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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限时营业
作者：吴百万
内容简介
 真浪荡X假无情，伪情敌联手炒CP。 娱乐圈有三大未解之谜： 第一，三金影后是否隐婚。第二 第三，贺定西和宁玦，到底是不是真的。 宁玦接受采访有三个原则： 第一，不能抽烟。第二，不可随意更改采访时间。第三，不许提贺定西。 众人纷纷猜测，这一切是因为他与贺定西的绝美CP，BE得轰轰烈烈。（本文HE） * 演员攻（贺定西）X偶像受（宁玦），两个人因工作需要合作炒CP，镜头前相亲相爱，私底下互相插刀，营业变真爱的故事。 情敌(伪)先走肾再走心，真浪荡X假无情，伪情敌联手炒CP。 HE HE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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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宁玦手滑点赞了一条贺定西粉丝吹的彩虹屁：
「你微笑地看着我，不说一句话。而我知道，为了这刻，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泰戈尔。」
配图是九张贺定西经典影视作品中的截图。
网友A：KSWL KSWL
网友B：邪教的春天！
网友C：我单方面宣布，“心有宁西”是真的！
* * *
“宁玦那群人简直是王八蛋！”
李安琪在屋里气急败坏地绕了一圈，沿途将一路的鲜花绿植齐齐祸害了一遍。尽管如此他仍觉不解气，如斗败的大公鸡似的回到贺定西面前，怒道：“他们这是在越级碰瓷！”
贺定西这才将目光从剧本上收回，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随着屏幕灯光的熄灭，热搜上“宁玦 点赞”这四个字终于消失在贺定西的视线中。
李安琪问：“定西，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贺定西没有表态，手中的剧本又翻过一页。他的这本剧本上干干净净，一点标记也没有，像崭新的一样。
李安琪是贺定西的大学同学，早些年也演过一些电视剧。也许是天生不适合吃演员这碗饭，李安琪从艺数年，一直没翻出什么水花。早在贺定西自立门户之初，他便加入了贺定西的工作室，一直负责执行经纪的工作。
李安琪见贺定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按下贺定西手中的剧本，说：“对方都蹬鼻子上脸了！定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由着他们胡来？”
这时，贺定西手机里来了一连串信息，他最近和一个在酒吧里认识的姑娘打得正火热。
李安琪实在是看不过眼，大怒：“都什么时候了，你能先把这些莺莺燕燕暂时放一放吗？”
贺定西噙着笑意回了女孩的消息之后，总算抬起头来。他的眼风轻飘飘地扫了李安琪一眼，将剧本往他手里一塞，平静地说：“你在这儿等着。”
说着他取过挂一旁的外套，随手往身上一披，起身走出休息室。
要说起宁玦这个人，贺定西对他其实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他是今年年初选秀爆红的新晋偶像，号称全网千万活粉。就是这么一位炙手可热的人物，这回屈尊降贵来他们这部电影中客串一个十八番开外的角色。
贺定西与宁玦两人一个是男主，一个是男配，一个的休息室在东，一个的休息室在西，除了剧本围读的时候匆匆打了个照面，两人再也没有过交集。
宁玦空长了一张好脸，演技着实平平，基本无缘电影圈。所以这次他能在名导霍强强的电影中露个脸，再和天后合唱一首片尾曲，对宁玦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资源。
霍强强的这部新电影大投资，大制作，班底靠谱，就是感情线较弱，拉CP这件事全看谁先下手为强。组里的其他演员私下多少都有些小动作。只是没想到宁玦的角色不大，野心倒是不小，不知经过哪位高人提点，竟打起了贺定西这个男主的主意。
开机没几天，贺定西与宁玦的一张双人路透照便传遍了整个网络。
照片中两人一站一坐，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宁玦目光深沉地看着在补妆的贺定西。两人中间虽然隔着十万八千里，但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一夜之间， 两人的双人超话在微博上成立，娱乐论坛开辟了专门的小组，写手画手剪刀手齐齐出动，隐隐有成大势的潜力。
若照片的事只是偶然，那宁玦的经纪公司接下来的一系列操作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贺定西团队前脚刚在微博上发了一张影视城日出的照片，宁玦后脚在自己的ins上发了一张相同角度的日落。
贺定西刚刚在采访中提到最近喜欢听林心安的歌，第二天宁玦在机场就被站姐拍到手机里正播放着林心安的《隐秘的心事》。
贺定西童星出生，这些不入流的伎俩他早已司空见惯，原不想理会。只是没想到宁玦一方仗着他懒得计较，竟变本加厉，手段越发明目张胆起来。
直到今天，宁玦点赞一条与贺定西有关的微博之后再取消，轻轻松松上了热搜第一。
想到这里，贺定西已经来到宁玦的休息室前。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这小子还真豁得出去，贺定西想。
贺定西进门的时候，宁玦刚化完妆，至于为什么同组的一位女演员会坐在他的腿上，贺定西就不得而知了。
宁玦这次出演的是一个阴鹜狠毒的年轻皇帝。因为角色需要，化妆师在宁玦眼下打了不少阴影，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郁深邃。
宁玦见贺定西骤然造访，脸上有片刻的讶然，但很快又露出了了然的笑意。他轻轻地拍了拍女孩的腰，女孩依依不舍地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只见宁玦温声对女孩道：“去吧，快到你的戏了。”说着，他不忘抬眼朝镜子里的贺定西扬了扬眉：“我和贺老师有两句话要聊。”
宁玦一开口说话，身上的阴郁气质便淡然无存。他不是时下流行的花美男长相，相反他的五官锋利冷淡，眉眼十分具有倾略性，让人过目难忘。
贺定西出道早，但实际上并没有比宁玦长上几岁。“老师”这两个字从宁玦的口中喊出，怎么听都有些嘲讽的意味。
贺定西对宁玦的态度不以为意，待女孩离开后，他随手带上门，径直朝宁玦走来。
“启旻。”
贺定西喊的是宁玦在电影中的名字。
宁玦目光一凛，端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他望着镜子中的贺定西，像是瞬间变成了电影中那个喜怒无常的小皇帝。
宁玦理了理微乱的衣领，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皇叔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无甚要紧事。”贺定西来到宁玦的身后，双手扶住宁玦的椅背，俯下身来柔声道：“我只是来见见我的陛下。”
贺定西的声音在宁玦的耳边响起，这个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宁玦低头嗤笑了一声，又抬起眼来望向贺定西，意有所指地笑道：“我还以为您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二人间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剑拔弩张。这场戏是贺定西与宁玦为数不多的对手戏之一，排在几个月之后。没想到这几句不起眼的台词宁玦也能脱口而出。
贺定西闻言就笑了，这一点笑意让他整个人在瞬间鲜活了起来。他问宁玦：“我来兴师问罪您就会收手吗？”
宁玦扬起头来，眉眼间是少年人的有恃无恐：“那倒不会。”
“先别急着把话说满。”贺定西的手搭上宁玦的肩，轻轻拍了拍：“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当天夜里下了戏，宁玦便连夜上了出国的飞机，接下来的几天他将在海外拍摄一支广告。
宁玦已经这么连轴转了大半年，每天都有上不完的综艺，拍不完的广告，偶尔录一支公司给的口水歌就美其名曰做音乐。这种工作强度往好听了说是努力，直白点就叫轧戏轧综艺。
毕竟秀星的热度只有短短几年，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最大限度地榨取剩余价值。
宁玦这种半路出家的偶像艺人演艺生涯更是短暂。公司原本是要培养他走演员路线，谁知近些年选秀市场异常火热。在公司的包装下，宁玦摇身一变，便以偶像的身份去参加节目。
如今的选秀节目早已是各家资本的战场，在节目开拍之初，出道位早就被利益相关集团瓜分干净。宁玦所在的经济公司家大业大，实力雄厚，经过一番操作，宁玦最终以第一名的成绩出道。
宁玦自出道起便争议不断，三天后他收工回到酒店，从助理的电脑上看到了网络上对他最新一轮的口诛笔伐。
宁玦专心看着屏幕上被疯转了上万条的视频，似乎并不受弹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影响。视频快播放完毕的时候，他才开口问道：“怎么又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方推这么一把，我们也乐见其成。”杨梅瞄了眼视频中的画面，又继续低头确认明天的行程。
杨梅是公司的老牌经纪人，为人强势干练，自宁玦爆红后就专心负责他的工作。她三种语言来回切换，洋洋洒洒地打完了一通越洋电话，这才不甚在意地说道：“黑红也是红。”
贺定西亲自上门找宁玦这件事，杨梅早有耳闻。她原以为贺定西是在警告敲打他们公司，没想到第二天网上就开始流传一段剧组花絮，花絮内容正是当天宁玦与贺定西在休息室中的对话。
这段视频花絮经过两天一夜的疯转，被网友逐帧逐句拆解，解读出九九八十一种磕法后，终于被宁玦的职黑挖掘出一个全新的角度，将热度推上了最高潮。
贺定西童星出生，是典型的天赋型演员。奈何他对演戏这件事不上心，出道十几年来啥戏都接，凭实力积累了不少烂片。好在他的模样好，悟性高，有灵气，一众烂片中也有数个经典角色在手，如今还经常被观众提起。
而宁玦只是一个空有其表，其他各方面都只能凑合的流量偶像。他们二人的这场即兴对戏，简直就是对宁玦台词演技的公开处刑。
网友原本就对宁玦参演霍强强的新片这事心存不满，这是多少实力演员梦寐以求的机会，怎么就轻易落到了宁玦头上？于是舆论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各种恶评如开了闸的洪水般铺天盖地倾泻而来。
这下电影的讨论度有了，CP也炒得火热，粉丝争前恐后地吹了几天贺定西的演技，顺便黑了一把宁玦，不得不说是一举数得。
这些老生常谈宁玦听得耳朵起茧，早已见怪不怪，他将手上的电脑一推，反手扔在沙发上。
视频中贺定西正好深情款款地说到：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宁玦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漫无边际地想着：“他那天敢情是来下战书的。”
作者有话说：
贺定西（攻）X宁玦（受）
主角都是不完美人设，在遇见彼此之后一起成变得更好～
下面是小吴的求生欲时间：故事发生在一个架空虚构的娱乐圈，快乐看文，勿代入现实哦。
本文无原型无影射，尊重其他读者顺便给作者一点关爱，请勿在评论区提及无关人员哦。

第2章
全网最火的娱乐论坛中出现了一张照片：
贺定西和宁玦并肩靠在宫殿的围栏上，贺定西一身深色的大衣，宁玦还穿着戏中明黄的朝服。两人身后是金灿灿的夕阳，面前是影视城层层叠叠的壮丽宫宇。
贺定西偏过头看着宁玦，眼中笑意温柔。
网友A：啊啊啊啊啊啊。
网友B：听说那天贺定西去探宁玦的班了，不保真。
网友C：我磕的CP是双箭头！
* * *
贺定西浸淫娱乐圈多年，对炒CP这事颇有心得。可谓是不炒则已，一炒惊人。
宁玦看着接连不断的应援餐车一辆辆驶进片场，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感慨。
这些应援车乍看之下没有什么特别，但车身都刻意喷成了宁玦的应援色，车牌处被贴上了指向不明的数字，连车上供应的食物饮料都是宁玦接受采访时提到过的几种。
更可气的是贺定西不但照顾到了全剧组的工作人员，甚至连场外蹲守的站姐粉丝都人人有份，今日之后不知又会有多少固粉小段子传出。
宁玦不由地想起圈内某影视大佬为了让太太在剧组中能吃得好，把整家酒店的后厨拉到剧组来供餐的传闻。
可见贺定西深谙此道，按头卖腐观众可不买帐，这种暗搓搓的撒糖最为致命。更何况今天肖可然也在，这餐车应援的戏码表面上是冲着宁玦，实际上是为了肖可然而来。
贺定西喜欢肖可然。这件事粉丝虽然不知道，但在业内并不是秘密。肖可然年少成名，如今早已是三金影后。早些时候她与贺定西有过不少合作，二人之间还一度传过姐弟恋绯闻。
只是这绯闻没传多久，就被肖可然公布恋情扼杀。
贺定西苦恋肖可然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肖可然宣布恢复单身，自然会抓住这个机会穷追猛打。
“宁老师，今天贺老师来探班，给大家送了吃了，这份是特地给您的。”
一个大眼睛圆脸的小姑娘兴冲冲地来到宁玦面前，将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送到宁玦手中。这个小姑娘宁玦认得，是贺定西身边的小助理，名字叫青青。
宁玦笑容和煦地从青青手中接过盒子。待小姑娘满脸通红地走后，他才漫不经心地将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又随手放在一旁。
杨梅叉手站在宁玦身边，白眼都翻上了天。这二十多天来宁玦拍了两封杂志，录四只广告，赶了三个综艺，事隔一个月之后才重新回到剧组。而对贺定西来说，几个组连环轧戏虽然是家常便饭。但在霍强强的组里，他也不好造次，最近一个月中有二十九天都泡在影视城里。
结果贺定西早不请客晚不请客，偏偏在宁玦回来的这天声势浩大地来现场探班，依杨梅看来，这姓贺的就差没把“另有所图”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你生什么气。”宁玦瞥了一眼一旁气鼓鼓的杨梅，不由觉得好笑道：“他这么配合，不是正合我们心意？”
杨梅看向不远处监视器前正在和肖可然交谈的贺定西，不情愿地说道：“话是这样没错，不过主动权落在别人手上，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开心。”
宁玦的目光也看向贺定西，笑道：“势均力敌，才能长久。”
这边宁玦和杨梅两人正说着话，就见贺定西将一个暖手宝塞进肖可然的手里，二人并排在监视器后面坐着，看上去确实是赏心悦目。
直到肖可然那边拍摄开始，贺定西才站起身，远远朝宁玦这边走来。
贺定西今日大概是休假，没怎么捣腾自己的造型。他随意地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连发型都没有吹起来，却显得面容英俊，气质脱俗。
“杨小姐。”眨眼间贺定西已经来到杨梅近前，他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克制礼貌地对杨梅说：“我有几句话要私下和宁玦谈。”
杨梅秀眉一锁，正要找借口推辞，余光就瞥见宁玦示意的眼神。
“我去把你的外套拿过来。”杨梅只得露出得体的职业微笑，带着几名助理一步三回头地走下台阶。
杨梅走远之后，回廊下只剩下他们二人。贺定西看了一眼盒子里一口未动的点心饮料，问宁玦：“怎么，不合口味？”
宁玦端起咖啡没什么诚意地抿了一口，随手放在围栏上：“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贺定西顺着宁玦的目光，一起望向围栏下的宫阙，坦诚地说道：“百科上查的。”
“假的，人设而已。”宁玦目视前方，含义不明地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贺老师这是打算下凡了？前几天您送的大礼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彼此彼此。”贺定西知道宁玦指的是前段时间视频的事：“连霍导都看重您的流量，这么好的机会找上门，我怎么会拒绝？”
今年开始影视圈进入寒冬，单是影视城里就有60%的剧组停工，不少演员都即将面临接戏难的问题。贺定西手上虽有戏在拍，但面对严酷的市场环境也需早做准备。
贺定西作为演员，一般只有在有戏在播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其余的时间除非爆出负面消息，几乎神隐。
但现在环境不同了，大把大把的新人不断冒头。一个演员消失在观众的视线中太久，很容易就会被遗忘替代。
再说今天拒绝了宁玦的合作，明天指不定被谁贴上。宁玦是一个偶像，业务能力不达标，职业周期短。就算后期靠炒作上位，演技到底是上不了台面，对演员的影响也十分有限。
所以对贺定西而言，宁玦是一个利益最大化，风险又相对较小的合作对象。
“倒是你。”贺定西侧身看向宁玦，问道：“如今你的人气一骑绝尘，为什么还要另辟蹊径？”
“看来贺老师您对我们这行不大了解。”宁玦一会儿还有一场夜戏要拍，所以此时依旧穿着戏服。黄昏的时候气温骤降，那身明晃晃的龙袍在此刻显得有些单薄：“我们靠营销来维持流量，是黑是红不要紧，只要能维持热度。”
粉丝的热情总会消耗完，一个偶像若不能在自己当红的时候找到新的出路，往后怕是连网剧都蹭不上。霍强强的电影不是哪个爱豆都有资格上的，宁玦必须让这部戏的作用发挥到最大，让各方资本都注意到他。
炒CP不过是宁玦公司的众多手段之一。
说着宁玦不无嘲讽地笑道：“再说，谁会嫌自己太红呢？”
虽然宁玦三两句话轻描淡写地打发了贺定西，但贺定西知道宁玦的经济公司不久前刚签了一份对赌协议，这三年内宁玦必须玩了命赚钱，不然就会成为资本博弈的牺牲品。
“既然我们目标一致，那往后就要精诚合作。”贺定西对宁玦的职业发展规划没有兴趣，也懒得追问：“至于我们各自能从中获利多少，那就各凭本事了。”
宁玦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笑得眉眼弯弯：“一言为定？”
贺定西望向宁玦，不由地笑道：“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二人身后突然闪起了一道闪光灯。贺定西回头望去，只见一抹扛着长枪短炮的身影迅速闪到了门后。
宁玦也回头往门后看了一眼，随即扬起嘴角笑道：“感谢贺老师贡献了一张绝美对视。”

第3章
要说起炒作营销，双方团队都是个中好手，几次碰面之后，便拟定了一套切实可行的营销方案。大到接下来的工作规划，小到微博上偶尔晒出的同款，甚至是采访时说出的一两件关于对方的小事，都是经过策略部门精心设计的。
双方时常白天里在片场简单地碰了个头，当晚便双双发一条似是而非的微博，为将来炒作埋下素材。
在贺定西的团队和宁玦公司的联合营销下，霍强强的电影尚在拍摄，两人的话题度已经炒得火热，连带电影的讨论度也高居不下。
电影方自然是乐见其成，积极打起了配合。官方账号隔三岔五地发一些二人的相关物料。就连在电影宣传的海报上，宁玦的照片都稳居贺定西的身侧。
片方此举自然引起了其他演员粉丝的不满，尽管大家都知道片方只是在利用宁玦的人气，但这事往大了说就是在模糊番位。苦于宁玦的粉丝基数庞大，战斗力超然，几方粉丝在网上连撕了几天几夜，除了给宁玦贡献了不错的热度，也撕不出别的花样。
一夜之间网络上也冒出了不少贺定西的黑粉，但只要不爆出什么实际的黑料，粉黑大战都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反而让他上热搜的次数比以往多了不少。
月底的时候贺定西出席了电影的发布会，出乎意料的是昨天还在西北录综艺的宁玦今天也来了。在主办方的刻意引导下，两人的互动机会特别多。
尽管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络，但贺定西与宁玦在面对镜头的时候大方自然，配合默契。甚至在记者互动环节还互相开起了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完美演绎出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感觉。过分卖腐是大忌，但这两人的表现自然不造作，让人抓不到错处。
一时间“西宁CP”再次登上热搜，各大论坛几乎被二人的微表情分析贴刷屏。
发布会结束的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骚乱，宁玦先一步从后门离开。他坐在保姆车里透过漆黑的玻璃看见贺定西在众人簇拥中走进地下室。
尽管此刻网络上正上演着有关他们的各种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但实际上自月前一别，贺定西与宁玦再也没有联络。发布会前宁玦与贺定西在化妆室遇见，贺定西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宁玦回想起贺定西在镜头前的表现，心里冷笑了一声，想：不愧是实力演员。
“需要和贺老师打声招呼吗？”身旁的助理小叶问。
“不需要。”宁玦漠然地移开了视线：“走吧。”
贺定西上车的时候注意到宁玦的车已经走远，潮湿的空气中只留两道尾灯。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调低了座椅靠背，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贺定西在娱乐圈沉浮多年，是个典型的外热心硬。和宁玦配合营业对他而言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为方便起见，工作之余应避免不必要的交集。
三天之后就是贺定西和宁玦的第一场对手戏。虽然贺定西本人对演戏没什么追求，但他还是希望到时候这个人气偶像不要给他添麻烦。
但俗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
开拍那天下起了小雨，南方的冬雨让人格外难以忍受。贺定西早上起晚了些，快开拍前他才磨磨蹭蹭地来到影棚。
宁玦的助理小叶正在门外抽烟，他见贺定西迎面走来，不自觉地将烟头熄灭，往边上让出一条道。
贺定西刚走进影棚，一眼就看到宁玦正坐在一张案几前。饰演宦官的老戏骨秦淮海是个远近闻名的戏痴，此刻他在宁玦面前比划着双手两眼放光，似乎正在给宁玦讲戏。
宁玦的妆发已经做好，只是衣服还没有换，他盘腿坐在案前认真地听着老前辈讲解，长长的发尾临时用彩色的发夹挽起。那模样竟让贺定西从这个一肚子坏水的人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乖巧。
宁玦察觉到贺定西的视线，转头朝他看来。贺定西淡定地撇开眼神，推门进了自己的化妆间。
化妆师见贺定西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豆浆迎上前来：“贺老师，您可算来了！”
贺定西在化妆台前坐下，顺手开起了镜子前的灯，笑着问道：“我来晚了吗？”
化妆师将桌上的工具箱打开，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只是今天的妆面比较费时，都怪我昨天没有和您提前说好。”
然而在正式开拍的时候，宁玦的表现却不尽如人意。无论贺定西怎么引导配合，宁玦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始终进不了状态。
贺定西耐着性子在大殿中跪着，任凭奏折在自己身上砸了几十个来回，都没砸出霍强强想要的感觉。
“咔！”
导演喊暂停的声音传来，贺定西神色漠然地站起身，李安琪咋咋唬唬地拿着他的外套迎了上来。由于在冰冷的石地上跪了太久，贺定西的膝盖隐隐有些疼。他开始反省自己，为什么今早在看见宁玦向秦淮海请教的时候，会对一个流量明星的业务能力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定西今天先收工吧，接下来先拍第五十二场。宁玦留下来我再给你讲讲。”
霍强强结婚后脾气缓和了不少，演员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并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上前和宁玦仔细讲戏。
贺定西打量了一眼人群众正微微低头听导演说话的宁玦，抬手摘下脑袋上好几斤重的头冠，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进了休息室。
贺定西今天意料之外地提早收工，偷得半日闲。他想起前日听肖可然提起夜里总是咳嗽的事，于是特地让李安琪吩咐小厨房煲了一锅罗汉果雪梨汤。
肖可然今天晚上有夜戏要拍，傍晚的时候贺定西提着保温桶来到片场。他刚踏上肖可然的保姆车，就见到宁玦和肖可然并排坐着，两人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吃饭。
不知宁玦和肖可然说了些什么，逗得肖可然哈哈大笑。
“食不言寝不语。”贺定西弯腰走进车里，温声对肖可然说：“先好好吃饭。”
“定西？你怎么来了。”肖可然见贺定西进来，脸上有些诧异地问道：“吃过饭了吗？”
宁玦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抬眼打量了贺定西一眼，明知故问道：“贺老师，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一时间，贺定西回想起了许多与宁玦相关的花边新闻。原来肖可然是宁玦出道的那档选秀综艺的导师，可以说是宁玦的伯乐，二人在录节目的时候关系就很亲近。宁玦初出茅庐就能接触到霍强强的资源，除了他自己的流量优势之外，也是因为肖可然在其中牵线。
肖可然饰演的是女一号长公主的角色，在电影里与宁玦有不少对手戏。贺定西自己对肖可然的心思不简单，如此这般推己及人一番，越发觉得宁玦形迹可疑。
心里几番起落，贺定西的脸色却是不变。他大大方方地将保温桶往小桌板上一放，在二人对面坐下，道：“我给可然送些汤来。你怎么在这儿，一会儿也有夜戏吗？”
“没有。”宁玦毫不掩饰地说道：“我来给可然姐送些水果，顺便陪姐姐吃饭。”
贺定西了然地点了点头，接着意有所指道：“宁玦老师的水果可吃不得，指不定有什么后手。”
宁玦立即反驳：“哦～原来前几天贺老师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受教了。”
但凡是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得出来，宁玦指的是前一段日子应援餐车的事。贺定西显然也听懂了宁玦的弦外之音，笑道：“礼尚往来罢了。”
宁玦不甘示弱地说：“这份大礼我可担待不起…”
“你俩都给我闭嘴。”二人你来我往间，肖可然的脑门上暴起了青筋。她忍无可忍地用筷子敲了敲桌上的饭盒，怒道：“要吵架上外头吵去。”
宁玦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贺定西没有揪着不放。他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汤递到肖可然面前。
车里有宁玦这么一大颗电灯泡，纵然贺定西有万般柔情要和肖可然说，此刻半句也说不出来。
他索性放下保温桶，起身离开。
肖可然看着贺定西离开的背影，接着和宁玦谈起刚才他俩说到一半的话题：“你刚刚不是要我给你讲戏吗。”说着肖可然朝贺定西远去的背影努了努嘴：“喏，你如果真想拿捏好这个角色，不妨去找那混账小子聊聊。”

第4章
宁玦趿着房间的拖鞋，在酒店上下来回溜达了两圈。这家酒店已经被剧组包场，安保十分严格，一个闲人都放不进来。
路过行政酒廊的时候宁玦遇到了同组的几位女演员，姑娘们喝了些酒，比平日里放得开些，一见到宁玦纷纷朝他举起了杯，笑着问道：“帅哥，上哪儿去？”
宁玦扬了扬手中的剧本，说：“拜师学艺去。”
常玉清和宁玦之前有过几场对手戏，与他相对熟络些。宁玦走的虽是偶像路线，但在圈内的花边新闻可不少。听说他荤素不忌玩得开，绯闻女友排起来可以组成一个女团出道。奈何他的公司公关手段强硬，宁玦不近女色的唐僧人设至今没有崩塌。
所以常玉清对宁玦，多少是存了那么点小心思的。与当红偶像春风一度，怎么算都不是亏本买卖。
她倒了一小杯酒推到宁玦面前，笑吟吟地问道：“喝一杯再走？”
宁玦原想回绝，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剧本，还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谢姐姐们。”宁玦将杯子重新放回到桌面上，话是对着众人说的，眼睛却是看着常玉清：“有机会再约。”
常玉清迎着宁玦的目光，笑道：“等你。”
宁玦的酒量不错，这点小酒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一杯红酒下肚，他的手心很快就热了起来。他乘着电梯上了楼，穿过长长的走廊，随后敲开了一扇门。
门内的贺定西开门看见宁玦，脸上也是一愣。他下意识地朝门外打量了一圈，脸上警惕的表情正好落在宁玦眼里。
“放心吧，就我一个人，没有摄像机。”宁玦往门边上挪了一步，让贺定西看了个真切：“再说两个大男人，怕什么？”
贺定西见宁玦身上只穿了一件灰色卫衣，于是将门开得更大了些，对宁玦说道：“外面冷，进来谈。”
宁玦大大方方地进了门，末了不忘回头对贺定西说道：“多谢贺老师。”
宁玦进屋后先是大剌剌地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接着便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一个剧组通常会在一家酒店住上数月，和短租性质差不多。眼前贺定西的房间干净整齐，一点不像单身男人的住处。
宁玦望着在小吧台前忙活的贺定西，调侃道：“没想到呀贺老师，您的生活习惯这么精致。”
“我这里只有茶和咖啡，但是现在太晚了，就喝些热水吧。”说话间，贺定西从吧台前转出来，将一只水杯塞进宁玦手里：“可不是我舍不得给大明星喝好的。”
“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宁玦站起身，从自己的裤兜中掏出一对护膝扔到贺定西的怀里，又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今天对不住了贺老师，但明天我也不敢保证能不能靠谱些，先给您赔个不是。”
贺定西垂眼看着怀中的那对自发热护膝，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他扬眉看向宁玦道：“您大晚上来，就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宁玦将手中的剧本往茶几上一摊：“有求于人之前自然要先聊表一下心意。”
贺定西的目光被桌面上那本破烂剧本吸引，剧本上用各色荧光笔做了记号，空白处还密密麻麻地记了不少笔记，仔细一看，居然还写了人物小传。
可见宁玦平时没少做功课。
贺定西拖过一张单椅在宁玦对面坐下，垂眼翻看着手中的剧本，边翻边调侃道：“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敬业。”
“钱难赚呀。”宁玦没骨头似地往椅背上一倒，仰头看着天花板。贺定西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烘得他有些懒洋洋的：“这段戏太难了，贺老师您给我讲讲呗。”
“你真是太高看我了。”贺定西被宁玦的不客气气笑了，他其实还没有完整地看过一遍剧本，连台词都是开拍前一天才开始背的。他草草将宁玦的剧本翻了一遍，笑道：“也不怕被我带沟里。”
“您就别自谦了。”宁玦依旧保持着没骨头似的姿势，说：“你这行为就好比考试前总说自己没复习的优等生。”
贺定西本不想管这个闲事，但宁玦现场掉链子，意味着他也要跟着受苦。于是他卷起剧本轻轻拍了拍宁玦的膝盖，说道：“坐没坐相，要听就坐好。”
霍强强的这部电影名叫《悬印》，是由编剧季冰执笔。主要说的是燕齐皇帝上位之初，摄政王陆安平外攘夷狄，内修法度，却遭小皇帝百般忌惮的故事。整部电影重在表现年轻的摄政王如何在风雨凋零中扛起江山，小皇帝的这个角色只是摄政王传奇人生的一块绊脚石，一根搅屎棍。
贺定西和宁玦今天演的这一场，就是陆安平刚刚平定内乱班师回朝，被皇帝在众臣面前当众折辱的一幕。
“所以如果你只表现出启旻的猜忌多疑，喜怒无常，就会显得这个人物形象单薄，缺乏动机。”
暖黄的灯光下，贺定西细细和宁玦说着剧本的内容，那态度比自己揣摩人物的时候还认真。贺定西虽然没有做什么功课，但确实不妨碍他对人物的理解。
贺定西的声音很有磁性，娓娓道来的时候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沉溺其中：“启旻对皇叔除了的猜忌，其实对他还有依赖，憧憬，甚至还有仰慕。你想啊，燕齐皇室人丁稀薄，叔侄俩说白了就是相依为命。皇叔总是说能保他永世长安，但启旻手中的权利让他不敢相信。”
贺定西顿了顿，问宁玦：“现在你要动手铲除这样一个人，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宁玦顺着贺定西的思路道：“矛盾，不忍，舍不得，但又非做不可。”
“对。”贺定西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很复杂的情绪，再加上启旻是一个内敛的人，所以不大好把握，要从细微之处入手。”贺定西端起桌上冷了的水走向小吧台：“你好好体会一下，我们从头再来走一遍。”
贺定西带杯子重新回到沙发前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宁玦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发现是一条最新来信，信息上写着两个字：“想你。”
贺定西若无其事地在宁玦对面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回复信息。宁玦收回视线，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地研读剧本。
一时间空气中只有贺定西敲击键盘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宁玦突然问道：“女朋友？”
贺定西将手机放到一边，没有回答。
“在一起多久了？”宁玦随口问道，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你不是对可然姐痴心不悔吗？”
以宁玦的立场问这些话有些过界，贺定西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抬头看了一眼宁玦。
宁玦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兀自沉默了下来。
两人现在是合作伙伴，随时也会成为对手，况且还有“情敌”这个隐藏身份。
人与人交往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气氛有些尴尬，宁玦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一边说喜欢可然姐，一边身边又花花草草不断，怪不得苦恋多年未果。”
贺定西觉得宁玦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放下手机，决定和他敞开天窗说亮话。
“我是喜欢可然没错，但我只要她过得开心就好，并没有强求她一定要和我怎么样，也不需要她给我什么回应。”说着，贺定西看向宁玦：“我不能和她怎么样，还不能让我和别人怎么样？你自己说说，是不是对我太苛刻了点？”
宁玦笑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道：“强词夺理，可然姐看不上你就看不上你吧，还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
“再说，你的尾巴又干净到哪里去。”宁玦的光辉事迹八卦绯闻，贺定西以前不清楚，近期可是特地去了解了一些。这位人气偶像的桃色新闻可不比他少，光是剧组里和他眉来眼去的就有好几位。
于是贺定西气定神闲地说道：“不管怎么样，可然不会喜欢年纪比他小太多的小男孩。”
贺定西眼下不好把话说得太死，因为他自己的年纪也比肖可然小上三四岁。
宁玦翻过一页剧本，一时口快把自己也给骂了进去：“那她更不可能喜欢身边莺莺燕燕环绕的浪荡子。”

第5章
《悬印》的官方账号在短视频网站上上传了一段视频：
箭雨中，一支马队风一般在树林飞驰。为首的男子表情肃穆，身着一袭厚重狐裘。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身后的箭矢越发密集，马队却被一条河拦住了去路。
“将士们听命。”启旻拔剑指向头顶的青天：“宁死毋降！”
宁玦话音刚落，威亚便吊着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宁玦身姿灵巧地在半空中连翻了几个身，紧接着一头扎进冰冷的河水中，任凭自己直直往水下沉去。
水面上逐渐恢复了平静，直到导演喊“咔”，宁玦才从水中冒出头来。
他的浑身早已湿透，一张脸冻得苍白，眼神却亮得可怕，保暖的狐裘在吸饱了河水之后似有千斤重。
宁玦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缓步朝岸边走来。
此时他不是一个离亡国只有一步之遥的君王，而是一名凯旋而归的将士。
网友A：我们的演员宁玦没有用替身，三度的天气里亲自下水，真的很敬业！
网友B：姐妹们！我看到了什么？！视频最后一秒给宁玦送毛巾的是不是贺定西？？？？「图片」
网友C：我把视频放大调亮放慢，看了三十遍！绝对是贺定西没错！
* * *
“咔，很好，这条过！”
霍强强满意地从监视器前抬起头来，眼中的喜悦抑制不住，导演身边坐着的那名男子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
这名男子正是《悬印》的编剧季冰，霍强强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宁玦实在过不了这场，就让编剧当场修改剧本。
霍强强自然不可能为了宁玦特地修改剧本，他一开始对剧本中的这段内容就有些犹疑，昨天现场的效果更是让他产生了改剧本的念头。只是没想到今天经过宁玦与贺定西的演绎，这段有些许突兀的剧情竟合情合理了起来。
坦白说霍强强一开始启用宁玦只是为了他的流量，但宁玦这个年轻人确实令他有些惊喜。毕竟做演员这一行，最重要的还是天赋。
直到贺定西起身披起大衣，众人才从方才二人营造的氛围中走出来。宁玦脸上依旧是令人心惊的怆然，连带着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红。
霍强强上前对两人说道：“定西也辛苦了，宁玦先休息一会儿，准备转场。”
听到导演这么说，宁玦这才放松紧绷的背脊，缓步从龙椅上下来。
宁玦刚走下台阶，就被一群工作人员簇拥着进了休息室。下一场他要转到河边，今天外景有一场落水戏要拍。
“没必要亲自下水。”杨梅一脸担忧的看向宁玦，南方冬天的温度也不容小觑：“让武替上就行。”
“没关系。”宁玦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他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出来，看上去有些高深莫测。
杨梅加快脚步跟上宁玦的步伐：“可是…”
“没事。”宁玦的脚步稍缓：“我有分寸。”
杨梅虽不赞同，但一时也拿宁玦没辙，只得认命地再给他贴上两片自热贴。
贺定西目送宁玦一行人出了影棚，又将目光转向自己手中的剧本，接下来他要拍的是一场舌战群儒的戏。
这场戏的台词半白半文，通篇又长又拗口，通常贺定西看一眼就能背个大概，但今天他却罕见地有些心神不定。
好不容易等到贺定西收工，已经是下午的事。贺定西坐在回酒店的车里望着窗外，李安琪在一旁快速翻着新递过来的本子，嘴里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
李安琪抽出一本剧本举到贺定西跟前，说：“我觉得这本都市爱情喜剧不错，题材观众喜闻乐见，人设也好。网络公司总裁，英俊、多金、冷酷，我看不如就…”
贺定西回过头来，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宁玦这一场在哪里拍？”
李安琪话说到一半被贺定西打断，当下被卡了个正着，他一时忘了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李安琪有些不明所以，他翻了翻通告单，这才说道：“好像在南边的2号河滩。”
贺定西点了点头，吩咐司机道：“过去看看。”
“哎？”李安琪更加一头雾水了，听说昨天贺定西和宁玦因为肖可然的事有过不愉快，不知这两位又有什么新过节。
贺定西到的时候，宁玦正好在拍骑马的戏份。其实骑马在影视剧中有很多技法可以表现，不一定非要演员真的骑在马上。只是霍强强的要求向来比较高，演员也愿意配合。
宁玦此刻安静地端坐在马上，他身下的马儿正闲适地吃着草。那张面孔在深色狐裘的衬托下像雪一样白，无端凭添了一抹上位者的矜贵。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宁玦胯下的马像离了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身后的群演纷纷紧随其后，逼仄的小道上瞬间尘土飞扬。
此时场务老杨正巧路过，一眼就看到了场外的贺定西。他突然想起在八卦论坛上看到的边角料，顺口调侃道：“贺老师来探班啦，来看宁玦？”
“辛苦了。”贺定西不置可否，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停下脚步和老杨寒暄了两句。
贺定西这次确实是特地来看宁玦。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谁演得好谁演得坏，贺定西其实并不关心。只是不知为何，宁玦上午的表现让他对宁玦这个人产生了点兴趣。
这时四周传来一阵惊呼，只见马背上的宁玦翩然跃起，紧接着干脆利落地跃入水中。也许是他有些舞蹈功底的缘故，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颇具美感。
待水花落下，水面上已不见宁玦的身影。
“呵。”不知何时李安琪也从车上下来，他来到贺定西身边，阴阳怪气地说道：“怪不得这小子能红，有两下子。”
不久之后，宁玦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与此同时四台花絮摄像机连番跟上，齐齐将镜头对准了水中的宁玦。
“走吧。”贺定西招呼着一旁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李安琪离开，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他已经毫无兴趣。
没错，花絮也有剧本。在贺定西看来，不管是冬天下水还是夏天捂棉袄，都是演员的职责，不值得再三提及。但可以预见的是，无论是剧方还是宁玦的公司，将来都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连发一个月立敬业人设的通稿。
然而就在贺定西准备离开之际，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混乱中不知是谁将一条大毛巾递到贺定西面前，连带花絮摄像机也及时跟了上来。
贺定西面对镜头短短思索了一瞬，便接过毛巾自然而然地走向宁玦。
宁玦见贺定西迎面走来，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他伸出手对贺定西道：“贺老师，快扶我一把，脚抽筋了。”
贺定西闻言，脚下步伐一停。卖腐也要讲究基本法，急功近利按头磕糖要不得。
宁玦猜到贺定西在想什么，有些无奈地说道：“没骗你，你看看，左脚动不了了。”
贺定西狐疑地看了宁玦一眼，只见他疼得龇牙咧嘴，不像作伪，这才靠上前去一把揽住宁玦的腰。
宁玦单脚一跃，顺势把全身的力量的压到贺定西身上，一点都没有客气。
贺定西用大毛巾将宁玦细细裹好，顺手撩开他贴在脖子上的湿发。宁玦垂眸看着贺定西手上的动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宁玦老师。”贺定西一边用毛巾吸着宁玦身上的水，一边轻声说：“戏有点过了啊。”
“是吗？”宁玦眨了眨了眼，眼神中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浑不吝：“这样呢？”
“不错。”贺定西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条新的毛巾盖在宁玦头上，这才搀着宁玦往前走。
贺定西继续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您只要往镜头前一站，就有大把粉丝捧场，何必这么卖命。”
“贺老师，您这话传出去可就崩人设啦。”宁玦的眼风扫了一眼围绕在四周的花絮录像机，凑在贺定西耳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您不懂，草包爱豆冬天亲自下水，哪里还有比这个还好立人设的营销素材。”
贺定西放在宁玦腰上的手一紧，目光落在湛蓝的浴巾上，半晌之后才笑道：“谁又不是呢。”
宁玦明白贺定西在说什么，他转头看向贺定西，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 * *
那场落水戏之后，宁玦就病了。凌晨两点的时候他在公司里一边录歌一边烧得意识模糊。
宁玦从录音室里出来，往沙发上一躺，哑着嗓子对录音师说：“半个小时后喊我起来，我们再来一遍。”
“就这样，别录了。反正不管你唱成什么鬼样子你的粉丝都会冲销量。”杨梅推门进来，将一剂退热贴贴在宁玦的脑门上：“让你逞强让你逞强，这下满意了吗。听说你昨晚还出去鬼混了？真是活该！”
“别骂了姐。”宁玦抬手扶正了贴得乱七八糟的退热贴：“歌今天也要录完了，杂志也拍了，这不没耽误事吗。”
“都病成这样了，就少说两句吧。”杨梅没好气地调暗了房间里的灯光，又将来到宁玦身边坐下：“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说。”宁玦将手臂挡在眼前，在他看来现在没有比“收工”更好的消息。
杨梅欣喜地说道：“今天《悬印》的制片来电话，说是那天霍导看了你的表演，突然灵感涌现，打算给你这个角色加些戏份，问我们能不能协调出档期。”
宁玦裹紧毯子翻了个身，瓮声瓮气地说道：“我没空。”
“你说什么？”杨梅一双大眼瞪得浑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烧糊涂了你，我刚刚在说什么你听明白了吗？”
“我知道，十八番要升八番了，可是我没兴趣。”宁玦依旧背对着杨梅，问：“听Eric说，公司这回给剧组追加了不少投资。”
“别说傻话了，这事可由不得你，你以为你真是我们公司的太子可以随心所欲呢？”杨梅觉得宁玦大概是病得不轻，又往他身上盖了条毯子：“公司目前的资源都向着你倾斜，这么大的投入得有回报才行。”
进组前宁玦的公司不是没想过“带资进组”，一是为了在这个项目上分杯羹，二是想稍微增加一些宁玦戏份。只是制片方财大气粗，一直不同意他们的要求，这笔钱始终没有花出去。
“现在片方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说到底，这个机会还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接着杨梅又苦口婆心地对宁玦说道：“别忘了你又是亲自下水又是拉着贺定西炒话题是为了什么。我这就去和片方确认，你接下来所以的行程都要给这部电影让步！”
宁玦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公司的决定：“行了，知道了。”
杨梅见宁玦松了口，终于放下心来。她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还有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民宿综艺，就是请你去当一期飞行嘉宾的那个，听说他们最近在接触贺定西。”
“是吗。”宁玦把毯子拉过头顶，看上去兴致缺缺的样子。
杨梅问：“我们怎么说？”
宁玦对这个综艺的兴趣不大，杨梅刚打了一棒槌，这会儿准备给颗甜枣，她想如果宁玦实在不愿意去，顺着他的话推了便是。
谁知宁玦沉默了一会儿，道：“答应下来吧。”

第6章
贺定西和宁玦在机场候机厅里接吻，被粉丝拍到了？？？！！！「图片」
网友A：我没了！我真的没了！我搞到真的了！
网友C：倒贴吸血的没有心，这明明是错位，我有另一个角度的照片。「图片」
网友D：这是一起去参加综艺吗？听说宁玦在综艺现场录制耍大牌。
网友E：这个瓜我有吃到，还是贺定西解的围，有锤。「截图」
* * *
宁玦顶着长枪短炮走进贵宾候机室的时候，贺定西已经坐在沙发上喝完了第二杯咖啡。候机室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随行的几名工作人员，没有其他旅客。
宁玦看了贺定西一眼，大大方方地来到他身旁坐下。他摘下鼻子上的墨镜，招呼道：“贺老师，到得这么早？”
贺定西放下杯子，余光扫了一眼门外跟拍的小姑娘，笑道：“宁玦老师来得也不晚。”
此时离登机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今天宁玦和贺定西向剧组请假，要一起飞欧洲参加一档民宿经营类的综艺节目。这个节目的大致内容就是把几位嘉宾带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让他们各自分工，合力经营一间民宿。
宁玦去这个节目当三天的飞行嘉宾，是早就开始商议的事。原定的另一位飞行嘉宾出了一些小状况，于是节目组就临时联系贺定西来救场。
节目组会把主意打到贺定西身上，不是没有道理。宁玦和贺定西的CP最近势头大猛，二人首次合体亮相综艺，怎么看都很有噱头。贺定西团队自然看到了这里面的利弊，几方人马一拍即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候机室外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小姑娘，无数双眼睛密切地注视着宁玦与贺定西，只要他俩稍微有些互动，门外就会接连不断地响起快门声。
当然，这种行为早就经过双方团队的默许。宁玦与贺定西对此见怪不怪，宁玦掏出平板，随意浏览着网页。贺定西则泰然自若地翻起了手边杂志。
镜头前两人各忙各的，时不时地低声交谈几句。二位不愧是炒CP的高手，明面上虽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但氛围中弥散着一种点到为止的暧昧。
“贺老师，来都来了，要不要搞票大的？”过了一会儿，宁玦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贺定西道：“麻烦您再往左边坐一些。”
“怎么了？”贺定西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往边上坐了坐。
宁玦面向贺定西，坦然说道：“这样的角度能拍出一些’有意思’的照片。”
贺定西瞬间就明白了宁玦的言下之意，他侧过脸看向宁玦，道：“看来你在这方面很有心得。”
宁玦用余光打量了一眼贺定西，他今天的着装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和自己的这身打扮隐隐有些情侣装的意思。
于是宁玦笑道：“彼此彼此。”
一登上飞机，两个人营业时间就宣告结束。贺定西带着助理坐在前排，宁玦则坐在最末。不久之后，候机室里的照片就会开始在网络上热传。但处在同一个机舱里的两个人，在这段漫长的飞行时间里，彼此之间没有一点交流。
宁玦跟空姐要了张毛毯，蒙着脑袋舒舒服服地睡了个觉。他要养足精神，下飞机后还有无数场“兄弟情深”的戏码要演。
两人到达拍摄现场时已是早上八点，宁玦与贺定西拖着行李箱登上一条缓坡，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蓝色的大海。
海边生长着一大片野紫桐，紫色的花枝随海风摆动，像一片向天边延伸的海浪。宁玦从这紫色的花海边路过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几眼。
花海的不远处是一栋四层的白色小楼，此次节目经营的民宿就是这里。小楼背靠大海，面朝古城，中间还有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大花园。
即将到达客栈的时候，贺定西随口对宁玦提起道：“我听安琪说，陶麟比较有性格，你稍微注意点，不要惹麻烦。”
宁玦笑道：“贺老师多虑了，我这么安分守己的人，能惹出什么麻烦。”
二人说话间，就看见了大门外的陶麟，陶麟正站在门外等待即将到来的客人，没想到客人还没到，先迎来了宁玦和贺定西。
“你俩来了啊。”陶麟见到宁玦和贺定西，也没顾得上不客气，直接吩咐道：“来得正好，先帮我客人的行李箱搬进去。”
陶麟就是这间民宿的“老板娘”。她出道多年，演唱过不少脍炙人口的歌曲，是一位辈分很高的实力歌手。陶麟向来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在圈内以性格直爽火爆著称。除了陶麟外，另外的三位常驻嘉宾分别是演员林耀远，小花卢珊，以及歌手陈立钦。
这几位私下是什么样性格，宁玦也不大了解。除了陶麟是一个一点就着的炮仗，其余几位在镜头前都是很好相处的人。特别是林耀远，他的年龄与贺定西相仿，二人圈内地位相当，时常被人放在一起比较。贺定西这次参加综艺，除了和宁玦的CP之外，与林耀远的首次综艺合作也是一大亮点。
林耀远走的是绅士暖男路线，待人接物十分细致周到。自宁玦与贺定西进门起就忙前忙后地张罗，把二人在节目里的日常起居安排得妥妥当当。
所以在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人很快就投入工作。
节目录制的前两天，一切都很顺利。宁玦与贺定西贺定西初来乍到，主要的工作就是打扫客房和及时帮客人解决一些需求。贺定西虽不算特别会下厨，但好歹比五谷不分的宁玦好些，所以时常会被林耀远叫进厨房去帮忙备餐。
宁玦与贺定西两人私下没什么话好说，但表面上还算配合默契。再加上导演组有意让他们多互动，所以录制的这些天他俩几乎形影不离。给后期剪辑提供了不少素材。
贺定西原以为这次可以平稳地完成录制，谁知道第三天清早，他正在厨房里帮林耀远给客人准备早餐，突然听见陶麟在外边不知道和谁起了争执。
以前几季的经验来看，贺定西知道这个节目的制作方是出了名的爱挑事。不巧的是这次被编排进这个剧本里的人是宁玦。
陶麟倚靠在桌前，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宁玦一眼，撂下一句话：“我不管，今天你不去也得去。”
宁玦的情绪看上去没什么起伏，实际上他也有些不耐烦。陶麟与他就这个问题已经掰扯了一个早上。
但宁玦还是耐着性子对陶麟道：“陶麟姐，安排我去市场采购没有问题，但是我真的不能开车，要不我打车去可以吗？”
“不行。”陶麟一挥手，粗暴地拒绝了宁玦要求：“我们资金有限，没有这部分预算。”
听到这里，贺定西大概明白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今晚民宿要承办一个订婚派对，从场地的布置到餐食的准备，全部都要嘉宾们亲力亲为。陶麟今天一早就在微信群里将工作分配给了每个人，宁玦的任务是去市场采购食材。
宁玦在工作上一直很配合，这次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宁玦似乎不愿意听从陶麟的安排。
陶麟叱咤歌坛多年，向来说一不二，没有后辈敢当面违背她的意思。再加上这两年的大环境下，陶麟对这些正事没有只会营销的流量明星没有丝毫好感。
宁玦的不配合让她十分不悦，尽管眼下节目正在拍摄中，陶麟也毫无顾忌：“你怎么就不能开车？”说着，陶麟把一张A4大小的纸张举到宁玦面前：“那这是什么？我瞧你本事不大，架子倒是不小。”
宁玦看了一眼陶麟手上的那张纸，那是他的驾驶证翻译件，看样子应该是公司给节目组提供的。
面对这样的场景，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众人心惊胆战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兴奋。现在艺人在参加录制的时候也很注意维持自己的人设，这样明面上的冲突，可以说是可遇不可求。
贺定西在后厨将前厅里发生的事听得分明，他细致地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净，并不准备出去圆场，因为现在并不是最有利于他的出场时机。
宁玦接过陶麟手上的翻译件放在桌上，对于陶麟的肆意发散，他没有解释：“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这边的工作失误，没有提前和节目组沟通过这个情况。”
陶麟不屑地笑了声，从鼻子里冒出一声冷哼。
宁玦继续说道： “但是希望陶麟姐您能谅解一下。”
宁玦的措辞虽然温和，但态度十分强硬，看得出来在这件事上他不会有丝毫的让步。
“最烦你们这些流量明星，屁事贼多。”经过一个早上的拉扯，陶麟的耐心总算耗尽。她一脚踢向一旁的餐桌，桌面上垒起的水杯哗啦啦摔落在地上。
宁玦的助理看不下去了，冲上前就要去找导演组理论。节目组巴不得矛盾冲突更强烈些，此时不但不打算出面调和，反而把镜头齐齐对准了宁玦。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餐厅那边传来了一阵轻响。贺定西挑开门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来到陶麟面前说道：“陶麟姐，不如让我和宁玦一起去吧。”
陶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过分，语气略微缓和了下来，她拉耸着一张脸，问：“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很快就好了。”说着贺定西拉起宁玦的手腕，若无其事地带他走进厨房：“宁玦你进来帮我一下。”
林耀远跟在贺定西身后来到了前厅，这时他开口道：“不如让宁玦留下来接替定西的工作，定西一个人去就可以。”
“宁玦英语好。”贺定西拒绝了林耀远的提议：“我俩一起去有个照应。”
陶麟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个时候把宁玦带出去缓和一下气氛，再回来的时候至少能维持一个表面和平，顺利把节目录完。
“众所周知。”宁玦一进厨房就关掉了自己身上的麦克，和贺定西并肩站在水槽边：“贺老师的英语水平相当不错。”
“你怎么知道？”贺定西也顺手关掉了自己身上的麦，拿过一篮子土豆递给宁玦：“削皮会吗？”
“你们工作室不是曾经营销过你的雅思成绩，还连买了两天热搜。”宁玦拿起一颗土豆开始削皮，虽然动作有些生疏，但削出来的样子还算不错。
贺定西接过宁玦削好的土豆放在案板上切丝：“前几年是有想过暂停工作出国读书。”
宁玦抬头看了贺定西一眼，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哦？原来贺老师曾经想在最火的时候激流勇退？”
贺定西笑道：“后来不还是舍不得这功名利禄吗？”
宁玦将削好的土豆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对贺定西道：“刚才谢谢你。”
“不必客气。”贺定西将土豆丝泡进清水中，坦然地说道：“我也不是为了你，”
无论是为了立人设，走剧本，争取镜头量还是炒作CP，贺定西刚才的表现可以说是无可挑剔。节目播出后，有宁玦这个对比在前，贺定西在关键时刻的表现势必会引起很好的反响。
可以预见的是，这件小事在节目组的剪辑下一定会充满争议。节目播出后贺定西少不了会踩着宁玦营销，但宁玦还是对贺定西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你。”

第7章
宁玦坐在车里，看到贺定西站在车前一筹莫展。于是他打开车门，来到贺定西身边，问：“怎么说？”
贺定西放下手机，对宁玦道：“保险公司说要两个小时后才能到达。”
大概半个小时前，宁玦和贺定西从市场采购完食材出来准备回民宿。他们的车刚开上环海公路，就突然停了下来，再也无法启动。
在宁玦的帮助下，贺定西将车挪在公路边，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过往的车辆见他们身边有机器围拍，也不愿意停下来。
“他们怎么说？”宁玦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停在不远处的摄制组的车。
“刚才和导演交流了一下。”贺定西伸手指了指压在引擎盖上的保单：“于是她就给了我这个。”
言下之意就是让宁玦和贺定西自己解决，摄制组为了综艺效果，不打算管了。
这时贺定西的电话响了，是留在客栈里的林耀远打来的。隔着电话贺定西已经感受到陶麟的愤怒。
在贺定西看来陶麟发不发飙倒是其次，问题是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早了，若不能及时把物料送回去，怕是会影响晚上的拍摄进程。
宁玦趁着贺定西接电话的功夫，上车尝试启动车子。他逐渐将油门踩到底，发动机仍旧缓慢转动着，丝毫没有要启动的意思。
宁玦仔细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又认真观察了一番忽明忽暗的仪表盘，这才开门下了车。
当宁玦来到车前打开引擎盖的时候，贺定西正好打完电话朝他走来。
“外面风大。”海风吹得贺定西的衣摆上下翻飞，他走向宁玦道：“还得耽搁一些时间，你先上车等着。”
宁玦用下巴点了点后备箱，道：“电瓶有点小故障，先想办法搭个电，应该足够我们撑回客栈。”
贺定西顺着宁玦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难得有些疑惑。
宁玦似是看出了贺定西的为难，笑着看向贺定西，明知故问道：“怎么？贺老师还有什么问题？”
贺定西看着宁玦，特别真诚地问道：“这个电…要怎么搭？”
宁玦“噗嗤”笑了声，似是被贺定西难得吃瘪的样子逗乐。他把自己的外套一脱交到贺定西手上，转身就往马路边走去。
——搭电的第一步，就是要找一台电瓶运行正常的车。
走到一半的时候，宁玦回头吩咐贺定西：“麻烦贺老师帮我去后备箱找一找有没有搭电线。”
节目组虽爱挑事，但该准备的工具倒是齐全。贺定西从后备箱里把宁玦需要的东西找出来的时候，宁玦已经在马路边拦了一辆小面包车。
只见他俯身对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接着便引导着司机将车停靠在路边。
贺定西上前帮着宁玦一起打开了两辆车的引擎盖。他见宁玦手法利落地将两个电瓶的正极相连，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个？”
“很惊讶？”说话间，宁玦已经把负极也连上了。
“有点。”贺定西每次见到宁玦，他总是被工作人员前呼后拥着出现。没想到他居然懂汽车维修技术。
“如果我说我以前是干这个的，你信吗。”宁玦闻言笑道：“把扳手递给我一下。”
没费多少功夫，宁玦就把电充好了，车子也顺利启动。两人将工具收回后备箱里放好，又郑重地和好心的车主道了谢，这才重新开车上路。
宁玦关上了车窗，只留下一条缝。温暖的海风吹进来，宁玦懒洋洋地眯起了眼睛。
贺定西瞄了宁玦一眼，提醒道：“安全带系上。”
宁玦这才拉过一旁的安全带在身上系紧，随手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
车子再度开上了海滨公路，这条路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不断后退的沙滩椰影碧海蓝天，不由得让人产生了正在度假的错觉。
贺定西原来对宁玦今天拒绝配合陶麟的原因不感兴趣，眼下他忍不住好奇道：“你不会开车，为什么会修车？”
宁玦笑了笑，不愿多谈。他终于选定了旋律顺耳的抒情歌，开大了音量。
最终宁玦和贺定西及时将食材送回，晚上的订婚派对顺利举行。但凡能在娱乐圈站得住脚跟的，多少是有几张面孔。 早上还闹得剑拔弩张的宁玦与陶麟，在众人的起哄下，一起登上临时搭建的小舞台即兴合唱了一首歌。
宁玦的歌唱水平向来广受诟病，但在歌后的加持下，此刻也变得悦耳动听起来。
贺定西坐在离舞台最远的地方，在和宾客聊天的间隙，他望了一眼台上的宁玦。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宁玦这个人唱起情歌的时候，一双眉眼会变得十分温柔多情。
宁玦注意到了贺定西的视线，他侧过脸看向贺定西，抿嘴露出了一抹笑意。
贺定西远远对着宁玦举了举酒杯，心里想：宁玦这不分对象随时随地营业的职业习惯，真的很糟糕。
随着派对进行到尾声，宁玦和贺定西的录制也即将结束。明天一早他们就会登上回国的飞机。
在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剧本需要的送别会之后，宁玦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员工宿舍。他的房间在一楼，窗户正对着那个花团锦簇的大花园。
宁玦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就听见窗台上传来两声轻轻的叩击声。宁玦原以为是当地的小动物在捣蛋，没想到窗外站着的是贺定西。
今晚的月色正好，月光洒在远方的海面上泛起一片莹莹的波光。贺定西背对着光在花丛中站着，宁玦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宁玦的第一反应是：这又是什么剧本里的内容。
没想到贺定西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宁玦房间的摄像头。
宁玦会过意来，拿起一件T恤将摄像头盖上。
做完这些事后宁玦再度回到窗台边，他略微定了定神，这才打开窗户道：“贺老师，没想到您这么有闲情逸致。”
贺定西笑着问：“别废话，要不要出去逛逛？”
宁玦更加诧异：“现在？”
“嗯，就现在，他们已经收工了。”贺定西口中的这个“他们”指的是摄制组：“明天就要回去了，大老远来一趟，不想去镇上看看吗？”
这三天他们时刻活在镜头下，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一言一行都经过设计斟酌。观众想看什么，他们就表现出什么，还没有机会不带目的地看一眼这座小镇。
“好。”宁玦笑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回去披了件外套，又来到窗台前，将手伸出窗外：“贺老师，麻烦搭把手。”
月光下，贺定西伸手抓住宁玦的手，宁玦的很凉，手上还带着一丝潮湿的水汽。
“准备好了吗？”贺定西问。
宁玦道：“嗯，来吧。”
贺定西握紧宁玦的手，用力向外一拉，宁玦借着贺定西的力，灵巧地从窗户里翻了出来，落在一片花丛中。
贺定西顺势松开宁玦，不忘调侃他：“没想到你还挺有小偷小摸的天分。”
宁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都是贺老师教得好。”
贺定西早就摸清了摄影机的死角，带着宁玦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客栈。两人离开镜头范围后，便顺着长坡，一路晃晃悠悠地往下走去。
此时夜已深沉，小镇恢复了最初的宁静，镇上只有零星的商铺还开着门。昏黄的路灯下，宁玦和贺定西漫无目的地在小镇上闲逛。
这座镇子不大，小半个小时就能逛完。宁玦和贺定西先是来到了镇中心广场溜达了一圈，又去看了一眼小镇的地标大教堂。最后赶在礼品商店打烊前买了几张明信片，两人形象全无地坐在许愿池边填写。
许愿池飞溅出的水滴落在明信片上，字迹瞬间就晕开了一片。
宁玦问贺定西：“你要写给谁？”
贺定西像是故意说给宁玦听似的，头也不抬地说道：“肖可然。”
“巧了。”宁玦将明信片上的水渍抹去，对贺定西说：“我也是。”
贺定西这才分神瞥了宁玦一眼，道：“我劝你早点死心。”
宁玦笑了一声，道：“这句话该我劝你才是。”
两人撩架为主，写字为辅，一张明信片写了小半个小时还没写完。写到一半的时候，贺定西突然听见手机拍照的声音，他抬起头来循声望去，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华人女孩。
贺定西瞄了一眼正埋头认真填写明信片的宁玦，将手指立在唇边，微笑着朝女孩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女孩羞涩地笑了笑，挥手离开，没有上前打扰。
* * *
有人看了昨天节目预告了吗？搭电这段是不是锤了宁玦其实会开车？
网友A：看了，磕死我了磕死我了，他俩好配。
网友B：不会开车就不能会修车了？这是什么逻辑？
网友C：粉丝别洗了，宁玦就是耍大牌目中无人，有他糊的那天。

第8章
网友A：有动静了吗！
网友B：没有，无事发生。
网友C：只剩下最后五分钟了。
网友D：宁玦今晚十二点前如果给贺定西发生日微博，信女愿一生茹素。
网友E：十二点已过，我宣布“心有宁西”BE了。
网友F：宁玦你没有心！贺定西的真心终究还是错付了！
* * *
“定西哥！生日快乐！”
灯光组的几个小伙子勾肩搭背地来到贺定西桌前，吵着要挨个敬寿星一杯。
“祝您早拿影帝！”
“祝您早日成婚。”
“祝您早生贵子。”
“祝您早睡早起。”
…
贺定西眼看他们越说越离谱，站起身来依次和小伙子们碰了杯，佯怒道：“差不多点就行了啊你们。”
贺定西刚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李安琪拦了下来：“明早定西哥还有戏，他先以茶代酒。让我小李来会会各位～”
李安琪已经喝得有些上头了，他像一只老母鸡一般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四处交际：“吃好喝好，今晚大家吃好喝好。”
肖可然也端着酒杯过来祝贺定西生日快乐，在众人的起哄下，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拥抱了一下，一度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贺定西坐下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微博上除了络绎不绝的祝福信息，一切风平浪静。
李安琪原以为以宁玦经济公司的德行，绝对不会放过贺定西生日这个机会，八成会搞出一些小动作。几天前他就开始未雨绸缪，连夜带着人拟定了几套公关方案，争取能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好还能分到一波红利。
只是没想到李安琪从白天等到了黑夜，对方都没有出招。
“宁玦他们转性了？还是打算憋到最后一刻干票大的？”席间李安琪还惦记着这事，拉着贺定西的袖子问道。
“真是稀奇。”贺定西正在和总制片说话，他闻言回过身来反问道：“我们的公关什么时候要围绕着宁玦转了？”
李安琪想了想，觉得贺定西的话很有道理。最近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引起粉黑大战，让他安逸了多年的神经有些紧绷，可能自己确实是有些反应过度了。再说今天是老板生日，总该让他们休息一天。
这么想着，李安琪又乐颠颠地四处拼酒去了。
今天在片场的时候剧组给贺定西准备了个蛋糕，这头霍强强刚带头搞了个庆生仪式，那头这段其乐融融的小视频就被发上了短视频平台。
收工后贺定西包了一家酒店邀请全剧组的同事一起吃饭。一群人热闹了一晚上从饭店里出来的时候，晚上十点已经过半。
霍强强喝了酒之后什么都好，就是话有些多，他拉着贺定西站在车旁说了半晌的话后才依依不舍地上车。
“定西啊。”霍强强从车里探出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真是对你这小子真是又爱又恨。”
这大概是所有和贺定西合作过的导演的共同感慨，这小子确实天赋异禀，但能花六分力气做到的事，他绝对不出八分力。他的工作态度说不上不敬业，但看得出他也没有很上心。
贺定西小时候就是被霍强强发掘参演了第一部 电影，从此一战成名。霍强强爱他宛若一块天然的璞玉，稍加打磨便可发光发亮。又恨他身怀珍宝，却随意糟蹋，丝毫不爱惜羽毛。
但霍强强还有一些电影人的情怀，他不甘心看着自己给予厚望的孩子就此陨落。于是他强行将贺定西从一堆烂片里揪出来，让他在自己的片子中挑大梁。
“霍导，您喝醉啦。”贺定西无奈地笑道。这两句话车轱辘话霍强强已经说了一个晚上：“以后有什么演得不对的地方，您说，我改。”
贺定西这两句话撩得霍强强肝火更盛，非要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敲贺定西的脑袋：“你就不能用心正视自己的事业吗，你真的没有梦想吗，你还想演多久的霸道总裁…你这小王八蛋怎么就这么欠收拾呢…”
贺定西乖巧地站在原地，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
待贺定西送几位主创离开后回到自己的车前，工作室的几个年轻人已经在车里躺得东倒西歪。
今晚除了贺定西，众人都喝了点酒。平日里工作压力大，大家已经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老板。”生活助理阿阳横躺在后座，他见贺定西上车，挣扎着坐起身大着舌头说：“今晚要麻烦您开车了。”
青青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她抱着椅背一脸担忧地问道：“定西哥，很久没开车了还行吗？”
副座的李安琪就显得稳重多了，他乐呵呵地说道：“让我们也享受一把大明星当司机的待遇，横竖我们公司全员都有保险。”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贺定西上车系好安全带，熟练地发动了车子。他抬头往后视镜中扫了一眼，笑骂道：“都给我回去睡觉。”
今年是影视寒冬，没有几个剧组开工，影视城的夜安静得很。车没开出去多久，李安琪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李安琪刚梦到自己在马尔代夫的碧海蓝天下自由奔跑，耳边就传来了刹车声，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李安琪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见贺定西开门下了车。车外的寒风吹得他一个激灵，酒也醒了大半。
只见贺定西独自来到路边的一台黑色商务车前，李安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跟着下了车。
“真的是你。”贺定西走向车前的一个年轻男子，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杨梅呢？”
李安琪这才看清车前还有一个全副武装的人，黑灯瞎火中看不清容貌，只是那背影看上去隐隐有些眼熟。
“怎么是你？”宁玦没想到三更半夜会在路边能遇见贺定西，脸上也有一些惊讶。他直起身指了指身后的商务车道：“在车里呢，他们怕猫。”
宁玦今天一身黑衣，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不知道贺定西的眼睛是怎么长的，这样都能把人认出来。上次综艺之后贺定西一下飞机就回了组，宁玦辗转别的城市工作，两人没有再见过面。
贺定西顺着宁玦手指的方向望去，杨梅坐在副驾上动作僵硬地同他打了个招呼。
“它怎么了？”贺定西移开视线，蹲下身来细细打量着地上的猫咪。猫的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此刻正倒在地上抽搐着，看上去奄奄一息。
“大概是被车撞了。”宁玦从后备箱中取出一只鞋盒回到贺定西身边，小心翼翼地将猫咪抱起来放进盒子里：“得快点送去医院才行。”
看了半天李安琪总算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二位一个是当红演员，一个是人气偶像，眼下就这么形象全无地蹲在路边，实在有些不妥。
李安琪上前一步准备招呼贺定西离开，就见贺定西转过来对他说：“安琪，你们先跟着宁玦的车回去。”
“啊？不是…”李安琪一时猜不透老板的心思。
不等李安琪将反对的话说出口，贺定西又看向宁玦，道：“宁玦跟我上车。”
宁玦拎着鞋盒上了贺定西的副驾，贺定西在手机中查到了一个宠物医院的地址，便按照导航的指引往目的地开去。
这些天开始降温，车窗上很快就出现了氤氲的水汽。贺定西调大了车里的暖气，随口问道：“刚下飞机？”
“是啊。”宁玦已经摘下了口罩，眉眼间有些疲态。他将座椅调到舒适的高度，问：“你今晚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今天组里聚餐。”前方红灯亮起，贺定西的车缓缓停了下来，他的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道：“我看过新的剧本了，接下来我们会有不少合作。”
宁玦这次就是因为要拍新加的戏份才在这个时候回组。关于宁玦在《悬印》中加戏的消息已经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宁玦不用看也知道传闻都在说些什么。坊间认定的加戏原因无非就这么几种，一是带资进组，二是爬了龙床，三是资本下场。
“怎么。”宁玦哂笑了一声，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贺老师也觉得我后台够硬吗？你猜我背靠哪家大厂？”
“少给自己贴金了。”贺定西闻言就笑了，眼尾轻扫了一眼宁玦：“你们要是有这本事，一开始何必打我的主意？”
“瞧您这话说的。”宁玦被贺定西的话气笑了，他将盒子包在怀里，手指轻轻安抚着小猫咪：“明明是互利互惠的事，别老说得像是我在逼良为娼。”
“你作为无数人的偶像，粉丝夸你的小论文都能凑成一本百科全书，有些话你肯定已经听得腻味了。”
前方的红灯开始进入最后倒数十秒，贺定西转过脸来看向宁玦，城市的霓虹灯下，这双眼睛像宝石般流光溢彩。
“虽然你和你的经纪公司在大多数时候都很不是个东西。”屏幕上的数字还在不断变化，贺定西认真地说道：“但我还是想和你说，你很好，我很期待你以后的表现。”
绿灯亮起，贺定西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最近长佩APP更新后页面改变了行间距，大家觉得这篇文这样的排版可以吗？（如果不大好现在更新得少还来得及改??）

第9章
没过多久宠物医院就到了，临下车前宁玦喊住贺定西。
“稍等一下。”宁玦从包里掏出一顶鸭舌帽盖在贺定西头上：“你就这么下去，不出半个小时这个医院就会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一阵小风扑面而来，帽子上有宁玦的气息。
“还是宁玦老师考虑得周到。”贺定西错开视线，抬手扶了扶脑袋上的帽子，开门下了车。
接诊的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女医生，每天在这座城里追梦的年轻人不知凡几，无论是大明星还是稍微有一点姓名的群演，平日里都是口罩蒙面的装扮，她早已见怪不怪。
医生瞄了二人一眼，冷淡地问：“怎么弄的。”
“路边捡的。”宁玦戴着口罩，声音听上去有些模糊。
听到宁玦这么说，医生的态度才缓和了下来。她接过宁玦手中的猫，仔细地开始检查起来。
到了医院的灯光下，贺定西才真正看清这只猫咪的模样。这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田园包，眼睛圆圆的十分可爱。虽然身受重伤，但它还是乖巧地舔着宁玦的手指，嗓子眼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
医生说这只小猫之前遭受过虐待，身体各处都有大大小小的伤。最严重的要属后肢遭车轮碾压，下肢粉碎性骨折，皮肤大面积缺失。
好在送医及时，否则在这么冷的天里能熬多久暂且不说，留在原地也容易遭受二次碾压。
这种情况下只能截肢。医生让护士通知同事准备手术，自己写了一张单子怼到宁玦鼻子下，不耐烦地说道：“出门左转下楼，大堂先交钱去。”
宁玦带着单子和贺定西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宁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空无一人的医院，说：“好久没遇到这种爆脾气了，真是让人如沐春风。”
贺定西正认真地看着单子上的明细，闻言瞥了一眼宁玦，说：“你这人真是欠得慌。”
这位医生姑娘对人的态度虽然蛮横了一些，但对待小动物的时候十分温柔细心，看得出来是一个很好的人。再加上这个手术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于是二人简单地商量了一下，决定先留下医药费，明天收工后再回来探望。
二人刚走到楼梯的转角处，宁玦突然拉住了贺定西的胳膊。他让贺定西先原地稍等一下，自己来到扶手处往楼下望去。
楼下的大厅里没有什么人，只有前台还孤零零地亮着一盏灯。一个挂着相机的女孩在门口缠着保安，二人正在激烈地交谈着。
女孩个头不大，嗓门倒是挺大：“怎么可能没有？我刚刚明明亲眼看见他进去了。”
保安也被女孩撩起火气：“我说没有就没有，小姑娘你再在我们医院鬼鬼祟祟的，我就要报警了啊！”
姑娘打开手机举到保安大叔的眼皮子底下，不依不挠地问道：“是一个长这样的人，你再仔细看看？”
“怎么了？”贺定西察觉到情况有异，来到宁玦身边一同往下望去。
“这个女孩是谁？”贺定西问。
“一位知名私生，跟了我大半年了。”宁玦掏出手机，准备先给杨梅发个信息：“我们暂时不能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女孩突然抬起了头，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抛下保安拔腿就往楼梯冲过来。
贺定西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拦在宁玦身前。宁玦眼疾手快，不由分说拉起贺定西就往楼上跑去。
“你先找个地方避一避，我去拦住她。”贺定西说。
宁玦拖着贺定西头也不回地往前跑着：“可别，您也是个香饽饽。”
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宁玦一把将贺定西推进一扇门里，自己随即跟了进去，紧接着反手锁上了门。
这是一个十平方不到的小隔间，里面堆满了各种药品器械。黑暗中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面对面地站着，气氛着实有些诡异。
贺定西偏了偏头，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宁玦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嘘…”宁玦凑上前来，轻声道：“来了。”
门外是不断徘徊的脚步声，唇上是掌心的温热，咫尺之外是宁玦的脸。贺定西觉得自己的心跳也随着不断靠近的脚步声加快了起来。
女孩在走廊上来回找了几圈都不见二人的踪影，气急败坏地踢翻了门外的垃圾桶。直到楼下的保安带人冲了上来，她才不甘心地离开。
确定门外脚步声已经走远，宁玦才放下手，空气中弥漫着后知后觉的尴尬。
黑暗中贺定西轻笑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开玩笑般说道：“这简直就是三流电视剧中的桥段。”
宁玦闻言也笑了，二人间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宁玦说：“不如我们把剧情变得更烂俗点？”
说着宁玦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随着“嚓”地一声轻响，小小的火焰在这狭小的空间亮了起来。
贺定西这才看清宁玦的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竟有些意料之外的柔和。
“还有最后一分钟，幸好来得及。”宁玦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盘，对贺定西道：“贺定西，祝你生日快乐。”
贺定西二十多年来收到过的生日祝福无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寒碜的，一时间有愣神。
宁玦似乎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他认真地看着贺定西，有模有样地说道：“许个愿吧。”
贺定西瞬间回过神来，他被宁玦脸上的表情逗乐了，险些笑得不能自己。
“严肃点。”宁玦眼刀一横，佯怒道：“还许不许愿了。”
贺定西这才止住笑意，说道：“当然要许。”他站直了身子，正色道：“但是我今天在剧组已经许过愿望了。”
“不要就算了。”宁玦一听，当下就要收起打火机。
“谁说我不要。”贺定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宁玦的手腕：“所以我现在要把这个愿望送给有爱心的宁玦老师。”
这下轮到宁玦愣住了，他沉默了半晌，才轻声说道：“其实我现在什么都好，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说着他又抬眼看向贺定西，这一小簇火光仿佛在他的眼中闪烁：“如果非要许一个的话，那就希望今后贺老师可以不嫌弃，多多教我演戏吧。”
“好。”
贺定西说完，低头吹灭了宁玦手上的打火机。
四周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 * *
深夜，一条微博悄无声息地在粉丝中蔓延着，等到第二天晚上贺定西收工，相关通稿已经满天飞。
“宁玦深夜救助流浪猫，传递正能量…我呸…”
酒店的健身房里，李安琪一字一句地复述着门户网站上的标题，一句话还没念完，他就下了跑步机，扭头摆出几欲呕吐的表情：“我就说那宁玦哪来这么好心，指不定这猫就是他们故意碾的。”
网页上还附了几张照片，分别是在路边以及医院门口拍的。照片虽然不怎么清晰，但足以让人认清照片上的人是宁玦。
且只有宁玦一个人。
昨天晚上贺定西全程都和宁玦在一起，照片上却只出现了宁玦一人，所以这些照片不可能是粉丝偶遇，而是特地找好角度的跟拍。
至于是谁拍的这组照片，就很耐人寻味了。
工作室的通稿一出，粉丝迅速跟进打配合，全网开始流传着宁玦曾经“低调”做过的慈善公益项目，一顿操作下来挽回了不少路人缘。
贺定西气定神闲地插上耳机，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变化：“你是第一天认识杨梅吗。”
在业内论起营销炒作，杨梅若是谦称第二，真没人敢居第一。各种花样手段简直是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
“话是这样没错。”李安琪拉耸着脸，幽幽地叹了口，说道：“谁能想到他们手段这么下作，连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猫咪都能推出来当工具。”
贺定西含义不明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在利益面前，一只猫又算得了什么。
“贺老师。”
这时，身后传来宁玦的声音，不知何时宁玦也来到了健身房。
李安琪见宁玦正朝他俩走来，拖着沉重的身体重新回到了跑步机上，机器的速度调得比走路还慢。李安琪假装自己正醉心于跑步的样子，耳朵却支棱地老高，他要好好听听这两个人到底在聊些什么。
宁玦来到贺定西身边，打开机器也开始慢跑起来，过了很久都没有说话。就在李安琪以为这俩人真的在认真锻炼无心聊天的时候，宁玦突然开口说：“贺老师，昨晚谢谢你。”
“不敢当，说来我还得给宁玦老师道声歉。”贺定西捞起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以后这样的事可以提前知会我一声，昨天无意间给你同事添了不少麻烦。”
宁玦偏过头来看了贺定一眼，问：“贺老师您生气了？”
贺定西目视前方：“没有。”
宁玦嘴角一弯，笑道：“贺定西，你就是生气了。”
* * *
心有宁西双人站：「图片」「图片」「图片」
网友A：今日份的剧组路透来啦～
网友B：贺定西头上那顶帽子是不是有些眼熟？
网友C：冷知识：这顶帽子昨天还戴在宁玦的头上。
网友E：我不管，他们昨晚私下就是一起过生日了。

第10章
舆论经过一天的发酵，宁玦带猫咪就诊的那家医院很快就被人扒得底朝天，每天都有全国各地来的粉丝去医院探望小猫，连当地媒体都跟风来了几次。
直到一周之后热度过去，宁玦才有机会亲自前来一趟医院。
宁玦刚出现在诊室，就被医生骂得狗血喷头，险些被一扫帚赶出去。
“如果你们是拿这件事情炒作的，那大可不必！”女医生执着扫把堵在门口：“这一个星期耽误了我们多少工作！”
这位医生姓沈，是当地远近闻名的硬茬子，寻常人不敢轻易惹她。
宁玦按下医生手上的扫帚：“大夫您消消气。”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了一本册子往姑娘手中一放：“这是我的签名。”
“呸，谁稀罕。”医生一把将宁玦的手拍开，看上去丝毫不为所动。
宁玦也不气恼，低头从包里拿出一张CD，说：“这是我的新专辑。”
宁玦在沈医生即将发飚之际，将她口中的话堵了个正着：“先别骂，我知道您不稀罕。”
宁玦又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只盒子，盒子里装着宁玦代言的彩妆和一张银行卡。
宁玦郑重地将盒子交到沈医生手中：“这卡里有一笔钱，用于流浪动物救助，以后我定期会把款项打到这张卡里。至于这个彩妆嘛，我知道沈大夫您天生丽质用不上，但还是看在我这个代言人的面子上，勉为其难收下吧。”
“噗嗤。”沈医生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她虽然不苟言笑，但到底是个年轻女孩，面对帅哥多少会宽容一些。
医生放下扫帚侧了侧身，凶巴巴地说：“麻利点进来，我带你去看看它。”
一周不见，小猫咪已经恢复得不错。它的下半身虽然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但看上去虎头虎脑的，精神得很。
医生将宁玦硬塞在她手里的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放进抽屉里，问：“上回和你一起的那个人怎么没来。”
“他呀。”宁玦一只手逗着猫咪，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他正在联系从事宠物用品行业的朋友，寻思着给小家伙定制一个合适的轮椅。
打完最后一个字，宁玦才放下手机道：“我大概是惹他生气了吧。”
“谁忍心生你的气呀。”医生闻言就笑了：“你的小花招这么多。”
“他那个人啊…”宁可把手机放进口袋，蹲下身和猫咪来了个脸对脸：“算了，反正我惹他生气的事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这个小家伙你打算怎么处理。”医生对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没有兴趣，又将注意力转到了猫咪身上：“你用完就丢，还有一堆粉丝小姑娘排着队想要领养。”
宁玦将猫咪抱在怀里，低头轻柔地抚摸着：“想得美，被我捡了就是我的猫了。”
由于小猫伤势过重，又刚刚经历过截肢手术不能出院。再加上最近宁玦都在剧组，养猫多有不便，所以暂时先将猫咪安顿在医院。
宁玦下戏后时常去医院探望小猫咪，没过几天，组里就开始传言宁玦和一位宠物医院的女医生关系暧昧。
这天贺定西收工回酒店的时候，正好在停车场遇见宁玦将沈医生送上自己的保姆车，看样子两人刚从酒店里出来。
贺定西礼貌地同沈医生打了个招呼，便知趣地先行进了酒店。
沈医生收回视线，坐在车里问宁玦：“上回和你一起来医院的是贺定西？”
宁玦正在和小叶确认沈医生的住址，随口道：“是啊，没想到吧。”
沈医生又朝着贺定西的背影看了一眼，笑道：“真人比电视上帅多了。”
“今天谢谢你来参加我们的公益直播。”宁玦回到沈医生面前，贴心地替她关上车门：“我让小叶先送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李安琪也听说了宁玦和沈医生的的事，他原打算小小地推波助澜将这件事闹上了明面，好好地膈应宁玦一把，没想到被贺定西拦了下来。
贺定西对李安琪道：“现在我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还不是动手的时候，稍安勿躁。”
李安琪并不甘心：“他们之前可没少给我们使绊子，就这么算了？”
贺定西平静地说道：“以后有的是机会。”
虽然宁玦与贺定西之间有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炒作还是要继续。两人都在组里拍戏期间但该开展的活动一个不少。各路媒体纷纷进组采访，杂志大片邀约不断。
各方资本都在想方设法地在这波营销中分得一杯羹，大到综艺节目的台本设计，小到采访的问题设置，无一不是心照不宣地打着擦边球，给后续营销提供了不少素材。
一段时间下来，两个团队的合作还算愉快。作为工作往来频繁的同事，贺定西与宁玦私下多少也熟悉了些，二人虽然时常在片场针锋相对，但偶尔还是会一起吃顿饭。
粉圈大战依旧不断，旧粉离去，新粉又来。两个人的人气如预期般越来越高。宁玦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都没有，却隐隐有了“出圈”的架势。越来越多的资本也将目光转向了贺定西。
四月份的时候肖可然的戏份杀青，贺定西和宁玦都参加了她的杀青宴。
酒过三巡，肖可然一手拉着贺定西，一手拉着宁玦，语重心长地对两个人道：“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你俩都给我省点心。”
宁玦牵着肖可然的手，趁机耍赖道：“可然姐，你抱我一下我就答应你。”
贺定西冷冷地扫了宁玦一眼，道：“宁玦，少得寸进尺。”
肖可然笑着伸手在宁玦肩上搂了一下，看向贺定西：“定西，你一直挺成熟的，怎么一遇上小宁就犯浑？”
贺定西觉得肖可然这话说得不对，但又无从反驳。宁玦在一旁慢悠悠地说道：“因为嫉妒使人失去理智。”
肖可然离组后，剧组也转场到了大西北，此时气温回暖，接下来几场戏将在一个戈壁滩上取景。
宁玦请假两天离组去参加一个代言活动，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三天之后就是一场重要的大夜戏。
宁玦一行人刚走进酒店电梯，一个妆容精致的漂亮姑娘就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先他们一步刷卡按了楼层。
姑娘背对着宁玦随口问道：“几楼？”
宁玦道：“没事谢谢，我们自己来。”
电梯上行的途中，宁玦注意到女孩的视线一直在上下打量着他。这家酒店已经被剧组包圆，能有房卡的不会是外人。
在姑娘第三次偷偷打量他的时候，宁玦拉下口罩，问：“您有什么事吗？”
女孩一惊，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你是宁玦吗？”
宁玦摘下墨镜，道：“是的，你好。”
“那个…”女孩的眼睛瞬间就放起了光，险些上前一把抓住宁玦的胳膊，好在最后关头又克制了下来：“能不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
宁玦闻言就笑了，他笑起来嘴角会弯起一个小弧度，周身生人勿进的疏离感便淡了起来。
宁玦拿出随身携带的签名笔，问：“好啊，签在哪里？”
女孩将身上的小包翻了个底朝天，都没从里面翻出一个可以签名的东西。最后她将自己的手机举到宁玦面前。
女孩说：“就签在手机背面吧。”
宁玦从女孩手里接过手机，一边签名一边随口问道：“你是剧组工作人员吗？”
女孩从宁玦手中接过手机，低头在宁玦的笔迹上吹了口气，说：“不是，我只是来看朋友，顺便来这附近玩玩。”
“原来是这样。”宁玦笑道：“那祝你玩得开心。”
说话间，宁玦的楼层便到了，宁玦走下电梯时回头望了一眼。
女孩站在电梯里抿着嘴笑，唇边的两个酒窝格外可爱：“宁玦，希望还有机会能和你见面。”

第11章
这场大夜戏是新剧本中非常重要的一场，主要描述的是启旻御驾亲征，叔侄联手攻城场面。
尽管现在战争场面可以通过CG技术来完成，但霍强强对画面的要求可以说是严苛。剧组不但选择实景拍摄，提前几个月在戈壁滩上搭盖起了一座城楼，还在当地招募了超过五千名群演。
宁玦与贺定西并肩立在千军万马前，身后燃烧着的火把照亮了整片天。
戈壁的风像刀子一个刮在脸上，冷得后槽牙都跟着发颤，贺定西的战甲外披着一件军大衣，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宁玦换下朝服穿上了一身玄甲，额间两缕碎发随风飘动。这个造型虽不如之前精致贵气，却是英气逼人。
眼下虽已开春，但戈壁滩上的昼夜温差依旧大得惊人。候场期间演员们得让自己的身体动起来，才不至于被冻僵在这荒漠中。
贺定西将手中的长剑拄在沙地上，偏过头看了一眼宁玦。他思索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一会儿破城的时候，后方会安排爆破。到时你跑起来的速度一定要快，卡紧节奏。”说着贺定西撇开视线，看向前方的城楼：“万一错了点，保不齐不会被炸个缺胳膊断腿。”
“你可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宁玦满不在乎地低头朝手心里哈了一口气，白茫茫的水汽瞬间腾起。他瞥了一眼贺定西的脖子，随口问道：“你脖子上怎么了？”
“哪儿呢？”贺定西偏过脑袋，一脸纳闷地问道。
“这里。”宁玦从袖子里伸出手，在贺定西的喉结处的一个红点上轻轻点了一下。
宁玦的指尖极凉，冰得贺定西原地打了个寒颤。贺定西随即明白宁玦说的是什么，他的眸光一转，扬起嘴角似真似假地笑道：“吻痕。”
宁玦闻言缩了缩脖子，连忙往旁边退了一步，明显并不相信：“那您可得捂严实了，这要是传扬出去，平白污我清誉。”
贺定西皮笑肉不笑地扬了扬嘴角，刚要说话，现场大喇叭里传出了场控的声音。
拍摄要开始了。
怪石横亘的戈壁滩上四处弥漫着硝烟，冲锋的号角接连响起。在将士的呐喊声中，熊熊燃烧的大火将夜空映得血红。
汹涌的人潮前赴后继地朝城楼发起冲击，飞沙与热血交织着，这是帝国最悲壮的赞歌。
一把长枪径直刺入贺定西的肋下，贺定西步伐一顿，适时咬破口中预先藏好的血浆，一行殷红的血迹随即自嘴角淌落。
不远处接连响起爆破之声，贺定西寻着宁玦的方向望去，只见宁玦只身站在敌军的包围圈中。他的眼神狠绝，浑身是血，像一只啃食人肉长大的头狼。
敌军自四面八方朝贺定西围拢而来，贺定西收回视线，他徒手折断了枪柄，反手一剑削去了对方将领的头颅。
这时最后一辆冲车加入攻城，远处终于传来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城破——”
贺定西将肋下的枪头拔出随手扔到一旁，拖着长剑一步一步来到宁玦面前。
他单膝跪在沙地之上，仰起头来直直看向宁玦的眼底。
今夜夜色真好，贺定西的眼中似有星子掉落。只见贺定西温柔又坚定地望着宁玦笑道：“恭迎陛下进城。”
宁玦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定西，微微伸出了手。耳边除了风声与爆破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
按照剧本的要求，接下来宁玦将把一柄匕首扔在贺定西面前，留下一句“陆安平阵前叛乱，赐死。”便率领大军头也不回地进城。
可是面前的宁玦却突然瞪大了双眼，脸上是难掩的惊愕。在贺定西的不明所以中，宁玦飞身一扑，将贺定西猛得扑倒在一旁。
一片飞舞的黄沙中，贺定西仰面摔倒在地上。多亏了危机关头宁玦垫在他后脑勺的手掌，他才不至于当场摔成脑震荡。
在被宁玦扑倒的一瞬间，贺定西清楚地看见一道黑影快速地从二人身旁飞掠而过。
马蹄声来了又去，扬起漫天的尘土，贺定西原先站着的地方只留下一片凌乱的脚印。
“不好了！马群失控了！所有人员全部撤退！全部撤退！”
大喇叭里传来场控惊慌失措的喊叫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受了惊吓的马群撒开蹄子四处疯跑。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现场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眨眼间第二匹马已经来到贺定西和宁玦近前，眼看就要从宁玦身上踏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贺定西咬牙撑起上半身。他一手搂住宁玦的腰，另一只手按上他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将宁玦的脑袋护在自己肩上。紧接着贺定西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宁玦奋力往边上一滚。
发狂的马堪堪贴着二人的身体疾驰而过，贺定西的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搂紧了宁玦。
原以为就此逃过一劫，没想到场上却骤然生变。宁玦一口气还没喘匀，二人便被马拖着继续往前奔去。
原来是披挂在马上铠甲勾住了贺定西身上的战甲。
戈壁滩上地势多变，地表崎岖不平。眼看着马儿带着二人来到了土坡的边缘，不远处就是一条黑嗦嗦的沟。再这么下去，不是重新卷入马蹄下，就是连人带马一起摔下土坡。
只听贺定西对宁玦喊道：“宁玦，你松手！”
宁玦置若罔闻，反而更加用力地拽紧了贺定西的衣服。
“一会儿我喊一二三…”宁玦的嗓子里呛进了一口沙，他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们就一起用力往外拉。”
“准备好了吗，一…”
“二…”
“三！”
随着裂帛之声响起，两片纠缠在一起的战甲彻底断裂。马儿继续撒开蹄子往黑暗中奔去，贺定西与宁玦却因为惯性直直朝土坡下滚去。
贺定西眼下顾不上其他，只得牢牢将宁玦护在怀里。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沙地上的盐生草，二人翻滚的速度因此放慢了下来，却仍然止不住下落的态势。
一片兵荒马乱中，二人齐齐滚下土坡。

第12章
过了好一会儿，宁玦才从一阵头晕目眩中恢复过来。
四周寂静无声，远方的喧嚣似乎离他们很远。
宁玦尝试动了动身体，但不得不躺回原地。贺定西此刻正无声无息地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幸好今天两人都是武将的扮相，头盔护甲俱全。再加上贺定西全程将他牢牢地护着，所以宁玦除了浑身有些酸痛，并没有受什么伤。
“贺定西，你怎么样。”呼呼的寒风声中，宁玦开口问道。
“先别动，让我再趴一会儿。”贺定西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呼吸间还带着潮湿的热气：“头晕。”
宁玦见贺定西还能说话，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大半。他放松自己的身体仰望着漫天的星斗，随口调侃贺定西道：“晕可以，可别吐在我身上。”
贺定西笑了一声，偏了偏脑袋，说道：“那可由不得我，实在忍不住的时候，还请您多担待。”
“你受伤了吗？”宁玦问。
贺定西说：“没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宁玦望着夜空，任由思绪在黑夜里漫无边际地游荡。
纷繁复杂的思绪中，宁玦的手无意中碰到了贺定西的后背。贺定西的肩很平，是个天生的衣架子。他的后背紧实宽阔，威风凌凌的戏服已经破成了烂布条，摸上去微微还有一些潮湿。
潮湿？
宁玦眉头皱起，将手举到眼前。只见他的手指上一片殷红，温热的触感让人一时分辨不出是真血还是假血。
“你受伤了？”宁玦瞬间回过神，他抬手掐住贺定西的下颌，让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贺定西已经从一开始的晕眩中平复下来，他微微偏过头，不着痕迹地挣开了宁玦的手。
“有一点。”贺定西翻身坐起，扭头看了眼后背，说道：“破了点皮，不碍事。”
宁玦也随之坐了起来，他的目光在贺定西身上轻轻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伤筋动骨之后，又移开了视线：“这一时半会儿其他人也找不到我们。”
夜里气温太低，留在这里等候也不是办法。宁玦站起身，抬头看向土坡上方。这坡虽长，好在坡度较缓，对两个男生来说，徒步上去不是很困难。
宁玦转过身对贺定西说道：“你起来，我背你上去。”
“祖宗，背倒不至于。”贺定西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满身的沙土，看着宁玦道：“搭把手就行。”
滚下来一时爽，重新爬上去可是着实费了一番功夫。脚下的沙石地极易打滑，两人身上的战甲此刻都成了累赘，又重又不灵便。
贺定西背上有伤，行动有些迟缓。行至半路的时候他脚下踩空，险些又一次滚下土坡，幸好被宁玦一把抓住。
“早说了不要逞强。”宁玦抓紧贺定西的手，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去：“抓紧了。”
宁玦的手骨节分明，手掌上有薄薄的茧。他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是温热，在这天寒地冻的深夜里，让人忍不住产生了十指交缠的渴望。
贺定西的手指缩了缩，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却被宁玦抓得更紧。
“老实点。”宁玦侧过脸，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再摔下去我可不下去捞你。”
我是鬼迷心窍了吗，贺定西在心里想。他为了转移自己脑中各种荒诞的念头，随口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贺定西指的是宁玦手掌上的薄茧。
“小的时候练车练的。”宁玦说着笑了一声，道：“那个时候一根筋，一心想当个职业车手。”
“是个好志向。”将注意力从二人紧握的手上转开，贺定西又开始变得游刃有余起来。他想起前次参加综艺的时候宁玦和陶麟因为开车起争执的事，有些好奇地追问道：“后来怎么不开车了，还进了娱乐圈？”
贺定西身边玩赛车的朋友不少，大多是成年后有闲有钱半路出家的。赛车是一项极其烧钱的运动，那些从小就开始练赛车的孩子，大多是下定决心要走职业路线的。
宁玦不说话了，沉默地牵着贺定西往前走着。戈壁的风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宁玦突然开口道：“其实…”
就这这时，不远处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宁玦停下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回应了一声，几道大功率手电筒随之追了过来。
“找到了找到了！是他们俩吗？”
“是是是！快快！快过去！”
“贺老师宁老师！你们还好吗！”
剧组的工作人员远远看见贺定西和宁玦，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两人很快就被人群分开，各自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往回走去。
在贺定西和宁玦失踪的这短短几十分钟里，组里所有人都急疯了。二人一回到片场，便马不停蹄地被送上了救护车。
杨梅见宁玦毫发无伤地回来，气得眼眶都发红，当场就要给他两拳。
“别骂了别骂了。”宁玦好气又好笑地拦住了杨梅的拳头：“这不是好好的没事吗，你这一拳过来，我也得一起进医院了。”
听宁玦这么一说，杨梅的火气更大了，扬言立刻就要把宁玦身边的人都开除。宁玦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杨梅劝下来。
这回的意外是由于爆破组的操作失误惊扰了马群，造成马群失控，从而引发了踩踏。由于现场人员实在过多，除了贺定西之外，还有数十人不同程度地受伤。
受伤的人员已经陆续被送到了当地的医院。宁玦坐在救护车上，一位护士正在处理着他手上的伤口。
宁玦刚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不说，还浑身是血，看得杨梅差点当场心脏骤停。好在经过仔细检查之后，宁玦的身上除了一些小擦伤，并无大碍。
杨梅在一旁心有余悸地说道：“幸好你反应够快，不然这会儿我大概要忙着给你开追思会了。”
“您能盼着我点好吗。”宁玦望着不远处亮着的车灯，问：“贺定西怎么样了。”
杨梅如实说道：“听说一回来就晕过去了。”
宁玦眉头一皱，问：“晕了？”
“可能摔到了脑袋了，看样子是有些棘手，已经送去医院了。”说着杨梅想到宁玦毕竟和他共患难一场，又补充了一句：“要不让小叶去医院看看？”
“一群专业人士围着他打转，我们去能帮上什么忙。”宁玦垂下视线，脸上无波无澜：“这种时候就别去碍手碍脚了。”
“你这个人呀，真是没心肝。”杨梅听到宁玦这么说，笑着打趣道：“不过要在这圈子里混，就是需要一副冷心冷肺，什么都当不得真。”
意外发生后，各种麻烦接踵而至，拍摄工作只能暂时停滞。宁玦在经过医生的检查确认无碍之后，便先行回酒店休息。
一回到房间，宁玦先是洗了个澡，头发还没吹干就躺上了床。此时已过凌晨一点，宁玦侧身望着窗外稀疏的灯光，无端地觉得刺眼得很。
于是他又起身倒了杯凉水来到窗边，待手中的一杯水喝完，随手拉上了窗帘。
不知又过了多久，熹微的晨光开始从窗帘的缝隙中透了进来。宁玦从短暂的浅梦中惊醒，之后便毫无睡意。
他索性坐起身来，“啪”得一声按亮了床头的灯，随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宁玦的手指在微信通讯录里依次划过，在几个名字上稍作停留后，又退出微信随手打开了微博。
《悬印》剧组出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网络，各个社交平台上炸了一晚上的锅，真假消息混杂，各方人士出来现身说法，仿佛就在现场指挥似的。
各种相关话题中，讨论度最高的还是贺定西受伤的事。有自称业内的博主言之凿凿地说贺定西不慎坠马，摔断了数根肋骨，一阵危言耸听后附了一张像是用座机拍出来的糊图。官方媒体说已尝试拨打贺定西经纪人的电话求证，但始终无法接通，怕是凶多吉少。有营销号发布消息说刚从医院得到消息，贺定西伤了脑袋，且伤势严重，生命垂危。
这一连串消息引得不少粉丝彻夜不眠，通宵为贺定西发起的祈福微博，转发量已达数十万条。
宁玦快速地划过这些真假难辨的信息，又随手点开了一部电影。他盯着屏幕上浮现的片头发了一会儿呆，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这个西北地级市的医院已经成为了舆论中心。
接着宁玦进一步对自己说道：无论从哪方面来考虑，都是营销的好时候。
这么想着，他又在心里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浪费。
想到这里，宁玦将手机一扔，迅速起身换了一身衣服。他用帽子围巾口罩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直到确保已经伪装到每一根头发丝，这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天光已经大亮，走廊尽头的时针缓缓走过六点。

第13章
电梯的门刚一打开，贺定西和门外的宁玦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电梯里的贺定西问：“这么早上哪儿去？”
鬼知道他是怎么认出这个包成木乃伊的人是宁玦本人。
“去…”向来牙尖嘴利的宁玦难得打了个磕吧，停顿了一秒之后，他才说道：“去健身房。”
贺定西上下打量了一眼宁玦，笑道：“打扮成这样去健身房？”
“有什么不合适吗？”宁玦已经缓过神来，他气定神闲地摘下墨镜口罩，若无其事地问道：“你出院了？”
“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请你帮忙。”说着贺定西从电梯里走出来，张开手臂揽住了宁玦的肩，还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重量全部施加在宁玦身上。
猝不及防间，贺定西的气息兜头盖了下来，还带着医院的淡淡消毒水味。
“宁玦送我回房间就可以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贺定西半挂在宁玦身上，转过身对电梯里的几个人道：“都看看自己的脸色，比我这个刚从担架上下来的还像伤患。”
电梯里是贺定西工作室的几个年轻人，看样子是刚从医院回来，已经陪着贺定西熬了一整夜。李安琪满脸胡茬，青青的眼眶红彤彤的，不知是累得还是哭得。
“哎，不是，定西…”李安琪第一个不同意，他将自己的包往青青手上一放，眼看就要跟着走出电梯。
贺定西先一步关上了电梯的门，挥了挥手，说道：“行了，都别说了，回去休息吧。”
电梯门在宁玦面前关闭，眼下电梯间里只剩贺定西与他两个人。贺定西这才松开宁玦，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接下来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宁玦先一步往贺定西的房间走去，边走边对贺定西说：“我还是送你回去吧，万一有点什么事，李安琪得找我麻烦。”
一回到房间，贺定西便脱了外套直接躺在床上。说是“躺”其实不大准确，他的伤口在后背上，所以此刻贺定西正以一个不雅观的姿势趴着。
昨天夜里贺定西又是晕倒又是摔到头，闹得人心惶惶，谁知今天天没亮就生龙活虎地回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情况。”宁玦一点没有照顾伤患的自觉，一进门之后自己就大剌剌地在沙发上坐着。
贺定西将头埋进被子里，没有说话。
宁玦大爷似地追问道：“听说你重伤晕倒？”
“生命垂危？”
“生死不明？”
贺定西的脑袋动了动，开始装起无辜，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贺老师，您也是个圈内人，怎么能轻信网上那些追风补影的话呢。”
贺定西的话刚说完，果真看到宁玦微微皱起的眉。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新乐子似的，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放心吧，这回大家都没有什么大碍。”贺定西像是安抚炸毛的猫咪似的，放缓语调解释道：“我就是后背划伤缝了几针，加上有点低血糖。其实早就可以出院了，李安琪小题大做，非得让我留院观察。”
贺定西见宁玦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开始转移视线：“劳驾，帮我脱一下衣服。”
“我才不管你有碍无碍，现在又没有摄像机在跟拍。”宁玦懒得和贺定西废话，他凶神恶煞地来到贺定西床头坐下，毫无章法地拽起贺定西的衣服。
“嘶…轻点。”贺定西似真似假地皱了皱眉。
宁玦手上的动作立刻就轻柔了起来。贺定西顺着宁玦的动作坐起身，任凭宁玦粗鲁地拉起自己的下摆。
“粉丝已经因为你的受伤的事闹翻天了，把手举高…”宁玦一边帮贺定西脱衣服，一边说道：“你们工作室再不回应，大家都要默认你为电影艺术献出宝贵的生命了。”
贺定西的脑袋正套在毛衣里，瓮声瓮气地说道：“不急在这时候，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安琪会处理。”
宁玦想明白了其中的门道，他一把拽下贺定西的衣服，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真是道德沦丧。”
贺定西的头发此刻乱得像一个鸡窝，他睁开眼睛瞄了宁玦一眼，笑道：“怎么，就许你关爱流浪动物，不许我爱岗敬业为艺术牺牲？”
宁玦拉起床角的被子，囫囵盖在了贺定西的头上：“行了，睡你的觉吧。”
贺定西侧过脸，笑盈盈地闭上了眼睛。
贺定西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宁玦。就在宁玦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贺定西突然开口说道：“对了，昨天的事，谢谢你了。”
“我俩昨晚那情况，谁也别谢谁，你会受伤也是因为我。”宁玦拉过一张椅子在贺定西床前坐下，随手捞过一本他翻了一半的闲书：“我就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喊我。”
贺定西的脸已经埋进了枕头里，意识开始昏沉。他强撑开眼皮问：“怎么？你不去健身了？”
“接下来有一场哭戏，说的是启旻误以为陆安平死了，一个人对着他的遗体流泪。”宁玦低头看着书，一本正经地说道：“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我提前先酝酿一下情绪。免得到时候哭不出来，坏了贺老师您的事。”
贺定西嗤笑了一声，心里想：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在宁玦的翻页声中，贺定西很快就睡了过去。窗外好像下起了雨，朦胧间他听见了雨声，脚步声，还有属于另一人的呼吸声。他感觉到有人替他拉好了被子，又有人轻柔地拨开了他落在眼前的额发。
那是一种久违的安定，让人不由心生眷恋。
待贺定西再次醒来时，床边坐着的却是青青。
“定西哥！您终于醒了！”青青见贺定西睁开眼，险些摔了手上的杯子。她那一惊一乍的架势，仿佛贺定西不是小睡初醒，而是诈尸还魂。
青青的声音吵地贺定西头疼欲裂，他看了一眼四周问道：“宁玦呢？”
“我一来他就走了。”说完青青一脸紧张地问：“定西哥，你感觉怎么样？”
贺定西强撑着自己坐起身，说：“已经没事了。”
风里来沙里去了一晚上，贺定西现在其实是有一些不大舒服。但青青这丫头的心眼比脸盆还大，贺定西对她向来没有什么期望。
于是贺定西对青青道：“让安琪…”
贺定西话还没说完，青青已经把一盅热腾腾的竹荪鸡汤端到他面前。
青青殷切地说道：“哥，趁热喝。”
贺定西望着那冒着热气的汤呆了一瞬，接着发自内心地夸奖道：“不错，最近有些长进。”
说着贺定西低头喝了一口汤，突然有些感慨。青青这个傻姑娘总算长大了，回头就让李安琪给她提工资。
贺定西刚想到这里，就听见青青一板一眼地说道：“汤是宁玦老师让酒店送的，宁玦老师临走前让我转达：等那个姓贺的醒了，记得让他把钱转到我的支付宝。”
青青跟在贺定西身边耳濡目染，模仿地活灵活现，贺定西仿佛亲眼看见宁玦那张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脸。
“知道了。”贺定西若无其事地又喝了一口汤，默默地把自己方才脑海里的话就着汤咽下去。
当晚贺定西就发了一条微博报平安。这条微博姗姗来迟，甚至不是出自他本人之手，但还是引来了广大网友的怜爱。大粉带头写了几篇固粉虐粉的小论文，粉丝们纷纷自我感动地刷起了“守护最好的哥哥”的话题。连带浑水摸鱼的黑子，这回都口下积德了不少。
贺定西没忘给宁玦的支付宝里转了二百五十块钱，还鼓励小猫小狗似地在对话框里留了一句：伺候地不错，有赏。
气得手机那头的宁玦冷笑连连。
经过了这一番波折，贺定西和宁玦两人还是人前亲亲热热人后夹枪带棒。但双方团队之间倒是互相看顺眼了不少，偶尔明里暗里相见的时候，也能好好说几句人话。
时间就这么过了一周，《悬印》剧组马群失控一事虽然闹得惊心动魄，但好在没有出什么大乱子。没过几天所有伤员都平安出院，拍摄也重新开始。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此时杨梅却焦头烂额。
杨梅屈尊降贵亲自坐在助理小叶的电脑前，纤长的手指上下翻飞间，论坛上几个帖子的链接就被打包发回了公司的公关部。
这时杨梅包里的手机响起，小叶接起电话放到她的耳边。杨梅一边快速刷新着网页，一边对手机里的人说道：“对，就是这几个帖子，立刻让人去处理一下。帖子该删的删了，楼主该踢的踢出去，真是无法无天，越传越离谱。”
“还有不少营销号已经搬运了帖子内容，务必在事情发酵之前处理掉。”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什么，杨梅面如沉水地听了一会儿。最后她扔下一句：“别和我说这其中有多少困难！让老娘亲自在这里监控舆情就算了，如果这些不实舆论持续扩散，我唯你们是问！”
说完杨梅就怒气冲冲地摔了电话。
原来自剧组意外事件的热度散去之后，宁玦加戏的事突然又被翻了上来。一个楼主凌晨三点在全网热度最高的娱乐论坛中发了个帖，帖子的标题叫《爬床加戏营销咖身背三条人命，迟早有一天会孽力回馈！》
这名楼主先是发了一张工作证自证身份，接着发了一组意外当天的现场照片。楼主在帖子中言之凿凿地说道：《悬印》剧组马群失控事故事实上造成了三名工作人员身亡，但资方为了电影能够顺利上映，动用各方关系把这件事压了来，死者家属已被集体封口。
“特别是宁玦，他的后台深不可测。金主就算是为了他，付出再大的代价都不会让这件事情爆出来…可怜那三个孩子，那是三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帖子的最后还附上了两份不同的剧本截图，截图表明这场戏是在宁玦的戏份变动之后才被加上的。
一时间，几个知名论坛被宁玦的名字屠版，标题皆是猎奇耸动，不堪入目。网友们群情激昂，恨不得亲自前来《悬印》剧组执法。
宁玦加戏便这么与三条莫须有的人命关联了起来，连带数十名群演受伤，贺定西“生命垂危”，剧组停拍一周等几笔烂账，一股脑门扣在了宁玦头上。
整件事是真是假不要紧，想要相信的人自然会相信。“谣言”一但和“只手遮天的资本”挂上了关系，后续所有的澄清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小叶瞥了一眼电脑屏幕，网页上通篇的“加戏”“意外”“人命”，小叶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移开视线，小心翼翼地问道：“会是贺定西那边做的吗？”
杨梅点开一个标题为《八一八宁玦背后只手遮天的金主们》的帖子，面无表情地浏览着：“不至于，他们没那么下作。”
小叶问：“会是谁下的黑手，角度这么清奇。”
“不外乎是徐一洋，王宇安，费杰那几个呗。”杨梅复制了一个刚刚冒出来的帖子链接发回公司，说道：“特别是徐一洋，他们公司的手段脏得很。”
杨梅说的这几个人，和宁玦在圈内并称为四大流量，几个人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特别是徐一洋，他的风格路线与宁玦类似，人气也和宁玦不相上下，他们公司的老板韩其又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富二代，做事风格十分跋扈，杨梅过去就在他手上吃过不少次亏。
说来这个韩其还是宁玦的前东家，宁玦与他半途解约后才签到杨梅的手下。大概是宁玦的爆红让韩其心有不甘，这大半年来没少在背地里使坏。
这个蛋糕就这么大，想从中分得一杯羹的人自然是要拼个你死我活。除了第一个放枪的人，还有无数人在后面跟着捅刀。
小叶犹豫道：“宁哥那边…”
“他最近拍摄强度大。”杨梅合上电脑，轻叹了口气：“这些破事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第14章
《悬印》的官方账号在短视频网站上发布了一个视频：
一间阴暗潮湿的石室中，宁玦面对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静静地站着。
“确定是他吗。”宁玦问，他的嘴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神态是从未有过的放松。
隐在黑暗中的玄甲将士低声答道：“正是逆贼陆安平无疑。”
“很好。”宁玦满意地点了点头，语调轻快地吩咐道：“都先下去吧。”
待石室中只余下他一人的时候，宁玦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化为一尊无悲无喜的石像。他安静地看着地面上的那具残尸，两颗豆大的眼泪猝不及防从他的眼眶中滚落。
直到导演喊“咔”，宁玦的眼泪都没有停下来。他的眉眼生得锋利冷淡，睫毛却是极长。当这双眼眸低垂的时候，无端会生出一种脆弱感。
网友A：都来品品我哥这炸裂的演技。
网友B：刚刚视频是不是拍到了贺定西？宁玦哭成这样了他在干什么？
网友C：贺定西在漠不关心地玩手机。
网友D：呜呜呜，贺定西，我恨你是根木头！
* *
尽管杨梅不想让宁玦受网络舆论的影响，但没过多久，宁玦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摄像老师的余光快速地瞥了一眼宁玦手中的手机，和身边的编导交换了一个眼神。
直播间里的弹幕让他俩不由得觉得有些尴尬。
宁玦对弹幕中的污言秽语视而不见，依旧有条不紊地按台本走着流程。
他现在进行的是某娱乐平台上的一场直播活动，活动的内容是由宁玦代班平台小编，通过直播的形式带着粉丝在剧组探班。
“能不能让宁玦模仿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宁玦读完最新的一条弹幕，笑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觉得应该让我们接下来要采访的这位老师来模仿。”
说话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门前。宁玦停下脚步，对直播间里的粉丝说道：“刚刚我们突击了霍导的房间，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现在请大家来猜猜这扇门后会是谁呢？”
弹幕中疯狂刷起贺定西的名字，瞬间就将先前满屏不堪入目的评论刷了下去。
宁玦瞄了一眼屏幕，笑眯眯地揭晓答案：“对，就是贺老师。”
说完，宁玦抬手在门上敲了两声，将手机摄像头对准大门，故作神秘道：“我们先来看看贺老师在不在家，一会儿见到贺老师，大家最想问他什么问题？”
弹幕中又是一阵沸腾，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尽管宁玦嘴上卖着关子，但其实杨梅已经提前和李安琪打过招呼，事先设计好的网友提问早已发送到李安琪的手机。
门后很快传来了脚步声，贺定西应声打开了门。门里的贺定西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灰色的家居裤。他的身材极好，宽肩窄腰，四肢修长。肌肉练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看上去既不过分纤细，也不显油腻。
“哇哦～”宁玦的目光轻佻地落在贺定西的腹肌上，扬眉吹了个口哨，随口调侃道：“没想到贺老师…”
只是宁玦的话还没说完，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凝重了下来。他抬头看向贺定西，贺定西此时也是一脸讶异。
宁玦连忙往前迈出一步挡住摄像的镜头，猛地拍上了贺定西的房门。紧接着他将手机镜头往自己脸上一切，这才继续吊儿郎当地说道：“大家刚刚都看到贺老师的绝美身材了吗？这可不是台本里的内容哦，看到就是赚到，再看就要收费了。走了走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弹幕A：Hahaha，贺定西当众出卖肉体，宁玦不高兴了。
弹幕B：好好好，我们不看，你看，你看。
弹幕C：这该死的占有欲！绝美爱情！
贺定西关上门之后，目光落在门边的一双女士高跟鞋上。他来到沙发前拨通了李安琪的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才接通，贺定西问：“今天宁玦那边有活动安排？”
“是是是，瞧我这猪脑袋，怎么就给忘了，真是喝酒误事。”李安琪一愣，这才一拍脑袋说道：“那什么，不是什么大事，你稍微露个脸就行了，一会儿宁玦会去你那边做直播。”
贺定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通知得可真及时。”
李安琪察觉到了有一丝不对：“怎么了吗？”
“没事了，打个电话帮我推了吧。”贺定西回想起刚才宁玦的表情，突然有一些莫名的意兴阑珊。他懒得再说什么，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
这时，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停了下来。没过多久，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孩开门走了出来。
女孩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贺定西，问：“刚刚怎么了？有人来过？”
女孩名叫陆依晴，是国内一家物流企业的千金。她与贺定西是在酒吧里认识的。两个正值最好年华的年轻人，一个是男明星，一个是超级富二代，男明星荤素不忌，富二代有资本玩得开，一来二去两人就迅速滚在了一起。
粉丝总是自欺欺人地认定自己的偶像是花花世界中最后一朵天山雪莲，恋情基本没有，性/生活基本靠手，不谙世事，不近女色。
但怎么可能。
贺定西从抽屉里取出吹风机放在陆依晴面前，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陆依晴打量了眼贺定西的神色，问：“怎么了？你看上去有些不开心？”
贺定西回过神，对陆依晴说：“没什么事，你先休息一下，一会儿我让阿阳送你回去。”
女孩将手中的毛巾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如若无骨地偎依进贺定西的怀里：“可是我不想这么快回去，人家想留在这里陪你。”
贺定西伸手揽住了陆依晴，手掌轻轻地在她的背上拍了两下：“别忘了我们一开始说好的。”
“听说你最近和宁玦打得火热，该不会…”陆依晴拉长了语调，伸手抚上贺定西的胸肌。那双手不安分地一路往下摩挲，在到达小腹的时候，被贺定西一把捉住。
“知道了，各取所需而已。”陆依晴的小嘴一瘪，赌气似地将手抽回：“可是我现在就是喜欢你，就是想和你在一起，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我年轻漂亮，有钱有势…”
“这和我们一开始的约定不一样。”贺定西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陆依晴的脸上：“感情没法勉强。”
陆依晴贵为天之骄女，从来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她扬起头来，不依不挠地追问道：“如果我非要勉强呢？”
陆依晴的嘴上无理取闹，眼眶中已经有泪在打转。她承认自己一开始只是心血来潮，想和一个长相不错的男明星来个一夜情。贺定西也明确表明他们的关系开始于床/伴，也止于床/伴。
但人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贺定西抽出一张纸巾递到陆依晴手边，表情依旧柔情似水。陆依晴想，如果贺定西愿意，他一定会是一个最完美的情人。
接下来就听见贺定西无情地说道：“那么今天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陆依晴轻笑了一声，心里却有一种刀子总算落下来的释然。她早就知道当她将这句喜欢说出口的时候，她与贺定西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但人总是这样，总是认为自己会是最特别的一个。事实上陆依晴在来找贺定西之前已经买好了出国的机票。今日之后，要么皆大欢喜，要么她独自一人离开这伤心地。
“行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陆依晴踮起脚尖，凑上前去想吻一吻贺定西的唇。
贺定西略微偏了偏头，这枚多情的吻就落在了贺定西的下巴上。
“喜欢你是我不对。”陆依晴也不恼，她站在原地看着贺定西道：“有时候我常常在想，不是我不够好，也不是你心有所属。而是你从来都没有爱过什么人，也不配被爱。”
“你说得对。”贺定西没有反驳，他坦然地接受了陆依晴的话：“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有一件事只有贺定西自己知道，他拒绝陆依晴的时候，想起的并不是肖可然。
贺定西送陆依晴离开的时候，在酒店的大堂遇到了下班的宁玦。贺定西看着宁玦笑容满面地迎面走来，心莫名地在往下沉。
这个宁玦营业时的标志性笑容贺定西很熟悉，眼尾轻轻翘着，笑意达不到眼底，却让人心生欢喜。
“原来这位就是嫂子。”宁玦来到二人面前，笑着招呼道：“刚刚好险，贺老师家的房子差点让我整塌了。”
听到“嫂子”这个称呼，贺定西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突地一跳。他刚准备解释两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他与宁玦本就是说不上相熟的同事，他与陆依晴的关系表面上看上去确实是如此。
“你好，宁玦。”陆依晴大大方方地朝宁玦伸出手，笑着说道：“我们不久之前见过面。”
“是呢，手机小姐。”宁玦也想起来了，陆依晴就是上回在电梯里让他签名在手机上的女孩。
“很高兴你能记得我。”陆依晴俏皮地对宁玦眨了眨眼：“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
宁玦和陆依晴两人你来我往地聊了起来，眼看就要互加微信。一旁的贺定西终于出言打断：“我们先走吧，车来了。”
陆依晴这才依依不舍地同宁玦道了别，宁玦面带微笑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
旋转的玻璃大门前，贺定西突然转身望向宁玦道：“宁玦，麻烦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
宁玦望着贺定西，没有说话。酒店大堂的辉煌灯火中，他的身影无端让人觉得有些萧索孤寂。
细细密密的酸楚爬上心头，贺定西看着他，鬼使神差地又说了一句：“我有话要和你说。”
其实贺定西并不知道自己想和宁玦说什么，但潜意识里又觉得非得和他说些什么不可。
好在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贺定西太久，因为当他再次回到酒店的时候，宁玦早已不见了踪迹。

第15章
直到第二天在片场，贺定西才再次见到宁玦。
不知从何而起的心绪经过一夜的沉淀早已重归平静。贺定西与宁玦两人站在布景旁不咸不淡地聊了两句天，没过多久就投入到各自的拍摄中。
宁玦今天要拍的是一场哭戏，不久前贺定西听宁玦提起过几次。对新人来说在镜头前流出眼泪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为此宁玦特地向贺定西请教过方法。
于是贺定西在候场的时候，注意力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宁玦那边。通过这段时间的共事，宁玦的表现令贺定西有些意外。他有天分，肯努力，比自己更像一个正经演员。
这时，服装组两个姑娘聊天的声音传到贺定西的耳朵里，一个姑娘问：“宁玦最近是有什么好饼了吗？怎么三天两头被骂上热搜。”
另一个姑娘道：“别说了，我在微博上替宁玦说了几句话，被人追着骂了几百条。”
姑娘打了个寒颤，抱怨道：“真是闲得慌，道听途说两句谣言就在网上充当正义使者。”
“我瞧有些人心里明镜似的，不过是在借题发挥。”另一个姑娘道：“新人一茬一茬地往外冒，竞争那叫一个激烈哦。不过话说回来，挨骂不可怕，糊才可怕…”
两个姑娘正聊到兴头上，就被妆发老师拉去打下手。随着女孩们的声音飘远，贺定西也收回了思绪。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宁玦，只见宁玦微微低着头，认真地听着霍强强说戏，从他身上看不出有受到丝毫影响。
眼前这个人的身体里，仿佛真的兜着一副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
宁玦知道贺定西正看着他，两人隔着人群深情对视想必又是一个营销的好素材，但他今天并不想理会。
宁玦忽视身后的目光，敛起心神，专心听霍强强剖析人物的心里状态。
各部门很快就准备就绪，宁玦的拍摄正式开始。一开始的拍摄并不顺利，宁玦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镜头外的他甚至有些内敛。旁人自以为看穿了他的喜怒哀乐，但那不过是他愿意展现出来的部分。那一肚子贼心烂肺用钢筋水泥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丁点缝隙。
对新人演员来说哭戏绝非易事，现场工作人员都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然而就在拍摄到第三条的时候，宁玦像是突然打开了泪伐似的，眼泪开始不要钱地往下落。
他的视线微微向下垂着，脸上没有什么悲痛欲绝的表情，却让旁人无端跟着伤起心来。
没有人打断宁玦的表演，现场一片沉寂。直到导演喊“咔”，众人才从宁玦营造的氛围中回到现实。
宁玦站在原地没动，看样子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抽不出身。这简直是每个剧组花絮的必备桥段，花絮摄影机迅速跟上捕捉这个画面，只差没把镜头直接怼在宁玦脸上。
这一幕落在了贺定西的眼里，他在人群外安静地看着宁玦，脸上有片刻的茫然。尽管明白眼前这一切不过是表演出来的假象，但宁玦的眼泪依旧穿透了层层阻碍，直直砸进他的心底，让他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
心里各种念头揭竿而起，这种失重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手机的屏幕突然亮起，一条信息跳了出来，贺定西瞬间回过神。
他像是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拿起手机，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宁玦身上转移。
信息是陆依晴发来的，陆依晴在短信里回忆了一番两人之间的种种过往，最后说道：“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谢谢你的坦诚，愿你幸福。”
贺定西认真地将每个字看完，最后只是回了一句：“祝你一路顺风。”
当贺定西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宁玦正起身往休息室走去。他的步伐很快，贺定西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数台摄影机依旧不依不挠地围绕着他。
贺定西思索了片刻，收起手机，大步走向宁玦。
休息室被摄像挤得水泄不通，贺定西站在门外冷眼旁观了一会儿，对堵在里面的众人说道：“各位，劳驾把机器都先关一关，我有事要私下和宁玦说。”
一位和贺定西相熟的摄像扭过头来调侃道：“什么事呀？我们不能听吗？”
贺定西笑容满面地说：“不能。”
贺定西话音刚落，休息室里就响起了一阵调笑，八卦论坛上那些真真假假的小八卦组内可是人尽皆知，不少还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横竖素材已经拍够了，工作人员也不再围着宁玦转，依言纷纷离开。
贺定西回身关上门，只见宁玦安静地在镜子前坐着，看上去依旧情绪不高的样子。
对于演员来说，这是一个很常见的过程，给宁玦一些时间他就能自行调整过来。
贺定西心里不断唾弃自己多管闲事，但还是来到宁玦面前，状似无意地问：“殿下，何事惹您如此不悦？”
宁玦抬头瞥了贺定西一眼，又移开了视线，兴致缺缺地说道：“自是想到皇叔您殁了，做侄子的一时悲从中来，难以自持。”
贺定西由衷地赞扬道：“不错，陛下的孝心皇叔感受到了。”
“行了，感恩戴德的话就不用说了。”宁玦看上去有些疲惫，他摆了摆手：“皇叔您跪安吧。”
贺定西没有接宁玦的话茬，他的话风一转，说道：“我非常怀疑宁玦老师您最近忙着直播带货，没认真看剧本。后来本王没死成，这事儿您知道吗？”
“贺老师您能靠点谱吗？”宁玦总算被贺定西的胡搅蛮缠气笑了，他扫了贺定西一眼，恶声恶气地说道：“你让摄像都走了，我这眼泪流给谁看，您关爱同事的戏码又…”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当头笼罩了过来。宁玦抬头望去，看见贺定西突然蹲下身来，抬手抚上他的脸。
宁玦像被按住了暂定键一样，生生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魂似的，将刚才没说完几个字吐出来：“演给谁看…”
贺定西没搭理宁玦那吐不出象牙的破嘴，目光轻飘飘地从宁玦的脸上滑过。他的拇指随之来到宁玦的眼下，仔细地抹掉了他的泪痕。
宁玦被迫凝视着贺定西的眼睛，他从未像现在这般讨厌贺定西的这双眼睛，因为无论他专注地看向什么，哪怕对象是一只狗，都显得无比深情。
“别哭了啊，乖乖的。”贺定西抹干净宁玦脸上的泪痕，手指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柔声道：“注意您的人设。”
宁玦看着贺定西没有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陷入了一种道不明的暧昧。
过了好一会儿，宁玦一巴掌拍开贺定的手，及时驱散了空气中的这丝缱绻：“起开，少拿这些哄小姑娘的花招来烦我。”
“好好说话。”刚才的这番动作纯属一时脑热，贺定西这会儿也有些后知后觉的尴尬。他松开手，顺势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轻车熟路地开始转移话题：“昨天让你等我，怎么一转眼就走了？”
提起昨天的事，宁玦没好气地白了贺定西一眼，话里藏针：“您有什么高见，可以现在放。”
贺定西这个人游遍芳丛，技术手段一流，但有的时候又特别淳朴。当他想表达安慰的时候，没有太多的花招，只会把他觉得好吃的好玩的东西一股脑儿堆在人家面前。
于是贺定西临时起意道：“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感谢您前段日子的救命之恩。”
“哦？”宁玦难得来了些兴趣，问：“怎么，杀青前还想炒一票大的？”
贺定西嘴角一抽，心里把宁玦这个没良心的东西骂了八遍，但还是顺势说道：“是呢，就看宁玦老师愿不愿意配合了。”
“好说。”宁玦的样子已经恢复如常，仿佛不久前的那点脆弱真的只是他为了配合剧组宣传的表演。他站起身，对贺定西笑着说道：“包您满意。”

第16章
这个西北小城北面有一家不起眼的饭馆，八十年代的墨绿瓷砖墙搭配奶黄色的玻璃窗，处处充满了烟火气息。
将车停在店门口，小叶打量了一圈周边环境，有些不确定地问：“宁哥，确定是这里吗？”
宁玦看着店里忙忙碌碌的老板娘，打开车门下了车，对小叶说：“你先回去吧。”
当宁玦独自一人走进小店时，贺定西已经等候多时。
“来啦？”贺定西见宁玦撩开碎花帘子进来，招呼道：“过来坐。”
宁玦放下厚重的门帘，纳闷地打量了一圈这个小隔间，来到桌前问：“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有我这个实力小生作陪，您还不够有面子吗？”贺定西站起身，熟练地将桌上的杯盘碗筷全部放进一个不锈钢的盆里涮了涮，一顶大帽子随即就扣了过来：“宁玦老师好大的排场。”
宁玦注意到桌上摆了几杯没见过的饮料，还有一些五花八门的小吃，显然不是这家小店供应的东西。
于是他开口问贺定西：“这些是什么？”
“我刚刚去排队买的。”贺定西剥开一只塑料袋推到宁玦面前：“都是当地比较著名的小吃，尝尝。”
贺定西在小摊儿前和大姨大妈们一起排队，这个画面在宁玦看来有些难以想象。这时老板娘端着一个烧得滚烫的铜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利索地将铜锅往桌上一放，扯着嗓门和贺定西闲聊了两句，又风一般地进了后厨。
“你和老板娘是老相识？”宁玦脱下外套挂在一旁，来到桌前坐定。
贺定西没有回答宁玦的问题，而是说道：“我的青春期来得比较晚，大三那年才开始叛逆。”说着，他将桌上一盘堆得满满当当的羊蝎子倒进冒着热气的铜锅里，用公筷搅了搅：“那年我推了早就签好的电视剧，自己一个人四处溜达了三个月，让经纪公司赔了不少钱。”
宁玦垂眸盯着贺定西手上的动作，笑道：“你当那年是有多糊，一路上没人认出你来？”
“我可没这么大的脸。”贺定西瞄了宁玦一眼，又往锅里加了几片白萝卜：“再说到了这西北边陲，谁还知道你是谁。”
宁玦听完，饶有兴致地问道：“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我突发奇想，想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贺定西将一块涮好的羊肉片夹到宁玦碗里：“于是我白天坐公交车去石窟写生，每天晚上就来老板娘的店里帮忙。”
“没想到你以前还挺浪漫。”宁玦毫不客气地吃了一口贺定西烫好的羊肉，这羊肉味道鲜甜，火候把握得刚刚好。
“不过老板娘至今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贺定西单手开了两瓶当地特有的啤酒摆在桌上，接着说道：“以为我只是去大城市打工了。”
宁玦拿起瓶子和贺定西轻轻地碰了一下，自己仰头喝了一口，问：“那段时间算是你的低潮期吗？”
“当然不算。”贺定西用筷子从袋子里夹出一颗泡耳油糕放到宁玦面前的碗里，道：“我真正低潮的时候，每天只能在微博上和粉丝聊天渡日。”
听到贺定西这么说，宁玦微微抿了抿嘴角，脸上的表情掩在氤氲的水汽中有些模糊不清：“真看不出来，后来呢？”
“后来呀。”贺定西有些自嘲地说道：“后来那个粉丝转手就把我们聊天的内容卖给了营销号。”
那个时候的贺定西入行多年，早已不会对谁推心置腹。也许是那个粉丝在恰好的时机出现，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这个素未谋面的人莫名地就换取了贺定西的信任。
这份信任来源于何处，贺定西自己也说不清楚，直到后来他看见自己的聊天记录在全网各个平台上推送。
桌子中央的火锅“咕噜咕噜”地沸腾了起来，宁玦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他不再多问，继而夹起碗里的油糕，低头咬了一口。
这个糕点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是入口酥脆，甜而不腻。
贺定西见宁玦喜欢吃，忍不住又夹了一颗放进他的碗里，随口说道：“你出道即红，一路顺风顺水，想必没有体会过人生低谷。”
宁玦手上动作一顿，这才抬起头来：“当然有。”
贺定西一时间有些好奇，但又不好刺探别人的隐私，于是避重就轻道：“那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我呀。”宁玦放下筷子，笑着对贺定西说道：“大概是靠追星吧。”
“哦？”贺定西一时间有些好奇：“追的是谁？”
宁玦说：“你猜猜？”
贺定西接连说几个人名，都没有猜到正确答案，反而扯到了一些圈内的趣闻，两人自然就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也许是宁玦自觉吃人嘴短，又或许是今晚的氛围太过平和。贺定西和宁玦两个人相处得十分融洽，谁都没有带头搓火。
酒足饭饱之后他们也不急着走，老板娘将卷帘门拉下一半，早早就打了烊，三个人坐在大厅里就着嘈杂的电视声聊了半宿的天。
待两人从小饭馆里出来，已过晚上十一点。
宁玦是小叶开车送来的，贺定西的车倒是停在店门口。只是他难得喝了些酒不能开车，于是两人干脆趁着夜色，一路溜溜达达地走回酒店。
西北小城民风淳朴，昏黄的灯光下谁也不认识谁，一路上走来清净得很。
走到一半的时候，贺定西想起今天白天发生的事，问宁玦道：“听说你们公司今天连发了三篇声明？”
初春的深夜还是有一些凉意，宁玦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公司发过的声明，可以从这里一路排到横店。”
贺定西目视前方问：“好歹同事一场，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你呀？”宁玦睨了贺定西一眼，玩笑道：“你们不跟在背后插刀就不错了。”
贺定西耸了耸肩，深以为然。这次宁玦这点莫须有的谣言会闹得满城风雨，他们团队虽不是始作俑者，但确实没少搅浑水。
没走多久，二人就来到了一个小广场。此时夜已深沉，小广场上已经没有市民在活动，只有一尊看不出是什么的雕像孤零零地守在那里。
宁玦突然开口问：“今天不是要拍些照片营业，你的人呢？”
“忘了通知他们了。”贺定西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演技略微有些浮夸。
在宁玦质疑的眼神中，贺定西带着宁玦来到雕塑前站好，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一手揽着宁玦的肩，一手将手机举到两人面前，露出一口大白牙道：“宁玦老师就将就将就吧，来一二三…”
一阵小风拂过，快门响起的瞬间宁玦扬起嘴角，眼尾也亮起了的笑意。
直到二人的戏份陆续杀青，贺定西都没有把这张照片发上社交平台。
粉丝脑补了无数他们俩分别时的感人画面，实际上贺定西与宁玦之间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道别。
宁玦杀青的时候贺定西正在外地参加活动，等他回来时，宁玦已经离组无缝进了综艺。
宁玦在采访中回答过几次关于贺定西的问题，贺定西在电视上见过宁玦唱唱跳跳。工作人员代为管理的微博账号互动依旧热络，粉黑大战中两人的名字总是出现在一起缠缠绵绵。
只是贺定西与宁玦本人私下再无交集。
年中的时候宁玦和贺定西共同出席了不少活动，宁玦远远地看着贺定西挽着漂亮的女伴走上红毯，最后还是没有上前打招呼。
贺定西约肖可然吃了几次饭，席间贺定西从肖可然口中听到关于宁玦的只言片语。送肖可然回家后，贺定西一个人坐在车里，心里动了给宁玦打个电话的念头。
但终究没有行动。
人和人之间的维系总是在无形中淡化。虚情假意也好，逢场作戏也罢，时过境迁之后再提起，多少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第17章
贺定西和宁玦今天的微博是在互相表白吧？是吧是吧？
网友A：我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网友B：小情侣的情趣罢了。
网友C：“是真的”这三个字我说累了。
* *
杨梅和英俊的空少调完情，刚回到座位上，就见宁玦面如沉水地刷着微博。
宁玦今天没做妆发，一张俊脸清清爽爽，只是此时帅哥脸上的表情如吃了苍蝇般绝望。
从意大利回国要飞十五个小时，飞机上宁玦心血来潮，检视起了自己大半年没亲自登陆过的微博。
杨梅将咖啡放在宁玦面前的桌板上，问：“又怎么了，我的大明星？”
“杨梅，我现在郑重向你提问。”宁玦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一脸不忍卒读的表情：“费雪是在和贺定西的微博运营谈恋爱吗？”
费雪是宁玦公司的一个小姑娘，日常管理着宁玦的社交账号。
“没听说呀，怎么了？”杨梅一脸疑惑地问。
宁玦将手机举到杨梅面前，快速晃了一眼就收回去了。但杨梅还是看清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宁玦”和“贺定西”的微博“甜蜜”互动。
杨梅眼尖，瞥见了宁玦的微博头像，诧异地问：“你还有微博小号？”
宁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问杨梅：“‘宁玦’和‘贺定西’在微博上这么情意绵绵，真的可以吗？”说完宁玦自己都忍不住吐槽道：“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心有宁西’是真的。”
“哎，我当是什么事呢，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答复你，你俩要一直这么‘情意绵绵’到电影上映为止。”杨梅没有揪着小号的事不放，明星有个私人帐号上网冲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毫不在意地抽出一本杂志开始翻看：“知道现在这对CP的热度多高吗？公司明年的财报漂不漂亮，就看这部电影的票房了。”
不用杨梅说宁玦也知道，公司作为后来加入的联合出品人，在《悬印》这部电影上投了不少钱。公司今年投资的各个影视项目的收益都欠佳不说，还有对赌协议这把刀架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不错。”宁玦将手机往桌板上一扔，已经放弃了和杨梅讲道理：“让费雪悠着点发挥，给我留点余地。”
“你就别操这些闲心了，后续我会操作得妥妥当当，保证解绑之后这些粉丝都是你的。”杨梅手中的杂志翻过一页，杂志上花花绿绿的免税商品刺激得宁玦眼睛疼：“接下来这几天难得休假，你好好休息一下，下个阶段有你忙的。”
宁玦因为拍《悬印》欠下的“债”，在这半年时间里都变本加厉地还回来了。综艺、偶像剧、大大小小的商业活动轮番钆过一遍之后，宁玦接下来要筹办的是巡回演唱会。
宁玦歌艺平平，跳舞还算凑合。爆红之后口水歌倒是发了不少，但一首都没有出圈。
这不耽误他开巡回演唱会。如今演唱会已经成为短平快的敛财方式，不管会唱不会唱的，都要上来掺一脚。
“你先睡一会儿，快到的时候我叫你起来做造型。还有你这马甲可给我捂严实了，别出什么乱子。”说着杨梅扫了宁玦手上的手机一眼，顺手关掉了他头顶上的阅读灯：“放假前还有最后一波机场营业。”
* * *
“宁玦出来了吗？”
“应该快了，航班已经降落了。”
杨舒和蒋小涵混迹在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站姐中，汹涌的人群挤得她们几乎无法站立。
杨舒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姑娘，蒋小涵正在北方读大学。她们因为喜欢同一个明星而在网上结识。
两个姑娘年纪相仿，又有共同的兴趣还好，一来二去就约定线下见面。
几天前蒋小涵特地翘课搭火车来到杨舒这里，杨舒带着蒋小涵在市区一起吃吃喝喝玩了几天。
她们从黄牛手上买来了宁玦的航班信息，两人早早来到机场，与接机的粉丝们一起守在出口。
“你真的带东西了吗？”此起彼伏的应援口号声中，蒋小涵有些不确定地问杨舒。
杨舒的眼睛牢牢盯着闸口，她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包，自信满满地说道：“带了，你放心吧。”
蒋小涵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说道：“要不…”
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了尖叫声，成片的快门声四起。蒋小涵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口罩的小个子男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来人并不是宁玦，整耳欲聋的声浪明显小了下来。
蒋小涵拉住险些冲出去的杨舒，继续把刚才的话说完：“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杨舒听蒋小涵这么说，两眼瞪得浑圆，怒道：“你想想我们哥哥受了多大的委屈！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眼看着宁玦即将出现，蒋小涵有些退缩：“可是…可是我觉得这么做不大好。”
“我不管，哥哥只有我们了。如果这点事情我们都不能为他做好，我们还能为他做什么?！”杨舒是动了真怒，她粗暴地将蒋小涵的手甩到一边，没好气地说道：“你不去我自己去。”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出来了！”
人群再次炸了锅似的沸腾了起来。杨舒懒得再和蒋小涵掰扯，她一把推开蒋小涵，自顾自冲进人流往前挤去。
宁玦从闸口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人山人海的景象。姑娘们举着长枪短炮，鲜花手幅，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宁玦并不是很赞同粉丝来接送机。他的航班昼夜无常不说，机场的位置通常比较偏僻，粉丝大多都是十来岁的小姑娘，怎么看都有些不安全。但经纪公司乐见其成，他们不但没有出面制止，有时还要求宁玦必须在机场营业。
保镖训练有素地上前开路，宁玦不顾杨梅的反对，冷着脸戴上了口罩，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
宁玦的保镖各个人高马大，站在一起如铜墙铁壁一般。这几位大哥往边上那么一杵，谁也无法靠近。
杨梅跟在宁玦身边苦苦维持着秩序：“大家注意安全，都不要挤，注意脚下。不好意思宁玦不收礼物…”
这时，从人群挤出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短发女孩。她的个子不高，背着一个看上去有些笨重的挎包，由于现场太过混乱，她被汹涌的人潮推挤着摔倒在宁玦面前。
“宁玦！宁玦！”
尽管女孩此刻狼狈地摔倒在地，但她还是跟着众人一同高声呼喊着宁玦的名字。
眼看后排的粉丝将要从地上的女孩身上踩过去，宁玦脸上的表情一松，连忙上前，伸手就要将她扶起。
距离最近的保镖大哥准备上前搭把手，被杨梅拦了下来。偶像在机场亲自扶起摔倒的粉丝，也是一个不错的营销素材。
然而就在宁玦靠近的瞬间，短发女孩突然拧开了一只瓶子。她冷笑了一声，不由分说地将瓶中的液体朝宁玦泼去！
“宁玦你去死吧！”
“杨舒！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一旁冲了出来。一道急促尖叫声中，杨舒手中的瓶子被打翻，瓶中的小部分液体泼溅在了蒋小涵的手臂上。宁玦眼疾手快地揽住蒋小涵的肩膀往旁边一推，原本朝蒋小涵脸颊而去的液体全数泼上了宁玦的挎包。
蒋小涵看着自己被强酸腐蚀的手臂，叫得撕心裂肺，空气中逐渐开始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一众保镖回过神，迅速朝宁玦围拢了上来。宁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去维护现场秩序，自己则走向受伤的蒋小涵。
杨舒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了，她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剧烈颤抖。
“我…我都是为了哥哥好…”杨舒抖动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说道：“都是宁玦的错，都是宁玦的错！”
“是宁玦活该！”
* * *
青青匆匆忙忙地回到公司的时候，贺定西和李安琪正在看剧本。随着贺定西热度的持续窜高，各色本子源源不断地递到他的面前。
剧本在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李安琪早就挑花了眼：“这本是玄幻大男主，人设看着还行…这本古偶的女主可不得了，和她搭过戏的男演员都飞升了。怎么还有耽改大IP？演耽美也不是不行，耽改现在可是大热题材，只是你现在如果去和别人演耽美剧，怕是会被你和宁玦的CP粉撕得粉碎…”
贺定西手上原本正翻着一本现代商战剧，他从李安琪口中听到宁玦这个名字，心里动了动。
贺定西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剧本大纲和人物小传放在李安琪面前。
“我这里其实还有一个本子。”贺定西道。
李安琪甫一看见制作方的名字，惊得眼睛都要掉下来：“世纪东方的新剧？这哪儿来的？”
贺定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说：“我自己找选角导演要的，男二这个角色不错。”
贺定西成名多年，已经许久没有给人做配。就算是世纪东方出品的剧，李安琪过去也只替贺定西接洽过主角。
“你不是贺定西，你被谁夺舍了？”李安琪咽了口口水，不可思议地问：“大胆妖孽，爷爷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贺定西看傻子似的瞥了李安琪一眼，撂下一句：“说点人话。”
世纪东方在圈内的地位可非同一般，这是一支专业水准极高的团队。这个团队出的每一部剧都是高分精品，叫好也叫座，爆剧又爆人。
世纪东方的饼毋庸置疑是个绝世好饼，无数演员伸长了脖子在舔。但饼虽好却没那么容易吃，单是选角竞争激烈，拍摄周期漫长，导演要求严苛，片酬低于市场均价这几点，已经成功劝退了不少跃跃欲试的人。
贺定西从前对世纪东方的剧倒是没有表现出抗拒，但也没有多积极意思。制作方要资料的时候就给，有试镜的机会就去，配合度倒是挺高，只是从没见他主动争取过。
贺定西能主动接洽世纪东方的剧，对李安琪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感从他心中油然升起。
只是欢欣鼓舞过后，李安琪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不少人都在争取这个角色。”李安琪若有所思道：“单我知道的就有王诚轩，温南，徐一洋，林耀远…特别是林耀远，他去年还拿了飞鹰奖的最佳男配。”说着李安琪又忍不住拿话刺贺定西：“你最近一次提名最佳男配还是什么时候的事？十五岁还是十六岁？”
贺定西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准确说来是十三岁。”
十三岁的贺定西已经凭借着充满灵性的演技获得了飞鹰奖的提名。虽然最后小贺定西还是惜败给了老戏骨纪存，但在那之后的许多年，贺定西在多部作品中的表现依旧亮眼。
眼看电影届的一颗新星冉冉升起，贺定西却开始接一些乱七八糟的项目。这些年来更是致力于各类圈钱烂片，不但在奖项方面至今颗粒无收，早些年积累的口碑也险些不保。
乃至时至今日，霍强强每每提起这些往事，依旧懊恼地直拍大腿。
一说到陈年旧事，李安琪就像祥林嫂附体了似的，有没完没了的心路历程要倾诉。青青在办公室门口观望了好一会儿，见李安琪依旧谈兴不减，最后不得不敲门打断二位的谈话。
“安琪哥，定西哥，出事了！”青青的脸色比她的名字还要青上几分：“我们的粉丝刚刚在机场朝宁玦泼镪水，这事已经闹上社会新闻了！”

第18章
贺定西和李安琪听到青青的话，脸上皆是一愣。
刺激到李安琪敏感又脆弱的神经的是“上新闻”这三个字，贺定西的关注点在于“朝宁玦泼镪水。”
在李安琪那张大嘴开始嚷嚷之前，贺定西先一步问道：“宁玦怎么样？”
青青如实说道：“新闻刚出来，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
未等贺定西吩咐，李安琪已经风一般地坐到了电脑前。虽然粉丝犯错客观上来说和贺定西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网友时常挂在嘴边的“粉丝行为偶像买单”，不是没有道理。
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当，会给贺定西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
在李安琪的键盘声中，贺定西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在了一旁的手机上。他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最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贺定西一抬头就见青青一脸担忧地望着他，莫名其妙地问青青道：“还有什么事？”
青青打量了一眼贺定西，小声说道：“定西哥，你还好吗？你的表情好可怕。”
“没事。”青青的话让贺定西哑然失笑，他揉了揉眉心，对青青说道：“通知下去，十五分钟后开会。”
粉丝机场闹事，这件事情说起来可大可小。公关团队原打算冷处理，将这件事归结于粉圈争端，两家粉丝劈头盖脸地撕上个一个星期，基本也就过去了。
“不行。”贺定西不同意这么做：“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粉圈纷争，这是犯罪，我们必须表态。”
“现在事件走向不明，不是最好的回应时间。”公关团队不赞同贺定西的观点：“如果我们提前发声势必增加热度，可能会起到反效果，我建议还是以控制舆情为主。”
“我们折中一下。”李安琪建议道：“不如先联系后援会和几个有分量的大粉，让他们先在粉丝内部表态。”
贺定西点了点头，道：“可以，先按安琪说的办。”
然而宁玦那边显然不打算轻易收手，短短几个小时间，坏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
先是各个平台上陆续开始流传“镪水事件”现场的视频图片，眨眼间“贺定西粉丝袭击宁玦”这个词条就顶着一个红彤彤的「爆」字，迅速占据了各大平台的热搜。
几个门户网站很快就在客户端上全网推送了这条新闻：宁玦机场遇镪水袭击，歹徒疑为贺定西粉丝。此次事件造成一名女性受伤入院，现场险些发生集体踩踏事件。
“镪水事件”迅速从粉圈争端发展为了刑事案件。网友苦饭圈文化久矣，眼下出了这么档子事。一时间无论是粉丝还是路人，不管是百万大V还是没有两个粉丝的抽奖专用号，纷纷摩拳擦掌下场站队。
就这样，几方人马以鸡同鸭讲的方式就着不同的话题吵得不可开交。
随着事件愈演愈烈，最终引起了官媒的注意。几大官媒连发数条微博批评此次事件，言语间指向性十分明显，只差没有在标题上写上贺定西的大名。
李安琪看到公关公司呈递过来的报告，不由得两眼一黑，险些年纪轻轻就与世长辞。
然而更糟的还在后面。
宁玦的经济公司向来擅长浑水摸鱼。他们在话题热度到达预期之后，立即安排水军下场带动舆论方向。营销号为了完成KPI，自发在旁煽风点火。
转眼间，粉圈的畸形现象、应援文化的弊端、机场接机的危害性等几口大锅，不由分说地全数扣在了贺定西头上。
宁玦的职业粉丝趁热打铁，以“镪水事件”为开端，收集总结了宁玦爆红以来所遭受的各种网络暴力，写了一篇闻着流泪见着伤心的长文。散粉们更是在后援会的指挥下指哪儿打哪儿，精准地把握住了舆论的大方向。
没费多少功夫，“心疼宁玦”这个词条明晃晃登上了热搜。宁玦的口碑踩着贺定西，迎来了第一次触底反弹。
李安琪亲自带着公关团队开了一下午的会，压了一个又一个被刷上热搜的词条。到了晚上八点，贺定西的工作室在粉丝的疯狂@中发布了一条声明。
声明中贺定西工作室先是向宁玦道歉，其次是对此次事件中受影响的其他旅客以及工作人员表示歉意，再向机场的恶性事件表示了强烈谴责，最后言辞恳切地呼吁粉丝健康生活，理智追星。
不过明星的声明在公众的眼中好比废纸一张，网络上声讨贺定西的声浪并没有因此减弱多少，反而因为有心人的加入，隐隐有愈演愈烈之势。
贺定西隔着手机都能听见听筒那头李安琪磨牙的声音。
李安琪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宁玦，真是翻脸无情，之前真是被他给蒙蔽了。”
“行了，别气了。”贺定西此刻正在料理台前气定神闲地泡着茶。下午公关团队出了个方案之后，贺定西就早早下班回了家。外面早已闹得满城风雨，他这个处于风暴中心的人反而落了个清闲。
贺定西用肩膀夹着手机，端着茶壶来到窗前。他一把推开了窗，对着电话里的李安琪说：“行走江湖总要挨上一两刀，别折腾了，让大家都下班吧。”
眼看已无力回天，李安琪不甘心地说道：“暂时只能先这样了，咱们走着瞧。”
待李安琪收了神通之后，四周一下子就清静了下来。贺定西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不由得有些出神。
片刻之后，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宁玦的电话。
宁玦的手机号在贺定西的通讯录中躺了很久，只是一次都没有拨出去过。贺定西自认自己是一个拎得很清的人，他知道双方团队会妥善处理他与宁玦之间的关系，所以这半年间他都尽量避免与宁玦的私人交集，以免给以后的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今天不知怎么了，他还是拨通了这个号码。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终于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宁玦的声音。宁玦的声音通过电离层反射来到贺定西耳边，带着一种无机质的疏离感。
“你好，哪位？”
“我是贺定西。”
二人同时开口之后皆是一愣，之后便陡然陷入到一阵沉默中去。
剧组杀青之后，二人不曾再有过联系。贺定西与宁玦之间莫名陷入了一个怪圈，不管联不联系，都显得有些刻意。
这时听筒里传来了一阵乐声，贺定西瞬间回过神。这段音乐贺定西再熟悉不过，最早是贺定西主演的一部电影的配乐。
这段配乐太过经典，在那之后便经常被各种作品引用。尽管如此，贺定西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在看电影吗？”
“没有。”宁玦的声音顿了顿，电话中的乐声随即小了下来。
宁玦道：“电视上正在播壮阳药的广告。”
贺定西一哂，有板有眼地说道：“有病治病，电视广告信不得。”
宁玦被贺定西的一本正经逗乐了，语调也松快了下来。只听他笑着说道：“贺老师，现在才来找我算账是不是晚了点？”
“没办法，话柄落在别人手上，只能站好挨打了。”贺定西的语气淡淡的，从中听不出丝毫怨怼，但贺定西毕竟不是习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人：“但是风水轮流转这个道理，你一定听过。”
“贺老师心态不错。”宁玦面对贺定西这位苦主，表现得十分坦荡，对他言语间的挑衅也十分不以为然：“那您这么晚找我，是有其他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贺定西顿了顿，继续说道：“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受伤。”
宁玦一愣，语气微不可查地缓和了下来：“没有，多谢关心。”
“不客气。”贺定西接下来的一句话扑灭了宁玦心里微妙的小火苗：“那真是太遗憾了，看来祸害遗千年是真的。”
宁玦冷笑一声，不轻不重地刺了贺定西一句：“原来粉随正主也是真的。”
既然宁玦并无大概，贺定西不再和宁玦磨嘴皮子，趁自己被宁玦三言两语气死之前匆匆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贺定西发觉自己的手心已经攥出了汗。他深深地呼了口气，又低头抿了口茶，这才看见他的私人微信上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那是宁玦发来的好友申请，申请栏中一句话都没有。
贺定西通过宁玦的申请之后，宁玦迟迟没有说话。他的头像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只是这只猫胖得险些脱离了中华田园猫的范畴。
宁玦的朋友圈比不会打字的中老年人还要干净，贺定西点开草草扫了一眼，便将手机扔到一边。
客厅里没有开灯，电话挂断后，宁玦独自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着电视屏幕里的贺定西。
电视的亮光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十八九岁的贺定西看上去和现在差别不大，只是脸部的轮廓柔和了许多。画面中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上衣利落地翻过一面高墙，背影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纤细。
宁玦看着少年时的贺定西骑车自行车从大坝上飞驰而过，飞扬的衣摆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

第19章
尽管“镪水事件”给贺定西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但工作还是要继续。转眼间，试镜的日子便如约而至。
世纪东方的试镜地点在城郊的一个创意园里，这天下午，贺定西和李安琪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到达。
贺定西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仔细看去不少还是熟人面孔。
“定西来了啊。”负责选角的副导演一看见贺定西，连忙起身迎了出来。这时贺定西也看清了刚刚正在和副导演聊天的是林耀远。
林耀远不到三十岁，长相儒雅端庄，是真正的谦谦君子。虽然林耀远早已位居一线，但无论何时他都是笑脸迎人，言谈举止间让人如沐春风，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敬业与配合。
林耀远近年电视剧成绩喜人，又有奖项加身，业内常将他与贺定西放在一起比较。可见李安琪说的不错，这个角色的竞争确实激烈。
“安导，林哥。”贺定西颔首朝四周打了一圈招呼，这才迈步朝二人走去。
“定西，好久不见。”林耀远上前来同贺定西握了握手，他与贺定西之前一起参加过之前那档民宿经营综艺，两人共事了几天，并不算是完全陌生。
见贺定西来了，林耀远就提出要先走。他的试镜已经完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剧组通知。
临走前林耀远对贺定西说：“前几天看到《悬印》的片花，你在里面的表现真的很惊艳。霍导没有看错人，你果然很适合这种大杀四方的角色。”
贺定西客气地回道：“希望到时候成片不会让林哥失望。”
贺定西这次要试的角色是一个四六不着的小流氓，名叫简飞。这个小流氓身上集合了各种剧情矛盾，虽说不是男主，却是一个很有爆红潜质的角色。
贺定西不是刚毕业出来的愣头青，他本人成名已久，圈内对他的演技以及表演风格已经很熟悉，所以他的试镜流程比较简略。贺定西简单地表演了几个剧本片段，便进入到了重点的试妆环节。
贺定西的长相其实和小流氓这个设定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当他穿上那件流里流气的皮夹克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顷刻间就发生了改变。他那原本无论何时都笔直的后背此刻微微驼着，双眼微微眯起，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
贺定西双手插在兜里，一步三摇地往幕布前一站，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吊儿郎当的二流子气息。
让人恨不得立刻就把他抓进局子里的那种。
摄影师Albert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基佬，他看见贺定西从化妆间出来的瞬间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对着他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
Albert摩拳擦掌道：“准备一下贺老师，我们先来拍几张照片。”
这次的试镜很快就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副导演一路送贺定西到了影棚门口，在这期间副导演又问了贺定西一些关于档期的细节问题。
二人告别导演走出影棚的时候，李安琪难掩脸上的兴奋。他忍不住锤了锤贺定西的肩膀，低声对他说道：“定西，牛逼啊！我看这次稳了。”
贺定西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一路不断有认识的工作人员同他打招呼。他扫了一眼四周排队试戏的年轻人，对李安琪说：“我发现你这个人有的时候也挺盲目乐观的。”
选角并非只看重角色与演员之间的契合度，更多的时候是资本方面的考量。这不，二人说话间，一个资本控制市场的例子就出现在了眼前。
宁玦和杨梅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刚转上楼梯，迎面就遇见了贺定西。
来影棚的路上杨梅和宁玦提起贺定西的事，杨梅正说到兴头上，本尊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们眼前，连宁玦的脸上也是微微一怔。
不知道贺定西最近又接了什么捞钱的新戏，他的头发剪得极短，人也清瘦了不少。
李安琪可没忘这段日子的“血海深仇”，一见到宁玦一行人，他就像斗鸡似的竖起浑身的毛。
杨梅踩着十五厘米的高跟鞋健步如飞地来到二人面前。她故意无视一旁战意正浓的李安琪，笑着招呼道：“贺老师，怎么这么巧，您也是来试镜的吗？”
“不愧是顶级流量，好大的排场。”李安琪环视了一圈宁玦身边的保镖，鼻孔里冒出一声冷哼，阴阳怪气地说道：“关你们屁事儿？同行莫问，面斥不雅。”
贺定西到底比李安琪精神状态稳定许多，他轻轻地拍了李安琪一把，目光落在杨梅身后的宁玦身上。
贺定西好久不见宁玦，宁玦今天一袭黑衣黑裤，鼻梁上还架着黑墨镜，只差没在脸上写上“生人勿进”四个大字。
只见贺定西望着宁玦，若无其事地问道：“宁玦是来试哪个角色？”
人群环绕中的宁玦一直没有说话，他见贺定西主动同自己说话，便摘下墨镜，对贺定西说：“简飞，贺老师您呢？”
贺定西嘴角一翘，露出一个笑容：“巧了，我也是。”
李安琪的眼睛一下子就绿了，杨梅的脸上也变了颜色。什么叫冤家路窄，什么叫狭路相逢，什么叫不是冤家不聚首，形容的就是眼前这种场面。
其实无论是宁玦的资历还是演技，基本不可能够得上世纪东方的剧。但剧组选人，时常是剧方与资方的博弈，宁玦目前人气颇高，又有资本撑腰。有《悬印》这部电影的先例，最终的结果会如何还真的不大好说。
阿阳的车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贺定西似乎丝毫不受此刻周围气氛影响。他真情实意地对宁玦说道：“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期待你的好消息。”
宁玦微微一笑，道：“也预祝贺老师心想事成。”
贺定西走后，宁玦在众人的簇拥下继续往影棚走去。杨梅接着谈起方才他们说到一半被打断的话题。
“这回的事确实是我们不厚道了些。”杨梅指的是拿杨舒和蒋小涵做文章的事。
“哦？”宁玦有些心不在焉地敷衍道：“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毕竟和他们的合作才刚开始，原来也没打算这么快就撕破脸。”杨梅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谁让这回机会难得呢，不过一开始我确实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严重。”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宁玦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去：“如果今天是我洗干净脖子伸到他面前，他也不会对我客气的。”
轮到宁玦试镜的时候，林越申也来了。林越申是这部剧的总制片，在圈内人脉广资源多，与杨梅也是多次合作的老熟人。
宁玦整套流程结束后正值饭点，在杨梅的张罗下，剧组的几名主创人员和宁玦一行人干脆一起去吃晚饭。
杨梅在半山腰上定了一家私房菜餐厅，这家餐厅由古民宅改造，里面环境清幽，三步一亭台，五步一假山。再加上私密性比较好，所以不少圈内人士都喜欢来此附庸风雅。
宁玦和林越申一行人刚刚入座不久，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一轮凉菜还没上完，就不断有其他包厢的业内人士进来敬酒。
杨梅喝起酒来，当得上一句女中豪杰，没费多少功夫就喝倒了好几波人。最近刚刚微红的小生何晋惨遭杨梅几轮毒手后，不得不举着茶杯连连求饶道：“杨梅姐，我的亲姐，我真不能喝了，一会儿我还得去隔壁包间敬酒呢…这样，这样！我以茶代酒…”
何晋的合约期快到了，杨梅对他有点兴趣。只见杨梅将何晋手上的茶杯抽走，重新往他手里塞了一只高脚杯，笑眯眯地问道：“隔壁是谁呀，这么大的面子？”
何晋老实说道：“毕导，还有几金主爸爸，贺定西也在。”
听到贺定西的名字，宁玦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杨梅似有似无地瞄了宁玦一眼，又重新往何晋的杯子里斟满了酒。她善解人意地对何晋说道：“行，喝完这杯就让你走。”
尽管酒桌上杨梅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但宁玦着实也喝了不少。趁着中年男人醉酒吹水的空档，宁玦一个人来到院子中吹风醒酒。
今晚的月色真好，空气中飘散着阵阵花香。
宁玦站在廊下选妃似地挑挑拣拣，答应了几个男男女女加微信的请求。他刚来到一棵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紧接着一对身材高挑的男女从假山后面转了出来。
孤男寡女，花前月下，这样的风流韵事在圈内见怪不怪，宁玦原打算来个非礼勿视，余光却瞥见了贺定西那玉雕一般的侧脸。
贺定西还穿着下午的那身衣服，看上去格外英俊挺拔。他身边的女孩是一个陌生面孔，身高竟和贺定西一米八多的个子不相上下。
女孩似乎是喝醉了，此刻正手脚并用地缠着贺定西不放。贺定西似乎担心她摔倒，一只手稳稳扶着女孩的腰。
二人没有看见暗处的宁玦，径直朝大门外走去。
宁玦定定地望着贺定西离去的背影，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直到这一对璧人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才偏头哂笑了一声，转开了视线。
“贺以柔，你哪怕有一点点自知之明，今晚都不至于喝成这样。”贺定西毫不怜香惜玉地将贺以柔一把推进车子后排，自己也随之坐了进去。
“你懂个屁。”贺以柔长了一张美艳女神的脸，一开口就暴露了傻大姐的本质。她深知她哥在她面前从来不是个温柔体贴的主，于是懂事地自己在座椅上坐好：“就那孙子那损样，今晚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老娘就不姓贺。”
贺以柔年方二十，复读了两年总算考上电影学院，一心想要追梦演艺圈。她苦苦求了她堂哥贺定西大半年，贺定西今天才特地为她组局，将她引荐给几位靠谱的业内大佬。
酒桌上有一个二五眼不知是哪个投资方家的小开，一晚上非得追着贺以柔喝酒，被表妹的二两白酒干得趴倒在地下。
“闭嘴吧你。”贺定西被贺以柔的话气笑了：“打狗的方法那么多，你非得亲口咬回去？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五？”
贺以柔见他哥真的被她惹毛了，不敢继续大放厥词，她不甘心地低下头，嘴里嘟囔个没完。
贺定西懒得和他这个缺心眼的表妹废话，他扭头看向窗外，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微信上来了一条新信息。
贺定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微微一愣。
“谁啊？”贺以柔记吃不记打，多事地探过头来，被贺定西一巴掌挡开。
信息是宁玦发过来的，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对话框里只有孤零零的三个字：“贺定西。”
贺定西一时不明所以，但还是回了一个：“是我。”
贺定西回复完消息后并没有马上放下手机，而是百无聊赖地刷了一会儿朋友圈。然而直到贺定西送走贺以柔回到自己家，微信那边的宁玦都没有回复。
临睡前贺定西翻来覆去地玩了一会儿手机，最后还是回到了那个沉默的对话框上。他将微信关了又开，最后还是发了一句：“我正好有事找你。”

第20章
蒋小涵躺在病床上，神色木然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尽管此刻她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憔悴，但好消息是医生告诉她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眼下蒋小涵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她只希望自己还能赶上学校的期末考试。
在医院的这些天里，她时常会想起那天机场里发生的事。那天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蒋小涵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和杨舒一起去做了这样离谱的事。
原来蒋小涵和杨舒都是贺定西的忠实粉丝，两人因为追星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贺定西半年前在剧组意外受伤之后不久，她俩在论坛中以及粉丝群中看到了宁玦的种种“恶行”，便把贺定西受伤一事归咎到宁玦身上。
二人本就对宁玦心生怨恨，这段日子“贺定西”与“宁玦”在各个场合的捆绑营销，更让蒋小涵与杨舒对阴魂不散宁玦厌恶到了极致。
于是两个姑娘一商量，决定给宁玦一点颜色瞧瞧。
杨舒的父亲在化工厂工作，所以她很轻易就能拿到镪水。蒋小涵也按照约定提前来到了S市。
原本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得很完美，只是当二人带着镪水等在闸口外的时候，蒋小涵突然反悔了。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已于事无补，蒋小涵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尽管杨舒拿到的镪水浓度不高，但医生说她的皮肤上依旧会留下疤痕，需要靠后期去修复。
想到这里，蒋小涵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她只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子，正是最爱美的时候。
正当泪水在蒋小涵的眼眶里打转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蒋小涵轻声回了一句“请进”，就见宁玦推门走了进来。
宁玦甫一进门，一抹冷冽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蒋小涵在震惊之余，连忙将眼泪憋回了肚子里。虽然眼下她十分狼狈，但也不想在宁玦面前落泪。
她知道在医院治疗的这些天来，都是宁玦身边的工作人员在她身边忙前忙后。蒋小涵原想宁玦做到这样已是仁至义尽，没想到他今日会亲自露面。
宁玦一进门先是打开紧闭窗户，放了一些新鲜的空气进来。做完这些他这才来到床边的沙发上坐下，熟捻地问蒋小涵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蒋小涵呆呆地看着宁玦道：“还…还不错。”
蒋小涵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宁玦，她虽是宁玦的资深黑粉，但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的长相十分出色，属于一眼就忘不了的那种。
宁玦的目光落在蒋小涵的手臂上，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手还疼吗？”
在宁玦的注视下，蒋小涵不自在地将手臂往后缩了缩：“好多了。”
“你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宁玦换了一个闲适的坐姿，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蒋小涵突然觉得他的笑容有一种独特的魔力，像骤雨初晴的阳光，像霜雪融化后的第一棵绿苗。
宁玦从抽屉中取出蒋小涵这些天的诊疗单，随手开始翻阅。他一边翻看一边对蒋小涵说道：“明天你就能出院了，出院后我会安排同事送你回学校，这次治疗费用还有后续的疤痕修复我们都会负责…”
这些话落在蒋小涵的耳朵里，像是一记记毒辣耳光。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着自己过去有多么面目可憎。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曾在宁玦的微博下写过的恶毒评论，给宁玦P过的遗照，散播过的各种与宁玦相关的谣言。
宁玦没有察觉到蒋小涵的异常，继续说道：“你不要担心，回去之后安心学习，有什么困难联系我的同事。”
这次蒋小涵终于鼓足勇气打断宁玦的话，说出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说的话。
蒋小涵直直望向宁玦，开口说道：“宁玦，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蒋小涵的喉咙一哽，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她猛得往枕头上一扑，把脸埋进枕头中，失声痛哭起来。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宁玦看着女孩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没有劝慰，也没有阻拦。待女孩的哭声渐息之后，他才开口说道：“不，是我应该谢谢你，你是一个特别勇敢的姑娘。”说着，他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她的面前，低声道：“别自责了，不过下次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最重要的是要先保护好自己。”
大哭过一场之后，蒋小涵心里的郁结疏解了不少。她突然想起了这些天在网上看到的各种消息，连忙问宁玦：“杨舒她会怎么样？”
宁玦说：“她现在已经被刑事拘留了，接下来我会开始走法律流程。”
宁玦的话让蒋小涵打了个寒战，她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能原谅她一回吗？她只是因为太喜欢贺定西了才一时糊涂…”
“不能。”宁玦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蒋小涵的请求，此刻的他显得有些无情：“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她也一样。喜欢不能成为她伤害别人的理由。”
听到宁玦这么说，蒋小涵讷讷地点了点头，不敢再说什么。
宁玦又在蒋小涵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护士进来换完了药，他才起身告辞离开。
宁玦临走前，蒋小涵总算问出了自己心里盘桓了数日的话。
蒋小涵问：“我…我能不能看一眼贺定西，我知道这件事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想当面和他道歉…”
“很抱歉。”宁玦闻言，脚下步伐一顿，他转过身看着蒋小涵：“这样对其他喜欢他的人不公平。”
蒋小涵望着宁玦，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道：“宁玦，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遥不可及的人？”
这话刚问出口，蒋小涵就后悔了。她在心里不断懊恼自己怎么会一时脑热问宁玦这么无聊的问题。
出乎蒋小涵意料的是，宁玦沉默了片刻，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有过。”
蒋小涵一愣，接着问出自己的心里的话：“如果我朝着他的方向努力，有一天能站在他的身边吗？”
虽然这是一碗很好的鸡汤，但宁玦还是决定告诉蒋小涵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就算你能走到他身边，也走不进他心里。”宁玦的手扶上了门把，在开门前他最后对蒋小涵说道：“不要轻易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目标，除非那原本就是你想要的。”
宁玦推门出去的时候，贺定西正负手靠在门边。他的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亲眼看过了，这下可以放心了？”宁玦将自己的视线从贺定西身上移开，转身关上了门：“不好意思，擅自替你做了决定。”
“没有，你做得对。”贺定西直起身子，和宁玦并肩往前走去。如果他这个时候见蒋小涵一面，无疑是对这种偏激行为的鼓励。
宁玦戴上口罩，无甚诚意地说道：“谢谢贺老师体谅。”
工作日的医院人来人往，人们行色匆匆，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两个戴口罩的人。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去，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青春靓丽的小姑娘，宁玦想起了陆依晴。于是他随口问贺定西道：“陆依晴最近还好吗？”
贺定西迈着长腿走在宁玦身侧，轻描淡写地说道：“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
宁玦如实评价道：“负心薄幸。”
这段日子宁玦也从杨梅那里听到了不少贺定西的花边新闻。贺定西此人在圈内的口碑不错，和他有过交集的女孩都说他温柔体贴出手大方，是个再完美不过的情人。
只有一点，一但谁想和他谈感情，他就会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
贺定西也无意替自己辩解，不以为然道：“在这名利场里，可以谈钱谈利谈性，就是不要谈感情。”
虽然这些天双方团队打得头破血流，但宁玦与贺定西两人之间却是出奇地平和。病房里躺着的女孩毕竟是贺定西的粉丝。尽管她确实给贺定西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贺定西还是想来看她一眼，图个心安。
恰逢那天晚上宁玦给他发了个没头没尾的信息，贺定西就顺便和他说了这个想法。也不知道宁玦那天晚上在哪里鬼混，直到第二天才给贺定西回复。
两人在这件事情上的想法出奇地一致，于是就约了个时间，二人一起来医院探望蒋小涵。不难猜测宁玦团队接下来会拿宁玦探望黑粉这件事大做文章，但贺定西还是觉得宁玦方才和蒋小涵说的这番话里，多少有几分真心。
来到停车场的时候，贺定西突然开口问宁玦道：“那个遥不可及的人是谁？”
“有很多呀。”宁玦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小叶的踪迹，这才转身看向贺定西：“阿兰普洛斯特，大卫鲍伊，拉赫马尼诺夫。”
贺定西笑道：“那是够遥远的。”
宁玦双手插在兜里，睨了贺定西一眼，随口说道：“不然呢，难道是你吗？”
贺定西没有接宁玦的话茬，来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前站定。他朝宁玦晃了晃钥匙，说：“不要麻烦小叶跑一趟了，你去哪儿，我送你。”
宁玦走到副驾旁毫不客气地拉开了车门，笑道：“那真是太感谢了。”
宁玦最近难得休假，懒得四处折腾，于是让贺定西直接送他回家。宁玦的家在市中心的一个高层小区。这个小区离贺定西家不远，安保与私密性都不错，贺定西的不少朋友也住在这里。
“几号楼？”车开进小区的大门后，贺定西问。
宁玦：“八号。”
贺定西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将宁玦送到家楼下。下车前宁玦临时起意，回过身来问贺定西道：“贺老师，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宁玦原本只是出于礼貌客气一番，他料想贺定西一定会拒绝。没想到贺定西就地将车熄了火，同样客气地对他笑道：“好呀，那就打扰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在WB搞了个日常抽奖活动，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来玩一玩～
WB：吴百万万万

第21章
宁玦的家在八号楼的最高层，户型不大，收拾得干净明亮。只是这房子无论是装修风格还是家居布置都简洁得过了头，少了些许生活气息。
明星这个职业就是这样，一年里没有几天能安稳地待在家里。
客厅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窗前的书架上。各色书籍和影碟将这个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书架的最高层引起了贺定西的注意，诺大的层架上摆满了奖牌奖杯，大大小小的奖杯中还夹杂着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宁玦看上去只有十多岁的样子，他笑容张扬地在领奖台上站着，手上捧着一个硕大的奖杯。
“AGF亚洲方程式公开赛…冠军。”贺定西念着奖牌上的字，回过头来问宁玦：“那个时候你几岁？”
“记不清了。”宁玦刚从厨房里出来，正好听见贺定西问题，便回答道：“十四岁还是十五岁吧。”
宁玦的回答让贺定西感到有些惊讶，他指了指柜子上奖杯，问道：“没想到你以前居然有这么好的成绩，后来怎么不继续赛车了？”
以宁玦过去的这些成绩来看，如果他坚持走职业路线，如今应该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当职业车手哪有当明星赚钱快？”宁玦家里并没有茶，他打开冰箱，从一堆花花绿绿的瓶子中挑出一瓶气泡水扔给贺定西：“再说玩赛车太烧钱了。”
贺定西看得出宁玦不愿多谈这件事。他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来到沙发前坐下，随口转移了话题：“你是S市人吗？”
宁玦自己也拿来一瓶气泡水，坐到贺定西身边，对他说道：“不是，但我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父母不在这里？”贺定西问。
宁玦两个字简单打发：“没有。”
这时，贺定西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拨弄着他的裤腿，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正好奇地抬头望着他。
瞧这雍容华贵的体态，确定是宁玦微信头像上的那只猫咪无疑。只是它鼓鼓囊囊的肚皮下仅剩半截后肢。
“这是…”
贺定西俯身将猫咪抱到怀里，小猫也不见外，舒舒服服地窝在贺定西的身上眯起了眼睛。
宁玦在一旁伸手挠了挠猫咪的下巴，笑着逗猫咪道：“咪咪哥，今天又和你贺叔叔见面啦，高兴吗？”
咪咪哥嗓子眼里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声，表示回应。
贺定西总算认出了这只中年发福的猫咪，他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把它带回来了？”
宁玦头也不抬地反问道：“不然呢？”
原来这就是宁玦和贺定西在路边救回的那只小猫，之后贺定西去医院探望过它几次。最后一次去的时候医生告诉他猫咪已经被人领养走了，只是没想到这个领养人就是宁玦。
小猫咪最终还是没有习惯宁玦给它准备的小轮椅，而是学会了用两条前肢匍匐前进。
“不错，你们还挺有职业道德。”贺定西思索了片刻，想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措辞：“管杀又管埋的。”
宁玦伸手将小猫抱回自己怀里，笑着骂道：“滚蛋。”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一会儿天，谈话间宁玦也知道了不少关于贺定西的事。就在宁玦琢磨着要不要留贺定西吃饭的时候，贺定西接了个电话，接着便提出要走。
宁玦和咪咪哥一人一猫蹲在窗口，目送贺定西的车驶出小区。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那辆黑色的SUV汇入车流，对咪咪哥道：“你说…”
猫咪在宁玦身边蹲着，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它抬起头来看着宁玦，喵喵叫了两声。
宁玦收回视线，伸手戳了戳咪咪哥圆圆的脑袋，笑道：“傻东西，和你说了也不懂。”
* * *
谢思钊花蝴蝶似的在舞池里蹦了半宿的迪，跳出一身热汗。他摇摇晃晃踩着楼梯上到酒吧二楼的时候，兜里已经塞了好几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小卡片。
谢思钊搂着一个混血男孩打打闹闹地推开了一扇玻璃门，门里是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小包厢。男孩正打算进一步和谢思钊发生些什么，余光却瞥见沙发正中的贺定西抬起头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玻璃门在身后关闭，喧嚣的乐声瞬间小了不少。
贺定西见谢思钊衣冠不整地进门，轻轻地拍了拍依偎在自己身侧的两个女孩的腰，开口道：“来，先给我们老板醒醒酒。”
谢思钊一手搂过一个姑娘，大喇喇地在贺定西对面的沙发上坐定。他毫不在意地说道：“什么老板，现在你才是我们的大老板。”
混血男孩见状连忙机灵地给贺定西递了一支烟，谢思钊伸手拦下他，指了指墙上与酒吧氛围格格不入的“请勿吸烟”标识，道：“可别，我们大明星最不喜欢烟味。”
谢思钊和贺定西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此人虽然看上去流里流气的样子，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
什么富得流油，富埒王侯，就是用来形容他们家的。
贺定西成名早，从小就奔波在影棚剧组拍摄，真心的朋友没有几个。今天正逢谢思钊的第四家酒吧开业，贺定西特地前来捧场。
谢思钊他爹一天天的要被这不成器的儿子气死八回，老爷子见这不孝子迟迟没有回来继承家业的意思，决定从源头下手，对他资金方面控制得死紧。
谢思钊囊中羞涩，贺定西便成了这个酒吧品牌背后的主要出资人之一。不仅如此，两人一起投资的影视传媒公司也已准备就绪。
谢思钊让人打开了连通一楼的隔断，震天响的乐声涌了进来，小包厢内瞬间就热闹了起来。谢思钊给贺定西满上一杯红酒，随口问道：“你和陆依晴掰了？我听说她伤心过度，奔走异乡了。”
贺定西瞄了谢思钊一眼，说道：“打哪儿听到的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贺定西和陆依晴最早就是在谢思钊的酒吧里认识的。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开始，更谈不上结束，但他懒地和谢思钊解释这么多。
谢思钊今晚喝了些酒，话显得格外多。只见他盯着贺定西，语重心长地问道：“老贺，我问你，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你就没想过要和谁长长久久地过日子吗？你可别说你一辈子就在肖可然这棵树上吊死，我看你也没对她多真心…”
“谢三，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贺定西松了松衬衫上那颗系到领口上的扣子，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他调侃谢思钊道：“还是说你心里有人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开始说这些，显得怪纯情的。”
谢思钊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跟你说你也不懂，你这个没心肝的东西。”
贺定西低头抿了一口酒，不再多言。在名利场中沉浮，忌掏心掏肺，忌真情实感。
今天酒吧开业，谢思钊请了不少狐朋狗友。每隔一会儿就有三五成群的人端着酒进来祝贺。谢思钊是一个人来疯，没费多少功夫就把包厢里的气氛炒得火热。
撇开贺定西的职业身份不谈，单说他的长相，在这灯红酒绿的环境中就是一块香饽饽。谢思钊出面挡下了不少跃跃欲试的男男女女，但偶尔也有几个胆子大的漏网之鱼不死心继续纠缠贺定西，都被贺定西三言两语打发了。
贺定西今晚玩兴不高，他端着酒杯靠在栏杆上，心不在焉地看着一楼舞池中的群魔乱舞。
这时，一个女声在贺定西身后响起：“贺定西，喝一杯？”
贺定西懒洋洋地回过头，他原想随便找个借口推脱掉，话还没说出口，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这是一双清清冷冷的眼睛，眼角锋利，眼尾修长，带着一种熟悉的凛冽。虽然此刻这双眼睛长在一个短发姑娘的脸上，却让贺定西无端地想起了一个人。
贺定西打断自己的思绪，微笑着和姑娘碰了碰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毕，女孩问：“能签个名吗？我妈是你的粉丝。”
贺定西从女孩手中接过纸笔，随口问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你是看我的电视剧长大的？”
“我才不看。”女孩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一堆玛丽苏烂片。”
短发姑娘又和贺定西聊了几句天，便被同行的姐妹们招呼着下了楼。女孩走后谢思钊又没骨头似的蹭了上来。
“那个女孩是谁？”贺定西问。
谢思钊眯着眼盯着舞池中的女孩一会儿，说：“丁祁呀，当红炸子鸡你都不认识？月前刚回国的模特，今年伦敦时装周上连走了三十多场秀。”
贺定西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转开了视线。
谢思钊带着一群人胡闹了一宿，直到凌晨两点都没有散场的意思。贺定西天亮后还有一个通告要赶，于是他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就起身准备离开。
离开前贺定西去了趟洗手间，他刚从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出来，就被人撞了个满怀。
酒吧里无论是酒鬼闹事还是酒后失态或者干脆是趁醉揩油，都是司空见惯的事，贺定西下意识地想将人推开。可他刚一低头，又看见了那双熟悉的眉眼。
这双眼睛此刻微微眯着，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那双清亮的瞳仁里是成年人都懂的心照不宣。
贺定西轻轻笑了一声，顺势揽紧丁祁的腰，往后退了一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人重心不稳，跌跌撞撞地一同摔进了一个隔间里。
木门在身后落了锁，贺定西靠在门板上，任凭女孩在他的身上放肆地上下摸索。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这会儿酒气有些上头。在醉意的遮掩下，他终于看清自己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这双眼睛。
他深情款款地看向丁祁，眼神却不知落在何处。
这时，皮带扣的脆响让他回过神，贺定西瞬间看清楚了面前的人。他冷不丁地抓住丁祁的手，一把将她扶了起来。
一时间他感到有些意兴阑珊。
我是吃错药了吗，贺定西望着一脸不解的丁祁，在心里想。
“今晚不大方便，真的很抱歉。”贺定西捧着丁祁的脸，略微低下头，温柔地在她的眼皮上啄了一口：“下次再约。”
作者有话说：
小吴和小贺的求生时间。
1:贺定西之所以会注意到丁祁，因为她的眼睛像宁玦。
2:没有下次了，贺定西的直男生涯到此结束。

第22章
预告：当红小生与国际名模恋情实锤！周三下午准时见！
网友A：到时候爆出来的别又是两个十八线。
网友B：谁家房子又要塌啦。
网友C：当红小生都有谁？ZTA，ZS，HDX？
* *
负责公关的团队和那个扬言要爆料的营销号谈了一宿的价格，贺定西和丁祁在酒吧里拉拉扯扯的照片还是准时被爆了出来。
可见对方是个收钱办事的主，并不是想用照片卖钱。
照片是在很远的地方偷拍的，酒吧里光线昏暗，照片拍得十分模糊。反倒是这模糊的画质，将那两道交缠的人影烘托得格外暧昧。
在菊花还是一朵花的年代里，年轻的男演员若是找了一位登对的女朋友，一般会得到广大群众的祝福。但是在演员流量化的今天，演员已经获得了和偶像爱豆一样的待遇——谈恋爱都要被抓去杀头。
况且在贺定西如今的粉丝构成中，CP粉占据了大片江山。若是因这些花边新闻而引起大规模脱粉，粉丝最后会去向哪边，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自贺定西人气暴涨以来，经历了大黑小黑不断。上一次的镪水事件已经让贺定西的口碑一落千丈，这没过几天又从天上掉下来了个女朋友。连李安琪自己都怀疑贺定西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惊天大饼要横空出世，才会惹来这么多是是非非。
但换一个角度一想，李安琪又释然了。毕竟“黑”是每一个明星“爆红”的必经之路，只要能抓住时机洗白，过去的“黑”都会被一笔勾销。
最近已经连续下了几天的暴雨，空气中满是湿漉漉的寒意。贺定西坐在保姆车的后座上，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潮湿的水汽。
雨天交通拥挤得很，车在高架上走走停停，平日里好脾气的阿阳，此刻也有些烦躁。
广播里传来了准点报时的声音，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早上六点不到贺定西就进棚拍摄最新代言广告的物料，直到这会儿才刚刚收工。
李安琪面色铁青地坐在副驾上，身旁几个工作手机依次响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各家媒体打来求证贺定西的“恋情”的。
“宁玦他们公司怕不是疯了。”李安琪无情地掐断一个娱乐网站的电话，回过头来对贺定西抱怨道：“这么早就开始杀CP粉，这才哪儿到哪儿？电影都还没上映呢。一开始要炒的是他们，这会儿先下手拆的也是他们。”
虽然贺定西忙了一天，李安琪还没来得及和他事先通过气，但这整个事件出自谁的手笔，大家的心中早已经有数。爆料的营销号虽然没有答应李安琪“花钱消灾”的条件，但在李安琪的软磨硬泡下，最后还是含糊其辞地暗示了此事与宁玦一方有关。
这不，营销号的照片刚出来没多久，宁玦那边踩一捧一的通稿就跟着来了。
宁玦在这个时候下手解绑，显然不是个合适的时机。但只要想到宁玦代言的一个蓝血奢侈品牌合约即将到期，月前品牌的PR已经在与贺定西这边接触。原本属意宁玦的几部电影电视剧也朝贺定西递出了橄榄枝。再加上世纪东方那边始终举棋不定，杨梅在这个时候坐不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丁祁那边怎么说？”贺定西的语气始终是淡淡的，他的脸掩照在一片夜色中，看不清神色。
李安琪道：“丁祁的经济公司已经发了声明否认恋情，说是老友相见，一时比较忘形，切莫过度发散。”
贺定西笑了一声，自嘲道：“要不怎么说艺人的嘴，骗人的鬼。”
明明是不久前第一次见面的人，转眼间就成了老友久别重逢。也难怪明星团队的声明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一纸屁话。
“我们需要也发一份声明吗？”李安琪问。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氤氲的霓虹等中，李安琪这次看清了贺定西的表情。
贺定西这样的人，看似多情实则无情，万事很难上他的心。平日里他总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天大的事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然而此刻他面如沉水眉心紧锁，显然是动了气。
贺定西道：“没必要，冷处理就可以。”
不知是不是李安琪的错觉，他觉得贺定西的语气比平时冷硬了几分。
贺定西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反常，放缓了语调接着说道：“原本就是捕风捉影的事，反应过度反而会引起更多的关注。而且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只拍到了这些，怕还留有后手。”
李安琪大惊：“还有后手？那天晚上你还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贺定西轻飘飘的扔下一句：“你猜？”
因为利益驱使，明星团队之间的明争暗斗早已是家常便饭，见怪不怪。贺定西他们的手段有时也不比宁玦高尚到哪里去。
但是贺定西只要一想到那天夜里自己的鬼迷心窍，就不由得有一些恼火。
这点隐秘的心事不断撩拨着他的神经，让他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是在气宁玦心狠手黑，还是在自顾自地恼羞成怒。
李安琪同意贺定西的观点，网友的关注都是有时限的，与其急于回应日后留下话柄，不如交给时间慢慢淡化。
不出一个星期，也就没人再提起了。
但李安琪还是有一丝担忧：“但这事完全不回应的话，对粉丝的影响挺大。”
对粉丝来说，真相是什么不重要。只要偶像能给一句准话，不管再多证据摆在眼前，他们都能做到不听不看不信。
营销号的爆料虽然不靠谱，但是论坛上的一些扒贺定西男女关系的帖子多少挨上了边，有几个热度特别高的帖子甚至隐约已经挖到了陆依晴。
“八卦论坛的舆情该怎么控制，你比我更清楚，至于其他…”贺定西低下头简单操作了一下手机，一张照片就发到了公司的工作群里：“这张照片给你，让运营那边随便找一句文案套上，晚点用我的微博发出来。”
李安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贺定西的自拍。这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的贺定西依旧帅气逼人，除了背景里的那个雕塑看上去傻里傻气了一些，别的也没有什么特别。
李安琪有些不解：“这是？”
“按我说的发就行。”贺定西没有回答李安琪的问题，扭头看向窗外的雨幕：“他挖的坑，让他自己来填。”
李安琪送贺定西回到家，自己就火急火燎地回公司加班去了。晚上九点，一条微博准时上线。
贺定西：落雪无痕，水过无声。「图片」
网友A：普通朋友，拒绝炒作，拒绝捆绑！
网友B：等等，这张图是不是被截了，旁边还有个人？那个人身上的衣服宁玦是不是也有一件？！
网友C：回答楼上，是的。贴一张宁玦拍《悬印》时期的路透「图片」。
网友D：我不管，贺定西就是在用恋情回击，我又活了！
网友E：CP粉圈地自萌，不要来哥哥微博下撒野，都这个时候了还嗑什么血糖？
这张照片就是《悬印》拍摄期间宁玦和贺定西一起在小广场的雕塑下拍的。初入职场的青青在李安琪身旁看着微博下面的评论，简直是有些叹为观止。没想到一条再平常不过的营业微博，不同粉丝群体能从中看到这么多不同的信息。
这条微博妙就妙在似是而非，看似无意地放了一个饵，把在脱粉边缘徘徊的CP粉一把拍回坑底，又不至于让人抓住刻意卖腐的把柄。
在唯粉看来，贺定西这条微博的意思是清者自清，否定恋情。而在CP粉看来，贺定西欲语还休地发了一张疑似和宁玦的合照，明显是在隔空示爱。
一条微博，多种嗑法，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唯粉骂CP粉乱发散，CP粉怪唯粉看不穿。
有丁祁那边的一份声明打底，再加上贺定西的微博，已经没有粉丝再关心虚无缥缈的“恋情”。这张照片既转移了视线，又炒作了热度，最重要的是膈应了宁玦。
宁玦这么快就想卸磨杀驴，贺定西这个人横起来也混账得很，就偏不让他如愿。
“定西他这是…”李安琪看着照片沉吟了片刻，他刚起了个话头，又沉默了起来。
贺定西的性格李安琪了解，他既然决定要冷处理这件事，那大可不必理会，晾个几天也就没人关注了。
他今晚闹的这出实属没有必要，与其说是剑走偏锋的危机公关，不如说是在和谁暗暗地较着劲儿。
贺定西回到家后就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他今天太累了，洗澡的时候险些在浴缸里睡着。
他刚从浴室里出来，就接到了谢思钊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谢思钊像是吃了炸药似的，眼看就要把屋顶掀翻。
谢思钊在电话里大怒道：“WCTM，别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偷拍的！在我谢三的场子里也敢造次，我看是活地不耐烦了！”
“注意点影响。”贺定西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之后，早已恢复到了往日里波澜不惊的样子。他一边对着镜子刮着下巴上的胡茬一边对谢思钊说道：“你是二世祖，不是黑/社/会，注意一点社会影响。”
“老贺，听哥的，别当这什么破演员了。我明天就把电影学院那几个丫头签了，咱们不受这鸟气，一起压榨别人去。之前咱们看的几个项目，待会儿老子就让人把钱转过去！”
贺定西哑然失笑：“行了，你镇定点行吗？别瞎嚷嚷，多大点事儿。”
雨大得像天破了个窟窿似的，贺定西来到客厅里，顺手关上了窗户。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贺定西想可能是李安琪来了。于是他对电话里的说着车轱辘话的谢思钊说道：“安琪来了，你也别气了，挂了。”
电话挂断后，贺定西趿着拖鞋去开门，门刚一打开，门外的声控灯就应声亮了起来。灯光照亮了门内的贺定西，也照亮了门外那个人的脸。
大雨滂沱的夜里，贺定西家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贺定西一愣，问：“怎么会是你？”
宁玦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望着贺定西道：“怎么，不欢迎吗？”

第23章
雨，下得更大了。
贺定西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宁玦，反手将门开得更大了一些。他没有说话，自己先一步转身进了门。
宁玦一言不发地跟着贺定西走进了客厅，他带着一身的雨水，毫不客气地在那张价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贺定西对此倒是不甚在意。他先是调高了客厅里的温度，又去厨房里倒了一杯热茶。做完这些后他回到卧室里，很快就取了一条干的毛巾出来。
贺定西延着地毯上一路绵延的水迹来到宁玦身后，思考了片刻，还是扬手将毛巾抛向宁玦。
“无事不登三宝殿。”贺定西来到宁玦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张脸上看不出任何心绪：“有什么事，说说吧。”
宁玦接过贺定西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头发，尽管他现在浑身都在往下淌水，但举手投足间不见丝毫狼狈。
“贺老师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吗？”宁玦问。
贺定西随即反问道：“怎么？我应该知道吗？”
“贺老师不愧是演技小生，镜头前镜头外都是戏。”宁玦笑了笑，将毛巾随手丢在一旁，对贺定西说道：“我想问问贺老师，在您看来，人与人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利用的吗？”
无论是马蹄下的相互扶持，还是边陲小城的酒后谈心，只要能达成目的，没有什么不能成为工具。原来人的喜怒并不相通，你奉为珍宝的，在他眼里不过是记忆里的一颗灰尘。
不出贺定西所料，宁玦是上门兴师问罪的。
“你对我们之间的合作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贺定西往椅背上一靠，不以为然道：“我们一早就说过，能从这段合作中得到什么，全看各人本事。”
“对，是我错了。”宁玦顿了顿，对贺定西说道：“我很荣幸能在这个时候被贺老师推出来挡刀，贺老师对我的配合还满意吗？”
贺定西今天本就强压了一天的无名火，心底的那抹不知缘由的薄怒好不容易平息了一点，这下又被宁玦三言两语彻底勾了起来。
“宁玦，你不要在这里阴阳怪气。”贺定西坐直了身子，脸上一丝笑容也无。他懒得再和宁玦虚与委蛇，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又做了什么呢，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贺定西一句话将宁玦堵了个正着，贺定西说得对，他本就没什么立场来质问他。他这会儿冒雨来到贺定西家里，倒显得自己是有多真情实感似的。
宁玦问：“你觉得你和丁祁的事是我做的？”
贺定西看着宁玦，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行，我知道了。你说的对，你我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丁祁这件事确实与宁玦无关，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今晚他来这里兴师问罪也好，澄清误会也罢，都没有意义。
宁玦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不以为意。他施施然地站起身，抬手将湿漉漉的额发拢到脑后。接着他朝贺定西走近了一步，俯身猛地将贺定西压倒在沙发靠背上。
宁玦站在贺定西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是一双玉石般冷冽的眼睛，这双眼睛现在正专注地盯着贺定西，眼中像是有无限深情。
宁玦的眼神深情款款，嘴里说出的话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低头望着贺定西，道：“所以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另一件事。”
不知为什么，宁玦此刻这么不是东西地杵在他的面前，贺定西心里的邪火却莫名地消了大半。他扬起头好整以暇地望着宁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笑意：“好啊，谈什么？”
宁玦欺身靠近贺定西，逼得贺定西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宁玦这人向来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他见贺定西有意退让，反而变本加厉地将膝盖挤/入贺定西的腿间。
接着他语出惊人道：“既然你我都是苦恋肖可然无果的倒霉蛋，不如咱俩就凑合凑合，偶尔一起解决一下生理需求怎么样？”
宁玦的这番话像一道惊雷，一下子将贺定西定在了沙发上，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宁玦。
宁玦的嘴角始终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他刚刚只是邀请别人一起吃饭，而不是上/床。
贺定西的理智不知该怎么回应，好在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自己当家作主。
贺定西看似镇定地抬手抚上宁玦的脸，手指轻轻掠过他的嘴唇。他盯着宁玦的唇，柔声说道：“就凭我们大明星的这张脸，身边怎么会缺人呢？”
“我的身边无时无刻都有眼睛盯着，陌生面孔来来去去，着实有许多不便。”宁玦不着痕迹地撇开视线，任凭贺定西的指尖划过自己的下颌，落在后颈上：“如果和贺老师您合作就不一样了，和谁睡觉不是睡呢？就算不巧被拍到，还能给炒作加把火。”
宁玦的声音低低沉沉，不断蛊惑着贺定西。一簇一簇的小火苗逐渐在他的心里冒头，这头刚按耐了下去，那头又烧了起来。
好在这时理智暂时占了上风，贺定西扬眉笑了一声，正人君子似地说道：“我这人比较保守，宁玦老师这样有些强人所难。”
“那么多漂亮女孩都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行？”宁玦顿了顿，继续说道：“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动心，也不会给你惹麻烦。”
说话间，宁玦一双修长的手已经伸进了贺定西的下摆。他俯身凑近贺定西，低声哄道：“乖乖的，我会好好疼你的。”
这混帐东西野心还不小。贺定西听到这话，不由得有些哑然失笑，心里的那些小火苗一下子蹿得老高，霎那间就连成了一片火海。
“也不是不行。”但贺定西还是饶有兴致地调侃宁玦：“那要看大明星怎么表现了。”
“这样？”
猝不及防间，宁玦迅速地低下头，轻轻地在贺定西的下巴上啄了一下。
贺定西微微一愣，手指在宁玦看不见的地方暗自蜷缩起来。那天晚上在酒吧里的那股难耐的悸动一下子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还是这样？”
未等贺定西反应过来，宁玦又一把拉起贺定西的前襟，大大方方地吻上了他的眉心。如果是先前贺定西还存着逗一逗宁玦的心思，那么这一刻他的所有理智都随着宁玦的这个吻烟消云散。
“又或者是这样？”
说着定玦刚俯下/身，他还未触碰到贺定西，贺定西已经先一步出手按上他的后脑，一把将他按向自己。
宁玦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在贺定西的身上。尽管如此他还是及时偏了偏头，无情地避开了贺定西的吻。
“注意分寸，我们没这么熟。”宁玦直起身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与其搞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来点实际的。”
贺定西笑了一声，说：“我偏不。”
说着他不等宁玦反应过来，快速掐住了宁玦的下颌，反身就把他压倒在了沙发上。
“贺定西！”
宁玦的反应极快，在仰倒的瞬间他就快速地弓起身子，曲起手臂毫不留情地击向贺定西的下肋。
贺定西没有闪躲，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肘。他低头轻咳了一声，然后不管不顾地咬了上宁玦的唇。
唇舌相交的瞬间，原先还张牙舞爪的宁玦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睁大眼睛瞪着贺定西，像一只受惊的小豹子。
这个吻既不唯美，也不温存。贺定西直勾勾地盯着宁玦的眼睛，一股道不清说不明的情愫从心底升起。
于是他轻声说了一句：“来，张嘴，闭眼。”
说着他放松了力道，甚至可以说是极尽温柔地吻着宁玦的嘴唇。
“滚蛋！”
谁知宁玦骤然暴起，一脚踢开贺定西，咬牙切齿地将他压回到身下，重新夺回了主动权。宁玦大马金刀地跨坐在贺定西的腰腹上，眼下他也顾不上分寸不分寸，低头恶狠狠地在贺定西的嘴上啃了一口。
贺定西有些纵容地看着宁玦，任凭他在自己身上毫无章法地行凶，铁锈味很快就在二人的唇舌间弥漫。
“你呀，属狗的吗？”贺定西问。
“是啊。”宁玦直起身子抹了抹自己的嘴角，凶狠地说道：“见人就咬的那种。”
后来不知谁先动的手，两人从客厅撕扯到了床上。一路上撞翻了茶几，也摔碎了花瓶，各自的衣服沿途散落得一片狼藉。
暴雨犹不停歇，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房间里的一切荒唐景象都无处遁形。贺定西看不见宁玦的脸，只觉得眼前的这对上下起伏的肩胛骨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发什么愣，没吃饭吗？”
宁玦察觉到贺定西有些走神，他回过头来睨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闪电下飒得惊人。
他紧紧攥着的手将贺定西的手掌掐得生疼，嘴里却不知死活地挑衅道：“贺老师如果觉得有心无力的话，下次换我来。”
贺定西的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上——那是一双赛车手的手，手指匀称修长，掌面横亘着一道疤。
他的掌心滚烫灼人，身体却丝丝往外冒着寒气。
他好像很冷，贺定西无视宁玦说的混账话，脑海里漫无边际地想。
于是贺定西不再犹豫，像看见宁玦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外时就想做的那样，伸手将他囫囵拥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领导们，下一章开始入V啦。
全文大概4元，写文不易，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第24章
黑暗中，宁玦艰难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雾，潮湿的水汽不断刺激着他的鼻腔，连带着舌底都微微泛着苦味。而他正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都像被车碾过一样生疼。
宁玦撑大眼睛望着远处的一点光亮，一时记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这时，一道刺耳的刹车声的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传来了剧烈的碰撞声。似乎是有人在混乱中喊了一声什么，四周随即便亮堂了起来。
宁玦这才看清自己正躺在一条柏油马路上。这条马路又窄又长，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林间雾气浓重，路面无限向前延伸，不知最终通向何处。
宁玦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坐了起来，他先是尝试着动了动手脚，又将横插在掌心里的那块碎玻璃拔下来丢到一边。他有些茫然地坐在原地，片刻之后，他才踢开脚边散落着的各种汽车零件，站起身子往浓雾中走去。
“宁玦，宁玦。”
恍惚间，宁玦突然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而宁玦却充耳不闻，继续顺着柏油马路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只是遵循本能地往远离光亮的地方前进。
四周的浓雾很快开始消散，雾气散尽之后，眼前是一间四面都是白墙的病房。房间里的窗户紧闭，门外隐约可见人影在闪动。宁玦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内心如一滩死水般无波无澜。
突然间，他想起来自己此刻身在何处——他正在自己经年的梦境中，尽管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宁玦！”
那个恼人的声音依旧在不依不挠地喊着他，这让宁玦感到有些烦躁。这个声音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过去都只存在于更遥远的梦中，今天却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就在宁玦准备让这个多事的家伙闭嘴的时候，他的脚下一轻，猛然从梦中惊醒。
宁玦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贺定西的脸。房间里亮着暖色的灯光，没有了夜色的遮掩，两个人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下见面，一时间多少都有些尴尬。
“做噩梦了？”贺定西见宁玦醒来，身体往后退了一些，二个人之间迅速拉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嗯，老毛病了。”宁玦撑着脑袋坐起身，侧过脸问：“几点了？”
贺定西瞄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说：“凌晨四点。”
宁玦点了点头，原来他才眯了不到四十分钟。
宁玦随即翻身下床，浑然不在意地进了浴室。贺定西的目光落在宁玦身上那些交错的红痕上，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淋浴房里水声响起，不久之后里面传来了宁玦的声音：“我要走了，天亮之后有工作。”
贺定西一愣，下意识地说：“我送你。”
“行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不用讲究这种‘社交礼仪’了。”浴室里的水声小了一些，宁玦在里面说道：“小叶会来接我。”
宁玦自己的衣服昨天晚上已经湿了个通透，两人胡闹了一宿，谁也没顾得上处理那堆倒霉的衣服。好在宁玦和贺定西的身量体型都差不多，他在贺定西的衣帽间里随便选了一套看着顺眼的衣服套上，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宁玦出现的时候小叶已经在楼下抽完了一支烟。他远远地看见宁玦走来，正打算上车发动车子，就看见宁玦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吓得小叶连忙丢下烟头跑上前去搀扶。
“没事。”
宁玦朝小叶摆了摆手，自己继续往前走去，只是脸色十分地古怪。
恍惚间，小叶似乎听见宁玦嗓子里低低地憋出一句：“贺定西这个牲口。”
“贺定西怎么了？”单纯的小叶疑惑地问道。
宁玦：“没事。”
这一下子，小叶觉得宁玦的表情更难看了。小叶一脸狐疑地跟着宁玦上了车，接着他又听见后座的宁玦交代道：“今天来接我的事先不用告诉杨梅。”
为了筹办巡回演唱会，这段时间宁玦除了偶尔去周边的城市接一些商业活动，其他时候都老实待在S市。
宁玦每天到公司除了排练演唱会的曲目，公司还会安排各个领域的业内大佬来给宁玦上课。
倒不是他们公司突然良心发现，而是这个时候宁玦如果再不开始临阵磨枪，到时的演唱会将会成为一个大型全国巡回车祸现场。
爆红的这一年来，宁玦没有任何时间练习唱跳。无论是唱歌还是跳舞，宁玦都是属于半路出家的那种，之前在选秀节目中之所以会脱颖而出，一部分是资本的力量，另一个原因是人设剧本讨喜的结果。
晚上快十点的时候，杨梅下班前来到练习室看了一眼。练习室内灯火通明，伴舞的女孩们已经离开了，宁玦正在和负责舞蹈的老师一对一地抠动作。
杨梅见宁玦那边没这么快可以结束，干脆拖过一张椅子坐在一旁看他练习。
一段solo跳完，宁玦身上的那件卫衣已经湿透。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汗湿的额头，一边低下头来认真听舞蹈老师讲解。直到把不到位的动作又过了一遍，这才转身走向杨梅。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里。”杨梅见宁玦走来，伸手将带来的运动饮料扔给他，招呼道：“先休息一会儿。”
宁玦接下杨梅的饮料，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一阵风似地在杨梅身边坐下。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杨梅打量了一眼宁玦的脸色，问：“病了？”
毕竟对演唱会来说，除了现场的表演能力之外，对歌手的体力要求也很高，特别是宁玦这种需要唱唱跳跳的。
“有吗？”宁玦看了杨梅一眼，又回过头来继续喝水：“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其实宁玦得来不易的休假还没结束，几天前他已经回到公司开始没日没夜地练习。听说上午商场的站台活动刚结束他就回来训练了。
想到这里，杨梅有些不忍心道：“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你也别太大压力，慢慢练来得及。”
还有半句话杨梅没有说出来：反正不管你跳得怎么样，唱得好不好，你的粉丝们都会捧场。
但她知道宁玦并不认同这个观点，不管公司给他接的工作是割韭菜还是纯粹的捞快钱，他会尽力去完成得漂亮。
接下来杨梅又和宁玦谈了一些工作方面的事，见时间不早了，她便准备下班回家。宁玦正好准备去换件衣服回来继续练习，于是顺路送杨梅到门口。
离开前杨梅突然提到：“今天倒是听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你猜贺定西爆女友那事儿是谁干的？”
宁玦随口问道：“怎么，你别在这个时候告诉我其实真的是你干的。”
“我傻吗，这个时候拆CP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最多只能算是落井下石而已。”说着杨梅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事是林耀远动的手。”
宁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林耀远？因为世纪东方的戏？”
林耀远在宁玦的印象里一直很随和，见人三分笑，并不像会使这些手段争资源的人。
杨梅笑了笑，说：“可不是吗，听说导演组那边属意贺定西，林耀远就不干了。”
话说到这里，宁玦还是有一些疑惑：“贺定西的国民度摆在那里，单凭这一点小伎俩也动摇不了他。”
“这只是组合拳中的一小步。”杨梅见怪不怪道：“不知道林耀远和出品方有什么关系，据说出品方那边也在向制作组施压。”
听到这里，宁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手机里并没有收到任何信息，宁玦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看来林耀远非常需要靠这部剧更上一层楼。”
“这可不，这下咱们平白又替别人背了黑锅。”杨梅想到这几天网络上的粉丝们的激烈骂战，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宁玦送杨媚到了门口便停下了脚步，道：“算了，看开点，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杨梅确实看得很开，宁玦的那次试镜不过是仗着投资方的便利让宁玦去混个眼熟，以宁玦的资历来说，本就不大可能拿到世纪东方的戏，所以不管贺定西和林耀远打成什么样，他们都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而贺定西今天也过得也不大清闲，早上九点进棚录综艺，直到凌晨两点多还没结束。
李安琪和青青到底是精力充沛，半场休息的时候，两人挤在休息室里聊得热火朝天。
贺定西一个人安静坐在一旁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个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李安琪终于良心发现，撂下谈兴正浓的青青走向贺定西，问：“定西，怎么了？累了？”
贺定西回过神，对李安琪说道：“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返回录影棚的路上，贺定西回想起刚才在休息室中一直环绕在自己脑海中的念头，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在想宁玦今晨走得匆匆忙忙，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但他怎么可以忘了在一段健康的肉/体关系中，过分触及对方的生活可是大忌中的大忌。
幸好他的脑子还算清醒。

第25章
标题：不懂就问，今晚的新媒体明星慈善晚宴，贺定西和宁玦全程无互动无交流，心有宁西是不是BE了？
1楼：本来就是营销出来的CP，傻子才嗑。
2楼：我就嗑！避嫌也是糖！
3楼：还不到宣传期吧，毕竟电影还没定档。
4楼：宁玦的奢侈品箱包代言已经确定被贺定西截胡，保真。
* * *
宁玦和贺定西几乎同时到会场，却是一前一后上的红毯。
宁玦今天穿了一套设计简约的灰色礼服，刘海向后梳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上去潇洒又利落。
他刚踏上红毯，一抬眼就看见贺定西挽着一袭红裙的肖可然在品牌墙前签名。于是宁玦刻意放慢了脚步，一路上走走停停。
因为要筹备演唱会的关系，宁玦这二十多天来深居浅出，十分安分。慈善晚宴之前杨梅主动联系过李安琪，计划双方联合在晚宴上炒作一波，没想到对方却拒绝了。
宁玦原以为是因为贺定西前阵子大力卖了一波腐后，最近总算想起要立牌坊。现在看来，原来是佳人有约。
主办方见双方有点“王不见王”的意思，没有经济团队授意，他们也不敢胡乱拉郎。所以宁玦和贺定西不但在红毯上错开了时间，连晚宴的位置都隔着十万八千里。
更别提集体大合影的时候，他俩一个站在东头，另一个亲亲热热地挽着肖可然站在西头。
今晚别说合体发糖了，混进内场的站姐找遍了角度，连一张同框图都抓拍不到。
合影结束后，明星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慈善捐赠环节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晚宴时间。
会场内轻歌曼舞，香影幽浮，服务生端着酒水来回穿梭，圆桌上摆满了鲜花佳肴。但在这样的场合里没有人在真正地享受晚宴，人人都扯着慈善的大旗，为着各自的锦绣前程，在各个桌子间来回周旋。
肖可然刚应付完几个过来套近乎的新人，回到贺定西身边坐下。她轻轻地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挑起眉问贺定西道：“在看什么？”
贺定西收回视线，温文尔雅地笑道：“没什么。”
“听说你好事将近。”肖可然对着贺定西举起了酒杯，笑道：“先提前恭喜你拿下新代言。”
贺定西最近刚拿下来那个传说中撕得腥风血雨的奢侈品代言，虽然品牌尚未官宣，但双方已经签订了合同。
“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贺定西拿起酒杯和肖可然轻轻地碰了碰，看似无意地问：“年底什么时候休假，一起出去走走？”
“少来了你。”肖可然对贺定西这幅德行早已司空见惯，她放下杯子没好气地说道：“每次都这么说，如果最后你能去得成，我肖可然跟你姓。”
“好呀。”贺定西像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似的，一口应承下来：“求之不得。”
肖可然听出了贺定西言下的调笑之意。她抬起细高跟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贺定西一脚，脸上温柔如水地说道：“滚蛋！骗小姑娘去，少在这里调戏你姐姐寻开心。”
贺定西没有再说什么，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认识这么多年，肖可然越发搞不懂贺定西。他这个人总是这样，看似有心却无心。
今晚宁玦捐赠了十辆救护车，又在慈善义演中表演了最新的单曲，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此时场中已经陆续有人提前离场，宁玦见时候差不多了，也准备招呼杨梅离开。
离开前他的目光看似无意地往不远处的两个人身上一瞥，接着便起身走向洗手间。
宁玦刚从洗手间里出来，就看见门边靠着一个人。那个人今天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将身材衬得格外修长。
宁玦轻飘飘地扫了来人一眼，径直朝洗手池边走去。他打开水龙头，随口问道：“贺老师，想我了？”
自上次一别，宁玦和贺定西已经二十多天没有联系。
“你这话说得很没道理。”贺定西也来到水池边，和宁玦并排站着。他不慌不忙地解开了袖扣，露出了骨节分明的手腕，问道：“这洗手间是你家的？”
“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宁玦盯着镜子里的贺定西，翘起嘴角笑了笑：“不是我吹，我这个人的回床率一向还可以。”
贺定西对宁玦的混账话置若罔闻，他打开水龙头，一边慢条斯理地洗着手，一边问宁玦：“你最近怎么样？”
宁玦没有回答贺定西的问题，反而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哪个酒店？”
“什么？”贺定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宁玦。
这边的宁玦已经洗完手，他抽出一张纸巾，认真地擦干手上的水珠，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一会儿去哪个酒店？”
这时贺定西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轻轻吐出两个字：“我家。”
“好。”宁玦将废纸扔进垃圾箱，转身往门外走去。路过贺定西的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嗓音暧昧地留下一句：“在家等着。”
贺定西没有意识到，今天他又犯了纯洁的肉体关系中的第二个错误——主动带床伴回家。
贺定西到家后不久，宁玦也来了。他已经脱下了那身挨不得也碰不得的高定礼服，看起来像一个年轻的男大学生。
只是这位“男大学生”一进门就露出的原型。大门将将在二人身后关紧，宁玦就粗鲁地将贺定西扑在墙上，眼看就要直接进入正题。
“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猴急。”贺定西顺势搂住宁玦的腰，哭笑不得地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你今天可别想耍花招。”宁玦偏了偏头，一双手继续向下摸索。
贺定西忍无可忍地一把抓住宁玦那双不安分的手，将其反拧在身后，对宁玦说：“起开，先过来吃面。”
这下宁玦终于抬起头，脸上满是疑惑地问：“吃面？这又是什么新黑话？”
“你的脑子里可以少一点黄色废料吗？”贺定西被宁玦气笑了，他松开宁玦的手，自顾自往厨房走去：“别说你刚刚在晚宴上吃饱了。”
宁玦毫无知觉地跟着贺定西走进厨房，他这才看到灶台上正咕噜噜地烧着水。青菜葱段已经切好，花花绿绿地在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
贺定西揭开锅盖，锅里的热气一下子都冒了出来。
宁玦倚在门框边，沉默地看着贺定西将一大把白花花的挂面扔进锅里。久违的烟火气中，贺定西回过头来看了宁玦一眼，扯着嗓子问道：“怎么，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以前干的特别不是人事？”
宁玦似乎是说了句什么，但是抽油烟机的声音太响，贺定西并没有听清。
贺定西的厨艺稀疏平常，但对付一碗面还是绰绰有余，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很快就端上了餐桌。
在外面折腾了一整天，这会儿两个人都饿坏了。所以眼下谁也没有客气，一人霸占了餐桌的一头，认真地埋头吃面。
这面条味道一般，看上去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绿油油的菜叶子在碗里打底，面上飘着两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
一碗面吃到一半，贺定西突然问宁玦：“你刚刚说了什么？”
宁玦头也不抬地说道：“好话不说第二遍。”
贺定西嗤笑了一声，道：“你能有什么好话？”
“话好不好不知道，反正没听见是你的损失。”宁玦低头喝了口汤，自然而然地扯开了话题：“对了，世纪东方的新戏签了林耀远你知道吗？”
这件事贺定西怎么可能不知道，李安琪为了这事已经上火了三天三夜。李安琪自以为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亲自去群里指导水军逮着宁玦狂黑了一通，结果角色却被林耀远低价截走了。
李安琪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林耀远身上，经过李安琪的多方调查后发现，原来一开始贺定西“爆恋情”的事就是林耀远干的。
被半路杀出来的林耀远摆了这么一道，李安琪着实恼羞成怒了很久。
“知道。”贺定西想到这里，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他抬头看了宁玦一眼，将自己的荷包蛋夹到宁玦碗里：“之前是我们误会你了，我在这里代表贺定西工作室的所有成员郑重向您道歉，希望您可以原谅我。”
宁玦盯着落在碗里的荷包蛋，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他抬头看向贺定西，拖长了音调：“怎么，一个荷包蛋就想打发我？”
哟，敢情是要狮子大开口。贺定西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地问道：“那你要我怎么做？”
宁玦咧开嘴角，露出了一排小白牙：“今晚让我在上面我就原谅你。”
“那您还是不用屈尊原谅我了。”贺定西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开始吃面：“反正我对家不少，多你一个不多。”
只是最后面还没吃完，两个人又闹腾在了一起。贺定西的长臂一挥，差点把桌上的空碗打得稀烂。
宁玦仰着脖子躺在餐桌上，呼吸有些不稳。但是他死性不改，非得在这个时候撩拨贺定西：“贺老师，对我今天的表现还满意吗？”
贺定西望着那上下滚动的喉结，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含了一口，嘴里模糊不清地说道：“如果不是每次都要打一架，那就更完美了。”
宁玦闭着眼睛，懒洋洋地笑了笑：“刚才可不见得是你赢。”
贺定西闻言也笑了，温声道：“感谢我们大明星手下留情。”
“贺老师，上次来得急，忘了约法三章。”宁玦睁开眼睛，眼神清清亮亮的：“第一，为了各自的健康，你我有义务保持一对一的炮/友关系。第二，在关系期间，不得干涉对方的感情生活。第三，只要任何一方感到厌倦，随时可以解除这段关系…”
贺定西在这个时候懒地回应这个话题，甚至无端地觉得有些刺耳。他的唇顺着宁玦的喉结一路向上，狠狠堵住了那张煞风景的破嘴。
贺定西咬牙切齿道：“你的废话还挺多，是我不够卖力吗？”

第26章
宁玦骂贺定西是牲口，并不完全算是在人生攻击。这位人前甚至带着一点禁欲气息的当红演员，就这么按着宁玦折腾到了下半夜。
终于完事儿了之后，宁玦洗完澡刚吹干头发，又被贺定西一把按回了床上。
“干什么。”宁玦拍开贺定西的手，一脸警惕地说道：“不来了，我要走了。”
“今晚别走了。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知道炮/友不过夜是基本原则。”贺定西拖过一旁的被子，细细地将宁玦包裹进被子里。
被子里都是贺定西的气息，不知道他用什么东西洗的衣服，味道还挺好闻。
贺定西一边掖着宁玦的被角，一边说道：“我明天就进组了，早上六点的飞机，睡不了多久。”说着贺定西补充道：“今晚我睡客房，不影响你，也不违反规定。”
宁玦对自己霸占别人主卧的行为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反而问道：“这次进组多久？”
“两个月，很快就回来。”说着贺定西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中他似有似无地碰了碰宁玦的脸，轻声道：“我走了，睡吧。”
贺定西家的隔音效果不错，一整个晚上隔壁都没有什么动静。第二天清早宁玦一睁开眼，贺定西就不见了踪影。
床头放了一身新的衣服，壶里泡上了热茶，桌上摆好了早餐。这早餐虽然说不上多丰盛，但比宁玦一个人的时候随便对付的强多了。
宁玦昨晚随口胡诌的“约法三章”也被贺定西打印出来压在咖啡杯下，末尾处还煞有介事地盖上了贺定西的私章。
宁玦捻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嘴上骂了一句无聊，但还是在贺定西的名字旁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宁玦先回家看了眼咪咪哥才去的公司。刚踏进公司大门，他就被杨梅几个电话叫到办公室开会。
宁玦到办公室的时候，会议桌前已经坐满了人。今年选秀中成绩突出的几个新人都归到了杨梅手下，公司希望用这套模式再复制出一个“宁玦”，甚至是超越宁玦的人气偶像。
宁玦对公司来说只是一个赚钱工具，只要短期内他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就可以功成身退。至于宁玦自己日后的路要怎么走，这些都不在公司的考虑范围内。
宁玦的长相不算有亲和力，平日里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没事的时候他不经常来公司，再加上眼下有“一哥”的这个身份加持，所以他一进门，办公室里正热络地聊着天姑娘小伙儿们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杨梅觉得宁玦这个“师哥”比自己还有威慑力。
杨梅今天开这个会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主要是创造个机会让宁玦和这几个新人互相认识认识。接下来这些新人的活动少不了要利用宁玦的流量帮着推一把。
姑娘小伙们儿大多对此心知肚明，就算他们私底下眼红得快要滴血，此刻对宁玦都十二万分殷勤。
这个不正经的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新人们都被杨梅打发去训练。当聒噪的年轻人们陆续离开后，杨梅才和宁玦谈起昨晚的事。
“你昨晚是怎么回事？”杨梅问。
“什么怎么回事？”这下轮到宁玦一头雾水。
杨梅接着问道：“你昨晚和贺定西的关系怎么那么僵？”
昨晚宁玦和贺定西表现，各大粉丝群中已经讨论过了一波。网上甚至流传着一张小动图——一条并不宽敞的走廊上，宁玦与贺定西两人像瞎了似的目不斜视地擦身而过，默契地把彼此当成了一团空气。
这张图几乎要坐实了两人私下不合被迫营业的猜测，粉丝论坛里没少开始闹脱粉。
宁玦仔细回忆一番，总算想起这一幕应该是发生在两人从洗手间里出来之后，忍不住低头笑了声。
杨梅用圆珠笔点了点桌面，有些无奈地说：“笑什么，严肃点。”
“是吗，大概是八字不合吧。”宁玦坐没坐相地在杨梅的沙发上一仰，道：“昨晚那环境你也看到了，那不是没什么机会互动吗。”
“什么叫没机会，机会都是人创造的。”杨梅放缓了语气，身体力行开始了一对一现场教学：“首先眼神要痴缠，时不时来一个绝美对视！合影的时候你站那么远做什么？下回稍微靠近一点。或者就是采访的时候随便提一句两人之间的小趣事，随便瞎编的也行，我和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最喜欢这套了…”
杨梅这些话宁玦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卖腐”是一门生意，也是一门学问，不重视这块会流失一部分粉丝，用力过猛又容易过犹不及。
现在的练习生在出道前都会进行这方面的培训，力求做到恰到好处，直击萌点。
“我知道代言被抢的事让你心里不痛快，这些事情公司会替你解决。”杨梅见宁玦不说话，只当宁玦年轻气盛眼里揉不进沙，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宁玦：“《悬印》还没上映，再怎么样，你和贺定西还是要维持好表面和平，不要让私人情绪影响到工作。”
“行了行了我的姐。”宁玦见杨梅自顾自地越说越离谱，不得不开口打断她：“一会儿我就发一条微博，明确写上我爱贺定西，贺定西爱我，我们之间情投意合没有任何矛盾，请大家不要胡乱揣测。”
杨梅被宁玦的话逗乐了，她将笔盖往宁玦身上一扔，佯怒道：“不发是孙子，快滚！”
宁玦听到这话，毫无心理无负担地对着杨梅喊了一声：“奶奶！”
就在这时，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有同事进来向杨梅汇报新专辑的销售情况。宁玦今天难得清闲，便在一旁听了一耳朵。
在猛地灌了一耳朵各大平台的销售数据之后，宁玦突然开口问道：“Judy等一下，你刚刚说购买量最多的是谁来着？”
Judy瞄了一遍分析材料里的内容，重复道：“是一个ID为“韩”的个人账号，不属于任何粉丝团体，其专辑购买量是第二名官方后援会的五倍。”
Judy说完，自己都发觉这个数据不大对劲。虽然SOLO追星的粉丝不少，但一个人花将近七位数买偶像专辑这件事还是十分不符合常理，这件事也在粉圈引起了小范围讨论。
杨梅瞄了眼宁玦脸上的表情，问：“你认识这个人？”
宁玦盯着那个名字没有说话，心里大致有了一个答案。
* * *
贺定西这次的新剧在北方影视城开拍，拍的是一部宫斗题材的青春偶像剧。
贺定西在剧中饰演的就是每部宫斗剧中必备的皇帝，俗称工具人。这位皇帝也没有什么国家大事要处理，日常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后宫的娘娘们主持公道。
贺定西简单地过了一遍剧本之后得知，自己将会在这部剧中流掉八个孩子，赐死三个低位嫔妃，幽禁两个高位妃子，换过一次皇后，还宠幸过一次爬床的小宫女，业余生活可以说是相当丰富。
这样人设单薄的角色对贺定西来说是游刃有余，但不幸的是他这回带上了贺以柔这个拖油瓶。
贺以柔早早就签了贺定西和谢思钊成立的耀西传媒，这次因为贺定西的缘故，被一起打包进了合同里，在剧中饰演一个恃宠而骄的狐狸精。
贺以柔自觉这个角色就是为她量身定制，她可以说是本色出演。只是苦了演皇帝的贺定西，每当他在剧中凝望着贺以柔那傻大姐的时候，嘴里那深情款款的台词都变得干巴起来。
贺以柔拖着曳地的长裙来到场边，一屁股在贺定西身旁坐下：“哥，给我讲讲这段‘勾引圣上’的戏，我快被导演折磨死了。”
贺定西围着军大衣坐在一个临时拖到片场的电油汀前，手上捧着一本书在读。今天的戏份在一个宽敞的宫殿里拍摄，这个地方夏天的时候还好，冬天可以说是四面透风，层层叠叠的戏服都挡不住那寒意。
“勾引圣上”这四个字一出，再想想贺以柔的脸，贺定西不由地打了个寒战。他假装专心致志地翻着手上的闲书，头也不抬地对贺以柔说道：“没空，不讲，自己琢磨。”
贺以柔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庄镜，压低嗓音对贺定西道：“你就忍心看我被豫贵妃按在地上摩擦？”
新晋小花庄镜饰演的就是豫贵妃，有着“木头美人”之称的庄镜和贺以柔对起戏来，都可以说是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这是贺以柔第一次进组拍戏，那演技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贺定西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是。”
贺以柔终于坐不住了，她像野猴子似的蹿到贺定西身边，伸手就要去夺贺定西手上的书：“陛下，您当真要见死不救？”
贺定西一把拍开贺以柔伸过来的魔爪，抬头剜了她一眼，说道：“贺以柔，放尊重点。”
贺以柔见软的不行，干脆就来硬的：“贺定西，我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贺定西没有耐心再和贺以柔废话，他站起身走到廊下，盘算着一会儿给谢思钊打个电话，问问现在和贺以柔解约还来不来得及。
这时一片雪花落在贺定西的明黄的戏服上，他转头往殿外望去，只见外面开始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似乎来得晚了些，纷纷扬扬的雪花越落越急，不一会儿就给影视城里的红墙绿瓦裹上了素装。
贺定西突然想起，S市鲜少下雪。
深夜，宁玦从录音室里出来的时候才看到微信上有好几条未读信息。其中一条来自贺定西，发送时间是六个小时前。
六个小时前的贺定西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片茫茫的大雪。
宁玦与贺定西话不投机半句多，却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很有默契——比如床上如狼似虎，床下翻脸无情。自上次一约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和对方联系。
宁玦在回家路上，又翻出了那张照片，半晌之后他才低头编辑了一条信息。
宁玦：「你那边下雪了？」
很快，贺定西那边回过来一个字：「嗯。」
宁玦看着这个看不出情绪的字，随即关掉了对话框。在他的认知里，回复一个单字就是委婉结束聊天的意思。
宁玦还没将手机收起来，屏幕又再次亮了起来。贺定西紧接着发过来了一条：「今天在忙什么。」
宁玦：「在录《悬印》的片尾曲。」
说着宁玦凑近话筒轻轻地哼了两句，随即点击发送。
宁玦问：「怎么样？」
贺定西：「心疼你的百万调音师。」
宁玦：「你是什么时候聋的？」
贺定西：「比你瞎得晚一些。」
……
宁玦就这么与贺定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说的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垃圾话，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家。
后来宁玦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只记得睡前不忘给贺定西发了一句：「晚安。」
从那日之后，宁玦和贺定西之间像是打开了什么封禁一般，私下的联系逐渐频繁了起来。宁玦从贺定西那里知道影视城的梅花又开了，秦王宫门卫家的小狗下了崽。贺定西提前欣赏了一段宁玦为演唱会新编排的舞，还看到了咪咪哥的绝育视频。
贺定西站在仿古城楼上看着天边的远山，突然觉得这两个月的剧组生活，似乎有些漫长。

第27章
转眼就到了春节的前一天，这天下了很大的雪，不少航班都延误了。贺定西和李安琪两人在候机室里等着航班信息。
此时已经过了春运的高峰，大部分在外的游子都已经回了家乡。这个时候的机场就显得格外冷清，连平日里把候机楼频频挤上热搜的职业代拍都不见了踪迹。
貌美的地勤妹妹来到李安琪身边低语了几句，李安琪点了点头，随即收起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
他起身拉起身边的登机箱，低头对一旁的贺定西道：“你确定不直接回家吗？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都这时候了还赶回S市去做什么？”
贺定西和李安琪都不是S市本地人，李安琪的家在中原地区，贺定西的父母都生活在东边的一座沿海城市。
不管明星在大众的眼中是活得多么不接地气。但是在春节这样的日子里，除了有工作实在走不开的，大部分还是会回家和家人团聚的。
由于进度问题，贺定西的剧组一直拖到今天才放假。月前李安琪就按计划给贺定西买好了回家的机票，谁知前些天贺定西临时起意要先回S市一趟。
“谢思钊那边有点事儿，你放心先回家吧。”贺定西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屏幕上的航班信息，三心二意地对李安琪说：“年后再见。”
态度可以说是十分敷衍。
“那我真的走了啊？你可别后悔。”李安琪见贺定西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就气打不出一处来，临走之前还不忘唠叨个没完：“好端端的非得绕个路，我看你真是没事找事！”
这下贺定西总算把注意力施舍了一点到李安琪身上，他朝李安琪挥了挥手，笑道：“走吧您，地球缺了您停摆不了。”
宁玦也是今天刚回到S市，年前他受邀参加B市的春节晚会。
就在他的粉丝欢天喜地地四处奔走相告的时候，宁玦和另一位小鲜肉合作的歌舞节目就在晚会的第二轮联排上被毙了。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宁玦又在B市连着跑了几个行程。直到这个时候，宁玦一行人才刚从机场出来。
杨梅的家就在B市，所以这次她就没有再跟着宁玦回S市了。小叶他们把宁玦送到家之后，就要各自放假回家过年。
临走前宁玦给他们一人封了一只厚厚的红包。
小叶坐在车里想了一想，还是摇下车窗对宁玦说道：“宁哥，要不我留下来吧，你有什么事我还有个照应，反正我回家也没什么事干。”
新来的造型助理Angelina也附和道：“我也是！我也不想回村当张翠花。”
宁玦站在台阶上笑骂道：“都赶紧滚蛋，春节加班要付三倍工资，别以为我不知道。”
小叶并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员工，但他此刻看着宁玦一个人背对着廊灯站在车外，总觉得他似乎已经彳亍独行了许久。
好不容易送走小叶等人，宁玦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回了家。他到家里刚给咪咪哥的饭碗里添上粮，就接到了贺定西的电话。
贺定西不知道躲在什么犄角旮旯里打的电话，说话间声音还带着绵长的回音。
落在耳朵里怪勾人的。
“你在哪里？”贺定西问。
宁玦将行李箱在客厅中间打开，抬手拎走一心想往箱子里躺的咪咪哥，说：“在家呢，怎么了？”
贺定西一听就笑了，随即问道：“你最近是过气了吗？怎么天天在家抠脚？”
“大哥您行行好。”宁玦自己动手将箱子里的脏衣服拿出来扔进洗衣机里：“今天是大年二九，我不在家里还能在哪里？”
贺定西笑道：“那就麻利点出来开门。”
说着，客厅里门铃声响起。
宁玦一愣，不小心打翻了半开着的洗衣液瓶子，淡蓝色的液体瞬间淌了满地。宁玦手忙脚乱地将瓶子扶起来，又在水龙头下随便冲了冲手，这才趿着拖鞋出去开门。
门刚打开，贺定西就似真似假地抱怨道：“怎么这么慢，冷死我了。”
贺定西今天全副武装得像个球，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温柔地弯着，不用看也知道口罩下是一脸的温柔笑意。
极具欺骗性。
宁玦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低头看了眼贺定西的行李箱。他的行李箱上还贴着热乎的托运行李牌，一看就是一下飞机就从机场过来。
“大过年的你不回家来我这里做什么？”宁玦往门边让了让，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扔在地上。
贺定西将行李箱提进屋子，又低头换了鞋，这才看向宁玦说道：“精/虫上脑不行吗？衣锦还乡前先来找你睡个觉。”
“有病，闲得慌。”宁玦懒地搭理贺定西，他来到门边，低着头在密码锁上摆弄了一番，对贺定西道：“过来录个指纹，以后自己开门进来就行。”
贺定西一进门，咪咪哥就翘着尾巴迎了上来，喵喵叫着围绕着贺定西的脚打转，过分热情得不像是一只猫。
宁玦恨铁不成钢地将咪咪哥拎起来抱在怀里，随手丢给贺定西一套洗漱用品。
“我家没你那么讲究，没有多余的客房。”宁玦公事公办地说道：“今晚你只能屈尊降贵和我睡了。”
宁玦家万年没有客人来住，空余的房间已经被他改造成了书房和影音室。
贺定西脱下自己的外套自来熟地挂在衣架上，他听见宁玦这么说，装模作样地问道：“万一你睡到一半的时候对着我兽性大发可怎么办？”
宁玦冷笑了一声，道：“那可由不得你了。”
本着“来着是客”的原则，宁玦打发贺定西先去洗漱。待宁玦自己洗完澡出来，那个口口声声说精/虫/上脑来找他睡觉的人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大概是拍戏辛苦，再加上一路上舟车劳顿，贺定西睡得十分安稳，连宁玦来到床边都没有发觉。
宁玦掀开被子在贺定西身边躺下，面对着贺定西的脸，伸手关了床头的灯。
贺定西睡觉的时候很安静，存在感却极强。大抵是宁玦不习惯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人的缘故，就算他背对着贺定西躺着，仍是丝毫没有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宁玦终于忍无可忍地翻了一个身。
只是宁玦刚转过身，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贺定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一伸手就将宁玦揽进怀里，手脚也得寸进尺地缠了上来。
“怎么了，睡不着？”
贺定西的声音贴着宁玦的耳廓响起，也许是因为还不大清醒，他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
宁玦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贺定西微微睁着的眼睛，半晌之后他才吐出两个字：“有点。”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呼吸暧昧的纠缠在一起。只要稍微一动，就可以轻易碰到对方的嘴唇。
贺定西一言不发地看着宁玦，眼中似有万千流动的星河。
就在宁玦以为他要吻上来的时候，贺定西突然问道：“来不来？”
宁玦努力平复着慌乱的心绪，扬起嘴角泰然自若地笑道：“来就来。”
* * *
一大清早起床，贺定西和宁玦两个人望着空荡荡的冰箱，开始大眼瞪小眼。
“你平时都是怎么活下来的？”贺定西问。
宁玦反手拍上冰箱，若无其事地说道：“在这里向您隆重介绍一下我的生活助理，小叶。”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宁玦在饮食上向来十分随意，一个人在家逮到什么吃什么，在外面工作的时候通常是有什么吃什么，从不作妖。
对这样的生活方式，贺定西可不敢苟同。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贺定西只好掏出手机点外卖。
在早餐送来之前，两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只能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咪咪哥吃饭。
横竖闲着无聊，宁玦随口问道：“你今天几点的飞机？”
贺定西坏心眼地伸手捅了捅咪咪哥的小脑袋，咪咪哥当即跌了个屁股蹲儿。
“下午两点，你呢？”贺定西问，他早就把要去见谢思钊的事抛在了一旁。
宁玦道：“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贺定西抬头看了宁玦一眼，疑惑地问：“怎么，不回去陪父母吗？”
宁玦从罐头里挖了一勺肉扣在咪咪哥面前的碗里，毫不在意地说道：“我爸早些年车祸去世了，我妈改嫁去了美国，老房子早就卖了。”
贺定西这才想起宁玦曾经说过，他不是S市人，却已经在S市生活了很久。
这时门铃响了，宁玦放下罐头起身去接外卖。就在宁玦再次回来的时候，贺定西突然来到桌前开口问道：“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话一出口，贺定西就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连忙找补道：“呃，我的意思是，反正大过年的闲着没事，要不要去我家玩玩儿？”
宁玦的手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地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虾饺摆在餐桌上，抬头问道：“去你家？”
贺定西说：“我妈做菜还可以，还是你的粉丝，上一次你出专辑的时候她买了五百多张。”
说完贺定西也不在说话了，低头摆弄着桌上那盒可怜巴巴的虾饺，言语间总让人觉得有些欲盖弥彰。
过了好一会儿，宁玦才说了一句：“好。”
说着他把手中的袋子推到贺定西手边，交代道：“你把剩下的东西摆出来，我去厨房拿碗。”
早饭后，贺定西抱着咪咪哥，无所事事地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他懒洋洋地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余光瞄见宁玦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他突然很庆幸自己昨天鬼迷心窍回了趟S市。
不然宁玦今晚是否也和往年的每一个春节一样，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第28章
正主发糖了！宁玦00:13分发的新年微博，贺定西00:14分发的新年微博，合起来就是1314，一生一世啊啊啊！
网友A：呜呜呜呜，嗑到了。
网友B：好卑微的嗑法…
网友C：楼主，他们发博时间这么接近，你还不如嗑他们在一起过年来得靠谱。
网友D：楼上，梦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 * *
贺定西和宁玦到家的时候正好是傍晚五点，贺钧和赵荣荣正在忙着准备年夜饭。
桌上已经支起了火锅，沸腾的汤底正噗噗地往外冒着热气。
“呀！这不是宁玦吗？”赵荣荣正在厨房里表演颠勺，余光瞥见宁玦走进客厅，惊喜交加之下险些砸了锅。
她将手里的一锅芋子鸡往灶台上一扔，火烧屁股似的地冲出厨房，嘴里大声嚷嚷道：“老贺！老贺！快快快，快把我买的海报拿出来！我要让宁玦给我签个名儿！”
看样子，赵荣荣早就把她那很久没回家的倒霉儿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定西说了，小宁会在我们家住几天。”贺钧对赵荣荣的德行了如指掌，连忙拦住她：“接下来有的是机会，要签名还是要干啥的都随便你，别急急忙忙的。”
“哦？这样。”
赵荣荣脚下步伐一顿，发热的脑袋跟着冷静了下来，终于想起了自己当家主母的身份。
人的脑子一旦冷静了，心思就活络了起来。赵荣荣那双如炬的慧眼在宁玦和贺定西身上来回扫了两圈，自顾自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贺定西一看赵荣荣那表情，就知道他妈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连忙打断道：“爸，妈，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宁玦。”
贺钧认识宁玦，赵荣荣最近被他迷得死去活来，前一段时间抢购宁玦代言的护肤品的时候可没少折磨他。所以当他看到宁玦的帅脸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想起那几个守在电脑前准时开抢的日子。
宁玦礼数周全地同二老问了好，又递上了特地带来的伴手礼。平日里的臭德行收得干干净净，看上去乖乖巧巧的。
赵荣荣接过宁玦手上的礼物，笑成了一朵春风里摇曳的野菊花：“哦哦，朋友朋友，朋友好啊，定西可从来没带过朋友回来过年。”
贺定西脑海里的警铃大作！赵荣荣此刻的思想非常危险。他不由地再次强调道：“妈，真的是朋友。”
“知道知道，朋友嘛，朋友，我懂的。”说着赵荣荣自以为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宁玦的肩膀，还偷偷眨了眨眼：“放心哈，阿姨懂的，年轻人嘛。小宁呀，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家。”
您懂个屁。贺定西一脸求助地看向贺钧，希望贺钧能出来主持公道，没想到贺钧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宁玦偏偏在一旁笑盈盈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说，脸上就差没写上“看好戏”三个大字。
贺定西顿时觉得今天这话是说不清了。
二老拉着宁玦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又回到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张罗去了，只留贺定西一人在旁作陪。
贺钧退休前是大学教授，赵荣荣是社区医院的大夫，家里的各路亲戚也都是文化人，贺定西可以说是出生在书香门第。
沙发上的抱枕是赵荣荣退休后闲着没事自己亲手做的，花架上的那盆景松修剪得错落有致。窗下有一只聒噪的画眉鸟，时不时扑棱着翅膀。
上下两层的小复式楼被二老收拾得雅致温馨，充满了生活气息。
电视上正播着春节特别节目，在锣鼓喧天的背景音乐中，贺定西看了一眼正兴致勃勃地看电视的宁玦，解释道：“我妈年纪大了话多，你别介意。”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宁玦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笑道：“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倒不是二老少见多怪，贺定西成名多年多少也算是个腕儿，赵荣荣什么大小明星没见过？只是这些年来贺定西的花边新闻太多，身边的人又来来去去。今年居然破天荒地往家里带了一个人，赵荣荣一时高兴地缓不过神，也不管这个人是男是女了。
因为宁玦的到来，赵荣荣在年夜饭上铆足了劲儿。她在短短的时间内使出了十八般武艺，将一桌子菜操持出了国宴的水准。
宁玦又是一个会捧场的主儿，他笑容满面地往圆桌旁一坐，一会儿吃一口赵荣荣夹的水晶虾仁，一会儿喝一碗贺钧煲的鲍鱼鸡汤。那习惯性咬人的嘴今天像抹了蜜一样甜，三言两语就把二老哄得乐开了花。
贺定西看着宁玦，突然想起了一个无从考据的说法：据说猫咪是一种上尊老下爱幼的动物，它们对老人和小孩都极其耐心，只对中间年龄层的人张牙舞爪。
想到这里贺定西忍不住笑了一声，被一旁的宁玦逮了个正着。
宁玦在桌子底下偷摸着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问：“鬼鬼祟祟地笑什么？”
“没什么。”贺定西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汤，低头掩掉唇边的笑意。
春节晚会开始的时候，赵荣荣喜滋滋地掏出了两只大红包，一只扔在贺定西的手边，一只亲手递到宁玦手里。
贺定西对赵荣荣的区别对待感到十分不满，正准备找他娘好好理论一番，就见赵荣荣一脸慈爱地对宁玦说道：“拿着，压岁钱。”
那态度简直比对亲儿子还亲。
在宁玦有限的社会经验里，一般只有在男女朋友第一次上门的时候才会领红包。他望着那红彤彤的大红包，又看了眼一脸殷切的赵荣荣，一时间觉得接也不是，推辞也不是。
“拿着吧。”贺定西看到宁玦一脸吃瘪的表情，险些乐出了声：“我们家的规矩，未婚人士都能领‘压岁钱’。”
“谢谢荣荣姐。”宁玦这才伸手接过赵荣荣手里的红包，卖乖地说道：“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宁玦将那只沉甸甸的红包揣进怀里，突然想起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给过他“压岁钱”了。
晚饭后宁玦和贺定西一家围在电视机旁看春节晚会，赵荣荣一边隔着屏幕指点江山，一边乐此不疲地向宁玦打听着娱乐圈的各种八卦。
宁玦挑挑拣拣，选了几件无伤大雅的趣事说给赵荣荣听，哄得赵荣荣自以为掌握了娱乐圈的核心机密。
眼看朝荣荣的话题要延伸到和宁玦有绯闻的几个女明星身上了，贺定西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道：“赵女士，差不多点得了。”
“你这不孝子还好意思说！”赵荣荣没好气地瞪了贺定西一眼，埋冤道：“问你什么都不知道，娱乐圈都白混了。”
宁玦乐得在一旁围观他们母子俩磨嘴皮子，伸手去拿桌上的大茶杯，一时间却怎么也端不起来。大茶杯在宁玦的手中晃了晃，又重新落回茶几上，溅出一大片水花。
“怎么了？”贺定西注意到了宁玦的小动作，拿起茶杯塞到宁玦手里，皱起眉问：“你的手怎么了？”
宁玦双手捧着杯子低头抿了一口热茶，轻描淡写地对贺定西说道：“右手过去受过伤，碰上天冷或者湿气重的时候，偶尔会不大好使。”
不知为什么，当宁玦说起这些的时候，贺定西无端想起了宁玦家的书架上那成排的奖杯。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人的荣耀，也看到了一个人的伤痕。
贺定西一言不发地起身往房间里走去，片刻之后又回到客厅。他拎出一张毯子扔在宁玦身上，自己随即在宁玦身旁的沙发上坐下。
趁赵荣荣去削水果的空档，贺定西伸手在宁玦手背上抓了一把。
宁玦一愣，侧过头看向贺定西。
贺定西无视宁玦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评价道：“是有些凉。”
然后贺定西重新握起毛毯下的那只手，就没有再放开。
十二点快到的时候，贺定西神神秘秘地招呼宁玦站起身，宁玦不知道他在搞什么花样，只能不明所以地跟着他上了露台。
来到露台上，贺定西把一串爆竹塞到宁玦手里，突然没头没尾地问：“S市三环内是不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贺定西的这个问题把宁玦问住了，春节对他而言不过是不用工作的日子，往年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时间快到了。”贺定西低头看了一眼表，笑着看向宁玦：“三…”
贺定西扶着宁玦肩，让他面向一片空地，接着在他耳边说道：“我数到一的时候你就把手上的鞭炮扔出去，二…”
贺定西迅速点燃了爆竹，抬手捂住宁玦的耳朵。
“一…新年快乐！”
一时间，不绝于耳的爆竹声接连响起，无数的烟花从四面八方升向天空，瞬间就把夜空点亮，
依照传统，人们在十二点的时候齐齐点燃烟花，在爆竹声中迎接新的一年。这些烟花爆竹来自各家各户，它们有大有小，花样各异。它们随意地在天空中绽放，看上去毫无章法。
爆竹声震耳欲聋，四起的浓处除了呛地人直流眼泪，也说不出有什么美感。
宁玦自小家境优渥，又年少成名，各种规模的晚会典礼都参加过不少，什么样的新鲜玩意儿他见了个遍。
然而在他眼里，无论多么盛大的花火大会，都比不上此刻贺定西家阳台上这一团乱糟糟的人间烟火。

第29章
第二天一早，贺以柔就赶来贺定西家里拜年。
她刚一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露台上正和贺钧比划太极拳的宁玦，惊地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这个那个这个…”贺以柔忙不迭地左顾右盼，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宁玦也认出了一面之缘的贺以柔，隔着玻璃冲她眨了眨眼。
尽管如此，贺以柔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望着宁玦的方向喃喃自语道：“我…我嗑的CP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贺定西煞风景的声音突然在贺以柔身后响起：“礼物留下，人可以走了。”
贺以柔不由地打了个寒战，深谋远虑如她，已经开始担心自己无意间撞破了老板的大秘密，会不会影响她逐梦演艺圈。
然而很快，贺以柔又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公司之后还打算让我捆绑你上位，这样我还怎么吸你的血了？”
“要不给你换一个路线？”贺定西端了一盘子车厘子送去露台，回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地对贺以柔说道：“神秘金主与貌美金丝雀怎么样？”
赵荣荣见贺以柔来了，风风火火地张罗着要打麻将。贺定西打麻将的次数屈指可数，牌技实在是稀疏平常，于是让宁玦替他上阵。
宁玦的麻将打得也不怎么样，但胜在手气绝佳，刚上场没多久就开始大杀四方。他瞄了眼桌上的牌面，回过头来对贺定西道：“提前说好，输了算你的，赢了算我的。”
贺定西老神在在地坐在宁玦身后看热闹，闻言笑道：“放开了玩儿，哥有的是钱。”
几圈麻将下来，贺以柔已经输得险些当了裤子。她强装镇定地观察着对面的宁玦与贺定西，心情不断在“呸，狗男男”和“嗑死我了嗑死我了”之间反复横跳。
当这样复杂的情绪在脸上表现出来的时候，她看上去就活像是一个女神经病。
“我说。”宁玦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贺以柔，低声问贺定西道：“你们公司真的打算给她立美艳女神的人设吗。”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贺定西在宁玦耳边道：“营销的钱早就花出去了。”
宁玦摇了摇头，笑道：“这人设迟早要崩。”
就在这时，贺定西放在麻将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宁玦下意识地循声瞄了一眼，看见屏幕上闪烁着肖可然的名字。
宁玦打出一张牌，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
贺定西也看到了电话是肖可然打来的，他拿起手机，起身进了书房。
“弟弟，在哪儿呢？”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肖可然热情洋溢的声音。
曾经的贺定西最讨厌从肖可然口中听到“弟弟”这个称呼，这两个字像一道鸿沟，明明白白地将他和肖可然划在了两端。
从沟的这头到沟的那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我们不可能”。
贺定西来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窗外的冷空气裹挟着沿海城市特有的湿气，呼啸着扑面而来。
“在家呢姐，新年快乐！”贺定西道。
肖可然一听就笑了，问：“今年怎么这么安分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贺定西这才想起，自己往年都会在新年的第一时间给肖可然打个电话，昨晚不知怎么的就给忘了。
显然肖可然只是随口提这么一句，她没等贺定西回答，就自顾自转移了话题。
肖可然欢快地说道：“章小黎年前和我打赌输了，初五要请我们去达南岛玩，万志明还有文佳宁都在，你有没空出来玩玩儿？”
肖可然提到的这几个人都是贺定西在圈里比较相熟的朋友，私下时常见面。章小黎今年投资的一部小成本爱情片取得了不错的票房成绩，不久前在达南岛上买了一栋看海的大别墅。
大别墅的事贺定西已经听章小黎提起八百多遍。贺定西今年难得清闲，又和肖可然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欣然应约。
但他突然想起了客厅里的宁玦，话到了嘴边又突兀地转了个弯。
只听贺定西道：“今年不大方便，下次有机会吧。”
听到贺定西这么说，肖可然虽然有些惊讶，但也不会强求。她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道：“不来别后悔，那就这样，挂了。”
宁玦和肖可然的关系说起来也很亲近，按理来说邀请宁玦一起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贺定西早就知道宁玦对肖可然有些不同寻常的小心思，他向来都是一个大大方方的人，但这次他却不愿意给宁玦创造和肖可然相处的机会。
客厅里的麻将声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贺定西不想再深究自己的想法，他收起手机，推门走了出去。
“你们怎么不玩儿了…”
贺定西刚走出书房，迎头对上了沙发上坐着的那位不速之客，他的脸上瞬间就落了霜。
贺定西是个笑面虎，典型的外热内冷，喜怒不形于色。宁玦鲜少见他把对一个人的厌恶如此直白地写在脸上。
来人也看见了贺定西，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一步三摇地来到贺定西面前，勾起嘴角笑道：“新年好啊，定西。”
贺定西低头嗤笑了一声，抬起眼来直视贺安北的眼睛：“原来您还健在啊。”
“是啊，让你失望了。”贺安北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仔细打量了一番贺定西，那目光如淬了冰一般怨毒：“听说我们家的大明星回来，就算我趴在阴沟里，也要爬回来看一看我最亲爱的弟弟…”
“安北！”贺钧一声断喝，打断了贺安北的混账话。
贺安北转过头来看向贺钧，无辜地说道：“爸，别着急，我就是和定西开个玩笑。”
宁玦站在贺以柔身边，此时他也感到有些惊讶。没想到贺定西还有一个哥哥，这位哥哥看上隐隐还有些反社会人格。
贺安北只比贺定西长两岁，两人的身量差不多，长相也有六分相似。大概是因为过分消瘦的缘故，贺安北的两颊深陷，眼球微凸，皮肤是一种长期处于亚健康的暗黄色，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阴鹜。
像是常年生长在背光处的苔藓，潮湿又黏腻。
贺定西可容不得贺安北在家里撒野，他毫不客气地对贺安北说道：“现在你家也回了，人也看到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别急，正事还没办呢。”贺安北吊起眉梢扫了贺定西一眼，脸上又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定西啊，平时你不在家，我一个人要照顾二老，花销自然大些。你看，我前段时间还带爸爸妈妈去新西兰玩儿了一圈…”
赵荣荣也急了，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疾言厉色地道：“安北，少说两句！”
贺安北立即高举双手，嬉皮笑脸地比了个投降的手势。
贺定西可没功夫看贺安北做戏，他看也不看贺安北一眼，问：“要什么，直说。”
贺安北作了大半天的妖，终于等到了贺定西这句话，于是干脆地说道：“我要钱。”
“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贺定西闻言，总算屈尊施舍给贺安北一个眼神。只是那眼神轻蔑地仿佛在看地上的一滩烂泥，菩萨都能给这样的眼神搓起火来。
贺定西问贺安北：“当年你自己说过什么，需不需要我再提醒你？”
贺安北的成长经历和一路顺风顺水的贺定西不同，他十七岁辍学开始混社会，几年间他当过打手，开过公司，拉过皮条，蹲过两年大牢，可以说是五毒具全。
贺定西从小开始拍戏，这么多年多少有了些积蓄，只能一次又一次出面给他兜底。老贺一家体面了大半辈子，偏出了贺安北这么一个填不上的无底洞，没出几年就将一家人拉入了十分窘迫的境地。
五年前贺安北刑满出狱，贺定西为了让他有一个正经营生，不但用自己的片酬给他投资了一个影视发行公司，还给他拉了不少资源。谁知贺安北和一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去了趟澳门，回来就迷上了赌博，公司很快就破产了不说，还欠下了八位数的赌债，被债主追着砍了四条街。
贺安北最后还是如过去一样回家找贺定西收拾烂摊子，这回兄弟俩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行啊，当上大明星就是不一样了。你以为我稀罕和你当一家子？你放心，给了我这笔钱，我和你们姓贺的从此再也没有一丝瓜葛！
贺定西当然不愿意再给贺安北擦这个屁股，谁知贺安北竟丧心病狂地把贺以柔骗去给黑/社/会抵债。好在贺定西赶在最后关头凑够了这笔钱，这才将贺以柔全须全尾地带了回来。
听到贺定西提起这件事，贺安北的脸上有零星的心虚闪过。但这种情绪没有维持太久，他很快又恬不知耻地笑了起来。
他不以为意地笑道：“你不愿给钱就不给，翻这些老黄历做什么？”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贺以柔：“听说我们以柔妹妹也要当明星赚大钱了？几年不见，以柔妹妹出落得这么漂亮了。”
贺以柔看着贺安北这张脸，就想起了自己险些被他卖去海外拍三/级/片的经历，不由地吓得瑟缩了起来。
贺定西的家务事宁玦不便插手，但他还是往前迈出一步，不动声色地让贺以柔站在自己身后。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贺安北眼里，他笑容狎昵地靠近宁玦，嘴里不三不四地说道：“哟，这里还有一位小帅哥，是以柔的男朋友吗？哎，小帅哥，和我们以柔处对象没有点表示可不行，我看不如…”
贺安北的下流话还没说完，就被贺定西从背后一脚踢翻在地。这些年贺安北的身体早就被黄赌毒掏了个空，轻易就被贺定西踢出了数米。
“安北！”
贺安北再怎么混帐，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赵荣荣见贺安北摔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连忙上前去搀扶。
贺安北可不领这个情，他一把推开赵荣荣的手，挣扎着站起身。他偏过头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紧接着像疯了一般扑向贺定西！
“哗啦”一声脆响，麻将桌被撞翻在地，花花绿绿的麻将瞬间散落满地。
贺安北将贺定西按倒在地，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腹部狠狠揍了一拳，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
他的双目赤红，像是瞬间撕下了所有伪装，眼神偏执又疯狂：“贺定西！别忘了你偷的是谁的人生！你这一辈子都欠我的！”
贺定西不躲不闪地生受了这一拳，紧接着曲肘挥向贺安北的脸。趁贺安北被他一胳膊肘打懵了的时候，反身将他按在地上。
贺定西抹了把嘴角，道：“是吗？那我不介意再多欠你一点。”
贺安北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怎么会是贺定西的对手。眼下他被贺定西单方面压制着，嘴里只能不甘心地胡乱叫嚣：“贺定西，我M，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贺定西冷笑了一声， 伸手拍了拍贺安北的脸，在他耳边道：“我等着呢。”

第30章
眼看兄弟俩要再次动起手来，不远处“啪”地一声响，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一叠厚厚的人民币稳稳地拍在了贺安北耳边。
贺定西的拳头硬生生地卡在半道上，贺安北嘴里那些不干不净的话也被堵回了嗓子眼。
“定西，放开你哥。”赵荣荣不知何时走到了兄弟俩身后，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眉眼间满是疲惫，再也不见之前过分活泼的模样。
赵荣荣垂眼看着地上的贺安北，眼里是许久不见的偏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安北，拿着钱，马上走。”
“早这样多好，让我白费这么些力气。”贺安北推开贺定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他俯身将钱捡起来，走到赵荣荣面前，歪着脑袋粗略地点了点。
这个数字虽然不能令他满意，但聊胜于无。他当着赵荣荣的面点起一根烟，猛地吸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道：“今天先这样，走了。”
贺定西站在原地看着赵荣荣，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想起了最困难的那几年，赵荣荣生了一场大病。贺钧是知识分子，收入十分有限。好在贺定西在外面没日没夜地接戏，除去填补他哥的部分，还能攒下点钱。
贺定西把这些钱交给赵荣荣治病，转眼间，这笔救命钱就进了贺安北的兜里。
钱没了，但病还是要治的，年轻的贺定西只能继续不分昼夜地工作，好片烂片一起演，只要给的价钱够高。
贺安北像是猜到了贺定西在想些什么，他掏出一沓红艳艳的纸币在贺定西眼前晃了晃，不无挑衅地说道：“定西，这是妈给我的，你管不着。”
说着他轻佻地朝贺定西吐了一口烟圈，慢慢悠悠地走出了家门。
宁玦总算看明白了，贺安北不是只有今天才能拿到钱。他这个时候回来闹这么一出，不过是为了恶心贺定西。
贺安北走后，有好长一段时间客厅里都没有人说话。就在贺以柔准备说些什么活跃一下气氛的时候，贺定西突然开口道：“妈，这些年你们是不是一直都背着我给他钱。”
赵荣荣呆愣在原地，没有说话。贺钧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解释些什么：“定西…”
“行了，我知道了。”贺定西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转身上了楼。
* * *
宁玦顺着台阶，上到了三楼。
三楼是贺定西家的阁楼，如今被赵荣荣当作储物室使用，里面堆满了各种放着没用丢了又可惜的东西。
“你来了。”贺定西见宁玦推门进来，抬头招呼了他一声：“要玩这个吗？”
贺定西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台老式的游戏机，自己一个人坐在地上玩得正起劲。这台游戏机虽然年代久远，但看得出还很新，并没有玩过几次。
因为贺安北来家里闹了这么一出，贺定西决定明天就回S市。他原想整理一些过去收藏的唱片回去，没想到在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里掏出了这台游戏机。
贺定西记得这台机器，是他生日的时候同组的一位阿姨送给他的。但他小时候忙于在各个剧组中奔波，并没有真正玩过几次。
宁玦抬腿迈过几叠旧课本，来到了贺定西身边坐下。他偏头望向屏幕问：“在玩什么？”
贺定西从杂物中翻出另一只手柄塞到宁玦手里：“来试试。”
那是一款十几年前时兴的赛车游戏，当年风靡一时。宁玦小时候除了上学，每天的业余活动就是练车，也没什么机会玩这些东西。
于是两个没有童年的人，就一起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兴致勃勃地玩起了老旧的电子游戏。
贺定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几个回合过后，他突然说道：“大过年的让你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还挺好奇，你怎么有个这么混帐的哥。”宁玦灵巧地一通操作，屏幕上的卡丁车完美地过了一个连续转弯：“听说他还差点卖了贺以柔？”
贺定西的车已经落后了宁玦快一个圈，但他还是不慌不忙地追赶着。贺定西面无表情地加了一把氮气弹，在赛道上开得歪歪扭扭的卡丁车一下子蹿了出去。
贺定西道：“其实一开始霍导看上的是贺安北。”
贺安北和贺定西兄弟俩小时候长得粉雕玉琢，像一对年画上的娃娃，十分讨喜。
贺钧在高校任教，手上有一些门路，再加上赵荣荣自小就有演艺圈的梦，但是自己生不逢时，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兄弟俩身上。所以贺安北和贺定西在拍摄影视剧前，就开始拍摄各种广告。
霍强强给电影选角的时候，第一眼看中的确实是哥哥贺安北。
其实宁玦这几天在贺定西家里感受到的温馨氛围不过是近几年才有的，赵荣荣年轻的时候是一位十分强势的母亲，她的好胜心强，控制欲也旺盛，性格与现在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也许是一场大病让赵荣荣看透了许多，又也许是贺定西取得的成绩让她很满意，总之赵荣荣的性格在晚年逐渐平和了起来。
电影试镜的那天，贺安北不巧发起了高烧，但赵荣荣还是将他带去了片场。当时同场试镜的还有其他十多个孩子，赵荣荣不想失去这个机会，于是也带上了贺定西。
后来的故事宁玦知道了，不知是因为贺安北身体不适表现欠佳，还是贺定西更入霍强强的眼，总之最后被导演选上的是贺定西。
“贺安北一直认为妈妈是因为偏爱我，才带我去参加试镜，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原本都是他的。”贺定西一边玩着游戏，一边平静地说道：“他觉得是我抢走了他的人生，他才会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境地。”
贺定西的第一部 电影上映后，名气日渐高涨，贺安北却越发无人问津。遇上试镜的机会，赵荣荣也会优先推荐贺定西，毕竟他出演过霍强强的电影，身价早已今非昔比。
在那之后贺安北又在广告童模圈里沉浮了几年，随着贺定西正式进入演艺圈，赵荣荣已经无暇顾及贺安北，于是便让他返回了校园。
贺安北自小在片场辗转，没有好好读过几天书，文化基础自然是惨不忍睹。再加上在学校里认识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就混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宁玦听完贺定西的话，问道：“连你自己也这么认为吗？你认为自己对他有亏欠？”
贺定西一愣，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我没有…”
我没有吗？贺定西说不下去了，他突然想起了霍强强常对他说的那几句车轱辘话。他像是一个得到了不义之财的人，面对满屋子的金山银山，却不敢大肆挥霍。
年轻的贺定西靠着那点片酬根本无法填补贺安北这个黑洞。再加上赵荣荣重病，对贺定西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也许是赵荣荣和贺钧也觉得对贺安北有所亏欠，所以对他的各种无理要求基本是有求必应。
“那个时候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赚到更多的钱，所以就接了不少…不那么合适的片子。”说着贺定西就笑起来了，他还有心思调侃自己：“一回生二回熟，后来演着演着也就习惯了。”
宁玦并没有理会贺定西的自嘲，他想了一会儿，坦诚地说道：“坦白说，你们这一家子做的这些事，我确实无法理解。”
宁玦话音刚落，他操纵的卡丁车已经率先跑过了终点，画面上弹出了巨大的“WIN！”
宁玦这才将目光从小屏幕上移开，转身看向贺定西。阁楼里只亮着一盏小灯，贺定西逆着唯一的光源，半张脸都隐在黑暗里。
“你的机会不是贺安北给的，是你的努力和天分争取来的，不管贺安北如今把自己糟践成什么样，都不是你的原因，更不需要为他的人生负责。”宁玦看着贺定西，认真地说道：“我能理解父母想补偿他，对他无底线的纵容，但这对你太不公平。”
贺定西没有想到会从宁玦的口中听到这番话，他抬起头，整张脸从阴影中转了出来，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他的眼睛。
他过早地当起了这个家庭的顶梁柱，这么多年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也没人关心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想到这里，他又把目光转向眼前的这个人。宁玦正好盘腿坐在灯下，昏黄的小灯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使他看上去格外柔软。
“比起熬鸡汤，我还是比较擅长用成年人的方式来解决烦恼。”宁玦注意到了贺定西的目光，他接过贺定西的手柄扔到一边，按下他的手，俯身直视着贺定西的眼睛，问道：“贺定西，要不要来做/爱？”
宁玦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一下子就让他从低落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他望着宁玦有些哑然失笑：“我爸妈就在楼下，你确定？”
“确定。”宁玦伸手将贺定西放倒，起身跨坐在他的腰上：“所以今晚就不和你争了。”
贺定西伸手拍掉了阁楼里唯一的一盏灯，二十好几的小伙儿年轻气盛，说来就来，眼看就要天雷勾动地火。
然而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楼下很快就传来了二老起夜的动静。
宁玦闻声一愣，正准备退开，贺定西则眼疾手快地揽住了他的腰，带着他向后一仰，倒在身后的一堆中学课本上。
宁玦一头撞在贺定西的胸前，随着楼下的响动越来越清晰，他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宁玦撑起上半身，压低嗓音对身下的人道：“贺定西，你真是色胆包天。”
“嘘——”贺定西抬手抚上宁玦的后背，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倒在自己身上，胸口相贴的瞬间，贺定西敏锐地察觉到怀中的这个人有些许僵硬：“想清楚了，如果被逮个正着，你可真得成我们家的人了。”
贺定西差点忘了，宁玦不喜欢与他有过分亲昵的身体接触，就算在床上也一样。但贺定西这次没有理会宁玦的抗拒，他不管不顾地抱着宁玦，手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在贺定西的安抚下，宁玦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堆满杂物的阁楼里安静地拥抱着，直到楼下的灯光熄灭，客厅里重新恢复宁静。
经过二老这么一打岔，两人已经没有什么深夜运动的“性致”。宁玦见危机解除，正准备翻身坐起，又被贺定西一把按了回来。
“不要动手动脚。”贺定西按住宁玦，故意曲解他的意图：“好好陪我说说话”
宁玦被贺定西这恶人先告状的不要脸行径气得够呛，但他知道贺定西今晚心绪不佳，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于是他重新靠回贺定西的胸前，看似镇定地问道：“好端端的，突然怎么了？”
贺定西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我时常问自己，如今我钱也赚够了，演员也当腻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圈子里。”
宁玦笑了一声，反问道：“当腻了吗？你可是天生的演员。”
“谢谢你这么抬举我。”贺定西被宁玦这句标准“彩虹屁”的句式逗乐了：“我不是没想过重新开始，但…”
贺定西不是没有想过要重新开始，但他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浸染太久了，不知不觉间变得浮躁，也失去了热情，早已忘记怎么拥抱自己的初心。
“我知道重新开始有多难。”宁玦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不存在的一个点，突然有了些倦意。他动了动脑袋，在贺定西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如果你有遗憾的话，不妨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听了这句话，贺定西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忍不住收紧手臂，将下巴靠在宁玦的脑袋上，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对于自己今晚这个“过界”的举动，宁玦心里会怎么想，贺定西眼下已经无瑕关心。
他此刻正被一种莫名的情愫包围。
一时间他也分不清心里涌起的这股冲动，是对眼前这具身体的渴望，还是某一种遥远而陌生的悸动。

第31章
宁玦的演唱会加场啦！没抢到票的姐妹们冲呀！！！
网友A：老天爷帮帮我，这次一定要抢到！
网友B：？流量圈钱的演唱会也有这么多人看？韭菜真好割。
网友C：楼上，全程连唱带跳三小时！入股不亏！
* * *
贺定西和宁玦回到S市，很快就投入到了各自的工作中，每天都有拍不完的通告赶不完的行程，日子似乎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从家里过完新年回来后，贺定西和宁玦陆续又见了几次面。许是脱离了那个让人放松警惕的环境，重新开始面对公司、粉丝、合作方，两个人的理智一下子都回来了。
回到S市之后，贺定西与宁玦默契地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两人不说多余的话，不做多余的事，每次见面就往床上滚，滚完就走，从不停留。
在这个行业中生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知因何而起，也不知何时消散。久而久之，成年人之间就形成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越界的人，多少会显得有些不上道。
好在宁玦和贺定西两个都是久经沙场知情识趣的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彼此应该保持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这段时间，宁玦这边传来了不少好消息。
首先是宁玦出人意料地拿下了一线杂志的开年封面。这封面拍得好不好先两说，单是“开年封”这三个字就足够振奋粉丝的心。
杂志一经发行，销售额就达到了创刊以来的最高记录。
宁玦的粉丝捧着傲人的“战绩”在几个社交平台上招摇了好几天，此举自然引起了其他流量粉丝的不满，平均三天一遇的多方混战一触即发。
然而这场骂战还没正式拉开帷幕，一个瑞士的奢侈腕表品牌就宣布了最新的全球品牌大使，宁玦成为了这个品牌历年代言人中为数不多的亚洲面孔。
杂志销售额到达了什么记录，微博的转发量是多少，近期拿下了什么代言，又带了多少货，这些终归只粉圈内部的狂欢。对普通观众而言，宁玦依旧是一个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又包年出现在热搜上的人名。
但很快，宁玦又以常驻嘉宾的身份加入了一档时下最热的国民综艺——这意味着，不管你喜不喜欢，每个周六，宁玦都会准时出现在全国观众眼前。
当然，对宁玦而言，无论他在事业上多么春风得意，挨骂总是少不了的。
宁玦去年拍摄的偶像剧今春开播了，这部剧本质上是一部赚快钱的作品，整体质量差不说，营销还十分高调，可以说是烂出了风格，烂出了水平。
杨梅让人时刻盯紧各大平台论坛，第一时间控评删帖。只是那删帖的速度再快，都挡不住剧集更新时那些拔地而起的图楼。
面对全网的恶评，杨梅在办公室里气得直跺脚，网友言论倒是其次，主要是不少明星工作室都开始趁火打劫，暗搓搓地发了拉踩的通稿，恨不得把宁玦立成靶子。
杨梅浏览着网页，不由地大怒道：“哪来的阿猫阿狗，这个时候都要跟风出来狠狠踩上一脚，他们是什么东西，也配？？？”
“别气了，这些评论写得还挺有道理。”宁玦正兴致勃勃地看着网站上的影评，电影网站的网友说话难听，道理倒是不糙。
他放下手机，反而开始安慰起杨梅：“再说了，又想躺着赚钱又不想挨骂，哪有这么好的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杨梅有些无奈地说道：“但是你哪里有他们说的那么差？这分明是借题发挥，夸大其词，无中生有…”
“行了行了，知道了。”宁玦被杨梅逗乐了，笑道：“真觉得对不起我，麻烦以后多给我接点靠谱的项目。”
杨梅叹了口气道：“这是我们说了算的吗？”
杨梅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就算明星当到宁玦这个份上，在好的项目好的剧本面前，依旧只有被挑选的份。
贺定西看着楼顶海报上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出神了片刻。
宁玦的演唱会快要开演了，地铁口、马路边、商场里，四处都是宁玦的巨幅海报。
但贺定西似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宁玦了。
青青在门外敲了两声门，见没人应答，索性推门走了进来。
她见到窗前的贺定西，脸上一愣，连忙说道：“对不起定西哥，我以为你不在。”
“没事。”贺定西转过身，目光落在青青手上的文件上，交待道：“东西就放桌上吧。”
青青点了点头，俯身将一堆文件放在贺定西的桌上。
贺定西和谢思钊的耀西传媒正式成立后，贺定西工作室的办公地点也搬到了公司所在的CBD。
最近公司投了几个影视项目，签了几位潜力新人，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因为谢思钊背靠他爹，又有贺定西这个当红演员坐镇，业内资本十分看好他们的公司，不少资方都在持币观望。
随着公司逐渐走向正轨，贺定西的身份也发生了转变，尽管他现在还是以演戏为主，但是各类饭局应酬不由得频繁了起来。
这些局的形式繁多，花样各异，但中心内容却大同小异，无外乎是“我们公司最近有个不错的项目，各位老板有没有兴趣。”“我这里有笔钱，哥儿几个看看能不能给攒部电影出来。”
“对了，定西哥。”青青临出门前，将一只信封交到贺定西手里：“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信封，一眼看上去像是品牌给的赠品。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只在右下角龙飞凤舞地写了“贺定西”三个大字。
贺定西接过信封，随口问道：“谁送来的？”
青青如实答道：“不清楚，今天一早有人送到前台。”
贺定西将信封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装的是两张宁玦演唱会的门票。
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宁玦的名字，贺定西的眼皮跳了跳。他盯着门票看了一会儿，问青青：“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吗？”
青青：“没了。”
“行了没事了。”贺定西将信封放在桌上，对青青说道：“忙你的吧。”
青青离开后，贺定西原打算先处理一下桌上的文件。但当他在桌子前坐定时，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了桌角那只信封上。
他想这大概是哪个品牌或者是媒体给的赠票，回头让青青他们出面就好。
心里这么想着，但他还是拿起手机给宁玦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接电话的是宁玦的助理小叶。小叶那边的音乐声震天响，群魔乱舞似的。
小叶一接起电话就说道：“贺老师您好，我是小叶。宁哥正在彩排，请问有什么事吗？”
贺定西一愣，方才的心理建设像是一下子全都失了效：“没事，不用打扰他。”贺定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晚点我再打来。”
电话那头的小叶听贺定西这么说，连忙道：“您稍等，我先帮您问问。”
没等贺定西推辞，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杂音，等到人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声音的主人已经换成宁玦。
宁玦似乎是刚跳完舞，呼吸有些急促。就这几声似有似无的喘息，瞬间就让贺定西心猿意马了起来。
宁玦毫无自觉地道：“贺定西？”
贺定西轻咳了一声，这才一本正经地问道：“是我，门票是你让人送过来的吗？”
“这么快就收到啦。”宁玦的声音很快就带上了笑意，他似乎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间隐隐还有回声。
“周六晚上有时间吗？”宁玦问。
贺定西一听，不由得就笑了起来。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对面大楼上的巨幅海报，笑吟吟地反问道：“怎么，大明星是要和我约会吗？”
贺定西说完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他暗暗捏紧了手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电话那头的宁玦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公事公办地说道：“我给了你两张票，记得约上可然姐。”说着他像是为了增加吸引力似的，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给你们留的都是好位置，千金难求。”
贺定西瞬间就明白了宁玦的目的，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冷淡了下来。对面大楼上的“宁玦”依旧望着他，让贺定西气得牙痒痒。
“原来是要借花献佛。”贺定西的语气中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嘲讽。他觉得自己最近忙得有些昏了头，差点忘了宁玦这小子的那点小心思。
于是他接着说：“给情敌做嫁衣？我看上去像傻的吗。”
“我建议你可以换一个角度想想。”宁玦的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倨傲：“我难道不是在给你创造机会？”
贺定西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不劳你费心。”
宁玦懒得再和贺定西掰扯，他直接了当地问道：“你来不来。”
“那天的行程已经满了。”贺定西拉上了窗帘，转身坐回到办公桌前：“要约谁自己去约，不要想借我的手，也省得坏你的好事。”
宁玦那边安静了一瞬，很快就传来了他不以为意的笑声：“爱来不来。”
宁玦话音刚落，电话两头都沉默了起来。
贺定西没由来地从宁玦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失落，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宁玦说道：“两张票你也不用还给我了，爱给谁给谁，”
说着宁玦像是故意扎贺定西心窝似的，特地强调道：“至于可然姐，我会让小叶单独给她送票，好了，挂了。”
贺定西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被宁玦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再次回到窗边，没好气地拉开窗帘，手指隔空点了点“宁玦”的“额头”，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你这个混帐东西。”
待了出了心里这口气，他又抬头望着那张巨幅海报，兀自安静了下来。
宁玦挂了电话之后，一个人在消防通道里待了一会儿，这才若无其事地回到现场。
乐队的键盘老师平日里和宁玦比较熟，他见宁玦回来，连忙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有吗？”宁玦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手机交给小叶，转身对乐队道：“刚刚到哪里了？我们继续。”

第32章
转眼就到了周六。
贺定西和宁玦说今天的行程排满了，并不完全是推辞的借口，晚上他要参加一个重要的饭局。
再过几天贺定西就要进组了，有几个项目必须在进组前帮着谢思钊一起敲定下来。
今天要谈的是一个电影项目，谢思钊前期已经跟进了很长一段时间。晚上赴宴的几位都是爽快人，所以没费多少功夫，几位大佬就把事情定了个大概。
主菜还没上齐，桌面上已经进入了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社交环节。
王丞是一位成功的商业片导演，他的年纪不大，想法很多，拍出的几部片子都叫好又叫座，是业内很看好的一颗新星。耀西传媒即将投资的这部影片就是由王丞执导。
眼看桌上的几位都在各自应酬，王丞看着贺定西，举起了酒杯：“贺老师，我敬您一杯。”
贺定西没有注意到王丞那边的动静，他正盯着桌上的一盘避风塘斑节虾，不知在想些什么。
“嘿，回魂了。”谢思钊悄悄扯了扯贺定西的衣摆，低声道：“王丞那边正敬你酒呢。”
贺定西这才回过神，端起茶杯对着王丞遥遥一举。
王丞虽然没有和贺定西合作过，但他看过不少贺定西早期的作品，对他的印象很是不错。
王丞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后，笑容诚恳地对贺定西说道：“我一直很喜欢您的电影，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这部片子里客串一把？”
“当然没问题。”贺定西也很喜欢王丞的为人，于是爽快地应承下来：“只要您不嫌弃我拖大家的后腿。”
王丞闻言哈哈大笑道：“这是哪里话，能请到贺老师是我们的荣幸。”接着他的话风一转，说道：“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个本子，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哦？”贺定西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向了何处，但他还是看向王丞，一脸洗耳恭听的样子。
王丞放下酒杯，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剧本大纲：“这是我同学的本，他这个人怎么说呢，读书的时候就很有才气，只是有些时运不济…他这个项目也是一波三折，一开始的时候拉到了投资，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投资方又撤资了。”
贺定西看了眼剧本，封面上只有大大的《她杀》两个字，看样子大概率是部赔钱的文艺片。这种小成本片子大公司看不上，草台班子拍不起，特别适合他们这种掺合不进大项目的新公司。
王丞注意到了贺定西的表情，连忙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忍心看到一个优秀的同行被埋没。”说着他将剧本连带一张名片推到贺定西面前：“您随便看看，如果有兴趣，可以随时和他联系。”
名片上写着“范维辛”三个字，贺定西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好。”贺定西将本子收起来，对王丞说道：“既然是王导推荐的人，我一定会认真考虑。”
* * *
宁玦的演唱会已经接近尾声，观众席中亮起了一片银海。
一首燃爆全场的歌曲过后，宁玦身着一身亮片的夹克站在舞台中央。一同表演的舞者们已经如潮水般退去，聚灯下只剩下他一个人。
宁玦接过毛巾，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独自走到台前。他环视了一圈全场，开口道：“感谢大家今天来这里看我。”
观众席中随即响起了一片惊天动地的尖叫。
宁玦刚刚一连跳了好几支舞，此刻气息有些不稳。今晚的演唱会没有设置游戏谈话环节，除却中间和粉丝互动的时间，他几乎是没有停歇地从头跳到尾。
待尖叫声平息之后，他才望着银海中虚空的一点，说道：“我今天原本想在这里感谢一位前辈，但他好像没有来。”
“过去我曾经有一段特别低谷的时候，是这位前辈的出现让我逐渐走了出来。”说着宁玦又笑了起来：“然后我就遇见了你们。我要感谢你们，让我勇敢接受过去的失去，学会面对未来…”
说完宁玦弯下腰，对着全场的观众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大家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敢承诺你们什么。”宁玦直起身子，笑着对场下的粉丝说道：“我只能让自己越来越来好，希望将来我也能有作品，可以在无形中给大家安慰与力量。”
宁玦在今晚的演唱会上表现得非常出色，可以说是远超出了粉丝的期待。看得出他花了心思，也付出了努力，绝对不是为了圈钱这么简单。
前排坐着的是一路看着宁玦走来的老粉，此刻早已感动得泪流满面。
宁玦回过身，走回舞台中央，对着全场的观众道：“煽情的话不多说啦，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首歌。”
宁玦话音刚落，舞台正中就缓缓升起了一只立麦，宁玦脚下的地面如一道银河般亮了起来。
宁玦来到麦克风前站定，微微垂下了眼眸。他将眉眼间与生俱来的疏离感收敛得干干净净，看上去深情又温柔。
柔和的前奏响起时，舞台后面的大屏上开始播放起宁玦从小到大的视频片段。
小时候的宁玦浓眉大眼，长得十分圆润可爱，一段他从卡丁车上翻下来哭得鼻涕都流进嘴里的视频，惹得全场粉丝破涕为笑。
视频中也出现了宁玦的父亲，他的父亲看上去是一个脾气很温和的人。他俯靠在车旁对宁玦说着赛车的技术要点，车上的小宁玦戴着头盔，看上去懵懵懂懂。
后来的视频中没有了赛车，也不见了父亲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排练花絮，节目录制现场的片段。
再后来，出现在视频中的就是众人所熟知的宁玦。
曾经那些他不能接受的，不忍回顾的，不愿示人的，此刻全部都展示在大家眼前。宁玦望着台下的银海，安静地唱着歌，眼里像是倒映着星辰，倒映着大海。
他想通过这种在几万人面前亲手挖开陈年旧伤的方式来告诉那个人，我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你也一定可以。
可惜他不在。
最后一首歌结束后，舞台上的灯光熄灭，宁玦也随着升降机缓缓离了场。
但粉丝们迟迟不愿离开，在铺天盖地的“安可”声中，宁玦又返场唱了小半个小时，粉丝们这才依依不舍地退了场。
客观来说宁玦的声线平常，技巧也十分普通，但能看得出来他尽自己的所能在进步。
宁玦回到后台后，一只一米多高的巨大玫瑰小熊就被推到他的面前。
这只玫瑰小熊宁玦有点印象，号称是用一千多朵厄瓜多尔永生玫瑰做成的，没什么实际用处，但价格不菲。
宁玦瞄了一眼小熊，问：“这东西是谁送来的？”
负责推车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小熊身上并没有粉丝团体的标识，只是在领结处挂了一张卡片，卡片上写了一个花体的“韩”字。
宁玦拿起卡片看了一眼，又把刚刚推车的工作人员叫了回来。他把卡片插回到小熊身上，对工作人员说道：“推出去扔了吧。”
如果宁玦没有猜错，今天送玫瑰熊的这位和之前斥巨资买专辑的“粉丝”，都是他的前老板韩其。当年宁玦刚签进他们公司的时候，韩其就对宁玦表现出了异常浓厚的兴趣，甚至提出了一些无礼的私人要求。
几番威逼利诱无果，韩其暂停了宁玦的工作与训练，单方面对他进行雪藏。
宁玦又怎么会是一颗让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很快就委托的律师利用合同上的漏洞和韩其提出了解约，签到了杨梅旗下。只是没想到解约这么久了，这个人还是阴魂不散。
就在这时，现场的工作人员们就纷纷迎上前来祝贺。宁玦暂时把韩其的事放到一边，转身迎向同事们。这次演唱会的效果超出预期，宁玦的经济公司这个时候倒有些自知之明，门票开售的时候并没有开放全场的座位，没想到到最后竟一票难求。
七嘴八舌的道贺声中，宁玦听到负责后勤的dy说有客人正在休息室里等他。
宁玦心下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蓦然涌上心头。他微笑着对众人道着辛苦，脚下步伐不停，径直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宁玦的脚步越来越快，人群簇拥在他周围说了些什么，他并没有听清。
来到休息室外，宁玦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门外平复了一会儿过快的心跳，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门里的人听到身后的动静，同时转过身来：“宁玦。”
“可然姐。”宁玦的脸上有片刻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来到肖可然面前，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今晚的表现太棒了。”肖可然起身将一束鲜花塞到宁玦怀里，张开手臂给了宁玦一个拥抱：“我特别为你感到骄傲，真的。”
“可然姐。”宁玦俯下身，将下巴靠在肖可然的肩膀上，真心实意地说道：“比赛的时候，谢谢你一直鼓励我。”
宁玦参加节目虽然已经被资本操控成了“全自动选秀”，但他依然面对着很大的压力，状态时好时坏。肖可然作为宁玦那支队伍的导师，一路支撑着他走到了最后。直到如今，宁玦还一直感念着肖可然对他的好。
“又说傻话。”肖可然假装生气地在宁玦的背上拍了一巴掌：“再说这些场面话，姐姐以后有好事就不带你了。”
宁玦这才直起身子，拉着肖可然的双手，笑着对她说道：“一会儿要开庆功宴，一起去玩玩儿？”
肖可然自然而然地挽起宁玦的胳膊，笑道：“那还等什么，走呀？”
谢思钊有一辆蓝色的小跑，这辆车的品牌高调，车牌也拉风，平时开在街上总能引起路人的侧目。
这辆常年混迹于花街柳巷的车，此刻正安静地停在体育馆的地下停车场中。
车里坐着的是贺定西。今天饭局过半的时候他就提前离席了，走的时候还临时征用了谢思钊的车。
车外传来一阵喧闹，出口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贺定西放眼望去，只见几名安保人员率先走了出来。
应该是宁玦要出来了。贺定西想到这里，脸上不由得染上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他拿起手机正打算拨打宁玦的电话，余光就瞥见宁玦和肖可然并肩走了出来。
两人说说笑笑地来到宁玦的保姆车前，宁玦一手拉开了车门，一手护在肖可然的头顶，温柔又绅士地护送肖可然上了车。
原来是这样，贺定西看着宁玦在肖可然身边坐定，又想起刚刚演唱会上宁玦对肖可然说的话，心里漫无边际地想：没想到宁玦这个人还真是痴情又浪漫。
一时间，贺定西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关掉了屏幕，将手机扔在置物架上，一张脸也随之隐入了黑暗中。
直到宁玦的车离开了好一会儿，他才驾驶着那辆扎眼的小跑，缓缓开出地下室。
* * *
惊天巨糖！贺定西好像去看宁玦的演唱会了！「图片」「图片」「图片」
照片上，一个男子面对着舞台坐着。他没有戴口罩，但帽檐压得很低，再加上场内环境昏暗，让人看不清面容。
粉丝A：是他吗？
粉丝B：绝对是！这优越的侧面轮廓。
粉丝C：这光线也太暗了吧？这都能看得出是贺定西？
粉丝D：虽然有些像，但不嗑无锤的糖，劝删。
粉丝E：劝删。
粉丝F：劝删！

第33章
娱乐快讯：大难临头各自飞？“心有宁西”不合再添实锤，宁玦听贺定西大名当场翻脸！「视频」
网友A：hhhh，内娱亲手撕CP第一人。
网友B：哪只眼睛能看出是在撕CP，宁玦维护贺定西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网友C：两个营销咖别炒了别炒了！
* * *
杨梅步履轻快地走进影棚，一路上笑容满面地和来往的工作人员打招呼。她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显得格外热情。
宁玦今天拍摄的是前些日子刚拿下的那个奢侈腕表的品牌大片，由品牌的御用摄影师掌镜。
棚内层层叠叠地摆满了镜子，宁玦倚在一颗玻璃球上根据摄影的要求调整着姿势，这组照片将会在全球范围内推广。
杨梅站在场外看着灯光下的宁玦，越发觉得去年选秀的时候自己压对了宝。
在众多前来面试的新人中，她一眼就决定要捧宁玦。韩其是业内有名的嚣张跋扈，签下刚和韩其解约的人确实有些风险，但宁玦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当年的选择没有失误。
不过宁玦的第一场演唱会就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这是杨梅之前没有想到的。公司决定除了原本的巡回场次外，再在S市加开两场。这次突如其来的成功，除了本身演唱会的质量够高之外，也得益于宁玦在演唱会上唱最后一首歌的视频在网上火了起来。
尽管宁玦在现场说的那段话是出于真心实意，但是杨梅怎么会放过这个营销的机会。在她的操作下，宁玦出道前的事迹很快就被“网友们”“扒”了出来，经过粉丝们的艺术加工，越传越玄乎。
网友对宁玦的印象大多停留在空有其表的绣花枕头，谁也没有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一夜之间，宁玦从一个一无所长的流量，摇身一变成了前天才赛车手，口碑也随之全方位反弹。
至于宁玦不再赛车改行当爱豆的原因，网络上有着各种猜测，多离谱的说法都有。但杨梅一律采取不回应，不否定的态度，不承认的态度，任其随意发展。
适当给大家留一点想象空间，可以给人设增添神秘气息。
宁玦今天的状态不错，第一个场景很快就拍摄完毕。棚内换布景的空档宁玦开始准备下一套造型。
杨梅和小叶将带来的咖啡在场内派发了一圈，这才回到宁玦身边。
杨梅回来的时候宁玦正在镜子前安静地坐着，他的双眼轻阖，脸部线条无不精巧，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像。
化妆老师正在给他细化眼部的妆容，杨梅站在宁玦身后细细地端详着镜子中的脸，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怜见的，最近瘦得下巴都尖了。”
“那可怎么办。”宁玦闭着眼睛，顺着杨梅的话道：“有位姐姐又来猫哭耗子了。”
杨梅一听，不轻不重地锤了宁玦一拳：“嘿，小白眼儿狼。”
化妆老师的手一抖，险些把眼影拍在了宁玦脸上，连忙笑着活稀泥：“瘦有瘦的好，宁玦老师怎么样都好看。”
这时隔壁传来了熟悉的音乐，不知是谁在听宁玦的歌。杨梅转过头去一看，原来是候场的模特在刷短视频网站。
差点忘了说，这是杨梅借着演唱会大力营销之后的一个小添头，宁玦的几首歌在短视频网站上蹿红了。
人们或许不知道这歌是谁唱的，但每天被病毒式洗脑，多少都能哼上两句。
化妆老师随口问道：“这首歌真好听，是宁玦老师自己写的吗？听说您平时也爱好写歌。”
“不是，是公司花重金买的。”不知道杨梅什么时候又给他立了这么个人设，宁玦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道：“作曲方面我一窍不通。”
这时杨梅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她借着化妆老师暂时离开的空档，对宁玦说：“但是有个事要提醒你，最近我们会和贺定西保持一些距离，你在各种场合也注意一点。”
听到贺定西的名字，宁玦倏地睁开了眼，脸上的表情也沉了起来。
但他很快又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了？”
杨梅将手机递到宁玦面前：“你自己看看。”
手机的屏幕上是一篇新闻稿，一开篇的标题就十分劲爆。
——人设崩塌！贺定西陷入家暴丑闻。
* * *
贺安北看着自己微博下的热度越来越高，心底蹿起了久违的兴奋。他甚至站起身，精神亢奋地在狭小阴暗的出租里来回踱了几圈。
这个微博号是他临时注册的，在他贺安北的大名被送上热搜之前，这个账号从头到尾只发布了一条微博。
微博内容是一张打了码的户口簿，一份春节期间出具的验伤报告，三张贺安北鼻青的自拍。
能把这样的照片公之于众，他也算是拉得下脸。
贺安北在微博中写道：“…春节期间，我鼓起勇气回家探望父母。当时贺定西也在家，我原打算看一眼父母就走，谁知一言不合，他竟当众对我这个哥哥恶语相向，拳打脚踢！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生活在贺定西的阴影下，致使我有家不能回，有父母不能相见…”
不知是谁给这个半文盲捉的笔，这篇微博可以说是字字泣血，言辞恳切，完全不像是贺安北这个平日里一句话带五个粗口的社会混子写出来的。
贺安北这一条微博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各方人马像泄洪一般朝他的微博涌来。
人们纷纷在贺安北的微博下面各抒己见，指点江山。数以万计的评论中有粉丝的苍白辩解，有水军的煽风点火，有利益相关者的落进下石，也有不明真相者的人云亦云…
每一条评论都是一块石头，足够将贺定西砸进泥里。
贺安北草草浏览了一遍微博下的评论，瞬间觉得心情大好。他挑了一个努力为贺定西辩解的小粉丝回复道：“小bz，你在网上这么努力为一个陌生的家暴男明星说话，你父母知道吗？”
这条评论很快就引来了粉丝们的激烈反应，女孩们的怒火给他带来了一种隐秘的快感。
贺安北洋洋得意地将脚翘到电脑桌上，顺手点起了一支烟。
他在等，他在等他那一直高高在上的弟弟，究竟什么时候会低声下气地来求饶。
贺安北这条评论发出去之后，并没等到何定西的消息，倒是收到了另一个人的微信：
「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容易激起别人的逆反心理。」
「你现在要扮演的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不是地痞无赖。」
「不要自作主张，我会告诉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贺安北嘴里不干不净地爆了几句粗口，心不甘情不愿地删掉了回复。
贺定西当然没工夫搭理贺安北。被贺安北这样的狗皮膏药粘上，越是去撕扯，越会落下一地鸡毛。
贺安北这招十分无赖，进会惹地一身骚，退又任凭他扣屎盆子。
况且这次他明显是有备而来，背后不知是谁家团队在指点。不然以贺安北一个人的资源，早被贺定西的公关团队按死在摇篮里，连微博都发不出来，更带不起这个舆论方向。
贺定西一目十行地看完贺安北那篇狗屁不通的微博，并不打算正面接招。
他让青青联系后援会组织粉丝控场辟谣，又让李安琪安排水军和营销号扳回舆论。就算不能完全消除影响，也不能任凭舆论一边倒。
发给媒体的通稿已经准备就绪，公关团队也写好了声明，必要的时候可以再发一篇律师函。
贺安北这人的素质十分有限，装不了多久就会露出马脚，到时候才是反击的最好时机。
不管贺安北想怎么闹，这件事情到贺定西这里就这么结束了。无中生有的事他不会认，但也不可能亲自下场在社交平台和贺安北对质。
贺定西暂时不想把自己家里有个五毒俱全的混账哥哥的事闹到明面上，这点对他没好处。就算他不在乎，贺定西还得顾及赵荣荣和贺钧的感受。赵荣荣和贺钧是心疼贺安北的，这点他一直都知道。
李安琪安排完工作，贺定西就打发他们下班。在李安琪看来，贺定西对待这次危机公关的态度比以往的哪次都不上心。
临走前李安琪依旧有些不放心，他揪着贺定西问道：“要不我还是让人去和对方交涉一下？先让阿阳送你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
“不用，都下班吧。”贺定西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说：“控制好舆情，不用再搭理他，把车留下就行。”
李安琪：“定西…”
贺定西打断了李安琪的话：“放心吧，大家都下班吧，辛苦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李安琪，贺定西关掉了响个不停的手机。他来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桌上的台灯，继续翻开那本没看完的剧本。
几天前贺定西看完了王丞给他的剧本大纲。没想到这个故事比他预想中的有意思得多，于是他就联系名片上的那个范惟辛，要来了一份完整的版本。
《她杀》原来不是文艺片，而是一部悬疑电影。说的是一对穷凶极恶的兄弟绑架了一位孕妇，谁知最后孕妇安然无恙，兄弟俩却命丧荒野的故事。
在李安琪天塌了似的闯进来之前，贺定西正看到最精彩的段落。李安琪走后，他原打算将这个部分看完再下班回家，谁知不知不觉间，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一口气把整部剧本看完了。
贺定西翻完剧本的最后一页，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熹微的晨光，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剧是部好剧，贺定西很喜欢，一口气读下来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但从客观角度出发，他不会给这部电影投资。
是否投资一部电影，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他现在是半个生意人，早就过了被梦想打动的年纪。
贺定西站起身，活动活动坐了一个晚上的筋骨，又动手给自己煮了杯咖啡。待他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贺定西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浏览着未接来电，在各色各样的人名中，贺定西一眼就看到了宁玦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应该若无其事地给宁玦回个电话，说上两句无关紧要的俏皮话，再顺势约一个下次见面的时间。
毕竟在一段健康的肉体关系中，只要尽情享受彼此带来的欢愉就可以，其他的任何情绪都是多余的，无论这种情绪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但到最后，他还是略过了宁玦的来电。
反正很快就要回剧组了，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吧，贺定西想。

第34章
小叶刚将车子开出小区不久，就接到了宁玦的电话。
信号灯正好变红，他接通了车载蓝牙电话，问：“宁哥？怎么了？”
宁玦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里响起：“先回来接我。”
小叶一愣，下意识地问道：“这么快？”
宁玦明明在十五分钟前才下的车，小叶原打算先回一趟家再回来接他。
“嗯。”也许是音响公放的关系，宁玦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有些疲惫。
“你先回来吧。”宁玦道。
小叶按照宁玦的吩咐将车子开回地库，宁玦像往常一样独自站在电梯口。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车子到了近前都没察觉。
小叶不敢声张，他摇下车窗，闪了两下大灯。
这个小区里住着的是谁，宁玦虽没有明说，但小叶心里隐隐已经有了些猜测。出于一个助理的职业操守，他没有试图打探，也未曾向其他人提起。
宁玦上车之后就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小叶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宁玦的脸色，询问道：“接下来是直接回家吗？”
宁玦这才回过神来，问：“飞机是几点的？”
小叶看了看表，答道：“十点二十。”
宁玦点了点头，吩咐道：“那就直接去机场吧。”
宁玦一会儿要飞去H市，明天要参加那档国民综艺的发布会。自演唱会之后，宁玦就没有再和贺定西联系过。虽然他们之间根本就无事发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心里隐隐都憋着气。
刚刚下班从影棚出来的时候，宁玦恰巧听见工作人员在聊贺定西的八卦。贺安北这件事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早就闹得沸沸扬扬。
宁玦在一旁听着众人口中那些不负责任的猜测，脑袋一热，就出言制止了。上车之后，他直接让小叶把车开到了贺定西家。
只是贺定西的电话不通，家里也没人，两人终归是没有见上面。
从贺定西家里出来之后，宁玦的脑子已经冷静了不少。他望着高架上不断后退的路牌，越发觉得自己是在多管闲事。
贺定西红粉知己众多，最不缺的就是解语花。自己这么眼巴巴地跑到他家，显得有些自作多情。
第二天的发布会进行得很顺利，几位常驻嘉宾都对宁玦这个新人十分友善。他们不但没有冷落了宁玦，反而时不时给他抛梗。
在众人的起哄下，宁玦大方地邀请以性感火辣著称的女嘉宾方芫跳了一小段双人舞。这对俊男美女的组合一下子就将现场气氛炒得火热。
不出意外，这档综艺播出后，宁玦的国民度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发布会结束之后就是媒体群访环节。以郑泽光为主的几位嘉宾反应灵敏，语言幽默风趣，现场访问的气氛十分融洽。
一开始一切都按着提纲顺利进行着，然而就在访问接近尾声的时候，一家娱乐媒体的记者突然将话筒怼到宁玦面前，尖锐地问道：“宁玦，最近贺定西陷家暴丑闻，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现场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所有的镜头一下子都对准了宁玦。其他家媒体虽然没有当面提问，但大家都在屏息以待，心里暗暗期待着宁玦的答案。
郑泽光见状，正欲出来替宁玦解围，就见这个从刚刚开始一直很配合的年轻人掀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拨开怼到眼前的话筒，不咸不淡地问道：“关你什么事，又关我什么事？”
宁玦这句话一出，那位记者朋友被噎了个正着。如今的偶像爱豆大多立的是勤奋努力，谦逊有礼的乖乖牌人设，鲜少见到宁玦这样当场下媒体脸的。
郑泽光混迹娱乐圈多年，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请大家配合一下，我们好不容易请来了这么多嘉宾，不要问和节目无关的问题嘛～”
宁玦耍大牌的这段视频很快就在网络上疯传，有人说他这次是彻底和贺定西割裂了，也有角度奇特的网友认为宁玦这是冲冠一怒为蓝颜。
另一位主角贺定西自然也看到了这个视频，他笑着对一旁愤懑不平的青青抱怨道：“他这个人啊…”
话说到一半，剩下的半句话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贺定西看着视频中那张气焰嚣张的脸，突然发觉自己有些想宁玦了。
这时助理阿阳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对贺定西说：“定西哥，外面有人想见您。”
贺定西闻言放下手机，微微感到有些诧异：“是谁？”
贺定西已经回到剧组开工了，拍的还是年前的那部宫斗剧。平日里有工作往来的合作方都有他的联系方式，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来现场找他？
阿阳道：“是一个没见过的人，他说他叫范维辛。”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贺定西思索了片刻，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于是对阿阳说道：“先请他进来。”
范维辛跟在阿阳身后来到贺定西面前，他背着一个半旧不新的双肩包，垂着脑袋，后背微微佝偻着。
范维辛就是《她杀》这个项目的导演，王丞给贺定西的名片上留的就是他的联系方式。《她杀》这个故事的逻辑严密，情节设置离奇吊诡，细节处甚至还有些血腥暴力。贺定西原以为能写出这种风格剧本的人应该是个胡子拉碴的壮汉，没想到对方竟是一个瘦高斯文的年轻人。
贺定西站起身来和范维辛握了个手，彼此间寒暄了两句。范维辛的指甲被他啃得极短，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回避他人的目光，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怯懦。片场中已有数道探究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让他越发觉得无所适从。
不需范维辛多说，贺定西已经猜到他是为了《她杀》这部电影而来。
贺定西得知范维辛刚下高铁就急急忙忙地来到了这里，于是对他说道：“我马上就要上戏了，不方便多聊。要不先让我们同事带你去酒店落个脚，晚上一起吃个饭，有什么事我们吃饭的时候再慢慢谈。”
范维辛听到贺定西这么说，那双始终闪烁犹疑的双眼立刻就亮了起来，他壮起胆子对贺定西道：“不管怎么说…晚上都要我请您吃饭才是…”
贺定西没有和小导演客气，笑道：“没问题，您先跟阿阳去酒店休息，晚点把定好的时间地点发给我就行。”
范维辛那始终神经质地绞在一起的手指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和贺定西道了几声谢，这才随着阿阳离开片场。
小导演订的饭店是酒店附近的一家小川菜馆，店面不大，生意倒是火爆。贺定西到的时候已经快要晚上八点。
范维辛见贺定西推门进来，连忙抽出纸巾又擦了一遍油腻腻的桌面。他将菜单推到贺定西面前，犹犹豫豫地问道：“贺老师有…有什么忌口的吗？”
贺定西对飘在茶水上的油花视而不见，他不甚在意地在斑驳的椅子上坐下，对范维辛道：“没什么，您看着点就行。”
范维辛低头看了会儿菜单，大手一挥点了一盆水煮鱼，一份干锅肥肠，一盘灯影牛肉。他停下来琢磨了一会儿，又唰唰唰地添上了宫保鸡丁、板栗烧鸡、香辣虾…
贺定西喝茶的间隙，余光瞥见菜单几乎被勾选得满满当当。他连忙放下杯子，哑然失笑道：“范导，我们只有两个人，不用这么破费。”
范维辛这才放下笔，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
一盆热腾腾的水煮鱼很快就端上了桌，范维辛看着飘满了辣子的鱼，手脚局促地无处安放。
听说有人对他的剧本感兴趣，他什么都没想好就这么来了，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场合。
“范导，不用紧张，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贺定西察觉到了范维辛的不安，他用公勺舀起几片白嫩的鱼片放在范维辛面前的碗里，接着自己也往自己面前装了小半碗。这才状似随意地问道：“剧本是您自己写的吗？”
范维辛讷讷地点了点头，不敢直视贺定西的眼睛。
接下来贺定西主动和范维辛聊起了一些剧本的细节。一说起剧本的事，范维辛就没有了先前的唯唯诺诺，话一下子多了起来。
话题告一段落，贺定西问：“您这次特地来这里…”
贺定西的话还没说话，范维辛就激动地说道：“我想要投资！”
贺定西倒茶的手一顿，笑道：“我当然知道您是为了投资的事。”说着他将斟满的茶杯推到范维辛面前：“只是您为什么会想到来找我？”
说到这里，范维辛的嘴角又泄气地拉耸了下来：“说实话，托王丞的关系，我把剧本大纲递给了不少出品方。”说着他抬眼看向贺定西：“只有您向我要了完整的剧本。”
所以在范维辛看来，贺定西是唯一的希望。尽管他并不擅长应对这样的事，但他还是孤注一掷地来了。
范维辛看着贺定西郑重地说道：“关于这部电影，我有信心，请您相信我！”
现在业内大多在只有一份剧本大纲的时候就开始立项，拉投资。甚至到了开机的时候，完整的剧本都没有写出来。
认真打磨一部剧本需要很长的周期，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如果不确定这个本子可以卖出去，那么之前数年的努力就会白费。
单从剧本层面来说，这个本子的确是非常出色。但是单是剧本好，并不代表这个项目具有商业价值。这样的片子拍出来能否上映暂且不谈，就算上映了，也极有可能院线一日游。
想到这里，贺定西委婉地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其实您可以考虑把剧本卖出去。”
“不行。”范维辛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态度与之前截然相反，十分强硬：“这个本子必须由我自己亲自来拍。”
范维辛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不迭地向贺定西道歉：“对不起贺老师，我是说…”
“没关系。”贺定西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安慰范维辛：“我知道你的意思，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心血随意落在别人的手上。”
接着贺定西话锋一转，坦诚地说道：“但是现在影视业是什么行情，您想必比我清楚。”
眼下正值影视寒冬，无数已经拉到投资的剧组都已被迫停工。不少名编剧的大IP都砸在作者的手里卖不出去。别说范维辛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
“我只要三百万，三百万我就能把这部片子拍出来！” 范维辛“腾”地站了起来，有些惶急地走到贺定西面前。但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怎么做才得体，情急之下他俯身朝贺定西深深地鞠了个躬。
范维辛道：“我已经把我过去的作品发到上次的那个邮箱，希望您可以看看再做决定。”
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的年轻人不知凡几，贺定西见多了这样的场景，依旧不为所动：“你要知道，三百万可能连支付演员的片酬都勉强，就算电影拍得完，这点钱也不够做后续的发行。”
范维辛直起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凑了些钱。”
贺定西似乎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傻气打动，他有些无奈地看着范维辛，第一次松了口：“好，我会慎重考虑这件事，等我消息。”

第35章
哈哈哈哈！孽力回馈终有时！这次的舞台事故就是宁玦的报应！希望他摔出顶流风采，摔出高位截瘫，摔成半身不遂。
*贺定西点赞了这条微博。
网友A：宁玦从此退出娱乐圈吧，求求了。
网友B：每天一问，宁玦今天死了吗？
网友C：谁点赞了这条微博？是高仿号吗？
网友D：…我有些相信贺定西的家暴传言是真的了。
* * *
贺安北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是充实，他每天在微博上不是忙着爆假料就是开直播。三天两头接受野鸡媒体的采访，俨然活成为了一个日理万机的营销号。
由于日程安排得太过紧凑，他连出去滥赌的机会都少了许多。
贺定西团队虽不再回应这件事，却一直在密切监视着贺安北的一举一动。值得庆幸的是贺安北此人只是有些疯，并没有傻。
他深知贺定西是棵摇钱树，穷极了的时候用力摇一摇也许可以捞着些好处。若是给连根拔了，往后怕是一毛钱都捞不着了。
所以贺安北上蹿下跳了这么些日子，爆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边角料。他的出现确实给贺定西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但并不至于造成品牌割裂剧集停播这样毁灭性的打击。
贺定西去年拍的电视剧最近在卫视频道播出。剧集播出前，不知是谁在从中作梗，网络上掀起了一阵舆论风波，但剧的资方和播放平台都不允许这些声音被放大。
公关公司带领多方势力联动，平台再买一波收视率，无论网络世界对他如何口诛笔伐，电视上的那个贺定西依旧是独扛收视的当红小生。
这天下了戏之后，贺定西马不停蹄地参加了剧集的线上直播活动。他虽然远在剧组，但依旧要担起这部剧的宣传工作。
直播间的评论区里依旧上演着无甚新意的粉黑大战，不过最近多了一些“正义路人”从中搅浑水，粉丝和主办方着实费了不少功夫才控住场。
评论区中除了“历久弥新”的污言秽语，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宁玦的名字被提及得尤为频繁。
主持人见贺定西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低声提醒道：“定西，定西？”
贺定西这才回过神，将目光从一句“宁玦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还有心思直播。”的评论上移开。
晚上八点一过，贺定西的直播就到了尾声。趁李安琪青青他们送主办方离开的空档，贺定西一个人在休息室里打开了手机。
贺定西一打开微博，账号就自动登录了上去。很多年前贺定西还是自己打理微博的，那个时候他甚至还会在私信里和粉丝聊天。而如今他的微博是由专人在管理，他本人已经很久没有上去看过。
贺定西还没打开搜索框，就在热搜上看到了宁玦的名字。
热搜上“宁玦”这个词条，早就被粉丝控得明明白白，前排除了美图安利，翻不到什么有效信息。贺定西草草地扫了一圈，也没有看明白宁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他正准备退出微博给宁玦打一个电话时，突然看到了几个触目惊心的关键字。贺定西心下一凛，点进了博主的主页。
就在这个时候，李安琪回来了。李安琪迅速瞄了一眼贺定西的手机屏幕，脸上随即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贺定西正在看的那条微博，来源于宁玦的知名黑粉。这位粉丝日常以辱骂宁玦造谣生事为主，且拥有众多拥趸，疯魔程度连李安琪都有所耳闻。
“哥，我就直说了。”李安琪顿了顿，酝酿了好半天，最后还是艰难地说道：“不至于，真不至于。宁玦这个人虽然真的很可恨，但咱也不至于恨成这样？”
贺定西没有理会李安琪的傻话，直接了当地问道：“宁玦今天怎么了？”
李安琪想起了不久前刚听来的热乎八卦，对贺定西说道：“听说他今天在临市开演唱会，表演的时候发生意外，从舞台上摔下去了。”
“摔下去了？”贺定西心下一沉，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那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大清楚，消息封锁得很紧，说不定又是杨梅在耍什么花招。”李安琪没有注意到贺定西的脸色，他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说道：“和我们没关系的事咱就别打听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你明天还有大夜戏。”
* *
“感觉怎么样？”
杨梅走进病房，将一只保温桶放在桌上，温声叮嘱宁玦：“我让人熬了些粥，一会儿记得喝点儿。”
宁玦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脸色有些苍白。
他见杨梅进来，睁开眼道：“好多了，就是还有些头晕。”
“怎么会这样？我去叫医生过来。”杨梅说着，风风火火地就要往护士站走。
宁玦连忙拦住她：“没事，不要小题大做。”
“这回真是万幸，想想都有些后怕，那个高的台子！”杨梅将手上那只价格不菲的包往边上一扔，来到宁玦床边的沙发上坐定：“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一定要…呸呸，瞧我这乌鸦嘴，没有下一次了。”
今晚演唱会接近尾声的时候，台上的升降台突然故障，当时宁玦正在跳最后一支舞。事发突然，现场的工作人员来不及提醒，跳舞中的宁玦一脚踩空摔下了舞台，当场站不起来。
好在升降台并不是完全失灵，而是在升起的过程中卡在了半道。不然从那么高的舞台上掉下去，宁玦不死也没了半条命。
没想到宁玦对自己够狠，他在台下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又在粉丝的欢呼声中重新回到舞台，坚持到演唱会结束才被匆匆送到医院。
来医院的路上杨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宁玦骂了个狗血喷头。所幸的是祸害遗千年，一套检查下来，宁玦除了脑震荡外加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并无大碍，住院治疗几天就好了。
“敬业是好事，但也不能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想想上次拍《悬印》的时候，我差点给你吓掉了半条命…”杨梅翻起了老黄历，自己越说越上火。公司是在追求艺人的价值最大化没错，但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妄顾艺人的健康安全。
“打住打住，我可没你想象得那么敬业。”宁玦觉得再任凭杨梅说下去，她又要开始旧事重提，于是打断道：“再说我自己的身体，心里还是有数的。”
“别说了，瞧把你能的。”杨梅拿宁玦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放缓语调道：“今晚我留在这里陪床，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了，你今天跑前跑后，又担心受怕的，辛苦了。”宁玦担心杨梅不放心，又补充道：“有小叶呢，小叶留下就可以了。”
杨梅拗不过宁玦，只得把小叶叫了进来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她又陪着宁玦坐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杨梅走后，病房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其实刚刚宁玦没有和杨梅说实话，他现在的脑袋晕得厉害。
头晕是脑震荡之后的正常表现，宁玦并没有太在意。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他不想再麻烦医生来一趟。
尽管身体十分疲惫，但他现在没有丝毫睡意。宁玦只得仰躺在床上，睁眼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宁玦头晕得厉害，没有搭理。
叩门声很快就停了下来，紧接着有人推门走了进来，脚步很快就在病房内响起。
宁玦以为是小叶进来提醒他起来喝粥的，于是裹紧被子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背对着来人道：“知道了，但是我现在没胃口，一会儿再喝。”
来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他径直地走向床边，开口问道：“为什么没胃口？是哪里不舒服吗？”
熟悉的男声在上方响起，宁玦蓦地睁开了眼睛。他回过身来，忍着强烈的晕眩看向床边的贺定西，一时间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摔坏了脑子。
贺定西见宁玦一脸呆滞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有些好笑地问道：“怎么了？真的摔傻了？”
他的手很凉，宁玦想。他一把抓住贺定西的手，短暂触碰之后又迅速放开。宁玦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波澜不惊。
“你怎么来了？”宁玦坐起身来问道。
贺定西顺势收回手，拉过一张椅子在宁玦床边坐下：“今天正好在这附近跑活动，顺便过来看看。”
贺定西口中的这个“顺便”那是真的很“顺便”。他先是通过几层关系找到了小叶的联系方式，又不顾李安琪阻拦片刻不停歇地一个人连夜开了四个小时的车，这才“顺便”来到宁玦身边。

第36章
眼前的贺定西虽然说着一些不咸不淡的话，但他的一切都太过温柔，温柔地让人误以为自己被他好好地装进心里。
宁玦觉得自己被架在了一根钢丝上，正在勉力保持着平衡，稍有不慎，就会跌落陷阱。
“哪有空手来探病的道理。”于是宁玦话锋一转，自己动手打破这个幻觉。他只当了片刻的病美人就故态复萌，倚靠在床头吊儿郎当地问：“鲜花呢，水果呢，补品呢？”
他的眉梢轻轻勾起，那没心没肺的模样欠收拾得很，足以打破一切暧昧的假象。
“我瞧你现在生龙活虎的，哪里还需要什么补品？”
贺定西错开视线，按捺下满心满肺的心疼。他皮笑肉不笑地扬了扬嘴角：“况且我不是来探病的，我是来看你笑话的。”
宁玦冷笑了一声道：“那您现在笑话也看了，戏也做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说着贺定西站起身，做势要走：“没事的话我先走了，祝您早日康复。”
就在这时，宁玦看清了贺定西布满血丝的双眼。他的后背不复往日里那般笔直，举手投足间皆是无法掩盖的疲惫。
宁玦心念一动，身体比理智先行一步，开口喊住了贺定西：“贺老师。”
贺定西回过头，垂眸看向宁玦，心中百般难辨的情思都化为眼里的一抹微亮。
宁玦一时冲动喊住贺定西，但又不知道要和他说些什么。他犹豫了一瞬，伸手握住了贺定西的手，对他说道：“其实我现在难受得很。”
说着他抬头看向贺定西，笑道：“劳驾您屈尊再陪我聊两句？”
贺定西原来只是佯装要走，没想到炸出了宁玦的一句真心话，他原本就不坚定的一颗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贺定西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手掌，将宁玦的手纳入自己的掌心。
“你这张破嘴，能一天不咬人吗？”贺定西握着宁玦的手，重新在床前坐下。
宁玦笑道：“听说贺老师喜欢狂野小野猫，我这不是在努力投其所好吗？”
贺定西没好气地瞥了宁玦一眼，说：“净瞎扯，头还疼吗？”
“不疼了。”宁玦随口扯开了一个话题：“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每天都在热搜上看见你。”
“一部分是买的，最近有新剧开播了。”贺定西自嘲道：“当然更多是被人骂上去的，我每天呀，除了拍戏就是挨骂。”
宁玦是知道内情的，这事多半与贺安北有关。但他见贺定西没有多聊的意思，于是就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贺定西看出宁玦眼下身体不是很舒服，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他聊天，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对了，我最近拿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本子。”
宁玦强行无视眼前的晕眩，问：“是说什么的？”
贺定西简单回忆了一番，说道：“说的是一对亡命之徒绑架了一个孕妇，然后…”
贺定西声音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定。他还没将《她杀》的内容复述完，宁玦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是没人注意到，还是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刻意忽视，那两只交握着的手再也没有松开。
宁玦独行多年，自以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他从来不向往安定，更不需要人陪。但他忘了，自己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是最贪恋那一点温暖的时候。
半夜的时候，宁玦自短暂的睡眠中醒来。病房里没有开灯，窗外月色正好，如水的月光给周围的一切都笼上了一层白纱。
不知是谁给窗户留了一道小缝，微凉的晚风拂过宁玦的脸，让他瞬间清醒了起来。
掌心的热度已经消散，床边的座椅上空无一人。
贺定西已经走了。宁玦望着贺定西之前坐过的地方想。今晚贺定西的突然出现太没有真实感，或许根本就是脑震荡后出现的幻觉。
这时，不远处几声刻意压低了的男声拉回了宁玦的思绪。
“嗯，没事的放心吧…不不，不用和剧组请假，明天我就赶回去…”
贺定西和李安琪打完电话，刚回到病床旁，就看见床上的宁玦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贺定西顺手倒了一杯水送到宁玦唇边：“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宁玦坐起身来，低头喝了一口水，问：“你明天有工作？”
贺定西接过宁玦手中的水杯放到一旁，又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坐好。他伸手将被子拉高至宁玦的下巴，温声道：“不要紧，明天晚上的事。”
今晚的月光很亮，尽管房间里没有开灯，宁玦也能清楚地看清贺定西的脸。他的发型微乱，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些许的胡茬。
宁玦打量着贺定西道：“你明天这副模样出去，粉丝怕不是要跑路。”
贺定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很憔悴吗？”
宁玦如实评价道：“像在金碧辉煌夜/总/会里纵欲了三天三夜。”
宁玦原想让贺定西先回去休息，不必再陪在这里了。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再说这样的话，显得他有些不是东西。
于是他拉高了被子，对贺定西说道：“要不你上床来睡吧。”
宁玦的下半张脸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贺定西闻言一愣，脸上露出些许讶然：“什么？”
宁玦心下一横，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我说——”
“行了，我听到了，逗你的。”贺定西笑了起来，他伸手掀开了被子对宁玦道：“起开，往边上躺躺。”
单人病房的病床虽然不小，但也说不上有多大。一开始两人在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中间默契地留出了一条分界线。
如此标准的躺姿再配合医院的白色床单，一眼望去着实是别有一番风味。贺定西和宁玦并肩在床上躺了半晌，谁也没有睡着。
小叶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整个晚上都没有出现。
“你的团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横竖没有睡意，贺定西率先开口打破了诡异的沉默：“怎么会让你从舞台上摔下来？”
“意外总是难免的。”宁玦盯着天花板，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回运气不错，如果摔得寸一点，可能要提前享受退休生活了。”
听到宁玦这么说，贺定西心里一动，脑海里蓦然出现了宁玦家里那成排的奖杯。他不由自主地牵起宁玦被子里的那只手，放到月光下打量。
宁玦愣了一下，目光也随之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只细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美中不足的是手面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疤。
贺定西开口问道：“你当年那么早就退役，是不是因为这个？”
宁玦没有回答，他直愣愣地看向那道疤，目光却不知落在哪里。
过了好一会儿，宁玦才说道：“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贺定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宁玦手上的那道疤，似要将它抹平似的。
“这怎么来的？”贺定西问。
“车祸。”宁玦顿了顿，继而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道：“当时我受了不轻的伤，在医院里躺了半年，康复后手上就留下了后遗症。”
贺定西想起年前宁玦提起他爸爸的事，于是问道：“那你爸爸…”
宁玦平静地说道：“在那场车祸中去世了。”
宁玦十九岁那年，父亲带着他一起去登山。车行至半路上的时候，父子俩因为前一次比赛的失误绊了几句嘴。
半山腰间的雾气很大，能见度不到50米。就在父子俩忙着打嘴仗的时候，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辆逆行的大卡车。
宁玦躲闪不及，直接开车撞上了山壁。卡车司机见大事不妙，头也不回地驾车逃逸了。
宁玦看着满身是血的父亲，在慌乱中报了警。他踩了一脚油门，发现车子还能动，于是打算拼着最后一口气送父亲下山，最后却因为伤势过重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宁玦已经躺在ICU里，而他的父亲为了保护他当场身亡。
宁玦平静地述说着往事，这些话却化成了一根根针，细细碎碎地扎进贺定西的心里，疼得他屏住了呼吸。
贺定西侧过身，伸手拥住宁玦。直到他将自己的脸埋在宁玦的肩上，才让心里的酸楚有所平息。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这个拥抱是在安抚宁玦，还是在安慰自己，他甚至有些遗憾自己与宁玦相遇得太晚，让他独自面对这样的日与夜。
宁玦没有动，任凭贺定西将他搂在怀里。
“你爸爸是一位了不起的赛车手。”贺定西轻声道。
“你认得他？”宁玦听到贺定西这么说，也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两人额头抵着额头。
皎洁的月光下，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原本不认得，那天在你的演唱会上看到了他的照片就想起来了，没想到你爸爸是宁致远。”说着贺定西轻轻地笑了一声：“毕竟每个男孩小的时候心里都有个赛车梦。”
这下轮到宁玦有些惊讶了：“演唱会那天你去了？”
宁玦那天让贺定西把票给肖可然并不是要借花献佛，他只是知道贺定西对他的演唱会没有兴趣。如果他没有搬出肖可然，贺定西必定不会特地来一趟。
“我那天不是那个意思。”也许是今夜的贺定西太具有迷惑性，宁玦一个不留神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是真心邀请你来，还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我知道。”贺定西忍不住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他望向宁玦的眼底，真心实意地说道：“那天你表现得非常好，你爸爸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听到贺定西提起父亲的名字，宁玦的眼神中出现了片刻的空茫。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迎着贺定西的目光，低声说道：“那天他难得放假，原本不想出门。是我非要闹着去登山，还和他在车上吵了起来…”
“如果最后他没有抢过我的方向盘，撞上山壁的应该是我…”
“如果我能再坚持一会儿，开车把他送下山，也许他就不会…”
“是我害死了他…”
这些话已经在宁玦的心里反复说了千万遍，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在独自求索之时。今天是他第一次当着他人的面说出来，字字句句都带着血泪。
“别说了。”
贺定西打断了宁玦的话，宁玦突然意识到，自己今晚似乎说得有些太多了。
“不好意思贺老师，好端端地和你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宁玦的话音刚落，贺定西就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不由分说地将他口中的混账话截断。
宁玦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然而这却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不夹杂丝毫欲望，也没有任何技巧。
贺定西目光沉沉地看着宁玦道：“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这是宁玦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五个字，事情发生后，母亲因为无法原谅他选择远走异乡，不久后嫁给了美国的富商。爷爷奶奶也不能接受父亲的离去，自此对宁玦避而不见。父亲生前的队友还有粉丝更是觉得宁玦是罪魁祸首，至今还在网络上对他恶语相向。
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连宁玦也没能原谅自己。
贺定西仔细看着宁玦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又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唇，动作轻柔地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宁玦瞬间缓过神来，但他显然会错了意，急急地向后仰了仰脑袋：“贺定西，我都这样了你还能发/情，您还是人吗？”
“是吗？”贺定西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抬手按住宁玦的后脑勺，再一次欺身吻了上去：“那我还可以更不是人一点。”
贺定西看似张牙舞爪气势汹汹，但落下的吻却是轻轻柔柔的。
那是一个无关欲望的吻。纯粹，柔软，温存。它像一股暖流，细细密密地将宁玦包裹在其中，让他险些弃甲曳兵。
宁玦终于打开了紧闭的牙关，试探性地接纳那团一路烧到心底的火焰。
闭上眼睛之前，他伸手揽住了贺定西的腰。
他们之间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不少，但却是第一次在黑暗中，安静地亲吻对方。
* * *
OMG，有人去了宁玦的最后一场演唱会吗？今天贺定西去现场看了，互动点歌环节两人还一起合唱了《关于你的每一件小事》！
网友A：我有点相信这对是真的了。
网友B： 1，如果这都不算爱。
网友C：众所周知，《关于你的每一件小事》是宁玦的所有歌中最冷门的一首。
网友D：你们都太天真了，肯定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宁玦废物实锤，自己的歌唱得还没贺定西好。

第37章
超人气女频《重生之凤霞宫纪事》已确定影视化！男主李晟由宁玦出演，女主柳飞飞选定了当红小花江珊。书粉们，这个选角符合大家的期待吗？
网友A：不要翻拍！本书粉坚决抵制！
网友B：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宁玦不可能接这种三流网剧，这部“世界名著”到底还要遛多少粉？
网友C：宁玦还没被影视圈退货？上一部剧扑得还不够惨烈吗？
网友D：这本书原作也写得稀烂，注水猪肉又臭又长，真不知道是怎么火的。
网友E：非官宣不约。
* * *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无声无息地开入了酒店的VIP停车场。这个停车场平日里专供有特殊需求的顾客使用，出入口比较隐蔽，私密性极好。
车里只有宁玦与小叶两个人。
宁玦看了眼中控台上的时间，对小叶说道：“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小叶找了个空位把车停好，随即熄了火。他转过身来不解地问宁玦：“宁哥，你刚下飞机，要不先回家休息，有什么事儿交给我来办吧？”
宁玦正低头发信息，他听见小叶的话，头也没抬地说了两个字：“没事。”
宁玦不久前结束了巡回演唱会，之后的几天又赶了一圈其他行程，今天刚回到S市。他一下飞机家还没回，就让小叶先开车来到这里。
贺定西现身宁玦演唱会的事，这段日子又闹得沸沸扬扬。这次事件虽然很像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营销，但确实是个意外。
宁玦没想到贺定西会悄悄来看自己的最后一场演唱会，贺定西也没想到在粉丝点歌环节现场导播会把镜头切给人群中的自己。这两个“没想到”导致的结果就是，宁玦和贺定西两个人在铺天盖地的尖叫声中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宁玦先反应了过来，他站在台上，笑着问前排的贺定西想听什么歌。
贺定西想也没想，点了一首《关于你的每一件小事》。
乐队老师业务能力过硬，前奏很快就响起，宁玦走到延展台上问贺定西：“贺老师，要不要趁此机会一展歌喉？”
这原本只是一句化解尴尬的玩笑话，没想到贺定西一口答应了下来：“那就班门弄斧了。”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贺定西上了台，像是演唱会的特别来宾似的，和宁玦合唱了一首情歌。
宁玦今天坐了一天的飞机，小叶看着他脸上的倦意，正打算再劝两句，余光就看见一道人影从电梯间里走了出来。
小叶回过身，瞬间闭上了嘴。
贺定西刚拉开车门，淡淡的酒气就飘了进来。酒气混杂着他身上的味道，显得格外性感。
宁玦错开了视线，有些不自然地往边上挪了个位子，问：“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还要一会儿？”
贺定西弯腰钻进车里，在宁玦身旁坐下：“他们待会儿要去谢思钊那里找乐子，我就先走了。”
宁玦来了个明知故问：“你怎么不去？”
贺定西眉眼弯弯地看向宁玦：“你说呢？”
宁玦瞥了眼贺定西的脸色，伸手调低了贺定西的座椅靠背。
“你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宁玦道。
贺定西的那部宫斗剧已经杀青了一段时日，这些天难得休假。他在家里还没休息两天，就被谢思钊叫来江湖救急。
不知道谢思钊上哪儿攒了一桌子的千年老狐狸，饶是贺定西再怎么长袖善舞，今晚也感到心力交瘁。
明年名导赵小刚的新戏要开拍。作为贺岁档的重头戏，耀西传媒也想掺上一脚。但在这种时候若是不能提供对方想要置换的资源，再多的钱也是花不出去的。
贺定西的酒气虽有些上头，但并没有睡意，他靠在座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宁玦聊天。不起眼的商务车载着二人平稳地往宁玦家驶去。
小叶在前排眼观鼻鼻观心地开车，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入错了行。宁玦和贺定西这段日子私下往来密切，关系有些不大寻常，这点小叶是知道的。
上次宁玦因为脑震荡住院的时候，就是小叶接待的贺定西。贺定西刚到医院的时候，脸色像老婆给他戴了九十九顶绿帽一样难看。
小叶整晚都在盘算明天要怎么和杨梅交代，谁知第二天贺定西没有惊动任何人，天刚亮就独自驾车回剧组了。
小叶是公司的雇员，发现异常理应和杨梅汇报。但他从入职起就跟在宁玦身边，私心还是比较偏向宁玦。
小叶将宁玦和贺定西送到家门口后，就目不斜视地遁了。贺定西跟在宁玦身后进了家门。
咪咪哥听见门外的动静，早早地等在了门边。二人刚推开门，它就喵喵叫着迎了上来。
可惜咪咪哥真心错付，宁玦蹲下身/子在它的脑袋上胡乱摸了一把，就起身进了厨房。
贺定西见宁玦站在冰箱前不知在琢磨些什么，于是放下撒娇的咪咪哥，来到宁玦身边问道：“在忙什么？”
“想看看冰箱里有什么东西可以醒酒。”宁玦指了指空落落的冰箱，诺大的双开门冰箱里只有一盒牛奶和几块生姜，看上去格外凄凉。
宁玦耸了耸肩，随手拍上冰箱的门，道：“招待不周了贺老师。”
贺定西拦住宁玦关冰箱的手，说：“起开，让我来。”
宁玦见贺定西将冰箱里仅存的牛奶和生姜拿了出来，有些疑惑地问：“拿这些做什么？”
贺定西没有理会宁玦的问题，他熟门熟路地打开了台子上的微波炉，交代道：“上外面好好等着。”
没过一会儿，贺定西就端着两只碗走了出来。
宁玦端坐在餐桌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贺定西将加热过的牛奶倒入姜汁中。牛奶与姜汁混合后，竟很快就凝固了起来。
宁玦面无表情地看着，只是微微扬起的眉毛透露出了他的惊讶。
直到碗里的牛奶完全凝结成布丁状，宁玦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贺定西见宁玦明明很好奇又佯装兴趣缺缺的样子，有些好笑道：“从来没喝过这个？”
宁玦如实说道：“没有。”
姜撞奶其实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在岭南地区很常见。只是宁玦平日里不怎么吃甜食，所以没怎么留意。
“没见识。”贺定西这么说着，眼疾手快地舀了一勺姜撞奶塞进宁玦嘴里，笑吟吟地问道：“好吃吗？”
一股辛辣的姜味直冲脑门，宁玦皱了皱眉，道：“味道有点怪。”
话虽这么说，但宁玦还是自己拿起勺子尝了第二口。
仔细尝尝，好像又没那么奇怪了。
宁玦正暗自琢磨着，抬眼就看见贺定西正盯着他瞧，于是一脸莫名地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贺定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轻咳了一声，开始转移话题：“对了，听说你又接了一部大IP改编剧？”
宁玦放下勺子，语气里有些自嘲道：“是啊，对方开了很高的片酬，一时掉进钱眼里就接了。”
宁玦话虽这么说，但接不接一部戏，其中牵扯的东西太多，并不是他一个人能说得算的。他抬头扫了贺定西一眼，问：“你是不是也不大看好这部剧？”
宁玦的上一部剧除了粗制滥造被嘲出圈，接下来就扑得无声无息，硬是靠各平台疯狂注水才维持住最后一丝体面。就IP改编难度和宁玦上一部同类型剧的水平来说，贺定西确实不大看好。
但只要一部剧没有拍出来，它就还有诸多可能性。
贺定西问：“好坏还得看制作班底怎么样，总制片我知道是李竟杰，总编剧和导演是谁？”
宁玦道：“导演是王晃， 编剧是任小刀。”
王晃和任小刀，宁玦不认识，贺定西对他们还算了解。任小刀擅长的是悬疑和正剧题材，整体风格比较严肃。王晃拍过的戏更是五花八门，口碑两极分化严重。在影视评分网站上，上到8.9分的电影，和不满2分的电视剧，皆是出于他老人家之手。
这么毫不相干的两个人，这回不知怎么就搅在了一起，还合力拍摄一部古偶。这大概就是市场的力量。
得知是这么一个组合，太乐观的话贺定西一时也说不出口。只是贺定西想起了宁玦拍《悬印》时的表现，又觉得情况没有太糟糕。
于是他对宁玦说：“你这个人虽然每天都忙着圈钱，只要是你份内的事，你都会尽力去做到能力范围内最好。你要知道，这往往能改变很多结果。”
宁玦问：“你真的这么觉得？”
贺定西笑道：“那当然。”
“没想到贺老师对我评价还挺高。”宁玦哂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没你说得那么敬业，其实我不过是在给自己找方向。”
新人一茬接着一茬冒头，资本永远在追逐利益。偶像就像一件快销产品，一个偶像倒下，很快又会有新的站起来。宁玦虽然一夜爆红，但他的脑袋清醒得很。他知道现在自己所取得的成绩不过是资本造星的结果。浪潮退去之后，资本盆满钵满地离去，只留他一个在海滩上裸泳。
宁玦对贺定西道：“我得在被资本抛弃之前找到出路。”
“不管怎么样，这部剧都是个机会。”能买得起超级大IP的，自然不会是什么草台班子。贺定西本人目前正在努力从演员往资方转变，自然明白宁玦的意思。
他认真地对宁玦说道：“没有坏角色，只有烂演技，不少烂片也出了好演员。”
暖色的灯光下，贺定西唇边的笑意温柔。宁玦看着贺定西眼中自己的倒影，越发觉得他这个人太会蛊惑人心。
“别炖鸡汤，来点实际的。”宁玦不敢再看，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摆出吊儿郎当的嘴脸：“拿到剧本后可以劳驾贺老师给我指点一二吗？”
“可以是可以。”贺定西大方地答应了下来，接着话风一转，道：“就是要收费。”
“要钱没有。”宁玦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可以用别的方式。”说着他伸出手，轻佻地捏起贺定西的下巴，来回晃了晃，笑道：“包您满意。”
贺定西知道宁玦想上位的贼心不死，他一巴掌拍开宁玦的手，正人君子似的道：“宁玦老师，请放尊重一些。”

第38章
宁玦与贺定西就着一只碗边吃边闲聊，不知不觉间一碗姜撞奶就见了底。咪咪哥在餐桌旁来回转了几圈，都不见他俩有给自己也尝一口的意思，急得在一旁直跳脚。
宁玦将空碗放进洗碗机，出来就看到影音室里亮起了光。他一把捞起四处溜达的咪咪哥，来到大屏幕前瞄了一眼。
“在看什么？”宁玦问。
贺定西道：“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和你说过有一位导演给我看了一部剧本”
贺定西话音刚落，屏幕上就出现了“导演 范维辛”几个大字。
“这是他的作品？”宁玦问，先前他在医院养病的时候，贺定西给他发了《她杀》的剧本。宁玦在病床上闲着没事干，花了一个下午看完。
“嗯。”贺定西伸手握住宁玦的手腕，拉着他来到沙发上坐下：“宁玦老师拔冗陪我看看？”
“可以是可以。”宁玦伸手捞过一旁的抱枕，舒舒服服地靠在腰上，把刚刚那句话原原本本地还给了贺定西：“就是要收费。”
客厅里的灯光全部熄灭，两人一猫窝在沙发里安静地看着电影。在宁玦的记忆中，已经很久没有一个夜晚像今夜这般安宁静谧。
咪咪哥熬不住这样的长夜，没过多久就趴在宁玦的怀里睡了过去。宁玦和贺定西有段时日没有见面，按照二位以往的做派，这次相见应该一如继往地直奔主题干柴烈火。
然而今晚从进门开始，不知不觉间，两人似乎做了许多多余的事情。
尽管他们都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大对劲，但都默契地选择揣着明白装糊涂。
范维辛发给贺定西的“电影”充其量只能称为实验短片，无论是演员还是道具，处处都透露着穷酸。
然而影片刚刚放映过半，宁玦就笃定贺定西最后会投拍《她杀》这个项目。
范维辛人前内向安静，甚至还有些胆小怯懦。但拍片的风格却是棱角分明，叙事手法新奇毒辣。范维辛说得没错，《她杀》这部剧本只有他本人能拍。
此人担得起一句天赋异禀才华横溢，更重要的是通过他的镜头，可以看出他对电影艺术无比热爱。
伴随着突突一阵枪响，画面陷入一片黑暗，电影接近尾声。
宁玦伸了个懒腰，余光扫了贺定西一眼，状似无意地对他提起：“或许你可以考虑自己出演那个男主角色。”
宁玦的话让贺定西心念一动，他确实对范维辛的作品很感兴趣。只是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冒出个头，立刻就被理智按了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贺定西有没有档期先两说，客观条件也不允许他投入时间去拍一部没有回报的电影。
“我早就过了为爱发电的时候。”贺定西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演职员表，轻描淡写地说道：“商人的本质是追名逐利。”
宁玦笑了一声，很快就揭穿了贺定西：“如果真是这样，你就不会投资范维辛的项目了。”
贺定西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所以呀，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宁玦没有接话，转头看向屏幕。他发现贺定西这个人还挺喜欢口是心非。
看完范维辛的几部电影，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宁玦和贺定西经过一番友好协商，决定今晚先盖上被子文明睡觉。
谁知到了大半夜，两个人忍不住又闹腾了起来。直闹到天快亮，贺定西才搂汗涔涔的宁玦心满意足地睡下。
迷迷糊糊间，贺定西将脸埋进宁玦的颈边，轻声问：“要不要先带你去洗个澡？”
宁玦已经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他背对着贺定西，硬邦邦地扔下一句：“闭嘴，给老子睡觉，下次不许留在里面。”
贺定西搂紧了宁玦，入睡前他不着边际地想到，上一次在医院里他一时鬼迷心窍吻了宁玦，宁玦好像似有似无地回应他了。
第二天，宁玦难得地起得晚了些。他睁眼的时候，身旁已经空无一人。
餐桌上摆好了早餐，客厅里却没有人影，宁玦想贺定西应该早就离开了。
他先去洗了个澡，刷牙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本该一早就开始聒噪的咪咪哥也不见了踪迹。
这时，影音室里突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宁玦猜想应该是咪咪哥在闹事，于是他放下牙刷，简单地漱了漱口，转身往影音室走去。
宁玦一推开门，就看见一人一猫形象全无地蹲在层架前。这个架子上塞满了宁玦收藏的各种电影光盘，足有一人多高。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宁玦问：“在这里做什么？”
贺定西侧过脸看向门边的宁玦，今天的阳光极好，宁玦背对着光站着。
贺定西身前散落着一只盒子，盒子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电影影碟。他扬了扬手上的东西，对宁玦道：“我原来只是想挑部电影，无意中翻出了这个。”
宁玦漫不经心地将目光落到贺定西手上的那张蓝光碟片上，待他看清贺定西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的时候，脸上的慌张再也无法掩饰。
宁玦下意识地快步走上前去，但当他来到贺定西面前时，又有些手足无措地停了下来。
贺定西没有注意到宁玦的反常，他垂眸盯着散落一地的光盘，问：“你为什么会收藏这么多我的电影？”
贺定西的声音很轻，言语间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心翼翼。宁玦收藏的这些大多都是限量典藏版，年代久远发行量也不多，如今市面上已经很难再看到。
宁玦脸上的神情很快就恢复如常，他在贺定西身旁蹲下，不以为意道：“很奇怪吗？”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飞快地收拾起地上的影碟，将它们重新装回盒子里。
宁玦一边收拾一边说道：“除了你的电影，我还收藏了蒋兴博，王大仁，张兴齐的全集，不过都还没时间看完。”说着，宁玦站起身，抬手将这只盒子放进了层架的最顶层。
贺定西一言不发地看着宁玦，直到他将那只盒子重新收好，贺定西才开口问道：“你喜欢我的这些电影吗？”
只是这句话刚问出口，贺定西觉得就有些后悔。他心下自顾自地懊恼着，却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盯着宁玦。
贺定西陡然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情绪中，他绷紧神经，暗自期待着宁玦的答案。
贺定西的话音落下许久，宁玦都没有回答。按照贺定西的性格，这个时候随便开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这个这个问题就心照不宣地揭过去了。
但他今天不愿这样，还是执着地等着宁玦的答案。
“特别喜欢。”过了好一会儿，宁玦才回过身来。他的话中没有玩笑，没有曲意逢迎，没有左右言他。
他低头看向贺定西，眼里似有微光浮动。宁玦无比郑重地对贺定西说道：“你演得特别好，真的，我非常喜欢。”
贺定西一路走来，听过的夸奖赞誉无数。宁玦的这两句话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却让他的心里开起了万朵心花。
像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孤寂中，一下子有了风，有了声响，也有了光亮。
只是这一片繁花盛放中，又夹杂些许不为人知的失落。贺定西此刻清楚地明白自己心里的这点失落来源于何处。
“你是不是也对我现在这样挺失望？”贺定西问。
“怎么会。”宁玦闻言笑了起来，他认真地对贺定西说道：“你大概不知道，你的作品鼓励过很多人，这就足够了。”未等贺定西说话，宁玦就率先走出了影音室：“走了，吃早饭去了，饿死我了。”
宁玦刚一出门，脸上的镇定自若瞬间就消失不见。他逃似地离开了贺定西的视线，心跳如擂鼓般鼓噪。
刚才他骗了贺定西。
贺定西自出道起的每一部作品他都看过。贺定西在影片里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都烂熟于心。
宁玦离开后，贺定西依旧待在原地。咪咪哥不知道刚刚在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它翘着尾巴，在贺定西身旁来回巡视。
贺定西抬手戳了戳猫咪的脑门。
“你这个爹…”贺定西顿了顿，这才咬牙切齿地说道：“撩完就跑，不是东西。”

第39章
午饭后宁玦去了一趟公司，下午他要拍摄那个国民综艺的先导片。第一期综艺很快就要开始录制了，在进组之前他有几天短暂的假期。
宁玦出门前贺定西正在阳台上逗咪咪哥玩，尽管他打心里认定贺定西不会在他家里久留，但他还是在工作结束后谢绝了节目组宵夜的邀请，第一时间回了家。
在家门口输入指纹，大门滴地一声开启，宁玦握紧了门把，在心里想：他还在吗。
这么想着，宁玦忍不住笑了一声，似在嘲笑自己的患得患失。
门一打开，家里一片昏暗，四周没有丝毫声响。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客厅里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来自沙发旁的一盏小台灯。
宁玦寻着光源望去，只见贺定西仰面躺在沙发上，手上捧着宁玦的Kindle，看样子是已经睡着了。
“嘘——”
宁玦那颗漂浮了一个下午的心，瞬间就落到了一汪温水里。他将食指竖在唇边，对着迎上前来的咪咪哥比了噤声的动作，反手关上门，轻手轻脚地来到贺定西身边。
贺定西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五官的轮廓都柔和了起来，宁玦从他的脸上看到几分他年少时的影子。
宁玦望着贺定西的脸，不知不觉间就有些出神。
“好看吗。”贺定西突然闭着眼睛道。
宁玦瞬间回过神来，他挑剔地上下打量了贺定西一圈，中肯地说道：“是有几分姿色。”
贺定西笑了一声，睁开眼睛，道：“多谢宁玦老师夸奖。”
宁玦问：“你下午都在家吗？”
“我出去了一趟，去公司和范维辛签了合同。”贺定西揉着脑袋坐起身来，自然而然地问宁玦：“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今天顺便买了点吃的回来。”
也许时刚睡醒的缘故，贺定西的声音比往日低沉几分。
“我不饿。”宁玦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在贺定西身边坐下，问：“你在看什么？”
贺定西按亮了Kindle的屏幕，屏幕上出现了《重生之凤霞宫纪事》那花里胡哨的封面。
“原来贺老师在提前备课呢。”宁玦瞄了一眼屏幕就笑了，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巧的弧度。他接过Kindle随手翻了两页，问：“我还没来得及看原著，书里说了什么？先给我讲讲。”
“这故事里说了呀…”贺定西伸手揽过宁玦的腰，顺势将下巴靠在他的肩头，半阖着眼睛说道：“从前有一位世子叫李晟，从小就不怎么受宠，被他那狠心的爹送到京城当质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宁玦和贺定西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宁玦为了能够多些时间做准备，提前拿到了《重生之凤霞宫纪事》的完整剧本。
这本书的原作虽然平平，但不得不说剧本改编得很是精彩。原本剧情上的漏洞都被填补上了。书里稍显幼稚的政斗宫斗经过编剧的润色之后变得十分巧妙。
贺定西对自己的剧不见得有多上心，却耐心陪着宁玦通读了剧本。他们一起分析了李晟这个角色，理顺了剧中的各种人物之间的关系，还一起看了几部同类题材的影视作品。
在这期间谢思钊约了贺定西几次，都被他无情地拒绝了。这天谢思钊终于忍无可忍一个电话追过来的时候，贺定西正和宁玦在家里对戏。
谢思钊在电话里问：“老贺，在哪儿？出来玩？”
“不去了，有点事儿。”贺定西站起身，朝宁玦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你最近在忙什么？为什么老是见不到人影？”谢思钊这么想着，声音瞬间兴奋了起来：“神神秘秘的，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谢思钊的话让贺定西直皱眉，他下意识地瞄了宁玦一眼，不耐烦地对谢思钊说道：“行了，不说了，有正经事再找我。”
宁玦操着手坐在一旁看着贺定西，脸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贺定西避开宁玦的视线，他重新回到座位上，欲盖弥彰道：“我们刚刚走到哪里了？继续。”
眨眼间，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假期结束之后两人又各自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宁玦刚结束工作就赶回家里收拾行李，明天他要进组录制第一期综艺。今年由于宁玦的加入，这档国民综艺的关注度特别高。
综艺这个东西就是把双刃剑，表现得好会圈粉无数，稍有不慎就人设崩塌。
宁玦到家刚摊开行李箱，客厅的门铃就响了起来。他原以为是小叶来了，没想到打开门后门外站着的是贺定西。
“你怎么来了？”宁玦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纳闷地问道：“你不是一会儿的飞机？”
“对呀，所以时间紧迫。”贺定西站在门外对宁玦说道：“我不进去了，你别废话听我说。”
说着，贺定西抬手将手里的一只袋子递到宁玦面前：“把这些带上。”
“这些是什么？”宁玦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装着速干衣，护膝，跌打药等各种鸡零狗碎的东西。
“这个综艺的强度很大，我去年去当过嘉宾。”贺定西垂眸看着宁玦，嘱咐道：“千万注意安全。”
宁玦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嘴角的笑意，他扬眉看向贺定西，没心没肺地说道：“贺老师，您特地来一趟，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你这没良心的。”贺定西横了宁玦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行了，我走了。”
“嗯。”宁玦点了点头，操着手倚在门框上，目送着贺定西离开。
“贺定西。”
就在贺定西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后的时候，宁玦突然开口叫住了贺定西，对他说道：“过来抱一下。”
贺定西脚下步伐一顿，笑着回过身，快步走上前来将宁玦抱了个满怀。
将人搂进怀里的瞬间，贺定西在宁玦耳边轻声交代道：“注意着点，这次不要再受伤了。”
宁玦将下巴靠在贺定西的肩上，抬手抚上他的后背。他望着远处不断变换的电梯灯，用开玩笑的口吻问：“贺定西，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贺定西轻笑了一声，低头将宁玦搂得更紧了些。
贺定西明白这是宁玦的一次试探，他没有忘记两人一开始的约定。他不是一个轻易投入感情的人，正好，宁玦也不是。
除此之外贺定西也没有忘记各自的身份，他们俩之间一旦掺杂了多余的东西，这段关系就没法再继续。
两个男人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谈爱情，多少有些可笑。
于是贺定西闭了闭眼，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贺定西一脸轻松地说道：“怎么可能，我疯了吗？”
“不喜欢就不喜欢，不用这么说自己。”电梯已经到达，宁玦若无其事地松开贺定西，笑着说道：“行了，去吧，一路平安。”

第40章
姐妹们，看到今天论坛里被秒删的图了吗？
网友A：看到了！！！这对不结婚将很难收场！
网友B：太甜了太甜了太甜了！我要死了！
网友C：呵，炒作罢了。
* * *
“贺先生，贺先生，您不能进去，贺先生！”
“滚开。”
贺安北一脚踢开碍事的保安，转身将眼前的大门敲得震天响。
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打开。门里的李安琪一见贺安北，脸色瞬间大变：“贺安北？”
贺安北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李安琪一番，阴阳怪气地招呼道：“哟，李总，真是好久不见。”
李安琪扭头看了一眼，见贺定西不在客厅里，连忙回头堵紧了大门。
他压低嗓门对贺安北说道：“你还有脸来？这里不欢迎你。”
不远处的保安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李安琪担心贺安北在这里惹事，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现金塞进贺安北的手里：“拿着钱快走。”
“李总，这点钱，是在打发叫花子呢？”贺安北偏过头，将烟蒂吐在地上。他不客气地将钱收进口袋，却还是一脚卡进门缝里。接着他趁李安琪手忙脚乱的功夫，将自己的半个身体也强行挤了进去
“别介呀，来者是客嘛。”说着，他未等李安琪反应过来，就推开了李安琪，大摇大摆地进了贺定西的家门。
“真的抱歉，让您受累了。”李安琪不好意思地朝保安赔了不是，转身便心急火燎地追上了贺安北：“诶？你这人？我说了你不能进去。”
“这豪宅可真漂亮呀，怪不得人人都想当明星。”贺安北对李安琪的阻拦视而不见，他先是在客厅转悠了一圈，又转身去了露台。他站在露台上兴致勃勃地凭栏远眺了一会儿，这才再次回到室内。
“哟，还是个楼中楼。”贺安北抬头张望了一眼，接着便自来熟地顺着楼梯往上走去。
贺安北刚走到楼梯转角处，贺定西正好从楼上下来，兄弟俩就这么在楼梯上遇见了。
对于贺安北的不请自来，贺定西没有丝毫惊讶。贺安北前段时间的一番操作并没有等来贺定西的任何回应，以贺安北的性格来说，他早就坐不住了。
贺定西淡漠地扫了贺安北一眼，直接越过他走下楼梯。
贺安北转身跟在贺定西身后，那嘴脸像极了一只嗅着了肉味的臭虫：“哥第一次来你家，你就这态度？”
贺定西这会儿总算对贺安北的挑衅有了些许反应，他笑了一声，轻声问： “哥？你也配？”
李安琪担心这兄弟俩一言不合又要动手，连忙冲山前来一把揪住贺安北的衣袖：“贺安北，参观好了吗？参观好了就请回吧。”
“别急呀。”贺安北拍开李安琪的手，一双眼晴直勾勾地看向贺定西：“我最近和S市的几家公司有些业务往来，已经在这里住了些时日。你也知道，S市这地方消费水平高，哥这会儿手头有点紧。我就寻思着，哎呀，我不是有一个大明星弟弟吗…”
李安琪作为外人，听到这些混账话都忍不住心头火起。贺安北那张散发着恶臭的贪婪嘴脸，让人恨不得马上上去狠狠踩上两脚。
贺定西已经懒得再听贺安北废话，他甚至不屑看他一眼：“安琪，打电话叫人上来送客。”
李安琪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拿起一旁的手机。
贺安北抬手制止住李安琪打电话的动作，绕到贺定西身前，嬉皮笑脸地说道：“别急嘛，不如先看看我带来的好东西？”
说着，贺安北从怀中掏出一叠照片摊在贺定西眼前。
李安琪见了照片，心里着实吓了一大跳，忍不住扭头一脸震惊地看向贺定西。好在李安琪平日里的大大咧咧，关键时刻还是比较靠谱。他一口咽下了已经滚到了嘴边的疑问，佯装镇定地站在一旁。
这是一组从窗户外往室内偷拍的照片，照片的主人公是宁玦和贺定西。贺定西一瞬间就认出了这是在宁玦家，脑海里的神经暗自紧绷起来。
照片里他们时而面对面吃饭，时而坐在沙发上一起读剧本，时而抱着咪咪哥剪指甲。
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拍到什么过界的举动，但可以看得出二人的关系很亲密。
“怪不得最近没什么花边新闻。”贺安北猥琐地打量了照片中的人一眼，下流地吹了个口哨：“原来是换口味了，定西，这小偶像玩起来带劲儿吗？”
贺安北话音刚落，就听贺定西叱道：“贺安北，嘴上给我放尊重点。”
贺安北进门这么久，这是贺定西第一次被他激怒。
就这么短短的几秒钟时间，贺定西已经迅速冷静了下来。他接过贺安北手中的照片，笑了一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说着他淡淡地扫了几眼照片，随即不以为意地看向李安琪，问：“我没记错的话，这组镜头，我们工作室这些天拍了没有个八百张，也有一千张？”
李安琪不愧是和贺定西风里来雨里去多年，贺定西刚开了头，他马上就猜到他下一步的打算。
李安琪的表演功底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他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贺安北：“安北啊，你在拍这些照片的时候，就没看到周围还有几个和你一样形迹可疑的人吗？”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贺安北仔细一想，好像还真的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李安琪一手支起下巴，认真地又看了几眼照片，自顾自说道：“唔，虽然我们的画质比你清晰点，但专业的摄影师嘛，你知道的，成天讲究些光影构图，拍出来多少有些不像偷拍，不如你这个逼真。”
贺安北到底是头脑简单，娱乐圈斗争经验不足，很快就被两人的一唱一和糊弄住了。只见他瞪大了眼睛，惊怒交加地质问贺定西：“你们是故意摆拍的？”
“不然呢？”贺定西仿佛是被贺安北的天真逗笑了，他有些无奈地对贺安北道：“你以为我和宁玦在做什么？谈恋爱吗？麻烦用你这颗没用的脑袋想一想，这可能吗？”
贺安北闻言，脸色几经变幻，显然已经信了八分。
贺定西见贺安北已经动摇，决定再下一剂猛药，于是继续说道：“这么和你说吧，我和宁玦不过是在互相利用，各有所图罢了。”
男明星和男明星，就是有这点便利。只要不是被捉奸在床，就算被拍到照片，也有一万种理由可以解释。贺定西不过在诈贺安北，他没有拿和宁玦私下的关系做文章的打算。
李安琪盯着贺安北，脸上镇定自若，后背上其实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这时门外传来了些许响动，李安琪突然意识到大门还没关，连忙出去把门关上。
这段对话如果被人听了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安琪再次回来的时候，贺定西已经没兴致再和贺安北纠缠不清，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来到沙发上坐下：“至于这组照片，你喜欢就自己留着。反正你不发，我们也会发。”
一时间，贺安北彻底被两人忽悠了过去。这些天他又是跟踪又是偷拍，日子过得苦不堪言，结果竟是白忙活了一场。
想到这里，贺安北勃然大怒道：“我要把你今天说的话公布在微博上！”
“随你的便。”贺定西睨了贺安北一眼，反问道：“你平时造的谣还少吗？另外我劝你收敛一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几个狐朋狗友在外边做什么勾当，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贺安北开始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了。”
“爸妈年纪也大了，我不希望他们再因为你的事受刺激。”贺定西才不管贺安北听不听得懂，继续说道：“不想二进宫的话，就老实点。”
贺定西高高在上的姿态把贺安北气得够呛，他一脚踢翻了贺定西的茶几，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贺安北走后，贺定西和李安琪谁也没说话。今天虽然暂时糊弄住了贺安北，但并没有完全排除这个隐患。
好在贺安北今天冒冒失失地登门，反而给了贺定西一个预警，让他们有时间提前设计一个预案。就算贺安北回去之后回过味来，再将这组照片散播出去，主动权也掌握在贺定西手上。
贺定西知道他临时扯的这个借口能瞒得住贺安北，一定瞒不过李安琪。
果不其然，李安琪在原地暗自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上前问道：“定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定西靠在沙发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不是他故意隐瞒李安琪，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和宁玦之间算怎么回事。
若是贺安北贼心不死继续盯着宁玦，接下来可能会有些麻烦。
“没事，你先走吧。”最后贺定西低声对李安琪道：“他今天要回来了。”

第41章
宁玦顺着消防通道头也不回地往下走。
他刚从国外工作回来，早早就和贺定西约定好今天在他家见面。这段日子两人聚少离多，他原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四处漂泊，这次却有些归心似箭。
不久之前宁玦走出电梯，远远就看见贺定西家的大门没关。
贺定西知道我到了？想到这里，宁玦的脸上不由得扬起了笑意。他当下没有考虑太多，径直地朝大门走近。
只是他刚走到门外，就听见门内传来了几道人声。
“…你以为我和宁玦在做什么？谈恋爱吗？麻烦用你这颗没用的脑袋想一想，这可能吗…”
这是贺定西的声音，宁玦停下了脚步。
“…这么和你说吧，我和宁玦不过是在互相利用，各有所图罢了…”
宁玦微微一愣，眼底仍残留着方才的笑意。
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是有人正朝门边靠近。宁玦来不及细想，转身进了一旁的消防通道。
宁玦想，现在无论贺定西在同谁说话，他都不适合在这个时候露面。
听到贺定西亲口说出这番话，宁玦其实并不感到意外，他与贺定西之间本就是再单纯不过的合作关系。
各种意义上的合作。
理智虽然不断在提醒着他，但是一时间，他还是感到有些心灰意懒。那扇门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宁玦已经不感兴趣。他独自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往楼下走去。
规律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楼道感应灯应声亮起，一分钟后又层层熄灭。
宁玦的心里其实很平静，他一边往下走，一边淡漠地想：贺定西说得没什么不对，我们俩之间本就是各取所需而已。
宁玦原打算往下走两层再去搭乘电梯，只是他一路心不在焉，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一楼。
宁玦还没走出消防通道，手机的铃声就在空荡的楼梯间响起。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电话是贺定西打来的。
宁玦接起电话，耳边传来了方才门里的那道声音。
“到哪里了？”贺定西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动听，让人不由得心生向往。
宁玦的第一反应是找个借口取消今天见面，但心念流转间，他又想到：这个时候回避他，好像自己真的被伤了心似的。
于是宁玦推开厚重的消防门，迈步走进一片光亮里。他若无其事地对电话里的贺定西道：“刚到楼下。”
贺定西担心宁玦在楼下遇到贺安北，很快就说道：“我下去接你。”
宁玦没有犹豫，说了声：“好。”
贺定西到楼下的时候，宁玦正没形没款地倚在门边和前台的小姑娘聊天。
要不怎么说当偶像的都有两把刷子，宁玦今天全副武装，半点脸都没露出来，却也能把人家小姑娘聊得满脸通红。
贺定西站在电梯口，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宁玦侧过头来看了贺定西一眼，又回过身冲小姑娘挥了挥手，这才转身朝他走来。
电梯里，贺定西与宁玦一人占据了一面墙，两人面对面站着。电梯缓缓上行，两人各自沉默着，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过了片刻，宁玦率先开口问：“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亲自下来接我？”
贺定西回过神来，意有所指地笑道：“这不是怕来晚了就被人拐跑了吗？”
宁玦的口罩里传来一声轻笑：“我看是来早了，坏了贺老师的好事吧。”
贺定西被说中了烦心事，一时有些语塞。宁玦就是有这气死人的本事，三言两语就撩得人咬碎后槽牙，又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贺定西这个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前些天拼命赶行程，把这几天时间空出来的决定，真是蠢透了。
这时电梯已经到达贺定西家的楼层，贺定西先一步出了电梯，那背影看上去竟有些生闷气的意思。
宁玦含义不明地笑了笑，跟在贺定西身后，吊儿郎当地进了门。
只是贺定西前脚刚迈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发难，宁玦就一言不发地从背后拥住了他。大门关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贺定西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微不足道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一种强烈的情绪从心底拔地而起，沿着浑身的血液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人不能忽视，无法否认。
片刻之后，贺定西抬手覆上宁玦的手背。他的手很凉，让人忍不住想将这双手握紧。
“怎么了？”贺定西按捺下自己的心绪，故作轻松地调侃宁玦道：“这么多天不见，是不是想我了？”
宁玦谑笑了一声，低头将脸贴在贺定西的肩上，闷闷地说道：“美得你。”
宁玦的胸口贴着贺定西的后背，隐约可以感受到那平稳的心跳。鼻尖短暂停留着贺定西的气息，让宁玦心里那些刻意忽视的不甘与委屈突然间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来。
“工作上有什么不开心？”贺定西早就察觉到宁玦今天的情绪有些不大对。他抬手沿着宁玦的手臂向上摸索了一圈，叹了口气，道：“瘦了。”
宁玦没有回答贺定西的问题，只是拥紧了他。
贺定西不再说话，任凭他安静地抱着。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俩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些过于亲密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宁玦突然开口道：“贺定西。”
贺定西预感到宁玦有重要的话要说，他屏住了呼吸，问：“怎么了？”
到底是怎么了呢，宁玦一时也说不清楚。
贺定西面热心冷，对亲密关系避之不及，十分吝啬他那点真心。宁玦发现自己并没有立场来说些什么。眼下的一切，不过都是按照他们最初的约定进行着。
“没事。”宁玦笑着摇了摇头，道：“今天又开始头疼了。”
自上回从舞台上摔下来之后，宁玦就留下来时不时头疼的毛病。?“那就先别撒娇了，我的大明星。”贺定西知道宁玦今天不会再说什么了，他在宁玦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温声道：“先吃药，吃完药我给你揉揉。”
宁玦在贺定西的监督下老老实实地吃了药，吃完药后，贺定西拉着宁玦来到沙发上坐下。
他让宁玦在自己的腿上躺下，手指轻轻地在他的太阳穴上来回按压着。贺定西的按摩手法并不专业，甚至可以说是乱按一通，但宁玦的头疼在他的安抚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平息了下来。
电视上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吸引了贺定西的注意力，宁玦趁机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
贺定西注意到了宁玦的目光，他久经沙场，宁玦的目光却让他感到有些紧张。于是他伸出手掌，盖住了这双令他心慌意乱的眼睛：“别乱看，头疼还不安分点。”
宁玦的眼前迅速暗了下来，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一个柔软湿润的东西在他的唇上轻轻贴了一下。
宁玦微微一怔，心底的那抹情愫再也无法忽视。在这点温热彻底离开之前，他抬头迎了上去，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就这样吧，宁玦轻轻咬住贺定西有些僵硬的舌尖，在心里想，就算知道是假的，他也舍不得这份温柔。
只需沉溺于当下就好，毕竟他从未想过要有以后。

第42章
在粉丝的非议声中，《重生之凤霞宫纪事》即将开拍。
不久前剧组放出了一组定妆照，无论是造型还是妆容，无不让人觉得老气横秋。电视剧还没拍出来，网络上的嘲讽已经一波接着一波来了。
最着急上火的要属宁玦的粉丝，后援会写了五千字长文质问经济公司，最后都没能阻止宁玦接这部烂剧。
宁玦进组前，导演王晃约他见了一次面。
二人约见的地方是导演家的楼下的业主活动中心，宁玦到的时候，王晃正穿着背心裤衩和几个老头在一棵大树下练习推手。
王晃平日里缺乏运动，没两下就推得满头大汗，他见宁玦远远走来，连忙就对对面白衣飘飘的老头道：“不玩儿了不玩儿了，我要等的人来了。”
老头被王晃不要脸的行径气笑了，道：“嘿，你这老头子，技不如人就想跑？”
“瞧你，大半辈子都白练了，推手的目的是为了一较高下吗？”王晃自顾自撤了掌，朝宁玦招了招手：“小子，你来。”
这老不要脸的明摆着就是要捡宁玦这颗软柿子捏。
好在宁玦在拍《悬印》的时候跟着武指老师学过一点皮毛，于是他从容地走上前去，像模像样地摆了一个起手势。
“王导好。”切磋正式开始前，宁玦先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
“宁玦是吧。”王晃用手臂架捧着宁玦的手，顺势向侧方牵引：“我看过你之前的作品，演得什么狗屁，简直是一塌糊涂。”
宁玦在来之前就对这位王导的性格有所耳闻，他压下手腕，顺着王晃的力道，笑道：“您的作品，我也有幸看过一些，真是受益匪浅。”
这话，是好话，只是从宁玦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有点其他味儿。这把软刀子快准狠地扎在王晃肺管子上，气得老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险些连手上的姿势都端不稳了。
眼看老头要恼羞成怒，宁玦这才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刚入行，各个方面都有许多欠缺。以后工作中如果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希望王导不吝赐教。”
“哼，算你有点眼力劲。”
王晃见多了只会阿谀奉承的年轻人。突然遇上宁玦这样不卑不亢的，对他的第一印象居然意外地不错。
宁玦见王晃年纪一大把，王晃看宁玦是个二把刀，于是他俩谁也没敢使劲儿，两双手在半空中平稳地来回推着，跟过家家似的。
“一直以来我都不赞成让你来演这个男主，可惜拧不过总制片。”王晃看向宁玦，继续道：“你年少成名，锋芒浮于表面，并不适合李晟这个角色。”
宁玦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借着巧劲将王晃的手臂向下推按：“我就当您是在夸我了。”
王晃没有理会宁玦，继续往下说道：“推手讲究用柔劲，上下相随，隐而有力。而你要演好李晟这个角色，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将所有的外劲内化，找到合适的时机之后，再乘机发力。”
说着，王晃趁机突然发劲，企图要将宁玦掀倒在地。
谁知，王晃这酝酿了大半天憋出来的一招，却被宁玦稳稳当当地接了下来。
宁玦稳下脚步，脸上的表情也正色下来：“王导对我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尽力达成。”
“我需要你完全进入到这个角色的状态。”王晃见自己在宁玦手上也讨不着什么好处，撇了撇嘴，没趣儿地撤了手：“回去先通读剧本五遍，然后这是一些资料，关于剧中朝代的时代风貌，历史事件，风俗礼仪，进组前读完。”
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将一叠书交到宁玦手里。
王晃有些厌倦地摆了摆手，道：“好了，没事了就走吧，让我再好好安生几天。”
宁玦从王晃的小区出来回到车里的时候，杨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杨梅？”宁玦一拉开车门就看见杨梅的脸，他有些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杨梅干巴巴地笑了笑，看上去心事重重的。只见她随口问：“王晃导演怎么样？”
“挺不错，就是有点疯疯癫癫的。”宁玦弯腰上了车，来到杨梅身旁坐下。车子随即平稳地开出停车场，过了好一会儿，车里都没有人说话。
宁玦早就注意到杨梅和小叶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于是问：“杨梅，你有话和我说？”
“公司人多口杂，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杨梅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将笔记本电脑递到宁玦面前：“宁玦，我觉得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宁玦接过电脑，迅速浏览了一遍电脑上的内容，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屏幕上是一组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主要人物是他与贺定西，偷拍地点是他家。
片刻之后，宁玦问道：“这照片哪来的？”
杨梅叹了口气，道：“有人发在论坛上。”
据杨梅所说，昨天凌晨有人把这组照片发布在匿名论坛上，发后即删。
现在的网友早就对这些套路司空见惯，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是宁玦与贺定西的一次CP营销。
尽管如此，在职粉和营销号的引导下，这组照片还是引起了CP粉的狂欢，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心有宁西”，一夜之间又回到了顶峰。
这背后的推手是谁，早已不言而喻。贺定西近日负面新闻缠身，他的粉圈太需要一副强心剂。而他新吸收的粉丝中，CP粉又占了绝对的大头。
宁玦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突然想起那天在贺定西家门外听到的话，所以这次大概又是贺定西工作室策划的一次“互相利用”。
想到这里，宁玦不由地笑了一声。
杨梅有些担心地看向宁玦。刚才在宁玦出来之前，她堵着小叶威逼利诱了一番，小叶已经把他知道的全说了。
虽然公司明令禁止谈恋爱，但对于宁玦这样翅膀硬了的摇钱树来说，公司还真的不好强制什么。
杨梅打量着宁玦的神色，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和贺定西…”
宁玦合上电脑，看向杨梅：“姐，别问了。”说着，宁玦看向前方，继续道：我和贺定西…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贺定西也看到了那个帖子，他在录节目的间隙给宁玦打了几个电话，可是一个都没接通。
贺安北到底不是什么聪明人。他回去之后越想越不甘心，于是胡乱编造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还是把这组照片发了出去。
好在贺定西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公关预案。这个帖子刚刚发出，水军就进场牢牢控制住了舆论方向。
没过多久，整个帖子就被投诉删除了。
这件事到最后不但没有按贺安北所期望的方向发酵起来，反而给贺定西带来了不小的热度。
直到夜里贺定西下班从影棚出来，宁玦那边才接起电话。
“怎么了？”宁玦问。
电话那头，宁玦的声音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贺定西问：“下班了吗？”
宁玦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快了。”
贺定西想了想，觉得有些事还是需要和宁玦解释一下。于是贺定西道：“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昨天晚上有一组照片被发在论坛上，这件事其实…”
贺定西工作室策划这样的一起炒作，宁玦并不感到惊讶，他不知道贺定西为什么要和他解释这些。不过经过最近这系列事件，他不想再放任自己对二人的关系产生什么错误的解读。
于是贺定西还没说完，宁玦就打断了他的话：“我今天看到了。”宁玦语调轻快地说道：“这原本就是我们合作的内容之一，我很高兴可以帮上忙。”
听到宁玦这么说，贺定西本该松一口气，但他的心却在这一瞬间冷了下来，宁玦浑然不在意的态度，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堵了个正着。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为了这件事心神不宁了一整天，贺定西想。

第43章
贺定西的最新封面出炉啦！大家觉得怎么样？
网友A：好帅啊！（气音
网友B：我又爱了。
网友C：姐妹们都清醒点，贺定西是变态家暴男，望周知。
* * *
转眼间，宁玦在《重生之凤霞宫纪事》剧组已经待了两个多月。
王晃果真是个性情中人，他每天在片场不是骂人，就是和制片人吵架。就算进组探班的媒体把镜头怼到他鼻子底下，他依旧拉耸着一张脸，一点表面功夫都不肯做。
宁玦在经历过开机一周临时换女主的风波之后，这位导演再做出什么事来，他都见怪不怪了。
王晃的脾气虽差，但专业能力却是无可挑剔。刚开拍的时候各部门多少都有点赚个快钱就走的意思，但一周之后，现场的每个人都被王晃收拾得服服帖帖，谁也不敢怠慢工作。
剧组里人人都怕王晃，没事不出现在导演的眼皮子底下，也只有宁玦敢去触导演的霉头。宁玦对王晃的态度向来是他说任他说，他骂任他骂。等导演气消了，一老一少就又有说有笑地凑在一起讲戏。
这天中午，宁玦和王晃一起在片场吃饭。吃饭的间隙，宁玦随手翻开一本时尚杂志。
王晃瞄了一眼桌上那五彩斑斓的图画书，白眼一翻从鼻孔里憋出了一声冷哼，阴阳怪气道：“年纪不小了，尽看些没营养的东西，不学无术。”
宁玦目不转睛地盯着杂志，随手又翻过一页，道：“总比有些人强些，一把年纪了，还尽拍些没营养的东西，为老不尊。”
王晃一听，气得操起筷子就朝宁玦的手背拍去：“嘿，小子，反了你。”
宁玦眼疾手快地躲过了导演的致命一击，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可没说是谁。”
宁玦在看的是一本一线时尚女刊，这期杂志的封面人物是贺定西。杂志发售的那天，宁玦闲着没事用小叶的账号抢了一本。
杂志寄到剧组的时候，不巧被杨梅看到了。杨梅一脸愁苦地看着宁玦，几番欲言又止。
虽说现在的时尚杂志都热衷于圈粉丝的钱，宁玦手上的这本圈得还算有点诚意。他们不但请一线摄影师给贺定西拍了好几组时尚大片，内页还刊登了一篇访谈。
说是深度访谈，其实内容也就那几样。问来问去都是几个车轱辘问题。贺定西惯用的那套官话模板，宁玦闭着眼睛都能复述得出来，真是没意思极了。
就在宁玦准备把书合上的时候，余光突然瞄到页角处的一段小对话。
问：「前段时间有不少网友都在私人收藏馆偶遇过你，最近是涉足收藏界了吗？」
答：「涉足不敢当，只是想买几件东西。」
问：「哦？是想入手哪一方面的藏品呢？」
答：「体育？算是体育方面的吧。」
……
当编辑准备追问的时候，贺定西又打起了太极，宁玦嫌无趣地把书扔在了一边。
他突然想起自己退役前认识不少做体育收藏品生意的朋友，资源多路子野，或许可以介绍给贺定西认识。
这么想着，宁玦打开微信翻了一圈，顺手给贺定西推了几张名片。
晚上下戏的时候，宁玦如往常一样接到了贺定西的电话。
这段日子两人分隔两地，贺定西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给宁玦打一个电话。刚开始的几天贺定西还会找一些蹩脚的借口，但后来两个人都默认就算再忙都要在睡前道一句晚安。
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来说，这么做多少有些奇怪，但谁也没有明说。
宁玦回到房间后，一边洗漱一边开着扬声器和贺定西闲聊。贺定西那边的环境有些喧闹，人来人往的，似乎还在片场。
于是宁玦问：“这么晚你还没收工吗？”
“没有，快了。”贺定西道：“我担心一会儿太晚了，先给你打个电话。”
宁玦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贺定西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太过亲昵了些，于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今天给我推的是谁的微信？”
宁玦俯下身往脸上泼了一捧水，道：“哦，我有几个朋友是做体育收藏品生意的，你有什么想找的东西，可以让他们帮你留意。”
“唔，不用麻烦了。”贺定西顿了顿，语气间难得有些吞吞吐吐：“我就是随便玩玩，想要的东西也已经找到了。也没什么好玩的，净烧钱。”
宁玦笑了一声，抽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把脸，道：“三分钟热度。”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几道人声，贺定西似乎是下班了。一阵嘈杂声过后，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听贺定西问宁玦：“你还要多久回来？”
宁玦洗漱完毕，拿着明天的剧本来到沙发上坐下：“下个月，怎么了？”
“没事。”贺定西的声音自数百公里之外飘来，轻轻柔柔地落在宁玦的耳朵里：“就是想你了。”
宁玦望着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剧本，嘴角微微抿起，不自觉地笑了。
“很快就回去了。”他声音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在家好好等着”
宁玦回去的那天，飞机延误到凌晨两点。贺定西在李安琪狐疑的目光中，亲自去机场接了宁玦。两人一起回到贺定西家，话还没说上两句话，就拉拉扯扯地滚到了床上。
第二天清晨，宁玦一身水汽地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贺定西已经换上一身西装，人模人样地站在镜子前打领带。今天他还有工作安排，阿阳已经早早等在了楼下。
宁玦昨天赶了一天的飞机，晚上又和贺定西闹了一宿，这会儿有些犯迷糊。贺定西见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就要往身上套衣服，有些无奈地按着他来到床头坐下。
宁玦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问：“你又不赶时间了？”
贺定西没有说话，代替他回答的是电吹风的呼呼风声。
贺定西的手指轻柔地在宁玦的发间摩挲，宁玦舒服地眯起眼睛。暖风吹着他的头发，让他原本就睡眠不足的脑袋越发昏沉起来。
宁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顺势将脑袋靠在贺定西的身前，又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贺定西拿这样的宁玦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拍了拍宁玦的后脑勺，笑骂道：“起来，你这是得寸进尺。”
宁玦闭着眼睛，打定主意要装聋作哑。
贺定西耐心地吹着宁玦的一头湿发，问：“今晚可然的生日宴，你会去吗？”
今天是肖可然的生日，一周前肖可然就邀请宁玦和贺定西晚上去她家里吃饭。除了他俩之外，肖可然还邀请了圈里其他几位关系比较要好的朋友。
宁玦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贺定西衬衫上的一颗扣子：“嗯，早就答应她了，收工后就过去，你呢？”
贺定西道：“我也差不多得到那个时候，
片刻功夫，宁玦的一头短发已经干得差不多，贺定西关掉吹风机。他出发的时间快到了，楼下的阿阳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
贺定西站在门边问宁玦：“晚上需要我去接你吗？”
宁玦起身套上衣服，看着贺定西笑道：“不用，晚上再见了。”

第44章
贺定西离开后，宁玦打电话让小叶过来接他。临出门他突然想起之前在贺定西这里落下一只表。
这段日子以来，宁玦与贺定西之间往来频繁。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家里就多了很多对方的东西。贺定西的洗漱台上摆着宁玦的剃须刀，宁玦家的衣柜里挂着贺定西的西装外套。
宁玦在卧室里简单找了一圈，都没见到表的踪迹。他原本打算今天就此作罢，有机会再问问贺定西，没想到在床头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件特别的东西。
那是一只透明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大戒指。这枚戒指的体积庞大，造型浮夸，四周镶嵌着钻石。
宁玦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一枚总冠军戒指，属于国外的一名篮球运动员。戒指的正面刻着球队的logo，底部是球员的名字。
盒子上还有一张小卡片，卡片上赫然写着：“可然，生日快乐。”
这是贺定西的字。贺定西的字迹很有特点，每个字的最后一笔会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斜角。
宁玦仔细打量着盒子里的戒指，突然想起来，这枚戒指的主人是肖可然最喜欢的一位篮球明星。
如今这位球星早已退役，粉丝众多，他的不少东西都在收藏市场卖出高价。总冠军戒指意义非凡，不但价格贵得离谱，更重要的是可遇不可求。
怪不得他近期时常出入拍卖会，不知道贺定西为了买到这件东西，挖空了多少心思。
是了，宁玦想起来，贺定西喜欢肖可然。
原来他对待自己真正上心的人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宁玦淡漠地想，他会费尽心思，不远万里将她喜欢的东西捧到她眼前。
宁玦垂下眼眸，仔细地将戒指重新收回到抽屉里。这枚戒指像是压倒宁玦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突然对这样的关系感到厌倦。
他已经沉浸在这个美梦里太久了，宁玦想，他不能再自欺欺人。
人就是这么贪得无厌，一个小小的愿望被满足后，就会想要更多。当那个遥不可及的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虽然知道不应该，但还是忍不住想去靠近。
好在他还没有弥足深陷，更没有非贺定西不可。
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幸好他从未有过期待。
* * *
肖可然的房子是一栋中式风格的园林别墅，位于市郊。别墅依山傍水，高高的院墙旁翠竹环绕，私密性极好。
今天是肖可然的生日，大门外的字碑前亮起了两盏火红的大灯笼。
今夜来到肖可然家做客的都是她的圈内好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其他宾客纷纷告辞离开，只有贺定西被肖可然留了下来。
肖可然与贺定西好久不见，两人坐在锦鲤池边的回廊上泡茶聊天。今晚天气晴朗，晚风中带着一丝栀子花的甜香。
肖可然端了一小盘时令水果出来，见贺定西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纳闷道：“怎么了？一晚上沉默寡言的。”
“有吗？”贺定西这才将目光从客厅里的一尊白瓷佛像上收回，问：“这佛像是宁玦送的？”
“是呀。”肖可然斟了一杯茶，放到贺定西面前的小碟子上：“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心。”
宁玦送给肖可然的是一尊出自年轻艺术家之手的白瓷佛像，肖可然此前几次想买，但对方心高气傲，不愿意用金钱来衡量自己的艺术作品，说什么都不愿意出售。
不知宁玦用了什么办法，终究还是把它买了回来。
贺定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状似无意地提起：“他今晚怎么没来？”
“不知道，原先说要来。”肖可然将壶里的茶渣倒掉，重新烧上一壶水：“傍晚的时候打电话来说临时有工作。”
贺定西低头吹了吹茶沫，再抬起眼时又是满脸的笑意：“怎么，我送的东西不比他有诚意吗，怎么不见你感动得以身相许？”
肖可然听贺定西提起这件事，不由得责怪道：“好端端的，浪费这个钱做什么。你们公司今年发财了？”
贺定西没有回答，笑着将鱼食投入池塘里。
肖可然打量了一眼贺定西的神色，停下手中泡茶的动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定西，我想你自己心里早就明白。”
一只鸟儿落在栀子树上，落下了一池的花瓣，肖可然望着水面上的涟漪，对贺定西道：“你从来就不是真的喜欢我。”
肖可然不是一个拎不清的人，她的追求者众多，从来不在感情上模棱两可。这么多年以来，她面对贺定西的感情没有快刀斩乱麻，因为她知道贺定西对她的心思和其他人不一样。
肖可然第一次见贺定西的时候他才十几岁，那个时候自己也不过是个刚进入电影学院的小姑娘，两人在电影中饰演一对姐弟，镜头前表现得一样青涩。
贺定西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很强势的女人，对儿子要求严格，控制欲也旺盛。贺定西在片场的表现稍有不如她的意，就会换来母亲的当众责骂。
那个时候的贺定西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当其他孩子在享受快乐童年的时候，他已经被撵着在几个剧组辗转。每天一睁眼等待着他的就是高强度的工作，他做着自己不明白的事，学着大人的样子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
肖可然从小就是个天之骄女，长相出众，家境也优渥，一开始她就十分喜欢贺定西这个弟弟。后来她在工作人员的闲言碎语中，得知贺定西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哥哥，不由得对这个孩子多了几分怜爱。
之后无论是在工作还是剧组生活中，肖可然都对他格外照顾。
两人后来又一起合作了多部作品，久而久之，她就在贺定西的成长过程中扮演起了十分重要的角色。
但肖可然明白，贺定西对她并不是男女之情，她在贺定西最困难的时候出现，贺定西一直只是把她当作某种寄托。
“噗通”一声响，一只锦鲤跃出了水面。锦鲤入水的声音打断了肖可然的思绪。肖可然拿起一串葡萄放到贺定西面前，道：“定西，我真的希望你身边能有个人，什么身份什么条件都不重要，只要她能爱你疼你，好好陪你。”
听到肖可然这么说，贺定西心里蓦地想起了一个人。
“现阶段我不想考虑这些事情。”贺定西笑了一声，随即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他转身面对水池，开始专心致志地喂鱼：“爱不爱的，太虚无飘渺了，我们这圈子里哪有什么真感情。”
贺定西自小便踏入这个圈子，早就看够了这些来来去去的虚情假意。贺定西自成年起身边就莺莺燕燕不断。但肖可然总是觉得他不是一个对感情随便的人。
也许是成长过程中亲情的缺失，也许是过早踏入娱乐圈使他对感情缺乏安全感，这么多年来他从不愿意真正投入到一段关系中。
然而这种事旁人是劝不来的，肖可然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这臭德行，八成找不到对象，活该孤独终老。”
贺定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得像是谁稀罕似的。”
姐弟俩又在花园里聊了一会儿，肖可然见贺定西始终心不在焉，也懒得和他多谈，早早把他轰走。
贺定西独自开车在回家的路上，许是受了肖可然晚上一段话的影响，他又想起了宁玦。
收音机像是听见了他的心事似的，在漫长的男科医院广告过后，广播里突然播放起了宁玦的歌。
宁玦因嗓音条件有限，鲜少唱这样抒情的情歌，他的声音冷冷淡淡，一字一句，似乎都在蛊惑贺定西的心。
尽管两人今早刚刚分别，贺定西此刻突然很想见见这个声音的主人。
在等红灯的时候，贺定西看了一眼早就放在副驾上的大盒子，拨通了宁玦的电话。
这件东西他买回来很久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宁玦。
毕竟以他的身份送这样的东西，多少有些不合适。
宁玦很快就接起了电话，方才还远在广播台里的声音，现在就在他耳边响起。
贺定西盯着不断闪烁的红灯，问：“你在哪里？”
宁玦道：“我在你家。”
“那你在家等我。”贺定西笑了起来，他突然觉得这红灯无比漫长：“我有东西要给你。”
“好。”电话那头，宁玦的声音很平静：“正好我也有话和你说。”

第45章
原本全程高架四十分钟的路程，贺定西三十分钟就开完了。
贺定西驾着车来到小区大门外，抬头就看见自己家里亮着灯。他收回视线，这抹光亮晃得他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门铃声响起，宁玦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贺定西。
宁玦往门边侧了侧，让贺定西进门：“你今天没带钥匙？”
“这不是腾不出手吗。”贺定西把大盒子放在玄关处，俯下身子脱鞋。他的余光看见客厅的中间摊着一只大箱子，里面放着宁玦放在他家的各种东西。
贺定西心里突得一跳，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场景他再熟悉不过。
“怎么了？”贺定西反手关上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看似随意地问道：“临时又有工作了？”
宁玦转身朝箱子走去，贺定西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着两件外套。
宁玦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放，道：“不是，今晚我把我的东西都带走。”
贺定西闻言一愣，方才心里那个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但他没有泄露出丝毫心绪，反而若无其事地调侃道：“怎么，大明星准备带我回去金屋藏娇？唔，也不是不可以。”
宁玦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贺定西。他知道自己还有一次后悔的机会，只要他顺着贺定西给的台阶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他和贺定西之间依旧可以维持现在这种关系。
但这又能怎么样呢。宁玦想，不是他的东西到了时间自然会失去。他已经失去过太多珍视东西。
那不如就结束在自己还能承受的时候。
宁玦的脸上扬起了贺定西熟悉的笑意，就在贺定西以为他那张破嘴里又要说出什么不正经的话的时候，宁玦突然说道：“我们的关系到这里为止了，贺定西，这段日子谢谢你，我很开心。”
贺定西心里一沉，他看着宁玦，没有说话。
这时候家里的电话座机突然响起，贺定西像是急于回避什么似的，快步来到茶几前。
接起电话前，贺定西突然开口问宁玦：“遇到更好的人了？”
嘈杂的电话铃声中，宁玦望着贺定西的背影，真心实意地说道：“没有比贺老师您更好的人了。”
电话是物业打来的，贺定西在回家前给宁玦定好的宵夜送到了，管理员稍后送上门。
挂掉电话后，贺定西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他背对着宁玦，问：“那为什么这么突然？”
宁玦从主卧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两个防尘袋：“就是觉得没意思，烦了。况且接下来我的行程很满，我也不想浪费精力在这些事情上。”
宁玦的商务活动密集，几乎每天都在天上飞。国内的城市之间大多可以直达，但只要是时间允许，他都会绕路回S市中转，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和贺定西见上一面。
“别忘了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只要一方不想继续，我们的关系就随时终止。”说着宁玦撇开了视线，他将两件外套装进防尘袋里，随手扔在行李箱上：“你放在我家里的东西我已经整理好带过来了，如果落了什么，可以随时联系小叶。”
他们之间甚至配不上说分手，只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告别。这和贺定西之前经历过的无数次结束一样，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只要一个眼神，一句暗示，双方就会干脆利落地消失在各自的世界中。
贺定西一言不发地执着电话听筒，听筒里不断传来忙音。这是成年人之间再自然不过的聚散离合，他没立场再说些什么。
两个人突然都沉默了下来，诺大的房子里安静地可怕，连听筒中的忙音都被无限放大。
“那…”宁玦合上行李箱，站起身望着贺定的背影。片刻之后，他开口道： “那我就先走了。”
贺定西没有说话，没有告别，也没有挽留，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宁玦一眼。
宁玦收回视线，在贺定西看不见的地方，他已经无法再支撑自己脸上的笑意。宁玦突然感到有些疲惫，他沉默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拖起行李箱往门外走去。
就在宁玦即将推门而出的时候，身后传来“哗啦”一声物体落地的声音，贺定西一阵风似的来到宁玦身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按在门板上。
一片混乱中，宁玦的目光越过贺定西的肩膀，看见那台倒霉的座机正四仰八叉地摔落在地上。
贺定西欺身逼近宁玦，直直看向他的眼底。
宁玦仰起头直视贺定西的目光。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老不正经地笑道：“怎么？贺老师这是想来个分手/炮？”
说着，他凑上前去，亲了亲贺定西的嘴唇，手也不安分地顺着贺定西的腰腹挑开他的衬衫，灵活地钻进下摆里。
贺定西偏过头避开这个含义不明的吻，一把按住宁玦的手。他垂下眼眸，望着宁玦，问道：“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我们一开始就是逢场作戏，哪有那么多真心无心。”宁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错开了视线。他哂笑了声，摇了摇头：“莫非你心血来潮，真的想和我谈个恋爱？”
贺定西闻言一愣，松开了宁玦的手，他发现自己无法回答宁玦的问题。
他不愿放任宁玦走出这扇门，也无法说服自己进入一段感情。他想宁玦说得没错，他们俩原本就是开始于一场交易。现在一方提出交易结束，另一方没有死缠烂打的道理。
更何况还有贺安北在一旁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和宁玦结束这段关系，或许是对两个人都最好的选择。
上一回贺安北发出的照片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但还是有粉丝默默上了心。她们仔细对比了两人的行程，也发现了越来越多的蛛丝马迹。匿名论坛里建起了高楼，但很快就被贺定西的公关团队处理了。
“工作上有需要，我还是会及时配合你的。”宁玦越过贺定西，重新拉起了地上的行李箱。
贺定西的沉默落在宁玦的眼里，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贺定西顿了顿，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他疏离客气地对宁玦说道：“我送你下去。”
“不用麻烦了。”宁玦已经走出了大门，他站在门外回过身对贺定西道：“贺老师，再见。”
宁玦说完，顺手关上了门。贺定西一眼不发得望着门外的宁玦，直到大门在他眼前关闭，直到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直到门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 * *
宁玦来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小叶的车已经等在电梯口。
小叶接过宁玦手中的行李箱，向后张望了一眼，纳闷道：“贺老师呢？”
小叶原以为今晚是来接宁玦和贺定西的。
“他…”宁玦吐出一个字后，就停了下来。他像是不知从何说起似的，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我们走吧。”最后宁玦道。
说完这句话后，宁玦终于把端了一整个晚上的游刃有余卸了下来。他俯身上了车，沉默地坐在后座。
小叶准备关上车门的时候，不经意间看了宁玦一眼。有一瞬间他竟从宁玦的脸上看见了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车门快速地在小叶面前关上，小叶满腹狐疑地上了车。车子启动前，他不放心地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宁玦正插着耳机靠在椅背上养神。他的帽檐压得很低，脸上的表情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
仿佛刚刚他眼里的那点脆弱，只是小叶一时的错觉。
小叶送宁玦回到家后，宁玦便让他先下班回去休息。离开前，小叶有些担心地从门缝里往回望了一眼。
他看到宁玦在灯光下，打开了从贺定西家里带回来的那只箱子。
箱子里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东西，都是宁玦之前放在贺定西家的私人物品。宁玦半蹲在行李箱前发了会儿呆，从一堆衣服墨镜剃须刀里拿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开始他们签下的合作协议，宁玦龙飞凤舞的签名落在贺定西规规整整的印章旁，像是一个不正经的开玩笑。
这么说不大准确，这原本就是一个玩笑。
宁玦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便起身走进影音室。他从层架上找出了装着贺定西电影全集的那只大盒子，将这张纸一起放了进去。
接着他又将行李箱里的东西整理出来，依次归置到之前的位置。原来接受失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宁玦想，不过是回归到原来的生活。
忙完这些事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宁玦快速洗了个澡，还没有吹干头发，就关了卧室里的灯，将自己从头到尾裹进了柔软的大被子里。
临睡前，宁玦关掉手机随手扔在一旁。他知道今晚不会再有人赶在睡觉前给他打电话了。

第46章
贺定西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闪烁着，屏幕几番明明暗暗后，终于重归于平静。
紧接着他家里的门铃便像催命般响起。
贺定西睡眼惺忪地起床开了门，看见门站着花枝招展的谢思钊，下意识地就要反手把门关上。
“哎哎哎，等等等等。”谢钊一脚卡进门缝里，艰难地挤了进来：“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都没人接，我差点都要报警了！”
贺定西听了谢思钊的话，往边上让了让，一脸还没睡醒的样子。
谢思钊一踏进贺定西家的门，不由得就皱起了眉。客厅里四面窗帘紧闭，室内一片昏暗。
“怎么这么暗，大白天窗帘关得这么严实做什么？要经常打开透透气。”说话间，谢思钊一把将窗帘拉开。
窗台上落了一地的烟头，谢思钊看了一眼，大惊道：“你抽烟了？”
贺定西没有回答谢思钊的问题，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他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你怎么来了？”贺定西问。
说话间，他撇下谢思钊自己上楼进了浴室，准备开始刷牙。
“我怎么来了？”谢思钊毫不见外地跟进了主卧：“今天我们约在公司开会，您还记得吗？我们八个人等了你半个小时。”
贺定西漱了口，无甚诚意地道：“唔，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听了这话，谢思钊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贺定西不是会因为睡过头就耽误工作的人。
缺席会议不要紧，公司也不是少了贺定西就不能转。只是谢思钊一早给贺定西打了好几个电话，贺定西一个都没有接。他又联系了贺定西身边的人，谁也说不清他在哪儿。
谢思钊一时放心不下，特地上门来看看。
“睡懒觉脸色怎么还这么差？”谢思钊看了贺定西一眼，试探性地问：“昨晚没睡好？”
贺定西打开牙刷开始装聋作哑，明显不愿多谈，空气中只有电动牙刷在嗡嗡作响。
谢思钊见贺定西没兴趣搭理他，便自己晃晃悠悠地转进了小厅。他在小厅里百无聊赖地溜达了几圈，看见书架旁的柜子上摆着一只赛车头盔。
“你最近开始玩塞车了？”谢思钊拿起头盔随手摆弄了一番，看见头盔上还有一个签名，于是奇怪地问贺定西：“宁致远是谁？”
“没你的事。”贺定西正好从浴室里走出来，他从谢思钊手里接过那只头盔，重新小心地放回到柜子上。
那是宁玦的父亲宁致远退役前参加最后一场比赛时戴的头盔。这件东西的价格倒是不高，只是比较冷门，市面上流通的信息比较少。为了买到它，贺定西着实是费了不少功夫。
他还在找宁致远的头盔的过程中，碰巧买到了肖可然想要的冠军戒指。
先前贺定西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把这件东西送给宁玦，以后更没有机会给他了。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贺定西今天做什么事都有些兴致缺缺，谢思钊自小就没眼力劲儿，一来就吵着要喝咖啡。贺定西懒得伺候这个大少爷，便从抽屉里找出咖啡胶囊，随便应付了一下。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咖啡机工作的声音响起，谢思钊伸长了脖子望着贺定西的背影，问：“怎么那么像失恋了？”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贺定西端着咖啡出来，放在谢思钊面前的茶几上。
“也是。”谢思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露出了难以下咽的表情：“没有人能让你伤心。”
两人坐在沙发上谈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电视里正巧在重播宁玦之前录制的那档国民综艺的第一期。这期节目在首播的时候贺定西就看过了，他拿起遥控器准备转台，被谢思钊一把按了下来。
谢思钊乐呵呵地看了一会儿电视，被节目里设计的情节逗得前俯后仰，他笑着对贺定西道：“你这对象最近势头挺猛的。”
谢思钊说的“对象”当然不是指恋爱对象，而是贺定西的“营业CP对象”。但听到“对象”这两个字，贺定西的心里还是被狠狠地刺了刺。
谢思钊看似不靠谱，行业嗅觉还是十分敏锐。宁玦最近的势头确实很强劲。他参加的这个综艺一经播出就取得很好的反响，由于他的加入，收视成绩和网络数据都达到了新高。
宁玦在这个节目中的人设十分讨喜，再加上他本人胆大心细，又玩得开，在恰当的时机展示了自己的优点，让不少观众看到了他不是偶像明星的一面，纷纷表示对他有了好感。
资本永远追逐着热度，已经开始接洽宁玦的新项目，光谢思钊知道的就有不少。
这时电视里，常驻嘉宾郑泽光正在调侃宁玦：“宁玦将来结婚找对象的话，喜欢什么样的？”
偶像艺人通常比较回避回答婚恋问题，但宁玦并不介意，他看着镜头，大大方方地说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就喜欢什么样。”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正深情款款地看着电视机前的人。
贺定西盯着电视屏幕，似是回不过神。
郑泽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遂即问道：“那宁玦你遇到这个人了吗？”
宁玦沉默了片刻，大概是为了节目效果，他没说有，也没说没有，而是模棱两可地笑了笑，道：“缘分未到吧。”
节目组有意炒他们节目内的CP，于是宁玦话音刚落，镜头就切到了另一位常驻嘉宾方芫的脸上。
方芫低头撩了撩头发，笑得一脸羞涩温柔。
宁玦昨晚没有吹干头发就睡觉，一早起来发型果然惨不忍睹。他刚在洗脸池边草草冲了冲头发，杨梅就带着工作人员堵上门了。
今天宁玦参加的是一个奢侈品牌旗舰店的开业活动，这是他刚拿下不久的代言。
在活动现场，宁玦正好遇见了方芫。在候场的间隙，方芫站在宁玦的身边，两个人就随意聊起天来。宁玦和方芫最近在录制同一个节目，二人之间的话题自然就围绕着这个节目转。
方芫拉了一把宁玦的衣袖，随口问道：“前次录制的时候，我看你戴的那个护腕感觉不错，是什么牌子的？我也要去买一个。”
“是…”宁玦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将衣袖抽了出来，道：“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这么贴心？”方芫挑了挑眉，追问道：“女朋友吧？”
宁玦看向方芫，客气地笑道：“问偶像艺人这种问题可不友好哦。”
方芫移开视线，佯装生气道：“私下聊聊嘛，有什么关系。”
这时有品牌的VIP客户带着自家的孩子过来要签名，宁玦耐心地给小女孩和她的姐妹们签了好几份，还和小姑娘一起拍了合照。
客户带着小女孩走远后，方芫问宁玦：“活动结束后一起吃饭？”
“一会儿还有行程。”宁玦远远地朝小姑娘回了挥手，道：“以后有机会吧。”
退场的时候，宁玦看到了商场里贺定西的巨幅广告。他还记得广告拍摄的那天贺定西有些感冒，所以这组照片拍出来，他的眼眶有些红红的。
方芫见宁玦盯着贺定西的照片出神，走到宁玦身边道：“这之前是你的代言。”
宁玦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方芫想起圈内宁玦与贺定西不和的传言，于是接着说道：“听说这个代言是他亲自去找品牌方谈，自降身价从你手里截下来的。”
听到方芫这么说，宁玦有些哑然失笑，关于这件事，他从不同人的口中听到过无数种版本。
宁玦想他们说得都不对，贺定西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可是他隔着不可逾越的距离望了一眼，从此就记在心里这么多年的人。
—上卷完—

第47章
惊天大瓜预告！！N姓顶级男流量涉/毒当场被抓，后天晚上九点准时放料！
网友A：前排放料，名字两个字。
网友B：N姓，顶级流量，谁来解码？
网友C：宁玦涉毒？？？
网友D：宁玦无疑，他最近一周没有路透，而且都没有发微博。
* * *
“情况就是这样，很抱歉通知大家，我们的剧组要暂时停工了。”
《重生之凤霞宫纪事》的总制片李竟杰站起身，面对着会议室中的主创人员，深深地鞠了个躬。
王晃当场就摔了笔，起身出了酒店会议室。这部剧的拍摄进程已经过半，停拍意味着项目可能会永久搁置。
虽然王晃一开始看不上这个项目，但不得不说李竟杰很有一套，对这部剧的整体有着精准的把握。他将不靠谱的演员，风格迥异的导演、编剧甚至是八杆子打不到关系的美术配乐服装团队聚集在一部剧里，呈现出的效果却是意料地令人满意。
现在不只是他王晃，剧组里的每个人都为它付出了百分之百的心血。
网络上时常有人讨论，导演在拍摄一部片子的过程中，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拍的是一部大烂片。答案其实是显而易见的，不少导演在筹备阶段，就知道自己将接手的是一部什么样的片子。
王晃现在就敢肯定，《凤霞宫》如果能成功拍完，将会是一部很好的作品。
想到这里，王晃仰头一口闷了杯里的洋酒。
导演将空杯扔到桌上，对吧台里的酒保道：“再来一杯。”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拿走了桌上的空杯。王晃翻起一个白眼，正准备张嘴骂人，就看见宁玦在吧台边站着，一副刚下戏的样子。
哦，不对，今晚没有戏了。王晃回过神来，剧已经停拍了。
宁玦似是没有看出导演的满腹愁肠，他来到王晃身边坐下，对他说道：“年纪一把了，我劝你适可而止。”
“多事讨人嫌。”王晃瞥了宁玦一眼，问：“你怎么来了？”
宁玦跟酒保要了一杯加冰的水，道：“明天就要离组了，听说您在这里喝借酒浇愁，我闲着没事就过来看看。”
由于古装剧市场爆火，近些年来各类古装剧层出不穷。不久前出台了史上最严的限古令，对接下来的古装剧提出了严格的限制条件。
《重生之凤霞宫纪事》无论是资金投入还是制作班底，都是奔着上星电视台播出去的。限古令一出，这部剧上星基本无望，可能连网播都有些困难。
投资商自然是不可能冒这个风险，消息一出，资方很快就陆续撤出了后续投资。这期间李竟杰想尽了办法，还是没有办法力挽狂澜。
所以剧组不得不在今天宣布停拍。
宁玦见老头郁郁寡欢的样子，难得好言好语地宽慰道：“现在只是暂时停拍，一定还有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王晃没好气地瞪了宁玦一眼：“就算能重拍，第一个没法协调的就是你小子的档期。”
王晃此话不假，宁玦为这部剧特地空出了几个月档期。就算后期资金到位项目重启，宁玦也很难再临时排出这么长的一段空档，那他的戏份势必要删改或者换人重拍。
然而这样又会造成招商困难，从而陷入死循环。
王晃想到这里，又向酒保重新要了一杯威士忌。宁玦见劝他不住，便随着他去。
就算坐在这里对着宁玦叹一晚上的气，也没法变出钱来，王晃决定不再多想。
他的话锋一转，突然问宁玦：“对了，这几天网上怎么说你涉/毒被抓了？”说着，王晃那张蔫了一晚上的老脸瞬间精神了起来，跃跃欲试地问：“要不要我上网帮你骂他们去？”
宁玦看王晃的那表情，就知道这老头在打什么鬼主意。他哪里是在为他着想，只是想找地方撒泼。
于是宁玦对王晃说道：“你别跟着裹乱，这样的谣言一年没有一百条也有五十条，您老骂得过来吗？”说着他不以为意地笑了声，道：“再说，公司有专门的同事会去处理。”
王晃叹了一口气，深觉宁玦此话有理。他总算良心发现憋出一句：“哎，说真的，我以前总觉得像你这样的帅小伙，往镜头前一站，钱就大把大把地滚来。现在看来，其实你也挺不容易。”
王晃喝了一晚上的酒，酒气逐渐开始上头。这人一醉酒，废话就会变得特别多。刚关心完工作，王晃又开始操心宁玦生活上的事。
只见王晃难得慈爱地问宁玦：“以前经常见你对象给你打电话，最近怎么没见影儿了？”
“你老糊涂了。”宁玦被这老醉鬼的话气笑了，随口道：“我哪有什么对象，约/炮对象倒是有好几个。”
“胡扯八道。”王晃两眼一瞪，又放缓了语气：“就是之前每天给你打电话的那个。”
意识到王晃说的是贺定西，宁玦的情绪一下子低沉了下来，他伸手拨了拨桌上的水杯，说：“不是对象，没谈成。”
宁玦没想到王晃会突然提起贺定西。自上次之后，他与贺定西已经将近四个月没有联系。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喜欢乱搞男男男女关系。”王晃只当宁玦不解风情，他摆出一脸过来人的样子苦口婆心道：“你们就是想得太多，看得对眼就追，过不下去再散，不管行不行，先追到手再说，哪有那么多事好顾虑。”
“是是是，导演教训得是。”宁玦一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他懒得和王晃那老头解释，抬手示意酒保，给自己要了一杯酒。
* * *
这天早上刚一上班，青青就和几个同事围坐在电脑前，聊得热火朝天。
青青手上的鼠标快速滑动着网页，一脸担忧地问：“真的会是宁玦吗？”
杰西卡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说：“我看这次八九不离十。”
一旁看热闹的贝拉真诚建议道：“青青，你的微信里不是有五百个营销号吗？你快去打听打听。”
就在大伙儿聊到兴头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来人问：“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就是宁玦吸/毒…”青青兴高采烈地回过身，正欲与同事分享最新的八卦消息，就看见贺定西站在她们身后。
青青连忙正襟危坐，十分刻意地咳嗽了一声，一脸尴尬地同贺定西打招呼：“老..老板，今天这么早啊…”
“宁玦怎么了？”说话间，贺定西已经来到了员工工位上。他俯身来到电脑前，快速浏览了一遍网页
青青在心里将各路神佛求了个遍，她最近正在追一篇以贺定西为主角的同人，希望老板不要点到浏览器里还没来得及关掉的网站。
贺定西平静地浏览完网页上的内容，脸上看不出喜怒，不知他是否看到了那篇大逆不道的文章。
片刻之后，贺定西直起身子，对青青道：“青青，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青青欲哭无泪地应了一声，垂头丧气地跟在贺定西身后进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青青就从贺定西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面对同事们担忧的目光，青青摆了摆手，笑得有些艰难。
其实贺定西没有责备她，老板的目的和其他同事一样，让她去把宁玦涉毒的这个消息打听个明白。
尽管贺定西已经和宁玦分开多时，但听到这个消息后，一整个上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宁。他相信以宁玦的为人是绝对不可能涉/毒。但在这个圈子里，红便是原罪。为了将人拉进泥塘，肮脏下作的手段向来是层出不穷。
宁玦的手机号码贺定西早已烂熟于心，他几次在手机里输入那十一个数字，却在拨出前依次删掉。
明明是一个电话就可以向正主求证的事，贺定西却迟迟没有把这通电话拨出去。
自两人把话说明白之后，虽然两家公司还在配合营业，他却再也没有见过宁玦。这娱乐圈虽小，只要刻意回避，还是可以不再遇见的。
贺定西不是不能和床/伴继续当朋友的人，但不知为什么，当这个对象变成宁玦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心无挂碍地面对他。
这四个月来他依旧关注着宁玦的动态，了解他的行程，却主动避免了所有不必要的见面。
好在青青没有让贺定西等太久，中午下班前她带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
“牛杰？”贺定西耐心地听青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段，终于忍不住问道：“是谁？”
青青捧着资料，一板一眼地念道：“牛杰，22岁，新生代偶像演员，毕业于…”
贺定西的耐心终于告罄，他伸出两根手指扣了扣桌面，道：“长话短说。”
青青瞥了一眼贺定西的脸色，飞快地说道：“您投资的电影《她杀》的男主。”
贺定西问：“所以这次涉毒的是这个牛杰？”
青青揣测着贺定西的心思，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看到老板在得知自己家的后院起火后，脸上的表情诡异地放松了下来。
“行了，没你的事了，吃午饭去吧。”贺定西的脸上终于又有了点笑意：“以后上班时间，禁止聊没有依据的八卦。”

第48章
晚上贺定西到谢思钊的酒吧的时候，范维辛已经等在那里了。范维辛身边美女环绕，他眼观鼻鼻观心地缩在沙发里，活像是进了盘丝洞的沙和尚。
谢思钊在一旁闲着没事消遣范维辛，将范维辛的脸色逗得青一阵白一阵的。
“您大半年难得来一次，就是来这儿谈工作的？”谢思钊一见贺定西进来，翘起二郎腿，不高兴地说道：“上哪儿找来这么个呆子？”
贺定西傍晚下班刚回家就接到了范维辛的电话，他想到晚上正好和谢思钊有约，就顺便把他约到了谢思钊的店里。
“起开，不要祸害我们青年导演。”贺定西赶走谢思钊，自己在范维辛身旁坐下。
他客气地拒绝了一个主动靠上前来的美女，问范维辛：“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范维辛拉耸着脸，在酒吧迷幻灯光的照耀下，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原来这位牛杰就是范维辛电影的男主角，此人科班出身，个人条件不错，但时运不济，出道以来只参演过几部没有水花的网剧。
后来不知怎么地，牛杰就给范维辛给看上了。范维辛扯着贺定西的大旗一番坑蒙拐骗之后，牛杰便以超低的片酬出演了《她杀》这部电影。
可惜好景不长，电影拍到一半，牛杰就因为吸/毒被抓了。
一个不知名小演员吸/毒被抓，本掀不起什么大浪。没想到营销号为了KPI故弄玄虚，话里话外暗示这个人是宁玦，这才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听范维辛说完前因后果，贺定西问：“所以，这小子确实是吸了？”
范维辛讷讷地点了点头。
贺定西果断道：“这人不能再用了。”
范维辛仍有些犹豫：“那…电影怎么办？”
撇开片酬不谈，范维辛苦筹到的资金已经所剩无几，根本无法支撑换男主重拍。贺定西作为这部电影的“出品人”，范维辛第一时间就想到要找他商量。
“你先回去吧。”这事说大不大，横竖也是笔投资。贺定西沉吟了片刻，对范维辛道：“我考虑好回复你。”
“可是…”范维辛不放心，他知道这个项目对贺定西来说不过是玩票性质，赔了也就赔了，他未必上心。但对范维辛来说，《她杀》这部电影就是他的一切。
贺定西看出了范维辛的担忧，对他说道：“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想办法解决。”
范维辛走后，贺定西和谢思钊聊了一会儿天。原来谢思钊今晚特地约贺定西出来没有什么正经事，就是琢磨着给他介绍个对象。
谢思钊的手指飞快地滑动着手机相册，边翻边说道：“都是你喜欢的类型，看看？”
“给您旗下工作室的艺人介绍对象？”贺定西挥开杵到眼前的手机，露出了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可真有你的。”
“可少跟我在这儿装蒜，现在你知道自己是我旗下的艺人了？平时和我拍桌子对着干的时候怎么没这个觉悟呢？”谢思钊好心被贺定西当成了驴肝肺，一下子也来了脾气：“正值壮年的青年演员，怎么就不能谈恋爱啦？大不了咱们不演戏了还不成吗，舒舒服服地当一个幕后老板。”
贺定西当谢思钊又在犯少爷病。他招了招手，让服务生过来收走了桌上的烟灰缸。
谢思钊撇了撇嘴，单手搂过身边那个精致小伙儿，眯起一双眼，从头到尾将贺定西细细打量了一番。
谢思钊暗自琢磨了一会儿，问：“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年轻轻轻阳痿了？”
谢思钊身边的小伙儿一听，“噗嗤”笑出声，看向贺定西的眼神略微有些同情。
谢思钊没等贺定西说话，突然又像是想到了比“年纪轻轻阳痿”更令人不可思议的事一般，瞪大了眼睛：“莫非你是在为谁守身如玉？”
谢思钊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靠谱，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贺定西就鲜少在声色场合露面，身边也没听说有什么燕燕莺莺。他每天一收工就不见人影，活像一夜之间看堪红尘遁入空门。
“少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我先走了。”贺定西这时候又忽视了谢思钊尊贵的“老板”身份，懒得和他继续磨嘴皮子。他起身穿上外套，对陷在沙发里的谢思钊道：“晚上少喝点，明天还要去公司。”
一出酒吧的大门，贺定西就将谢思钊的傻话抛在了脑后。开车回家的这一路上，他都在考虑《她杀》的事情。
其实范维辛的担忧不无道理，贺定西当初投资这部电影的时候就没指望可以回本，全当在支持青年导演。
不用看公司给出的项目评估报告，这个项目肉眼可见地是个大坑，多投多亏。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减少损失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彻底放弃这部电影。
但是...
想到范维辛那愣头青，贺定西又有些于心不忍。给了希望后再亲手打破，最是令人绝望。
贺定西回到家后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快速洗漱了一番，临睡前再次翻开了《她杀》的剧本。
床头亮着昏黄的灯光，贺定西的目光落在剧本上，思绪却飘了很远。和宁玦分开之后的每一天都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也许是今天听到了太多关于他的消息，让他不可控制地想起这个人。
宁玦有一个小习惯，看剧本的时候喜欢随手在上面写批注。宁玦批注的内容稀奇古怪五花八门，有的是对人物的正经分析，有的是对情节的推断，有的甚至只是对其中细节的小小吐槽。
贺定西花了点时间，将剧本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这本剧本他翻过很多次，本子里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贺定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不着调的文字，就像看到宁玦正在自己身边说话一样。
宁玦在一段男主性格描述的文字旁写道：“很喜欢章小凡这个角色，他的性格中集合了各种矛盾点，当这些很难共存的点同时出现在他身上时，又意外地让人觉得这个人本来就该如此。不知道什么样的演员才能诠释好这个角色。”
宁玦空了一行，在下面接着写道：“或许贺定西可以。”
贺定西虽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句话，但读到这里，他的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他突然很想问问宁玦，对他的这份信心究竟从何而来。这么想着，贺定西拿起一旁的手机，拨出了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打出去的那个号码。

第49章
“你好——”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宁玦的声音。这个久违的声音落进贺定西的耳朵里，让他瞬间回过了神。
贺定西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指尖一划，遂即挂断了电话。
贺定西将手机屏幕朝下盖在床头柜上，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庆幸自己没有彻底鬼迷心窍，又隐隐有些后悔没有利用这个机会和宁玦说两句话。好在他是用工作手机打的这个没头没尾的电话，宁玦未必知道这个号码。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震，贺定西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
短信是宁玦发来的，宁玦在信息里言简意赅地问道：「哪位？」
贺定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直到屏幕重新归于黑暗，他才拿起手机回道：「打错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发完这句话，贺定西就将手机扔到一边，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他重新翻开剧本，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发生在宁玦家影音室里的一段对话。那天贺定西在宁玦家的层架上，翻出了一套自己过去的电影。他脑袋一热，就问宁玦喜不喜欢他的电影。
他与宁玦之间说过的垃圾话无数，那天的那段对话却让他铭记至今。他这十几年来收到的各种真心假意的赞美无数，宁玦这句平平无奇的“喜欢”让他格外珍重。
贺定西看着剧本上宁玦的字迹，紧蹙着的眉头渐渐放松了下来。范维辛的事困扰了他一晚上，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了决定。
犹豫不定的事终于有了答案，贺定西的嘴角不自觉地染上了笑意。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低声道了句：“谢谢你，晚安。”
这时，一旁手机的屏幕再次亮了起来，宁玦回过来几个字:「没关系，晚安。」
宁玦回完这几个字后，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就再也没了回应。
早在宁玦认识贺定西之前，他就通过关系拐弯抹角地拿到了贺定西的工作号，只是一次都没有拨出去过。
今天突然收到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让他之前的所有努力险些白费。有那么一瞬间宁玦想问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但还是在最后一秒克制住了。
当时提出结束的是他，当断不断最没意思了。宁玦想，直到今天，他都做得很好。
由于剧组停工，宁玦有了一段突如其来的假期。趁着杨梅还没来得及给他安排新的工作，宁玦便先回了S市。
宁玦回到S市后，之前安排不下的通告都见缝插针地安插了进来。王晃约了宁玦很多次都没能成功。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宁玦才得空应约。
王晃一把年纪了，爱好自然与年轻人不同。老头约宁玦见面的地方是城郊水库边的农家乐，宁玦刚到水库旁，就看见王晃坐在水边钓鱼。
王晃佝偻着背坐在小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愁云惨淡。他这段日子为剧组的事愁破了头，两鬓的白发都肉眼可见地多了不少。
宁玦见状，走上前对王晃道：“这段时间我也和公司商量了一下，这一阶段的片酬可以再缓缓。”说着，宁玦不客气地来到王晃身边坐下：“别哭丧着脸，要是实在揭不开锅了，我这里还有点钱。”
王晃转过头来，一脸的莫名其妙：“说什么呢，昨晚刚和新的投资方吃了饭。”
二人说话间，水里的浮标动了动，刚上钩的鱼儿被宁玦吓跑了。王晃没好气地白了宁玦一眼，道：“资金的事已经妥了，今天叫你来就是要通知你，准备准备开工。”
宁玦一听这话就来了兴致，问：“哦？是谁当了这冤大头？”
“对大恩人放尊重点。”王晃收起杆，重新在钩上放了点鱼饵：“是耀西传媒。”
听到“耀西传媒”这四个字，宁玦脸上不正经的笑意就淡了下来。他扭头望向水面，沉默了片刻问道：“昨晚和你吃饭的负责人，姓贺吗？”
王晃没有察觉到宁玦的反常，他将饵抛进水里，道：“是一个姓谢的后生。怎么，你认识？”
宁玦盯着水中的浮标，像是专心致力于研究钓鱼似的，脸上的表情比王晃还要严肃。
半晌之后，宁玦才开口道：“没有，不认识。”
耀西传媒会在这个时候接下这颗烫手山芋，确实是出乎宁玦的意料。他的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个猜测。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宁玦按了下去。
自己是不是应该改掉爱自作多情的这个毛病，宁玦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有些无奈地想。
范维辛回家惴惴不安地等了一段时间，终于等到了贺定西的电话。
贺定西问范维辛有没有时间见面详谈，范维辛考虑到贺定西不方便出现在公共场合，于是约他在自己家见面。
范维辛在家里等了没多久，贺定西就来了。当红男演员屈尊降贵光临他的出租屋已经够离奇的了，没想到他还煞有介事地带来了自己的资料。
范维辛翻看着贺定西的资料，心里各种猜测翻涌而出。看到最后，他实在是按耐不住内心的疑惑，开口问道：“贺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范维辛家的客厅不大，背阳处有一个大柜子。柜子被分成了数十个小格，每个格子里都养了一只爬行动物。
贺定西正兴致勃勃地观察着格子里一只通体漆黑的小蛇，他听到范维辛的话，回过身来问道：“范导，您看我能演《他杀》的男主吗？”
范维辛此人老实惯了，脑袋一时间转不过弯儿。听到贺定西这么问，坦诚地说道：“以前还可以，现在差了点意思。”
贺定西闻言并不生气，又问：“要是我带资进组，导演能给个机会吗？”
范维辛这才回过味来，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贺…贺老师，您的意思是，您可以出演我们的男主，还要追加投资？”
贺定西站在原地笑着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我…”这个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范维辛一下子愣在原地。这几天他考虑了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敢想过这个结果。
范维辛有些语无伦次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求之不得…我…我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您。”
“不用谢我，生意人无利不起早，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是玩票这么简单了，你必须交给我一份满意的答卷。”说着，贺定西回过身，继续研究柜子里的小蛇：“这个小蛇，我可以摸摸吗？”
范维辛还没有从惊喜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贺定西，磕磕巴巴地说道：“您自…自便。”
贺定西做这个决定并不轻松，他为了范维辛的电影，力排众议，推了一部已经达成大致意向的都市时装剧。
当他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告诉李安琪时，李安琪暴跳如雷，逮着贺定西念叨了好几天。
李安琪掏心掏肺地劝贺定西道：“青年导演是不容易，你想支持他们的梦想，投点钱就行了，没必要把自己都搭进去。你知道你的档期多宝贵吗？”
贺定西把李安琪的话当耳旁风，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并不精明，但他想给范维辛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第50章
《悬印》定档了，电影宣传期我的CP会复婚吗？
网友A：醒醒，他们已经两百多天无同框了。
网友B：我不做梦了，我只想要一个真人互动。
网友C：老天爷，让我的CP复合吧。
* * *
宁玦今天的工作是参加一档音乐真人秀的录制。宁玦在音乐方面的表现十分平常，自从宣布他是这档节目的导师开始，网上的争议就从来没有断过。
然而杨梅眼下没有功夫忧愁这些，趁宁玦录制的空档，她在台下神神秘秘地将小叶拉到一旁。
“我问你。”杨梅和小叶并肩站在黑暗处，将声音压得很低：“宁玦和耀西传媒那边那位…已经分了？”
“据我观察到的。”小叶不敢骗杨梅，思索了片刻，谨慎地说道：“是分了。”
得到了这个答案，杨梅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放松下来，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
马上就要到《悬印》的宣传期了，《悬印》是他们公司近年投资的最重要的项目之一，各个部门不得不重视。
宁玦和贺定西的这对CP因为贺定西“家暴丑闻”的关系，前些日子沉寂了一段时间。但网络上的热度依旧居高不下。按照双方团队的计划，CP营销是此次宣传的主要方向。
两个男明星谈恋爱本身就抓不到什么实锤，公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宣传期也就顺利过去了。
但这个分手…
“不太好办啊。”杨梅望向台上的宁玦，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有些担心宁玦不愿意配合。宁玦这个分量的艺人，公司其实已经没有办法完全掌控他了。
但事情总是要想办法解决的，晚上收工之后，杨梅含蓄地向宁玦提起了这个问题。等红灯的时候杨梅语焉不详地试探了几句，宁玦坐在车后排听得一头雾水。
宁玦正在看节目组发给他的视频资料，他听完杨梅的话，合上手上的电脑，抬头问道：“我知道电影宣传要开始了，有什么问题吗？”
杨梅把心一横，直说道：“就是到时候需要和贺定西那边有一些配合。”
宁玦一听，更加疑惑了：“一开始的计划不就是这样吗？营销那边改方案了？”
这下轮到杨梅有些惊讶了，她秀眉一挑，问：“你不介意？”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都是工作需要。”宁玦猜到杨梅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扭头看向车窗外的高楼，笑道：“再说我和他之间原本就没什么。”
杨媚一时间摸不清宁玦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能配合地说道：“那就好…”
贺定西这边也正在开会，会议的内容正是关于电影宣传期的安排。贺定西是电影的主角，这部电影的成绩对他而言十分重要，所以在电影的宣传工作上他需要全力配合。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晚上，散会之后，制片人来到贺定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定西，接下来你要辛苦一阵了。”
“哪里的话。”贺定西和制片人并肩往会议室外走去，说道：“都是我份内的事。”
接下来这段时间，贺定西要随着剧组参加各个综艺，接受无数家媒体的采访，还要马不停蹄地到全国各地路演，出席发布会首映礼，可以说是连轴转。
好在最近他为了静心拍范维辛的电影，推掉了不少工作，时间上还算宽裕。
回公司的路上，贺定西突然问李安琪：“现在接管我的社交平台账号的是谁？”
李安琪没想到贺定西会问这个，道：“都是贝拉在管，怎么啦？”
“下班之前让贝拉来和我对接一下。”贺定西望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不知在想些什么：“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自己来就可以。”
李安琪听了这话一头雾水，问道：“为什么？”
贺定西盯着不断后退的路灯没有作答，他也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没有由来，也无从解释。
电影宣传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终极片花一经发布，就引来了很高的关注度。这次负责宣发的是业内一家知名的公司，对市场的把控非常准确，电影未上映就先火了一波。
在路演正式开始之前，贺定西抽空回范维辛的剧组补拍了一组镜头。
别看范维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见谁说话都不敢大声。但他一旦投入到工作中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说一不二，态度十分强势。
范维辛面色凝重地盯着监视器，片刻之后，他突然站起来，对场中喊道：“停停停！贺定西这段感觉不对，重来。”
娱乐圈中其实挺讲究资历辈分，范维辛初出茅庐，在工作的时候向来是直呼贺定西的大名。刚开始大家都有些心惊胆战，后来见贺定西并不在意，慢慢也就习惯了。
这段男主半夜在厨房杀鹌鹑给孕妇炖汤的戏已经拍了很多遍。前一次好不容易熬到范维辛点头通过，今天不知他哪里不满意了，又要重拍。
副导演看不下去了，对范维辛道：“范哥，我觉得这段已经很好了，没必要钻这个牛角尖。”
“不行。”范维辛阴沉着一张脸在监视器前坐下：“重新来过。”
副导演见劝不动范维辛，无奈地看了眼贺定西。只见贺定西朝他摆了摆手，道：“按导演说的办。”
范维辛原以为贺定西这样成名已久的演员，来到他们的草台班子，自然不会把他这个不知名小导演的放在眼里。因为这件事，开拍前他着实焦虑了一段时间。
谁知开机后，贺定西的表现得十分配合。无论是范维辛要求他为了角色减重还是学习说方言，他都一一配合毫无怨言，甚至还为了这部电影推掉了不少工作。
在一次贺定西按范维辛的要求剃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发型之后，范维辛战战兢兢地对贺定西说道：“贺老师，我真的很感谢你…”
贺定西将手里的道具烟叼在嘴里，压下眉眼睨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道：“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你没把这部电影拍好，我饶不了你。”
那一刻，范维辛觉得他脑海中的章小凡此时就站在自己眼前。
然而贺定西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今天这组镜头从早上拍到中午，都没有令范维辛满意。午饭的时候范维辛和贺定西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一人手上捧着一盒盒饭，像一对进城讨生活的难兄难弟。
范维辛又变回了平日里谨小慎微的样子，他囫囵咽下嘴里的米饭，对贺定西道：“贺老师，您知道您今天问题出在哪儿吗？”
贺定西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范维辛，道：“劳烦导演指条明路？”
这不是范维辛第一次抓着一个镜头不放，贺定西早已习以为常。一开始贺定西并不赞同他这种吹毛求疵的工作方式。但事实证明，经过范维辛打磨过的片段，最终呈现的效果都令人惊艳。
几次之后，无论范维辛在片场提出什么要求，贺定西都会尽力配合。
范维辛先是叹了一口气，眼下他早已没了指着贺定西的鼻子让他重来的气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壮起胆子说道：“您的演技很好，情绪饱满收放自如，但正是因为这点，这段表演中技巧的痕迹太重。”说着，范维辛看了一眼贺定西：“在这段镜头里，您呈现出来的不是章小凡，而是你之前表演过的相同类型的角色。”
章小凡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贺定西确定出演后，范维辛研究过他曾演绎的所有角色，对他塑造过的人物了如指掌。除却早期一些令人惊艳的角色，其他的大多已经陷入了模式化。
贺定西思索了片刻，觉得范维辛这傻小子的话还挺有道理。现在的剧组效率第一，他已经太久没有沉下心来打磨一个角色了。
范维辛继续说道：“你需要忘记这些技巧，回归到人物本质。把角色演活了，他才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
范维辛的团队虽缺乏经验，但里面都是一群有理想又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贺定西和他们共事了一段时间后，自己的心态也发生了不小的转变。
“明白了，我会尽量让导演满意。”贺定西拧开身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对范维辛道：“快点吃，吃饱开工。”
* * *
宁玦的日程向来安排得满满当当，三四天的时间够他国外飞一个来回。
这天宁玦刚完成工作就片刻不停地踏上了回国的航班。一上飞机他就戴上眼罩，争分夺秒地睡了个觉。
今天的飞机没有晚点，到达的时间正好是国上午九点半，一下飞机他就要直接开始新一轮的工作。
可惜宁玦今天睡得并不安稳，不长的时间里做了各种光怪陆离的梦。他一觉醒来，发现离目的地还有些距离。
机舱里灯光调得很暗，大部分乘客都在休息，细心的空姐见宁玦醒了，便过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喝点什么。
宁玦礼貌地向空姐要了杯咖啡，咖啡送过来之前他拿出手机连上了飞机的Wi-Fi。
不过是几个小时没有连网，手机里的信息就多得快要爆炸。宁玦先是回复完几个工作群里积压的消息，这才打开微博，登上了自己的小号。
微博发展至今，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社交平台。明星艺人们为了少惹是非，大多把账号交给工作人员管理，自己轻易不在微博上发言。但艺人们毕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人手拥有一个微博小号不算什么新鲜事。
宁玦的这个账号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小号，在他出道之前就一直用到现在，只是没有人知道。
宁玦像往常一样先去贺定西的微博看了一眼，贺定西的微博里全部都是官方营业的内容，乏味可陈，和宁玦自己的大号一样无趣。
然而今天，贺定西却在微博里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张乱七八的桌子，桌上堆满了学术期刊。桌子的一角有一面小镜子，镜子里露出了贺定西的脸。
这张照片没有完美的打光细致的构图，倒像是贺定西自己随手拍的。
一看到这张照片，宁玦就认出这是《她杀》中男主章小凡家的桌子。贺定西最近深居简出，工作室为了保持粉丝的粘性，也会时不时会发一些《她杀》的剧照。
这部小成本电影原先压根无人问津，因为宁玦被原男主涉/毒事件碰瓷而出现在大众视线，后来又因为贺定西的突然加入，这才引起了关注。
也许是为了塑造角色，照片里的贺定西清瘦了不少，他的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神麻木空洞。
贺定西只是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镜头里，就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宁玦看见自己的大号为了营业也转发了这条微博，评论区里的粉丝一片欢欣鼓舞。他盯着照片里的贺定西看了片刻，终于在右下角点了个赞。

第51章
贺定西在人群的簇拥中艰难地走进影院。
今天路演的这家电影院没有工作人员电梯，所以剧组一行人刚一现身售票大厅，就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贺定西等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突破重围进到休息室。
休息室并不是用来休息的，贺定西他们刚坐下不久，媒体的采访就开始了。
这次的采访并没有进行很长时间，采访结束的时候影厅中电影正好播放完毕。贺定西起身依次和媒体朋友握了握手，接着便和主创们走进影厅。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电影见面会，这样密集的行程《悬印》剧组已经连续跑了一个星期。今天除了几位主要演员，导演编剧总制片等人都来了。
他们每天在各个城市多家影院间往返，走着一样的流程，聊着差不多的话题，一个星期下来，大家多少都有些疲惫。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了。”台下灯光昏暗，上台前贺定西扶了肖可然一把，对她说道：“再坚持一下。”
今天的见面会与以往有些不同，这场见面会在网上有同步直播，覆盖面广，需要特别重视。
“没关系，我撑得住。”肖可然提起裙摆，大步迈上台阶。她作为全剧戏份最重的女演员，这次也要全程跟随着剧组跑路演。
见面会的流程大多千篇一律，主创们先是和观众分享电影观后感，然后各自聊一些拍摄过程中的小趣事，接近尾声的时候会随机请几位观众进行现场提问，最后就是大合照和抽奖送电影周边。
只是今天的流程走到观众提问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提问的女孩看上去年纪不大，应该是在场哪位演员的粉丝。女孩站起身，有些羞涩地问道：“我有问题想请问贺定西。”
贺定西听到观众点名，往前迈出一步，彬彬有礼道：“请说。”
女孩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她还是问道：“这次电影的宣传活动，宁玦为什么都没有出席？”
女孩的这个问题一出，场上的气氛瞬间就有些尴尬。网上直播间的评论区里立刻就掀起了骂战。
关于宁玦此次没有参加任何宣传活动的原因，网上有诸多猜测，大多都与贺定西有关。她若是向导演提问，那倒是无可厚非。但她现在问的是贺定西，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观众们大多都会提问和电影有关的问题。这个女孩的问题虽然有些出乎贺定西的意料，但并不是什么难以应付的话题。他将话筒举到唇边，正打算回答，就听见场边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个问题我可以替贺老师回答。”
众人一惊，纷纷循声望去，就看见宁玦不知何时站在舞台边缘，像是凭空出现似的。
现场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和现场一起沸腾的是直播间里的弹幕。
“真的很对不起大家。”待尖叫声稍微平息下来之后，宁玦顺着阶梯走上台来。他面向观众鞠了个躬，说：“今天路上堵车，来晚了。”
在现场主持人夸张的串词中，宁玦走向舞台中央，和台上的主创人员依次握手拥抱。
当他来到贺定西面前时，贺定西脸上的惊喜拿捏得恰如其分。
宁玦笑着朝贺定西伸出手，道：“贺老师，好久不见。”
数月不见，宁玦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他在灯光下站着，连微笑的弧度都一如往昔。
贺定西并没有和宁玦握手。他在全场的目光中，抬起手来，轻轻地抱了抱宁玦。
两人靠近的瞬间，贺定西在他耳畔说道：“好久不见。”
虽然知道是社交礼仪，但在贺定西拥抱他的瞬间，宁玦还是微微一怔。
这是一个出于礼貌的拥抱，两人短暂的接触后，遂即各自分开。在主持人的指引下，宁玦来到贺定西身旁站定。
方个提问的女孩依旧在座位上站着，她和其他观众一样没有想到宁玦会突然出现，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宁玦望向女孩，笑道：“因为工作安排的关系，我今天才能来到现场和大家见面，真是不好意思。”
男主持经验丰富，知道观众现在喜欢听什么。于是他借机问道：“宁玦这次和大家分开这么久，有没有想念剧组的大家？”
在这种场合，不管从什么角度考虑，宁玦这里都只能有一个答案。
宁玦果然上道地说道：“当然有。”
主持人接着问道：“那么宁玦最想念剧组里的谁呀？”
主持人目的明确，就差没把“奉命炒CP”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直播镜头对准宁玦的同时，不忘切几个画面给贺定西。
这个问题不大好回答，需要拿捏好一个微妙的分寸。答不到点上引不起话题，话说得过头了又会落下话柄。
只见宁玦大方地看向贺定西，展颜笑道：“当然最想念贺老师，长公主，还有我的护卫狄英啦。”
宁玦一连说了三个名字，除了贺定西，其余两个都是角色名。这点似是而非的东西足够在粉丝间引起一波讨论。
肖可然很快就接过了这个话题，他们在聊些什么贺定西并没有在意。他明知道宁玦眼下正在刻意营业，但还是忍不住想把这句话当真。
主持人不依不挠，又强行把话题绕了回来：“贺老师怎么说？”
贺定西收敛心神，默契地回给宁玦一个笑意，故作玩笑道：“大侄子的孝心，皇叔收到了。”
接下来的环节还算顺利，见面会很快就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了。在集体大合照之后，宁玦与贺定西朝观众鞠了个躬，两人说说笑笑地前后脚依次退了场。
只是宁玦和贺定西刚一到台下，两人之间的气氛都陡然冷却了下来，宁玦加快脚步往前走去，贺定西慢慢悠悠地落在人群后，二人心照不宣地拉开了距离。
他们一前一后回到休息室，彼此间连一个眼神交流也不再有过。
今天宁玦突然出现时贺定西脸上的表情，已经被粉丝做成动图逐帧反复研究。任谁看了超话里这些微表情分析小论文，都要说一句“心有宁西”是真的。
其实宁玦今天会出席见面会的消息，贺定西一早就知晓。台上那以假乱真的惊喜表情不过是他作为演员的职业素养。
按照原来的计划，中午的时候宁玦就会到酒店和剧组汇合，但由于航班晚点，直到今天的最后一场路演宁玦才匆匆赶到。
今天的见面会是全程最关键的一场，网络上也有同步直播。剧方为了炒作话题，也为了制造气氛，设计让宁玦在见面会中途上场。
按照流程，宁玦应该在主持人制造完悬念后来个突然登场，与大家演一出惊喜重逢的戏码。只是没想到现场有观众提出这个问题，于是工作人员就安排他顺势登台了。
目前看来，效果很是不错。这边见面会还没结束，几个相关话题已经上了微博热搜。
见面会结束后，他们要马上赶往下一个城市。去机场的路上，肖可然邀请宁玦和自己坐同一辆车。
贺定西见宁玦上了肖可然的车，就转身去了导演的车上。
肖可然看着贺定西的背影，敏感地察觉到宁玦与贺定西之间有些不大对劲儿。两人在镜头前看似关系不错，私底下却互不搭理。
于是她回过头来问宁玦：“你和定西怎么了？在剧组的时候你们的关系不是一直挺好的？”
“有吗？”宁玦的目光这才从刚才霍强强给他的一个周边玩偶上抬起来：“贺老师是我一直很敬佩的演员。”
“少来，你们一个两个，一天天的就知道糊弄我。”肖可然见宁玦避重就轻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关上了车门：“孩子大了管不了了，不过你们都是年轻人，没什么矛盾是说不开的。”
“可然姐。”透过深色的玻璃，宁玦看了眼贺定西离开的方向，问：“你好像很关心贺定西？”
“小王八蛋。”肖可然伸手敲了敲宁玦地后脑勺：“我也很关心你。”
宁玦与贺定西的营业CP不受他们之间的关系影响，依旧是电影营销环节中的重中之重。
这些天他们一起接受了不少媒体的专访，无论是采访中的游戏环节还是回答媒体的提问，二人都深谙营业之道，配合得十分默契。
肖可然在台下看着他们，时常会觉得这两个私下不和的人对对方未免太过了解了一些。
连肖可然都看出来的端倪，擅长“在瞳孔的反光中找寻相爱证据”的双担粉不可能没发觉，在各方力量有意地推动配合下，“心有宁西”的热度到达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最顶峰。
宁玦在电影中的戏份不多，关注度却是很高。虽然经过了一番加戏，他其实也不过是三番开外的角色，所以电影的路演他并不需要全程参与。
路演的过程十分辛苦，宁玦跟着剧组风里来雨里去了四天后，终于遇到了一家硬件条件不错的影院。
剧组到达时离见面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影院贴心地给主创们分别安排了休息室。
见面会结束后照例是媒体采访活动，宁玦率先完成采访回到自己的休息室。他的休息室中空无一人，桌上堆放着他离开前还没有签完的海报。
其他随行人员在外面各自忙碌，小叶被他差遣出去买药了。也许是这几天舟车劳顿太过辛苦，宁玦又开始犯头疼。
趁小叶不在眼下还有一点空闲时间，宁玦来到沙发上坐下，继续在海报上签名。
数十份海报很快就签完了，小叶还不见踪影。宁玦把手上的笔一丢，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安静地等待这波头疼过去。
数日长途奔波的困顿朝他袭来，不知不觉间，宁玦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有人推门走了进来。那个人似乎轻轻地叫了他一声，但宁玦头疼得厉害，并不想回应。
一只手贴上了他的额头，宁玦脑袋一歪，将脸埋入那个温热的掌心，彻底陷入了睡眠。
鼻尖传来了熟悉的气息，他梦见了贺定西家的一个午后。那是一个平凡无奇的下午，他在贺定西的躺椅上读剧本，贺定西坐在沙发上开视频会议。
手中剧本的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从剧本后露出脸来，对着正在开会的贺定西挤眉弄眼。
贺定西没忍住，突然笑了一声。宁玦被贺定西反应逗乐了，在一旁变本加厉地消遣他，气得贺定西扔下电脑站起身，一把捧过他的脸恶狠狠地亲了一口。
视频里的人听到了这头的动静，疑惑道：“定西，怎么了？”
贺定西在回到自己位置上的瞬间就收起了笑容。他重新捡起电脑，一本正经地对视频里的人道：“没什么，继续吧。”

第52章
宁玦是被小叶回来的动静吵醒的。
被人从睡梦中生生叫醒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宁玦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
但接下来还有行程，宁玦只得强迫自己起来。他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隐约记得自己入睡前并不是这个姿势。
小叶在一旁又催促了一声，宁玦扶着脑袋坐起身。这时，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此刻宁玦的脑袋还不大清醒，他看着身上的外套，一脸茫然地问小叶：“这件外套是谁的？”
小叶开车连跑了几家药房都没有买到宁玦常用的药，只得先买了一个其他牌子的药回来应急。他在倒水的间隙瞄了一眼宁玦手上的外套，说道：“不知道呀？我刚回来就看见它了。”
宁玦接过小叶手中的温水，仰头囫囵将药吞了下去。他将手上的这件外套叠好，连同空杯子一起递给小叶：“先帮我出去问问外套是谁的，然后把衣服还了，再替我谢谢人家。”
“好的，宁哥你再歇会儿。”小叶应了一声，接过衣服转身就出了门。
他先去问了几个工作人员，又依次去其他间休息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带着这件外套回来了。
小叶来到宁玦面前对他说道：“刚刚问了一圈，没有人认得这件外套。”说着，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说道：“但是有人看见贺老师进来过。”
宁玦闻言，揉眉心的手指顿了顿，问：“他人呢？”
小叶如实答道：“已经回酒店了。”
宁玦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到这件衣服上，他隐约想起贺定西好像是有一件这样的外套。
片刻之后，他才再度开口对小叶道：“那就先收起来吧。”
宁玦结束工作回到酒店时已是深夜。经过了一晚上的折腾，他的脑袋疼得比下午的时候还要厉害。宁玦已经无力应付蹲守在酒店大堂的粉丝，下了车后就自己先行回了房间。
上电梯前，宁玦交代小叶别忘了把衣服给贺定西送回去。
宁玦回到房间后没多久，小叶就气鼓鼓地回来了。这次衣服倒是还回去了，只是小叶回来后老是时不时偷偷打量宁玦，一脸的欲言又止的样子。
宁玦一看小叶的表情就知道他有话说，于是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叶本不想嚼这个舌根，但他看了眼宁玦苍白的脸，把心一横，还是说道：“我刚刚送衣服去给贺老师的时候，看见肖可然也在他的房间里。”
宁玦闻言微微一愣，现在已经快要凌晨一点。
“没有依据的事，不要胡乱搬弄是非。”很快，宁玦脸上的表情就恢复如常。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来到行李箱前翻出一套洗漱用品：“再说这有什么奇怪的，男未婚女未嫁的，怎么看都是一对璧人。”
“可是他…”同剧组演员之间的风流韵事，在娱乐圈里已经平常地让人提不起八卦的兴质，但小叶以为贺定西是不一样的。
宁玦与贺定西过去的那段事，小叶多少知道一点。宁玦这几个月来的状态，他也看在眼里。所谓旁观者清，他曾经觉得贺定西对宁玦多少有几分真。没想到两人分手没多久，宁玦今天还和他住在同一家酒店，他就毫无芥蒂地开始了新的感情。
宁玦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谈，贺定西对肖可然的心思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如果贺定西和肖可然之间真的有什么进展，那也算是贺定西多年心愿得偿。
应该恭喜他才是。
“好了，我累了。”宁玦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起身走进浴室：“你也赶快回去休息吧。”
霍强强今天肠胃不大爽快，一晚上上了好几次洗手间。这会儿他刚从洗手间里出来，就看见贺定西和他的助理青青蹲在行李箱旁，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见贺定西从箱子里拿出一盒药放到青青手里，交代道：“先把这个给他过送去。”
霍强强看清贺定西手上的药，连忙走上前去问道：“怎么了？是谁病了吗？刚刚来的是谁？”
贺定西头也不抬地说道：“是宁玦的助理。”
霍强强一惊，问：“宁玦病了？不行，我得去看看他。”
贺定西站起身来拦下霍强强，道：“没什么大事，宁玦之前脑袋受过一次伤，好了之后就时不时闹头疼，先让他好好休息吧。”
有演员在活动过程中生病可不是小事，霍强强原想去看看宁玦。但他听贺定西这么说，只得先将心重新放回肚子里。
肖可然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她的目光探究地在贺定西脸上游移了片刻，最后落在青青手里的药盒上。
晚上她和霍强强一起来找贺定西谈事情，三个人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贺定西房间的空间有限，霍强强坐了房间内唯一的一张沙发，肖可然和贺定西关系亲如姐弟，就不见外地坐在了贺定西的床上。
刚刚那个名叫小叶的助理过来还衣服的时候，肖可然目击了全程。宁玦那小助理脸上的表情，就差没把“负心薄幸”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通过几天的相处，贺定西和宁玦面和心不和的事剧组上下几乎人人皆知。但眼下宁玦那里有贺定西的外套，贺定西的箱子里随身带着宁玦的常用药，怎么看都有些耐人寻味。
还有下午见面会开始前一位观众过于激动，合照的时候险些将贺定西挤下高台，亏得宁玦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这才有惊无险。
肖可然回想起当时宁玦看向那个观众的眼神，毫不夸张地说，简直就是人设崩塌现场。
贺定西回到肖可然身边坐下，见她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问：“怎么了？”
“没什么。”肖可然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心里想：这俩人，肯定有些猫腻。
青青从宁玦那里回来的时候，肖可然和霍强强已经各自回房间去了。只是这盒药，最终还是没有送到宁玦手上。
“只见到了他助理？”贺定西换了一身睡衣，一副随时准备睡觉的模样：“他助理说什么。”
青青把药送过去的时候，宁玦正在浴室里洗澡，而她被小叶无情地拦在了门外。
“他助理…”青青思索了片刻，决定转达小叶的原话：“他助理说，宁玦老师的事，用不着您费心。”
贺定西听完青青活灵活现的演绎，似乎是笑了一声，他想小叶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今天确实是他多事了。
于是他对青青说道：“没事了，先把药收回去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第53章
“宁玦，宁玦！这边！”
王利恒正在一棵大树下抽烟，抬眼就看见宁玦迎面走来。他连忙掐灭了手上的烟，快步迎上前去。
王利恒来到宁玦面前，大大咧咧地锤了锤他的肩膀，爽朗地说道：“嘿，当明星了就是不一样，想见你一面太难了。”
“少来。”宁玦瞥了王利恒一眼，笑道：“我这不是一到C城就联系你了吗？”
“算你还有点良心。”说着王利恒转过身，领着宁玦往餐厅里走去：“我和你说，这家店的口味虾是我们C市的一绝，没吃过都不算来过C市…”
王利恒是宁玦前车队的队友，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过去时常一起训练。宁玦退役后和王利恒依旧保持着联系，只是因为双方工作都挺繁忙，所以俩人一直没有机会见上面。
恰好宁玦这次路演的最后一站是C市，见面会结束后有一个晚上的空闲时间，于是宁玦便与王利恒约定时间见面。
这家餐厅是C市的老字号，每天都有大把社会名流光顾。老板见多了这些大小明星，对宁玦的到来早已见怪不怪。
王利恒领着宁玦刚踏进饭店，沙发旁的几个年轻人便起身迎了上来，王利恒问其中一个小伙儿道：“怎么不进包厢里等？”
男孩这才将目光从宁玦身上移开，说道：“我们也刚到，听说你们到门口了，就干脆等一等。”
王利恒一句话道破年轻人的小心思：“哪里是为了等我，是为了早点一睹宁玦风采吧？”
男孩有些羞涩地笑了起来。男孩们虽然平日里嚷嚷着看不上宁玦这样的流量明星，但有机会见到他本人时，还是难免会有些激动。
“大家好。”宁玦友善地伸出手来，和年轻男孩们依次握了手。
王利恒现在有一支自己的车队，今晚他会带他的队员来和他见面，这点宁玦是一早就知道的。
一群人正寒暄的当口，大男孩们中走出了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这个男子的五官倒是不错，但是组合在一起就显得不大正派，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邪性。
男子顺势握住宁玦的手，眯起眼睛笑道：“小宁，好久不见。”
“你好，韩总。”宁玦一见到眼前这个人，脸上的笑容遂即淡了下来。
王利恒在一旁惊讶道：“你们认识？”
宁玦没有回答，这个人他当然认识，此人就是宁玦上一个经纪公司的老板，前东家韩其。
韩其对宁玦的冷淡习以为常，他越过王利恒，上前一步揽住宁玦的肩膀，越俎代庖地领着宁玦往包厢走去：“小宁是第一次来C市吗？这回在这儿待几天？要不这样，这几天我带你四处逛逛…”
“韩总。”宁玦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落在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韩其与宁玦可以说是老相识，一眼就明白宁玦的意思，他讪笑了两声，却没有松手。
就在这时，隔壁包厢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位服务员端着茶水走了出来。不经意间，宁玦的余光瞥见包厢里坐着的人。
诺大的圆桌前坐了一对男女，这两个人正是贺定西与肖可然。
宁玦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喧闹的人声中，包厢门很快就在他的眼前关闭。宁玦后知后觉地想起，傍晚的时候肖可然约他今晚陪她一起去一家老字号吃饭，宁玦因为与王利恒事先有约，只能回绝了她。
据宁玦所知，见面会结束后贺定西就要直接飞往其他城市。没想到他为了陪肖可然吃顿饭，还是留了下来。
“小宁，怎么了？”韩其见宁玦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手掌得寸进尺地贴上了他的胳膊。
宁玦回过神来，他往边上错开一步，挣开了韩其的手。他垂眸瞥向韩其，没什么诚意地抬了抬嘴角，道：“韩总，走路注意看路。”
直到门外的谈笑声彻底远去，贺定西才侧过脸，看向早已关闭的大门。
肖可然正专心致志地和服务员点菜，并没有注意到刚才门外路过的一行人。这些日子以来贺定西和宁玦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她原打算在行程的最后一天把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吃顿饭谈谈心，没想到宁玦今晚有事没能来。
肖可然盯着花花绿绿的菜单，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发觉自己有些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服务员点完菜出去后，贺定西状似无意地向肖可然问起：“宁玦今天是怎么说的？”
肖可然合上菜单，随口道：“他说他今晚有重要的事，来不了。”
贺定西若有所思地摆弄起桌上的水杯，似乎没有在听肖可然说话。宁玦身边的那个人贺定西认识，名叫韩其。
韩其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他老子的资本早已渗透到各个行业，但他们家族最早是做传媒发的家，所以在娱乐圈根基特别深厚。
贺定西和谢思钊从小一起长大，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二代他多少都认识一些。韩其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只是有两个特点，一是爱玩，二是混账。
富二代都爱玩，这本无可厚非。只是这韩其玩得不太干净，黄赌毒均有涉猎。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时常其男霸女，手段下作，所以贺定西一群人向来看不上他。
贺安北早些年就跟在韩其身边鬼混，他会歪成今天这副德行，和韩其脱不开干系。在贺定西的记忆里，贺安北几次捅出大篓子，都少不了韩其在一旁撺掇。自己也为了贺安北的事，不知和韩其撕破了几次脸。
只是宁玦怎么会和韩其这么个狗东西搅和在一起？
菜不知何时上了桌，贺定西望着桌上冒着热气的口味虾，迟迟没有动筷子。
过了好一会儿，贺定西终于忍不住问肖可然：“宁玦怎么会认识韩其？”
“你不知道吗？”肖可然放下手上的虾，重新拿过一只干净的一次性手套换上：“宁玦入行时最早签的是韩其的公司，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解约了。”
宁玦解约的事贺定西隐约听李安琪提过一嘴，当时李安琪神秘兮兮地说是因为感情纠葛。那个时候贺定西与宁玦并不相熟，所以并没有把这些捕风捉影的话放在心上。
今天机缘巧合下遇见宁玦与韩其在一起，再想起之前李安琪的话，贺定西顿时觉得如鲠在喉。
王利恒也在和宁玦解释这个问题。
一行人落座后，韩其想坐在宁玦身边，被其他队员有意无意地挤到了一旁。韩其也不气恼，他在宁玦的斜对面挑了个位置坐下，慢悠悠地喝起了茶。
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宁玦，那粘腻的目光像水蛭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他是我们车队的赞助商，那人听说晚上我们和你有约，死乞白赖地非要跟来，兄弟我也没法拒绝，实在是对不住。”王利恒刚刚得知宁玦和韩其认识，并不知道韩其是宁玦的前东家。他坐在宁玦身边，压低嗓门对宁玦道：“这人吧，有点那啥，咱避开着点。”
韩其是什么样的人，宁玦再清楚不过。他有钱有势没底线，确实是王利恒惹不起的。
宁玦安慰王利恒：“没事，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他抬起眼，迎向韩其不怀好意的目光，客气疏离地笑了笑。

第54章
宁玦抬手抹了抹嘴角，手背上赫然印着一道血痕。
不久前他离席去了洗手间，刚洗完手就猝不及防地被韩其推进隔间里。推搡间，宁玦的嘴唇被韩其手上的腕表勾破了个口。
宁玦的心里已经很是不耐烦，但作为公众人物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他脸色不变，略微站直了身子，垂眼看向韩其，问：“韩总，您这是有话和我说？”
宁玦比韩其高上大半个头，仅仅是这么看着宁玦，韩其的心里已经开始亢奋起来，眼中的兴奋早已无法克制。
他强行按耐住自己情绪，故作镇定地伸手理了理宁玦的衣襟，对他说道：“小宁啊，这么久不见，我一看到你，这心里心还是砰砰直跳…”
韩其的话还没说完，头顶就传来了一声冷笑。宁玦一把掐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一道黑影遂即当头压了下来。
宁玦居高临下地问道：“所以？”
“我送给你的花收到了吗？”见宁玦朝自己靠近，韩其激动得浑身都开始颤抖。他抬起头来直视宁玦的目光，舔了舔嘴唇，问：“我还以你粉丝的名义包了一百场电影…”
听到韩其这么说，宁玦丝毫不为所动：“你究竟想做什么？”
“宁玦，回来吧，回来跟着我，杨梅能带给你的也就这么多了。”韩其的目光极其露骨地打量着宁玦：“回来之后，要钱要资源，随便你挑。”
在宁玦有限的艺人生涯中，见识过的明示暗示不少，类似的话单是从韩其口中就听到过不知几回，但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接地堵在厕所隔间里谈价格。
宁玦毕竟不是初入演艺圈的小白兔，他将韩其的手甩向一边，微微向后一仰，像是在认真考虑韩其的提议。
“韩总，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片刻之后，宁玦的目光重新落回韩其身上。他挑剔地打量了韩其一番，这才说道：“我应该早就对您说过，钱多钱少倒是其次，只是我对着您的这张脸，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致。”
“况且过去我在您手下工作，您尚且无法控制我，现在你又有什么自信可以与我…”宁玦顿了顿，选了个相对温和的措辞：“达成合作？”
宁玦当初之所以提出解约，就是韩其利用职务之便对他进行骚扰，且企图以资源为要挟逼宁玦就范。后来因为宁玦不肯答应韩其的要求，所以他一进公司没多久就面临着雪藏。
宁玦向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当即就提出了解约。韩其当然不可能爽快地将人放走，于是双方很快就闹上了法庭。
韩其并没有把这场官司放在心上，他的法务部门十分强大，擅长曲解是非颠倒黑白，这些刚入行的小艺人连请律师都是问题，根本不可能从他手上讨到好处。
没想到最后法院判决结果下来，韩其居然输了。
直到这个时候，韩其才摸清宁玦的底细。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放宁玦离开。
宁玦解约之后韩其依旧对他贼心不死，三天两头使点不入流的小伎俩在宁玦面前刷存在感，但没有换来宁玦的任何回应。
许久不见宁玦，韩其还想在宁玦面前保持一点风度。对于宁玦的冒犯，他并不生气：“怎么，贺定西可以我就不行？”
宁玦听到韩其提到贺定西，眸光一下子冷了下来。他没想到韩其认识贺定西，也不知道为什么韩其会在这个时候提起他。
韩其瞄了眼宁玦的表情，伸手抚上了宁玦的腰，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腰间摩挲：“小宁啊，好好想想，我能给你的可比贺定西那狗娘养的多多了，那贺定西算是个什么东西…”
一提起贺定西，韩其不由得怒从心生，嘴里越发不干不净起来，因为贺安北的关系，他与贺定西起过不少次正面冲突。
只是他还没骂上几句，下腹就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向后跌了出去，撞开了隔间的木门。
韩其被宁玦一脚踹出了隔间，后腰狠狠撞在了对面的洗手台上。这一脚来得太过突然，韩其一时疼得站不起来。
但韩其逞凶行恶多年，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在宁玦靠近的瞬间一拳挥向宁玦的脸。
宁玦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韩其的拳头，反手一肘将他牢牢压制在洗手台上，不给他任何反扑的机会。
韩其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又怎么会是宁玦的对手，他被迫仰靠在洗手池边，浑身动弹不得。
宁玦轻佻地上下打量了韩其一番，他下手够狠，态度倒是客气。只听宁玦温声对韩其道：“韩总，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现在你我不再共事，但说话还是要放尊重些。”
宁玦的这一脚踢得毫不留情，韩其的后背火辣辣地生疼。但这韩其大小也算是个人物，他见自己在宁玦手上讨不到什么好处，态度瞬间又软化了下来：“瞧你这话说得多见外，我知道你只在上面，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随你高兴。”
“您配吗？”宁玦冷笑一声，用力地将韩其的胳膊别到身后，打算将这个富二代得罪得更彻底一些：“我这人其实混得很，并不介意开罪什么大人物。”
韩其疼得龇牙咧嘴，他横行霸道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不由得大怒道：“宁玦，你别不知好歹！你考虑清楚了？”
宁玦笑了一声，道：“我清楚着呢。”
韩其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已经端不住他岌岌可危的风度。就在宁玦以为韩其会彻底爆发的时候，看见他的脸上扬起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笑容。
韩其的目光稍稍向上抬起，落在宁玦的身后，那眼神猥琐极了，令人极度不适。
接着韩其吹了个长长的口哨，满是戏谑地开口道：“原来是定西呀，这么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听到贺定西的名字，宁玦的目光更冷了。他松开韩其，不客气地将他推到一边。
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贺定西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缓步走向镜子前的两个人，波澜不惊地问：“你们在做什么？”
不久前贺定西推开洗手间的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宁玦把韩其压在洗脸台上的场景。
贺定西过去没少出没声色场所，可以说是见多识广，这样的画面早已见怪不怪。但当他看清另一个人是宁玦的瞬间，心里没由来地冒起一把邪火。
这点不可言说的怒火在他看见宁玦唇上的伤口时，瞬间烧到了顶峰。
“喏，如你所见。”韩其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了一把台面，这才站稳身子。他轻咳了一声，理了理凌乱的上衣，暧昧地看向贺定西道：“我和小宁在这里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插手吧？”
贺定西的脸色阴沉地可怕，脚下的步伐却是不慌不忙。他迈步走向韩其，道：“轮不轮得到我插手，你很快就知道了。”
韩其并不将贺定西放在眼里，他嗤笑了一声，嘴里依旧在胡言乱语：“你是我们小宁什么人啊？用得着你来多事？”
贺定西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宁玦，这个不大的洗手间内，三人间的气氛再度剑拔弩张了起来。
听到韩其这么说，宁玦瞬间回过味来，韩其似乎与贺定西早有过节，他在故意激怒贺定西。
被一个大烂人堵在洗手间里可不是什么太光彩的事，他也不想让贺定西因为这点小事得罪韩其。
想到这里，宁玦伸手拦下了贺定西：“贺老师，这件事和您没关系。”
贺定西闻言停下了脚步，脸色愈发不虞。
宁玦又对韩其道：“韩总，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大家都是有点身份的人，总不至于在这里撕破脸吧？”
韩其见宁玦开口了，像是要故意刺激贺定西似的，大方一笑道：“行，听你的，回去再联系你。”
说着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朝门外走去。
在路过贺定西身边时，韩其不忘撞了撞贺定西的肩膀，挑衅道：“定西，我今天是给小宁面子，咱们走着瞧？”
贺定西扔下两个字：“快滚。”
韩其走后，洗手间里只剩下宁玦与贺定西两个人，四周很快恢复了宁静。
宁玦嘴上的破口不断刺痛着贺定西的眼睛，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疼和气恼都源自何处。各种无名的情绪冲击着他，使他处于爆发的边缘。
他克制住自己各种不理智的念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宁玦，语气僵硬地说道：“先把嘴擦一擦。”
宁玦默不作声地接过贺定西手上的纸巾，转身面对着镜子，仔细地擦着唇上的血痕。宁玦也没想到两人久别重逢之后的第一次私下交流，竟是在这样的场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二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古怪起来，两人都是善于做表面功夫的人，于是同时开口道：
“你和可然说今晚有重要的事…”
“其实我和韩其…”
宁玦见贺定西有话说，兀自咽下了嘴里的后半句话。贺定西见宁玦有意让他先说，便接着说道：“你说的重要的事，就是和韩其在公共场合厮混？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贺定西就知道自己被韩其刺激得口不择言了，这句话里多少有堵气的意味。他想问宁玦的是他和韩其是什么关系，又想问他今晚来这里做什么，还想让宁玦告诉他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疼不疼，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地方受伤了。
但以他的立场，这些问题他一个都问不出口，也没有资格问。
贺定西话音落下后一段时间，宁玦都没有说话。贺定西无端开始紧张起来，他知道自己在等宁玦一个否定的回答。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说到这方面，您也不遑多让。”很快，宁玦的脸上挂起了满不在乎的笑意：“不过贺老师您对我还是有些误解，我的私生活再怎么放荡，也不至于和韩其这样的人在这里乱来。”
宁玦原想向贺定西解释一下今晚的情况，但他听到贺定西这没头没尾的指责，顿时感到有些沮丧。
他和贺定西之间本就没关系，说太多也没什么意义。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什么呢？贺定西没有继续说下去，眼下他自己都理不清心里那繁乱的思绪，更无从向宁玦解释。
“贺老师，有一句话韩其还真说对了，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宁玦又想起了肖可然。他将沾血的纸巾扔进纸篓，看向镜子里的贺定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还是说您现在为博美人欢心浪子回头了，就能站在高处对我指手画脚？”
贺定西想起不久之前小叶让青青转达的话，这大概也是宁玦本人的意思。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贺定西明白自己今天又做了多余的事。他无意再去分辨自己内心的想法，也不想和宁玦在这里进行无意义的争吵：“也对，你的事不需要我费心。”
“是这个道理，我们是上过几次床，但这并不代表什么。”宁玦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最后看了贺定西一眼：“行了，我的朋友还在包间里等我，我先走了，回见。”

第55章
娱乐快讯：《悬印》上映一周，票房表现优异，票房成绩有望闯入年内票房前三。
娱乐快讯：网传宁玦贺定西私下不合，近日被网友目击在餐厅洗手间内大打出手。
娱乐快讯：疑似宁玦微博小号爆出，“心有宁西”再添实锤？
娱乐快讯：网传贺定西父亲名下公司曾骗取投资人资金，受害人数达上百人。
* * *
宁玦与贺定西再次出席同个活动，是在电影上映中期的媒体见面会上。
这个时候《悬印》的票房已经远远超过了各方的预期，朝今年国产影片最全年高票房冲去。
电影的发行方在营销上可谓是下足了功夫，当然，铺天盖地的病毒式营销不是万金油，电影能够取得好的成绩，还是影片本身质量过硬的结果。
活动这天宁玦与贺定西先后到达现场，两人之间只差了十分钟。尽管媒体们都尽力在拖延贺定西的时间，但最后还是未能促成两人的同框。
贺定西前脚接受完采访提前离场，宁玦后脚就到了，双方默契地像是约定好了似的。
近日宁玦与贺定西的事又闹得满城风雨。主办方三申五令，此次见面会上不允许媒体提问无关电影的问题，不遵守规定的媒体将被清出场。
但还是有媒体为了爆点，选择了自/杀式提问。
采访进行过半，一家门户网站的娱记将话筒伸到宁玦面前，问道：“我想请问宁玦，网传你和贺定西在洗手间里动手的事，是真的吗？”
宁玦循着声望过来，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他不接话筒，也没有作答。紧接着安保人员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礼貌地将这家媒体请了出去。
杨梅是业界出了名的态度差难配合，她在一旁清了清嗓子，扮起了黑脸：“请大家自觉遵守规定，不要问与电影无关的问题。”
宁玦和贺定西在C市闹得不欢而散的当晚，就有营销号发出了他们二人的一组照片。两人先后从一家餐厅的洗手间里出来，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接着这个营销号连续发了几条微博，详尽的描写了二人在洗手间里打架斗殴的全过程，仿佛亲临现场指导似的。
由于营销号的笔法太过夸张，网友们一开始对打架这个说法将信将疑，直到第二天宁玦的路透流出。
宁玦的那张脸上，确实带着伤。
宁玦脸上的伤似乎侧面证实了这个说法，但现在还在电影宣传期，表面和平还是要维持的，于是双方团队都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否认了这件事。
只是双方否认归否认，私底下的小动作还是必不可少。宁玦与贺定西捆绑多时，两家爆发过多次矛盾，早就两看生厌。眼下目的达成，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卸磨杀驴，争取把更多的粉丝提纯到自己这边。
一夜之间，“贺定西家暴”“贺定西丁琦恋情”“贺定西商业诈骗”等词条被再度被买上了热搜，耀西传媒也没有客气，手下的营销号齐齐出动，“宁玦加戏”“宁玦金主”等热门帖子也在各个论坛中置顶了几天。
一场解绑大战正式开始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今晚他们两个人的态度，谁知电影还没下映，宁玦与贺定西已经不再同台。
宁玦作为新人第一次亮相大银幕，表现可谓是可圈可点令人惊艳。相较之下，贺定西的表演就比较中规中矩了。媒体没少将两人拿出来比较，连带各自的团队都发了不少踩一捧一的通稿。
其实贺定西倒不是刻意回避宁玦，见面会结束后他还有一个临时行程要赶，需要提前离场。
时间虽然比较紧迫，但采访结束后贺定西并没有立即离开会场，李安琪还要和片方交接后续工作。
贺定西就是在这个时候接到了赵荣荣的电话。
看见电话是赵荣荣打来的，贺定西不敢怠慢。因为工作性质特殊，赵荣荣担心影响贺定西，轻易不会给他打电话。
活动现场人来人往，人多口杂。贺定西推门进了消防通道，这才接起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赵荣荣就在电话那头问他现在手头有没有钱，要得急。贺定西仔细一问，她要的数目还不小。
贺定西问赵荣荣要这笔钱做什么，赵荣荣吞吞吐吐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把话说清楚。
一见赵荣荣这个态度，贺定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笔钱八成又是要来给贺安北的。
贺安北要钱做什么，贺定西早就不想过问。网传贺定西父亲早年骗取投资人资金这件事是真的，不过始作俑者是贺安北。贺安北用贺定西父亲的身份注册了一家公司，又打着贺定西的名义四处骗取投资。巨款到手后，他就拍拍屁股人间蒸发，留下二老给他收拾烂摊子。
那个时候赵荣荣也是像今天这样，为了保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连夜打电话问贺定西手上还有没有钱。
“定西？”赵荣荣见贺定西没有说话，又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有什么事让贺安北自己来找我。”贺定西收回思绪，来到窗边，道：“这次你和爸爸不要想着自己私下给他凑钱，我不会再给你们兜底。”
贺定西的态度太过强硬，赵荣荣好不容易想好的借口被囫囵堵了回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于是她小声道：“你哥最近投资了新项目，他说这回一定会好好干…”
“行了。”贺定西不想再听赵荣荣给贺安北找借口，温声对母亲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赶紧休息吧。”
赵荣荣顺着贺定西给的台阶，说道：“你最近在外面好吗，我和你爸看了新闻，都挺担心你。你和小宁怎么了？”
听到赵荣荣提到宁玦，贺定西心里有些恍惚，和宁玦一起在家里看春晚似乎还是昨天的事。
贺定西不想让赵荣荣多心，于是说道：“没事，你们放心吧。”
贺定西挂断电话后，正准备回去找李安琪，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几道人声。大概是媒体见面会进入到了中场休息时间，几个烟瘾比较大的工作人员结伴出来抽烟。
其中一人把烟叼在嘴里，点燃了火机，含含糊糊地问：“你们说，宁玦那个爆出来的微博小号，真的是他本人吗？”
不远处一道女声不屑地说道：“谁知道呢，现在这些艺人团队的花招这么多。”
“说的也是。”黑暗中有人笑了声，轻蔑地说道：“这些绣花枕头私下的爱好是看书读报看电影？我才不信。”
不久前宁玦和贺定西因为“打架事件”闹得腥风血雨，就在大家认定他们私下真的不合的时候，宁玦的微博小号被爆出，一下子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这个微博小号显示，宁玦喜欢贺定西。
当然，宁玦对贺定西是基于粉丝对偶像的喜欢。原微博早就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被清了个干净。从仅存的几张微博截图中可以看出，宁玦私底下习惯，阅片丰富，爱护动物，无不良嗜好，是一个十分勤勉上进的优质偶像。
除此之外，宁玦还时常转发贺定西的微博，反驳过造谣贺定西的网友，谴责过针对贺定西的网络暴力。
他看过贺定西所有的作品，还在他那个没有粉丝的账号上写过好几篇千字影评，俨然是一个忠实粉丝的模样。
这些内容虽不至于惊世骇俗，但也足够拿出来大做文章了。当然，这个号究竟是不是宁玦本人持有，现已无从考证，他们公司在这件事情上的回应也是模棱两可，闪烁其词。
忙里偷闲的人群很快就散去，贺定西也接到了李安琪的电话。贺定西回到自己的保姆车上之后，又翻出了之前网上流传着的几张截图。
公司的公关部门早就给出了判断结果，他们偏向于这是对方早有预谋的一次炒作。目的是宣传电影，塑造人设，粉丝提纯。
但贺定西对这个小号格外在意。这个微博的ID是一串数字，没什么规律可言，却让他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李安琪在上车的时候就注意到贺定西在看那几张截图。贺定西和宁玦之间的事，他多少知晓一些。贺定西的私生活他并不干涉，大多会无疾而终。但直觉告诉他，宁玦不行。
李安琪打量了眼贺定西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其实吧，定西，这件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以我们的经验判断，这小号压根就是他们公司在自导自演。”
小号的第一条微博首发于《悬印》开拍之后不久，微博内容大多有助于塑造宁玦的正面人设。再加上微博曝光出来后不久，他们公司就踩着贺定西买了一条“宁玦追星成功”的热搜。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宁玦他们预先就埋好了这条线。
贺定西当然知道“宁玦微博小号”极大可能是一次炒作。但他还是反复看了好几遍宁玦写的影评。
原来他最喜欢的角色是许耀扬，原来他看过最多次的电影是《断生》。原来他也很期待《她杀》。
原来他最喜欢的演员是我。
只要想到这些，贺定西就不可控制地想见到宁玦。
转念间，他又想起了上一次在C城发生的事。贺定西合上电脑，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和前伴侣好聚好散对贺定西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遇上宁玦，事情就会脱离他的控制。
贺定西把电脑扔到一旁，闭眼靠在椅背上。纷繁复杂的思绪中，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大概是五年前，那时候他为了赚快钱填补家里的窟窿，接了不少烂片。再加上韩其从中做梗，直接造成了他的口碑崩塌，网络上对他的恶评如潮。
贺定西早慧，从小就不怎么在人前表达自己的情绪，但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总有支撑不住的时候。有一天夜里他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开始逐条翻看收件箱里那些辱骂他的私信。
人的恶意有时比爱情还莫名其妙，不知是什么样的恨支撑着他们对一个八杆子都打不到关系的人口出恶言。贺定西面无表情地读着那些污言秽语，内心毫无波澜。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贺定西读到了一条不寻常的信息。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账号，账号上没有头像，没有简介，名字是一连串乱码，活像一个低级水军。
就是这个不起眼的账号，在无穷无尽的咒骂声中，给他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
信的内容其实没什么特别，不过是表达了对贺定西作品的喜爱，以及对他本人的鼓励。然而贺定西却在那字里行间，读出了一抹令人心惊的绝望。
鬼使神差地，贺定西回复了这位粉丝的信息。
直到很多天以后，贺定西才收到那位粉丝的回信。之后两人便时常在私信里聊天，贺定西也了解了不少关于那个小粉丝的事，两个陌生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在各自的路上走着。
贺定西熬过最困难的时期，事业逐渐有了起色，当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粉丝时，小粉丝也告诉他，他也已经重新振作起来，进入了一个新的行业。
再后来就发生了两人的聊天记录被营销号曝光的事，贺定西意识到自己被人设计了，于是单方面与他断了联系。
直到今天，在这样一个夜里，贺定西无端又想起了这个人。

第56章
今天会场外有大量粉丝蹲守，媒体见面会结束后，宁玦的车被粉丝围堵在停车场里，一步也无法动弹。
待小叶驾车安全驶离人群，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
宁玦靠在后座上抓紧时间闭目养神，明天一早他有一个商业站台活动，接下来小叶要直接驱车去临市。
杨梅坐在副驾上打电话。最近她有些上火，嘴里长了一颗很大的燎泡，一说话就疼得她龇牙咧嘴。
电话那头是负责和公关公司对接的同事，杨梅还没说上两句，就开始冒火。
“几个匿名论坛务必要盯紧，发现有帖子苗头不对，就立刻安排删除。还有微博上，各种缩写外号都要排查一下…如果最后实在控不住，就一口咬定是P图。”
杨梅还在处理宁玦小号被曝光的事，这件事解决起来远没有表面上看来这么容易，稍有不慎还是有被反扑的可能。
杨梅挂掉电话后，见宁玦正在休息，于是放低了音量，对他道：“这次总算有惊无险，但你作为公众人物，以后多少还是要注意着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心里要有数。”
宁玦像是睡着了的样子，没有回答，但杨梅的话他其实听见了。
其实这个微博小号的使用时间远比网络上流传的要长得多。早在宁玦入圈之前，他就在使用这个账号。
这个账号没有头像，名字是一串乱码，宁玦根本不与他人互动，所以压根就没有多少人关注。
那个时候宁玦的父亲刚去世不久，他正在进行车祸之后的复建。医生告诉宁玦他的手无法完全恢复，不能再从事强度大的工作。
这意味着宁玦的赛车生涯就此结束。
当时的宁玦正沉浸在父亲去世的悲痛与自责中，职业生涯的提前结束更是令他万念俱灰。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宁玦无意间通过电影认识了贺定西，为了了解贺定西的更多消息，他注册了这个微博账号。
宁玦曾告诉贺定西他是靠着追星渡过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时光，其实一点都不假。在一个不堪忍受的夜里，宁玦坐在窗前一手把玩着一只小药瓶，一手握着手机。手中的药瓶关了又开，瓶子里的白色小药片倒出来又装回去。
漫漫长夜很快就过去，最终他还是把那一小瓶药锁进了抽屉里，打开微博给贺定西写了一条长长的私信。
那时的贺定西早已成名，宁玦并不觉得他会看粉丝的私信。然而就在这条信息发出后不久，他就收到了贺定西的回复。
那条回信里不过是几句客套话，只是宁玦已经独自在水底待了太久。这条回信就像一个色彩鲜艳的救生圈，宁玦忍不住伸出手来碰了碰，就不由分说地被它一把拉回到了水面上。
这次的舆情监测非常及时。微博小号事件刚起了一点苗头，杨梅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他的微博账号注销了。
注销微博虽然间接证明了这个账号就是宁玦本人持有，但死不承认就好。不但如此，网络上早期流传的内容截图早就被他们公关了个干净。现在网络上流传的数十条微博截图，都是公司故意放出来让大家看到的。
他也看到了吗，宁玦望着窗外稍显冷清的街道，心不在焉地想：他会怎么想。
杨梅见宁玦不愿多谈，知趣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宁玦微博小号的完整内容她是看过的，一时间她也不忍心和宁玦说什么重话。
那个微博里几乎记录了宁玦这几年来所有的成长轨迹，贺定西始终贯穿于其中。不管他对贺定西是出自于粉丝的憧憬也好，是不可言说的喜欢也罢，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感情都是真的。
但是这个圈子利字当头，最忌真情实感。
小叶驾车平稳地驶向高架，就在车子即将上桥的时候，小叶看准机会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子开进了辅路。
突如其来的急转弯让杯架上的咖啡撒了一座椅，宁玦睁开眼睛，问：“有私生跟车？”
“嗯。”小叶看了眼后视镜，沉声道：“有好几辆。”
私生跟车，无论在哪个粉圈都是备受谴责的行为。但还是有不少人为了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偶像铤而走险。
最近私生越发猖狂，不但不分场合地跟车，还经常往宁玦酒店的房间里塞东西。有几次宁玦收工回房间后甚至收到了带有威胁信息的恐吓信。
今天开车的几位黄牛大哥技术了得，小叶刚才的一把紧急变道并没有甩掉他们。宁玦一行人的车眼看就要开上高速，几辆面包车依旧在后面穷追不舍。
如果放任他们跟上高速，情况将会十分危险。
高速收费站已经出现在视线中，为了防止小叶在此临时改道，身后的面包车加大油门追了上来，几辆车呈包夹合围之势，堵掉了其它岔路，简直就像是在上演生死时速。
车窗外亮起了闪光灯，杨梅瞄了一眼和他们并驾齐驱的面包车，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眼看“车队”就要进闸口，宁玦突然对小叶道：“把车停到路边。”
小叶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了杨梅一眼，杨梅略微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但小叶还是放慢了车速，打开双闪，将车停到了服务区。
车子停稳后，宁玦率先开门下了车，杨梅和安保随即跟了上来。高速路口风大，宁玦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那几辆面包车也在宁玦的不远处停了下来，远光灯照得他眯了眯眼睛。跟车的粉丝没有想到这一趟宁玦会亲自出面，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反而怯了场。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几个女孩开门走了出来，她们的脸上既是激动又是紧张，手里拿着不少花花绿绿的东西。
宁玦的脸色冷得像块冰，眼里一丝笑容都没有。他一脸漠然地操着手在商务车前站着，等着女孩们来到他面前。
终于，女孩们鼓起勇气走近宁玦，几个女孩互相推诿了一番，一个女孩这才害羞地站出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宁玦，说道：“宁玦…你好，我们是你的粉丝。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可以收下。”
宁玦垂眸扫了眼女孩手中的奢侈品包装袋，并没有接，而是说道：“好意我心领了，东西你们拿回去吧。”
接着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面前的女孩，语气很是冷淡：“况且我不认为做出这种危险行为的人会是我的粉丝。”
一盆冷水泼在了女孩们的心头，她们没有想到第一次和偶像近距离接触，竟会遭受到这样的冷遇。
面对宁玦的冷漠，女孩们都有些慌了神。
正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短发女孩走出人群，惶急地向宁玦解释道：“我们…我们没有恶意，我只是太喜欢你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被你吸引…”
面对她的深情告白，宁玦无动于衷。他不留情面地打断了女孩的话，态度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傲慢：“无论你们有没有恶意，这个行为都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我担不起你们这样的喜欢。”
女孩听了宁玦这话，着急地想要解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宁玦…”
“今天就到此为止，都回去吧。”宁玦厌倦地摆了摆手，他不再给姑娘们任何一个眼神，转身往车上走去。
“宁玦！”
这时，那个短发女孩开口喊住了他，宁玦的态度让她失去了分寸。女孩脑袋一热，破罐子破摔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和贺定西，是真的吗？”
女孩刚将这个问题问出口，她的同伴们猛地一惊，连忙拉住了她的胳膊。女孩们惴惴不安地看向宁玦，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她们知道这个行为是粉圈里的大忌，回去之后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但眼下她们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宁玦的答案。
宁玦心里一哂，看来今天跟车的是一群狂热的CP粉。
宁玦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眶红红，似乎随时要流下泪来。面对女孩的泫然欲泣，宁玦无情地说道：“都是假的，不可能的事，配合电影宣传而已。”
宁玦说完，又将这几个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说给女孩们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一时间，几个女孩都懵了，对于狂热到来跟车的CP粉来说，宁玦亲自打破她们的幻想，是一件无比残忍的事。
“只有你们自己的生活，你们的生命安全才是真的。”宁玦面对女孩眼里涌起的泪水，没有丝毫心软，转身上了车：“不要再跟了，都回去吧，也不要再给我买这些东西了。”
宁玦上车之后，几个女孩还站在原地。小叶驾车驶出了服务区，那几辆面包车果然没有再跟上来。
实际上杨梅对宁玦的这个做法不大赞同，会出来跟车的粉丝，大多在粉丝团内拥有一定的关注度甚至是话语权。宁玦今晚对她们说的话，大概率会在网络上发酵。
但宁玦并不认为自己今天的做法有什么不妥，他如果没有明确地表现出反对，那么他今天在跟车粉丝面前的露面，就是对这种危险行为的鼓励。
事情果然不出杨梅所料，宁玦还没到临市，他的粉丝群体内部已经炸开了锅。
宁玦和几个女孩的对话被迅速地放上了网络，CP超话里一片哭哭啼啼，脱粉小论文发了一篇又一篇。宁玦的唯粉见有人不但跟车，还敢“把CP舞到了正主面前”，一时间群情激愤，连夜开始大肆讨伐CP粉。
一夜之间，粉圈内部就闹得不可开交。
但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只是粉丝之间的矛盾。只是后来这个风波被营销号掐头去尾搬上微博，就成了宁玦私底下针对贺定西的行为。
宁玦在这段视频里的表现，几乎是坐实了之前两人私下不合，双方已经彻底撕破脸的传闻。

第57章
有人看了今天的草莓专访了吗？贺定西公开表示不会再回答任何关于宁玦的问题…
网友A：看了，贺定西全程黑脸。
网友B：没想到这对会BE得这么惨烈，双方正主都下场了。
网友C：电影造势的时候营销买得飞起，这会儿急着撇清关系，真是又当又立。
* * *
宁玦就视频的事没有回应。不久之后，贺定西接受一个娱乐节目的专访，被人当面问到了这个问题。
这个娱乐节目背靠大型视频平台，采访风格以刁钻辛辣著称。节目组看热闹不嫌事大，现场给贺定西看了这段视频。
台本上并没有这段内容，但贺定西还是配合地点开视频。随着视频的播放，他的表情如节目组所愿，逐渐凝重了起来。
视频很快就播放完毕，负责采访的编导趁机问道：“贺老师，关于宁玦的这段话，您有什么回应吗？”
此前他已经拐弯抹角地问了不少台本外的问题，这些问题大多和宁玦有关。李安琪在一旁忍无可忍，眼看就要上前去打断采访。
贺定西合上手上的电脑，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实际上当他看见宁玦深夜被人围堵在高速旁的时候，整颗心都难受地揪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个视频和今天采访的内容有什么关系，我认为你们的行为极其不专业。”贺定西迅速收拾好心绪，抬眼看向镜头，不卑不亢地说道：“不理智的追星行为本就不能提倡，更不适合拿来做节目的噱头。”
编导对贺定西的指责置若罔闻，不依不挠地问道：“所以您也认同宁玦的观点？”
“我们的采访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最好抓紧时间。”说着贺定西抬手看了眼腕表，正色道：“接下来，我拒绝再回答任何关于宁玦的问题。”
这期节目播出的时候，采访内容已经被节目组剪辑地乱七八糟，完全偏离了贺定西的本意。
贺定西在节目里的表现，就像是和宁玦正面叫板似的。
节目播出这天，贺定西正好在参加《悬印》的庆功宴。《悬印》的票房虽没有冲上年度票房榜首，但电影叫好又叫座，各个演员都获得了很高的评价，可以说是取得了令所有人都满意的成绩。
庆功宴当天除了宁玦，其他主创人员悉数到场。宁玦缺席的原因，大伙儿都心知肚明，所以在贺定西面前大家都有意地避免提及宁玦。
今天最高兴的当属霍强强，席间霍强强喝多了酒，搭着贺定西的肩膀不断感慨道：“我知道你小子能行，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可以…”
“是是是是，还是您当年慧眼如炬。”贺定西被闹地哭笑不得，只能顺着霍强强的车轱辘话说下去。
贺定西这边庆功宴还没有结束，那边城门又失了火——杨梅的一条朋友圈闹上了热搜。
宁玦这次在《悬印》中的表现非常惊艳，获得了多方的肯定。杨梅在朋友圈里先是夸赞了宁玦一通，接着又真情实感地感谢了各方人员。
最后她写道：“很幸运，宁玦能够和《悬印》剧组相遇，通过这部电影，他收获了许多宝贵的经验，相信他往后的道路会越走越好。但这次的合作也给了我们一些教训，以后的工作中，一定要谨记亲君子，远小人。”
杨梅的这条朋友圈刚发出不久，就被有心人截图发到了公共论坛。结合今天播出的采访内容再加上近日来双方的矛盾，不难看出杨梅口中的“小人”特指贺定西。
网络舆论不断发酵，以杨梅的朋友圈为导火索，双方粉丝团积累的矛盾彻底爆发，大战正式开启。
这场网络大战的规模庞大，旷日持久，甚至波及到了各自的家人。贺定西父亲的工作单位收到了恐吓信，宁玦的母亲被污蔑嫁到美国当小三，最后这场闹剧不得不以双方团队互相起诉对方粉丝收场。
说是起诉对方粉丝，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一纸诉状针对的是对方团队。
杨梅因为一时口快惹了麻烦，被公司高层敲打了一番。宁玦知道杨梅因为自己的事落了个处罚，当晚下班后特地去了一趟杨梅家。
停职在家的杨梅倒是看不出丝毫沮丧的样子，她见宁玦上门，兴高采烈地开了一瓶珍藏许久的红酒，要和宁玦喝酒聊天。
于是两人一人一杯红酒，靠在杨梅家的露台上谈心。
“我就是看不过眼，什么人呐他这是。”杨梅猛灌了一口红酒，红着眼眶说道：“不会再回答和宁玦有关的问题？我呸。”
其实刚发完那篇朋友圈，杨梅就知道自己冲动了，以她的身份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但宁玦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在杨梅心里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一般看待。
当她看到贺定西的访谈的时候，瞬间就想起宁玦微博小号里的内容，一时间就无法克制自己的火气。
“其实不是他的错。”宁玦也无意再和杨梅隐瞒，他浅浅地抿了一口杯中酒，道：“我从来没有和他说过我喜欢他。”
杨梅做为宁玦的经纪人，无比赞同宁玦的这个决定。娱乐圈里本就没什么真感情，再说贺定西的生活作风，她可没少耳闻。眼下虽耽美文化盛行，谁都想从中赚一波快钱，但社会风气还是趋于保守。两个男艺人若是真的要在一起，又能一起走多久呢。
但这段时间她停职在家，难免就站在宁玦的私人角度来考虑。于是她忍不住问道：“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有什么好说的，他这个人…”宁玦笑了一声，抬手撑住下巴，靠在围栏上：“我和他又不可能，我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他在一起。反正最后都是这个结果，不如给自己留点体面。”
宁玦想起自己签到韩其旗下的半年后，曾经有一次通过朋友关系参加了一个私人聚会。
那次聚会贺定西和肖可然都在，宁玦就坐在他们的不远处。他那天来到聚会上，是想找机会当面向贺定西道歉。
不久前同公司的练习生的徐一洋偷走了他的手机，并且恶意泄露了他和贺定西在微博上的聊天记录。
这件事给贺定西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从那之后贺定西便和他断了联系，宁玦甚至连和他说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在灯光的遮掩下，宁玦又看了一眼贺定西，没想到这大半年来只能隔着网线说说话的人，如今就在他的眼前。
聚会临近结束的时候，宁玦上前去找贺定西搭话。他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贺定西就因为肖可然的催促打断了宁玦的话匆匆离开了，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宁玦一开始对贺定西的感情确实只是基于对偶像的憧憬，这点情愫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也许是在合作第一部 电影时候，也许是在更早之前，就连宁玦自己也说不清楚。
好在他时刻保持清醒，从未有过非分之想。贺定西与丁祁爆恋情把他推出来挡刀的那晚，他冒着大雨去贺定西家，已经是他做过最出格的事。
随着电影的下映，他与贺定西的交集应该也要结束了，他们俩之间将彻底退回陌路。
“傻子。”
杨梅将空杯扔在一旁，低声骂了句粗口，不知道是在骂贺定西，还是在骂宁玦。

第58章
《凤霞宫纪事》爆了吗？最近论坛里发大水，是水军下场了吗？
网友A：我看了，原以为是粗制滥造的网剧，没想到居然走的正剧风。
网友B：我认为实火，剧本改编得很好，角色智商在线，服化道都很精美。
网友C：宁玦演得太好了，对他有所改观。
网友D：非常好看！！楼主快去看！！
* * *
贺定西推开家门，客厅里许久无人居住的潮气瞬间扑面而来。
他先是将行李箱拎进大门，反手将门关上，这才对电话里的谢思钊说道：“恭祝您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话都是吉利话，只是语气中满是敷衍。
今天是谢思钊的生日。贺定西人虽没到，给这位公子哥准备的礼物早早就送到了他的府上。
“别废话。”谢思钊对贺定西的态度很不满意，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看着泳池里的群魔乱舞，问贺定西：“一句话，来不来。”
每年过生日，谢三公子都要闹出很大的阵仗。如今他已荣升传媒公司的总裁，自觉自己今年收敛了不少，只是在城郊的别墅里办了一场泳池派对。
尽管如此，派对上依旧红飞翠舞，名流云集，就连在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唱歌助兴的几位酷哥都是来自今年爆火的乐队。
谢思钊从助理口中听说贺定西今天回来了，从早上开始一连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贺定西将外套往椅背上一扔，有些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道：“不去，谢总尽兴。”
谢思钊的派对上是什么样的盛况，他有幸见识过许多次，说一句百鬼夜行都是在美化它。况且《她杀》上映在即，范维辛的团队就是一个草台班子。贺定西就像半个制片人似的，很多后续事宜都需要他亲自处理。
一个刚出道不久的男模过来和谢思钊喝酒，谢思钊不正经地捏了把他的屁股，对贺定西道：“你不来，我就不接受你的祝福。”
贺定西哂笑了一声，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道：“爱接受不接受，谁稀罕似的。”
赶了一天的飞机，他确实有些疲惫，眼下只想洗个澡，好好地睡一觉。
谢思钊正欲再说些什么，余光突然瞥见一道人影顺着花园小道朝泳池走来。他松开了男模的腰，对贺定西道：“不来算了，不和你说了，宁玦来了，我找他耍去。”
贺定西愣了愣，坐直了身子，有些诧异地问：“宁玦怎么会来？”
谢思钊闻言，一对眉毛挑得老高：“怎么，只许我有你一个圈内好友？行了，不说了，再会。”
宁玦还没进到谢思钊的宅子里，就被投射到半空中的魔幻灯光晃了眼。派对现场人头攒动，盛装打扮的俊男美女来回穿梭，不少都是熟悉的面孔。
泳池边摆着一张贝壳造型的躺椅，这场派对的主人公谢思钊正大剌剌地躺在贝壳中，像小美人鱼的大表哥似的。
大表哥身旁衣香鬓影，美人环绕。谢思钊见宁玦走来，轻轻地拍了拍美人的腰，美人们便知情知趣地四下散去。
不断有宾客上前和宁玦寒暄，宁玦依次同他们打了个招呼，来到谢思钊身边坐下。
“谢总，生日快乐。”宁玦说着，将一只透明的玻璃瓶子扔到谢思钊怀里：“打开看看。”
瓶子里是一串灰土土的手串，看上去其貌不扬的。谢思钊一看见那只瓶子，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旋开瓶盖，先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扭过头将浊气呼在其它地方。
“芽庄白奇楠，顶级水沉，39克。”宁玦被谢思钊的小心翼翼逗笑了：“专业人士掌过眼，错不了。”
别小看谢思钊手里的这小点东西，换算下来买一辆S级的奔驰还能剩点零头。
谢思钊不由得喜上眉梢，又陶醉地闻了闻瓶中沉香手串的香气，问宁玦：“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
宁玦风马牛不相及地说道：“听说你最近在死磕陈辉荣的项目。”
谢思钊一听就会了意，喜滋滋地将奇楠手串收了起来。他拍了拍宁玦的肩膀，笑道：“兄弟，谢了。”
陈辉荣是一位在国际上都享有盛名的导演，他不爱钱财不爱美色，每天都爱倒腾这些木石文玩。谢思钊对他的最新项目有点兴趣，有意投其所好，但又不得其门而入。
这些东西水太深，送得差了显寒酸。若是临时想寻点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又难免会被卖家当冤大头。
谢思钊有钱，但不代表愿意吃亏，更不愿意花重金买个不入流的东西丢人。
“我一发小长期在东南亚做这个生意。”宁玦对谢思钊道：“如果不放心，可以再找人鉴定一下。”
谢思钊得了宁玦的沉香手串，当场就要报恩。他一把揽过宁玦的肩，看向喧闹的人群：“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哥帮你介绍。”
宁玦笑了一声，打趣道：“老板这是要亲自上阵，为明天的黑热搜提供素材？”
谢思钊双眼一瞪，连忙将自己撇了个干干净净：“以前黑你的通稿都是营销部门买的，和我可没关系。我每天日理万机的，概不知情。”
宁玦与谢思钊本无交集，与他相熟起来也是最近的事。因为耀西传媒投资了《凤霞宫纪事》，电视剧的拍摄和宣传期间，他与谢思钊打了几次照面。
谢思钊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爱憎格外分明，几次饭局下来，他就逮着宁玦称兄道弟了。
谢思钊让人新开了瓶酒，扬言要和宁玦不醉不归，今天是谢思钊的生日，宁玦也不想扫他的兴。这期间不断有心思活络的男男女女闻着味而来，很快就将他们这一小块区域的气氛炒得火热。
“你说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神奇。”谢思钊一口闷了杯中酒，不由得感慨道：“当初若不是定西执意要投资你们那部凤霞宫，我也不会认识你。”
宁玦放下酒杯，微微一愣：“贺定西？”
“不然呢？”谢思钊没好气地撇了宁玦一眼：“我疯了才会接手你们那个烂摊子。”
在当时来说，这个项目确实不是什么好饼。宁玦接着问：“他当时为什么会投资这个项目。”
“不知道。”谢思钊开始随口胡扯：“可能是看上你们剧组里什么人了吧，为博美人高兴一掷千金。”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宁玦被谢思钊的话逗乐了，他垂眸掩去自己的心绪：“现在这个结果可是皆大欢喜了。”
“这倒是，再给你透露一个消息。”谢思钊也对现在的成绩十分满意，他拿起醒酒器，亲自将宁玦杯中的酒满上：“这部电视剧接下来有望上星。”
谢思钊自己本事一般，他爹却是手段通天。《凤霞宫》的制作过程中虽磨难重重，最终还是顺利在视频网站上上线。
眼下更新尚未过半，《凤霞宫》已经成为了现象级的爆剧。耀西传媒赚了个盆满钵满，宁玦人气口碑双丰收，真正拥有了可以拿得出手的作品，可以说是在流量转型的道路上成功迈进了一大步。
贺定西到的时候，看到一位美女点了一根雪茄送到宁玦唇边。宁玦偏过头，半张脸隐在了阴影里。
由于灯光的关系，贺定西没有看清宁玦究竟是接受了还是拒绝。
见到这一幕，来时路上的犹豫早已消失无踪。贺定西定了定神，迈步走向宁玦。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出现拦住了贺定西，来人竟是陆依晴。
“依晴。”在这个时候突然见到陆依晴，贺定西略微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一段时间了。”陆依晴端着一支鸡尾酒站在贺定西面前，一段时日不见，她又漂亮了许多。
陆依晴打量了一眼贺定西，状似无意地问：“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听谢三说你都没怎么出来玩了？”
贺定西玩笑般说道：“年纪上去了，玩不动了。”
陆依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接着道：“我还以为你谈恋爱收心了。”
贺定西没有否认，下意识地看向宁玦，只见宁玦站起身，随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孩走进了舞池。
贺定西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对陆依晴说道：“我朋友在那边，先失陪了。”
“你怎么来了？”谢思钊见贺定西突然出现，脸上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莫非是我的诚意感动了天地？”
贺定西对谢思钊浮夸的演技早已视若无睹，转身在宁玦座位旁的空位上坐下。
谢思钊上下打量了贺定西一番，挑剔地说道：“等等，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来开董事会吗？”
贺定西今天穿了一件稍显正式的黑色衬衣，扣子扣到了倒数第二颗，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抬头扫了谢思钊一眼，谢思钊从贺定西的眼里看到了警告的意味。
谢思钊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后劲有些发凉。

第59章
舞池中，女孩试探性地伸手搭在宁玦的肩上，腰肢随着音乐轻轻摇摆。
女孩的名字叫Tiko，是一位头部网红。她的面容姣好身材曼妙，在微博上拥有不少粉丝。
女孩看了眼宁玦目光的方向，回过头来问：“怎么了？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宁玦移开视线，看向对面的人，笑道：“有吗？”
“我刚刚喝了些酒，这会儿有些头晕。”女孩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她的手指似有似无地摩挲着宁玦的肩：“帅哥有没有兴趣陪我去休息一会儿？”
宁玦笑着摇了摇头，对她说道：“今晚不大方便。”
高台上的DJ切换了一首震天响的舞曲，谢思钊在一旁说了什么傻话，贺定西并没有上心。他扭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宁玦，脸色越发阴沉。
谢思钊心眼大如盆，在滔滔不绝了一刻钟之后，总算察觉到了贺定西的反常。他用手肘捅了捅贺定西的胳膊，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一来就板着张脸？”
贺定西始终紧锁着眉头，对谢思钊道：“跟你的这些红粉蓝颜说一声，别去招惹宁玦。”
“诶，不是？”谢思钊这下更加糊涂了：“宁玦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贺定西被谢思钊这根棒槌问了个正着，一时间无言以对。
贺定西当然知道宁玦想做什么都与他无关，他也没有资格插手。宁玦是一个成年人，完全可以为自己负责。
但当他听谢思钊说宁玦来了的时候，他来不及细想，拿起车钥匙就赶来了。车开到半路上，他才想起自己连衣服都没有换。
谢思钊的派对就是一个妖精洞，这些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们暗藏的是什么心思，贺定西清楚得很。在这里，只要一个眼神，一个暗示，对上眼的双方就能享受一场没有负担的情事。
这些不过是你情我愿的风花雪月，没有吃亏不吃亏的说法。
来时的路上贺定西一直在思考自己此行的动机。他自欺欺人地扯了许多光冕堂皇的理由，到最后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今天的莽撞还是上一次在C市失言，都是占有欲在作祟。
没过一会儿，宁玦就回来了，他的发型微乱，上衣被香槟浇得湿透。邀他跳舞的女孩风情万种地半倚在扶手上，两人互相交换了微信。
不知宁玦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女孩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女孩没在这里待多久，便在朋友的招呼下起身离去。女孩离开之后，宁玦才像刚看见贺定西似的，朝他举了举杯：“贺老师，好久不见。”
场内的灯光正随着音乐疯狂切换，晶莹的酒液顺着他的喉结莫入衣领，迷离的灯光中，宁玦脸上的笑意越发蛊惑人心。
“嗯。”斟满酒的杯子已经递到贺定西面前，贺定西拿起酒杯，轻轻地碰了碰宁玦的杯沿，却没有喝。
他看向宁玦道：“好久不见。”
自前次C市一别，两人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再见过面。
宁玦大大方方地在贺定西身边坐下，贺定西依旧举着酒杯，对宁玦说道：“《凤霞宫》大爆，恭喜你。”
“我听谢总说了。”宁玦低头抿了一口杯中酒，客气地回了一句：“《凤霞宫》能顺利播出，还是要感谢你。”
贺定西摇了摇头，放下酒杯道：“在商言商罢了。”
生疏的寒暄过后，贺定西与宁玦就沉默了下来。他们两人肩并肩坐着，彼此之间却像隔着一层玻璃。
贺定西与宁玦的公司在外面打得昏天暗地，这两人私底下却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这样的画面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割裂。
但在场的来宾大多见怪不怪，毕竟在这圈里没有永恒的敌人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当利益受损的时候，模范夫妻能分道扬镳。利益相通时，再难迈过的槛也不过是一笑之间的事。
这是宁玦第一次参加谢思钊的派对。宁玦一出现，立刻就成为了这场游戏中最炙手可热的追逐对象。
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开端了一排龙舌兰摆在宁玦面前，谢思钊是个人来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着起哄，引来了众人围观。
宁玦也是个玩得开的。他站起身，先是让瞎起哄的人群安静下来，接着面不改色地一连喝掉三杯酒。
就在宁玦伸手拿起第四杯酒的时候，那个小开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宁玦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小开，眼看就要一饮而尽。然而就在这时，贺定西突然站起身，按住了宁玦的手。
宁玦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贺定西，贺定西径直望着宁玦的眼睛，眼里山雨欲来。
宁玦迎着贺定西的目光，问：“贺老师有何指教？”
“公众人物，注意分寸。”说着，贺定西压下宁玦的手，沉声道：“剩下的我来。”
宁玦知道自己度在哪里，他本也没有打算继续，只是做做样子吓吓那个傻小子。但贺定西的态度让他想起在C市遭遇韩其的那一夜，心里无端跟着冒起一团火。
宁玦避开了视线，道：“不敢劳动贺老师。”
贺定西闻言，加重了语气：“宁玦。”
宁玦笑了一声，挣开贺定西的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自此，两人间的暗涌彻底浮上了水面，贺定西有些颓然地坐回沙发上。他冷眼看着人群中进退自如的宁玦，越发觉得自己今晚眼巴巴地出现在这里，当真是鬼迷心窍。
由于宁玦身边杵着一位黑面神，看热闹的宾客很快便识趣地散去。人群散尽后，陆依晴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宁玦友善地和陆依晴打了个招呼，便有眼力劲儿地把位置让给了她，自己起身去了洗手间。
宁玦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贺定西的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连带着陆依晴也不见了踪影。
宁玦环顾了一圈四周没有看见二人的踪影，便状似无意地问谢思钊：“贺定西呢。”
谢思钊搂着一个刚入行的小演员，两人正旁若无人地耳鬓厮磨。他听见宁玦的声音，将脑袋从男孩的脖子里抬起来，含含糊糊地道：“他先回去了。”
宁玦原想问谢思钊贺定西是不是和陆依晴一起走了，话到嘴边，又没有问出口。他没有再说什么，漠然地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宁玦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一下子沉寂了下来。他兴致缺缺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水池，懒得再去应对身边的红男绿女。
“喝什么闷酒。”谢思钊总算舍得松开身旁的男孩，对宁玦道：“你和老贺…今晚都怎么了？”
“没事。”宁玦突然间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厌倦，他放下酒杯，回过身瞥了一眼谢思钊：“我先走了。”
谢思钊诧异地问道：“这么早？”
“累了。”宁玦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对谢思钊道：“有空再约。”
离开喧闹的人群，宁玦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酒气上头。此刻他的脑袋有些混沌，直到走出谢思钊家的大门，他才想起忘了让小叶过来接他。
不远处的狂欢还在继续，宁玦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找出自己的手机。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安静地停到了他的面前。深色的玻璃缓缓降下，透过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宁玦看到了贺定西的脸。
宁玦茫然地望着驾驶座上的贺定西，一时间不确定谢思钊这瓶价值一套房的酒，喝了是不是会让人醒着就开始做美梦。
贺定西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宁玦。宁玦的脸上看不出端倪，但贺定西知道他醉了。
他的眼里早已没了刚才那混不吝的劲儿，看上去乖巧又无害。面对着这样的宁玦，贺定西积攒了一晚上的怒气彻底烟消云散。
刚才贺定西确实是想一走了之，只是他的车还没开出别墅区的大门，就掉头开了回来。
尽管最近他和宁玦的每次见面都没有什么好结果，今晚更是被他气得胸口发疼，但贺定西刚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一会儿，就意识到自己还是放心不下他。
贺定西坐在车里，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温声对宁玦道：“我送你回去。”
宁玦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垂眸看着贺定西。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漫长，贺定西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忐忑转为了失落。
就在贺定西以为他会回绝的时候，宁玦像是刚听懂贺定西说了什么似的，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开口吐出一个字：“好。”

第60章
宁玦的酒量不错，酒品也很好。上车之后他安安静静地靠在贺定西的副驾上，没有丝毫失态。若不是此刻他的双目中没有焦距，贺定西怀疑他还能再回到派对上大战三百回合。
贺定西担心宁玦酒后着凉，没有开窗，只是打开了车里的空气循环系统。车子启动前，贺定西问宁玦：“难受吗？”
宁玦的双目似是重新找到了焦点，他直勾勾地盯着贺定西，听话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出发了。”贺定西探过身子将宁玦座位上的安全带扣上。
此时的宁玦比平日里直白许多，他的目光随着贺定西的动作移动，灼热的呼吸全数落在贺定西的脖颈上。
贺定西顶着宁玦的目光回到自己位置上，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不舒服的话喊我。”
宁玦对贺定西的话没有丝毫反应，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他一上车就将人胡乱撩拨了一通之后，现在又没事人似的扭头看向窗外。
醉酒后的宁玦意外地配合，贺定西没费什么劲就把他送到了家门口。两人站在宁玦家的大门外，贺定西习惯性地先上前按上了自己的指纹。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贺定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两人分开多时，宁玦家的大门上不可能还存着他的指纹。
然而就在他准备按下密码锁上的取消键时，只听见“咔哒”一声响，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了。
贺定西望着那个骤然打开的门，心里有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眼看着这个念头在心里逐渐清晰，贺定西像被尖刺扎到似的，连忙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他回过身来对宁玦说道：“进去吧，今晚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贺定西就被宁玦猛地扑进了门里。慌乱中，贺定西眼疾手快地搂住了宁玦的腰，他们两人才不至于一起摔倒在地上。
大门落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
黑暗中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宁玦被香槟浇湿的衣服已经干透，鼻息中带着红酒的淡淡果香。在这混合酒香的包裹中，贺定西觉得自己也跟着上头了。
此时贺定西的脑海中尚有最后一丝理智幸存，他伸手抵上宁玦的胸膛，道：“别闹，你醉了。”
不知贺定西的话刺激了这个醉鬼的哪根神经，宁玦变本加厉地贴紧贺定西，不由分说地吻上了他的唇。
舌尖传来久违的温热，心口随之涌起一阵酸楚，贺定西一下愣在了原地。他已经太久没有拥抱过这个人，触碰到他的体温。
一片兵荒马乱中，宁玦打碎了玄关处的一只瓶子。贺定西担心这个醉鬼没长眼睛一脚踩上满地的碎片，索性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宁玦下意识地张腿缠住了贺定西的腰。他的一只手揽住了贺定西的脖子，另一只手更加放肆地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身体上的所有感官都在无限放大，贺定西觉得自己正处在坠落的边缘，他忍无可忍地抱着宁玦，回身将他抵在了玄关旁的柜门上。
“想做什么？”贺定西压低了声线，他直视着宁玦的眼睛，眼神危险且迷离。
宁玦不知死活地拽开贺定西胸前碍事的扣子，探头凑上前去，挑衅一般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想要你。”
贺定西的理智在这个瞬间彻底摔了个粉碎，待他回过神来时，两个人已经衣衫不整地滚到了宁玦家的沙发上。
宁玦将贺定西压在身下，低着头，毫无章法地亲吻着贺定西。贺定西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逗猫似的，轻抚着他的脖颈。
宁玦轻轻地在贺定西的下巴上咬了一口，哑着声音说道：“小宝贝儿， 我们到床上去…”
宁玦的一句话让贺定西立即清醒过来，他抬手掐住宁玦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那双瞳仁黑白分明，是贺定西最喜欢的样子。
“你知道我是谁吗？”贺定西问。
宁玦醉眼朦胧地打量了贺定西一眼，开始胡说八道：“Allen？Eriny？”
贺定西被宁玦气得笑出了声，他翻过身，干脆利落地将宁玦反压在身下。
他不再跟这个人客气，将宁玦那两只不安分的手按在他的头顶，道：“再仔细看看？”
宁玦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大怒道：“做不做？不做换个人过来。”
贺定西被宁玦的口不择言气得够呛，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宁玦，然后低下头，狠狠地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就在贺定西以为宁玦会奋起反抗的时候，他却乖巧地仰起头，微微张开嘴，顺从地任他予求予取。
贺定西的动作逐渐温柔了起来，客厅里没有开灯。今晚夜色真好，两人在宁玦家的沙发上，黏黏糊糊地接着吻。
贺定西抱紧宁玦，一颗心全部被他填满。那些他刻意忽视的，不愿承认的情感，都在此刻清晰起来。
“你呀…”贺定西贴着宁玦的唇，有些无奈地吐出两个字，又没有再说下去。
面对宁玦，贺定西自觉没有什么定力，再这么下去八成要擦枪走火。而这个人已经醉得不知道身上的人是谁。
于是他狠了狠心，放开了宁玦。
贺定西扛起不明所以的宁玦走进卧室，一把将他扔到了床上。趁宁玦反应过来之前，贺定西拉过一旁的被子，将他包裹了一个蚕茧。
“这是什么新玩法？”宁玦强撑起身子看向贺定西，趁着酒劲开始胡搅蛮缠：“快放开我！”
“我就不，你别想着酒后乱性。”贺定西轻而易举地把宁玦重新按了回去，他伸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宁玦额头，柔声道：“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说着贺定西便熟门熟路地关掉了卧室里唯一的一盏灯。
宁玦今晚醉得不轻，贺定西看多了社会新闻，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他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宁玦床头，自己在不远处的单椅上坐下。
宁玦像是在赌气似的，背对着贺定西躺车，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就在贺定西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宁玦突然转过身，从被子里挣出了一只手，开口道：“你睡到这里来。”说着，他像是为了让对方放心似的，补充道：“我保证不碰你。”
贺定西被这个醉鬼的话气得哭笑不得，他起身来到宁玦床边，问：“真的？你保证不占我便宜？”
宁玦将手举到脑袋边，立起三根手指，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发誓！”
贺定西知道宁玦已经醉迷糊了，说话当不得真。但到最后他还是敌不过自己心中的渴望，掀开被子来到宁玦身边躺下。
直到这一刻，他心里的那层纱被全部揭开，贺定西明白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想念的是谁，牵挂的是谁，开心的时候想要和谁分享，难过的时候想要谁的安慰。
被宁玦撩拨出来的旖丽念头早已消散，贺定西望着宁玦的背影，只觉得能这样安静地躺在他的身边就很好。
耳畔传来了熟悉的呼吸，宁玦强撑了一晚，总算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就在他迷迷糊糊地快要入睡的时候，有人从身后贴了上来，伸手将他揽进了怀里。
宁玦持醉行凶，脾气十分暴躁。他先是不耐烦地挣开这个怀抱，接着回过身，搂住那个人的腰，将整张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那双手重新贴上了他的身体，宁玦的耳边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叹谓，那个人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背，对他说道：“上回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说你，是我口不择言。”说着，一抹温热贴上了他的耳阔，那个人轻声继续对他说：“宁玦，对不起，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黑暗中，宁玦睁开了眼睛，眼里没有丝毫醉意。他抱紧了贺定西，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巴，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第61章
刚看完《她杀》回来，这部电影是我心目中的年度最佳。
网友A：贺定西让我刮目相看，他的演技重回巅峰了。
网友B：冷知识：贺定西十四岁就提名过飞鹰奖的最佳男配。
网友C：没想到今年国产电影黑马竟是一部小成本电影，导演还是个新人。
* * *
《凤霞宫纪事》的大结局播出的那天，这部剧在四小时内连上了十二个热搜。这其中有五个词条是剧方买的，剩下的七个是舆论自然发酵的结果。
这十二个正面热搜中，六个都与宁玦有关。
《悬印》的票房口碑双丰收，再加上《凤霞宫》的大获成功，意味着宁玦自此有作品傍身，事业进入了全新的阶段，将同期的几位流量远远甩在身后。
然而这个正处在娱乐焦点中的人，此时正全副武装地出现在了家附近的电影院里。
在《凤霞宫》一路高歌猛进勇夺收视冠军的同时，贺定西的《她杀》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在院线上映了。
《她杀》是一部标准的小成本电影，导演范维辛又名不见经传。虽然该片由贺定西主演，但仍然只是在谢思钊他老子控股的院线中有少许排片，且极有可能院线一日游。
好在提前点映后，这部电影在媒体和专业影评人中的口碑不错。
宁玦今天支开了小叶，自己一个人来的。出租车司机虽不认识他是谁，仍是逮着他夸了一路。明天宁玦就要出发去F城工作了，若是等他收工回来，贺定西的这部电影估计已经下线了。
谢思钊生日的那天晚上贺定西留在家里守了他一夜，第二天宁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进了贺定西的怀里。
一夜宿醉之后的滋味可不大美妙，宁玦盯着贺定西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昨晚的记忆才逐渐回笼。
他小心翼翼地将贺定西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移开，准备起身下床。也许是宁玦的小动静惊扰了贺定西，他有些不满地将人捞回了怀里，像此前的无数次一样，顺势在宁玦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相贴的瞬间，贺定西睁开了眼，宁玦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两个人在青天白日头脑清醒的情况下来了个四目相对。
清晨的男人大多经不起撩拨，宁玦望着贺定西近在咫尺的脸，不自觉地回应了他。贺定西索性将眼睛一闭，假装自己没有睡醒，低头温柔吻住了他的舌尖。
和前床伴搂在一起睡了一夜这件事情，简直比酒后乱性还要令人尴尬，两人接完这个莫名其妙的早安吻后，便各自翻到一旁背对着背闭眼装睡。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两个人暗自都有些不知所措。好在这种状况还没有持续多久，李安琪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当天上午贺定西还有工作安排，李安琪听说他在宁玦家里后，亲自驾车来到楼下拿人。
宁玦自己的行程也相当密集，这天过后两人再也没有机会见面。
“停在这里可以吗？”司机师傅的声音拉回了宁玦的思绪，宁玦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到达影院。
他让热心的师傅把车停进了地下室，那里有一部VIP厅的专用电梯。不是宁玦爱摆明星的臭架子，而是电影院里人多眼杂，若是被人拍到他一个人在影院看贺定西的新片，必然又会引起风波。
等电梯的时候，两个衣着靓丽的女孩在宁玦前面，她们背对着宁玦站着，并没有认出身后的人。
她俩似乎是贺定西的粉丝，一进电梯就开始热火朝天地聊着贺定西的事。两个女孩的对话堪比一本彩虹屁大全，宁玦跟在她们身后进的影厅，饶有兴致地听了一路。
宁玦入场的时候厅内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荧幕上正播放着贴片广告。今天为了稳妥起见，宁玦把周围的几个位置全部买了下来。
待宁玦在座位上坐定，大荧幕上骤然出现了贺定西的脸。
荧幕上的贺定西一反往日的模样，看上去萎靡，偏执，阴郁。他躺在一片龟裂的黄土地上，平静地睁开眼睛。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宁玦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随着血红色的片名出现，影片正式开始。
在这部电影中，范维辛将他的叙事风格发挥到了极致。开场一段贺定西追车的长镜头，一下子就把观众拉进了他影片的氛围中。
片尾曲与影片的风格迥然不同，直到明快的旋律响起，宁玦才大梦初醒般从范维辛营造的世界里抽离，瞬间回到现实。
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孩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演职员表开始滚动。影厅内并没有人着急离开，所有观众都安静地坐着座位上，等待片尾曲播放完毕。
荧幕上的那个人是章小凡，不是贺定西。观众似乎在这短短的九十分钟里，完整地经历了一个乡镇青年绝望又残酷的人生。
荧幕上很快就出现了贺定西的名字。宁玦望着那三个字，似是回到了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是他遭遇车祸后第三次回到医院，那时的宁玦早已接受了父亲离世，自己的职业生涯提前结束的事实。
“你还年轻，只要积极复健，很快就会好起来。但像你这样很久都不来一次，效果非常有限…”
“我想我一早就告诉过你，你的手指机能已经不可能完全恢复，日常生活不会有问题，但无法从事专业类型的工作…”
宁玦木然地坐在复健中心外的长椅上，耳边不断回响着医生的话。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走廊上唯一的那台电视，色彩斑斓的画面不断在他眼前跳动，只是电视上在播放着什么，他并不关心。
护士见他闷闷不乐，好心把电视上枯燥的新闻节目换到了电影频道。年轻的贺定西就是在这个时候闯入他的世界。
贺定西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翻过围墙，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
当年那个懵懂绝望的少年人和此刻影院里的宁玦一样，完全被电影里的那个人吸引。
从医院回去之后，宁玦花了一段时间将贺定西的所有电影反复看了几遍。终于在一个平凡无奇的清晨，他拉开了窗帘，打开房间里那扇紧闭了数月的窗。
从那之后，宁玦便开始早睡早起，谨遵医嘱，积极复健。
杨梅认定宁玦是因为喜欢贺定西才进的娱乐圈，其实并不尽然。宁玦只是在贺定西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破碎的未来似乎又重新被拼贴了起来，他尝试着让自己走出泥潭，一步一步朝光亮处走去。
就在这时，荧幕突然亮了起来，贺定西与范维辛齐齐出现在画面里。他们两人卷着裤腿蹲在土路旁，看上去灰头土脸的。
范维辛望着一时半会儿修不好的道具，一脸愁苦地问贺定西：“贺老师，我之前一直忘了问你，我们这个剧组是什么条件您也知道，您到底为什么决定自己出演这部电影？”
贺定西把道具烟掐灭了夹在耳朵上，盯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问：“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个时候他们剧组应该遭遇了什么困难，范维辛看上去十分沮丧。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哎，我就是有感而发。”
“那你得感谢我的一个朋友，是他鼓励我来挑战一下这个角色。”说着贺定西抬起眼直视摄像机，笑盈盈地说道：“怎么样？对我的表现还满意吗？”
贺定西分明是对着摄像说话，那眼神却像是望着荧幕前的人。宁玦在黑暗中回望着他，一时间有些回不了神。
宁玦下意识地要回避贺定西的目光，但他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没有处在聚光灯下，也不在贺定西面前，也许可以稍微放任自己的感情。
宁玦抬头看向大荧幕上的贺定西，像是回望着自己多年前的那个梦境。
那天醉酒之后发生的事宁玦其实记得清清楚楚，那晚他并没有醉得神志不清，反而随着醉意的消退越来越清醒。
他只是借着这点酒气的遮掩，放纵自己遵从内心的渴望。
在今天这个时刻，宁玦意识到他和贺定西之间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改变。他想自己也许可以对两个人的未来再多几分期待。
如果他再试着往前走几步，说不定就能留住那颗星。
第二天动身前往F市前，宁玦抽空回了趟公司。休息日的下午公司里没什么人，宁玦一行人一进门就把电梯间挤得满满当当。
工作人员正在和宁玦确认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宁玦认真地听着。就在他们一行人准备进电梯的时候，有人在身后叫住了他。
那是一个高瘦的年轻人，戴着一顶黑色的渔夫帽。他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宁玦的名字之后，又略微有些犹疑地小声问道：“请问…是宁玦吗？”
小叶见有陌生人朝宁玦靠近，立即往前迈出一步挡在宁玦身前。宁玦已经认出了眼前的年轻人是谁，他朝小叶摆了摆手，回过头对男生笑道：“张季文。”
“真的是你！”张季文没有想到宁玦还能记得自己，他一脸惊喜地走向宁玦，道：“好久不见！没想到今天能遇见你。”
宁玦身边的工作人员见两人认识，随即往两边散开，给张季文让出了一条道。
原来张季文是当年与宁玦一起参加选秀节目的练习生。比赛后半程的时候宁玦与张季文认识，两人的关系不错，时常一起通宵练舞。
比赛结束后，每个人都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曾经的朋友也没有机会见面。趁着还有一点时间，宁玦问：“你今天来这里做什么？”
张季文挠了挠头，有些羞涩地笑道：“我是来试镜伴舞的，刚刚才面试完。”
听到张季文这么说，宁玦有些惊讶。他知道张季文的公司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M机构，十分不靠谱，只是没想到他如今要来面试伴舞。
“你不在原公司了？”宁玦问。
张季文笑道：“嗯，解约了。现在在一家舞蹈工作室当老师。”
“可是你…”他想起了比赛时张季文的表现，宁玦没有见过比张季文更执着于舞台的人。
“以前和你说过的话我没忘。”张季文像是知道宁玦要说什么似的，先一步笑道：“你也不用担心，只要还能留在舞台上，我就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几个年轻男孩喊了张季文一声，张季文回头对他们打了个手势，转过身来一脸歉意地对宁玦说道：“不要意思宁玦，我要先走了。”
说着，他朝宁玦挥了挥，转身朝男孩们走去。
就在张季文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宁玦开口喊住了他：“等一下季文。”说着，宁玦走到张季文面前，将一张名片交到他的手里：“等你有空的时候，联系名片上的人。”
张季文接过名片，面露不解道：“这是？”
“我的经纪人。”宁玦看着张季文笑道：“就当多个机会。”
与张季文分别之后，宁玦的情绪不知为何突然低沉了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心绪不佳。
小叶一脸担心地问道：“宁哥，怎么了？”
宁玦回过神来，问身边地另一个位同事：“没事，刚刚说到哪里了？”
其实从刚才开始，宁玦一直在回想比赛时候的事情。张季文本人的实力十分突出，无论是他的外形条件、舞蹈基础还是歌唱实力，放眼圈中都是拔尖的，可以说是比当时参加节目的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一位偶像。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直到比赛结束节目组都没有给他什么镜头。资源早已被各家资本瓜分殆尽，并没有留给努力追梦的平凡人。
宁玦知道自己这个第一名出道的成绩是怎么来的，虽然那个时候的宁玦在资本面前并没有话语权，但他是这场华丽骗局最直接的受益者。
他原以为自己走到了光亮处，然而这繁华背后，偷走的是别人的梦想与人生。

第62章
范维辛小心翼翼地跟在贺定西身后，走进了酒店大堂。这家酒店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他先前路过过好几次，一次都没有进来过。
范维辛对着玻璃上的倒影理了理下摆，快速走过曾经驻足观看过无数次的巨大水族箱，追上贺定西的脚步，问：“贺老师，我穿成这样可以吗？”
“好得很。”贺定西看都没有看范维辛一眼，迈着大步继续往前走去。这个问题范维辛今天已经问了贺定西不下十次。
范维辛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身上半新不旧的衬衫，有些苦恼地说道：“我还是觉得今天穿得太不讲究。”
贺定西被范维辛的谨小慎微逗乐了，他低头扫了他一眼，问：“那你第一次请我吃饭的时候，怎么就好意思带我去苍蝇馆子呢？”
“那个时候我不是走投无路了吗。”范维辛被贺定西说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他挠了挠头，道：“再…再说…今天里面有那么多大大大佬…”
“没有什么大佬，就是几个同行吃吃饭聊聊天，不用太紧张。”贺定西在包厢门前停下脚步，看向范维辛：“你如果不适应这样的场合，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不不不，不用…”范维辛定了定神，对贺定西道：“我们进去吧。”
厚重的雕花大门随即在范维辛面前打开，随着贺定西和范维辛的露面，包厢里的谈笑声停了下来。诺大的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单单空出了主宾和副主宾两个位置。
肖可然见贺定西和范维辛进门，起身迎了上来：“呀，定西来了。”
范维辛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肖可然吸引住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肖可然，迷迷糊糊地随着贺定西上了座。
这个圈子里向来拜高踩低，讲究排资论辈。但在实打实的成绩面前，又不大看重英雄的出处。
《她杀》一开始仅在少数院线上映，日排片量不到10%。然而就是这一开始不到10%的排片量，让这部小成本电影的票房在三天内过亿。
在那之后，《她杀》的票房像是坐了火箭似的地往上蹿，成为了今年当之无愧的票房黑马。
专业影评人对这部电影的评价极高，范维辛在电影圈中一炮而红。而在圈钱烂片中沉浮多年的男主贺定西，有望凭借这部电影登顶一线实力小生。
目前《她杀》在权威电影网站上的评分已经稳定在了8.7分。这部电影从最初拍摄到后期顺利上映，耀西传媒在这里面出了不少力。但宣发经费有限，电影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绩，最主要的还是靠观众自发的口碑宣传。
肖可然看了电影后，对范维辛这位导演很感兴趣。她索性牵头组了个饭局让贺定西带范维辛出来见个面，顺便介绍一些圈内的人脉给他认识。
一群人寒暄过后，贺定西和范维辛分别在肖可然左右坐着，肖可然将桌上的一道凉菜转到范维辛面前，看着他笑道：“这位就是范导？长得怪俊的，怎么不考虑自己演章小凡，白白便宜了贺定西那小子。”
听到肖可然这么说，范维辛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他不敢直视肖可然的脸，低下头，断断续续地说道：“贺…贺老师愿意出演我的电影，是我的荣幸。”
今天来参加饭局的几位都是肖可然的好友，大多从事影视投资制作工作。这些老油条们没想到能拍出《她杀》这样风格电影的导演，竟是一个害羞敏感的年轻人，顿时对他的兴趣更浓厚了。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地调侃着范维辛，把范维辛逗得越发手足无措起来。
关键时刻还是贺定西出面解了围：“大家都悠着点儿，别把我们范导吓到了。”
包厢外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花有草，还有一个小巧别致的水池。饭局进行至尾声，肖可然让贺定西陪她一起去小花园里透透气。
肖可然拿出一支烟正准备点起来，突然想起身边坐着的是贺定西，又把烟重新装回到了烟盒里。
她懒洋洋地倚在花园里的美人靠上，看着房间里的范维辛。范维辛正被几位投资人拉着聊天，他的背挺得笔直，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来时的局促。
肖可然收回视线，问贺定西：“我看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你好歹算是他的伯乐，有没打算把他签到耀西传媒？”
“看他自己的意思。”贺定西见肖可然把烟收了起来，伸手将不远处的果盘推到她的面前：“这回也是无心插柳，我可不敢挟恩图报，况且他也是我的贵人。”
肖可然捻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看向远方说道：“看到你现在这样，姐姐很高兴。”
贺定西听明白了肖可然的言下之意。贺定西是在肖可然的眼前成长起来的，她眼睁睁地看着贺定西慢慢陷入平庸，又见证了他一点一点重新找回自我。
贺定西见范维辛里面正聊到兴头上，不便进去打扰，于是与肖可然两人在小花园多坐了一会儿。姐弟俩漫无目的地聊着天，话题不知怎么的又落到了宁玦身上。
“你和宁玦因为代言的事，最近又闹上了？”肖可然想起了最近听到的传闻：“听说你给厂商那边撂了狠话，有宁玦就没你？”
“都是哪里听来的这些谣言。”贺定西被肖可然的话逗乐了，原来他和宁玦之间的关系已经僵到业内都认定他们不合的地步。
最近确实有一个德系汽车品牌找上贺定西，有意促成他和宁玦两人一起签一个短期的推广。但贺定西早已和另一个汽车厂商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于是就婉拒了。
后来不知怎么的，圈内就传成了他拒绝和宁玦合作，还传得有模有样的。
肖可然知道贺定西和宁玦之间有些矛盾，今天正好趁此机会当个和事佬：“我不知道你和宁玦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这个人我了解，根本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听到肖可然说起宁玦，贺定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谢思钊的生日其实只过了十几天，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宁玦了。
肖可然接下来又说了什么，贺定西并没有听进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园中的小喷泉，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道：“姐，我最近好像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
肖可然一听，立刻来了兴趣，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问：“哦？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贺定西一想起那个人，忍不住就笑了。他笑着看向肖可然，道：“牙尖嘴利，没心没肺，心口不一，就是个混账东西。”
“你胡说八道吧，谁家姑娘能是这样的。”肖可然听完贺定西的描述，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她这么不是东西，那你还不是喜欢她？”
贺定西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你这个人就是欠收拾。”肖可然意识到贺定西这次的态度和以往很是不同，于是她小心地问道：“那…她知道吗？”
贺定西道：“我还没和他说。”
肖可然顿时没了脾气，无情地对贺定西提出了批评：“敢情你对着我就可以口无遮拦，遇上喜欢人反而瞻前顾后。”
贺定西盯着池子里成群的锦鲤，没有回答。
“难道是她不喜欢你？”肖可然以为贺定西一把年纪了在搞单相思，有些无奈：“我这弟弟又帅又温柔，谁能不喜欢你呀？”
贺定西想到宁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的开端不大好，之前有太多误会，他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也缺乏信心。”
他们开始于一次交易，一场合作。在他与宁玦交往的那段时间里，贺定西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正视自己的内心，但他没有，也不能。
直到那天在谢思钊的派对上，他发现自己可以坦然面对陆依晴，却无法同样面对宁玦的时候，就知道他不能再欺骗自己了。
因宁玦而起的每一次情不自禁，辗转反侧，甚至是犹豫彷徨，都是因为喜欢。
他喜欢宁玦。
肖可然看着贺定西，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她试探性地对贺定西道：“你也许可以试着告诉他。”
贺定西这次没有犹豫：“我会告诉他的。”
《凤霞宫》大爆之后，宁玦的事业进入了新的高峰。他现在正值上升期，几个大平台的S级影视项目都在和他接洽。
宁玦如今虽有作品在手，但根基不稳，还没有摆脱对流量的依赖，所以现在还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耀西传媒正以迅猛的速度发展着，贺定西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成为宁玦最坚实的后盾。到时无论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他一定会把这份心意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服务员又往包厢里送了一盘水果，肖可然看见范维辛盯着盘子里的那几片北海道蜜瓜，想吃又不好意思伸手。
肖可然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贺定西：“你们这些臭小子，谁都对我这个老姐姐没意思，偏偏都拉着我当幌子。现在圈里没人敢追我了，你俩满意了？”
对于肖可然的说法，贺定西并不否认，他顺着肖可然的话调侃道：“除了我还有谁这么缺德？”
“除了宁玦还能是谁。”肖可然埋怨地瞪了贺定西一眼，端起自己面前的果盘，站起身往房间里走去：“真搞不懂你们怎么想的，不和你说了，我找小导演聊天去。”

第63章
听说了吗，宁玦报警把他的粉丝抓进局子里去了！
网友A：好无情，粉丝又不欠他的，这回害得这个小姑娘被拘留了。
网友B：他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上回还在高速上把几个女孩子骂哭了。
网友C：个人隐私受侵犯凭什么不能报警？私生不是粉丝望周知！
* *
凌晨三点，派/出/所内依旧灯火通明。
宁玦站起身，和负责录口供的民/警同志握了握手，接着他便在另一位民/警的带领下进了隔壁的审讯室。
杨梅和另一位工作人员早就等在那里。
审讯室里还有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隔间。隔间的墙面是一面单面透的玻璃，宁玦在外面可以清楚地看见房间里的女孩。
女孩并不知道宁玦就站在外面，她仰着头，神色木然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房间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惨白的光线将她的脸色映照得有些病态。
隔间里的这位女孩可是宁玦的老熟人了，宁玦身边的工作人员们都尊称她一声包姐。别看包姐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在粉丝圈内的名气倒是不小。原因无他，正是因为她长期对宁玦进行骚扰、跟踪、偷拍。甚至是复制酒店房卡，趁宁玦外出工作的时候潜进房间里偷窃宁玦的私人物品，睡宁玦的床，散播宁玦的隐私。
公司因为这些事反复警告过她，去年有一整段时间她确实也消停了下来。就在大家略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这位姐不知为何又重出江湖，且变本加厉。
今夜凌晨两点左右，包姐一如既往地往宁玦酒店房间的门缝里塞东西，被工作人员逮了个正着。在扭打过程中，她还咬伤了宁玦身边的一名宣传助理。
民/警同志的声音拉回了宁玦的思绪，民警用笔点了点审讯室里的人，问：“是这个人吗？”
宁玦隔着玻璃打量了一眼隔间里的女孩，点了点头，道：“是。”
今晚塞进门缝的是一封恐吓信，信里夹着一张宁玦的“遗照”和血肉模糊的尸体图片，还有一条穿过的女士内裤。杨梅一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场气得直跳脚。
后来他们顺藤摸瓜，发现原来之前宁玦收到的那些匿名恐吓信都是出自包姐之手。
不仅如此，她的随身相机里还有大量宁玦的照片，涵盖了各个时间点各种场合，俨然是对宁玦进行了全方位的跟踪监视。
配合警察做完笔录，时间已经走到凌晨四点。宁玦明天一早还有工作，杨梅便和他先回了酒店，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小叶去处理。
第二天宁玦再见到杨梅的时候，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如果宁玦不接受调解，女孩可能要面临十天以上的拘留。
“你要接受调解吗。”杨梅一夜没睡好，粉底都掩不住脸上的疲态：“关十天都便宜她了，但她到底是你的粉丝，又是个女孩子，做得太绝会引起非议。”
“不接受。”宁玦安静地坐在化妆镜前，妆发老师正在给他卸妆。他闭着眼睛对杨梅说道：“成年人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况且她不能再这么和我们耗下去，需要早点回归正常的生活。”
对于这件事，杨梅原本也没打算善了。她见宁玦与她的意见一致，便暂时放下了顾虑。
杨梅出去给小叶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宁玦这边的决定，回来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件事，于是对宁玦道：“对了，小叶还说了件事。”说着她看向镜子里的宁玦，斟酌了片刻，问：“你认识贺安北吗？”
宁玦没想到贺安北会掺合进来，一时间有些惊讶。他睁眼看向杨梅，问：“怎么了？”
杨梅道：“这件事和贺安北有关系。”
原来包姐昨晚听说自己可能要被拘留，终于开始害怕了，急忙将前因后果全盘说了出来。
包姐原名包小兰，是一个大学刚毕业不久的姑娘。在大众的认知中，能出来追行程的粉丝大多都有钱有闲，但包小兰的家境实际上并不富裕。自从她喜欢上宁玦之后，便不顾家人反对辞掉了工作，开始专心追宁玦的行程。
包小兰与一般的站姐不同，她专注于宁玦的私人行程，在粉圈内早已声名狼藉。去年她突然销声匿迹，其实因为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不得不回老家。
宁玦从未回应过包小兰，包小兰对宁玦的爱也在一次一次的碰壁中化为了扭曲的恨意。没钱追行程的日子里包姐注册了好几个微博，终日混迹于网络上对宁玦进行着无休无止的造谣辱骂。
终于有一天，有一个人找上了她。那个人给了她一笔钱，支持她继续出来跟宁玦的行程。只要她能给他提供宁玦的所有动向，那个人就会完全负责她的日常开销，甚至还小有盈余。
能追星又能赚钱，包姐自然是欣然接受了这个条件，再度出现在宁玦的身边。
而找上包姐的这个人，就是贺安北。
杨梅当然知道贺安北是谁，毕竟“贺定西家暴”事件轰动一时，贺安北的微博上更是好戏不断，但她不确定贺安北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杨梅道：“包小兰这次没有造成实际的伤害，这个贺安北又远在S市，所以我们目前也没法追责到他头上。”
宁玦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对杨梅说：“这件事先到这里为止，等我们回S市之后再处理贺安北。”宁玦想起见包小兰最后一面时她的状态，又对杨梅道：“对了，安排一个心理疏导进去和包小兰聊聊。”
贺安北的事可能会牵扯到贺定西，宁玦让杨梅先不用管这件事，让他自己处理。杨梅虽不赞同，但最后还是由着宁玦。
只是宁玦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回S市后他还没抽出时间找贺安北算账，贺安北倒是不请自来。
这天宁玦从公司开完会出来，他的车还没开出公司的地下室，就被侧面突然冲出来的一辆皮卡撞凹了门。
保安很快就围了上来，小叶当即下车找这个不长眼的车主理论，没想到驾驶座坐着的正是贺安北。
小叶将贺安北的车窗敲得震天响，贺安北并不搭理小叶。他施施然下车，一步三摇地来到宁玦的车前，伸出两根手指扣了扣窗，问宁玦道：“聊聊？”
宁玦摇下车窗，轻飘飘地扫了车外的贺安北一眼，对小叶道：“上车，我们走。”说着，他的那双眼睛又看向贺安北，道：“维修账单到时候会邮寄给你，不要忘了付钱，建议你现在就报保险。”
“别这样啊。”贺安北一把扒拉住门把手，开始耍无赖：“我很有诚意的，给个机会。”
宁玦的目光落在贺安北胸前的挎包上，他瞄了一眼包口的一个反光点，问：“这就是你的诚意？”
贺安北装出一副刚刚想起这件事的样子，连忙取出包里的隐蔽摄影机扔进自己的车里，讪笑着打起了马虎眼：“一时大意，一时大意 。 ”
见摄像机被拆除，宁玦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让人跟了我这么久，究竟想做什么？”
“都是误会。”贺安北将双手举到脑袋边，样子十分无辜：“我的本意也不是针对你，我知道你之前和定西有些…私交，所以想请你帮点忙。”
宁玦看着贺安北，真挚地说道：“贺老师是我的前辈，我一直很敬重他。”
听到宁玦这么说，贺安北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他心里暗骂宁玦装模作样，嘴上却无比诚恳地说道：“宁玦，我们来谈个合作吧。”
贺安北虽然当着宁玦的面拆了一个摄影机，但并不能保证他的身上没有其他设备。宁玦并不想落下什么把柄，于是略带疑惑地吐出了一个字：“哦？”
贺安北让包小兰跟拍宁玦，就是想抓到贺定西与宁玦交往的证据。谁知包小兰跟了几个月，不但没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还把自己暴露了。包小兰出事以后，贺安北细细琢磨了一番，这些天终于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这两人八成是分手之后反目了。
贺安北今天来找宁玦，就是想和他联手对付贺定西。他这个人虽然有点缺心眼，但毕竟不是傻子，在宁玦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之前，他不会和宁玦说太多。
“贺定西团队嚣张跋扈，处处和你做对，为了抢资源没少给你下绊子。”他含糊其辞道：“况且他人品极差，德不配位，难道你不想揭露他的真面目吗？”
贺安北话里话外给他挖了一个好大的坑，宁玦才不会如他的意。宁玦目视前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你对贺老师有什么误解。”
贺安北冷笑地点起了一根烟，靠在门边猛吸了一口：“与其像现在这样三天两头和他争代言抢资源，不如一劳永逸，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贺安北的话终于引起了宁玦的注意：“其实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宁玦思考了片刻，含蓄地说道：“贺先生您的…经济状况，我多少了解一些。让贺定西彻底翻不了身，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贺安北的情绪向来不大稳定，宁玦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很容易就激怒了他。贺安北猛地锤了一拳车门，大怒道：“对我有什么好处？因为他偷走的是我的人生！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是我的！”
宁玦闻言，轻蔑地笑了一声，问贺安北：“这是什么道理？莫非贺定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您的帮衬提携？”
贺安北被宁玦问了个正着，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个屁，当年试镜的时候，如果不是我…”
“当年试镜的时候。”宁玦懒地再在这里与贺安北虚与委蛇，他加重语气，打断了贺安北的话：“当年试镜的时候，你怎么知道一定是贺定西趁你生病顶替了你的位置，而不是他的表现本就比你有优秀？”
贺安北回答不上宁玦的问题，只能神经质地一直重复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作践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说着宁玦不无嘲讽地抿嘴笑了笑：“别说得好像全世界就你遇到过挫折似的。”
“这些年里，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改变自己的处境，无论是你的父母还是贺定西，他们都没少帮扶你。”宁玦毫不留情地说出了贺安北这么多年来都不愿意面对的事实：“贺安北，你不过是因为自己无能而迁怒在贺定西。”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贺安北终于回过味来，他连连后退了几步，道：“我知道了，从头到尾你都是和他穿一条裤子，什么私下不和扯破脸皮，都是假的！”
宁玦不想再费功夫与贺安北纠缠，他朝小叶招招手，示意他上车。再一次回过头来对贺安北郑重地说道：“我早就说过了，贺老师是我很敬重的一位前辈。”
“宁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贺定西那点见不得人的事。”上车离去前，贺安北恶狠狠地踹了一脚宁玦的车轮：“我们走着瞧。”
“我也有一句话想告诉你。”宁玦对贺安北道：“我劝你不要再把歪脑筋动到我身上。你我非亲非故，我俩之间可不需要顾及情面。”
说完，宁玦不再搭理贺安北，面无表情地关上了车窗。

第64章
从宁玦公司出来之后，贺安北驾车来到市区里的一家豪华酒店。他乘坐电梯，一路来到酒店最高层。
他横冲直撞地来到一间房外，耐着性子摁响了门铃。
门铃急促地响起，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出来应门，贺安北没有耐心再等，一脚踹开了房间门。
客厅里烟雾弥漫，地毯上一片狼籍。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里偎依着两个人，那两个人皆是衣冠不整的样子，汗津津地搂在一起吞云吐雾。
贺安北对眼前非礼勿视的一幕视若无睹，他从酒柜里拎出一瓶酒，大剌剌地来到那两个人边上坐下，仰头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韩其没骨头似地仰躺在沙发上，仅在腰间盖了一条薄毯。他扔了一支烟给贺安北，问：“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
“别提了。”贺安北没好气地把烟点燃，就着酒猛地吸了一大口：“宁玦那王八蛋，迟早要他好看。”
贺安北今天去找宁玦的事韩其是知道的，看眼下贺安北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八成是在宁玦那里碰了钉子。
韩其想起上一次同宁玦见面的场景，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兴奋的笑意。他抖了抖手上的烟灰，对贺安北道：“我早和你说过，宁玦和贺定西只是面上不合，你想拉拢他对付贺定西，没戏。”
“拉拢宁玦？噗，你没毛病吧，亏你想得出来，宁玦又不傻。”韩其身边的人坐起身来，伸长手臂去拿桌上的红酒杯。他身上搭着的薄毯顺势滑落，露出了白花花的后背：“真是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怪不得什么都比不上贺定西。”
贺安北毫无征兆地将酒瓶掷在那个人的手边，琥珀色的酒液瞬间洒满了桌面。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人，眼神扭曲又偏执：“林耀远，有本事你就再说一遍？”
“难道不是吗？”林耀远对贺安北的骤然发难不以为意，他挑衅地扬了扬眉，又重新靠回韩其的肩上：“这大半年过去了，热搜没帮你少买，水军也雇了不少，结果呢，贺定西不但毫发无伤，眼看着马上就要飞升了！”
贺安北不学无术，写篇一百四十字的微博都能要了他的老命。去年能把“贺定西家暴”的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背后就是林耀远的团队在提供支持。
听到林耀远这么说，贺安北的情绪突然间又平复了下来。他垂眼摆弄着手上的打火机，嘲讽地说道：“你要是有本事，也不至于处处被他压上一头。好不容易从贺定西手里抢到世纪东方的戏，结果扑了。”说着他抬头瞄了林耀远一眼，笑道：“这滋味不好受吧？”
贺安北这句话准确地踩到了林耀远的痛脚，林耀远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大怒道：“贺安北！”
林耀远与贺定西两人原本在圈内的地位相当，都是一线小生。林耀远有奖项加身，再加上去年用了些手段拿下世纪东方的戏，圈内普遍更看好他日后的发展。
谁知贺定西接连两部电影大爆，特别是他投资主演的《她杀》隐隐还有拿奖的趋势。
按照眼下这个局势，贺定西只要再拿个有分量奖项，就能直接甩开林耀远跃居超一线了。
林耀远面上看似云淡风轻，儒雅随和，背地里早就咬碎了一口白牙。他打心里恨极了贺定西，没少给他下绊子。贺安北那草包能在人们的视线中上蹿下跳了这么长时间，少不了他这个幕后推手。
然而这对盟友现在产生了些许分歧。贺安北懒洋洋地吐出了一口烟圈，一脸无辜地问林耀远：“你的那部扑街注水剧的收视率是多少来着？0.5%？0.34%？听说因为收视太差被电视台腰斩了？”
林耀远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冷笑，道：“那又怎么样，总比某些一辈子被自己的弟弟踩在脚下的丧家之犬体面些。”
眼看这两个人又要斗鸡似的掐起来，韩其不由地感到有些厌烦，他重重地踢了一脚贺安北的沙发扶手，呵斥道：“都给我闭嘴，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贺安北见韩其发了怒，哂笑一声，先一步偃旗息鼓。
林耀远跟在韩其身边的时间不短了，他对韩其的喜怒无常习以为常：“我不管，韩少，不能再让贺定西这么嚣张下去了。”说着，他的上半身再度贴上韩其，附在他耳边道：“还有宁玦，你不是一直想看他走投无路来求你吗？我没记错的话，他那部《凤霞宫》，最早接触的是徐一洋吧？”
林耀远走的一直是勤奋低调的实力演员人设，鲜少人知道他身后有个金主。林耀远看似不争不抢，这些年却拿下了那么多令人眼红的资源，大多是托了韩其的关系。
他与韩其之间只是利益交换，谈不上什么感情。林耀远知道韩其对宁玦一直贼心不死，之前威逼利诱不成，韩其走了一段怀柔路线。只可惜宁玦对韩其的示好不屑一顾，以林耀远看来，韩其的那点耐心也快告罄了。
况且宁玦是韩其旗下艺人徐一洋最大的竞争对手，最近更是把徐一洋压着打。只有把宁玦搞垮，徐一洋才有上位的机会。
听到林耀远提起宁玦，韩其的态度又缓和了下来。这世上的好看的人那么多，他并不是什么非宁玦不可的痴情种子，只是宁玦这个人完全无法掌控，彻底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一想到宁玦与他解约后很快就爆成了顶流，更是意难平。他太想把一个这样的人彻底踩进泥里了。
“打电话把Tiko叫过来。”韩其伸出两根夹着烟的手指，林耀远立即摊开自己的手举到韩其面前。
韩其习以为常地将烟灰抖在林耀远的掌心，偏过头来对贺安北道：“她那边的准备应该差不多了。”
“其实你的大方向没错，宁玦绝对是贺定西最大的把柄。”说着，韩其拿出一张名片扔到贺安北面前：“你去联系这个人。”
“这是…”贺安北拿起名片端详了一眼，惊讶地说道：“贺定西身边的人？”
“嗯，我给了他点钱。”韩其重新躺回沙发上，伸手揽住了林耀远的腰：“从明天开始，贺定西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国内，你把这个人约出来。”
贺安北一脸疑惑道：“要做什么？”
韩其朝贺安北勾了勾手，贺安北乖乖地凑上前去。韩其在贺安北耳边低语了几句，贺安北听完，脸上难得有一些犹豫：“在他车上装GPS定位器做什么？”
贺安北现在虽然和韩其在一条船上，但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当然是看看我们大明星到底藏了些什么小秘密。”韩其拍了拍贺安北的肩，笑道：“你和他保持联络，将来贺定西那边有什么情况，他也会及时通知你。”
听到韩其这么说，贺安北瞬间会意。他举起酒杯敬了敬韩其，仰头一饮而尽。

第65章
“定西哥，我们先走了！”
贺定西动作标准地投了一个三分球，球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度，利落地入了篮筐。
他回过身朝球场边的几个年轻人挥了挥手，道：“回去之后早点休息，明天准时到机场。”
今晚和贺定西一起打球的都是耀西传媒的工作人员，和老板告别之后，男孩子们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去。
阿阳走在最后，他回过头来对贺定西笑道：“放心吧老板，我们走了。”
几个年轻人一离开，这个喧嚣夜晚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诺大的球场上只剩下贺定西一个人。
他独自一人站在篮筐下百无聊赖地投着篮，场边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拖得老长。几只白蚁在路灯下盘旋，南方的雨季快要到了。
贺定西在等一个人。
当他投到第十个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有人顺着地上的白色边线来到了贺定西近前。
“来啦？”贺定西回过身来看着来人，扬手将手中的球抛给他，笑道：“来一局？”
宁玦单手接住贺定西抛过来的篮球，翘起嘴角笑道：“洗好脖子等着。”
贺定西要等的人正是宁玦。晚上贺定西收工之后和公司的几个小伙儿相约打球，打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接到宁玦的电话。
宁玦在电话里说有事要和贺定西说，贺定西试探性地问宁玦要不要出来当面聊，没想到宁玦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这里是贺定西家社区的球场，高端物业管理严格，闲杂人等不能随意出入，所以这个球场平日里就没什么人。况且就算两个男明星被拍到一起打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宁玦运着球在篮下热了热身，对贺定西道：“五局三胜？”
贺定西在一旁笑着看着他：“你说了算。”
宁玦赛车手出身，身体素质不错。贺定西大学的时候也是进过篮球队的，这些年工作虽忙，但一直都在保持运动。两人身高差不了多少，身量相当，技术也半斤八两，几局下来也没分出胜负。
和宁玦打了这么一会儿球，贺定西就出了一身的汗。他从篮筐下拿了一瓶水抛给宁玦，自己来到宁玦身边坐下，继续刚才打球时的话题。
贺定西用毛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问宁玦：“所以这段时间，贺安北雇人一直盯着你？”
一场球打下来，两人自然而然地都将前些日子的不愉快与尴尬揭过，谁也没有提起。
“嗯，你提防着点。”宁玦目视前方，仰头喝了一口水，湿润的嘴唇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要对付的是你。”
贺定西将目光从宁玦的嘴唇上飞快地移开，低声说了句：“真是狗急跳墙。”
自从宁玦知道贺安北一直让人跟着他之后，对于之前的一些事，他的心里大概有了些猜测。
宁玦问贺定西：“之前我们…有交往的时候，贺安北是不是也干过这些勾当？”
“是。”贺定西拧紧瓶盖，将瓶子放在手边：“还记得有一次有人在匿名论坛上发过一组偷拍的照片吗？那件事就是他干的。”
宁玦稍微一联系前后，很快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他转头看向贺定西，真诚地向他道歉：“这件事我一直认为是你们团队做的，误会你了对不起。”
“虽然之前我们没少在CP营销上下功夫。”贺定西摆了摆手，看向空荡荡的球场：“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我们之间的关系。”
经历过此前的几场风波，宁玦已经很久没有和贺定西如此平静地坐在一起。两人难得有机会见面，与其浪费时间在贺安北身上，他更想和贺定西好好说说话。
于是宁玦暂时放下这个话题，问贺定西：“你明天要去北非？”
“嗯，新接的这部电影大部分在摩洛哥取景。”贺定西还在琢磨贺安北的事，越想越有些放心不下宁玦。他将毛巾挂在脖子上，对宁玦道：“贺安北这个人疯起来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多提防。”
宁玦出道不久，肮脏下作的手段却经历过不少，并不把贺安北放在眼里，随口道：“好。”
这点不能轻易表露的关心一旦冒了头，便再也无法掩饰过去。贺定西望着宁玦，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不要和私生硬碰硬，出门带上安保。”
宁玦放下手中的水瓶，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贺定西接着道：“录综艺不要勉强自己，注意安全。”
宁玦道：“好的。”
贺定西想起上次路演的时候宁玦突发的状况，又补充道：“记得把你的药带上。”
“知道啦！”宁玦笑了起来，他觉得再任由贺定西这么说下去，自己明天可能会因为当街强吻前同事上头条。
他轻轻地瞄了贺定西一眼，开玩笑似地说道：“我以前怎么都没发现你这人嘴这么碎呢？”
贺定西闻言，佯装生气地拍了一把宁玦汗湿了的脑袋，干燥手指轻轻地掠过他的耳廓，很快就离开。
贺定西见怪不怪地移开了视线，笑道：“还不是因为舍不得你，没良心的东西。”
“真是冤枉。”宁玦闻言笑了一声，他看向贺定西，认真地说道：“空闲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
听到宁玦的这句话，贺定西知道这个人今晚又要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作威作福了。他伸手拿过台阶上的一只盒子放到宁玦面前，道：“对了，有件东西要给你。”
宁玦接过盒子，问贺定西：“这是什么？”
贺定西卖起了关子：“打开看看。”
宁玦不知道贺定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脸狐疑地将盒子打开。打开盒子的瞬间，他就愣住了。
盒子里装的是一只头盔，白底蓝边，侧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签名。宁玦小心地将头盔从盒子里取出来，珍而重之地捧在手里。
宁玦打量着手里的头盔，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有这个头盔？”
“上次…前就想给你，但是一直没机会。”贺定西的目光也落在宁玦手中的头盔上：“我费了不少功夫才买到的，收着吧。”
贺定西为了买这只头盔，拜访遍了大小收藏家。刚才贺定西和宁玦在电话里约定了见面时间之后，他特地回家一趟把它带了出来。
宁玦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头盔上宁致远的名字，弯了弯嘴角，突然笑了一声。
贺定西被宁玦这没头没尾的笑容闹得一头雾水，莫名有些紧张起来：“你笑什么？”
宁玦笑着摇了摇头，看向贺定西道：“我笑我自己，游思妄想，自寻烦恼。”
十一点一过，球场的灯光就准时熄灭了。周围的光线一下子昏暗了下来，只有花园小路上的路灯还泛着昏黄的暖光。
时候不早了，宁玦与贺定西也起身准备离开，小叶的车已经等在外面。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贺定西顺手关上球场的门，回过身来问出了一个盘桓在自己心里一晚上的问题：“《她杀》看了吗？”
宁玦停顿了一会儿，回答了两个字：“看了。”
贺定西若无其事地迈步往前走去，片刻之后才接着问道：“喜欢吗？”
宁玦这次没有犹豫，说：“喜欢。”
在听到答案的瞬间，贺定西就笑了起来。他似乎想在临别前抱一抱宁玦，只是那只无处安放的手暗自犹疑了片刻，又插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贺定西道：“喜欢就好，回去吧，别让小叶久等了。”
听见贺定西提起《她杀》的事，宁玦原本想问问贺定西在电影彩蛋里提到的那个朋友是谁，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因为此刻无需多言，贺定西的眼里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出了答案。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停车场，宁玦看向贺定西，万般思绪轻轻巧巧地化为了一句：“那我先走了，明天一路平安。”
小叶见宁玦出来，闪了两下大灯，宁玦朝车子的方向走了几步。他看了眼怀里抱着的头盔，突然福至心灵地回过头来问贺定西：“贺老师，你自小就经历过这么事，是不是不会再对谁动心？”
“以前不会。”贺定西停下了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
贺定西看着宁玦的脸，认真的说道：“但现在会了。”
昏黄的路灯下，贺定西脸上的表情是那么温柔，宁玦细细地描摹着这双眉眼，珍而重之地将每个细节都刻进心里。他没由来地觉得那扇紧闭的大门已经开启了一道缝，他想也许自己再优秀一点，再坦诚一点，能得到那个人的答案。

第66章
网友A：？？？
网友B：没想到居然是和Tiko…
网友C：我的房子塌了。
网友D：狗男人！谈恋爱就滚出娱乐圈！
* * *
自从贺定西开始朝流量靠拢之后，他的团队从不让他在大众的视线中消失太久。有剧在播的时候卯足了劲炒作，没作品的时候也要制造各种营销事件保持曝光。这次不知是不是因为新电影在海外取景的缘故，贺定西进组后就彻底神隐了起来，连后援会都不知道他的最新消息。
宁玦拍摄完最新的广告物料已过中午，他原打算直接搭飞机前往B市，却被杨梅紧急叫回了公司。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大屏幕上投影着的数据不断跳动，电脑前的每个人都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这时不知是谁招呼了一声：“宁玦来了。”杨梅终于在百忙之中抬头看了宁玦一眼，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宁玦道：“先坐吧。”
宁玦来到杨梅身边的空位上坐下，来时的路上负责公关的同事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简单说来，事情的起因是前一段时间娱乐论坛上的一个帖子。那个帖子详细地分析了宁玦和一位名叫Tiko的网红的社交账号。该楼主先是比对了二人的日常行程，接着又整理了一些服装同款，最后深扒了一些照片里的细节，得出了一个结论——宁玦和Tiko在谈恋爱。
特别是在情人节、双方生日、五月二十号等几个关键时间点，宁玦和Tiko的微博文案总能巧妙地呼应起来，似乎是在隔空示爱。还有一些微博的发布时间，经过加减乘除等一系列换算，总能得到一些对两人都有特殊含义的数字。
这个帖子一出，马上就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一波讨论，粉丝纷纷在微博上要求公司给个说法。每年企图捆绑宁玦上位的明星网红不知凡几，这个时候出面澄清就是平白给他们送热度。综合考虑了一番，杨梅只让后援会在粉圈内部辟谣，并没有打算就此事正式出面回应，
宁玦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出现的一个名字，终于开口问道：“Tiko…是谁？”
杨梅轻轻点了点鼠标，PPT里随即跳出一个女孩的照片：“就是你的女朋友。”
直到看到这张照片，宁玦终于认出了这位今日引爆互联网的Tiko女士——她就是之前在谢思钊的生日派对上和宁玦有过一面之缘的姑娘。
自派对之后，宁玦与Tiko私下再也没有过交流。Tiko今天却突然在微博上发了一张和宁玦的亲密照，还配上了一段语焉不详的文字。
照片上两人偎依在一起，俨然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一下子就坐实了她宁玦女友的身份。
Tiko发出来的这张照片太具有迷惑性，基于宁玦过去的表现，杨梅眼下都有些不太确定。她压低声音问宁玦：“你小子老实告诉我，你和这个Tiko到底是什么关系？”
宁玦虽然万花丛中过，但和这位Tiko绝对清清白白。只是在这样的一张照片面前，连宁玦都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没什么说服力。
宁玦有些无奈地说道：“不熟，只见过一次面。”
宁玦与Tiko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就是在谢思钊的派对上。至于为什么会和Tiko有交集宁玦已经懒得再提，出于社交礼仪，两人交换了微信。
杨梅果然不相信，她将电脑屏幕转到宁玦面前：“那你说说这张照片是什么情况？PS的吗？”
“这张照片是真的。”宁玦一句话就打破了杨梅最后一丝幻想，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是错位。”
这张照片是他和Tiko在舞池里跳舞的时候抓拍的，当时现场的其他人都被镜头巧妙地避了过去。看似偎依在一起的两个人实际上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在一起。
“你现在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杨梅知道这回被人摆了一道，她剜了宁玦一眼，凶巴巴地说道：“说过多少次，出去鬼混，尾巴记得藏好。”
杨梅这次并没有放任舆论发酵，她很快就发了一封冰冷冷的声明否认了这件事，字里行间严厉地谴责了造谣的行为。粉丝们也在后援会的引导下迅速跟进，自发在各个平台上辟谣。
Tiko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确认了接下来的公关方向之后，宁玦便动身前往机场。
没想到宁刚下飞机，杨梅就火急火燎地发来了视频会议请求。这位Tiko女士这次显然是想干票大的，公司的声明还没发出多久，她就卡着八点流量最高的时候声泪俱下地发了一篇长微博。
这篇微博附带了九张截图，情真意切地回忆了两人相知相爱的点滴，话里话外都是宁玦劈腿出轨负心薄幸的意思。
有多事的群众问她宁玦究竟做了什么缺德事，Tiko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这副不能毁他前程的样子引来了更多不堪入目的猜想。蹭热度的营销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各种捕风捉影的爆料层出不穷。
由于宁玦方的否认，“热心网友”很快就将两人的所有社交账号扒了个底朝天，从中发现了越来越多类似“同款沙发同色窗帘”“情人节那天红酒杯里的倒影是宁玦”这一类的“实锤”。
“真是个神经病。”杨梅眼看着要把屏幕上伪造的微信聊天记录盯出火来，她咬牙切齿地对宁玦道：“这是恶意营销，她有备而来。”
“我们现在要是和她继续掰扯，就着了他们的道。”宁玦看着电脑里各种刻意拼凑出来的巧合，对杨梅道：“开始收集证据，让法务部都醒醒，要准备工作了。”
眼下只能先把握时机在第一时间否认，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热度降下去。Tiko刻意伪造的那些证据其实经不起仔细考据，只要仔细分析宁玦的日常行程，就能发现端倪。
宁玦并不想把网友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私生活上，毕竟他也不是粉丝心目中不近美色的纯情处男，拔起萝卜总会带出泥。
宁玦甚至心宽地想，自己被脱粉的粉丝追着骂了一晚上，倒也不冤。
当晚宁玦就发了一条微博，微博的内容只有几个字：我与董小姐仅有一面之缘，并无私交。此事已交由法务部处理，今后将不再回应。
宁玦本人的不再回应，并不代表这个事件到此为止，而是意味着双方背后的公司在舆论战场上的博弈正式开始。
Tiko将手里平板一扔，转身坐在韩其身上。她的余光瞥见韩其的手机里自己的名字已经稳稳霸占着热搜榜第一位，脸上的笑容再也掩盖不住。
“韩少，我的表现您可还满意？”她盯着节节攀升的热度指数，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但她的嘴角却适时地向下一撇，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人家很快就要收到法院传票了啦。”
“怕什么，我们公司有最强大的律师团。”韩其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他低头在女孩的脖颈儿上啄了一口，笑道：“不过是赔点钱的事。”
“宁玦最近风头正劲。”女孩伸手环住韩其的脖子，脸上再次露出娇俏的笑容。她贴近韩其的身体，略带讨好地对韩其道：“这点小风波怕是不能拿他怎么样，要不要我再爆点他家暴吸/毒的小料？”
“嘘，当心过犹不及。”韩其摇了摇头，他本就没指望一条漏洞百出的微博就能把宁玦怎么样。
韩其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女孩的嘴唇上，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我们啊，再等等看，我给他准备了点小惊喜，他会回来服软的。”
* * *
韩其说的小惊喜很快就来了。宁玦此番飞B市有两个工作，一是为了录一则公益短片，二是参加新剧的剧本围读会。
新剧是视频网站下一季度的S级项目，制作班底在业内赫赫有名，演员阵容空前强大。一番男主试镜的那天，大半个娱乐圈适龄的男演员都出动了。
宁玦和他的团队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突出重围拿到这个角色。虽然合同尚未签订，但官方已经公布了定妆照。
眼看事情已尘埃落定，宁玦却在参加剧本围读会的前夕突然接到公司的通知——围读会不用参加了，这个角色换人了。
选定一个角色，特别是这种大项目的主角，往往是多方资本博弈的结果，临时换角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宁玦虽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然而接下来的几周，却不断有坏消息传来。
宁玦手中的一个奢侈品牌代言即将到期，公司与品牌已经商定了续约事宜，话里话外多少都有升title的意思。然而最近这段时间品牌方的态度变得暧昧了起来，频频开始接触其他流量偶像。
宁玦下阶段的工作重心逐渐往演员方向偏移，接下来将会减少不必要的曝光，不再频繁上综艺。目前接触中的综艺项目都是经过策略部门评估的之后杨梅精挑细选的。
然而这些综艺却在这段时间内纷纷告吹。
这些事情似乎都在传达这一个信息——
“宁玦，你再仔细想想。”杨梅坐在宁玦家的沙发上，一脸忧愁地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得罪的人多了。”宁玦低着头，不知道在和谁发信息。他听见杨梅的话，不以为意道：“超话榜前五名，哪个不希望我永远翻不了身。”
杨梅若有所思道：“我觉得这次没这么简单…”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宁玦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宁玦朝她比了一个不好意思的手势，带着手机去了阳台。
直觉告诉杨梅电话那头的人不简单，她不动声色地拉长耳朵准备听听到底是何方神圣，阳台的玻璃门就在她面前关上了。

第67章
宁玦关上阳台的玻璃门，俯身靠在扶手上，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很快就传来了贺定西的声音：“听说我们大明星最近频繁吃瘪？”
宁玦笑了一声，抬眼看向远方高架上川流不息的车辆，问：“我已经红到国际上了吗，连您远在异国他乡都知道了。”
贺定西工作室沉寂了快一个月，最近总算开始营业。宁玦从满天飞的通稿中得知贺定西的手在一场沙漠追车的戏中受伤了。
宁玦收工回家之后给贺定西发了条信息，贺定西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
“你的手怎么样了。”宁玦问。
“没什么事，公司小题大做。”贺定西看了眼自己包着绷带的手肘，不以为然道：“常规营销手段，你明白的。”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宁玦低头看向楼下只有芝麻点儿大的行人，放缓了语调道：“不要让我担心。”
宁玦的这张破嘴向来吐不出象牙，没想到今天竟能从他这里听到这么直白的关心。贺定西端起水杯低头抿了一口水，掩去声音里泄露出来的笑意。
“我有正事找你，这几天我稍微打听了一下，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为了避免自己一时脑热说了什么不该说，贺定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你的代言是莱东集团高层拍板换掉的，项目换角是瑞嘉影业的意思。”
莱东集团手握几个奢侈品牌的国内代理权，宁玦代言的这个品牌就是其中之一。至于这个瑞嘉影业，是影视平台的最大股东，而这个平台就是宁玦这次原本要参演的项目的投资商。
“哦？”宁玦果然被贺定西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贺定西翻开手边的电脑，进入了一个网站，剥开一层层俄罗斯套娃似的组织架构后，几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这些公司背景，绕来绕去，都和我们的一位老熟人有关。”
经历了最近这些事情，宁玦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他听贺定西这么说，随即问道：“韩其？”
“对，莱东的总经理李钦是韩其的姨丈，瑞嘉的最大股东是一家叫欢阳影视的公司，我这里的内部消息表明，韩其他老子是欢阳的隐形股东。”说着，贺定西又找出了几个综艺的资料，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着：“另外你的那个综艺，已经被徐一洋接手了。”
韩其会做这些事，宁玦并不感到意外。除了韩其自己那么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他们之间还存在实打实的竞争关系。这段日子即打压了宁玦，又给自己的艺人争取到资源，可以说是一举数得。
贺定西因为贺安北的事和韩其起过不少次冲突，早期事业受阻少不了韩其从中作梗，对他这些伎俩可以说是见怪不怪。
“知道是谁下的黑手就好办了。”宁玦瞄了一眼客厅里探头探脑的杨梅，回过身自嘲道：“我们公司在业内可是以‘横行霸道臭不要脸’闻名的，还是有办法可以制衡的。至于徐一洋，不该他的东西，就算拿在手里，他也未必守得住。”
贺定西对宁玦的话深以为然，继续道：“还有一件事，瑞嘉临时把你换下来，倒不是真的想换角，而是想倒逼你签定分约合同。”
所谓分约，就是平台利用自己的优势和艺人签订的条约。签了这个合约之后，平台的资源会向签约艺人倾斜，但艺人的经纪约除了原本的经纪公司外，还有一部分会落在第三方平台手里。
没想到韩其这人还挺执着，为了得到自己的经纪约，居然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想到这里，宁玦嗤笑了一声，道：“他们想得还挺美。”
若是一年半以前，平台提出这样的条件，杨梅还有可能考虑考虑，现在的宁玦完全不可能再签这样的合同。
贺定西手里的鼠标在网页上轻点了几下，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韩其旗下几家公司的财报。托大数据的福，宁玦的广告在贺定西的生活中无孔不入，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网页上就蹦出了一个弹窗。
“说起来，我也给韩其略备了点薄礼，等我回去之后就专程给他送上。”贺定西盯着屏幕上张牙舞爪的人，声音不知不觉间柔和了起来：“实在不行还有我呢。”
听了贺定西的话，宁玦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问道：“你怎么样？”
“当然是给你撑腰呀。”贺定西随手点开网页上的弹窗，屏幕上自动开始播放广告：“我们耀西传媒最近手上有不少好项目，大小也算个资本。”
贺定西看着广告片里来回耍帅宁玦，一本正经道：“宁玦老师想和我们合作的话，条件好商量。”
宁玦问：“贺总这是打算乘火打劫？”
贺定西反问道：“难道不是雪中送炭？”
宁玦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故意拿腔拿调地说道：“钱给到位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贺定西轻轻笑了一声，略微有些纵容道：“我建议你见好就收，不要恃宠而骄。”
也许是贺定西的语气太过温柔，这句话分明略带警告，落进宁玦的耳朵里，立马就变了味道。
宁玦心虚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垂，道：“对了，贺老师，还有件事。”宁玦似是在酝酿措辞，片刻之后他才说道：“Tiko那件事是假的，我和她没关系。”
关于Tiko的事，贺定西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半句，但宁玦还是想和他解释。
贺定西那边已是黑夜，热带沙漠气候的晚风十分干燥，一阵小风拂来，人的鼻尖也跟着微微发麻。
“好。”贺定西没想到宁玦会主动开口和他解释这件事，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他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这边的工作快结束了，你安分一点，在我回去之前不要去招惹韩其。”
“知道了。”宁玦这会儿难得没有和贺定西唱反调，只是交代了一句：“你也要注意安全。”
* * *
知道始作俑者是韩其之后，事情就简单了起来。杨梅这边有针对性地一通发力，最终还是挽回了不少资源。不仅如此，杨梅在平台露出狐狸尾巴前先下手为强，成功把平台原本的S级项目变成为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毒饼。
但不得不承认，韩其的这一系列操作还是给宁玦带来了不小的影响，连带着他的粉圈都跟着一蹶不振。
这期间韩其给宁玦打了几个电话，宁玦看到了，并没有搭理。
好在月底的时候总算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宁玦凭借着在《悬印》中的精彩表现，获得了飞鹰奖的最佳新演员提名。
飞鹰奖是华语电影届含金量最高的奖项，从来没有流量偶像获得过这个奖项的提名。宁玦获得提名的消息一经宣布，马上就引起了轰动。
网络上对宁玦提名飞鹰奖这件事毁誉参半。不少人认为飞鹰奖提名了宁玦意味着它被资本侵蚀，权威不再。也有人认为宁玦在《悬印》中的表现堪称惊艳，完全配得上这个提名。
以宁玦的资历来说，单是获得提名就事莫大的肯定，飞鹰奖的消息就像一针强心剂，让宁玦迅速在逆境中破局，韩其那些不入流的小伎俩，一下子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提名公布的那天，耀西传媒上下也是一片欢欣鼓舞。如很多人预料的一样，贺定西凭借着《她杀》提名了飞鹰奖的最佳男演员，这可是贺定西事隔十四年之后再次获得飞鹰奖的提名。
谢思钊那无事忙就爱瞎凑热闹，最近贺定西不在国内，他就把主意打到宁玦的头上，吵吵嚷嚷着要亲自给宁玦庆祝。
宁玦玩笑道：“您的局可去不得，谁去谁被安排女朋友。”
贺定西和宁玦都在谢思钊的地盘上栽过跟头，听宁玦这么说，他一时也有些底气不足。谢思钊拍着胸脯连连向宁玦保证道：“这回就咱们几个老熟人简单吃个饭，不搞那些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绝对不会再有二五仔！”
谢思钊再三担保今晚吃饭的地点绝对安全隐密，宁玦到地方一看，还真的挺私密的，就是谢思钊在市中心的那套自住大平层。
宁玦来得早了些，他进门的时候谢思钊正吊儿郎当地在客厅里那台九十八寸大电视前打游戏。
“来啦？”谢思钊见宁玦来了，便把游戏画面切换掉，随意开了个娱乐节目。
宁玦将伴手礼放在玄关处，来到谢思钊身旁的沙发上坐下。这时他才注意到厨房里有一个男人的身影在忙碌。
没过一会儿，其他几位宾客也陆续到了，放眼望去都是宁玦的老熟人。今晚的一桌子菜都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人操刀。席间宁玦看着谢思钊那喜上眉梢的样子，总算回过味来——今晚的这个局哪里是要给他庆祝，分明是谢思钊按捺不住那点小心思，请大家来炫耀他的新对象的。
饭后其他人结伴去小花园里抽烟，宁玦与谢思钊两人坐在小吧台前聊天。窗外是一大片开阔的S市夜景，谢思钊爱好收藏威士忌，那两人高的酒柜倒映在玻璃窗上，显得格外壮观。
除去贺定西提名的最佳男主角，《她杀》还提名了最佳编剧、最佳导演和最佳电影，可以说是今年最大的一匹黑马。宁玦与谢思钊两人无事闲聊，话题自然绕不开《她杀》的导演范维辛。
说起范维辛，谢思钊就想起了新听说的热乎八卦，忍不住调侃道：“不知道这傻小子哪来这么好的运气。前脚电影爆红名利双收，后脚就抱得美人归了。”
宁玦盯着江上的一艘缓缓前进的游轮正出神，他对这些圈内八卦没什么兴趣，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哦？”
谢思钊凑到宁玦耳边，故作神秘地说道：“他和肖可然在一起了。”
宁玦闻言，微微有些惊讶，总算收回了视线：“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说完，宁玦像是仍不愿意相信似的：“我的爱情就这么结束了？”
“噗，还你的爱情呢。”谢思钊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和老贺一样，都没有心！”
老话说背后不说人，这话有一定的道理。谢思钊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扫了一眼屏幕上贺定西的名字，乐呵呵地接起了电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谢思钊的话还没说话，他脸上的笑容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瞬间消失不见。
宁玦眼看着谢思钊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预感有大事发生。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思钊。
没过多久，谢思钊挂断了电话，宁玦随即问道：“他怎么了？”
“定西已经回来了。”谢思钊看向宁玦，眼神有些复杂：“他母亲病危。”
今晚的小聚因贺定西的一通电话宣告提前结束，宁玦回到家后越发心神不宁。
贺定西的父母亲都住在F市，据谢思钊所说，摩洛哥回国只有一班到S市的航班。贺定西只能先回到S市，明天再搭乘最早的一班飞机回F市。
赵荣荣曾经生过一场大病，这件事宁玦是知道的，听说康复之后她的身体一直不错。宁玦心不在焉地洗了个澡，临睡前又试着给贺定西打了个电话，直到信号自动挂断，贺定西都没有接。
他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大半宿，眼看要把天花板瞪出了个窟窿，却没有等来丝毫的睡意。此刻宁玦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贺定西的事。他想贺定西到家了吗，在做什么，赵荣荣的情况严不严重。
深夜飙车党的马达声炸开了宁静的夜，宁玦不再犹豫，一个骨碌坐起身，随手拿起一件衣服套上就了出门。
他要见贺定西。

第68章
贺定西刚踏出浴室，客厅就传来了一阵门铃声。他伸手抓过架子上的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出去开门。
今天他连续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中途经转了巴黎，这才赶回S市。这会儿时差有些混乱，贺定西整个人处在一种既疲惫又精神的撕裂状态。
贺定西原以为是李安琪放心不下去而复返，没想到门外站着的竟是宁玦。
宁玦的突然造访让贺定西有些惊讶，这次事出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宁玦自己已经回来的消息。
贺定西像是担心自己看不真切似的，伸手按亮玄关的灯：“你怎么来了？”
灯光照亮了宁玦的脸，他穿着一件白T恤，头发比前几天电视里看见的短了一些。这次他没有扯什么蹩脚的理由，而是直接了当地说道：“来看看你。”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似是让贺定西找到了慰藉，他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容。
贺定西伸手牵起宁玦的手，把他带进门内：“先进来。”
两人的手短暂交握，很快又各自分开。
宁玦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过贺定西的家，他一走进门，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些往事，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贺定西像是要缓解尴尬似的，若无其事地问宁玦：“要喝点什么？”
“咖啡。”宁玦早就没了刚刚在门外的那份气定神闲，他扔下两个字后，便“兴致勃勃”地开始参观起这套他早已了如指掌的房子。
贺定西的家里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有一天他突发奇想，让人在露台上修了一间四面透风仅以竹帘作为隔断的茶室。
宁玦看新鲜似的在茶室里逛了一圈，他刚盘腿在榻榻米上坐下，就看见贺定西端着两个马克杯挑帘走了进来。
宁玦看了眼杯子里的东西，撇了撇嘴，道：“小孩子才在晚上喝牛奶。”
“别闹。”贺定西将一杯牛奶推到宁玦手边，自己在他身边坐下：“这么晚喝咖啡当心一会儿睡不着。”
听贺定西这么说，宁玦这才端起杯子，不情不愿地抿了一口。
牛奶是加热过的，贺定西像是哄小孩似的往里面加了几颗糖。宁玦放下杯子，问贺定西：“阿姨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茶室里没有开灯，城市的霓虹足够照亮周围的一切。贺定西起身拉开临江的那面帘子：“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这回有可能挺不过去。”
宁玦闻言也是一愣，他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他的目光随着贺定西的身影移动，各种安慰人的话在心里绕了个圈，总觉得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有些苍白。
最后他只是说一句：“你不要担心，会好起来的。”
“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她这个病早晚有这么一天。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竹帘一打开，潮湿的晚风就迎面吹了进来，不久前刚下了一场小雨。
贺定西回到宁玦身边坐下，道：“况且现在条件好多了，不像早几年那么困难。”
赵荣荣第一次生病的时候，正是贺安北最无法无天的那几年，一家人为了给贺安北收拾烂摊子几乎把家底掏空。贺定西在娱乐圈初露头角，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却不得不一边赚钱给赵荣荣看病，一边填贺安北那个无底洞。
赵荣荣在生病前，是一位对孩子十分严厉的强势母亲。贺定西从小在母亲的高压下长大，可以说对她的感情十分复杂。
一只小飞蛾飞了进来，拉回了贺定西的思绪。贺定西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宁玦，于是笑着说道：“好在她病了之后，脾气好了很多，也算因祸得福。”
宁玦想起上回在贺定西家见到赵荣荣时的场景，忍不住笑道：“阿姨现在这样很好。”
时间已经不早了，高架桥上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宁玦想起贺安北干过的混账事，突然说道：“你对贺安北已经仁至义尽，各有各的活法，你不欠他什么。”
贺定西盯着远处一片艳红的车尾灯，像是陷入了自己回忆里：“其实小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家里有什么好东西他都会留给我，我被人欺负了他总是第一个替我出头。有一回我被几个高年级的孩子堵在路边，他自己也是那么一点儿高的小人儿，直接操着家伙冲上去，当场就把人家开了瓢…”
说到这些童年往事，贺定西和宁玦两个人不约而同一起乐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贺定西的眼眸很快又黯淡了下来，笑容也在唇边逐渐隐没。
后来的事贺定西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宁玦已经见识到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也许是因为舟车劳顿的关系，贺定西今天看上去格外疲惫。
看着这样的贺定西，宁玦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似的。这种恼人的情绪卡得他胸口发闷，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贺定西也意识到现在的气氛有些凝重，于是故作轻松地扯开了话题：“谢思钊那小子最近到底在搞什么鬼？前几天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找到了此生真爱，我看他这人…”
贺定西话还没说完，宁玦就突然直起身子，从背后抱住了他。
贺定西愣住了，嘴里那些东拉西扯的话全部卡在了半道。
宁玦的这个拥抱极有分寸，两人身体之间留出了不近不远的距离。他的呼吸规律地落在贺定西的耳畔，贺定西听见自己的心跳随着宁玦的靠近而逐渐放大。
贺定西望着远处的车流，有些茫然地想，宁玦是不是察觉到了他过于大声的心跳。
宁玦摊开手掌，将贺定西的手纳入自己的掌心。他凑近贺定西耳边，故作轻松地说道：“不要伤心啦，明天我陪你回去。”
宁玦的语气是笑的，声音听上去却比贺定西还难过。也许是此刻贺定西正背对着他的关系，他不用去刻意收敛自己的情绪。
贺定西原以为自己那颗心早已百炼成钢，却在听见宁玦这句话的那一刻，突然觉得有些委屈起来。
“你的工作怎么办？”贺定西问，他暂存最后一丝理智。
宁玦理直气壮地道：“违约，赔钱。”
贺定西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掌，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骂道：“尽胡闹。”
宁玦笑了一声，将下巴靠在贺定西的肩上。他也不管唐突不唐突，收紧那点社交距离，将整个胸腔完全贴了上来。
被宁玦抱紧的瞬间，贺定西脑海里死死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放松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可以暂时卸下身上的盔甲，不需无所不能，也不用刀枪不入。

第69章
宁玦说要陪贺定西回家，并不是说说而已，当晚他就让杨梅协调好后续工作，顺便定了机票。
由于定的是最早的一班航班，明天天不亮他们就要动身前往机场。贺定西留宁玦在家里过夜，两人一人一间房间，一晚上相安无事。
第二天天没亮，贺定西便和宁玦一起出了门。今天是私人行程，他们没有让太多的工作人员随行。
S市是座永不休眠的城市，凌晨四点刚过，天还蒙蒙亮，路上已经有不少行人。
今天阿阳请假，开车的是临时受命的青青。青青坐在驾驶座上，眼睁睁地看着热搜上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一起从老板的公寓里走出来。
她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最后定格为一个刻意伪装出来的波澜不惊。
二人上车之后，青青有些不自然地同他们打了声招呼：“老板早，宁…宁老师早。”
公司的车昨晚被临时调用，今天青青开的是贺定西自己的车。上车后贺定西和宁玦并排坐在后座，他瞄了眼身旁的宁玦，伸手调了调空调的风向：“你先睡一会儿，这里离机场还有段距离。”
宁玦将从家里带出来的咖啡放在贺定西手边，顺便给驾驶座旁放上了一杯：“没事，我早就习惯了。”
二人的这段对话落进了青青的耳朵里，青青通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道路两旁的路灯还未熄灭，平日里寸步难行的主干道此刻畅通无阻。青青驾车刚开上绕城主路没多久，宁玦就发现后方有两辆车行踪诡异。
这两辆车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有一段时间了，几个路口过去了，依旧紧紧地咬着他们不放。就算青青刻意放慢了车速，这两辆车也没有超车的意思。
很明显，他们这是被人盯上了。
宁玦扣上帽子，又从包里翻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口罩戴好，问：“是私生还是媒体？”
贺定西看了眼后视镜，道：“不确定。”
“没关系，我有办法。”说着，宁玦问前排的青青道：“青青驾龄几年了？”
“五年了。”青青年纪不大，驾龄却有好几年。跟在贺定西身边工作久了，这些在她看来都是小场面。
“很好。”宁玦观察了一番四周的车辆，又看了眼前方的路牌，对青青道：“接下来听我说。”
行驶在他们前方的是一辆前往H市的城际大巴，这辆车即将在下一个闸口驶下绕城主路。当闸口的提示路牌出现时候，宁玦让青青快速超车到大巴的前方，辆车之间保持着第三辆车无法加塞的距离。
随着闸口的临近，在大巴的掩护下，青青驾车同大巴一起提前下到辅路。等到对方意识到他们临时变道的时候，早就错过了离开主路的机会。
车子又往前开出了一段距离，那两辆车果然没能再跟上来。青青看了眼后视镜，整个人兴奋不已：“牛逼啊，宁玦老师！”
宁玦朝青青笑了笑，露出了一口小白牙，道：“稳重点，当心得意忘形。”
在这一刻，青青觉得宁玦这个人并没有李安琪说得那么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城市道路四通八达，条条大道都能通往机场，导航也已经规划出新的路线。
然而青青还没有得意多久，那两辆早已被甩掉的车又离奇地出现在了他们的前方，像是早就知道他们的行车路线似的。
青青对此感到不解：“他们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贺定西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别搭理他们，一会儿到了机场我们直接进VIP通道。”
贺定西与宁玦不想节外生枝，不代表跟车的人愿意善罢甘休。他们的耐心似乎告罄，在一次短暂的红灯过后，其中一辆黑色吉普猛踩了一脚油门提前起步，一个摆尾别在了贺定西车前。
与此同时，一只单反镜头从后排的车窗里伸了出来，对着车头就是一阵猛拍。
这种情况不太像私生跟车，八成是哪家的狗仔来了。
青青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已经杀红了眼。她瞄了眼左边的后视镜，见侧方没有来车，索性猛打了一把方向盘，变道超了过去。
那两辆车见没有困住贺定西的车，又铆足了马力追了上来。今天跟车的狗仔不知是什么来路，他们并不满足于偷拍几张照片，想必是想搞一个大新闻。他们一路挑衅包夹堵截，试图逼停贺定西的车。
转眼间青青驾车驶上高架，两辆车阴魂不散，变本加厉地并排包夹了过来。
他们是想通过这种手段逼贺定西下车，如果在他们的恶意挑衅下，贺定西做出什么殴打记者之类的事情，那就再好不过了。
眼下航班起飞在即，时间紧迫，贺定西没工夫停车和他们纠缠。好在清晨路上车辆不多，贺定西观察了一番四周的路况，吩咐青青道：“下个路口超过去。”
“放心吧老板，包在我身上。”青青点了点头，女壮士人设不倒。她全神贯注地盯着信号灯，这会儿没有过往车辆，她准备卡着红绿灯交替的几秒时间冲过去，彻底摆脱他们。
然而就在青青踩下油门的瞬间，宁玦无意地瞄了一眼仪表盘，只见ABS灯突然亮起，仪表盘上转数疯狂乱跳。
宁玦心下一凛，立马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对青青道：“握紧方向盘，轻点刹车停下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车子像是突然失控了一样一路打转着冲了出去，直到车后部猛烈撞击围栏之后，才彻底停了下来。
* *
短暂的昏迷之后，宁玦睁开眼。他的脑海里一片混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不久前发生了什么。
宁玦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碍。他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贺定西，问：“贺定西，青青，你们怎么样？”
前排传来了青青的一声回应，贺定西一动不动地趴在宁玦身上，并没有回答。
宁玦坐起身，艰难地将贺定西的身体扶正，直到这时，他这才发现贺定西的浑身都是血。
宁玦的脑子瞬间陷入空白，他手忙脚乱地抹掉贺定西脸上的血迹，又开口喊了一声：“贺定西…”
青青也很快转醒，刚才的撞击点并不在驾驶座，她只受了一点轻伤。青青回头看了后排血葫芦似的贺定西一眼，只觉得眼前一花，三魂丢了七魄。
她连滚带爬地下了车，拉到贺定西那一侧的车门，浑身抖得像筛糠：“老板…”
“先把眼泪憋回去。”宁玦的脸色异常苍白，但他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冷静了下来。宁玦看了一眼青青，确认她无恙之后，这才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对青青道：“过来搭把手。”
宁玦知道现在不是自己崩溃的时候，那两车狗仔早已不知所踪，油箱开始淅淅沥沥地往外漏油，车子随时有爆炸的危险。
在青青的帮助下，宁玦将贺定西挪下了车。不知道贺定西伤到了那里，鲜红色的血从他的大腿上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怎么办…”青青打完报警电话回来看到这一幕，险些当场昏厥过去，声音里很快就带上了哭腔。
贺定西没有任何意识，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了下去。失血还在继续，这样下去怕是等不到救护车来了。
“青青。”不断有血从宁玦的指缝间涌出，他的声音沙哑地可怕：“帮忙拦一辆车。”
青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跑向路边。好在很快就有好心的车主停下车来，愿意送他们去医院。
青青留在事故现场等待警察到来，宁玦先对贺定西的伤口进行了紧急处理，然后将他扶上了车后座。在征得车主的同意后，自己转身上了驾驶座。
贺定西的失血并没有停止，不知道是否伤到了动脉。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有想，脑海里迅速规划出最快到达医院的路线。
宁玦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贺定西一眼，脚下油门一踩，车子闪电一般蹿了出去。
他载着贺定西，眼前却出现了十九岁那年那条曲折蜿蜒的盘山公路，父亲的脸，怎么也化不开浓雾，人声鼎沸的赛道…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出现，让他一时分不清记忆与现实。
宁玦又想起时常出现在他梦中的那句话：如果我能再坚持一会儿，开车把他送下山，也许他就不会…
宁玦载贺定西，就像是载着他前半辈子的遗恨。

第70章
宁玦一路上极富技巧地加速超车，将车开得快又稳。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他十分钟之内就走完了。
在来的路上宁玦提前给医院打过电话。他刚将车在急诊门外停下来，医务人员就围上来把贺定西推进了抢救室。宁玦没有跟上前去，他只是站在车旁，看着贺定西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光亮里。
这时，一位医生来到宁玦身边，对他说道：“你也跟我进来处理一下。”
宁玦一愣，问：“我怎么了？”
医生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的手。”
宁玦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被拉开了一道口。伤口不深，看上去却十分吓人。
宁玦除了手上的那个伤，其余并无大碍。只是他的伤口还没处理完毕，媒体就一窝蜂地闻讯而来，把医院的秩序搅和得一团糟。
那位好心的医生把自己的办公室让给宁玦休息，这才避免他暴露在媒体面前。
杨梅和李安琪很快也赶了过来，杨梅一进门看见宁玦手上挂着的点滴，心疼地眼泪直掉，扭过头去就把李安琪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杨梅新仇旧恨一起算，越骂越上火，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
李安琪在和人吵架这件事情上从未服过软，这次他却难得没有还嘴。待杨梅总算发泄痛快之后，他来到宁玦面前，道：“宁玦，这次真的要谢谢你。”
贺定西伤到了动脉，如果不是宁玦送医及时，怕是撑不到救护车到达现场。
也许是刚刚经历了强烈的情绪波动，宁玦这会儿反而有些反常的平静，他抬起眼看向李安琪，漠然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贺定西怎么样了？”
李安琪嗓子里一哽，声音很快就带上了哭腔：“失血过多加伤了脑袋，现在还在抢救，谢总在外边儿陪着。”
宁玦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的双眼没有焦距地盯着墙边的一台呼吸机，脑海里一直重复着刚才车祸发生那一瞬间的画面。
刚刚车子撞向护栏的时候，明明贺定西那一侧才是撞击点，他却突然飞身一扑，将自己牢牢护在了怀里，而他自己的脑袋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直接受到了撞击。
车祸发生之后，宁玦一心只想着用最快的速度把贺定西送到医院，并没有心思思考如果贺定西就此遭遇不测会怎么样。
现在他的脑袋空闲下来了，这个问题就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每一个“可能”都在反复折磨着他。
飞鹰奖的结果还没公布。宁玦想漫无边际地想，他还有电影没拍完。家里的事还等着他回去处理。
对了，他还没有听到自己说出那句“喜欢”。
车祸的原因很快就调查清楚了，最主要的原因是贺定西车子的方向盘出了故障。
市内车速较缓，这点方向盘故障本来酿不成这么严重的后果。然而这次跟车的是一队臭名昭著的狗仔，炮制过不少恶性事件。这次他们为了拍到更多素材，故意挑衅包夹贺定西的车，导致他们的车在几次急转弯后，转向突然失灵。
转向失灵后，高速下的车子彻底失控。汽车在加速的情况下撞上了围栏。宁玦与青青在安全带和气囊的保护下只受了轻伤，而贺定西就没这么好运了，他所在那侧正是最后的撞击点。
目前几名肇事的狗仔已经被警方控制，方向盘故障的原因还在调查当中。
贺定西因为头部遭受猛烈撞击，三天过去了，他依旧昏迷不醒。
贺定西昏迷了三天，他的大名也在各个平台上的热搜上挂了三天。有传言说他早就死了，只是这里面有些猫腻，公司压着消息不肯放出来。
李安琪不允许任何人探望，相关人士拒绝透露细节，医院里每天都有各种消息传出，谁也说不清真假。
贺安北驾着他那辆四面漏风的破皮卡，一头撞开了韩其家的大门。
韩其正在犬舍里逗弄他那几只名贵的烈性犬，他见贺安北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不悦道：“又怎么了？”
“我问你。”事到如今，贺安北也不和韩其整什么虚的，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趁我去装GPS的时候，故意让人在贺定西的车上动了手脚？”
韩其没想到贺安北是为了贺定西这件事来，他白眼一翻，懒得和他废话，自顾自地转过身去继续和他的爱犬嬉戏。
贺安北一步上前擒住韩其的肩膀，拔高了音量：“我问你话呢？”
“你有什么证据？”韩其总算屈尊降贵施舍给贺安北一个眼神：“GPS是我带人去装的吗？跟踪他的狗仔是我通知的吗？桩桩件件都是出自你手，这其中如果真有什么阴谋，嫌疑最大的是你才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贺安北听了韩其的话，顿时怒火中烧，知道自己被韩其摆了一道：“你想借我的手除掉贺定西？”
“是你想除掉贺定西，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韩其一句话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心安理得地把所有责任都归结在贺安北身上。
方向盘确实是他让人动的手脚，在刹车和制动都没有问题的情况下，这点小故障只会给贺定西制造一些闹市区驾车肇事之类的新闻。若不是贺安北通知狗仔一路追车堵截，这点故障酿不成这么大的车祸。
事件相关人员韩其早早就打点完毕，不利的证据也已销毁，无论警方再怎么调查，这件事都不会和他扯上关系。
于是他轻蔑地扫了贺安北一眼：“你现在跟我在这儿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呢？贺定西躺在医院里，不是正好如你的愿？”
“混蛋！”韩其的话彻底激怒了贺安北，他冲上前去，不管不顾地挥拳打向韩其。
一屋子的狗见主人被打，立刻都发了狂，龇牙咧嘴地朝着贺安北狂吠，一时间犬舍里狗叫声此起彼伏。
韩其没想到贺安北会和他动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捂着肚子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问道：“贺安北！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居然为了贺定西和我动手？”
贺安北一脚踹向韩其，冷笑了一声，撂下一句话：“贺定西要是有个好歹，我和你没完！”
贺安北是被韩其家的保安乱棍打出来的，他的车正半死不活地扔在花坛边。看那受损严重样子八成是要直接拖去报废了。
贺安北挣扎着站起身，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伤口，恶狠狠地朝韩其家的大门上吐了一口血沫。接着他也不再管那辆倒霉的车子，迈步往前走去。
只是他还没走出两步，裤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贺安北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心想八成又是赵荣荣要他回去。
赵荣荣总是这样，一点头疼脑热就要闹得全家人都不得安生。贺安北从不理会赵荣荣这点小伎俩，反正到最后贺定西都会妥善处理。
这么想着，贺安北骂骂咧咧地接起了电话，脏话还没骂出口，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凝滞了。
片刻之后，他木然地放下手机，继续迈步往前走去。他站在原地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四周，一时间又不知可以走向何处。
刚刚那个电话是贺钧打来的，他的父亲在电话里告诉他，赵荣荣过世了。

第71章
有人听说了吗，贺定西的车祸好像和宁玦有关。
网友A：好歹毒。
网友B：什么仇什么怨，为了点资源有必要这样吗？
网友C：不是吧，听说当时宁玦也在车上，还有人看到是宁玦把贺定西送去医院。
网友D：楼上，这种CP粉发的洗脑包也有人信？宁玦巴不得贺定西马上死还差不多。
* *
“哥，我知道你听得到。”
贺以柔那傻丫头一反之前咋咋唬唬的样子，安静地坐在贺定西的病床前：“昨天我回去参加了伯母的葬礼。”
说到这里，贺以柔就说不下去了。她哽咽了片刻，很快又故作轻松继续说道：“伯母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受什么苦。大伯的身体也好了不少，你不用担心…”
最近贺以柔推掉了手头上的大部分工作，频繁在S市和贺定西老家两头跑。贺定西的母亲病逝，贺定西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贺钧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一下子也进了医院。
在这个节骨眼上，贺安北是指望不上了，所以赵荣荣的后事基本是贺以柔和谢思钊在帮忙处理。
葬礼刚结束，贺以柔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医院。贺定西已经昏迷了大半个月了，医生说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受电视剧的影响，贺以柔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多和贺定西说话来唤醒他的意识。于是她往贺定西的床头一坐，自顾自地喋喋不休道：“倒是你那部拍到一半的电影，在哪里拍的来着？摩洛哥还是摩纳哥？哎，不管了，反正就是他们全组都停工了，就等着你回来，耽误一天可得烧不少钱呢…还有我们耀西传媒，你再不出来主持大局，我们就要被谢思钊那二五眼带进沟里啦…”
贺以柔说着说着，当真就有些悲从中来，眼眶里迅速包上了两团眼泪。只是那眼泪还没来得及掉下来，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她看见宁玦推门走了进来。
“宁玦，你来了。”贺以柔很快就回过神来，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招呼道：“过来坐。”
“这么晚你还在啊。”宁玦见贺以柔在这里，脸上有也有些惊讶。他来到贺以柔身边坐下时，注意到她通红的眼眶。
宁玦问：“他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贺以柔把贺定西的手放进被子里：“不过医生说今天他的手指已经有些知觉了。”
“那就好。”宁玦说着，目光落在了贺定西脸上。半月过去了，他自己手上的伤已经快要掉痂，贺定西看着似乎消瘦了不少。
贺以柔听李安琪说贺定西是宁玦救回来的，心里不由得对他充满了感激，连带说话都规矩了不少。
贺定西出事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朋友们来医院探望了个遍，唯独宁玦没有露面。作为曾经一起合作过的同事，他在公开场合甚至连一点表示都没有。
宁玦像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似的，每天照常营业正常工作。在有心之人看来，隐隐还有一些“趁你病要你命”的意思。网友都觉得他太过无情，无休无止地对他进行口诛笔伐，连带着各种阴谋论在网上四起。
“现在外面的舆论对你不大友好。”贺以柔偷偷地打量着宁玦，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
贺以柔问：“要不我出面做个澄清？”
宁玦道：“没必要，现在有人趁机搅浑水呢，多说多错。”
宁玦像是安慰贺以柔似的，补充道：“你一刚冒头的女演员，尽量少给自己惹麻烦，这件事公司会处理。”
贺以柔可以推掉工作时常来看贺定西，宁玦却不能，事实上不久前他刚下飞机。贺定西刚出事的时候，全网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家医院里，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能逃过媒体的眼睛。
眼看现在关注度小了些，宁玦才能抽空过来看一眼。
杨梅不是没有想过将宁玦把贺定西送去医院的事向公众说明，澄清谣言的同时顺便可以炒作一把。但如果去澄清这个流言，就需要去说明更多不好解释的细节问题。
宁玦和贺定西过去的那些事，对他们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杨梅不敢在这个时候把众人的关注点吸引到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上。
好在网络上的这些流言太过离奇，除了圈里的粉黑大战，一般网友并不相信。
想起最近发生的事，贺以柔长叹了一口气，对宁玦道：“伯母葬礼的时候，谢谢你让小叶过来帮我们。”
宁玦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是我应该做的事，很遗憾没能亲自去送阿姨最后一程。”
贺以柔发现今天宁玦和平日里见到的有些不同，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贺以柔不说话，他就不开口。
贺以柔这个人最怕气氛尴尬，她绞尽了脑汁，和宁玦聊了一堆有的没的的话题。
小半个小时过去了，贺以柔肚子里的段子存货早已用尽。到这个时候她总算回过味来，连忙对宁玦道：“时候不早了，那…那我先走了，青青他们在外面，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们。”
宁玦的视线终于从贺定西身上移开，他回过头来看了贺以柔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好。”
贺以柔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宁玦与贺定西两个人。宁玦摸了摸贺定西的手，觉得略微有些冰凉。
他起身将窗户开启一条缝，又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
贺定西身边日常有护工护理，亲属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好做。宁玦再回到贺定西身边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杯水和棉签。
空调房里空气干燥，贺定西的嘴唇上略微有些起皮。宁玦用棉签沾了沾水，细致地湿润着贺定西有些干燥的嘴唇。
做完这些之后，宁玦将水杯放在一旁，接着他俯下身，低头轻轻地吻上了贺定西的唇。
唇舌相贴的瞬间，宁玦定定地望向贺定西。贺定西无知无觉地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没有改变。
宁玦突然想起这双眼睛睁开时的样子，贺定西其实是一个面热心冷的人，喜怒不上脸，见人三分笑。
但宁玦总能通过这双眼睛分辨出他脸上的笑容是真心还是假意。
就在这时，门边传来了细碎的响动，宁玦抬眼望去，正好对上了门缝里贺安北的眼睛。
宁玦若无其事地将视线收回。他抬手摸了摸贺定西的额头，又温柔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接着他细心地将贺定西身上的被子盖好，这才起身朝病房外走去。
待他来到门外时，走廊上空无一人，贺安北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在门口留下一地的烟蒂。自贺定西出事后，贺安北就没有再露过面，连自己母亲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宁玦往前走了几步，在走廊转角处停了下来。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道：“走吧，进去看一眼。”
空旷的走廊里鸦雀无声，没有人应答。
宁玦略带嘲讽地笑了声，道：“怎么，你也有不敢见他的时候？”
贺安北往前迈出一步，从一盆巨大的绿植后面走了出来：“笑话，我有什么不敢见他的？”
贺安北平日里虽不修边幅，但不像眼前这么落魄。宁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敢不敢，自己心里清楚。”
贺安北这些年来奉行着一个原则，那就是输人不能输气势。他拔高了嗓门，威胁宁玦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和贺定西那点见不得人的事抖落出去吗？”
“更正一点，是我喜欢贺定西，和他没关系。”说着，宁玦顿了顿，似是有些烦恼：“说实话，等他醒了，我正愁没有机会和他表白。”
宁玦的直白把贺安北噎了个正着，贺安北老脸一红，憋出三个字：“不要脸。”
“不过我奉劝你考虑清楚。”宁玦往前踱了两步，来到贺安北面前：“我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事业不保，而你就不一样了…”
宁玦逼近贺安北，低声道：“蹲大牢的日子可不比在外面多姿多彩。”
早在贺定西出车祸的第二天，阿阳已经顶不住压力，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了。
阿阳今年想回老家买房结婚，明星助理这个职业听上去光鲜亮丽，但外地人在S市这样的超一线城市生活，一年到头存不下多少钱。他一时鬼迷心窍收了韩其的钱，趁贺定西进组拍戏的时候，让贺安北带人在车上装了GPS定位器。
面对谢思钊的质问，阿阳泣不成声：“我，我只是带他们装了定位器，别的什么都没干…”
阿阳从李安琪那里得知宁玦将和贺定西一起回趟家，为了钱，他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贺安北。
贺安北自是不可能放过这机会，转手就把消息卖给了狗仔。因为有定位器的关系，狗仔不费吹灰之力就跟上了贺定西的车。
这天到最后贺安北还是没有进去看贺定西一眼，他像是被宁玦说破了心事似的，气急败坏地转身就要走。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面对贺安北的逃避，宁玦步步紧逼：“你对贺定西有愧，只是自己不敢承认。你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放屁！”贺安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立即反驳道：“和我有什么关系？都是他咎由自取！”
车祸事件的调查已经结束，根据阿阳的口供，韩其和贺安北都被传唤到警局问话。韩其一口咬定自己于此事无关，贺安北也仅承认了加装GPS这件事。由于证据不足再加上韩其家里的关系，最后贺安北仅被警方处以罚款处罚，韩其更是全身而退。
“你这辈子是再也没有机会给阿姨尽孝了。”宁玦看出了贺安北内心的挣扎，他拦住了贺安北的去路，继续攻心：“至于贺定西，你还有补救的机会。”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贺安北不想再继续这个谈话，他一把推开宁玦，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贺安北从病房里出来之后，下意识地要去停车场取车。走到一半他想起自己的那辆车已经彻底报废了。于是他只好换了个方向，来到医院大门外的花坛上拦出租车。
那台车是他刚出狱的那年赵荣荣送他的礼物，但他心里清楚，这台车其实是贺定西买的。小的时候哥俩儿趴在一起看国外的汽车杂志，贺安北指着杂志上一台坦克似的皮卡对贺定西道：“我以后也要有一台这么酷的车！”
贺定西那时候年纪还小啥也不懂，对汽车更是一窍不通。但他还是跟在贺安北身边奶声奶气地说道：“等我长大了以后赚钱给哥哥买！”
现在那个偏心眼偏到没边的母亲去世了，偷走自己人生的弟弟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医院里。贺安北原以为自己总算出了这前半生的恶气。
然而他却望着来往的车辆，缓缓在花坛边蹲下，放声痛哭起来。

第72章
宁玦在S市待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动身前往H市。几天后他要作为表演嘉宾参加H市的一个大型晚会。
贺定西原来也要出席这个晚会，然而现在他的节目已经被同一类型的其他艺人替代。这个圈子就是这么无情，爱恨都不长久，更不是非谁不可。不管少了谁，都有大把的人在后面排队，等着随时替补。
这段时间韩其通过各种渠道和宁玦联系，宁玦都没有回应。没想到冤家路窄，晚会彩排这天，两人竟然在后台遇见。
那时宁玦刚接受完前访，和几位随行的工作人员一起走出备采间。韩其作为晚会的赞助商，带着一群“业内精英”装模作样地在后台来回视察。
今天韩其规规矩矩地穿了一套纯手工的西服三件套，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的簇拥下迎面走来，看上去难得有点人样。
韩其远远就看见了宁玦，他扔下正殷切介绍着些什么的电视台领导，笑容满面地迎向宁玦。
他来到宁玦面前，热络地招呼道：“呀，这不是小宁吗？”
在众目睽睽下，宁玦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再做，态度极其冷淡：“韩其。”
韩其的目光不规矩地打量着宁玦，明知故问道：“最近可还好？”
“托您的福。”宁玦的唇边终于扬起一抹含义不明的笑容，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道：“一切顺利。”
韩其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一脸遗憾地说道：“你最近的事，我也略有耳闻，确实是有点可惜。”说着，他的脸上又露出了令人不适的笑意：“贺老师的身体好些了吗？”
韩其这番话在外人听来不过是在寒暄，但落在宁玦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宁玦直视着韩其的眼睛，不无嘲讽地说道：“好得很，有劳韩总费心了。”
“真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想想都觉得后怕。”韩其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对宁玦道：“你出门在外，要多多注意安全才是。”
“多谢韩总提醒。”说着，宁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道：“对了，听说一洋最近刚拿下了蔡媛导演的新电影？”
“是有这么回事。”一提起这件事，韩其的脸上就难掩得意的神色，这可是他近期最大的一件喜事：“没想到我们一洋这次这么争气。”
宁玦闻言点了点头，真诚地对韩其道：“恭喜，我很期待一洋接下来的表现。”
说完，宁玦客气地韩其点了点头，带着工作人员继续往前走去。
宁玦走后不久，人群中突然有一名男子走上前来，附在韩其耳边低语了几句。韩其听完他的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
这个男子名叫王铭，是蔡媛剧组的副导演之一，平日里和韩其有些交情，刚才他恰好也在附近，听见了宁玦与韩其的谈话。
王铭告诉韩其，宁玦前些天亲自约蔡导见了次面，电影的选角恐怕是有了些新的变动。
韩其听到这个消息，立即打了几通电话多方求证，没想到得到的是宁玦已经正式签约的消息。电话挂断后，韩其摔了手机，当众发了老大一通脾气。
蔡媛导演以商业片见长，她比较看重作品的商业价值，近年来屡创票房纪录。她的项目向来关注度极高，每次选角都会引起各个公司之间的一场明争暗斗。
蔡导是个直爽的人，对宁玦十分欣赏，曾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男主这个角色是为宁玦量身定制的。但因为宁玦档期的问题，最终无缘促成这次合作。
以徐一洋的能力，自然是够不着这个级别的项目，但韩其挖空了心思，又是给钱又是置换出无数资源，最终还是替徐一洋拿下了这个角色。
眼看事情已经十拿九稳，没想到宁玦又回来吃起了这个回头草。
别看韩其今天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最近的日子过得可不算顺利。耀西传媒事事都要来横插一脚就算了，就连谢思钊他爹也在暗处让他吃了不少亏。去年他斥巨资投资了一部电视剧，临近播出的时候，主演曾经涉嫌犯罪的事突然被人翻了出来，上映基本无望。今年他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蔡媛的电影上，没想到到头来又是一场空。
还有那个贺安北，贺安北最近像疯狗一样没完没了地追着他咬，简直让他片刻不得安生。
大闹后台之后，韩其犹不解气。他死死盯着宁玦离开的方向，一脚踢翻了路边的道具箱。
没有人能三番五次这样下他的脸面，韩其想，宁玦必须付出代价。
第二天就是正式的晚会，这天晚上宁玦和天后一起合唱了一首歌。因为行程的关系，宁玦的表演刚结束，就带着团队提前离场。
谁知他的车刚驶出电视台的大门，就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媒体堵了个严严实实。广电门前那条不窄的马路被围得水泄不通，娱记锲而不舍地敲着宁玦的车窗，各色长枪短炮从四面八方伸到宁玦的车里。
闪光灯争先恐后亮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请问宁玦，网传你参加选秀的时候涉嫌票数作假，请问你对这件事有什么回应？”
“N948579是不是你的微博小号？你进娱乐圈真的是因为贺定西吗？你和贺定西是什么关系？”
“有证据表明，你的电子杂志、数字专辑、电影票房和电视收视率，都存在数据销量造假的行为，对此你怎么看？”
“你的团队公然让职粉下场引导粉丝挑起争端，甚至是网爆网友，这件事你可以给公众一个解释吗？”
“在你参加选秀节目的时候，你的公司是否公然操纵了比赛？”
……
这一晚的剧情可以说是跌宕起伏，让所有看热闹的群众都应接不暇。
晚上九点的时候，“宁玦微博小号”这个词条再度上了热搜。这次与以往不同的是，杨梅费尽心力才压下去的完整截图，今晚正明晃晃地挂在了热门微博上。
转眼之间，这条微博的转发已经过数万，饶是杨梅本事通天也压不住了。
杨梅一早就收到了消息。但是今天的晚会是现场直播，宁玦登台在即，杨梅担心影响他的演出，便暂时对宁玦瞒下了这件事。
不到小半个小时，平地再起惊雷。一个新注册的账户在微博上公布了宁玦公司的内部资料。这份资料里明明白白地显示，宁玦在参加选秀节目时期，他的公司伙同节目组人为操控了票数，使他最终顺利出道。
宁玦的公关团队连夜开始上班，控舆论，降热搜，炸话题，试图堵住悠悠众口。然而这一切手段在巨大的讨论量面前，都是徒劳。
就在宁玦团队焦头烂额的时候，一段杨梅的录音被爆出。
杨梅记得这两段录音里内容。第一段是宁玦参加选秀比赛的时候，杨梅亲自致电节目组，提出了他们公司可以提供的后续资源，来置换宁玦以第一名成绩出道的机会。
另一段是一次公司内部会议的录音。那时宁玦出道后拍摄的第一部 电视剧上线了，那部剧完全就是圈钱的产物，播出后的成绩自然是惨不忍睹。宁玦虽然拥有众多粉丝，但粉丝并不足以支撑一部剧的大盘。杨梅为了掩盖低靡的播放量，在会议上讨论了一个全平台刷数据的方案。
后来这部烂剧的播放量成了当年的全年第三名，年底的时候公司的官方微博甚至还发了一张宣传成绩的大字报。
这两段音频一出，接下来的一切都失去了控制，那个匿名账号像开闸放水似的，源源不断地将宁玦公司的内部资料添油加醋地发布至公众平台。大到资本干预影视市场，小到社交平台数据注水，件件证据确凿。
到最后，他甚至还放出了一份宁玦去年签订的综艺合同，合同上面的金额堪称天价。
关于选秀比赛的黑幕，流量明星的数据造假，天价片酬，资本操控市场这些问题在圈内早已见怪不怪，大家都心知肚明，甚至已经成为默认的潜规则。各路资本熟练运用这套模式，制造出了一个又一个“超级巨星”s。
现在这层毛玻璃被人从内部直接打碎，第一次有人把这些证据明明白白地摆上了台面。
宁玦本就树大招风，这一石激起了千层浪，一时间舆论哗然，事情已经闹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 * *
贺定西在这么一个动荡不安的夜里醒来了，今晚守夜的是李安琪。
贺定西睁眼的瞬间，耳边就传来了李安琪的大呼小叫。也许是昏睡了太久的关系，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李安琪的那张圆润的大脸盘子才在他的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
李安琪又胖了，贺定西在心里想。
“我的乖乖，你可算醒了！”李安琪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凑到贺定西面前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随着这张大脸盘子的靠近，贺定西总算回忆起自己彻底陷入昏迷前经历了什么，于是问李安琪：“宁玦呢？”
贺定西昏迷了太长时间，此刻声音有些低哑。
李安琪闻言一窒，宁玦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全网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李安琪不可能没有耳闻。但贺定西眼下这个情况，实在不宜和他说太多。
于是李安琪道：“他呀，大明星大忙人，当然是赶行程去了，这会儿不知道在哪国飞呢。他没事你放心吧，前几天还刚来看过你，那时候你还睡得人事不知的…”
说着李安琪干笑了两声，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也许是贺定西刚刚清醒的缘故，脑袋还不大灵光，没有察觉到李安琪的异常。于是他继续问：“我妈怎么样了？”
这下李安琪彻底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贺定西醒来之后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缠。他叹了一口气，握住贺定西的手腕，道：“阿姨…去世了…”
贺定西闻言没有说话，他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李安琪，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李安琪一看贺定西这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手忙脚乱地安慰道：“阿姨她…哎…后事都处理好了，你放心吧…”
就在这时，值班的医生护士们推门走了进来，好几个人围着贺定西对他做例行的检查，李安琪只得先退到一边。
只是检查还没做完，贺定西又陷入了睡眠。
李安琪望着病床上的贺定西，一脸担忧地问医生：“他这才醒了一会儿怎么又睡过去了，没事吧？”
医生正低着头给贺定西开明天的检查单，他闻言瞄了贺定西一眼，道：“没问题，这个情况是正常的。只要安心调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贺定西走后，青青来换李安琪的班，李安琪临走前到阳台上抽烟。
他刚打开手机，各个资讯平台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宁玦的消息。其实李安琪比较在意的是一开始上热搜的那个“宁玦微博小号”。这件事如果再深究下去，很容易牵扯到贺定西。虽然他们的公关部门早就开始行动，但现在舆情的走向成谜，很难预料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
李安琪草草浏览了一遍各路咨询，就掐掉刚点上的烟，转身回到病房里。
“如果定西问起宁玦的消息，你就想个说法搪塞过去。”李安琪交代守在床边的青青：“他刚醒过来，暂时不要让他接触手机，也不要告诉他这些消息。”

第73章
姐妹们，这瓜给我吃懵了，宁玦和贺定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网友A：这对真的好真，在我心里已经锤了。
网友B：就算曾经真过，前一段时间BE得还不够惨烈吗。
网友C：怎么可能是真的，也不用脑子想想。
* * *
一连五天过去了，宁玦方都没有回应。
他们团队明面上没有回应，私底下的小动作却不断。公关团队不断试探着切入点，试图绝地求生。
但大众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短短几天内各种坏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先是几个官媒发布了关于娱乐圈乱象的文章，飞鹰奖很快撤销了宁玦的获奖提名，几大品牌商紧随其后，纷纷和宁玦提出解约。
这段时间里，热心的网友没少分析其他流量明星的数据。毕竟业内生态如此，谁的底子都不干净，没有人能经得起细查，业内一时间人人自危。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其中有太多的利益牵扯。很显然宁玦这次被立成了典型，各方都要拿他开刀以平息这次风波。
众人猜测宁玦不会就此事回应，暂时先安分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伺机扭转局势。他的公司资本雄厚，粉丝基数庞大，又有作品在手。只要时间过去，他很快又可以东山再起，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到时他甚至可以在镜头前侃侃而谈，说说当流量明星的心酸，顺便骗取一波粉丝的眼泪。
然而身陷丑闻的宁玦，今晚却独自出现在贺定西的医院里。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进病房，只是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的贺定西已经睡着了，李安琪说这几天他清醒的时候不多，每天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昏睡。
其实贺定西已经醒来的消息几天前李安琪就告诉他了，出于和李安琪一样的考虑，他并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和贺定西见面。他今晚出现在这里，也不过就是打算隔着门看上一眼。
就在宁玦准备离开的时候，迎面遇上了谢思钊。谢思钊手上提着两个可笑的保温桶，与他霸道总裁的身份十分不相衬。
谢思钊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宁玦，脸上也有瞬间的惊讶：“宁玦，来啦？”
但他向来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主，没等宁玦说话，就哥儿俩好地上前一步揽住宁玦的肩膀，带着他往病房走去：“走，进去一起尝尝我家那口子炖的汤。”
宁玦站在原地没动，他扭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对谢思钊说：“我要先走了，就不进去了。”
“怎么了？”谢思钊也停下了脚步，他打量了一眼宁玦的脸色，问：“你最近…还好吧。”
宁玦笑了笑，道：“我没事，很抱歉这次也给你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宁玦指的是他的微博小号的事，那个号上了热搜之后已经被网友扒了个底朝天。关于他与贺定西的关系，网络上有诸多猜测。几方人马已经在网上争论了好几天。
男男卖腐观众乐在其中，但同性绯闻对艺人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谢思钊自然也看过这些内容，他沉吟了片刻，脸上是难得一见的严肃：“你对老贺…”
这时宁玦的手机响起，铃声打断了谢思钊的话。宁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对谢思钊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他受牵连，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着，宁玦挥了挥手，迈步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谢思钊望着宁玦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今晚他是来道别的。
* * *
“我这里没事，你先回去吧。”
贺定西一睁眼，就看见床边坐的是贺以柔。贺以柔正盯着手机不知在看些什么，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出什么事了吗？”贺定西问。
贺以柔见贺定西醒了，连忙把手机放下，傻大姐似地笑道：“哥你醒了呀？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什么？”
贺定西坐起身靠在床头，对贺以柔道：“我已经没事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贺以柔难得也有细致的时候，她拿过一旁的枕头放在贺定西身后，道：“没事，我再陪陪你。”
贺定西刚醒来的那段时间，每天睡的时间长，清醒的时候少。好在他本身身体底子够好，经过几天的修养已经好了许多。
至于母亲去世的事，经过了一开始的无所适从，他现在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下午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说他的恢复情况良好，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贺定西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漆漆的电视屏幕，脑子里其实正在想着的是接下来行程，他打算出院后先回一趟家，这趟回去主要是想把父亲的生活安顿好，再去母亲的墓前看一眼。
这时，贺以柔倒了一杯水递到贺定西手边，贺定西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这才看似无意地问道：“宁玦最近很忙？”
“他…”贺以柔一下子被贺定西问了个正着，不知怎么回答。
贺定西放下手中的水杯，抬头看向贺以柔：“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贺定西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这几天他身边的人不是不让他接触手机，就是提起宁玦时支支吾吾的。
贺以柔实在是瞒不下去，她把自己包里的平板递到贺定西面前，道：“你自己看看吧。”
今天各大平台的热搜都被宁玦占据，“宁玦召开新闻发布会”这几个字贺定西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让他弄不清是什么意思。
宁玦前次从医院回去后的第二天，就宣布三天后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对此事件进行说明，而发布会的日子就是今天。
贺定西将最近发生的事快速浏览了一遍，放下平板，对贺以柔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贺以柔的目光落在贺定西手上的平板上，当前屏幕上的内容正是网传宁玦微博小号的截图。
她瞄了眼贺定西脸上那表情，哪里还敢离开，犹豫道：“可是…”
贺定西像是想让贺以柔放心似的，扬起嘴角笑了笑，道：“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贺以柔走后，贺定西继续看起之前没看完的东西。宁玦微博小号里的这些内容在网友眼里指向不明，真假难辨。但在贺定西看来，眼前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在一层一层剥开了那个人的心。
剥开层层包裹之后露出的那颗真心，是那么赤诚，那么滚烫。贺定西远远地看着，一时间不敢上前触碰。
早期的时候宁玦还会在微博里提到贺定西的名字，但后来可能是因为他长大了，又亦或是他进入了这个圈子，他不再轻易提及贺定西的大名。
但贺定西知道，微博里的这些话都是说给他听的。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遇到挫折的时候，宁玦全无保留地和他分享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原来自己在宁玦十九岁那年就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无知无觉地陪着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四季。
原来他曾经特地赶回剧组，只是为了给自己说一句生日快乐。原来他曾因为自己受伤失过眠，也曾因为肖可然伤过心。
原来他为了来到自己面前，已经独自前行了许久。
贺定西关掉手上的平板电脑，眼睛因为屏幕的刺激有些泛酸，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他很遗憾自己和宁玦认识得地太晚，没能好好保护他的小少年。又很庆幸自己能在那个时候出现，隔着交错的时空，和他一起走过最艰难的岁月。

第74章
宁玦的新闻发布会在S市的一家酒店里进行，当晚除了邀请媒体到现场之外，还会进行全网直播。
八点一过，宁玦就准时出现在镜头前。今天他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没有做额外的造型，看上去格外清爽干净。
杨梅今天没有出面，她只是操着手站在场边看着宁玦。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已经查清，网络上被公布出来的内部资料来自一个上季度离职的员工，而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又是韩其。
韩其这个人做事向来只凭喜恶，不计后果，发起疯来并不在乎会拖业内多少人下水。但这回确实是他们被人抓了错处，为了避免事态扩大，公司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如大众所预料的一般，宁玦团队这次走的是以退为进路线。宁玦刚一现身就言辞恳切地对各个合作方进行了道歉，并表示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
接下来宁玦花了特别长的时间和他的粉丝道歉。平日里他并不立宠粉的人设，今天在镜头前，他细细回忆了出道以来和粉丝相处的日常，把守在直播前的姑娘们闹得眼泪汪汪。
走完这些流程，按照惯例，接下来就是卖惨博同情环节。宁玦却在这个时候放下了手上的稿子，抬头看向镜头，开口说道：“过去这几年，我为了达成目的，选择走了捷径。”
说着，宁玦的眼尾微微弯起，似乎是笑了一下，这笑容里竟有一丝如释重负。
“过去是我做错了。”宁玦对着镜头继续说道：“所以我决定退还这些原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
听到这里，现场的媒体纷纷把目光从各自的设备上抬起看向宁玦，众人被宁玦的三两句话绕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们这家以炒作见长的公司又要耍什么花招。
宁玦环视了一圈四周，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暂时退出娱乐圈。”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发布会现场的空气都凝滞了，大概三秒钟之后，快门声才络绎不绝地响起，各家媒体纷纷举手，要求向宁玦提问。
宁玦的这一决定可以说是震惊了所有人，没有人想到一个偶像明星会在自己事业的巅峰时期宣布退圈。毕竟这一退，就有极大可能再也回不来。
不久前，网友们还聚集在网络上对宁玦喊打喊杀，这会儿听到他的这个决定，不少人的心里还是有些动容。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明星只不过是资本的棋子，今天就算没有宁玦，还会有王玦李玦。
当然宁玦也不是全然无辜，明星做到他这个级别，不可能完全被公司牵着鼻子走。
宁玦看了一眼场边哭得眼眶通红的工作人员，杨梅早已不见了踪迹。他收回视线，继续说道：“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
说完这些话，宁玦心里一下子坦荡了许多，笑容彻底回到他的脸上。他语调轻松地对大家说道：“等我凭借自己的实力回来的时候，希望大家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重新接受我。”
说着，宁玦弯下腰，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个躬。
自此，这次发布会接近尾声，会后没有安排媒体访问环节 。发布会刚一宣布结束，宁玦就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离开了会场。
当红顶流巅峰时期退圈的消息震惊了所有人，酒店内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有闻讯而来的媒体，有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的粉丝，也有凑热闹的路人。人们在酒店外聚集，等待着宁玦的出现。
宁玦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了电梯，此刻他的内心其实很平静。这已经是宁玦经历的第二次激流勇退，退圈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受韩其的威胁。
事实上，自从上次在公司遇见张季文之后，他就时常在思考这件事。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台失控的机器，沿着既定的目标不停地运转，无论是非，只管成败。
尽管他正大步朝自己的目标迈进，在极短的时间内收获了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金钱、名誉、地位。但眼前的一切到底是违背了他的初衷。
最大的摇钱树要解约，自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在发布会之前宁玦已经和公司进行了几轮谈判。今天的发布会能顺利召开，说明双方就此事已经达成了共识。
随着“叮”地一声脆响，电梯到达负一层。连接电梯间和停车场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廊道边围满了安保人员。
宁玦刚踏下电梯，就听见走廊尽头那鼎沸的人声。拐角处不断有白光亮起，那是无数台相机的闪光灯。只要他再往前走上几步，瞬间就会被数不清的长枪短炮包围。
好在无论是抵到脸上的镜头，还是人群中的寸步难行，亦或是无休无止的尾随跟踪，他早就习以为常。
就在宁玦迈步准备朝那汹涌的人群走去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身后握住了他的手，耳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宁玦。”
* *
S市中心有一座山，在山顶可以俯瞰全市的夜景。
贺定西驾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今晚的天气不大好，夜空中看不见半颗星星，远处的摩天大楼像是直直插进了层层叠叠的云层中，十分具有魔幻现实主义色彩。
大雨前夕的空气让人觉得有些压抑，贺定西将车窗开了一条缝，车外潮湿的风很快就涌了进来。
银色的小跑车在盘山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随着车窗的关闭，车里很快又恢复了静谧。
车子又向前行进了一会儿，副驾上的宁玦率先打破了沉默：“医生允许你出院了？”
贺定西分神看了他一眼，回了两个字：“快了。”
这会儿宁玦算是听明白了，“快了”这两个字的意思就是贺定西根本未经医生允许，自己擅自溜出来的。
宁玦向后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道：“胆子真不小。”
车窗上倒映着贺定西的影子，宁玦悄无声息地打量着他的脸。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贺定西看上去已无大碍。
贺定西目视前方，没有察觉到宁玦的目光：“你说，如果媒体和粉丝发现你压根不在那辆车里，会怎么样？”
宁玦回过神来，玩笑道：“大概会趁我还在娱乐圈的最后一天，抓紧写一篇负面报道吧。”
不久前在酒店的停车场里，贺定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宁玦面前。当时各方人马都在那狭长的过道上汇集，一片混乱中，贺定西让自己的工作人员扮成宁玦的样子，在众人的掩护下上了宁玦的车。
待工作人员将守在酒店各个出入口的人都吸引走之后，贺定西才开车带着宁玦从一道小门离开。
贺定西今天特地开了谢思钊新买的一辆小跑车，挡风玻璃前还放着临时牌照。这辆车还没在媒体粉丝面前露过面，没有人知道车里坐着的是谁。
“阿姨的事…节哀顺变。”宁玦接着问道：“叔叔的身体还好吗？”
贺定西摇了摇头，道：“他没事了，前段时间多亏了有你。”
这段山路并不长，从山脚到山顶最多十五分钟就能到达。贺定西将车停在一片空地上，率先下了车。
宁玦也从车里下来，余光瞥见贺定西正走向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他来到车头的引擎盖上坐下，看着远处那光怪陆离的城市。眼前这隐秘的夜色、无人的山顶、潮湿的暖风，竟然让人产生了一种连夜私奔的错觉。
就在这时，宁玦的脸上传来一片冰凉，他回身望去，只见贺定西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刚买的冰咖啡此刻正贴在他的脸颊上。
宁玦从贺定西手上接过咖啡，说了一句：“幼稚。”
贺定西绕过宁玦来到他身边坐下，他将自己手上的饮料往引擎盖上一放，开口问道：“退圈这个决定怎么这么突然。”
“没什么突不突然的。”宁玦笑了一声，没心没肺地自嘲道：“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
“我看了网上的新闻。”贺定西没有被宁玦唬弄过去，脸上表情十分严肃：“你做这个决定，是因为我吗？”

第75章
宁玦闻言一愣，心里有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他知道了。
随后宁玦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微博小号事件闹得这么大，他不可能不知情。
宁玦打开咖啡喝了一口，道：“有一部分你的原因吧，但也不全是，主要还是我自己想停下来一段时间。”
由于宁玦的小号被公之于众的关系，不少人已经把目光转向了贺定西。越来越多的人试图通过分析二人社交平台上的蛛丝马迹，来探究他和贺定西的关系。如果任凭事态这么发展下去，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贺定西势必会受到牵连。
宁玦自觉坦坦荡荡，别人看到那个微博里的东西会怎么想，他其实并不在意。只是一想到贺定西也看过那些微博，宁玦就觉得有些难以面对。
于是他故作轻松地绕开了话题：“所以今晚贺老师不辞辛苦拖着病体，就是为了带我来这里…看夜景？”
宁玦尚未等到贺定西的回答，半山腰上就传来了引擎的轰鸣，眨眼间几辆改装过的赛车接连从他们的身后飞驰而过。
巨大的引擎声强烈地冲击着耳膜，让人的心跳不由得跟着车速鼓噪了起来。
这条山路路面宽阔，弯道多急弯少，不少胆大的年轻人会趁着夜色偷偷来这条路上飙车。
几辆花花绿绿的赛车远去之后，脑海里依旧有残存的引擎声在嗡嗡回响，宁玦在这个时候听见贺定西说：“不是，我是来表白的。”
说话间，贺定西将目光从远处那几道尾灯上收回，看向宁玦：“你现在不当偶像了，我可以追你了吗？”
宁玦闻言一愣，不小心打翻了手中的咖啡，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受了引擎声的刺激，这会儿出现了幻听。
然而这幻听并没有随着噪声的离去而消散，反而越加真实起来。贺定西直视着宁玦的眼睛，继续道：“宁玦，要不要试试和我在一起。”
冰凉的液体顺着手指缓缓淌入宁玦的掌心，手心的微凉让他瞬间回过神。掌心的伤早已愈合，宁玦此刻却觉得它被那点凉意杀得生疼。
宁玦将半空的罐子放在一旁，回到车里抽出了两张纸巾。待他再次回到贺定西面前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你看过那个微博里的内容了？”宁玦问。
贺定西简单地回答了一个字：“嗯。”
宁玦接着问：“所以你今晚特地来和我说这些？”
贺定西没有回答。
“我…”宁玦刚说了一个字，很快又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他再度开口对贺定西道：“贺老师，我承认我一直都很憧憬你，很仰慕你，后来这种感情怎么变质的我也不知道。那些营销号说的都是真的，我确实喜欢你。”
——终于说出来了，宁玦在心里想。他没想过“喜欢你”这三个字会在这种情况下脱口而出。
有些话一旦开了个头，就不再难以启齿。宁玦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有些释然：“也许你突然看到微博上的那些东西会有些感动…但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要有什么负担，也不需要被我绑架，我没有想到那个微博有一天会被你看见。我确实早就打定主意和你说这些，但从来没有要你一定要回应我的意思…”
贺定西安静地看着宁玦，并不打断他的话，他的心跳还没有从听到“喜欢你”这三个字中的震颤中平复下来。只是宁玦越说越离谱，贺定西终于忍无可忍地攥起宁玦的手腕，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你啊，真的是想把我气死吗？”贺定西强行压下心底涌起的感情，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喜欢你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不是感激，也不是感动，就是喜欢你。”
说着贺定西闭上眼睛，略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再次在他耳边郑重地说了一遍：“我喜欢你，宁玦。”
宁玦突然被贺定西这么一打岔，剩下的大半篇话生生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茫然地睁着眼睛，望着夜色中反光的路牌。
贺定西见宁玦半天没有说话，心里也有些紧张。他拍了拍宁玦的背，故作轻松地开口道：“你现在可是一个素人了，面对大明星的示爱，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我…”宁玦说了一个字，又停了下来。
贺定西不想把宁玦逼得太紧，逐渐放缓了语调：“宁玦，我们的开端不大好。”说着，贺定西抬手捏了捏宁玦的后颈，让他靠近自己：“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说话，贺定西面上看似云淡风轻，心却悄悄地提了起来。零星的水滴落在宁玦的脸上，酝酿了一整夜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宁玦眨了眨眼，抖落挂在睫毛上的雨滴，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贺定西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抱紧宁玦：“认真的。”
宁玦沉默了片刻，往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很快就拉开了一段距离。
宁玦看着贺定西，道：“但是现在还不行，贺定西，我很快就要走了。”
贺定西闻言，微微一愣：“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英国读书了，已经申请了学校。”宁玦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喜欢你不假，但爱情不是我的全部，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之前问我退圈的原因，其实我有私心，我想堂堂正正地回到你身边。”宁玦牵起了了贺定西的手，说：“贺定西，你再等等我，给我点时间。”
半山腰上隐约又响起引擎的轰鸣，贺定西望着宁玦不言不语，笑意却逐渐在他的眼睛里亮了起来。趁着排山倒海的声浪来临之前，他执起宁玦的手，低头在掌心的那道疤上落下一个吻。
温热的触感落在那道陈年旧疤上，贺定西握紧宁玦的手，抬眼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丛里亮起了闪光灯，大概是有媒体嗅着味找过来了。宁玦下意识地将手一缩，却被贺定西握地更紧。
“会被拍到。”宁玦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不假，但还得考虑贺定西的处境。
“管他呢。”贺定西对此毫不在意，他俯身凑上前去，飞快地在宁玦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接着便牵着他的手，大大方方地朝车门走去。
* * *
宁玦动身前往英国的那天，贺定西远在西南的剧组，没有前来送行。宁玦虽已不在公众面前出现，但他走的那天机场依旧是人山人海，过道上挤满了追逐热点的媒体和给偶像送行的粉丝。
那晚的照片最后还是没有被媒体公布出来，听闻圈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有媒体拍到同/性/恋情，为了不毁人前程，一般不会发出来。
没过几周就是飞鹰奖的颁奖晚会，当年的飞鹰奖的最佳男主经过几番角逐，最终落在了贺定西的头上。
颁奖晚会的当天，网络上又吵翻了天，各大论坛再度陷入了粉黑大战。一栋《恭喜贺定西！实至名归》的楼刚盖起，隔壁立刻就起了栋《盘点贺定西主演的十大烂片》。
贺定西的那些真假难辨的陈年黑料又被翻了出来，连带专心在国外读书的宁玦都被拖出来“鞭尸”。
网上在吵些什么东西贺定西并不关心。他本人没有出席颁奖典礼，也没有让人替他去领奖。自他伤愈复工后低调了许多，除非工作上必要的曝光，平时很少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连粉丝都说不清他在忙些什么。
贺定西这边不当一回事，贺安北却坐不住了。晚会刚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地开直播和网友对喷。
贺安北在网上上蹿下跳有段时间了，他的直播原本没人当回事。但开播十分钟后，贺安北语出惊人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网络，热心群众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连贺安北本人都险些被闻讯而来的网友挤出直播间。
画面卡顿了几秒，贺安北很快又出现在了视频里。他胡子拉碴地在电脑前一坐，挑挑拣拣地回答着网友们的提问：
“贺定西家暴？老子虚构出来诬陷他的你们也信？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骗取投资人资产，都是老子干的，别给我胡乱安在别人头上。”
“贺定西车祸和林耀远还有韩其有关，韩其让人在贺定西的车上做了手脚，结果玩脱了呗。”
“韩其是谁？就这见识我劝你别上网了，徐一洋林耀远总认识吧？韩其就是徐一洋的老板，林耀远的金主。”
“说起徐一洋啊，这小子的故事可精彩得很。”
“我在这里乱说话当心被起诉？实话跟你们说，我一下播就要去公/安/局自首了。”
“Tiko的事当然是假的，宁玦又没瞎。”
“我给你们在微博里留了点好东西，爱信信，不信滚，老子坐牢去了，就这样！下了！”
……
贺安北在微博上公布的是一份数据资料和几份合同，里面有些材料早在几年前娱乐圈掀起税务风波的时候就被韩其亲自销毁了。
关掉微博界面后，贺安北仰躺在靠背椅上，点起了一支烟。今天的这场直播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宁玦出国前，约贺安北见了一次面，两人心平气和地聊了聊天。那次会面之后，贺安北便决定要向公众曝光韩其和林耀远的真面目。
当他和宁玦说完这个决定后不久，有一天他突然收到了宁玦寄来的一份资料。这份资料足以证明韩其旗下的公司存在很严重的税务问题，以及其中的几个项目涉嫌洗/钱。
现在这些资料已经被他公之于众，在网络上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不管韩其他老子再怎么手眼通天，他这次也不可能再翻身了。
想到这里，贺安北不禁觉得宁玦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甚至开始怀疑宁玦退出娱乐圈这招是以退为进。
至于他自己，天一亮他就要自首去了，和韩其搅和在一起的这些年，他自己身上也有不少笔糊涂帐。
贺安北伸手将刚点起来的烟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他突然意识到小半辈子过去了，自己已经错过得太多。
宁玦那边的天已大亮，今天他也看了贺安北的直播。
其实一开始宁玦手里只有几份合同的复印件，合同是宁玦当初和韩其解约的时候拿到的，只是想给自己留个后手。贺安北不知道的是，那份数据详尽线索指向明显的洗钱证据，其实是不久前贺定西提供的。
贺定西暗中调查有段时日了，原打算从摩洛哥回来后就敲打敲打他，没想到被韩其抢了先机。
贺定西没有打算原谅贺安北，两兄弟依旧不相往来。宁玦没有插手他们之间的是是非非，毕竟劝人大度最为缺德。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关掉了贺安北废话连篇的直播，进卧室里换了一身衣服。英国和国内有七个小时的时差，他这个时候再不出门，上课就要迟到了。
今天这节表演课的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迟到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76章
有人听说了吗？贺定西要当爸爸了，我朋友看到他带着女朋友去产检。
网友A：他结婚了？
网友B：“心有宁西”彻底BE了吗？他俩当年好真。
网友C：“心有宁西”是什么？
网友D：五年无交流无合作无同框，宁玦和贺定西的CP已经成为时代的眼泪了。
网友E：下一周的飞鹰奖颁奖晚会，他们俩会同台吗？
* * *
场内掌声响起，音乐声中，贺定西与身旁的女演员对视了一眼，携手走上舞台。
主持人与贺定西是老相识，他一见贺定西上台，就调侃道：“听说定西好事将近？”
贺定西大方一笑，算是承认。这么多年以来，贺定西的粉丝们早就知道他有一个感情稳定的神秘女友。最近网上更是盛传二人奉子成婚，双喜临门。
今天贺定西受邀来担任飞鹰奖的颁奖嘉宾。这是贺定西近些年来首次出现在飞鹰奖的的现场。五年前的飞鹰奖上贺定西夺得了最佳男主角，但颁奖当天他并没有出席。
之后的几届，组委会又陆续向贺定西发出了邀请，他都没有前来参加。
这几年贺定西又连续出了好几部经典作品，狂揽国内外奖项。除此之外出品人工作也做得有声有色，投资拍摄了多部现象级电影，在圈内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今年的飞鹰奖又是群星璀璨的一年，老中青三代电影人齐聚一堂，台下星光熠熠。贺定西与女嘉宾一唱一和地说完台本上的串词之后，主持人将一只信封交到了他的手中。
贺定打开信封看了一眼，俯身凑近麦克风道：“在开奖前，我们先让来了解一下本届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的男演员都有哪几位。”
贺定西话音刚落，大屏幕就开始播放电影中的精彩片段，屏幕右下角同时出现了这几位男演员的现场实时画面。
这份提名名单早就在网络上讨论了几轮了，提名本届飞鹰奖最佳男主角的演员分别是：马英杰，范志，赵成智，宁玦。
屏幕上开始播放宁玦的电影片段，贺定西抬头看了眼实时画面。宁玦面带笑容地在人群中坐着，他身边同剧组的一个小姑娘紧张地攥紧了他的胳膊。
五年的光阴没有在宁玦脸上留下痕迹，他一直都是贺定西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颁奖典礼现场正有条不紊地走着程序，但宁玦出现在直播画面里的一瞬间，网络直播里的评论就沸腾了。当年的追星女孩们都已经长大成熟，当她们看见宁玦时，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青春。
关于青春的记忆，好的坏的，都是宝贵的回忆。
影片很快就播放结束，全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贺定西的身上，贺定西没有卖关子，他靠近立麦，直接了当地宣布了结果：“获得本届飞鹰奖最佳男主角的是，《西北口》马英杰。”
霎时间观众席上掌声雷动，现场乐队的演奏将晚会气氛推向最高潮。马英杰在周围人的祝福拥抱中走上了舞台。
大屏幕上的实时画面在宁玦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就移了开去。
新晋影帝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场内外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贺定西侧身往台下扫了一眼。台下的嘉宾太多，他没有看见宁玦在哪里。
* *
宁玦本人今晚虽然颗粒无收，但他主演的电影获得了最佳影片奖。颁奖典礼过后，宁玦作为男主自然要参加剧组的庆功宴。
三年前宁玦留学归来再度回到S市。流量明星更新换代快，过去两年来宁玦潜心读书，零露出零曝光，他的位置早就被新人替代。
宁玦当时毅然退圈，不少粉丝到底还是意难平。所以他的归来在网络上引起了不小的话题度。只是他这次回来没有签公司，没有组什么专业的团队，宁玦本人看上去也没有再走流量偶像路线的意思，后续营销没有跟上，就这么放任自己的热度消散下去。
好在宁玦这些年在圈内有些人脉，一回国就进了组。这次他选择从配角开始演起，脚踏实地地磨练演技，终于在三部戏之后，重新回到观众的视线中。
去年他在霍强强的推荐下，参演了黎东来导演的一部文艺片。这部文艺片在影院上线不到三天，就因票房惨淡而被迫下线。但就是这部总票房不到三百万的电影，让宁玦获得了飞鹰奖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庆功宴上，导演黎东来逢人就要提起电影被下线那天宁玦去他家退片酬的事，说着说着，一个剧组的老老小小就跟着哭了起来。闹得宁玦刚哄完这个，又要去哄那个，一个晚上没个消停的时候。
这个又哭又笑的庆功宴一直闹到两点才结束，送别了众人之后，宁玦独自一个人回了家。如今他的身边没有前呼后拥的经纪人助理老妈子，显得有些形单影只。不少媒体都拿这件事做过文章，暗讽宁玦过气流量风光不再。
宁玦的家还在原来的地方，他刚一进门，咪咪哥就喵喵叫着迎了上来。客厅里没有开灯，邻居家的大红灯笼把窗台映照地一片火红，反而将家里的氛围衬托得格外冷清。
如今咪咪哥已经是一只高龄老猫了，它在宁玦的精心伺候下体态越发雍容。宁玦放下车钥匙，开了一只罐头放在咪咪哥面前。咪咪哥这下也顾不上献殷勤，翘着尾巴埋头大吃起来。
月前宁玦和母亲见了个面，宁玦妈妈这次特地回国，就是想让宁玦和她一起去美国。
他的妈妈再怎么任性自我，终究还是一位母亲。那天母子俩客套疏离地坐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她拉着宁玦的手说：“妈妈就是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想到这里，宁玦的目光又落在埋头苦吃的咪咪哥身上。他怎么会是一个人呢，宁玦想，不管怎么样家里都会有这个小拖油瓶在等着他回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咔嗒”一声脆响，头顶的灯随之亮了起来。宁玦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贺定西倚靠在卧室门边，一脸睡意朦胧的样子。
“怎么不开灯，黑灯瞎火的。”说话间，贺定西伸手将客厅的灯光开得更亮了一些。
“刚回来。”宁玦站起身，朝光亮处走去：“我吵到你了？”
“没有，我正好醒了。”贺定西显然还没有彻底清醒，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宁玦，闭着眼睛将脸靠在他的肩上。
“等等，让我先把外套脱了。”宁玦见贺定西一身单衣，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他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贺定西听到了宁玦的话，但没有应声，反而将胳膊收得更紧了一些。
今晚颁奖典礼上宣布结果的那一刻，他就想这么做了。
宁玦将脸埋进了贺定西的肩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贺老师，这次我又失败了。”
“胡说八道，这个提名可不是见者有份的。”贺定西睁开眼睛，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笑道：“没想到你野心不小，居然想当飞鹰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在回到家见到贺定西的那一刻，宁玦心里所有的不甘沮丧都得到了安慰。他抱紧贺定西，开始插科打诨：“有事业的男人才有家庭地位。”
“越说越离谱了。”贺定西佯装生气地敲敲他的脑袋，暂时先松开怀里的人：“洗手去，厨房里给你热着汤。”
锅里温着沙参淮山汤，醒酒、驱寒、助睡眠。
客厅里的灯已经熄灭，餐厅里那盏昏黄的小灯还尽职地亮着。贺定西与宁玦两人坐在餐桌前，就着一只海碗喝汤。
只是这汤还没喝上一会儿，两人就把这碗滋补养生的佳品扔在了一边，腻腻歪歪地亲到了一起。
很快，耳边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宁玦想起了今天听到的八卦，轻轻咬着贺定西的唇，调侃道：“贺老师，听说您好事将近，要奉子成婚了？”
“可然和范维辛的孩子我可不负责。”贺定西按上宁玦的后脑勺，边亲边说道：“至于成婚，你昨天不是答应了？”
宁玦伸手不轻不重地在贺定西的胸口点了点：“我什么时候答应的，话可不能乱说，要付法律责任的。”
贺定西抓住宁玦四处撩火的手，凑到他耳边，坏心眼地问道：“那你昨晚在床上瞎叫什么？”
宁玦停下手上的动作，一本正经地看着贺定西，面不改色道：“床上助兴的话怎么能当真？”
贺定西被宁玦装模作样的样子逗乐了，自顾自笑了好一会儿。他伸手将宁玦微乱的前襟理好，抬眼看着他的脸，正色道：“宁玦。”
“嗯？”宁玦应了一声，别看他刚才嘴上大言不惭，耳廓已经略微有些发红。
贺定西看着宁玦的眼睛说：“我好喜欢你。”
宁玦矜持地点了点头当作回应，随即便移开视线，兴致勃勃地开始观赏起了汤碗上的花纹。
虽然他与贺定西已经在一起生活多年，但面对这样的贺定西，他依然会有些莫名的紧张。
贺定西见宁玦没有反应，又喊了一声：“宁玦。”
宁玦终于承受不住贺定西的目光，端起海碗喝了老大一口汤：“怎么了？”
贺定西道：“我爱你。”
宁玦的脸埋在海碗后面，看不见是什么表情，半晌之后才听到他说了一声：“知道啦。”
贺定西像是故意消遣宁玦似的，又故意情意绵绵地喊了一声：“宁玦。”
这下总算把宁玦给惹毛了，他把碗往桌上一扔，气势汹汹地站起身将贺定西推倒在椅背上。
“你这个人，烦不烦。”说着，他欺身上前跨坐在贺定西的腿上，将他困在自己与椅背之间。
宁玦望着贺定西的眼睛，也望着他眼中的自己。他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起点，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宁玦低下头，无比虔诚地在贺定西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轻声道：“我也爱你，贺定西。”
咪咪哥在餐桌下绕了两圈，急得抓耳挠腮。虽然它刚刚吃过了罐头，但饭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还是吸引着它去一探究竟。
只是咪咪哥自小后腿有疾，经过了多年的适应，平日里翻江倒海不在话下，但上天入地还是有些问题。
但这并没有难倒咪咪哥，它老神在在地挪到卧室门前，先是对着房门嚎了两嗓子，接着便伸出爪子开始挠门。
房里还有动静，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句古怪的声响。奇怪的是，今晚无论咪咪哥在门外怎么撒泼，都没有人出来给它开门。
不开就不开吧，我就不相信你们明天也不要出门。这么想着，咪咪哥便趴在门外的地毯上，闭眼睡了过去。
相信今晚也会有个好梦。
—正文完—

第77章 番外1
今晚是平安夜，世纪广场上格外热闹。路上行人往来如织，四周都挂满了彩灯。
贺定西混迹在人群中，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下正值隆冬，这样的装扮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迈步朝广场中心的那颗巨大圣诞树走去。
8点55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贺定西来到圣诞树旁坐下，仔细打量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越发觉得如坐针毡。
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一个声音在心里这么告诉他。
这边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立即反驳道：难道你不想见见他吗？
贺定西今晚来到这里的目的是见网友，这位网友还是他的粉丝，两人在通过微博相识。贺定西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年方几何，家住何方，甚至连是男是女都不确定。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线下与网友相见已经够离谱的了，更要命的是，他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了这个人。
贺定西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有些绝望地想，他企图搞网恋这件事若是传出去，贺定西这三个字怕是会成为整个娱乐圈的笑柄。
好在这件事情没有人知道，只要他自己不说出去，谁都嘲笑不了他。
这时，一个打扮得圆圆滚滚的小女孩来到他面前，她的脑袋上戴着一顶火红的毛线帽，手上牵着一串比她本人还要大几倍的气球。
女孩望着贺定西，怯生生地问他：大哥哥是在等人吗？要不要买一颗送给女朋友。
贺定西并不是一个喜欢小孩的人，但他见这个女孩十分乖巧可爱，便把一整串花里胡哨的气球全都买了下来。
从女孩手中接过气球的那一刻，贺定西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更蠢了。
目送小女孩欢天喜地离开后，贺定西掏出手机给那个人发了一条信息：“我在圣诞树东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身边的行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他发出的信息并没有收到回复，要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十一点过后，广场上的人群逐渐散去。贺定西站起身，动了动冻麻了的手脚，在心里想：他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宁玦目不转睛地盯着练习室里的挂钟，一滴汗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了下来。
宁玦维持着一个压腿动作已经小半个小时，今天的温度跌破了全年最低，而此刻他身上的汗却湿透了衣裳。
同期的其他练习生都围坐在场边打游戏吃外卖，负责舞蹈的老师不知道在和谁聊语音，嘈杂的语音中时不时夹杂着几缕故作羞涩的笑声。
眼看离九点只剩五分钟，宁玦直起身，来到舞蹈老师面前说道：“老师，我真的得请假先走了，今晚有重要的事。”
“走什么走，韩总的话你听见了吗？你的基础薄弱，需要格外抓紧联系。”说完，舞蹈老师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说道：“去，再练二十组大踢腿。”
“我真的有要紧的事，马上就要走。”说话间宁玦已经来到门边，半个小时前他提出要离开已经被这位老师拒绝。他拿起自己的东西，回过头来道：“该练的内容我一会儿回来会补上。”
“不行，马上你们就得把舞一起合一遍。”老师总算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掀开眼皮轻飘飘地瞄了宁玦一眼：“大家都在加班加点地训练呢，你凭什么先走？”
宁玦扫了一眼一旁各自休息的队友，道：“那您先让我回休息室发条信息吧。”
“你还有完没完了？出道首秀就在眼前，你不想出道了？”舞蹈老师彻底被宁玦惹毛了，他站起身，将手机往边上一丢：“徐一样，去把练习室的门给我锁上，训练马上开始！”
这晚的训练直到夜里十一点才结束，下课后宁玦回到休息室，第一件事就是想给贺定西发条信息。
然而他原本放在包里的手机却不翼而飞，任凭他翻遍了休息室里的所有角落都不见踪迹。
现在已经超过他和贺定西约定的时间一个多小时，宁玦只能暂时将手机的事放到一边，在汗湿的训练服外套上一件外套，匆忙往世纪广场赶去。
宁玦来到约定的圣诞树前的时候，贺定西果然早就不在那里了。
他今天来了吗，宁玦望着树枝上挂着的一串彩色气球，有些茫然地想。
就在这时，一颗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他的脸上，宁玦抬头向上望去，只见雪花洋洋洒洒地从天上飘落了下来。
S市下雪了。
S市并不经常下雪。
* * *
白天的时候气象台发布了寒潮警报，今晚的气温将到达今年历史最低，气象台提醒广大市民要做好防寒保暖工作。
贺定西坐着自家的沙发里，他只穿了一身单衣，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睡着的人，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调高了家里的暖气。
晚饭后宁玦和贺定西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剧本。一开始两个人还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两头各看各的，谁知看着看着，宁玦就东倒西歪地靠进贺定西怀里睡了过去。
宁玦的新电影杀青不久，今天刚从外地回来。他现在的风头可是一时无俩，前一座影帝奖杯还热乎着，新一个奖项提名又跟着来了。当年与他同期走红的几个流量早已在圈里销声匿迹。
贺定西准备再看一页剧本就回房睡觉，电视里的内容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电视上正播放的是贺定西之前参加过的一个慢综艺，几位嘉宾坐在长桌前慢慢悠悠地吃着饭，边吃边聊一些各自的经历。
贺定西认真地翻烤炭炉上的牛肉，红白相间的牛肉在他的照看下很快就冒出了香气。肉烤好后，他习惯性地挑起一片最好的夹起来送出去，却在抬头看清身边人的瞬间，手上筷子一转，将肉放到了自己的碗里。
贺定西这些年鲜少参加综艺，这次参加这个节目还是受到了肖可然的邀请。他一时没注意，险些把在家的习惯带到节目里来了。
肖可然早已将结婚生子的事对外公布，这会儿她正在和嘉宾们聊着和导演丈夫的恋爱趣事，几个人聊到爱情观的时候，节目的常驻嘉宾江叶突然转头问贺定西：“贺老师，您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您的另一半的？”
这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陷阱，网上盛传贺定西早已隐婚生子，但谁也没有抓到实际证据。不少媒体当面向他提过这个问题，贺定西可能是出于对家人的保护，总是避而不答。
当贺定西听到江叶的这个问题时，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那年S市平安夜的初雪。
肖可然放下手中的筷子，准备随时开口解围，只见贺定西一反往日回避的态度，他没有否认有另一半这件事，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眼看向镜头一脸温柔地笑道：“很早很早之前。”
这段画面播完，电视上便开始插播广告。贺定西关掉电视，将宁玦手上的剧本接过来扔到一边，准备把他抱回房间里睡觉，
就在这时，他听见宁玦在他怀里闭着眼睛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贺定西低头看了怀里那个假装说梦话的人一眼，作势要把他重新扔回沙发上：“别耍赖，醒了就自己走回房间睡觉，睡在这里当心着凉。”
“不要。”宁玦手脚并用地搂紧了贺定西，依旧闭着眼睛，继续问道：“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面对宁玦的耍无赖，贺定西向来无计可施。他没有回答宁玦的问题，而是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将他抱回卧室，严严实实地包裹进柔软的被子里。
贺定西起身出去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又关掉床头灯，这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四周瞬间暗了下来，身边的宁玦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想知道？”贺定西转身面向宁玦问。
宁玦的半张脸掩在被子下，难得听话地点了点头。
贺定西凑上前去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伸手将这个暖烘烘的人抱进怀里，笑着道：“秘密。”
寒潮如期而至，一片雪花一路飘飘扬扬，最后落在了窗台上。
S市下雪了。

第78章 番外2
【时间点：宁玦留学期间】
“定西！生日快乐！”
导演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被剧组工作人员推到了贺定西的面前。
这个蛋糕足足有五层，每层都根据贺定西的经典作品做了装饰，还在顶端还放了一个翻糖人偶。
这个人偶是根据贺定西在新电影中的造型设计的，十分精致可爱，可见剧组没少用心。
贺定西在众人的起哄下闭眼许了个愿，低头吹灭了眼前成片的蜡烛。
片场有人好奇地问：“贺老师许了什么愿呀？”
贺定西抬起头来笑道：“当然是预祝我们的电影大卖。”
今天是贺定西的生日，由于工作的原因，他今年的生日又是在剧组中度过。
贺定西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刀，和导演一起在蛋糕上切下第一刀。回想起来，上次他在剧组里过生日还是在拍摄《悬印》的时候。
想到这里，贺定西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宁玦。宁玦退圈之后就只身去了英国，如今在外留学了一年多。这期间两人聚少离多，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老板，老板？”
青青察觉到贺定西有些走神，开口提醒了他两声。贺定西回过神来，转身将小刀交到她手里，交待道：“帮我把蛋糕给大家分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
两人在一起久了，可能真的有点心有灵犀，贺定西这头正准备把号码拨出去，宁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下课了？”贺定西接起电话，单是看到屏幕上跳动的人名，他的语调就不自觉地柔和了起来。
“今天没课。”电话那头传来了宁玦远在大洋彼岸的声音，宁玦今天不知道都在忙些什么，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老太太撇下我们出国搞学术去了，你在忙什么？”
宁玦口中的“老太太”就是他的导师，这小老太太快到退休的年龄，平日里不苟言笑，对学生十分严厉。
“在剧组呢，今晚有夜戏。”片场有些嘈杂，贺定西点头和迎面而来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一个人朝僻静的地方走去。
贺定西现在正在拍摄的是一部现代悬疑电影，导演是他的老熟人。今天这场戏的拍摄地是一个大型主题游乐场，贺定西要在这个浪漫的游乐场里和女主上演一场生死大逃杀。
宁玦在电话那头听到了贺定西这边的动静，打趣道：“过生日还加班呢，贺老师真是敬业。”
“您还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呢？”既然宁玦开了这个话头，贺定西顺势开始找茬：“没有一点表示我可不接受。”
宁玦闻言，轻轻地笑了声，道：“早就知道你会来这出，你现在就到片场东面的小迷宫来。”
在宁玦的指引下，贺定西很快就来到了灌木迷宫前。这座迷宫的灌木墙足有一人多高，在外面看不清里边是什么。迷宫外什么都没有，只在入口处挂满了彩灯。
贺定西看着这些从小商品批发市场进货的彩灯，不由得笑道：“这是在做什么？”
宁玦故弄玄虚道：“进去看看？”
贺定西猜到宁玦准备了什么，他拍过的偶像剧没有十部也有九部，对于各种工业糖精的套路早就烂熟于心。但他只要想到宁玦为了他琢磨这些哄人的小把戏，心情还是随之雀跃了起来。
贺定西兴致勃勃地跟随着彩灯的指引，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就来到了迷宫的深处。在他转过一个直角形的拐弯之后，一座巨大的喷泉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喷泉的中央有一座圣母雕像，在这样一个静谧的夜里，看起来还挺别致。
“你怎么知道这么个地方？”贺定西问。
就在这时，喷泉四周的灯突然全部都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亮光，绵延成了一片星海。
水声随之响起，喷泉的水柱也在瞬间到达了最高处。各色花样繁多的水流在半空中跳跃盘旋了片刻之后，又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水花落尽之后，贺定西才看到水池前摆着一只巴掌大的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乡土气息浓郁的音乐蜡烛。也许是因为电池快没电的关系，这根蜡烛将一首《生日快乐歌》唱得荒腔走板。
电话里传来了宁玦的声音：“贺定西，生日快乐。”
“一把年纪了还搞这些有的没的，幼不幼稚。”贺定西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却是掩不住。他快步朝喷泉边走去，边走边说道：“谁帮你布置的这些？小叶？还是青青？实不相瞒，小学毕业后我就不搞这些小把戏了。”
”瞧把你能的。”宁玦并不反驳贺定西的话，而是笑道：“回过头来看看？”
贺定西微微一怔，这次的这道声音是从他的身后传来。贺定西将信将疑地回过头，果然看见宁玦笑盈盈地站在他的身后。
宁玦就这么在氤氲的灯光中安静地站着，像是他日夜的思念落地化成的幻觉。
贺定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宁玦面前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将人抱进了怀里。
贺定西搂紧怀里的人，低头在他劲间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等到圣诞假期才能回来吗？”
宁玦抬手环住了他的腰，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贺定西的身上：“想你了，等不到放假了。”
贺定西笑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批评道：“油腔滑调。”
仔细算来两个人其实并没有分开太久，两个月前贺定西还在伦敦的小公寓里和宁玦一起住了一个多星期。
宁玦瞥了眼蛋糕上那支岌岌可危的小蜡烛，松开了贺定西：“过来先把蜡烛吹了。”
说着，他拉着贺定西来到喷泉前，两个大男人毫无形象地蹲在水池旁，围着一枚卖相不佳的小蛋糕。
贺定西看着即将没电的音乐蜡烛，调侃宁玦：“为什么不管什么时候，你的生日祝福总是这么寒碜？”
“有就不错了。”宁玦瞄了一眼贺定西，那眼神仿佛在嫌弃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这不是没时间准备吗。连蛋糕都是在机场的星B克里买的。”说着，宁玦小心翼翼地端起小蛋糕捧到贺定西面前，严肃认真地看着他：“许个愿吧。”
宁玦捧着这枚小蛋糕，像是捧着他的一颗心。贺定西凝视着烛光后的宁玦，道：“今年的生日愿望我已经想好了。”
宁玦问：“哦？是什么？”
贺定西道：“往后每一年的生日，我都要和你一起过。”
“这还不简单。”烛光渐渐熄灭，宁玦脸上的笑意格外温柔：“我答应你。”
下一场就是贺定西的戏了，在片场切完生日蛋糕之后，贺定西就不见了踪影。场务小李在片场里转了一圈，都没找着人。
最后他来到场外贺定西的房车前，礼貌地敲了敲门：“贺老师，下一场就要到您了。”
过了好一会儿，车里才传来贺定西的声音：“好的，马上来。”
“好的，还有点时间，不着急。”得到贺定西的答复，小李便放心地离去了。
见小李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贺定西收回了视线：“放松点，人已经走了。”说着，他低头在宁玦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低声道：“宁玦，你…得我很紧。”
在陌生人的突然造访和贺定西不着调的荤话的双重夹击下，宁玦再也忍不住，从嗓子里泄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声响。
贺定西适时吻住了宁玦嘴，让这声隐秘的低吟彻底消失在车里。
冰凉的真皮座椅不断刺激着宁玦的神经，他的心跳还没从刚才场务的突袭中平静下来。宁玦被贺定西的胆大妄为气得七窍生烟，他狠狠地咬了一口贺定西的嘴唇，咬牙切齿道：“快点退出去，你还没完了？”
贺定西把宁玦的话当耳旁风，他俯身抱紧这个人，反而往前更进了一步：“当然，你可答应过每年生日都要和我一起过。”
宁玦一上车就被贺定西剥成了个水煮蛋，贺定西自己却是衣冠楚楚，连领带都没有乱。宁玦担心弄脏贺定西的戏服，又不敢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痕迹，只得仰头盯着车顶上来回晃动的顶灯，当场来了个翻脸不认人：“我可没答应要这么过。”
贺定西低头蹭了蹭宁玦的脸，道：“我不管，答应了就是答应了，具体怎么过由我说了算。”
贺定西现在一刻都不想离开宁玦身边，但现实条件不允许。一切结束后，他简单帮宁玦收拾一番，又伸手捞过自己的长款羽绒服，将宁玦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贺定西仔细地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又顺手理了宁玦身后毛茸茸的帽子，对他说道：“我这场结束就收工了，乖乖在车里等我一起回家。”
车里空间小不好施展，宁玦累得小腿都开始泛酸。他掀开眼皮瞄了贺定西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快走快走，不然媒体又要说你耍大牌了。”
眼看时间所剩无几，贺定西不再耽搁。他又叮嘱了宁玦几句后，便开门下车离开。
贺定西下车后，宁玦坐起身往窗外望去，透过单面透的深色玻璃，他出神地盯着贺定西的背影，
这次宁玦回国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月前有一个电影项目找上他，导演是他非常喜欢的王玉升。这部电影对于现阶段的宁玦来说，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资源。
但宁玦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他没有忘记自己宣布退圈时对粉丝的承诺。宁玦一方面觉得自己还没有能力独挑大梁，另一方面又有些担心娱乐圈更新迭代快，若是等他完全学成归来，怕是再也回不来。
就在这时，已经走远贺定西突然回过头，他像是察觉到宁玦的目光似的，回身朝他走来。
宁玦知道贺定西看不见自己，他隔着车窗，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
很快贺定西便来到车前站定，他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玻璃。
宁玦缓缓摇下车窗，问：“怎么了？”
贺定西站在车外，笑着望着他道：“走之前忘了亲一下。”
宁玦啼笑皆非地伸手拽住贺定西的领带，将他拉到自己近前，抬起头来温柔地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贺定西伸手抚上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一吻落下，贺定西望着宁玦眼中自己的倒影，对他说道：“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大胆往前走，不管还要多久，我都会等你回来。”

第79章 番外3
【时间点：宁玦刚回国不久】
青青抱着一只纸箱来到老板的办公室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很快，门内就传来了贺定西的声音：“请进。”
青青进门之后，看见贺定西正坐在桌前翻阅文件。大老板谢思钊坐无坐相地摊在贺定西对面的办公椅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不知在忙些什么。
如今不但贺定西在圈中的地位今非昔比，谢思钊在商场上受了几年锤打，也沉稳了许多。
“定西哥，谢总。”青青简单地同二人打了个招呼，便将纸箱放在贺定西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谢思钊从电脑后探出头来，他今天不知从哪里摸了幅细边框眼镜戴在鼻子上，看上去颇有几分成功人士的模样。
“这些都是定西哥出道以来收到的信，粉丝写的。”青青在一旁解释道：“为拍摄出道特辑做准备。”
贺定西出道已有不少年头，今年公司准备为他拍摄一部出道纪念纪录片。这部纪录片将以粉丝的信作为引子，引出各种不同的支线。
贺定西不收贵重礼物，但可以收信。自他出道起，粉丝寄来的信件他都妥善保存着。随着事业的发展，这些信也跟着他搬过好几次家。
桌子上的这一箱子是青青在满屋子的信件中初步“海选”出来的，他们接下来将要从中找出一些符合这次主题的内容进行创作。
“让策划组的同事一起进来看看。”贺定西放下手中的文件，从箱子里拿出一叠信封依次摆在桌面上。
谢思钊也饶有兴致地凑上前来，有些信件已经有不小的年头，纸页开始发黄发脆。
这时，桌面上的一张明信片吸引了贺定西的注意力，他将这张明信片从一堆花花绿绿的信纸中挑出来，拿在眼前仔细翻看。
谢思钊在一旁瞄了眼邮戳，大惊小怪道：“不得了，老贺，你在遥远的欧洲都有粉丝呢？”
贺定西认真端详着手中的明信片，没有说话。他注意到这张明信片并不是因为它从欧洲漂洋过海而来，而是因为这上面的内容。
这张明信片上除了写了贺定西工作室的旧址，只在空白处留下简简单单一行字，没有落款，也没有发件的地址。
但贺定西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宁玦的字迹。
宁玦在明信片上写道：“贺老师，谢谢你今晚带我出来，我很开心。”
一时间，贺定西也想不起来宁玦什么时候在欧洲给他寄了这张明信片，直到他看到明信片正面印着的小镇风光，才想起这是他和宁玦第一次一起录制综艺的时候去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俩还在合作《悬印》，电影拍摄途中一起离组去欧洲参加了一档民宿经营节目。最后一天拍摄结束后，贺定西和宁玦背着节目组溜出了客栈，两人趁着夜色在小镇里逛了一圈，最后一起在广场中心的喷水池边写明信片。
原来当时他的这封明信片是写给我的，想到这里，贺定西像是无意间挖到多年前的一个宝藏一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给宁玦发了一条信息。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宁玦瞄了一眼屏幕，看见信息是贺定西发来。
贺定西在微信里问：【你在哪里？】
宁玦拿起手机回道：【庆元路的利兹卡尔顿，怎么了？】
回复完贺定西的信息，宁玦将手机重新放回桌面上，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
这个女人有着一头深褐色的卷发，她的长相艳丽，举止优雅，一身驼色的羊绒大衣将她衬得雍容华贵。
宁玦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问：“这次回来待多久？”
“小半个月。”女人将一缕头发撩到耳后，伸手将桌上的一碟糕点推到宁玦面前：“这家酒店的红丝绒蛋糕做得不错，尝尝。”
宁玦用银色的小叉子在蛋糕上戳了戳，并没有吃：“Alexzander也回来了吗？”
女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宁玦，她听到宁玦的问题，这才晃了晃神，笑道：“回来了。他来国内出差，我顺便一起回来看看你。”
原来宁玦面前这位优雅的女士就是他的母亲叶清。自父亲去世后，叶清远走异乡，母子俩再也没有见过面。
宁玦叉起一块蛋糕送进口中，没有接话。叶清望着宁玦，目光依旧温柔如水。
片刻之后，她突然开口问道：“你要不要和我回美国？”
宁玦手上动作一顿，他放下手中的叉子，问：“我好端端的去美国做什么？”
“我听说你最近在事业上遇到了瓶颈，国内这个市场你也知道，东山再起谈何容易。恰好Alexzander在美国有些资源。”说着，叶清试探性地将手覆上了宁玦的手背，说道：“妈妈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如换个环境重新再开始。”
其实叶清说得没有错，宁玦留学归国后，圈内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顶流已经轮换过了好几轮。
宁玦复出后很快就进了几个剧组，虽不能说是毫无水花，但现在的人气远远不及他当红的时候。
二人说话间，宁玦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贺定西说道：【我今天又发现了一个你爱我在心口难开的证据。】
宁玦不知道贺定西在说什么傻话，正准备回复，一条新的信息又出现在屏幕上：【今晚回家吃饭？】
因为叶清的关系，宁玦此刻的心情不算太妙，但贺定西这两条莫名其妙的信息让他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了开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叶清的掌心抽出，滑开屏幕，笑着回了一个：【好。】
和别人谈话的时候频繁发信息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宁玦放下手机，顺手将叶清面前的杯子斟满：“我现在很好，不会和你去美国。”宁玦将手中的茶壶放下，抬头看向叶清：“再说爸爸去世后，最困难的几年我都走过来了。现在的事业虽处于低谷，但我过得很幸福。”
宁玦的几句话虽轻描淡写，但句句都在扎叶清的心。她望向宁玦，眼眶逐渐开始湿润起来：“小玦，你是不是一直在怪妈妈？”
叶清和宁致远自小相识，鹣鲽情深。宁致远去世后，叶清无法面对这个现实，更不能面对“始作俑者”宁玦，于是选择了逃到一个陌生的国度，从此对这个儿子不闻不问。
直到近几年，在时间的抚慰下，她才从痛失挚爱的阴影中走出来。
“没有，我可以理解你。”宁玦没有骗叶清，他确实对她没有怨怼。但是这么多年的空白横梗在二人面前，母子俩终究是回不到从前。
事已至此，宁玦不想让叶清徒增伤心，于是换了个话题：“Alexzander对你好吗？”
提起Alexzander，叶清的脸上马上就露出了笑容：“他很爱我。”
宁玦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
母子之间这场疏离客气的谈话很快就接近尾声，宁玦和叶清起身一起离开咖啡厅。叶清这段时间就下榻在这家酒店里，出于礼貌，宁玦送她到了电梯间。
就在二人路过酒店大堂的时候，宁玦看见大堂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脖子上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显然也看见了不远处宁玦，放下手中的杂志，朝宁玦挥了挥手。
叶清看了那个人一眼，问宁玦：“他就是你留在这里的理由？”
宁玦望着贺定西，点了点头：“嗯。”
叶清心里不由得感到有些欣慰，她接过宁玦手中自己的外套，对他说道：“去吧，不用送了，别让人家久等。”
贺定西知道宁玦身边的那位女士是谁，他没有贸然地上前打扰二人的谈话，而是坐在沙发上等宁玦过来。
很快，宁玦便结束了谈话，转身迈步朝他走来。
“你怎么来了？”宁玦来到贺定西面前问。
贺定西站起身，他没有过问关于叶清的任何事，而是说道：“来接你，顺便去一趟超市。”
宁玦朝叶清挥手道了个别，回过身来一脸纳闷道：“去超市做什么？”
“当然是去买菜。”贺定西露出一脸“这是什么傻问题”的表情，将自己肩上的围巾取下来胡乱缠在宁玦的脖子上，随口问：“今晚想吃什么？”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宁玦自然而然地牵起贺定西的手，转身往外走去：“今天我可是为了你放弃了进军好莱坞的机会。”
“我可承担不起这个损失。”贺定西跟上宁玦的脚步，在他身边道：“我所有的家当都没有我这个人值钱，只能以身相许了，您看成不成。”
难得宁玦这次没有和他讨价还价，一口答应了下来：“那可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宁玦将贺定西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门外寒风冽冽，宁玦的掌心干燥温暖。
走出酒店大门前，贺定西回头望了眼宁玦的母亲。叶清站在原来的地方，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 * *
今天我在家楼下超市遇见了两个人，都来看看是不是宁玦和贺定西？！！【图片】
网友A：你这图也太糊了。
网友B：前排提醒，心有宁西已经BE了“十年”了。
网友C：有没人来给我补补课，他俩当年到底是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