆说，楼兰郁的祖父是军人，他从小在祖父身边长大，自小被当成军人训练，因此养成了军人的行事作风。
关于这点，吴欢是确信无疑的。
因楼兰郁待他，便常以对待军中下属的态度命令他。
吴欢发呆间，楼兰郁已到了跟前，正脱下外套、马甲，剩下宽松的雪白衬衫，居高临下望着他。
“坐正了。”
吴欢一骨碌爬起来，双脚放下地，规规矩矩坐好，内心有一丝忐忑和害怕，他既感激信赖楼兰郁，却也实在害怕他严厉的作风。
吴欢小声：“先生……”
楼兰郁腰板挺直的坐下来，黑黢黢的眼珠子定定盯住吴欢，他一回来，家里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气，全都埋头做事、不敢多话。
良久，楼兰郁开口：“欢欢，坐到我身边来。”
吴欢纠结了一下，慢吞吞挪过去，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楼兰郁，垂眸乖乖的躺在他怀里，两手环抱住楼兰郁的肩膀，内心很苦恼。
楼先生很喜欢用这种方式表达亲近，摸他的头发像在安抚家养的宠物……虽然楼先生其实从不抚摸他养的两条大狗。
吴欢隐约觉得觉得两个大男人不该那么亲近，可是以他匮乏的人生经验，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不可以亲近。
楼兰郁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吴欢的后背，表情没变化，但谁都知道他此刻情绪最放松。

第3章
入学日，吴欢很想躲在房里不出来，可楼兰郁在家里，他就不敢太造次，因为楼兰郁会踹开门把他绑出去。
以前有一次他实在太讨厌去看医生、做各种检查就偷偷跑出金顶苑躲在山里，一不小心睡着了，再醒来时发现天色全暗而整座人工山亮如白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楼兰郁就出现在他面前把他绑了回去。
是真的绑。
用马鞭做的绳子，把他手脚都磨破了。
楼兰郁把他关在书房下面一间密室里两天，不给光、不让人靠近，就他一个人，任凭他怎么哭喊、求饶，说自己知错了也没得来原谅。
两天后被放出来的吴欢便对楼兰郁又敬又怕，他那时当楼兰郁和傅星河、以及欺负他的那群人是一样的，身体和心理医治得差不多了就想着跑，那次若不是楼兰郁搜山，或许他就趁机跑了。
而他的心思在楼兰郁跟前，从来都一览无余。
从密室里出来后，吴欢才从管家婆婆嘴里听说原来那天晚上有匪徒破了金顶苑的安防系统闯进来，恰逢他失踪，很难不让人往糟糕的方向想。
楼兰郁说送他去学校，同坐一辆车，多少缓解了吴欢内心里的恐惧。
吴欢瞥了眼身旁的楼兰郁，他正用着平板开早会，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十分斯文。管家婆婆说楼兰郁近视一百多度，吴欢起初听闻很是惊讶，原来苛求严格的楼先生也有不完美的地方。
“先生，我能适应学校吗？”吴欢茫然的问。
楼兰郁头也不抬，抽空回答：“你需要参加明年的高考才能读大学。”
回答内容和问题毫无干系，但吴欢听得懂潜台词，楼兰郁的意思很清楚，就算他不适应学校也得去上课，因为这些都是为了‘高考’、‘大学’。
楼先生是为他好，吴欢知道。
随着汽车开出金顶苑，上了车流如织的高速路，拐入一条人流逐渐密集的道路，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踏入校门，拥挤的盛况令人头皮发麻。
吴欢习惯的挺直腰板，但还是不自觉靠近楼兰郁，甚至整个人都快黏在他身上了。
楼兰郁冲着平板那端的人说了句话便结束了早会，把平板放到旁边，看向吴欢：“害怕？”
吴欢没回答，等于是默认了。
楼兰郁：“没人敢欺负你。”
吴欢迟疑的摇了摇头，他不是怕别人欺负，而是害怕那些投过来的、像是看怪物的目光，仿佛他是个那么格格不入的存在。
楼兰郁定定的凝望着吴欢，后者沉浸在自己的愁绪里一无所觉，直到吴欢的脸被楼兰郁的手触摸，他才回过神来。
“先生？”
楼兰郁握着吴欢的下颔，让他和自己面对面：“看你吓得快哭了。”
吴欢皱眉，有些恼，先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笑，先生也是在嘲笑他胆子小吗？而且他哪里有哭？！
“……我没怕。”
“嗯，欢欢很勇敢。”
小孩子都能听出来的敷衍。吴欢闷闷不乐，掰开楼兰郁摸着他脸的手，撇过脸去继续发愁。
楼兰郁顺势收回手，淡声吩咐司机：“等上课铃响了，开进学校。”
司机见怪不怪，倒是副驾驶的行政助理感到惊讶，他跟随楼兰郁多年，头一次见他这么大费周章安排一个小孩读书，楼先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爱心？他不是连自家子侄都懒得管吗？
上课铃响，学生的身影减少，校门口很快清空。轿车缓缓开进学校，吸引了门卫的注意，是男人基本都爱车，因此门卫当即通过车牌认出这轿车是辆百万豪车，估计又是个有钱学生的家长。
相较于只通过网上浏览记住车牌的门卫，在学生会办公室窗口眺望高校校园的游飞白一行人一眼就看出那辆车真正最具价值的地方是车牌。
车的确是豪车，但对于游飞白这群眼界高上天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他们甚至看不上眼。
游飞白举着望远镜：“来了不得了的人，欸？进校长室了，你们谁闯祸被喊家长了？”
杜舟箩走来，靠在窗边向外看，只远远见到一辆对她来说寻常普通的黑色轿车，于是兴致缺缺说道：“不就是辆牌子车？大早上开车进学校，也太没眼力见了。”
游飞白想起他刚才看到的5个‘9’的车牌号，笑了声没纠正杜舟箩的认知，开得起豪车的人比比皆是，用得起特殊车牌号的人万中无一。
“你们在说什么？谁闯祸被喊家长了？飞白你又闯祸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游飞白和杜舟箩纷纷回头看向来人，来人是个气质温润而相貌秀美的男生，手中捧着一沓值日表，正含笑望着游飞白和杜舟箩两人。
“长宿——”杜舟箩拖长了语调，欢喜的抱住了林长宿，眯起眼欣赏着林长宿好看的脸：“长宿下周生日吗？我给长宿办了生日宴，准备了一个惊喜。”
林长宿把高兴和不卑不亢融合得很好，笑着接受了杜舟箩的好意，这份坦然的态度同时赢来杜舟箩和游飞白的喜欢。
杜舟箩、游飞白和林长宿是智德附中高三实验班的学生，也都是学生会成员。前两人家世非凡，而后者林长宿只来自于一个中产家庭，没什么特殊背景，却因相貌气质太优秀而得到游飞白这群太子-党的喜欢，破例被接纳进他们这个阶层。
林长宿听杜舟箩说完她刚才和游飞白的聊天内容便说道：“不是有人闯祸，今天我们班有个新生要转进来，我猜应该是家长去办转学和入读手续。”
杜舟箩哼笑了声：“那更蠢了，像个暴发户。”
德智附中是京市最好的高中，有一大半学生的家庭条件都不错，开豪车不是件多稀罕的事，但这新生却刚入学第一天就大咧咧开着豪车进校长室，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背景硬。
可实际上，越有背景的人越是不显山露水。
林长宿无奈的笑笑：“舟箩，别这么说。”他又看向在旁默默凝望自己不说话的游飞白：“飞白，星河去哪了？”
傅星河是他们这行人里年纪最小却能力最强的，连游飞白和杜舟箩这两个最心高气傲的都甘心听他的话。
林长宿的脸就是别人的梦中白月光，当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过来，就像一团波光粼粼的湖水，基本没人抵挡得住。
游飞白乐得卖美人面子，斜斜靠着窗户说：“去副校长室了。说是处理交接学生会的事，本来三月份就该交接了，结果拖到现在还没办妥。”
林长宿点点头：“那我在这儿等他吧。”
轿车在高校停车场停下，司机和行政助理都下车了，等待后座的楼兰郁和吴欢。吴欢刚打开车门就被楼兰郁拦下，他不解地回头，被一顶帽子盖住了。
“帽子戴上。”他听见楼兰郁说。
吴欢刚戴好帽子，又见楼兰郁靠过来给他戴上口罩。
“？”
“遮得严实点。”
吴欢恍然大悟，楼先生是怕他出去被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伤害到吗？的确，趋美恶丑是人的天性，他当年不就因为长相才会接收到那么多的恶意吗？
不用楼兰郁多说，吴欢戴好口罩和帽子，差把眼睛遮起来就密不透风了。
楼兰郁下了车，朝车里伸出手：“下来。”他缓了缓语气：“把手给我。”
吴欢颤抖着，把手伸了出去，暴露在阳光底下，信任的交付给比他大一倍的手。
一旁的行政助理悄悄抬高了下巴看车里的人，他很想知道楼先生那么照顾的小孩到底是谁，怎么就那么矜贵？楼家从来没富养、娇养小孩的习惯，男孩女孩一视同仁，基本都是被毒打着过来，而几乎是那位楼老将军翻版的楼先生有过之无不及。
两年前傅家闹出事来，求到楼先生面前，楼先生虽一口应了，但也打断了傅家那惹事的小辈的腿和几条肋骨，下手是真的狠。
所以难得瞧见楼先生如此娇养一个小孩，行政助理惊讶得不行，他未曾去过金顶苑，自不知吴欢的存在。
但见先是一只手伸了出来，手掌被长而宽松的袖子盖住了一半，仍可瞧清那手粉白-粉白的，修长漂亮，连指甲盖都是完美的形状，粉嫩嫩的，像盖了一朵朵樱花。
“！！”
光手就漂亮成这样，脸得都多好看？！
行政助理期待的看着人下来了，快了，快能见到了——一个全身裹起来连性别都看不出的人！
“……”满腔激动和好奇瞬间被冰冷的水浇熄了。

第4章
和学校的交涉全程交由楼兰郁去办，下了车的吴欢像只小雀鸟一步不停牢牢黏在楼兰郁身边，帽子、口罩和宽大的卫衣把他的身形和脸遮挡得严严实实，竟然是一点容色也窥探不得。
教导主任委婉要求吴欢摘下帽子和口罩，因为校训要求是不能奇装异服。
吴欢听到后，下意识捂住脸表示抗拒。
楼兰郁看了他一眼，同教导主任说了几句话，同时出示了一份心理诊断书，立时就让教导主任体谅和理解吴欢的特殊之处。
紧接着，他们又聊了许多，多数时候是教导主任在说话，而楼兰郁偶尔补充几句，每句话都加深了教导主任对吴欢的照顾之情。
吴欢在楼兰郁身侧渐渐出神，他怎么就以为楼兰郁会干些以权压人的事，或者像金顶苑里有些年轻小姑娘私底下偷偷说的‘捐几栋楼、几座图书馆，还不是说上哪所学校就上哪所’？
除了管家婆婆和干了三四年的佣人们知道内情，其他人都以为吴欢读书靠楼兰郁捐钱给学校，明明就不是，都是他自己考上的。
吴欢想到这就觉得有点委屈，楼先生才不可能为了他花钱买楼，他之前学习成绩差，后来是楼先生执着马鞭坐在他身后陪他写功课，他成绩才上来了。
他休学两年，突然插入京市最好的高中实验班是因为他考进来了。他上课戴口罩帽子穿奇装异服享有特权，是因为楼先生把他的心理诊断书给了老师们看，而校方考虑他的病情才没有强迫。
金顶苑那些人都说错了。
“楼先生您请放心，我校校风一向文明和谐，同学之间友爱活泼，吴欢同学一定能在我校交到朋友——”
“交朋友就不必了。”楼兰郁打断他的话，淡声说道：“能顺利毕业就不错。”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悻悻笑说：“也是，都高三了。希望吴欢同学接下来过得愉快。”许是意识到楼兰郁并非一个和善的人，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吴欢身上。
然而吴欢比楼兰郁还闷，话说半天不见他蹦出一个字回应。
教导主任逐渐心累，不多废话，赶紧办理手续，打电话叫来实验班的班主任领人。
班主任很快过来，“吴欢同学，现在先跟我去班里上课。”
吴欢回头去看楼兰郁。
楼兰郁：“去吧。”
楼兰郁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就干脆利落的离开，与一步三回头的吴欢成鲜明对比，行政秘书一时又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楼先生对那小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身边没了楼兰郁的吴欢，内心战战兢兢，跟随班主任到实验班。
实验班是重点班，班里学生各有特长，而且都聪明自律，对新同学到来没有太大的兴趣。班主任在上面介绍时，各忙各的同学只抬头看了眼，掌声稀稀拉拉的。
吴欢藏在袖子里的手紧张地捏成拳头，在班主任的示意下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同桌是个女生，性格有点冷淡，兀自听英语卡带填写试卷，全程除了让开道给吴欢通过就没有和他说过话。
前后左右都是人，读书声、说话声、朗诵声，无处不在、四面八方，潮水一样拍打过来，吴欢颤抖着手指捱到下课，还以为同学都会走开，没想到同桌在班里很受欢迎，围过来好多同学和她聊天。
同桌叫宋轻朗，听上去像是男孩名字，她态度不咸不淡，可同学都好喜欢和她聊，快把角落里的吴欢挤开了。
宋轻朗：“行了你，鸠占鹊巢这成语没学过？干脆让新同学把座位让给你？”
那名不知不觉占据吴欢半边座位的同学回头一看，发现吴欢像只小鹌鹑似的缩在角落里，不由感觉奇怪，但也产生了些许歉意：“不好意思啊同学。”
吴欢蜷缩着手指，没有回话，姿态很抗拒。
其他人一见，讪讪走开，只是走的时候和宋轻朗说林长宿下周生日，杜舟萝打算给他办个生日会，问她准备什么礼物。
宋轻朗：“再说吧。”她还没决定去不去。
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吴欢悄悄抬头看过来，触及宋轻朗的目光不由缩了缩肩膀。
到了第三节 下课，班主任喊班干部搬书过来给吴欢，吴欢小声道谢，然后迫不及待把书本都堆在书桌上，而自己则躲进了书堆里。
像只囤窝的小老鼠。宋轻朗如是想着。
下午，傅星河几人回到班上，除林长宿之外的其他三人要么已经确定保送、要么决定出国，其实不用来上学，估计是为了林长宿才来学校。
林长宿一回到班上就找到宋轻朗：“宋轻朗，我下周生日，你要不要来？”
宋轻朗越过林长宿看向他身后的杜舟萝、游飞白和傅星河，前两个人正看着她，好像怕她欺负林长宿一样。宋轻朗嗤笑，智德附中谁敢欺负林长宿？
“那就去吧。”就剩一年了，宋轻朗不想和这群太子-党闹崩。
宋轻朗说来也是个太子女，但她和傅星河他们不是同一圈，也没什么要结交的兴趣，不过她有些忌惮傅星河的舅家，也就是楼家。
林长宿得到准确回答便露出个笑容来，转而看向窗户边的吴欢：“这是今天刚来的新同学吧？”
吴欢听到这把温润的声音却有点害怕，抱着头面对墙壁，当做听不见林长宿说话。
林长宿有些尴尬，他很少被这么直白的拒绝。
宋轻朗眯起眼忍住笑：“林长宿你别在意，新同学很怕生，我是他同桌都还没机会说上话。”
“是吗？”林长宿笑了笑：“挺可惜的。希望新同学尽快融入班级。”
说完他就回到傅星河那一圈里去了。
杜舟萝趴在桌子上说：“游飞白，要不你去教教新同学怎么学会礼貌待人？”
游飞白懒懒驳回：“你怎么不去？”他就快出国了，懒得搞事，再说又不是林长宿亲自开口，凭杜舟萝就想教他做事？
“你们在说些什么？”林长宿坐下来，看向身侧位置五官深邃、气质桀骜的傅星河。
傅星河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地玩着圆珠笔，闻言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没有回应林长宿的话。
游飞白靠过来趴在林长宿的背上说道：“长宿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林长宿笑说什么都行，心意到了就好。
杜舟萝一下子挤过来，说起林长宿的生日便很快热闹起来，同时将新同学的事抛诸脑后，毕竟那只是个无聊时用于消遣的话题。
靠墙的吴欢双眼失神的瞪着白色的墙壁，耳朵萦绕着几道熟悉却无比恐怖的声音，虽然经过了变声期、可能连相貌都变了，可他还是一听就听出来。
那些人，曾经是他的梦魇。
吴欢遭受过一年的暴力，起初是冷暴力，后来变本加厉，他被拽到学校教学楼的天台，因为反抗而在推搡间摔下楼差点死亡。
欺负他的人里面就有杜舟萝和游飞白，他们认为吴欢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所以对他施以暴力，而傅星河虽然没有欺负但从不制止。
那时候吴欢还是傅家养子，傅星河的态度就是傅家的态度，他的冷漠旁观使暴力肆无忌惮。
吴欢害怕他们。
杜舟萝几人的出现让吴欢想起过去的噩梦，好在金顶苑两年的调养，吴欢才没有立刻休克，他不清楚楼先生是否知道害他的那些人也在实验班。
吴欢偷偷吸气，他想回金顶苑了。
听到吸气声的宋轻朗慢慢转头看向新同桌，新同桌好像在发抖？哭了吗？胆子这么小？
惊讶不已的宋轻朗挑眉，从课桌里掏出一把跳跳糖扔到吴欢手臂，好笑的看着吴欢像是踩到地-雷一样猛地弹跳起来。
宋轻朗忍住笑：“新同桌，送你吃的糖。”
吴欢握着跳跳糖，茫然的说：“谢、谢谢……嗝！”他吓得打嗝了。
宋轻朗埋头笑。
不过因此举，吴欢发现宋轻朗没有恶意，便也慢慢放松神经，偶尔跟她说话了。
到了下午体育课的时候，吴欢躲在没人的班级里不肯去操场，宋轻朗姨妈来了，肚子痛，也回教室。
她好奇的问：“吴欢，你为什么不摘下帽子和口罩？”
吴欢摇摇头，接过宋轻朗送过来的饼干，局促不安的说：“我、我长得不好看，别人看到的话，会……讨厌我。”
他以前不明白同样是无权无势，为什么游飞白他们讨厌他、却喜欢林长宿，后来偶然一次偷听到杜舟萝嘲笑他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游飞白碰到他跟碰到肮脏的细菌一样，而傅星河病好了之后也不想理他了。
“再丑能丑到哪去？”宋轻朗不太相信吴欢的话，她觉得吴欢好像过于自卑了。
吴欢说：“是真的会……讨厌的。”他断断续续的说自己因为长得不好看，被讨厌的经历。
宋轻朗不敢置信，但也勉强相信了新同桌长得不太好看的事实。
新同桌脾气软软的，宋轻朗对吴欢挺有好感，她说道：“看脸就讨厌你的人，你可以把他们都归类成垃圾了。”
吴欢抿唇笑：“哪有这样……”嘴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高兴。
他悄悄看着宋轻朗，想着晚上要和楼先生分享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宋轻朗摆手说：“等你想让我看你脸的时候再让我看吧，反正我不会嫌弃你的。”
吴欢轻声：“嗯。谢谢。”
另一边正处理班级学生表的林长宿看到了新同学的名字：吴欢。
林长宿心一震，随即摇头否认，应该不是他认识的‘吴欢’。
‘吴欢’出事后，由傅家处理，再也没有消息，应该是被送走了。
杜舟萝从背后踱步过来：“看什么？”
林长宿若无其事的盖住班级学生表，“记录学生考勤表。”
“哦。”杜舟萝对此毫无兴趣，还不如欣赏林长宿的脸。

第5章
吴欢一下车便飞奔进屋，见到管家婆婆就喊道：“婆婆，婆婆，先生呢？”
管家婆婆‘嘘’了声说道：“在楼上的草场处理私事，你别去，坐这里喝完汤，陪婆婆说说话。”
“哦。”吴欢坐在客厅，先喝完汤，然后课业一边写一边憋不住的和管家婆婆说：“婆婆，今天有同学约我下课去社团。”
管家婆婆配合的问：“那你去了吗？”
“没有。”吴欢昂头说道：“我回来问问先生。”
管家婆婆：“人多不多？你不怕啦？”
“多。”吴欢低下头，小声纠正：“不是怕，我只是不习惯。”
管家婆婆但笑不语。
吴欢舔了舔唇，不跟她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听到外面有动静，好像有点吵闹，下意识回头看，但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过一会，楼兰郁就从楼上下来，动作慢条斯理，说不出来的好看。
吴欢：“先生。”
楼兰郁‘嗯’了声作回应，手掌扣在吴欢的头顶，掌心的灼热似乎能透过头发烧至头皮。吴欢愣了愣，还没作出反应，头顶那只手已然轻触即离。
“刚才在聊什么？”
“聊我的同学。”吴欢简短一说，本来以为楼兰郁没兴趣听的，没料想他坐下来并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吴欢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被自己的诉说欲打败：“……她是我的同桌，很多人喜欢她。”
楼兰郁：“欢欢也喜欢？”
吴欢点头：“她挺好的。”
楼兰郁盯着吴欢，眼里黑沉沉一片，兴奋中的吴欢渐渐意识到不对，不由头皮发麻、背脊发凉：“先生？”
“继续说。”
“……”吴欢摇摇头：“没有了。”
楼兰郁：“那换我来问。”
吴欢迟疑：“您问。”
“新同桌是女生。”
“是的。”
“叫什么？”
“宋轻朗，我们只是同学，她不嫌我，我不会玩游戏，她也带我。”吴欢后知后觉想起楼兰郁不喜欢他老是提起其他人，于是主动解释。
楼兰郁抬眼看向管家婆婆，后者回答：“是宋家的姑娘，品性不错。”
吴欢这才知原来管家婆婆知道宋轻朗，接着便听楼兰郁笑了声，脖子后面一块软肉被捏住，他仰头看着俯身过来的楼兰郁。
“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不讨厌。”
他在实验班上了三天课，只有宋轻朗一个人和他说话，虽然这也跟他不爱搭理别人有关。傅星河他们很少来班里，压根没发现他的存在，这让吴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紧绷的神经松缓下来，就过得还可以，没那么排斥学校和人群了。
吴欢告诉信任的楼兰郁，有些腼腆、有些小得意，揪着楼兰郁的袖子不自觉的露出依赖之态：“除了轻朗，还有人想挤我的位置，我没有回答、没有答应，他们就走了。”
初中的时候也有人来找他说话，忽然之间露出令人难以招架的恶意，吴欢拿话堵回去，往往会招致更深的恶意，他们还会把他从座位上拖开。
楼兰郁抱起吴欢：“居然没被吓坏吗？”
吴欢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但他没有辩驳，谁让他之前犯病害怕人群的形象太过根深蒂固了。
而且诚实点的说，他现在其实也还是怕的。
“我肚子饿了。”吴欢转移话题。
楼兰郁：“没到饭点。刚才还喝了汤，等会吧。”
金顶苑有很多必须得遵守的规矩，比如说三餐必须准时，过了点就得饿肚子，家里也没有能填肚子的零食。不过吴欢住进来后，冰箱、客厅、书房……各个他常出入的地方都渐渐出现零食的影子。
吴欢咳了两声，说他喝了汤还是肚子饿，又问能不能拿点桌子底下的零食吃。
“我尝尝味道就好，那个牛肉干再不吃就该过期了，不然我吃一口，剩下都给你。还有、还有先生前几天出差带回来的黑巧克力，再不吃也要化了。先生、先生，让我吃一点点吧。”吴欢抱着楼兰郁的肩膀祈求。
楼兰郁本来冷着脸，但实在被缠得没办法便松口说道：“去把零食盒子拿出来，我来挑选。”
“好！”吴欢快乐的跳下沙发。
楼兰郁皱眉：“穿鞋。”
地面都铺了地毯，其实光脚也没事，可是谁让楼先生规矩多呢。吴欢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穿上鞋，跑去抱零食盒子，途中还偷偷把冰淇淋混进盒子里，抱到楼兰郁跟前巴巴看着他挑。
楼兰郁三番五次略过冰淇淋，吴欢好几次都想开口提醒，一触及楼兰郁的眼睛又不敢说了。
最后楼兰郁挑出来一共就四份零食，分量特别少。
吴欢心里幽怨。
楼兰郁见状说：“不喜欢？”
“没——有——”吴欢语调拖得长长的，抱着零食背对楼兰郁，拿起笔说：“我做功课。先生你不要打扰我。”
楼兰郁：“吴欢，你胆子大得没边了？”
吴欢缩了缩肩膀，就不回头。
管家婆婆过来打圆场，夸吴欢性格变得活泼、胆子也变得大了点，这些都是好事。再说了，吴欢胆子大，不也是楼兰郁自己纵容的吗？
楼兰郁不至于因这些小事生气，他盯着吴欢的后脑勺，少年人身量长开，四肢颀长，脊背因他两年的教导而时刻挺直。
吴欢回了家就脱下长袖兜帽衣衫，只穿着薄薄的汗衫，汗衫底下的身躯线条若隐若现。
楼兰郁搓了搓手指，眼中氤氲着一层极浓郁的色彩。
他忽地站起，朝楼梯走去。
吴欢回头，只看到大步离开的楼兰郁的背影，以为楼先生还有工作没做完，想着先生真是忙啊。
***
不知不觉，吴欢已经在实验班上了五天课。
到了第五天下午第八节 课开会，高三全体师生进礼堂，礼堂上人头攒动，吴欢远远看了眼就溜走。宋轻朗和他相处久了，知道他害怕人多，应该有些自闭症状，于是陪着他一起跑。
两人躲在礼堂后台宽敞的杂物间，宋轻朗还买了两杯奶茶，一杯给吴欢。
吴欢接过，犹豫着喝不喝。
宋轻朗：“磨磨唧唧的，要不要？”
吴欢：“好喝吗？”
宋轻朗：“奶茶一杯，快乐升天。”
吴欢信以为真，吸管插-进奶茶杯里，抬头发现宋轻朗正两眼发光的看他，还不停催促：“快摘口罩，等会冰在奶茶杯里化了就坏了。”
吴欢眨了眨眼，转过身背对宋轻朗：“你不要偷看。”
“……”宋轻朗：“不看就不看。”
吴欢小心翼翼的喝了口奶茶，顿时瞳孔放大，简直是太好喝了！！
他快乐的吸着奶茶，一时间忘了把口罩戴回去，连回头都给忘了。
头顶的礼堂忽然爆发轰鸣掌声，宋轻朗仰头看天花板：“听这声音我就知道不是傅星河上台演讲就是林长宿，一个硬件和实力相配，另一个也不容小觑。啧啧，吴欢，你碰见这两人……不对，是碰见这群人记得躲远，别往前凑，你惹不起他们——”
“我知道，我讨厌他们。”也许是心情好，吴欢头一次表达了他对傅星河几人的讨厌之情，他又多说了几句话，可是没听到宋轻朗的回复，不由抬头看过去，却见宋轻朗直勾勾盯着自己一动不动。
“轻朗，你看什么？”
宋轻朗慢慢的挪开脸，捂住了鼻子和嘴巴，脸颊浮起可疑的红晕，眼珠子不受控制的瞥向眼前的吴欢。心脏鼓噪得慌，脑子里全是一个词：美人！
一个活生生的、秾丽的美人，黑发白肤红唇，仿佛真正的美人定然色彩艳烈到极致，所以吴欢就是这种极致的、刺激眼球的秾丽绝色。
宋轻朗猛然握住吴欢的手腕，红着脸颊对他说：“吴欢，你——”
吴欢好奇的看着她，黑珍珠似的眼里倒映着宋轻朗的身影，好像热切的爱着这个人一样。
宋轻朗呼吸急促：“答应我，口罩一定要戴好！”
吴欢这才发现宋轻朗看到他的脸了！难怪表现激动！
他赶紧戴上口罩，心里忐忑，但见宋轻朗待他更热情，不由生出更多好感。
“谢谢你提醒我。”
宋轻朗摇头，半晌无言。面对空荡荡的墙壁，她觉得很浪费眼睛，于是转头继续看吴欢，哪怕是戴着口罩的吴欢。
吴欢撇过脸，偷偷摘下口罩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奶茶。
‘咕咚’，宋轻朗没忍住吞咽口水。
吴欢好奇，“你想喝吗？”
宋轻朗艰难摇头，她只是见色起意，绝不能深陷下去！绝不能心动！别看京市没姓吴的豪门就以为吴欢能随便碰，就这样的美人要是没人死死盯着，早就被金屋藏娇了，怎么还可能出来读书？
而且相处这几天，吴欢的教养谈吐、衣着品貌显然都很正经，不是被当成玩物养的。
“轻朗？”
“你喝吧，我不想喝。”宋轻朗在心里遗憾怎么就没早点遇到吴欢？她也想养，等以后接管自家公司更要金尊玉贵的养。“吴欢，我记得你说过你以前被校园暴力过？”
“是啊。”
“能具体说一下吗？”
吴欢想了想，试着回忆过往并将它们描述出来，惊讶的发现过去恐怖的记忆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宋轻朗听完惊讶的发现欺负吴欢的人竟然是傅星河他们几个，更震惊的是她初中时听过一件事，就是傅星河他们几人共同校园暴力一个人，险些闹出人命。
原来这个人就是吴欢？！
宋轻朗结合傅星河那几人的性格以及吴欢的经历、描述，大概能猜到刚出大山的吴欢自卑怯弱，对豪门无所适从，营养不良加上皮肤黝黑，确实不太好看，恰好遇到性格恶劣的游飞白和杜舟萝才会遭遇暴力。
“游飞白和杜舟萝这两人出了名的性格恶劣、脾气暴躁，而且颜控有点严重，会欺负你也是能料到的事。不过傅星河这人，好歹你是他救命恩人，他居然袖手旁观？”宋轻朗忍住粗口，对吴欢说：“下周是林长宿生日，你想不想去？”
吴欢：“不想。”
宋轻朗：“我换个问法，你想不想报仇？”
吴欢沉默，良久回答：“想的。”

第6章
佛祖普渡众生，圣人宽宏大量，可惜吴欢既不信佛也不是圣人，他就是个胆小记仇的普通人。当宋轻朗问他想不想报仇时，吴欢心动了。
一直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不甘、困惑、埋怨在刹那间松动，挣扎着跑出来，狰狞凶恶得连吴欢自己也感到惊讶。
他说：“想的。”没有后悔。
宋轻朗一拍即合，双手搭在吴欢的肩膀对他说道：“相信我，我知道怎么让他们后悔。”
吴欢不解，但信任宋轻朗。
礼堂会议结束，吴欢和宋轻朗走出来，刚好碰到出来的大部队，而林长宿几人好巧不巧走在最前面。几步距离就相遇，林长宿率先和宋轻朗打招呼，聊了几句后就自然而然将话题转移到她身旁的吴欢身上。
“这是吴欢同学吧？”
吴欢？一旁始终懒散困倦的傅星河听到这名字下意识抬头看过来，但只看了一眼，很快就失去兴趣的垂下眼皮了。
游飞白和杜舟萝一时间没想起吴欢是谁，他们只看得见宋轻朗，她身边的吴欢完全被忽视了。
吴欢没理会林长宿，低头玩着奶茶杯。
林长宿没表现不满，他身后的拥趸者率先不满的质问吴欢为什么那么不礼貌，只得到宋轻朗轻描淡写的回复：“吴欢有点怕生，不好意思。”
林长宿：“是这样啊……没关系。”说完他又多看了吴欢两眼就转头对傅星河说：“星河，学生会那边还需要你交接一点事务。”
傅星河应了声：“走吧。”
他们一行人就走了，但吴欢和宋轻朗还能听到林长宿的拥趸者在抱怨：“长宿你脾气不要太好！”、“我看他根本就不是怕生，是故意不理睬人的吧。”、“实验班的插班生，听说来了一周，只跟宋轻朗说话。”、“到现在也没摘下帽子和口罩，没人看见他的脸，听他前桌说，是他长得太丑了。”
“不是吧？”、“吴欢自己亲口对宋轻朗说的，还能有假？”
“所以他不是怕生，是丑得不能见人？”、“哇！那得多丑！”、“……哈哈哈你别说了，太伤人自尊心了。”
宋轻朗翻白眼，对吴欢说：“他们那群人就这样，有点钱、有点聪明，在他们那个圈待久了就容易失去基本的礼貌。”
吴欢轻声：“我知道。”他对这样的人再熟悉不过了。
打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游飞白忽然回头对林长宿几人说：“我想起‘吴欢’是谁了。”
杜舟萝没反应过来：“什么？”
游飞白：“华初附中，赖着傅星河不走的那个小孩。”
杜舟萝记起来了，脸色沉下去，对‘吴欢’实在没什么好印象，两年前那段过往也不是多有趣的回忆。
他们这圈里的人挺固定，因为彼此家世相当，里头的弯弯绕绕其实挺多，某个程度而言，他们很排外。
本来只是想消遣‘吴欢’，无聊时玩一玩，结果对方反抗得太厉害，激起他们的征服欲和好胜心，不自觉玩得太过火……总之后来是傅家解决了这件事，他们也被禁足一个暑假，出来后直接进高中，而傅星河身边再也没有出现那只小老鼠。
杜舟萝似笑非笑：“该不会新生就是两年不见的小老鼠？”
游飞白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可没这么说。不过你们可能没注意到，新生虽然没露过脸，但他的手长得好，我不是个手控都心动了。”
言下之意，新生‘吴欢’和他们认识的那只山里出来的‘小老鼠’不是同一个人。
杜舟萝：“无所谓啰。”过了一会，她回头说道：“要想知道他是不是两年前的‘吴欢’，看看口罩底下的脸不就知道了？”
林长宿：“别说笑了，我听班主任说过，新生好像有些心理疾病，不露脸是因为太自卑了。贸贸然摘下他口罩可能会刺激他的病情，闹出事来怎么办？”
杜舟萝嗤笑：“又丑又有病，干嘛还出门。”
游飞白三番两次听新生长得丑，心里那股因‘新生有一双好看的手’而升起的隐秘的兴趣乍然而熄。他看向始终一副倦怠模样的傅星河，心念一动，恶趣味的问：“星河，你不好奇新生？”
傅星河抬起眼皮：“没兴趣。”
游飞白笑了笑，对林长宿说：“长宿，你生日会邀请一下新生吧。免得被说孤立他。”
林长宿温文尔雅：“我已经邀请过了。”
风一吹，窗帘吹起，金黄色的阳光洒落进来，衬得林长宿皮肤更白皙，如梦如幻。
游飞白回过神来，见杜舟萝都快看痴了，于是凑过去逗弄她。
林长宿坐在傅星河身边，递给他一份文件，顺便询问：“星河，你时差还没倒过来？”
傅星河整个暑假都在国外，开学回国，时差倒不回来，因此总是困倦疲惫。
傅星河应了声，过了一会说道：“如果新生拒绝，你们别为难他。”
林长宿：“……我会劝飞白他们。”他扫了眼休憩的傅星河，心中若有所思，因为一个名字而产生的好感，是为了弥补过去的视而不见吗？
***
两年前，吴欢16岁。
吴欢在傅家沉默的迎来他的16岁生日，和待他越来越冷漠的白眼、冷嘲热讽，他和傅家实在格格不入。天一亮，吴欢还得在他生日这天去上学。
学校于吴欢而言是个噩梦。
吴欢低着头，抓着书包带子进教室，惊讶的发现书桌和书本都安放原地，书桌没有被扔到楼下的杂物间、书本也没有被扔进垃圾桶，但这不能带给吴欢安心，只能增添他的恐惧。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又想到了其他新奇的玩法。
班级里的嬉笑热闹对吴欢来说就像猛兽，他战战兢兢的待到下午放学，始终没发生意外，铃声响的那一刻，他松了口气。
但那口气松到一半，经常欺负他的那群人突然堵住他的去路，把他架到教学楼五楼天台。天台上是游飞白、杜舟萝和另外两个人正在打牌，林长宿在看书，而年纪最小、性格最冷漠的傅星河拿着平板电脑看视频。
吴欢被架到天台，拼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像个丑角，在一众明丽阳光的同龄人之中格格不入。
一只小老鼠误入孔雀窝里，怎么被欺负都不为过。
那群以游飞白、傅星河一行为马首是瞻的人拖拽、踢打吴欢，把一些辛辣刺鼻的油性物体泼到他身上，旁观的人哈哈大笑。
吴欢抱着头尽量保护自己，他知道呼救没用，求救也没用，当初对傅星河的救命之恩，似乎都在傅家收养他之后一笔勾销。
傅星河认真看平板超前学习功课，对身旁的吴欢的遭遇视而不见。
他从不主动、更不会开口欺负吴欢，但正是他的漠视纵容了其他人仅仅出于看不惯、好玩而对吴欢施行暴力。
“艹！”和游飞白打牌的人输了，回头暴喝：“吵你妈的吵！”
所有人噤若寒蝉，而那来自于隔壁体校的高壮男生将阴鸷的目光落在抱头的吴欢身上，眼中是看见臭水沟老鼠的厌恶和恶意。
吴欢瑟瑟发抖，他怕这人打他。
体校的男生会打死他的！
好在游飞白出声制止了，他说：“这是我们班的人，你不能打。”
吴欢并不感激游飞白，因为这少年性格最恶劣可怕，他被欺负的那些主意，十有八九出自游飞白。
果然，接下来杜舟萝输了，游飞白就提议用吴欢顶替杜舟萝，让给他们体校的人惩罚。因为钻了规则的空子耍小聪明，体校的男生很生气，他们将怒气对准吴欢。
吴欢恐惧得快要停止呼吸了。
被体校男生揍的话，他一定会死。
恐惧中的吴欢拼命抵抗、挣扎，逃跑过程不慎失足摔下五楼，因为楼下有一顶防雨棚，缓冲吴欢摔下去的冲势，他才没当场毙命。
救护车很快到来，吴欢当时还有意识，他看着天台上俯瞰的那群同龄人，明明光鲜亮丽、阳光开朗，也可以对他人不吝善意，为什么独独欺负他呢？
吴欢的目光跳过傅星河，惊慌失措的尖叫逐渐模糊，他只见到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温柔的清风拂过脸颊，温暖得足以抚慰他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疼痛。
他或许……自由了。
“——啊啊啊！！！”吴欢从睡梦中惊醒，白天近距离接触傅星河他们，晚上忍不住做了噩梦。他当即跳下楼，穿着睡衣、赤着双脚，匆匆跑下楼，循着灯光看到书房门半掩，于是冲过去推开，在楼兰郁抬头的瞬间如乳燕投林似的摔进他怀里，“先生。先生。先生……”
楼兰郁皱眉，摘下眼镜搁桌面，抱着吴欢单薄瑟缩的身体轻声安抚：“又做噩梦了？”
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令吴欢心安。
吴欢在重症监护室时，其实隐约能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他害怕傅星河的声音、傅家人尖利刻薄的责骂，但很快有个人走来，脚步铿锵有力，一来就镇住混乱的场面。
声音冷淡、坚硬，可以想象那是个会让人畏惧的男人。
连昏迷中的吴欢都害怕。
然后他就听到了更加混乱的、尖利的尖叫，那是刚来的男人突然教训傅星河。
第一次，第一个人，为毫无干系的吴欢，教训欺负他、漠视他的那些人。
那个人就是楼兰郁，吴欢又敬又怕的先生。
吴欢紧紧扒在楼兰郁的怀里，蜷缩着双腿、蜷缩着肩膀，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但他目光茫然、面无表情，这是发病时的症状。
楼兰郁抱紧吴欢，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吴欢，看着我！”
严厉的命令使吴欢更加依赖的挤进楼兰郁的怀里，“先生。先生。”像只雏鸟拼命钻进鸟妈妈胸脯前温暖蓬松的羽毛。
楼兰郁脸色黑了半晌，最终还是无奈的放手，抱起吴欢到书房隔间去，哄小孩似的拍他的后背，轻言轻语的说话，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
虽然吴欢此刻比瓷器还易碎。
“吴欢，我在这陪着你。”、“你要是怕，就在我这里睡。”
良久，吴欢从噩梦恐吓中醒来，发现自己扒着楼兰郁不放顿时脸颊烧起来，心中十分不好意思，喏喏说道：“先生……”
“缓过神了？”
什么都瞒不过先生。吴欢低声：“嗯。”
“说说看，你已经半年不做噩梦，今晚怎么突然做噩梦了？谁突然刺激到你了。”
吴欢低头盯着楼兰郁的衣襟，发现这看似朴素的衬衫衣领竟有繁复美丽的花纹。他不说话，楼兰郁就耐心等待，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吴欢耗不下去，他慢吞吞的说：“今天见到以前欺负我的人了，他们都在……同一个学校里。宋轻朗说下周带我去林长宿的生日，帮我报复他们。我不知道怎么报复，但我答应了。先生，你会反对我吗？”
楼兰郁：“你成年了，个人的事可以自己做主，我不会干涉。”
吴欢：“傅星河也在。”
楼兰郁应了声，表示他知道了。
吴欢惊奇：“你不会担心吗？”
楼兰郁：“他姓傅，我姓楼。”
意思两不相干。
吴欢一笑：“要是傅星河姓楼，先生就会偏帮他？”
“他要是姓楼，早被打死了。”楼兰郁大拇指揩着吴欢的脸颊：“满脸都是泪渍，去洗脸，洗完了早点睡。”
吴欢得寸进尺：“先生陪我。”
楼兰郁妥协：“去洗脸。”
吴欢欢欢喜喜跑去洗脸，然后回来书房的隔间，拉上被单躺到床上，过了一会，他感觉到楼兰郁关了书房的灯跟着进来。
闻到熟悉的味道，吴欢睡着了，没有不安和噩梦。
***
周三，林长宿的生日会在市中心一家四星酒店举行，杜舟萝包下顶层餐厅，游飞白则帮忙指导一下生日惊喜准备。
被邀请来的朋友和不请自来的同学陆续入场，气氛逐渐被炒热，游飞白还请来一支地下乐队，重金属风摇滚high爆全场，这群刚成年或即将成年的少年、少女们随音乐摇动、起哄。
唯一有点清静的地方就是傅星河那桌，作为今夜之星的林长宿面带笑容，额头因兴奋而凝结了晶莹的汗珠，他冲杜舟萝道谢。
游飞白跟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肩膀上说道：“小长宿，你应该感谢的人是我。她就是包下餐厅，今晚各种策划都是我一手包办。”
林长宿桃花眼一笑：“谢谢你，飞白。”
杜舟萝不爽的喷气：“你以为拿号很容易？我跑断腿到处找关系才订下这里的旋转餐厅。”
游飞白噗嗤笑了，“蠢，你不会找傅星河？这酒店是楼家旗下的一个连锁牌子。”
杜舟萝看向傅星河，后者默认。
杜舟萝扼腕：“我哪知道！”
这时有平时和宋轻朗玩得好的人过来祝福林长宿，顺便问他宋轻朗人在哪。
林长宿摇头：“好像人还没来。”
这人说道：“那长宿知道宋轻朗会带插班生过来吗？”
“吴欢？”
“对！”这人一向眼热傅星河他们几人的圈子，奈何无路可进，见林长宿对此感兴趣就凑过来说个不停：“我打听清楚了，宋轻朗会带那个插班生过来。这段时间，她走哪都带着那个插班生，好像特别喜欢他。真不知道他哪来的……”
游飞白杵着下巴，没有太大的兴趣。
杜舟萝开口：“插班生在实验班快两周了，他长什么样，你们有谁见过？”
围过来的实验班众脸懵圈，确实都不知道吴欢长什么样，他老是兜帽口罩低头走路，而且从不跟别人说话，谁知道他样貌。
“要不等会让宋轻朗说说？”
“还是别了，不是说插班生长得丑吗？估计是太自卑了不敢露脸，要是玩太过闹大了怎么办？毕竟是高三，还是别惹事了。”
杜舟萝、游飞白、林长宿和傅星河四人不约而同想起了两年前的吴欢，立即心情郁郁，不再参与这话题。
一群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喝酒边蹦迪，还有人干脆举起手机打开直播，因是小有名气的学生主播、再加上地点是京市出了名的酒店，立刻吸引不少野生流量。
有个一向喜欢欺负人的、傅星河他们的狗腿跑到这学生主播耳朵旁嘀咕几句，那学生主播犹豫：“不太好吧，我是在直播……”
“放心吧，事情不大。大家都是来看刺激的，到时道个歉、示个好不就行了？那个插班生可能还会感动我们这么多人对他的友善。”
经人不断撺掇，再加上喝酒上头，这学生主播就答应了下来。
餐厅门外，迟到的吴欢面对宋轻朗的疑问，简单回答：“我家里有门禁，我是趁大家都睡着了才偷偷溜出来的。”
宋轻朗：“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吴欢：“我留了便利贴。”
宋轻朗：“我是说你家人发现你偷跑怎么办？”
吴欢：“应该没事。”大不了认错被罚，最近先生越来越心软了，求一求可能就过去了。
“行吧。”宋轻朗还不知道吴欢背后的人是谁，知他没事就行。“走吧，我们进去。”
“嗯。”吴欢向前走。
“等等，你口罩和帽子先摘下来……你还戴了墨镜？”
吴欢迟疑了一下，摘下口罩、墨镜和帽子，茫然的看向宋轻朗，等她指挥。
宋轻朗看得直吞口水，差点忍不住兽性大发，她遏制自己的手，目光落在吴欢因为闷热而绯红的脸颊、汗湿的头发，以及那种茫然又信赖的神情，实在是太能勾引普通人心中的肆虐-欲-望了。
“你还是……”宋轻朗艰难的说：“戴上吧。”
吴欢疑惑。
“里面人多。”宋轻朗心惊，猛一回神，惊觉这样的吴欢进去可能不是报复，反而会是灾难。
过于美丽脆弱的东西一定会吸引恐怖可怕的占有欲，会让人沉迷不可自拔。
如果吴欢背后那个人斗不过，遭殃的还是吴欢。
“我改变主意了，我们换个方式打击报复。你别怕，我一定帮你。”
宋轻朗的心沉了下去，催促吴欢戴上帽子和口罩。她本想放弃进去，直接带吴欢走，可恰好有人出来看见她，连呼带拽的拉扯进去。
遮戴好的吴欢跟着的宋轻朗进去，同时听宋轻朗吩咐：“进去后不要和别人说话、不要喝酒，我们走一圈就出去。我请你去KTV玩。”
吴欢点头，跟在宋轻朗身后进去，他们都想得挺好，只是没料到里头会混乱得不成样。没过多久，吴欢和宋轻朗就被挤散了。
四处群魔乱舞，吴欢躲到了角落绿植旁边，不小心撞到人，立刻跟只受惊的猫似的猛然跳起来，紧紧贴住墙角，谁料他撞到的人正好就是之前和学生主播嘀咕的校霸。
这人喝酒上头，正是追去刺激的时候，一见吴欢马上招呼人堵住去路，抓住学生主播过来：“手别抖，仔细拍，爸爸这就带你们看什么叫猎奇！抓住他！”
吴欢挣扎，学楼兰郁教过他的专门朝人下三路踹，看见一个空隙就钻了过去，挣脱逃跑的过程丢了墨镜、口罩绳断了掉下来也不知道。
为了蹦迪而特意调暗的灯光看不清人脸，但两方追逐，加上大家都玩high了，于是不管不顾全都追上去，四面八方围堵吴欢，赶鸭子似的把他往傅星河他们那个角落赶了过去。
吴欢惊慌失措，思绪混乱，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两年前最无助痛苦的时刻，他想找楼先生，但是找不到、看不到。
他很害怕。
人群之外的宋轻朗大喊，但吴欢已经听不见了，他就想找楼兰郁。
有人绊倒了吴欢，他正好摔在沙发上，原来坐那位置的人见状迅速闪开，其他人哄堂大笑。
吴欢抖着肩膀无处可逃。
“别闹了。”傅星河突然开口，一键暂停所有的荒唐：“杜舟萝，开灯。”
杜舟萝撇嘴，就近开了灯。
灯光大亮，厅内一片狼藉，几乎所有人都围过来了，酒水倒在桌上，滴滴答答落地，被地毯吸个干净。而吴欢还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学生主播举着手机。
校霸喊：“喂！别趴着了！没人真乐意看你，一点玩笑都开不起。无聊。”
吴欢抱着头，瑟瑟发抖。
傅星河见了，倒是有点想起那个被欺负惨了的吴欢。
他不耐的说：“行了没？生日会结束了！都散了。”
话音刚落，宋轻朗挤进人群，看到缩成一团的吴欢，又心疼又愧疚：“欢欢，我是轻朗，我带你回家。别怕。”
她慢慢靠近，吴欢抖了抖，听到了宋轻朗的声音，像只仓鼠似的动了一下，然后小声询问：“轻朗？”
“对，是我。”
他开口说话了，倒是吸引了静默人群的注意，包括游飞白他们，突然就投来好奇的目光。
吴欢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抱头的双手松开，不小心扯下了兜帽，使他眉目毫无遮蔽的暴露在白亮的灯光下，他伸出手，指尖又白又粉，颤颤抖抖的，像花苞上晶莹的露珠。
“轻朗……”
微微哽咽着，颤抖着，依赖着，脆弱的，极浓烈的颜色，绝色在众人眼中以放慢了的速度缓缓绽放，如高空明月、如美酒鸩毒，瞬间击碎众人的心脏，勾出他们心中浓郁的、见不得人的黑暗。

第7章
京区金顶道一带几座人工山，其中一座自半山腰到山顶灯火通明，蔚为壮观。
金顶苑。
安保队长大气不敢出，低头惨白着脸，身后是一排他带领的保安，整个金顶苑鸦雀无声，没人敢大声喘气。连管家婆婆也冷着一张脸，立在楼兰郁身后不说话。
楼兰郁背着手面对墙壁，墙壁是一副名家山水画，靛青色的山向上蜿蜒，逐渐呈现火一样鲜艳的颜色，像夕阳抽出一缕光芒慷慨赠予这座山峦。
山水画的旁边还有一幅装裱漂亮的画，但画的功力和内容像个小学生涂鸦，左下角署名：吴欢。
楼兰郁盯着‘吴欢’两个字不发一语。
室内氛围越来越严峻，不少人额头冒出冷汗，直到门外有一人匆匆跑进来说道：“先生，有吴欢的消息了！”
众人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呼出来，蔫蔫的精神终于振奋些许。
楼兰郁转身，看向来人。
来人是金顶苑的信息安保主管，算是楼兰郁的得力手下之一。自吴欢企图偷跑出金顶苑之后，他就被叫过来负责金顶苑安保信息，所以他知道吴欢的存在。
“查到吴欢的手机定位在市中心一家四星酒店，地点已经定位下来，但是——”信息安保主管犹豫了一下，顶着巨大的压力慢慢竖起手机，手机屏幕对准楼兰郁：“智德附中实验班一个同学的生日会，现场很混乱，傅少那群人都在、都在同一个地方。”
砰一声巨响，楼兰郁一脚踢碎花瓶对管家婆婆说道：“拿我的马鞭过来！”
管家婆婆二话不说，拿了马鞭递给楼兰郁，目送他离开金顶苑，心中忧虑，但愿吴欢别和他们碰上。
***
吵闹混乱的厅内乍然出现一致而诡异的安静，灯光亮起的刹那，摇滚乐臻至高-潮，与之成为鲜明对比的是人群的阗寂无声。
疯狂到几乎震破耳膜的摇滚乐手歇斯底里的嘶吼，他在唱一首至死不渝的爱情歌，沉沦于爱-欲，沉迷于爱慕之人无与伦比的绝色，沦陷在求而不得的痛苦中，因歌者爱慕之人是当空明月，而歌者不过是芸芸众生，所以注定求而不得。
拿着手机直播的学生主播愣愣盯着回头的吴欢，眼睛一眨不眨，在宋轻朗上前一步握住吴欢求助的指尖时，他心里竟生出一股取而代之的冲动。
他不自觉的向前走了一步，猛然回神，刹住脚步，愕然的发现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想这么做。
直播界面被密密麻麻的弹幕充塞，甚至出现了卡顿情况，无数惊叹、无数询问视频里的主角是谁。
学生主播陡然不悦，他忽然不想那么多人知道吴欢。他沉默着关掉手机直播。
最先起哄戏弄吴欢的体育生，身体跟灌了铅似的挪不开脚步，脸上闪过一抹懊悔之色。本来支着下巴看戏的游飞白，突然向前倾身，而杜舟萝僵硬了笑脸。
林长宿面无表情，瞳孔紧缩，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的激动的颤抖。
傅星河起先也愣住了，直到宋轻朗拉住了吴欢求助的手指，他忽然起身挡在他们面前，目光只落在吴欢身上。
宋轻朗把吴欢拉到身后，皱眉询问：“傅星河，你想干什么？”
傅星河没理她，对吴欢说道：“你是吴欢。”
他语气平淡，是陈述句，他认出吴欢了。
吴欢的手在发抖，灯光和无数赤-裸裸的目光都令他感到害怕，他几乎快窒息了。
围攻、奚落、戏弄、嬉笑，过去的戏幕在重演，像百斤重的石头铺天盖地砸过来，砸得他连骨头缝里都发出丝丝痛感。
不能被认出来，会被扔下楼，会死的。
先生呢？先生，先生，先生……
吴欢急得想咬指甲，他目光茫然的盯着地板，满脑子都是‘先生’。
他隔绝了自己与外界的感知，只知道先生身边是安全的，可他却没办法为此做出任何举动，他只能僵立在原地。
林长宿和游飞白猛然抬头看向吴欢的背景，杜舟萝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但她对吴欢有点兴趣。
她问：“傅星河认识这个插班——咳、吴欢，他认识吴欢？”
游飞白神色复杂：“他是吴欢。”
杜舟萝：“我知道他的名字，我是问傅星河怎么认识吴欢——”猛然顿住，连续说了几遍，她终于想起记忆深处也有一个始终灰扑扑的存在，登时结结巴巴：“他就是？怎么可能会、根本不一样……”
杜舟萝难以置信。
不止杜舟萝惊愕，林长宿和游飞白同样不敢相信，他们内心深处都以为曾经的‘吴欢’早就消失无踪，这辈子不可能再产生交集。
怎么可能想到吴欢不仅出现，还变成了那样一个任何人都没办法狠心拒绝的样子？
傅星河向前一步，他想说些什么，但周边太多人看着，话到了嘴边改成：“吴欢，我们单独聊聊。”
吴欢听不见。
他的无视被当成拒绝，宋轻朗直接握住吴欢的手腕快步越过傅星河，把他和傅星河格挡开，同时警惕着人群里那些悄然而生的隐秘不可见人的心思。
“他不想和你谈！傅星河，吴欢除了跟我说话，他不会跟任何人主动交谈。他害怕人群，如果你们每个人为刚才的言行而感到愧疚的话，就请让开！”就快越过傅星河时，傅星河突然动手拽住吴欢的手臂，宋轻朗回头愤怒呵斥：“傅星河！！”
傅星河刚拽住吴欢的手腕，吴欢就情绪失控的挣扎，惊恐万状的踉跄着后退，头发乱了，脸颊惨白，却衬得唇色更红更艳，像只夜里游荡的山魅。
人群在刹那间发生骚-动。
傅星河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受到吸引般，看不见吴欢对他的抗拒，上前两步伸出手，还没碰到吴欢就先被突然插-进来的一只手强硬钳制住，向后一掰、甩开，清脆的响声伴随疼痛传入脑神经。
“嘶——！”傅星河惊呼：“小舅？！”
楼兰郁乜了眼傅星河，刚转身，吴欢就扑进他怀中：“先生啊……”哽咽着，他连宋轻朗都看不见了，只依赖着他的先生。
宋轻朗轻声喊他都得不到回应，她心里有点发酸，忽地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不由抬头，正好和楼兰郁冷到极致的目光对视。
她脱口而出：“您是什么人？”和吴欢是什么关系。
楼兰郁环抱着吴欢，说：“宋总如果知道他的宝贝独生女夜不归宿应该会很担心。”
宋轻朗：“您威胁我？”认识她爸？
楼兰郁：“作为你……”他低头看了眼吴欢，“照顾欢欢的友好提醒。”
宋轻朗撇嘴，跟她爸一样爱拿腔拿调。这人就是欢欢背后的人？傅星河刚才喊他小舅，他姓楼？不会是楼家现在那位深居简出的掌权人？！
傅星河：“小舅，我——”
“你闭嘴。”楼兰郁轻飘飘的说。
傅星河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起曾经被鞭笞的经历，沉默着不再说话。
摇滚乐此时已经停了，和大部分学生被驱赶出厅内，楼兰郁带来的保镖关上门，不许别人进来，也不许屋里被留下的那几个故意捉弄吴欢的人出来。
宋轻朗猜出楼兰郁的身份之后就知道她是彻底没机会养美人了，虽然吴欢不需要她养、也不要她撑腰。
她看着吴欢亦步亦趋跟在楼兰郁身旁，像个漂亮崽崽。楼兰郁没来时，吴欢最依赖的人可是她！虽然其实并没有特别依赖……
宋轻朗酸酸的说：“吴欢，那我走了。”
等了半天，吴欢没反应，宋轻朗苦涩的笑了笑，走了几步，一直跟着楼兰郁的吴欢忽然抬头，对着宋轻朗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一个恬静的笑：“轻朗，路上小心。”顿了顿，又乖乖补充一句：“明天再见。”
啊啊啊啊我太可以了！宋轻朗原本酸酸苦苦的心脏顿时酸酸甜甜，一半是酸楼兰郁可以轻轻松松让吴欢拥有安全感，而且比平常乖巧一百倍！一半甜是吴欢和她道别的样子太甜了！！
宋轻朗晕晕乎乎的离开，走出大厅的那一刻，她心里萌生出如果把吴欢从楼兰郁手里抢过来的成功率有多大。
算了算，大概1%的可能，只要等到楼兰郁先一步老死就成了！
楼兰郁把吴欢的兜帽重新戴上，“去隔壁包厢里待着，喝点汤水。我等会去找你。”
吴欢点头。
包厢门关上的时候，吴欢分明看到保镖递上一根乌黑的马鞭，楼兰郁接过，拿在手里猛地朝地面笞，‘啪’地脆响，地面弹起一层灰尘，光是远远看那么一眼都觉得疼。
吴欢抖了一下，门关上了。

第8章
吴欢咬着手指尖，犹豫几许，小心翼翼的下地，趴在门上企图听到外面的动静，奈何门板隔音太强，他什么声响都没能听到。
原地焦虑良久，吴欢握住门把手，悄悄拉开一条缝朝外面看去，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平静，乱糟糟的桌椅堆里，助理和保镖们站在楼兰郁面前，助理先生正在说话，而楼兰郁似乎一言不发。
前面那么多人，吴欢眼中只有先生。
可怕的人群都消失了，对吴欢而言就是警报解除的信号，而楼兰郁的存在更是安全的信号。他打开门，朝楼兰郁走去，眼中看不到横倒在地的桌椅，更看不到助理先生和保镖们惊艳的目光。
被绊倒在地的吴欢，掌心的刺痛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低头看，看到被碎片扎破而鲜血淋漓的手掌心，殷红色的鲜血和掌心的刺痛夺走他的注意力。
“吴欢！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威严呵斥唤醒吴欢，他下意识抬头，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楼兰郁。楼兰郁的眼里似乎燃着两团火焰，他一向冷漠的脸浮现怒容，吴欢已经很久没看过楼兰郁的怒容了。
每当楼兰郁生气，他就一定会受罚。
吴欢心神慌乱，伸出手拽住楼兰郁的衣袖解释：“不要生气……先生，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骗、骗您，我是——”
是什么呢？就是故意欺骗啊。
自以为能凭借自己报复曾经伤害他的那些人，其实根本还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吴欢。
吴欢渐渐垂下头，灰心失意，陷入自怨自艾的状态里，连乌黑光滑的头发都在此刻失去了光泽，胡思乱想之际，没忍住再次抓紧瓷片割伤手掌。
楼兰郁握住吴欢的手，强迫他摊开手掌，扔掉他掌心里的碎瓷片，本想责骂两句，但见他又被刺激得犯了病，迷茫得像只小羊羔，一时间又狠不下心责怪他。
“去车里拿医药箱过来。”他头也不回的说。
助理先生立刻小跑着下楼去拿医药箱，几分钟后飞快跑回来，把医药箱递给楼兰郁，又偷偷的、假装不经意的看吴欢，近距离的看更被吴欢秾丽到极致的脸惊艳到了。
犯病中的吴欢由于无法控制情绪，心绪起伏过大，外界一点风吹草动就会促使他情绪激动，情绪一激动、血液流动加速，象牙白的皮肤就容易呈现红色。
而这种红色却不是这一块、那一块的深红色，而是轻轻晕染开的玫瑰红。
吴欢本来就是浓颜，不化妆也跟上了浓妆一样，当他脸颊、眼尾处晕染开玫瑰红，就让他的美丽变得更加惊心动魄。
助理先生跟在楼兰郁身边出席过很多晚会，见过很多美人，东方的、西方的，面孔精致的、气质突出的，却从未见过吴欢这样的，真的就像古书里描述的山魅。
明明美得张扬热烈，却脆弱得一碰即碎，莫名的勾魂夺魄，魅惑人心。
助理先生有些失魂落魄，忽然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投过来，他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时正对上楼兰郁警告的目光，当即低下头、向后退。
身后其他人也都若有似无的打量吴欢。
楼兰郁处理完吴欢手心的伤口就脱下外套盖在吴欢头顶，一手横过吴欢腿弯，一手扶住他的后背，像抱小孩似的，抱起了吴欢。
吴欢透过西装外套凝望着先生线条分明的侧脸，两手环抱住先生的肩膀，掌心没有了碎瓷片，可还是在刺痛，他疯狂的想戳伤口，他觉得疼痛会让他清醒、让他获取勇气，可是先生不喜欢他这么做，还会生气。
被先生处理过的伤口，吴欢不敢弄坏它。
他现在很矛盾。
眉头紧皱，一边想自残，一边因为先生的不喜欢而努力拒绝自残的冲动。
这就是犯病时的吴欢，他会自残。
进车后，过了很久，吴欢终于想到转移注意力的办法，他询问：“刚才……先生做了什么？”
楼兰郁轻抚着吴欢的后背，闻言垂眸凝视着吴欢，良久回复：“没什么。”
吴欢：“哦。”他相信楼兰郁的，也没觉得有问题。
但在副驾驶座的助理先生听来却觉得惊讶，照正常人的想法，自然该紧紧抓住可以依附的大树，请求大树帮他教训欺负他、嘲笑他的杂草，但吴欢没有，他好像认为别人没有必要为他付出，哪怕这个人是他非常、非常依赖的先生！
理所当然的不索取、理智清醒至极的孤独，一方面是懂事，是现代人所追求的独立，另一方面却说明他发自内心的认为没有人会为他付出，因为他完全否定了自己、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闪光点值得别人为他付出。
换言之，吴欢很自卑，一个清醒的悲观者。
助理先生能看出来的问题，清楚吴欢病情的楼兰郁再明白不过了。
他皱眉，心里勃发的怒气一不小心表露出来，在看见露出担忧神色的吴欢时，费力克制下来，安抚着此刻脆弱的吴欢：“不是生你的气，吴欢，你不用害怕我。”
楼兰郁喊他全名时，一定是在承诺，他说出的承诺，必定会遵守。
这是两年来，楼兰郁不着痕迹、潜移默化的在吴欢的世界里塑造出来的观点，但凡他做出来的承诺，必定不会违背、永远不会失效。
果然听到这句话的吴欢，渐渐露出放松的神色。
吴欢放松心神，疲惫感迅速涌上来。
楼兰郁把吴欢拦在怀里，手掌盖在他的额头上，有点烫，又低烧了？
“睡吧。你现在很安全，没人能伤害你。”
“先生……”吴欢在安全的地带里，任由黑暗吞没。
***
吴欢被送回卧房，迷迷糊糊中吃了点药，搂着楼兰郁的外套安心的睡下了。
楼兰郁下楼来，管家婆婆刚好挂断电话，她回头说：“是大小姐的电话。”
管家婆婆的大小姐是嫁到傅家的、傅星河的母亲，刚才来的电话是质问楼兰郁为什么鞭打傅星河，联想离去时，楼兰郁带过去的马鞭，她就猜到应该是楼兰郁用教训了傅星河。
也许还有其他人，但那些人碍于楼家，不敢问责。
楼兰郁松开腕口：“以后傅家打来的电话，一律不接。”他站在落地窗前眺望山脚下的万家灯火，伫立了很久很久，突然就说：“我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偏偏管家婆婆听懂了。
“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果小欢先生不是自己走出来，他一辈子都会蜷缩在金顶苑里，依赖着您、恐惧着人群，在孤独和排解不了的恐惧中，否定自己。医生说过，这种否定最终会衍变成否定自己的存在，先是自残，最后是——”
“自杀！”
轻得像呢喃的两个字，具有千斤重量，沉甸甸的压在楼兰郁的心头。
楼兰郁自小被当成军人训练着长大，从而锻炼出坚硬如铁的意志，他没有过软弱的时候、处境再困难也从未产生过自卑的情绪，他不能感同身受吴欢的心理，但他绝不会小瞧心理疾病。
他本可以圈养吴欢，将他困在金顶苑里娇养一辈子，把吴欢养成一株需要依赖他的菟丝花，而他甚至是享受着血肉被吴欢当成养分的病态关系。
光是想想，他就深感愉悦。
在这样越来越病态偏执的念头催促下，楼兰郁曾有一段时间真的执行圈养吴欢的计划，他把吴欢圈养成令人动心的明珠，然而他并非是个看脸的人。
产生圈养吴欢这个念头时，吴欢还未长开，处于一个糟糕透顶的状态，毫不夸张的说法，那是个丑陋的疯子。
谁也不知道楼兰郁为何独独情钟吴欢，或许是全身心依赖他的吴欢满足了他变态的控制欲吧。
可就是在圈养吴欢的过程中，楼兰郁第一个发现了看似逐日健康的吴欢皮囊下腐坏的内心，连精心照顾吴欢的管家婆婆都没发现。
楼兰郁强行中断圈养的计划，选择了心理医生的建议，亲手，把吴欢推进人群，而人群里是他无处不在的眼线。

第9章
管家婆婆端来一碗肉片汤，劝楼兰郁：“先生，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楼兰郁从早忙到晚，又遇到吴欢失踪的事情，直到现在也没吃一点东西。他接过管家婆婆手里的肉片汤，端到饭桌上一声不吭的吃完。
他食量大，又奉行食不言寝不语，填饱肚子的过程安静而迅速。
结束就餐，楼兰郁上楼，把文件都搬到吴欢的房间里处理，顺便照顾低烧中的吴欢。
他对如何照顾吴欢已是得心应手。
果不其然，到了半夜，吴欢开始梦魇。梦魇中的吴欢眉头紧皱，把脸埋进枕头里，好像企图用窒息的痛苦盖过，他似乎恐惧得哭了，但不敢发出声音，所以紧紧咬着嘴巴，咬破了皮，一滴血滚落，像皑皑白雪一点刺目的红。
楼兰郁捞起了吴欢，而吴欢钻进他的怀里就再也不肯离开，当他想去接听一个海外来电时，吴欢以为他想走，竟开始小声的哼哼唧唧，那哼声软而甜腻，像含着糖果撒娇。
不——不是像，他就是在撒娇。
楼兰郁拍着吴欢的肩膀，盯着吴欢的面孔思索半晌，太娇气了。
吴欢当然不像任何一个楼家人，甚至在楼兰郁看来十分娇贵没用的傅星河都比吴欢耐劳耐苦，虽然有他刻意纵容的原因，但该骂该教育的情况，他一样没落下，怎么吴欢还能这么娇气？
大拇指抹去吴欢下巴的血珠，盯着拇指中心的血珠，然后抹在吴欢的嘴唇上，楼兰郁的眼睛像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他就这样抱着吴欢，直到后半夜，吴欢退烧了、彻底熟睡，他才放开。
在这个过程中，除了一个过于亲密的拥抱之外，楼兰郁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放开吴欢，楼兰郁去浴室里冲了冷水澡。
初秋的深夜，温度已经开始下降，他还是冲了很长时间的冷水澡。
***
吴欢金顶苑休养了4天，头两天不肯去学校，被楼兰郁呵斥了几句。
楼兰郁给他两个选择，要么自觉去学校上课，要么每天喝强身健体、调理五脏六腑的中药，等医生亲口保证他身体健康，就为他争取少去学校上课，但高考还是得考，不然就送到国外去读书。
反正说来说去，他就得去上大学。
吴欢无可奈何，只好从被窝里爬起来，收拾好准备出门却发现到了周六日。
智德附中高三部周六日不放假，巧的是这周的周六日搞了一个校庆，高三部也就放了一个正常的双休假期。
听到消息的吴欢，高兴地抿着嘴唇，偷偷松了口气。
就这样连休4天，期间宋轻朗联系过他一次，和他聊天，聊生活上的趣事、也聊学校里发生的糗事，逗得吴欢捧着肚子笑个不停。
末了，宋轻朗突然用严肃正经的语气道歉，她说她不该自以为是拉着吴欢去报仇，结果没保护好他、反而让他被欺负了。
吴欢软声安慰：“没有，是我的问题，你不要愧疚。轻朗，正常人不会像我这样的。”
宋轻朗沉迷于吴欢的温柔，听到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忍不住义愤填膺的反驳：“什么叫正常人？什么才叫不正常？我靠！傅星河那群人才不正常好吧！吴欢欢，那群人是在校园暴力你！你不要觉得被暴力是正常的啊！”
听着话筒那头的宋轻朗为他打抱不平，吴欢眼睛弯成月牙、心里暖暖的，他‘嗯嗯’的做回应附和宋轻朗的话，乖巧得让人心软。
但他没有解释，他认为自己不是‘正常人’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心里生病了。
这种病让他没办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在人群里，他变得很懦弱。
吴欢猛然回神，发现楼兰郁的来电，于是匆匆道别宋轻朗，挂断电话后，接起楼兰郁的电话：“先生，是轻朗的电话……”
那厢，挂断电话的宋轻朗打开手机里安装的各个聊天工具，每个聊天工具里的信息差不多都爆炸了，不用点开就能猜到内容。
内容大同小异，全是通过她打听吴欢。
宋轻朗嗤笑，选择性拉黑这些人，直到她看到傅星河、杜舟萝、游飞白的信息……嗯？怎么还有林长宿？
点开一看，林长宿的信息内容只是正常的班级学习资料采购表，发了一份特意询问宋轻朗的意见。
宋轻朗挑了挑眉：“不对啊，林长宿以前从不问我意见的。”
林长宿给别人的印象就是温文尔雅好说话，气质像春风一样让人感觉很舒服，可只有深入了解才会知道林长宿这人其实只是表象好看，本性凉薄冷漠，还有些独-裁。
他定下来的计划，看似整理了每个人的意见，实则最终结果都如他所愿。
宋轻朗看透林长宿的本质，林长宿也知道她看透了他，已经很久没在她面前伪装了。
“有敌情。”宋轻朗自言自语。
***
周一，吴欢再不喜欢，他也得去学校。
汽车里，吴欢戴着兜帽，车内的阴影藏住了他的脸，藏不住他颤抖的粉白手指。
楼兰郁按住吴欢的脑袋揉了揉，说：“你可以选择放弃。”
然后每天糟蹋自己的味觉，最后还是得接受不能改变的结果，无论如何，他都得面对人群、克服恐惧。
“克服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对吗？先生。”
“聪明。”
“我很害怕。”
“我知道。”
吴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在车里坐了多久，楼兰郁就陪了他多久。快迟到的时候，吴欢终于鼓足勇气打开车门。
双脚落地后，吴欢撑着车门，弯腰直视车里异常俊美的楼兰郁，迟疑片刻小声说出真心话：“其实不是最好的办法，先生，您是我克服恐惧的勇气来源。”说完就关上车门，匆匆跑进校门口，脑海里一直停留着刚才说完后，陡然变得很危险的先生。
汽车停的位置比较偏，车里的光线不是很好，当时后座里的楼兰郁几乎是隐藏在了偏暗的光线里，他根本看不到楼兰郁的表情，可他就是感觉到了危险。
而吴欢知道自己的感觉一向很敏锐。
吴欢一进学校就察觉到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视线，他回头看，都是在聊天的同学，没有人看他。当他专心走路，多得能编成一张大网的视线又笼罩了过来，可是他观察了一会，一切正常。
当他离开原地，压抑的氛围顿时炸开了锅，每个人都在讨论‘这是谁？’、“卧槽！太好看了吧！”、“高三实验班的插班生，长得比校花还好看啊！”
吴欢跨进班，班里正在打闹的学生抬头看到他，登时呆住了，推搡着同伴：“看、看他！”
同伴回头：“卧槽！美人！”随后的反应：“男的？他是谁？”
“插班生啊，那个插班生吴欢。我前几天就听说了，林长宿生日那天出了点事，那天晚上的学校论坛开了个帖子，帖子内容就是大美人插班生，不过十分钟后就被删帖了。”
“没人敢讨论。傅星河他们保送的保送、出国的出国，林长宿生日之前就没怎么来班里了。不过这几天，天天来啊。”
……

第10章
宋轻朗拉住吴欢的手腕，心里感叹这丝滑的触感，快让她变成一个猥琐女了。
“今天怎么没戴口罩？”
吴欢闻言抬手摸了摸脸，果然是没戴口罩，先生没有提醒他？
“忘记了。”
“我借你一个。”
“谢谢。”
进座位的吴欢忽然察觉到火热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他回头看去，这回感觉到的视线没有转移，视线的来源是傅星河他们。
傅星河表情不虞的睇着他被宋轻朗握住的手腕，游飞白支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他，而杜舟萝靠在游飞白的肩膀上冷睨他，眼里似乎还有些兴味。
林长宿抬头，对他颔首，微笑着打招呼，就像还没撕破脸的两年前，他以为林长宿是个好人。
吴欢收回手，低头整理书本，一时间理不清傅星河他们的态度。
宋轻朗很关心吴欢现在的心理状态，怕他再受刺激，言语上多加关心了几句。吴欢笑了笑，说他没事，现在状态很好，连医生都说他不需要重新吃药。
当然医生那句话他没说，吴欢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心里有病。
中午放学铃打响，学生们全部涌向学校食堂，吴欢则留在教室里，拿着早上带来的饭盒准备热一热。期间，宋轻朗的朋友照例来邀请她一起去食堂，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们这回邀请了吴欢。
吴欢有些惊讶，因为他们除了第一次出于礼貌邀请他、之后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隐约还有些排斥他，怎么现在突然邀请他？
他摇头拒绝了，却得到这些人善意的回应：“是带了饭盒过来吧。那下次再一起去。”
吴欢对他们的善意表现得无动于衷，因为他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突然释放善意，难道是因为先生？是了，连傅星河的父母都怕先生，所以他们也是看在先生的面子对他好。
盯着工作中的微波炉，吴欢的内心难得流露出一丝刻薄的恶意，可惜他们讨好的对象错了，他永远不会为这点可怜的友好而回报以善意。
‘叮’一声，热饭时间到。
吴欢夹出饭盒，转身就看到林长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林长宿。
林长宿比了比手中的饭盒说：“我也带了。”
吴欢沉默着让开路，走到一旁坐下来吃饭。
不过一会儿，林长宿也过来，放下饭盒，坐在吴欢的对面，看了眼吴欢的饭盒，笑说：“好丰盛。”
吴欢不搭理他。
林长宿：“我没想到原来是楼先生收养了你，那时候我找遍了京市各个医院都找不到关于你的就诊记录……不过你现在过得很好，我还是挺高兴的。”
吴欢一顿，抬眼看他。
林长宿长着一张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脸，还有容易让人卸下心防的气质，当他微笑着注视你的眼睛，会让你误以为他在全身心的关注你、聆听你，以及……尊重你。
现下，林长宿就是用着温柔的眼神凝视吴欢，像在凝视心爱之物。
吴欢却对这眼神熟悉，他在两年前见过，林长宿是表面上唯一尊重他的人。
“你，找过我？”
林长宿点头：“你摔下去后，傅家把有关于你的消息全都压下来，连傅星河也不知道你在哪。我就一家家医院的找过去，找不到，只能确定你活着，我以为傅星河他们把你送走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把你送给——”
吴欢直勾勾盯着林长宿的眼睛，林长宿眨了眨眼，看似自然的移开视线，“吴欢，怎么这么看我？”
“那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他从天台摔下去的时候，林长宿分明也在啊。他伸出手朝林长宿求救，林长宿那个时候为什么只是站在一旁冷眼观看？
“傅星河讨厌你，决心给你一次难忘的教训，让你识相点主动离开傅家，其他人听他的话。我一个人说话没分量，”林长宿苦笑：“我每次帮你说话，你就会被欺负得更严重。游飞白和杜舟萝他们……我不是替自己开罪，但是吴欢，那件事之后，我很后悔。”
吴欢定定的看他，良久‘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林长宿也专心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吴欢，倒是没再试图搭话或多做解释、为自己辩解等等。
吴欢吃完后，到外面去洗饭盒，用纸巾擦干，放在阳光下晒一晒，站在阴影处发呆，想着晚上回去和管家婆婆商量换个补汤，他不想再喝大骨汤了。
晚上睡觉，腿老是抽筋。
接着又想起先生。早餐时，先生忽然说要为他举办一个生日晚会，还说要宣布一些事情。吴欢抗议无效。
先生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太独-断专-横了。
吴欢神游中，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吴欢？吴欢。吴欢。”
他回神，转头就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傅星河，傅星河似乎一直在说话，但吴欢没有听到，他选择忽略了过去。
吴欢警惕的瞪着傅星河，向后退：“别、过来！”额头沁出紧张的冷汗，连威胁都说得毫无气势。
傅星河觉得又好笑、又可爱，他停在原地，冲吴欢保证：“我不过去，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还有，道歉。”
吴欢：“道歉？”
“是。我想为两年前的事情向你道歉，吴欢，对不起。”傅星河深深的看着他：“你出事后，我一直在找你，小舅说他把你送走了。原来他骗了我，是他把你藏起来了！”
吴欢只感到荒谬，这些话傅星河是怎么说出口的？他怎么能，轻飘飘的说一句‘对不起’，说他后悔了，就算揭过了这件事？
“我那时快死了，你现在说一声‘对不起’，就算抵掉我半条命对吗？”
傅星河有些慌了，“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弥补你——”
“那你，”吴欢打断他的话，抬手指着前面五楼高的教学楼：“你也从上面跳下来好不好？”
“我……”傅星河看着吴欢，有些无措，有些疑惑，还有些难过，“吴欢，对不起。”
吴欢心中嘲讽他的惺惺作态，侧身绕过他，捡起自己的饭盒步伐匆匆，在拐角处看到偷听的游飞白和杜舟萝。
游飞白面无表情，杜舟萝则是神色复杂，吴欢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哪来的在他面前表演心绪复杂，最好别告诉他，说他们都后悔了，说他们当时年纪小不懂事。
那就太令人憎恨了！

第11章
吴欢的脚踝崴到了，他在校医室休息，宋轻朗把他送过来后就走了。
帘子拉上去，吴欢蜷缩着躺在床上，校医室很安静，但他没办法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入睡。过了很久，校医室忽然有了动静，吴欢拧眉，拉起被子，却听到了小声的交谈。
“你们知道实验班的吴欢吗？”
“知道。之前他一直戴着口罩兜帽，孤僻、神经兮兮，大家都说他长得丑，又有什么心理疾病，不过我听那天晚上参加林长宿生日会人回来说，吴欢长得特别漂亮，比女人还漂亮！”
“真的假的？你们谁见过吴欢？”
“我没见过。”
“我保存了一个视频，只有两三秒，其他都被删了，要不是我手速快……”
他们安静下来，似乎在看视频，然后是清晰的呼吸声，呼吸变得粗重，良久一句低声的‘艹’传来，接着是其他人补充的评价：“男的长成这样，是我……我也忍不住。”
“嘿嘿嘿……我他妈直接看硬。艹！你不知道他抬头看过来的样子，可怜兮兮的，像在勾引人，妈的，骚得不行。”
里间的吴欢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先是因为他们语气里的狎昵不悦、愤怒，渐渐冷静下来，回忆他们话里的内容，回想傅星河他们变得古怪的态度，还有无时不在的窥探视线，他表情怪异的发现一个事实。
面无表情的听着距离他不远处的、以他为中心的狎昵笑话，吴欢抱着腿坐在床上沉思，等他们都走了，他才出来。
出来后，吴欢去厕所照镜子。
这时候是上课时间，厕所里没人，吴欢直挺挺立在偌大的镜子前观看镜中的自己，恍惚想起他有多久没看镜子了呢？
他很久以前也会照镜子，从不觉得自己长得丑，或者说他根本不会在意人的美丑，直到那些欺负他的人恶语相向，骂他丑陋得像一只猴子。
吴欢戳了戳脸颊，心想现在这张脸原来是美丽的啊。原来傅星河他们的悔过是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原来宋轻朗看了他的脸之后说要带去报复傅星河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什么都没变。
吴欢洗了洗手，转身离开厕所，回到教室。
教室里，宋轻朗凑过来问他：“扭伤好了？”
吴欢：“没事了。”顿了顿，他转头问：“轻朗，我好看吗？”
宋轻朗：“啊？好看！”
吴欢：“你是因为我好看才跟我做朋友吗？”
宋轻朗收敛起笑容，严肃的捏了捏吴欢的脸颊：“吴欢同学，你要搞清楚，我和你愉快的玩耍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在你的误导下，我以为你长得丑绝人寰。”
吴欢忽然眯起眼笑，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红色海棠。
宋轻朗立刻就痴痴呆呆了。
吴欢很快收起笑容，又过了一会，宋轻朗恢复神智，用手肘推着吴欢说：“我听人说傅星河他们缠着你？要不要我帮忙？”
吴欢摇头：“不用。”
“真不用？”宋轻朗再三确认：“要是觉得拜托我会不好意思，那就找楼兰郁。楼兰郁出手，保证没人敢烦你，就是傅星河、游飞白他们也不敢。”
吴欢：“真的不用。我现在心里有数了。”他垂下眼眸，盯着掌心的纹路发呆。
放学后，吴欢和宋轻朗在校门口道别，他压低了帽子，在众人若有似无的窥探目光中走向接他上下学的汽车。
他拉开车门，傅星河突然闯过来喊住了他：“吴欢！”
吴欢没理他，加快了动作，仿佛身后有怪物在追赶，迫不及待想要赶紧甩掉。
傅星河见状，不由喊了句：“哥。”
傅星河的创伤后遗症没治好前，他就是这么喊吴欢的，因为吴欢比他大两岁，现在他站在身后，利用过去的情分挽留他的原谅？挽留这个不再丑陋的吴欢的原谅？
吴欢握紧拳头，脊背挺得笔直，没有说话，甩上车门走了。
他怕再不走就会发疯，转头不管不顾，像两年前那个不知死活、不识好歹的‘吴欢’，在无穷无尽的欺负之下仍然学不会怎么屈服。
一进后车座，吴欢立刻抱着腿，把脸埋进胳膊里，陷入非常灰暗的心情。
其实吴欢没那么胆小的，他本来不是个只会躲在先生背后哭泣哆嗦的懦弱菟丝花，他只是被吓坏了。
摔下地面，骨肉都烂了，真的很疼。
他被疼怕了，醒过来后发现只要表现出害怕，只要发抖、掉眼泪，那群围绕着自己的陌生人就会妥协、表达出善意，给予他安全的信号。
所以他纵容自己变成一个恐惧人群、随时都在害怕的，毫无独立生存能力的藤蔓，一株脆弱的藤蔓，而今天他终于知道原来自己还拥有美貌。
傅星河他很后悔，游飞白、林长宿他们释放了善意，学校里的同学们用赞赏、推崇、爱慕的目光追随着他，好像他是非常耀眼的太阳。
他终于变成了曾经梦想成为的人。
可是，心里没有高兴，只有浓烈燃烧的憎恨和愤怒。
吴欢依旧茫然无措，他脆弱得太久了，搞不清楚为什么憎恨、愤怒，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纾解这份浓烈的情感。
汽车一路无声的开到了金顶苑，吴欢游魂似的下车、进屋，和管家婆婆打招呼，然后乖乖的喝汤、做作业，在夕阳下迎接回来的楼兰郁。
吴欢：“先生。”
楼兰郁脱下外套，吴欢接过来，放到一边。
如果吴欢在场，他就要帮忙做点事，比如楼兰郁忙碌一天回家，吴欢要过来帮忙拿外套、公文包，比如楼兰郁去上班，吴欢得帮忙打领带。
吴欢第一次打领带，成果很丑，不过楼兰郁没有拆下来，戴着吴欢打的领带上了一个月的班。再后来，吴欢学会了很多个领带打法，没人能比他打得更漂亮。
以上原本都是楼兰郁的要求，因为那时候的吴欢无所事事，身体又太差，干不了稍微费点心神的活，就只好让他打理一下一些琐事。
吴欢帮忙解开楼兰郁的领带，目光落在先生线条清晰的下巴，凸起的喉结，突然之间恍然大悟，帮忙接外套、拿公文包、打领带……都算是亲近的方式，近一步可暧昧亲密、退一步可亲朋好友。
但对于那时排斥恐惧一切的自己来说，这些琐屑的事情都是拉近他和外界的桥梁，让他逐渐恢复生气。
愣怔间，额头忽然被一只手掌盖住，吴欢看着楼兰郁，后者用了些力气按压一会，似乎发现体温正常才放下。
楼兰郁：“怎么闷闷不乐？”
吴欢：“先生啊，你喜欢我吗？”
楼兰郁揽着吴欢的肩膀：“嗯。”
得到肯定回答的吴欢掰着手指数数：“管家婆婆也喜欢我，还有刘叔、李婶……”他一个个的数过去，把金顶苑干了好几年的老人都数到了，包括定时过来帮他体检的家庭医生。“他们也喜欢我，对吗？”
楼兰郁抽出吴欢掌心里的领带向后一抛，稳稳挂在衣架上，不答反问：“为什么不算上园丁、家庭教师他们？他们也很喜欢你。”
吴欢摇头：“不一样。”管家婆婆他们看到过他最丑陋狼狈的样子，但他们还是喜欢他。当然最重要的人是先生——
“先生啊，我也好喜欢你。”
楼兰郁一顿，低头看向不知何时又习惯性的挂在他身上的吴欢：“有多喜欢？”
“最喜欢。”

第12章
“先生很高兴呢。”管家婆婆笑吟吟的说。
楼兰郁在楼顶的亭子里煮酒，身后是一大片墨绿色的草坪，前方是人工填造的大海，天上圆月明亮，而吴欢正蜷缩在一张羊毛毯子里，像婴儿那样呼出轻轻浅浅的呼吸。
他的手拽着楼兰郁衣袍的一角，像一个胆小怕被丢下、又担心太黏人会被讨厌的小孩，固执，却又小心翼翼得让人心疼。
楼兰郁抿了一口温热的白酒：“欢欢今天说他最喜欢我。”
他是个内敛严肃的男人，但今天乐于分享喜悦，足见他心情真的很好。
管家婆婆：“恭喜先生了。”
楼兰郁：“还不够。”他喝光杯中白酒，转头捞起毛毯里的吴欢，把酒哺入吴欢口中，望着瞬间红了脸颊而美得不可方物的吴欢，他发出低沉的笑：“但我已经耗尽了耐心。”
管家婆婆眼皮一跳，抬头看去，月光下，先生凝望吴欢的目光里有某种强烈凶猛的东西张牙舞爪、快要咆哮而出，那是一个男人对恋慕之人势在必得的自信和欲-望。
她不自觉看向熟睡的吴欢，心中难免升起担忧之情，就怕吴欢的喜欢比不过先生的爱意，最终产生恐惧和退缩。
到那时候，谁能安抚失控的先生？
***
叮铃铃——电话铃声响了又响，管家婆婆看了眼，接起来又挂断，吴欢停下跑步，满头大汗的走来喝水，顺便问道：“婆婆，是谁的电话？”
管家婆婆：“无关紧要的人。”
“哦。”吴欢应了声，喝完水继续跑步。
等管家婆婆有事走开，电话铃声再度响起的时候，吴欢过来接起了电话，话筒那头传来傅星河急切的呼声：“婆婆别挂我电话，求你听我说句话，我就是想去拜访舅舅，我妈因为回不去金顶苑一直很难过，我就想回去认个错……婆婆？你不是婆婆，你是——吴欢！你是吴欢对不对？！！”
吴欢：“为什么一直打电话？”
那厢的傅星河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哥，你知道我这几天没去上课吗？”
傅星河、游飞白他们这几天确实没去上课，但吴欢不在乎，他觉得傅星河他们应该庆幸，否则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或许会做出一些糟糕的事情。
吴欢：“所以？”
傅星河咬着牙说：“是小舅他让我妈把我锁在家里！直到我出国之前，不准我再出去！！是他不准我见你！哥，是小舅他居心叵测！他不让我们去金顶苑、不准我回学校、更不允许我联系你，我打听清楚了，原来这两年你一直被关押在金顶苑，是小舅他分明有意囚禁你！一直治疗你的医生说，其实你早就好了，可是小舅还把你关在金顶苑……哥，小舅他对你有不轨之心！”
吴欢出神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话筒那头的傅星河大吐苦水后‘喂喂’了几声，然后质问吴欢是不是没有听他说话。
“不要叫我哥。”
“——什么？”傅星河飞扬的语气愣住。
吴欢：“我好恶心。”顿了顿，他平静的述说：“恶心得想吐。”
话筒那头的傅星河脸上纯粹快乐满足的笑意顿时僵硬，他捏紧了手机，眸光黯淡下来：“……我、对不起。”
“比起道歉，我更愿意看到你摔下楼的样子。”吴欢觉得他变得非常恶毒，他好像被劈成了两个人，一个在诅咒傅星河，一个抱着肩膀瑟瑟发抖，祈求先生赶紧过来。
傅星河勉强扯着唇角笑：“你不喜欢，我就不喊你哥了。我只是想弥补我以前犯下的错——不是我不愿意跳楼，但是吴欢，我妈知道了的话一定会发疯，她会伤害你……”
何止是伤害，她估计会像两年前那样拿把刀架在脖子上威胁先生出手帮助傅星河吧。
曾经在傅家住过两年的吴欢比谁都清楚傅星河的母亲对傅星河有着怎样病态的溺爱。
吴欢赤-裸着双脚，脚尖富有节奏的点着毛绒绒的地毯，脚趾间被戳得发痒，他没忍住发出短促的笑，结果招来傅星河惊喜的呼声：“你同意了吗？”
吴欢迟疑：“什么？”
傅星河：“周六到我们以前常去的游戏厅见面，你刚才答应了，对吗？”他问得很小心，怕引起吴欢的反感。
“是啊。答应了。”吴欢：“叫上游飞白他们吧。”
以为是两人独处、结果多了几个不相干的人，傅星河有些不高兴，但他最终没反对，而是答应下来：“好——”
吴欢迅速挂断电话，冲进洗手间趴在盥洗室呕吐，说恶心傅星河不仅仅是发泄情绪，而是真的会生理性呕吐。
管家婆婆：“怎么吐了？是不是吃的药片刺激到胃了？”
吴欢漱口，摇了摇头，对着管家婆婆笑得无比乖巧：“吃多了胀到而已。吐掉就很舒服。婆婆，我想先生了。”
管家婆婆：“要不去先生的公司看看？”
吴欢目光漂移，思索片刻，还是拒绝了。
管家婆婆：“那就视频电话吧。”
吴欢眼睛一亮，跑上楼拿平板电脑联系楼兰郁，点开视频电话，率先出现在视频里的是很多陌生人的脸，双方各自狠狠吓了一跳。
吴欢愣住，然后‘嗷’一声躲开，捂住耳朵满脸纠结的想着，他是不是闯祸了？
“欢欢，过来，别躲着。”平板电脑里传来先生的话。
吴欢缩了缩肩膀。
“吴欢！”
语气很严肃……生气了吗？吴欢磨蹭一会，挪回视屏窗口，看到黑白背景板前的楼兰郁，楼兰郁一身正装，戴着细框哑光眼镜，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立体的五官，那是有别于金顶苑的楼先生、吴欢很少见过的另一种精致俊美。
“先生……”吴欢直勾勾地看着楼兰郁，看呆了。
许是周边有人，楼兰郁就刻意的压低了声音，他那把声音本就好听，只是平时严肃刻板惯了，容易让人忽略，这会儿因为刻意压低而变得柔和、沙哑，像一个成熟的男人俯首在耳边呢喃：“脸色不太好，喝点东西暖暖胃。下午让医生看看。”
他知道自己刚才吐过了，吴欢不觉得意外，管家婆婆肯定会把这些事汇报过去的。
吴欢也小小声的说：“先生，您身边有其他人吗？”
楼兰郁抬眸扫了眼周围眼观鼻鼻观心的集团高管，没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怎么？”
吴欢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眼睛很亮很亮，从楼兰郁狭长而有型的眼到笔挺的鼻子、淡色的唇，再到凸起的喉结，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先生和平时不一样。
“先生，好看极了。”吴欢说着悄悄话，像和朋友分享秘密一样，眼睛亮晶晶、格外真诚：“我想先生。”
楼兰郁绷着脸，面无表情，抬起手掌盖住视频，抬头冷飕飕的目光杀遍整个会议室里的人，所有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听着这边的高管们顿时背脊发寒，都把脑袋给缩了回去。
“不好意思各位，等我三分钟。”
其他人纷纷摆手表示没关系，给多十分钟也没事。
楼兰郁沉默了一下，起身拿着平板电脑出去了。门一关，噤若寒蝉的会议室登时哗然声起，闹哄哄宛如菜市场：“你们刚才谁看到了？”
“我。”、“还有我。”、“我也看到了。”……一个接一个举手，显然他们刚才都和吴欢对视过了，双方吓了一跳，只是吴欢那边有楼兰郁在而缓了过来，高管这边内心的炸-弹是一个接一个的爆开。
“是真漂亮啊！”、“啧啧，听到没有？在撒娇！”、“声音特别软，我看到楼总的表情瞬间就变温柔了，跟春风拂面一样。”
……吴欢绝对想不到他声音就是放得再低，在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会议室里，根本起不到任何掩藏的作用。
三分钟时间，楼兰郁在会议室隔间里听着吴欢说东说西，时不时搭几句话，就这样已经足够吴欢缓解了焦虑。
吴欢：“我去实验室里，视频可以不挂断吗？”
楼兰郁：“……可以。”算了，随便那群老东西怎么想吧。
吴欢欢喜的起身，提着平板电脑跑进实验室，拿起试管，回头就能看到先生，他心里就也很高兴。
而楼兰郁这一整天的办公时间里都必然带着一个正在进行视频的平板，有些人乍然看到通着视频的平板还以为楼总事务多繁忙、为人多么热爱工作，只有亲近的秘书、特助和开过同一场会议的高管知道原来他们禁欲的楼总耐心温柔起来，会这么让人自叹弗如。
***
吴欢近日来一直低烧，没去上课，赖在金顶苑，最喜欢黏着楼兰郁，就算楼兰郁在外工作或者出差，他也请求视频通话。
相较于从前的小心拘谨，吴欢变得比较活泼了些，耍着这些无伤大雅的任性，真正像一个被宠爱着的小孩那样行驶他任性无理的权利。
管家婆婆其实欣慰于吴欢的转变，她认为这是两人感情变好的信号，也是吴欢迈出封闭的内心、愿意伸出手抓住爱他的人的信号，她觉得一切走向好的前路。
可楼兰郁却更加盯紧吴欢，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报告，不能省略一点细节，他这次出差还特意叮嘱管家婆婆：“换个心理医生假扮成家庭医生测一测欢欢，注意他的举动，如果他单独外出，别拦他，派人跟紧。”
管家婆婆聪明，一听就知道楼兰郁的担忧，她稍稍收敛了此前的喜悦心理，拧着眉毛应下楼兰郁的叮嘱。
周六。
吴欢打起精神，穿上较为暖和的衣服，最近天气下降得厉害，对于身体不太好的吴欢而言，20摄氏度就能让他由内至外的感到寒冷。
他之前和宋轻朗约好去游乐园玩，当着管家婆婆的面打电话。
吴欢上了宋轻朗的车，和管家婆婆挥手道别。
管家婆婆笑眯眯的答应，转头就让金顶苑的安保开辆车跟上去。
到了市区处，吴欢背着包下车，向宋轻朗道谢。
宋轻朗摆手说没什么，“你是想准备礼物给你先生嘛，我理解。”楼家好几天前就对外透露要办个宴会，她猜测和吴欢有关，所以吴欢说要准备礼物送给楼兰郁，宋轻朗只能表示支持。“不过欢欢，如果楼总这人对你不好，你可以考虑考虑我的。”
吴欢：“啊？”他满脑子问号。
宋轻朗的表情倒是很认真：“考虑和我在一起。”
吴欢陡然瞠大瞳孔：“是传闻中的告白吗？！”
什么传闻中的……不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宋轻朗发现吴欢确实非常震惊，似乎以为被告白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
吴欢有些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收到告白。”他挠着脸颊，抓抠着羊毛外套，焦虑了很久才非常郑重的道歉：“对不起！”
“……倒也真的不必太大惊小怪。”这么郑重搞得她很想认真了。从小到大被告白无数次、以及告白不少次的宋轻朗叹着气问：“如果是你家先生向你告白，你会不会接受？”
先生吗？
“不知道。”
百分之百的不知道就等于接受啊。宋轻朗看着吴欢，不知怎的就把这句话吞下去了，她和吴欢挥手：“你家安保快追上来了，赶紧走吧。”
“轻朗，谢谢。”吴欢道谢，然后钻入人群，跑上公交，走了。
宋轻朗搭在车窗上，不无遗憾：“好可惜啊。”美人不属于她。
叹气完毕，宋轻朗振作起来，开车继续遛楼家的安保。
搭乘公交的吴欢不停的拉着兜帽，企图避开公交车那些无处不在的惊叹目光，好不容易捱到下车地点，他赶紧冲出来，走得远远的还能听见身后的议论声。
抬头看着苍白日光，吴欢呆站了半晌，朝目的地而去。
他和傅星河约定的见面地点是在一个游戏厅，游戏厅就在以前初中后面一条街的末尾，傅星河他们一群人常去聚会的地方，吴欢去过几次，每次都是被强迫着去的。
吴欢不喜欢游戏厅，里面很阴暗、太吵闹，烟雾缭绕，动不动就会抄起椅子来打架，明明是暴力却被宣扬成青少年的轻狂骄傲。
他走了进去，和老板说：“303号房。”
老板给了他门卡，看到接门卡的手粉白漂亮，不由抬头，只追寻到一个背影。他感叹：“好像是个漂亮的妹子。”
这家游戏厅标新立异的搞了包间、套房，大包间可以容纳六七台机子，还有两台台球桌，可以让一群人来玩。两年前算是时髦的创新，两年后就因为机子太落后而变得没意思了。
这会儿，游戏厅里没几个人，有些人通宵玩游戏，现在都睡着了。
吴欢穿过一群人，在包间门口停了一阵，然后返回柜台花几百块钱买了两瓶酒，拆开瓶盖，在里面倒了点东西，然后简单的盖回瓶盖，进入包间。
包间里，傅星河四人已经在里面等待。
傅星河在机子前百无聊赖的玩游戏，游飞白、杜舟萝在玩桌球，林长宿还在看书，他先看到吴欢，立即站起来说：“吴欢，一个人吗？”
他看到吴欢手里提的两瓶酒：“怎么还带礼物？你在外喝酒，不怕家里长辈骂啊。”
吴欢把两瓶酒放在桌面上，一不小心就把盖得不严的瓶盖掀开了。
其他三人看到这一幕都静了一瞬，游飞白和杜舟萝放下台球杆，对视一眼都走过来盯着吴欢看。傅星河看了眼两瓶酒，然后又抬头去看吴欢，勉强的笑了笑。
“哥，你过来坐这边。”
吴欢避开他伸来的手，绕到另一侧看着对面的四个人，目光天真、充满好奇和不解，似乎第一次认识他们，没有以前的惶惶惊恐、也没有前几天的憎恶，只有淡淡的平静和疑惑，仿佛已经原谅了他们。
傅星河有些惊喜，游飞白和杜舟萝则心里发紧，眸光暗了下来，他们没有傅星河那些被绑架、依赖过吴欢的那些遭遇，所以对于吴欢只有微妙的歉意以及纯粹的欲-望，一份被皮相所迷而生的诡秘欲-望。
相比其他三人，林长宿的姿态无比沉静。
“是在游戏厅里买的酒，刚才在外面打开了。”吴欢指着桌面的两瓶酒，没打算隐瞒什么，他坐下来，望着傅星河好一会儿才说：“你们是一起出国吗？”
“学校不同，开学时间也不一样，但是出国时间相差不太远。”傅星河说。
游飞白和杜舟萝抢了个比较靠近吴欢的位置，前者笑眯眯的问：“你来赴约，是原谅我们了吗？”
吴欢轻声说：“你们还没有道歉。”
“简单！”游飞白击掌：“我现在道歉。”
他拿过吴欢带来的两瓶酒之一，倒了满满一玻璃杯，举杯对着吴欢说：“如果你在酒里下了毒，我就用死亡来道歉赔罪，如果酒里什么东西都没有，那我们就一醉泯恩仇！”说完一饮而尽。
杜舟萝：“卧槽。”
一杯喝完没出事，游飞白笑得很得意：“说真的吴欢，两年前是我们做错了事，说原谅太过于轻易，如果可以的话，我是真心想补偿你。”
“是吗？”吴欢：“但我看你们没有改变啊。那天林长宿生日，如果不是宋轻朗、没有先生及时到来，说不定两年前的事情又重演，你们又会再杀我一次。”
傅星河急急解释：“不是我们授意的！带头欺负你的人，本来就跟我们不熟，只是意外被邀请过来……他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游飞白走过来，边走边说：“吴欢，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出国，我们会支付你所有的学费，你毕业后想去哪里工作都可以，我们一定会帮——”
砰地一声，他摔倒在地。
杜舟萝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酒里下了毒！！”
傅星河看向吴欢，神色恍惚。而林长宿在光影中看不清脸色，他问：“吴欢，你想杀了我们，为你自己报仇？”
吴欢：“酒里不是毒，是安眠药。”他从兜里拿出一瓶安眠药，放在桌上让人观看。
林长宿拿起一看：“是安眠药没错。”
吴欢：“我出院后，有一段时间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现在偶尔会吃一点，幸运的是我没有自杀的念头，可能是因为摔下去太疼了，所以害怕死亡。”所以这瓶安眠药才被允许留在他身边。
“傅星河，你希望我原谅你，我可以的，你只要喝下这瓶下了安眠药的酒就好，两个小时后会醒过来。”吴欢看向杜舟萝和林长宿：“包括你们，你们也喝了。”
林长宿平静地问：“我们喝了会怎么样？”
吴欢：“我可能会杀了你们，也可能不会。你们喝下去就知道了。”
杜舟萝露出厌恶的表情：“神经病！”说完就拿起手机离开：“我要报警，谁陪你们玩！”
吴欢面无表情：“傅星河，把酒给她灌下去。”
傅星河：“我……”他犹豫着拿起了酒瓶。
杜舟萝瞪大眼睛：“傅星河你他妈有病？！你着魔了吗？！我是你朋友！别忘了真对不起他的人是你，吴欢还是你救命恩人，是你忘恩负义，最该喝下酒去死的人是你！！”
傅星河面露痛苦，身体颤抖。
而杜舟萝见状则飞快跑出门口，刚握住门把拧开，‘嘭’一声门关上了，一只手拍着门把门重新推上。她顺着这只手看过去，震惊不已：“林长宿，你想干嘛？”
林长宿温柔的笑了笑：“对不起，只是想请你留下来一会儿。”
杜舟萝破口大骂，但被林长宿掐住肩膀灌下半瓶酒，很快就没声音了。
傅星河：“林长宿，你疯了？”
林长宿：“没有疯啊。我只是帮你们赢取吴欢的原谅而已。”他看向吴欢，然后转头再看着傅星河：“你是要自己喝，还是我帮你？”
傅星河抿唇，挣扎良久，选择自己喝下酒睡过去了。
吴欢：“剩下你了。你不喝吗？”
林长宿摇摇头：“没必要。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
吴欢：“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要怎么办，然后想到弄晕你们，再把你们一个个拖到天台上扔下来，摔不死算你们幸运。”
林长宿笑了，目光灼灼：“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退缩，你是只小狮子！勇敢的小狮子！”他走过来，盯着吴欢：“你知道游飞白和杜舟萝他们为什么一直欺负你吗？因为你太倔了！别人被欺负几天后就会丢盔弃甲宣誓追随，只有你，就算后来说了服软的话，也不肯低下头颅，简直野性难驯。”
吴欢血气上涌：“就因为这个理由？”
“对。就因为这。”林长宿：“你不知道驯服野兽的过程有多刺激吧，你也不知道在绝境里挣扎的野兽有多美吧。”
吴欢两手在颤抖，“你们那时候骂我丑，用这个理由攻讦我……”
“如果你两年前就是现在这个模样，吴欢，我保证，他们会用另外一种更残忍的方式对待你。”
吴欢：“你也是？”
林长宿沉默，片刻后说：“不重要了。吴欢，趁现在展开你的报复吧。”他的语气很兴奋。
吴欢从背包里抽出棒球棍，看向林长宿：“我打算和你们同归于尽的。但是如果我死了，我就见不到先生，先生也会生气、会难过，那样我就会更难过。”
林长宿的表情闪过一丝嫉妒：“你喜欢上那个老男人？”
“林长宿，你真奇怪。”
吴欢弄不懂林长宿在想什么，他也不想懂，他就想依靠自己直面恐惧，走出当年的阴影，然后回金顶苑，拥抱先生，躺在先生怀里，让先生给他念书，然后在落地窗外漫天星空里沉沉入睡，梦里带着先生回他在大山的家。

第13章
“先生，我们跟丢了小欢先生！”
“先生，我们宋轻朗小姐说她也不知道小欢先生去了哪里。”
“已经调出市中心的监控录像，发现小欢先生的行踪……他去了一家游戏厅，我们看到小欢先生的同学们也都进了游戏厅，还有傅太太！得到消息，傅太太带了很多人去游戏厅！”
“你们立刻过去，必须保证吴欢一点事都不能有！”楼兰郁扯住司机自己进驾驶位，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车门一关、油门踩到极致，这辆高性能豪车以发疯的姿态奔向目的地。
游戏厅。
吴欢坐在桌球上，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透过披散在额头前的头发看躺倒在地上的痛苦呻-吟的杜舟萝、脸色苍白而汗如雨下的傅星河和游飞白，还有脸上带着温柔到诡异的笑容的林长宿。
他们的左腿都被吴欢打断了，打断他们腿的棒球棍就在身侧。
傅星河努力伸出手想扯吴欢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你不生气了吧？我没事，你还生气的话，可以再打断我另外一条腿。”
吴欢看着傅星河可怜的模样，觉得有点可笑，是他救了12岁的傅星河，是12岁的傅星河非要依赖他、央求他母亲把他留在傅家，创伤后应激障碍治好了就嫌弃他、厌恶他，伤害完了又跑回来可怜兮兮求原谅。
任性天真，自私自我，还是先生说得对，傅星河就是一个被她妈妈宠坏了。
吴欢扯回自己的衣袖，摇了摇头：“不生气了。”不管是生气还是憎恨，因为这些人而封闭自己都是得不偿失。
他看着傅星河如释重负的笑脸，一字一句地说：“但是永不原谅。”
傅星河的笑脸僵硬住，吴欢的心里感受到快意：“我不生气了，是因为你们不值得，也是因为我想放过自己，更因为先生希望我健康快乐。可是恶意的伤害永远不值得被原谅，傅星河，你们就该下地狱！”
林长宿噗嗤一笑，挪了挪变形的小腿，疼得脸色苍白如纸。
“我就知道……”他低语着：“这才是你，那只被养在有钱人屋宅里脆弱得一碰就碎的金丝雀根本就不是你。吴欢，这才是你。”
吴欢扫了眼林长宿，没搭理他。放置在他左手边的手机不停地响，很多个人的电话，宋轻朗、管家婆婆，最多的来电是楼兰郁和傅星河的母亲傅太太。
他刚才拍下了打断傅星河一条腿的视频发送给傅太太，那个爱子若狂的女人看到视频后发了疯的打电话威胁、咒骂他，现在一定在赶过来的路上。
而先生……吴欢眼神放空，最终没忍住接通楼兰郁的来电。
他固执的不开口，终是楼兰郁憋不住地妥协：“欢欢，知道你成年那天签的文件是什么吗？”
吴欢讷讷开口：“不知道。”
楼兰郁：“是关于我如果发生意外而你会是我名下所有不动产的唯一继承人，还有从你十八岁到八十岁的一切安排，读书、娱乐、工作……我全都安排下来了，我怕你一个人无所适从，想放你出去自由自在，又怕你害怕。想圈养你一辈子，又怕你太孤单。想安排你的余生，又怕你不够幸福，我尽量想把有关于你的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吴欢，我这辈子做任何决定都不后悔、不害怕，唯独关于你，我始终犹豫不决，害怕人生道路上任何会伤害到你的变数，而这些恰恰是我没办法控制的变数，我还没到只手改变命运的地步。”
“先生……”吴欢抹着眼泪，动容不已。
他以为楼兰郁打电话来会骂他胡来、骂他任性，斥责他的欺骗和擅自妄为，就像之前他做错事就教训他那样。吴欢心里早有准备，但他其实害怕楼兰郁失望的责骂，可他没想到电话里的楼兰郁坦白了他内心里的彷徨，原来坚不可摧的先生也会害怕，而他正是先生害怕担忧的牵挂。
做好了毁灭的准备的吴欢在楼兰郁这一通电话下，瞬间溃不成军。
不管是坚强的吴欢、还是疯狂急欲毁灭的吴欢，在楼兰郁的怀里，始终拥有软弱撒娇等一切权利。
“先生，我害怕。”吴欢抽着鼻子，全部的勇气被抽走：“你在哪儿，先生？”
楼兰郁：“我在过去接你回家的路上。”
吴欢：“那我等你。”
“乖。”楼兰郁抬眼看着前面的路况，踩进油门始终不放松，后视镜里他的目光冷静到极致：“听着欢欢，把门锁紧，把房间里的沙发桌椅全部堆到门口，直到我出现才能开门。知道吗？”
“嗯。”吴欢听话。
楼兰郁：“别挂断电话。”
“好。”
“我很快就到。”
吴欢心里安定了不少，他跳下台球桌，关门、锁门，费力搬来沙发桌椅堵在门后，当他忙到一半时，突然有人撞门，声势浩大，整个房间都似乎在颤抖，紧接着是傅太太冷酷恼怒的声音：“吴欢！把我儿子放出来！你想报仇冲我来，是我没教好星河，你有怒气可以全都冲我撒！”
“但是你敢碰他，我就十倍奉还！我不管你和我弟什么关系，你敢动我儿子，我就敢杀了你！”
吴欢眼皮一抖，直起身看着门，索性就不搬东西堵门了。
他就听着傅太太的叫嚣和门外的撞门声，露出古怪的冷笑，而傅星河惊慌失措的喊着吴欢让他赶紧跑，他说他妈妈真的会报复吴欢。
可吴欢怎么会在乎？
他厌恶傅星河，但真正憎恨的人却是傅太太！傅星河做错事尚且可以说是年少不懂事，没有人教他善恶，或者说被宠溺坏了，可傅太太这个三四十的女人就完全不懂吗？
她不是不懂，只是比起幼子的快乐，其他人可以被随便牺牲罢了。
哪怕这个人曾经救过她的幼子。
在傅太太看来，吴欢救了傅星河，而她给予吴欢傅家的权财地位就已经是报答，傅星河伤害了吴欢，可她也求了楼兰郁救他，这就算恩怨抵消！
当事人的痛苦、绝望、仇恨，统统不重要！
吴欢握紧了棒球棍，停在傅星河的身后，直勾勾瞪着被撞开的门，冲进来的黑衣保镖和傅太太。
傅太太看到傅星河扭曲的左腿，表情狰狞：“星河——吴欢！我绝对会打断你的四肢！别以为得了我弟几分喜欢就能进我们楼家，我告诉你，我就是现在杀了你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是吗？”吴欢高高举起棒球棍，猛然砸下去。
傅太太尖叫，但惨剧没有发生，吴欢中途突然减轻力道，棒球棍只是轻轻点在了傅星河的右腿。
吴欢轻声说：“傅星河欠我两条命，但我只拿他一条腿，一是杀人得偿命，我不能犯法。二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否则我早就砸烂他全身骨头，拍下视频发给你看。”
他表情平静，但谁都能看出他这番话是认真的。
傅太太浑身起了冷汗，忽然不敢直视吴欢的眼睛，她哆嗦了一下，意识到吴欢并非她以为的胆小、恃宠而骄，他是真的满心仇恨，仇恨着她和她的儿子。
“你……我不会放过你！”
吴欢扔掉棒球棍。
傅太太迅速：“抓住他！”
“不准动他！”傅星河突然大喊：“妈，这是我的事，你别管。”
傅太太皱眉：“星河，你闭嘴。这件事我来处理，你现在去医院。”
母子发生争执，吴欢退后两步，拿起手机，手机里的先生温和而冷静的说：“欢欢，按下外放键。”
吴欢按下外放键，楼兰郁颇具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傅星河和傅太太的争执：“吵够了没有。”
傅太太一愣：“兰……兰郁？”
楼兰郁应了声，“既然欢欢放过傅星河他们，你现在就带他们去医院，以后别再出现。”
傅太太：“你说的什么话？”
楼兰郁沉声，有些不耐烦：“我没说清楚？！带上傅星河他们滚！”
傅太太：“你养的金丝雀伤了你侄子，你还想保他？”
楼兰郁：“舅妈教训不听话的侄子有问题？”
舅、舅妈？吴欢抱着棒球棍懵住了。
傅太太尖叫：“楼兰郁我是你姐！！”
“你该庆幸你是我亲姐，如果你是我亲哥、亲弟，我早一鞭子抽死你。”楼兰郁冷声说：“哪怕你是我亲爸，照你做出的这破事，我也早该一鞭子抽死你！”
傅太太哽住：“我——”
“别碰吴欢，你敢伤吴欢一下，我就敢还十下。如果你实在气不过，那就趁现在去找外公，让他老人家来说一说。”
傅太太真正退缩了。
她害怕外公，那位和他们爷爷一样都是枪林弹-雨走过来的大人物，近几年修身养性但说实话，脾气暴烈得可怕，子孙一辈不论男女，犯了错的都被他抽过。
她那些事要传到刚正不阿的外公耳朵里，肯定会被抽个半死。
傅太太不甘心至极，她瞪着失神的吴欢，喊人过来搬走傅星河，顺便把游飞白这几人也都送去医院，但她最后还留在游戏厅里，还想劝一劝楼兰郁。
谁知楼兰郁一到，雷厉风行、目不斜视，直冲吴欢而去。
傅太太恼怒不已，跺着脚要走，吴欢喊住她：“傅太太。”
“怎么，想道歉？我告诉你没——啊！”
吴欢狠狠一拳揍在她的腹部，第二拳揍破她的脸颊：“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我没有不打女人的规矩！”反正他是舅妈！
最后傅太太是捂着脸颊哭哭啼啼、骂骂咧咧的去了医院。
那群人呼啦啦的进来、又齐齐整整的走了，游戏厅忽然空荡下来，维持了两年多的恐惧、憎恨、愤怒、自怨自艾突然之间烟消云散，以至于吴欢整个人都颓丧了下来。
他变得更加无所适从，心里全是茫然。
楼兰郁关上门，对着吴欢张开手：“欢欢。”
吴欢挪动着走了两三步，突然加快速度，乳燕投林一般撞进楼兰郁的怀中，无措的身心忽然间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支柱。
一阵天旋地转，吴欢趴在楼兰郁的怀中，屁-股传来刺痛，他茫然的眨眼睛，随即意识到自己被打屁股了。
“先生？”吴欢惊呼：“先生！”他扭动着想逃跑：“先生！先生！为什么打我？”他很委屈，很想哭：“先生……”
楼兰郁毫不留情，不让吴欢看见他的脸、也不出声责骂或安慰，无声冷酷地惩罚吴欢。
吴欢起先还憋着气，慢慢沉不住的哭了。
他一哭，楼兰郁抬起的手就僵硬在半空，下一刻轻轻落在吴欢的背上，轻声叹息，传入吴欢耳中，不知为何便刺激到吴欢始终紧绷的情绪，他弓着肩膀埋进楼兰郁的胸膛像个小孩似的，哭得肆无忌惮。
不像以往小声懦弱的啜泣，或强忍着眼泪不肯示弱，或咬着嘴唇无声掉眼泪，而是哇哇大哭、嚎啕大哭，使劲了力气的发泄全身心复杂的情绪。
“啊啊啊！！！先生啊！！”
吴欢哭得很惨，很狼狈，哭得几乎快背过气去，断断续续的哭诉：“我……嗝……我好……好疼，先……先生……好、好疼，好疼啊……”
他嘴里哭着喊疼，却拼命的钻进打他的先生的怀里，抱着先生抱得很紧，哭喊着发泄过去的委屈和愤怒，像一根绷得很紧的弹簧突然松弛，精神一下子就崩溃了。
楼兰郁像抱小孩那样抱着吴欢，轻声哄着、不时哼哼两声，也跟哄小孩那样，动作小心翼翼，轻柔无比。
“乖啊，先生在。”
吴欢哽咽着：“我……我真想……打死他们……”
“嗯。先生知道，欢欢一直很勇敢，但是先生可以陪着你。”
“我……我想同归于尽……”
楼兰郁的眉头狠狠皱起，最终又无奈松开：“你就狠心丢下先生？”
“不狠心，不忍心，所以，放弃了。”
楼兰郁一颗心在刹那间柔软得不可思议，像被不停的揉搓，酸甜皆有，涩得他头皮发麻，情不自禁拥着怀中的宝贝。
他知道了他在吴欢心中的地位，原来竟比他的仇恨还重要！
吴欢的脸靠在楼兰郁的肩膀上，眼泪打湿了那一片的衬衫：“先生，我要回家。”
“好好，现在就回去。”楼兰郁拥着吴欢，口头上应着却没动：“让我抱抱。”
他闭上眼，叹息着说：“吴欢，你吓到我了。”
吴欢眨了眨眼，没说话。
游戏厅里静悄悄，打开的机子散发银光，在这一刻很像美丽的月光。
金顶苑的安保们到了，却只见到抱着吴欢的楼兰郁下来。吴欢情绪起伏太多，大哭一场就累得睡着了，楼兰郁轻轻的将他放在车座里，回头就淡声吩咐助理：“别让傅星河他们的伤好太快。”
助理：“需要给傅太太留点教训吗？”
楼兰郁：“慢慢来，时间多的是。”
助理抬眼看了眼神色淡漠的楼兰郁，心里不寒而栗，果然先生还是铁心石肠的先生，不能因为他在小欢先生面前表现得人情味十足就可以放松心情，以为他有多仁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