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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青之剑
作者：幽祝
内容简介
 第6纪241年，君士坦丁堡风雨飘摇。 皇帝君士坦丁御驾亲征，全军覆没。异教徒帝国携大胜之威，吞并帝国东方全境，兵锋直指首都。 17岁的帝国公主狄奥多拉临危登基，而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罗马，就要亡了。 命运的齿轮疯狂转动，某个穿越者出现在了君士坦丁堡的街头。 根据原本的剧情，君士坦丁堡是迟早要沦陷的。他思索了片刻。 还是先把女皇拐跑吧。 （本书分类为游戏异界，背景为魔改中世纪，书名又为《这队伍我真带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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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穿越与任务背景
站在君士坦丁堡熙熙攘攘的街头，他开始发起呆来。
这，我究竟是穿越了？还是被困在游戏里出不来了？
《所罗门：铁与火之歌》，是一款风靡全球的奇幻RPG全息网络电竞游戏，而他则是这款游戏的职业电竞选手，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个世界，和《铁与火》游戏世界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个世界没有玩家。
没有玩家，和玩家相关的设施自然也都没有了，比如上线区、安全区和复活区。
也就是说，如果在这个世界里挂掉了……
也许就真的死了。
他的这具NPC身体，名为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是帝都君士坦丁堡的一个贵族NPC，职业则是当地贵族学校的高中历史教师。
由于祖上给的遗产很丰厚，他家里也非常有钱，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后来他被某个女吸血鬼催眠了，失去了正常的理智。短短的几个月内，父母就被谋杀，家产也被占据，整个房子里的管家、女仆、男仆等十几个人，全部都被转化为了吸血鬼。
只有他本人被留着一条命，每天给满屋子的吸血鬼放血饮用。若不是原主的身体还算强健，估计早就挂掉了。
某天夜里，吸血鬼女主人决定扩张狩猎范围，于是又派遣女仆去转化隔壁邻居。
邻居是一家三口，夫妻带着女儿独居。女仆吸血鬼在给其女儿初拥的过程中出了意外，惊醒了家主人并喊叫起来。于是她慌忙将两人杀死，并且在现场点火后匆忙逃离。
火灾很快被君士坦丁堡的消防队扑灭，由于差点波及到自家府邸，愤怒的吸血鬼女主人将女仆杀掉了。
而谁也不知道的是，邻居家的小女儿佩姬已经被转化为吸血鬼，因而并没有被完全烧死。
她在下葬的当夜就从墓园爬了出来，游荡街头几天后遇到了玩家，便发布了复仇任务。
接到任务的是个公会玩家，当时便立刻上报自家公会。
公会高层分析此事应该先报告给教会，一方面可以借助教会的力量杀吸血鬼，另一方面也可以从教会那里拿好处和声望。
于是教会立刻派出一队铁甲圣骑，和公会玩家们联手，把这家子吸血鬼全灭了。
只有阿斯克作为被蛊惑的普通人类，在这过程中没有被教会和玩家们屠戮。
任务完成后，教会将阿斯克的宅邸卖给了玩家公会，作为上报吸血鬼事件的奖励。这个公会因此也成为第一个在君士坦丁堡拥有驻地的公会，吸引了大批玩家的加入。
任务全过程被公布到论坛上后，引起了全服玩家们的轰动和膜拜。一时间君士坦丁堡里无数公会都在搜查吸血鬼、狼人和女巫NPC的踪迹。
而阿斯克这个可怜的NPC，凄惨地失去了全部财产和亲人，只能流落街头沦落为乞丐。每天还要被无数的玩家们试探骚扰，问他：
“你还认识其他吸血鬼吗？”
“你妻子就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吗？”
“其实你也是一个吸血鬼对吧？”
最后这个NPC在不断被扎心的情况下，终于彻底疯癫掉了，在某次街头黑帮冲突的意外中被杀。
前世任务剧情虽然如此，但如今肯定不会如此发展。
因为这个世界是没有玩家的，佩姬的任务不会有人接，教会短时间内也不会察觉吸血鬼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自己这个拥有职业水平的电竞选手，在熟知任务剧情的情况下，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
《铁与火之歌》，2077年最佳RPG全息网络游戏，故事背景发生某个魔幻历史的类中世纪行星上，描绘了大陆诸国因种种原因而互相攻伐的战争史诗。该作明显借鉴了战锤的力量设定（冷兵器对抗热兵器），克苏鲁系的世界观（越强大越疯狂），魂系列的操作手感（满级毙命只需一刀），以及少女卷轴的日活黏附模型（剑与魔法与妹子）。奇妙的是，如此缝合怪般的游戏，居然一举同时夺得科隆和E3的游戏大赏桂冠，荣获STEAM的年度畅销榜第一。

第一章 倾家荡产也要买装备（1）
这个时间点上，邻居一家三口的尸体应该已经被送到附近的公墓墓园，并且准备在黄昏时分下葬。
按照原本游戏里的剧情，佩姬是深夜才爬出来的，因此阿斯克也不着急，既然魂穿到这个糊涂蛋NPC的身上（恰好打断了吸血鬼对原主的心智催眠），当然得先把他本人原有的社会关系全部切断，趁那些吸血鬼还没有发现不对并找过来前。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相当混乱和失衡，大城市已经有卫星、手机、汽车和地铁，偏远乡下还得自己从井里打水喝。发达地区已有电子货币和证券交易市场，落后地区居然还在用金银铜币和以物易物。
冷兵器与热兵器并存，科技与超凡抗衡，就是这样古怪而对立的世界。
阿斯克所在的君士坦丁堡，则是这个世界数一数二的发达城市，因此各方面的公共设施都很齐全。
他乘坐地铁来到街区高中，慢悠悠走进今天轮到授课的教室。
这所高中学费不算便宜，学生也大多都是中产阶级的市民子女，因此课堂秩序还算良好。一见老师进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阿斯克走上讲台，大家便打开课本，准备记笔记。
“大家合上课本，今天不用记笔记。”阿斯克说，“今天的作业是，就本学期学过的所有内容，自选一个命题撰写论文。”
他目光扫视全班，朗声说道：
“选题选定后，去图书馆收集材料，写成历史论文，作为这周作业上交。接下来的几天大家自习。”
学生们立刻欢呼起来。虽然他们不懂论文怎么写，但是自习是爽的啊！于是在同学们的欢送中，阿斯克施施然走出教室，向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可以看见里面校长正坐在靠背椅上读报纸。阿斯克推门进去，直截了当地说：“校长，我要辞职。”
校长抬起头来，看清这个主动提出辞职的老师，乃是阿基里斯家族的少爷。平时大家都知道这位历史老师其实是个贵族，家里也很有钱，根本不图当教师的这点工资，因此校长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做挽留尝试，只是说：
“行，但是麻烦阿斯克老师您再干一周，等学校聘任到新的历史教师再走，好吗？”
“不用了。”阿斯克说，“我已经给学生们布置了一周的作业，接下来一周的历史课都改为自习，他们会去图书馆准备论文。”
校长苦笑起来：“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走。好吧，你这是打算回去经营家业了吗？”
阿斯克摇头笑笑说道：“不。我打算将手头的商铺卖掉，然后组探险队去探险。”
“卖掉？”校长震惊了。
他知道阿基里斯家族在君士坦丁堡有两座商铺，光是本身就价值几百磅。
这里的磅是指所罗门磅，原本是重量单位，后来演变为东所罗门帝国的最大货币单位，一磅钞票等额于一枚古制苏勒德斯金币，按照前世游戏里的购买汇率，一枚金币的价格大概是人民币一万元。
按这样计算的话，如今的阿斯克正是妥妥的百万富翁，而且还是没有任何贷款或负债的那种。
卖掉所有的资产去组探险队？这就跟现实里卖掉北上广的房子，然后去国外当雇佣兵一样，简直是疯了啊。
不过交浅言深乃是大忌，故而校长也没有多说，只是笑着问道：“如果你要卖你家的商铺，我这边倒是知道有几个手头宽裕的买家可能会感兴趣。你是打算委托给中介还是拍卖所？”
“我打算卖给教会。”阿斯克直接说道。
君士坦丁堡的正教会一向财大气粗，不压价，不还价，再加上卖的又是帝都地皮这种寸土寸金的东西，基本上没有其他买家可以与之竞争。于是校长一听便收了心思，只能幽幽叹了口气，给阿斯克办好了离职手续。
辞职完毕，下一步自然就是买齐装备，把自己武装起来。
作为一个电竞选手+前职业玩家，阿斯克对各种游戏前期速攀等级的攻略，自然是烂熟于心的。
用什么武器穿什么甲，接什么任务下什么本，都有着清晰且周密的职业规划，这方面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走出学校，来到附近的一家兵器铺，说：
“我要买一把剑。”
“阿基里斯少爷想买剑？”店主认得这位是阿基里斯家的少爷，心知对方有钱的很，便想把店里专为贵族设计的，镶钻镂空的华丽仪式佩剑推销出去，笑嘻嘻道：
“您真有眼光，我们店里什么类型的剑都有。最近刚进了一批优质货色，据说是古代高精灵帝国的珍贵遗物，或许您会感兴趣……”
“什么材质的？”阿斯克淡定问道，“如果是陨铁、魔铜、秘银、精金、琉璃、极地冰、血纹钢、混沌岩、龙骨材质的，我都买了。”
店主一听这些材质名字差点给跪了，赔笑道：“阿基里斯少爷，我这小店哪有您说的那些高端材料啊……要是陨铁和魔铜，我费点心思也许还能从黑市搞到。秘银和精金那都是帝国军管的，琉璃和极地冰在整个大陆也都是有价无市，我这小店不可能有啊！”
“至于血纹钢、混沌岩、龙骨，这些不是传说故事里神器的材料么？现实里怕是根本不存在吧。”
“这些材料都没有，你还敢吹嘘说什么都有？”阿斯克无语地摆了摆手，“算了，把你们店最好的材料拿出来看看吧。别拿那些镂空花纹的糊弄我。”
“好的。”店主心里苦笑，“我们店里目前有铁质和钢锻两种长剑。最高级的是大马士革云纹钢，用了教廷最先进的镀铬技术，奥氏淬火，质量绝对过硬……”
“有哪些剑型？”阿斯克打断了店主的自吹自擂。
“我们有军方制式的斯帕西恩骑兵长剑，也有东方式的帕拉麦恩单刃曲剑。”店主殷勤地介绍道，“当然，如果少爷嫌这些杀伤力不够，我们还有西方进口的杂种剑，剑脊很厚，末端带配重球，一剑下去连人的颈骨都能轻易斩断……”
“就单刃曲剑吧，给我来一把。”阿斯克说道，“再来一把短剑，古所罗门的伊利比亚式短剑，剑锋要开刃的，别给我拿中看不中用的古董来。”
“我还需要一件环片锁甲，要有至少三层的亚麻厚内衬，外面给我套一件粗丝棉甲，不要花里胡哨的颜色，常见的染色都可以。”
“好的。”店主连忙让雇工去里面取货，赔笑说道，“阿基里斯少爷您这是被宫廷里赏识，要去当皇家禁卫了吗？昨天刚有一位禁卫子弟在小店下了订单，和您今天买的装备搭配差不多。不过他多买了一柄钉锤，是用来针对重甲敌人破甲的，您看……”
“不用。”阿斯克说道，“破甲的话，还是枪械合适。”
“那是，那是。”店主忙不迭地附和，心说枪多贵啊，一把手枪起码要两三磅起，还要子弹，哪有钉锤砸脑门来得方便廉价。
很快雇工便取来了相应的货物。店主伺候着阿斯克换上锁甲，外面再披上棉甲，整个人都显得英武起来。
他将短剑挂在左侧腰间皮带的搭扣上，右手握住精钢锻造的单刃曲剑，随意地挥舞几下，剑锋在空气里拉出低沉的啸声。
“还不错。”阿斯克对这柄剑比较满意。
店主吞了口唾沫，突然没来由地有些胆怯。眼前这家伙挥剑的动作，让他想起了去年曾经接待的几个老兵，都是杀人如麻的那种，光是站在原地就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想要立马转身逃跑的冲动。
“这个，环片锁甲价格5磅，粗丝棉甲算作1磅，两柄剑的价格大概0.3磅，作为零头我就给您抹掉算了。”店主小心翼翼地道。
“好。”阿斯克掏出钱袋，取出几张钞票给他。
他转身离开店铺，店主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地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
问：穿越到游戏世界里，急问应该先打怪升级，还是先做任务赚钱？答：应该先买装备……你总不可能赤手空拳去打怪吧？在这个战斗硬核的世界，握持武器和赤手空拳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二章 倾家荡产也要买装备（2）
圣索菲亚大教堂，乃是君士坦丁堡最大的教堂，也是帝国正教会的总部。周边分布着多家店铺，基本上都是正教会的产业，由教会执事所亲自经营。阿斯克找到一家专门做炼金物品的店，走进去敲了敲柜台。
“客人好。”柜台后面，身穿黑色长袍的教会执事向他微微颔首，“请问您需要买什么？”
“我有两处商铺，希望卖给教会。”阿斯克说。
“嗯，你是阿基里斯家族的阿斯克吧。”教会执事认出了他的长相。
毕竟阿斯克原主的父母在没有失踪前，基本每年都会给教会募捐大量钱款。因此执事对这位阿基里斯家族的少爷也不算陌生，“你是打算把你父母留下来的两处商铺都卖给教会？”
“是的。”阿斯克说，“您开个价。”
“你家里的那两处商铺我是清楚的，都是日进斗金的黄金产业。”教会执事说道，“提奥西多大道的药剂店，我给您估价700磅；至于玛琳娜高塔附近的那座酒馆，因为餐饮业最近并不算景气，因此权且估价550磅……”
“但是我还是想提醒您，阿基里斯先生，这两处产业是您父母留给您的，每月的稳定盈利就在10磅左右。您如果仅仅是手头缺钱，可以向帝国银行申请抵押贷款，完全没有必要将这两处产业直接卖掉。”
“我明白您的意思。”阿斯克扯谎说道，“但是我就要回老家结婚了，所以这两处产业我也没时间定期去收租金，因此还是希望直接变现。”
教会执事皱起眉头。回老家结婚？阿斯克你不是君士坦丁堡本地人吗？不过看对方这全副武装的模样，结婚肯定是假的，出去冒险闯荡估计才是真的。
这毕竟是别人自己的职业规划，因此执事倒是不好再劝，转身从架子上的盒子里取出房产交易模板合同，放到柜台上说道：
“既然如此，还请您在合同上填好售出商铺的名字，以及在合同最底端签下您的名字。我们在核实完您的商铺状况后，就可以完成过户并且付给你钱款了。”
换做别的私人买家，做房产交易前肯定要请律师审核合同，要核实本人身份，还要检查房产地契流水什么的，全程还要请正教会在场做公证，没个一两天根本搞不定。
这也是阿斯克选择直接卖给正教会的原因：省事。
签完合同，教会执事将两份文件塞进传真机里，然后招呼阿斯克在店里坐下。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接完电话的教会执事走过来说道：
“你要售卖的产业已经核实完毕了，过户手续已经完成。需要直接打进银行卡，还是付现钱？”
“现钱吧。”阿斯克说。
教会执事便拿出一叠钞票，清点了下，便递给阿斯克。
后者接过钞票，却没有急着装入钱包，而是问执事道：
“你这里有空白的灵魂契约模板吗？我买两张。”
“灵魂契约？”教会执事有些惊愕，“你要灵魂契约干什么？”
“回老家结婚，和妻子签忠诚协议。”阿斯克胡说八道。
教会执事哦了一声，心想还是你们贵族会玩。
所谓的灵魂契约，是一种被超凡力量约束的，直接作用于心智体的誓约。
比如夫妻结婚前，在灵魂契约上面写自己婚后绝不出轨，那么一旦签了这灵魂契约，心理意识就会对出轨行为无比抗拒，如果硬要逼自己违约，最后的下场必然是精神分裂。
不过这灵魂契约非常贵，价格基本上都在100磅，正常人根本买不起。
就算是真正有钱的贵族，大多也不会浪费钱去买这玩意，只是在联姻的时候偶尔会用到，也就是阿斯克所说的“忠诚协议”，本质上是因为担心婚后无法约束对方，导致自己的名声遭到败坏，所以才要借助灵魂契约的力量而已。
刚拿到1250磅，转眼间又付出去200磅，阿斯克脸上丝毫没有心疼的模样，只是将两份灵魂契约慎重收好，笑着问道：
“咱们都做了这么大一笔交易，加把手枪做个添头行吗？”
“手枪？”教会执事真的有点相信对方是去结婚了。您这是有多不放心您的未来妻子啊？
签了忠诚协议还不够，还要买把手枪随身带着？是准备用来打死奸夫还是打死您的妻子啊？
“当然。”教会执事斟酌语句，“按照上面的规矩，价格在50磅以上的交易，我有权给您5%的回扣。10磅其实可以买半自动步枪了，不过需要您提供自动武器授权许可证。”
“我没有许可证，就买手枪吧。”阿斯克说，“您这里有没有威力比较大的手枪呢？最好是口径大的，破甲威力强悍的那种。”
“这我必须向您推荐帝国之鹰。”教会执事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黑匣子来，“口径15.2mm。如果配上特制的超重猎象弹，枪口动能在10000焦以上，就是泰坦也能给它正面打爆了。事实上，这玩意我们基本只卖给北地的卡尔玛帝国，他们用来狩猎霜巨人的。”
他打开了黑匣子，露出里面银色的转轮手枪，以及一排金属色泽锃亮的15.2mm子弹，每枚都足足有成年人巴掌长度。
“很好。”阿斯克说，“这枪我要了，不过你们还有没有速射的自动手枪？最好带消音器。”
“您说的应该是阿芙洛狄忒。”教会执事又从旁边架子上摸出个盒子来，“听名字就知道是希瑞斯行省特制，是一款走小巧灵活路线的速射手枪。”
“天主在上，我必须对您说实话，这把手枪原本是为帝国女性贵族所设计的，然而问世后就受到法师们的追捧，因为它的后坐力很小，即便女人和孩子也能使用。”
“如果一柄手枪就能达到防身的效果，又何必花钱去雇佣法师护卫呢？当然，我建议您也可以买下这柄手枪，作为帝国之鹰的辅枪来使用。”
“那就这两把吧。”阿斯克说，“多少钱？”
“11磅。”教会执事回答道，“帝国之鹰7磅，阿芙洛狄忒4磅，这1磅的零头请恕我不能给您免去，因为它本来就是计算在回扣内的。”
“我给你20磅。”阿斯克抽出一张钞票，“剩下的，帮我全部换成鉴定灵光卷轴。”
“鉴定灵光是吗？”教会执事笑着说道，“明智的选择，毕竟如果奸夫具备超凡力量的话，即便是帝国之鹰也不能有把握击杀……咳，请恕我冒昧，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一时口误了。”
“啊，请您放心。”阿斯克说道，“并不存在什么奸夫。”
“明白了，是您的妻子是吧？具备超凡力量的伴侣，是导致婚后家庭暴力的主要原因，您买这两把枪绝对是物有所值。”教会执事咳嗽了声，从架子上拿下两个盒子，“我另外赠送您两盒子弹，一盒是15.2mm猎象弹，另一盒是9mm制式弹，作为我刚才口误失礼的补偿。”
“您真是太客气了，我原谅您。”阿斯克拿过两把手枪，又将鉴定灵光卷轴和子弹装好，便和教会执事做了个天主保佑的手势，转身离去了。
“唉，爱情啊。”望着阿斯克离去的背影，教会执事感慨地叹息说道。他仿佛看见了一个身家丰厚，前途光明的年轻贵族男人，变成了一个拿着手枪瑟瑟发抖，每天被妻子辱骂凌侮的可怜丈夫。
“嗯，这下顺眼多了。”阿斯克路过一家商店，看着橱窗里自己的模样，披甲佩剑，腰间两把手枪，可谓是全副武装，仿佛找回了昔日战力全满的玩家感觉。
在游戏初期，枪械的威力远大于刀剑；等到步入游戏中期，NPC的等级稳步上升后，普通枪械的威力就不够看了（注意，是普通枪械！）。
毕竟子弹的威力取决于内部火药的爆炸，其出膛动能是恒定的。随着敌人对物理抗性的增强，子弹的杀伤效果只会越来越弱。
而刀剑，却是能随着自身的力气增长，杀伤力逐渐攀升的。
自己这个原主NPC的身体，相貌好像和穿越前的自己有点儿像？阿斯克仔细端详橱窗倒影的相貌，发觉除了眼窝有点深，颧骨有点高，整张脸稍微偏西方特征外，大致的五官构成还真和现实里的自己非常相似。
毕竟游戏中的所罗门民族，也是黑发褐眼，皮肤偏暗的（相比金发种白人而言），至少色调上和华夏人没什么区别。
也许自己是魂穿加肉身穿，才导致原身和NPC肉身融合，最终变成了这幅混血的长相？
又或者，自己只是被绑架了脑后插管，泡在营养液罐子里玩游戏，就像黑客帝国或是刀剑神域那样？
因为程序员偷懒，所以直接复制了自己的长相，随便改改后粘贴给自己的角色？
阿斯克摇了摇头，将这些猜想赶出脑海，因为它们基本上是不会有答案的。
再次看了看自己的装备，阿斯克沉思起来。虽然这具身体目前还是0级，且长期被吸血鬼放过血，然而力量、敏捷和耐力方面，却出乎意料地高出普通成年男性不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如今因为穿越的关系，吸血鬼对这具身体的催眠已经被破除，再加上《铁与火》可不是只看等级属性的游戏，战术意识和战斗技巧也同等重要。
就现在的状况，阿斯克可以有十成十的把握，能把家里那十几个还不知情的吸血鬼全部杀掉。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应该去找佩姬了。
黄昏时分，附近墓园。
“……烈火烧去了她的肉体，但她的灵魂必在主的天国里得到安宁，阿门。”神父最后致辞道。
“……阿门。”在场的众人齐齐念道。来参加葬礼的，都是住在同个街区的邻居。
阿斯克挥动铲子，往棺柩上埋下最后一铲土。按照帝国习俗，埋土的应该是死者最亲密的亲属，不过佩姬全家都在火灾中被烧死，因此阿斯克主动提出接下这个任务。
来悼念的众位邻居也松了口气。事实上，就您这披甲佩剑带枪的凶悍模样，也没人敢跟您争铲子呐！
神父和邻居们走了，阿斯克则坐在刚立起的墓碑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似乎快要下雨了。”他嗅着空气中湿润的味道，看了看阴云沉沉的昏暗天空。
在《铁与火》的世界里，等级和属性是分开的两条线。属性来自于超凡力量，可以通过杀戮魔物或服食灵性物质、进行仪式来获得。附带一提，超凡力量的英文学名是“Ethereal_Xeno_Power”，缩写是EXP，在游戏里其实就等同于经验值。
获取超凡力量后，就可以通过锻炼或实战，就可以将其转化为两种属性。
第一种是肉体力量即Stamina，它会增加人体肌肉的爆发力、控制力、耐力和反应速度。
第二种是精神力量即Magicka，用来提高人体大脑的智力和意志力。这两者决定了一个角色战斗力的“硬件”水平。
除属性之外，等级则是另一套体系。所有玩家和人类NPC在刚出生时都是0级，必须通过摄入特定药物来获得升级。
在魔法科技发达的东所罗门帝国，这种药物是血脉魔药；而在坚守人类原本科技体系的西所罗门帝国（已灭亡），现在的所罗门教廷里，这种药物则是基因制剂。
本质上，都是将灵性物质融合到人体内，从而导致超凡特性质变，并获得一定的特殊能力。
如果说属性提高，对战斗力的提升是量的变化，那么等级的提升就是质的变化。
被转为吸血鬼的佩姬，天然就拥有第一个超凡特性——血肉I。
此时她的等级已经提升到了1，对爆发力、控制力、耐力和反应速度都有不小的加成，同时获得伤口的快速愈合能力，除心脏和大脑外不再拥有致命部位。
在公测剧情阶段里，拥有这样的一个同伴，对阿斯克本人的帮助，可不是1+1那么简单。

第三章 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少女
冷。
好冷。
死不瞑目的佩姬躺在狭小的棺材里，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只觉得浑身都是烧灼般的痛苦，又像是万千只毛毛虫往皮肤里钻，充满了令人难忍的奇痒感。
父亲，死了。
母亲，死了。
房子，被烧了。
连我也……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死前的画面。
凶手咬住了她的脖子，她奋力挣扎喊叫，却始终无法摆脱。
她的大叫声吵醒了父母，他们推门进来查看。
然后，凶手的利爪划开了父亲的气管，刺穿了母亲的胸膛。
她转过头来，唇角犹然还带着鲜血，正是阿基里斯家族的侍女利薇特。以前佩姬去上高中的时候，在门口还和她打过招呼。
然后她点起了火，将整个卧室都变成一片火海……
疼，好疼。
棺材里的佩姬嘶哑地喊叫起来，声音如老鸠般刺耳难听，充满了死亡的不甘、悲鸣与痛恨。
终于她用力顶开了棺材盖子，一只手破土而出，感受到了久违的凉爽空气。
嗯？坐在墓碑上的阿斯克看了过来。这家伙这么快就醒了？我还以为要等到下半夜……
佩姬从坟墓里艰难地扒出身子，满身都挂着泥土和落叶。这是位有着亚美尼亚血统的十七岁少女，漆黑如墨的头发在脑后披散开来，左右脸侧的头发则束成了小辫子。
她的相貌带有明显的东西方混血特征，既有西方人深邃而立体的五官，又有东方特色的细腻白皙肌肤，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美女NPC。
也难怪前世在露宿街头的时候，一眼就被路过的玩家注意到了。
死前身体在火场中烧出的结痂，如同蜕皮般簌簌掉落，露出下面光洁的皮肤。她微微地喘息着，双手撑在边沿将下半身拔出来。
然后她就看见了坐在墓碑上的阿斯克。
“死而复生。”阿斯克啪啪鼓掌，“值得庆贺。”
“阿基里斯！”怒火从心底如火山般汹涌喷出，佩姬在地面上瞬间反蹬冲出，右手五指伸出利爪扑向阿斯克。
她要将这个杀人凶手撕成碎片！
然而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寒光，她整个人都被斩飞出去。
崩山击。
在佩姬冲出去的同时，阿斯克已经跳下墓碑，双手持剑向下劈斩。
这是来自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军用剑术崩山击，使剑者双手持剑高举于头顶，以高顶位起势狠狠下劈，只要命中敌人基本上就已经结束战斗。
只是佩姬并不属于普通人，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左肩到右小腹被斩开一道可怖的伤口，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肋骨和内脏。
来自血肉I的知识涌入她的意识，引导着她将肉体力量往伤口处涌去，很快伤口附近的皮肉便蠕动着粘合起来，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不错。”阿斯克表示满意。
如此好用的超凡能力，让佩姬不仅仅能做输出（伤害制造者），必要的时候还能暂时充当MT（伤害承担者），加入自己的团队真是再合适不过。
佩姬再次发力前冲，这次她并没有冒然直冲正面，而是以一个短促的弧形急速绕后，扑向了阿斯克毫无设防的后背。
又是一道寒光闪过，她再次被斩飞出去，剑斫在她的头颅上留下一道可怖的伤口。
“教你个常识。”阿斯克已经转过身来，长剑潇洒地扛在肩上，“企图绕后攻击的时候，眼神不要向旁边瞥，一定要紧盯我的眼睛，假装你要正面冲杀——掩盖战术意图是很重要的环节。”
“是你！”佩姬痛苦地趴在地面上，肉体力量正在愈合她面部的伤口。由于消耗过大，她的灵性开始干涸，意识几乎要虚脱，“阿基里斯！是你杀死了我的父母，是不是？！”
“不是。”阿斯克直接说道。
佩姬一愣，脸上的表情僵硬起来。
经过刚才的两次交手，她已经认识到自己完全不是阿斯克的对手。
虽然她并不知道昔日那个吊儿郎当的贵族少爷，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实力如此可怕的剑士，但假如对方轻而易举就能杀死自己，那就更没有理由故意扯个谎言来诓骗了。
“凶手是你家的侍女利薇特。”佩姬一字一顿地说。
“是的，但这并非出自于我的授命。”阿斯克说，“事实上，他们只听从于我家现今的女主人，而她是一只吸血鬼。”
佩姬的身躯颤抖着，脑海里的线索终于被串联到一起。
“你不是？”她试探着问。
“我不是。”阿斯克说，“你才是。”
“我是……我是……”佩姬看着自己的双手，脸色惨白，“吸血鬼。”
夏季的雷阵雨来得是如此猛烈，转瞬间雨点就开始密集地落了下来。
阿斯克在雨夜里持剑伫立，看着面前这个少女跪在地面上，痛苦地佝偻身子蜷缩起来，双指深深地扣入泥土里。
撕心裂肺的哭嚎在飘摇的风雨声中被淹没了，没有人能够听见。
雨越下越大，短时间内并没有停止的迹象。
阿斯克叹了口气，过去将佩姬扛了起来。后者并没有挣扎，也不反抗，只是任由他将自己扛起，仿佛一摊死去的烂肉。
这座墓园建立在小山丘上，最高处是一幢废弃的屋子，守墓人偶尔会在此居住守夜。阿斯克来到废屋前，敲了敲门。
里面没人。
于是他推门进去，在黑暗的角落里找到上次还未燃尽的木柴，生起了火。佩姬被放在火堆旁边，双眼无神地躺倒在地上，仿佛失却了全部的理智与意识。
“其实变成吸血鬼也不是不好。”阿斯克脱下湿透的棉甲，试图用火堆烘干，“往好的方面想，你的相貌从此就固定在18岁了，正是青春可人的年纪呢。永远的18岁，多让人羡慕啊。而且你也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不用呼吸，只要定期摄取血液就能青春永驻。哈哈，别的女人是每月流血，你是每月吸血。”
“我是个怪物。”佩姬的嘴巴呆滞地一张一合。
“怪物怎么了？”阿斯克说，“长得丑陋的那才是怪物，长得好看的……那叫人外娘。”
“有区别么？”佩姬凄惨地笑起来。
“当然了。”阿斯克拨动着火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你听过魔潮吗？”
佩姬沉默。
“当魔潮来临时，乱世将起，英雄辈出。”阿斯克说，“现在正是魔潮初起的时候，超凡等级上限已经被提升到了5，关于隐秘的血脉知识也即将不再是秘密。我这么说你可能不大明白，用例子来解释吧。第三纪末尾，所罗门共和国的后三巨头你知道吧？屋大维选择了龙的血脉，马克&#183;安东尼选择了魔鬼的血脉，而雷必达是人类纯血主义者，拒绝选择超凡血脉。”
“于是雷必达首先出局。最后屋大维在内战中获胜，自封为所罗门共和国的终身元首，此举被视为共和国转变为帝国的标志里程碑。”阿斯克继续说道，“屋大维晚年的时候，龙的血脉已经将他的人类血脉腐蚀殆尽。在他死后超凡力量逸散，无法再保持人类的形态，露出了近二十米长的巨龙真身。官方足足出动了40名动力装甲骑士，才把巨龙的庞大尸体从宫殿里抬出来。”
“人们不会觉得害怕吗？”佩姬抬起头来，咬着下唇问道。
“并不害怕。”阿斯克解释道，“那时还没有所罗门教呢。在万神教信仰体系下，人们以自己家族的超凡血脉为荣。事实上，在屋大维去世后，它的巨龙尸身被送入所罗门万神庙，被封为龙神恺撒&#183;奥古斯都。从此罗马皇帝皆以奥古斯都为自己冠名，他们认为这个名字里含有龙神的力量，可以庇佑自己掌控权力，俯瞰世间。”
佩姬不安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她有些被阿斯克说服了，当然还有些本能的害怕，想了想又再次问道：
“那历史上有没有吸血鬼的血脉呢？”
“有啊。”阿斯克说，“特兰西瓦尼亚大公弗拉德三世，走的就是血族路线的血脉。我记得他好像已经到了第4级。特兰西瓦尼亚公国本身是信奉所罗门公教的，你看大公本人一点事儿也没有。因为特兰西瓦尼亚公国和汗格里公国，都是教廷布置的东方防线的一部分，用于抵挡从西伯利亚方向迁徙的游牧民族侵袭。”
“嗯……”佩姬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君士坦丁堡，对东所罗门帝国以外的世界也一无所知。不过阿斯克所说的话极大地鼓舞了她，吸血鬼的血脉并不可怕，它只是万千超凡血脉里的一种。
“你为什么帮我呢？”佩姬幽幽看着火堆，火光照得她的神情变幻莫名。
“因为我们有同样的目标啊。”阿斯克回答道，“你想要为你的家人复仇不是吗？”
“是的。”佩姬抓紧了裤腿。她如今还穿着下葬前被换上的亚麻裹尸布，那种粗粝的触感让她觉得有些恍惚，“那你想要做什么？”
“杀全家啊。”阿斯克将一块木柴丢进火里，“当然，是杀我的全家。”
佩姬转过头去，错愕地看着他。
“别这样看着我啊。”阿斯克笑着说道，“我的父母已经被那个女人杀死了，管家和仆人也都被转化成了吸血鬼，他们至今还霸占着我的祖宅呢。虽然那幢房子我也不是很留恋，但是毕竟也是父母给我留下来的遗产，总不能便宜了那帮外人。”
“我明白了。”佩姬低声说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没错。”阿斯克说，“近期来说，你的敌人是那些杀死你父母的吸血鬼。而长远来看，教会，守夜人和狩魔猎人才是你的宿敌。如果不具备对应的超凡实力，作为血族的你一旦暴露，很快就会被找出来杀死。”
“你拥有血肉I的超凡特性，可以说起点就高于这座城市里的绝大多数人了，包括我在内。你现在缺乏的只是将超凡力量转化为肉体力量，以及运用它们的经验而已。这方面我可以教你，当然也不是无偿的，需要你签订一份灵魂契约。”

第四章 少女，签了这份卖身契吧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份灵魂契约，上面已经写好了条款。佩姬接过来浏览了遍，基本上都是些必要的团队合作条款，例如甲乙双方不得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伤害对方等。值得注意的是最后一条：
本契约有效期为5年。甲方（阿斯克）提供乙方（佩姬）足够的知识与训练，帮助其成长到足以保护自身的程度，而乙方则需要在不违背上述合作条款的基础上，听从甲方的指令。团队共同获得的战利品，由甲方负责分配。
标准的佣兵学徒条约。
“所以就是你教我战斗技巧，换取我为你卖命？”佩姬问道。
“没错。”阿斯克笑着说道：
“你现在已经具备初阶的超凡力量，但你并不明白如何去使用它。我会教你如何有效运用你自身的实力，换取你为我打工一段时间，很合理吧？”
“附加一条。”佩姬说道，“帮我复仇，杀死你屋子里的那些吸血鬼，要有时间期限。”
显然，这位少女对他还抱有警惕和不信任的情绪，阿斯克对此倒是无所谓。
事实上，按照主线剧情，世界级的全面战争也就在这几年了。
单打独斗的话，再厉害的超凡者也免不了被堆死。
因此，建立一个高水准的，且听从自己指挥的战斗团队，阿斯克有充足的理由去推进这件事。
至于对这些队友而言，你一开始信不信任我无所谓，只要后续尝到甜头了，自然会被利益捆绑起来。
“好啊。”阿斯克挥笔写道，“那就一周内。”
这周内就能复仇？佩姬顿时有些激动，但是在阿斯克面前，她用力地压抑下兴奋的心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在灵魂契约上签下名字。
“好了。”阿斯克将契约递过去，“你看看。”
佩姬再次审视契约，心中确认了这张契约的关键条约：阿斯克教自己运用超凡力量，换取自己为他效力，有效期为5年。至于复仇，那只是附送的赠品而已。
对自己来说，这并不算是不可接受的事。如果她在当晚就能拥有超凡力量，父母又何尝会被入室的吸血鬼杀掉？
而且她现在也是血族了，倘若没有自保的力量，说不定哪天也会被教会发现并处死吧。
想到这里，佩姬在契约末端的乙方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的，这样我们就是能同生共死的伙伴了。”阿斯克笑着收起契约，察觉到有无形的超凡力量将双方联系起来。
“也请您记得帮我复仇的那条，阿斯克先生。”佩姬冷声说道。
“不要叫我先生，直呼我名字即可。”阿斯克说着，解下腰间皮带上挂着的短剑，“这是给你准备的武器。”
“武器？”佩姬接过短剑。
“有些血族认为，利爪和法术就是自身最好的武器。”阿斯克解释说道，“实际上并不是。再你晋升到位阶5以前，一把出色的武器仍是必须的。知道为什么你之前袭击我，却每次都被我挡住吗？”
“为什么？”佩姬问道。
“因为剑长臂短啊。”阿斯克理所当然地道，“你还没打到我，我的剑已经碰到你了。”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用更长的武器呢？”佩姬试着推理问道，“比如长剑，或者长矛。”
“要是一味追求距离，你怎么不选狙击枪呢？”阿斯克摇头说道，“攻击范围越远的武器，应对近身攻击也就越脆弱。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也就是这个道理。”
“对于敏捷较高的血族而言，短剑和匕首是最合适的武器，因为你们的速度可以弥补距离的不足。匕首强攻弱守，而短剑相对均衡一点。”
“你是最近才变成血族的，还没有熟悉自身的超凡力量。”阿斯克继续说道，“超凡力量必须通过实际锻炼才能被消化，转化为对应的肉体力量或者精神力量。反正血族是夜行动物，不需要睡眠，第一个训练计划就从今夜开始吧。”
“你用尽全力跑到山丘对面的墓园对面，用短剑砍下篱笆外灌木丛的一根树枝，然后冲回来丢到火堆里，维持火堆整个晚上不熄灭，就这样。”
“那你呢？”佩姬问道，“你会看着我吗？”
“当然不。”阿斯克说，“我是人类，我要睡觉的。”
他将被烘干的棉甲和锁甲脱下，在火堆附近找了个平坦的地方，躺下去盖在身上睡起觉来。
佩姬沉默地看着他。然后她提着短剑，转身出门去了。
在月色下奔跑，是佩姬从未有过的新奇经历——她以前在家里一直是乖乖女，从来不在傍晚7点以后出门。
如今她已经是血族了，对黑夜的适应倒是出乎意外地顺利，似乎心底还有种隐隐的冲动。
那是一种想要杀戮、想要狩猎的嗜血冲动。
冲到墓园的尽头，在篱笆外则遍布着干枯的灌木丛。佩姬飞一般地越过篱笆，用短剑朝最近的灌木丛狠狠劈下。
灌木丛被短剑斩得一压，然后又毫发无损地弹了回来。
佩姬沉默地看了一会，才看出里面的原因来：她的短剑刃口并不锋利，而灌木丛是有弹性的，单纯劈砍只能将其压得变形。
她伸手抓住一丛灌木，右手持短剑在底部将树枝割断，然后拿起树枝高速往回跑去。
冲进废弃的屋子里，佩姬惊愕地发现火堆已经小了许多。原来是因为没有人添柴，原本里面的木柴有些烧光了。她连忙将树枝丢入火里，转身闪电般向墓园尽头冲去。
来回几趟之后，佩姬终于明白了阿斯克这个训练计划的设计思路：每次只能砍一根树枝，而火堆是烧得很快的，所以来回奔跑的时间必须缩短，冲刺的速度必须提到最大。
停下来再砍树枝也是浪费时间，可以在冲刺中抓住灌木树枝，右手短剑抵到树枝底端，利用冲势直接斫断树枝，连手臂挥舞的动作也可以省去。
回到废弃的屋子里，不需要跑到火堆边再添树枝，可以隔着五六步就将树枝丢进火里，这样又可以节省几秒的时间。
来来回回地奔跑了一百多趟，佩姬终于发现自己的肉体能力有了增长，包括奔跑时双腿蹬地的爆发力，在崎岖地面奔跑时维持平衡的能力，还有冲刺中抓住目标准确挥剑的反应能力等等等等。
被初拥注入体内的血族特性，里面包含的庞大超凡力量，正在不断地改善增强着她的肉体强度。
自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清晨。
阿斯克从地上坐起身子，敲了敲酸痛的肩膀。
睡在地面上的感觉并不好受，为什么全世界的人睡觉都用枕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睁开眼睛，看向废屋中央的火堆。
火堆已经小了很多，但是并没有完全熄灭，可以看见里面还有几根树枝，正在噼噼啪啪地烧着。忽然破风声响起，又一根树枝被丢入火里，佩姬站在废屋的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醒了。”她说。
“醒了。”阿斯克站起身来，重新披上铠甲，佩戴好长剑与手枪。
嘴里发干，好想刷个牙。
“训练很有效果吧？”阿斯克说，“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我在训练的时候。”佩姬欲言又止道，“总有种嗜血的冲动，想要撕开或嚼碎什么生物，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来自血肉I的超凡特质，里面含有少量的异种情绪。”阿斯克摆了摆手，“吸收的时候，可能会导致你自身意识的异变。不过你现在才等级1，负面影响应该不大。我猜你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那股冲动就会被压下去吧？”
“是的。”佩姬说道。
“那就行了。”阿斯克走出废屋。
两人步行走下山丘，离开墓园。阿斯克在附近的服饰店买了一件黑色的袍子，将佩姬的亚麻裹尸布给换下，同时也遮住她的面容，避免熟悉的人以为她死而复生了。
两人离开服饰店，又马不停蹄地奔向下一家店，正是上次拜访过的，位于阿斯克工作的学校附近的铁匠铺。
“老板。”走进店里，阿斯克指着身后披着黑袍的佩姬，对匆匆迎上来的店主说道，“给这位女士来一件锁子甲，要全钢环构成不影响正常活动的那种。”
“里面再来一套贴身皮甲，要充分鞣制的，关节处必须足够灵活，肩膀处要有分散重量的簧片，同样要有三层亚麻布内衬。”
“可以，阿基里斯少爷。”店主点头哈腰地鞠躬道，他已经认定了阿斯克这家伙就是个大主顾，“不过全钢环锁子甲需要铁匠定做，交货的时间估计要一个月后。”
“五天。”阿斯克说，“我给你50磅，铁环部分你去金角湾对面找工厂搞定，编环你可以雇其他铁匠铺的人手，五天后我来取货。定金我这里先预付20磅。”
店主飞快地计算了下，发现自己在其中能拿到5-15磅的利润，立刻便点头答应下来：“没问题，阿基里斯少爷。哈斯达，该死的哈斯达！叫你的婆娘赶快过来，为这位尊贵的女士裁量身体尺寸！”
“诺德瑞克！赶快去金角湾对面找工厂，订做锁子甲铁环15000个，下午5点前不能搞定回来你晚饭别吃了！”
随着店主火急火燎般的指挥，整个铁匠铺也鸡飞狗跳起来。很快一个雇工妻子就诚惶诚恐地出来，将佩姬领到内室去量尺寸了。阿斯克站在店外面，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头。过了片刻，穿着皮甲的佩姬走出来了。
“因为你之前说怕被别人认出来，所以我要了一个面具。”佩姬掀开黑袍的兜帽，露出下面戴着的面具来。那是一个黑色的简陋哭脸面具，古代希瑞斯戏剧里悲剧演员们经常佩戴的那种。
“可以。”阿斯克点头道，“接下来，我们去搞定你复仇的这档事。”
两人来到阿斯克祖宅所在的街区，找了一家酒店，订下了一间5楼的客房。在房间的窗户里，可以清晰望见远处祖宅门口的街道。
“你是打算用狙击枪，在这个位置击杀出来的吸血鬼？”佩姬问道。
“不是。”阿斯克说，“这个房间是订给你的，用来欣赏你仇敌们的死去。”
“哦。”佩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她的理解是，自己实力过于低微，所以阿斯克选择独自杀回去，让自己留在这里观看结果。
将佩姬留在客房里，阿斯克快步离开酒店，再次来到昨天买枪的圣索菲亚街区，径自走进了大教堂。
“我要检举。”他冲着布道台上的主教说道。

第五章 检举吸血鬼
今天来布道的主教，是圣索菲亚街区的都主教帕西多斯&#183;卡德里克。他是一位年约五旬的矍铄老者，有着饱满的额头和茂盛的白色胡须，穿着精致典雅的正教教袍，手里还拿着银质的十字架。听到“检举”这两个字，他锋利的眼神立刻看了过来。
“孩子，你要检举什么人？”帕西多斯威严地说。
“我要检举我的同居对象，同时也是我家的女主人，还有我的管家，我的贴身男仆，我的女仆长，加上我家其他仆人一共24人，全部是邪恶的吸血鬼。”阿斯克义正言辞地说，“他们谋杀了我的父母，还将我蒙在鼓里。现在我发现了他们的身份，立刻就过来向您禀报。”
“吸血鬼？”都主教帕西多斯皱起眉头。在东所罗门帝国，血族超凡者并不是法律规定的捕杀对象，前提是它们要经过教会官方登记，住在指定的地方才行。像阿斯克所说的这种如果是真的，那毫无疑问是外来的污秽吸血鬼无疑，是需要被清理净化掉的。
阿斯克站在原地，突然感觉起了一道微光。微光在他的身边环绕，仿佛穿过他每一寸的毛发与肌肤，带着某种细致的检查意味。毫无疑问，这位都主教并非是个普通人，而是至少位阶7以上，掌握了法则之力的强者，才能用灵性如此隐秘地启用鉴定灵光。
考虑到第六纪的魔潮才刚开始上升，说明这位都主教起码也是第五纪出生的古代人了，年龄至少在200岁以上。
“既然如此。”帕西多斯确认眼前这人是纯种人类，便慎重地点头说道，“我会派遣一队教会直属的铁甲圣骑兵，你带领他们去你的宅邸完成净化任务。愿天主庇佑你，孩子。”
“天主庇佑。”阿斯克立刻肃然说道。
快步走出教堂大门，阿斯克便看见从左侧走过来一队骑士。他们均穿着圣白色的动力装甲，盔甲上印满了各种神圣的符文法阵，手里还提着高周波震荡剑或是引擎助推战锤。
“鄙人艾尔文&#183;古林斯。”为首的铁甲圣骑队长提着双手战锤，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你就是那个检举自家有吸血鬼的市民？”
“是我。”阿斯克说。
“很好。”圣骑队长说道，“我们可不像教堂里的都主教大人那样好说话。如果你只是玩佣兵游戏才故意谎报案情……我们铁甲圣骑出勤一次的费用，足以让你连这辈子买棺材的钱都赔个干净。”
“没问题。”阿斯克说，“事实上只要到了我家，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但愿如此。”圣骑队长说道，“我不确定教堂附近的群众，有没有你家吸血鬼布置的眼线。咱们快点前往目的地吧。”
骑士大兵们刚走出教堂，立刻迎来而了周边群众的注意。没办法，这些全覆式动力装甲实在太引人注目了，光是看着就能感到无与伦比的威慑力。阿斯克自然理解对方所说的话的意思，一路小跑就将骑士们带到自家的祖宅前，指着里面说到：
“就在这里。”
酒店房间内，佩姬正站在盥洗室里，盯着墙上镜子里面色苍白的自己。
镜子里的容颜依旧青春美丽，只是比平时少了些血色，多了些苍白。她的嘴唇原本是饱满的嫩红色，现在也变得黯淡起来，仿佛重病在身一样。
她知道那是因为没有饮血导致的。从超凡特质中获取的知识告诉她，血肉I的拥有者每天必须摄入至少2毫升的鲜血，才能保持住青春的外貌，否则容貌就会迅速苍老，最终会化为活尸般的模样。
当然，不饮血仅仅只是外貌的恶化，对吸血鬼本身的实力并无影响。
她从镜柜里取出一枚剃须刀片，沉默了下，用力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顿时汨汨地流淌出来，导致原本就贫血的她脸色更加苍白。不过一会儿，伤口处的皮肉就翻卷着粘合起来，很快便完好如初了。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她失魂落魄地来到窗边，将纤细的双腿抱起来，怔怔地盯着窗外。远处那幢房子曾经是她的家，如今已经被烧成了废墟。父母也已经不在了。
如果他们还活着，看到自己珍爱的女儿变成了怪物，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突然她看见一队教堂装甲骑士从对面的街道直直跑来，在自家房子废墟的隔壁前停下了。
是阿斯克？他向教会举报了吸血鬼？佩姬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么简单啊，因为自己变成了吸血鬼而害怕教会，所以下意识地就没往这方面想。其实就算自己不能出面，也可以通过匿名身份，诱使其他人去替自己举报，借助教会的力量杀掉那些吸血鬼。
她不禁屏住了呼吸，看着远处下方的街道上，周围的围观群众都纷纷抱头蹲下。毕竟是帝都市民，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超凡异变事件，因此在官方的指挥下也非常配合。
教堂骑士们已经撕开了卷轴，大量的鉴定灵光亮起，将整幢房屋附近全部笼罩起来。
抱头下蹲的群众当中，某人的身上忽然亮起了异常的红光。佩姬定睛一看，那人正是阿斯克家里的管家！
管家还没有来得及分辨，离得最近的装甲骑士便当头一剑斩下，高周波震荡剑撕开了他的上半身，仿佛就像热刀子切入黄油般顺利。管家被砍成两截的尸体还在蠕动着，拼命地想要粘合起来，最后还是无奈地停止了挣扎。
阿斯克盯着管家的尸体，有血色的光华渐渐从尸体上涌出，在体表凝结成一滴赤红的粘稠露珠。那是管家死去后凝结成实质的，部分残缺的血肉I超凡特质，自己只需要拿起来轻轻一捏，就能顺利将这些无主的超凡力量吸收。如果是加主料和辅料，制成血肉I的魔药后喝掉，就能变成一个等级1的吸血鬼。
当然了，自己并不会这么做。
动手的那个教堂骑士，从行囊里掏出个魔铜打造的盒子，里面是一把黄色锃亮的镊子。他用镊子小心地夹起那枚露珠，郑重地放入到盒子里。关上盖子，魔铜盒子的表面立刻亮起光芒，似乎有什么封印法阵被激活了。
骑士抬起头来，冲着一直注视这边的阿斯克点头说道：“吸血鬼死后溢出的能量，是相当危险的物质。如果不加妥善处理，足以杀死这整片街区的居民。”
“我能理解，阁下。”阿斯克配合地点头。
两名教堂骑士冲到门前，提起引擎战锤就开始砸门。引擎战锤的末端装着喷射装置，在挥动时瞬间向后喷出尾焰，加速战锤直接就将房门砸得四分五裂，随后教堂骑士们蜂拥涌入，整个房子里瞬间响彻各种混乱、尖叫、怒吼和钢铁碰撞血肉的声音。
过了不到五分钟，圣骑队长便再次出现在了房屋门口。印满神圣符文的动力装甲依旧明亮，只是上面挂满了赤红的血肉，白色的骨髓，还有一条一条的像是肠子一样的东西。他敲击了下身上某个符文，让神术光华对盔甲进行自洁后，便走下台阶对阿斯克说道：
“都净化完毕了，加上门外这具尸体一共23个吸血鬼。另外你的同居对象并不在屋子里，成为了一条漏网之鱼，我建议你今晚住在教堂里，以免遭受反应过来的对方的报复性伤害……女人的报复心可是很强的。我昨天早上出门就因为忘了倒垃圾，我妻子连晚餐都没有给我准备。”
“感谢您的提议，阁下。”阿斯克躬身说道，“不过我相信我的那位同居对象并非蠢人。除非我长年躲在教堂里直到她失去耐心，否则她大可等我几天后出来再进行报复。接受教会的庇护也不是免费的吧？”
“作为有效举报的奖励。”骑士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教堂庇护的首周对您是免费的，之后每天只收取您一磅。”
“那还是算了。”阿斯克轻松地道，“我相信就算我没有躲到教堂里，你们也会在附近布控监视的。也许这只吸血鬼为了报复我，还会让自己更快地暴露出来呢。”
“当然。”骑士队长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阿斯克先生，您在这个月内不可以离开这片街区，除非目标吸血鬼提前暴露自身。”
“没问题。”阿斯克说道。
佩姬站在窗台边，远远地注视这一切。半个小时后，阿斯克便回到了酒店房间里。
“吸血鬼们都死了，除了罪魁祸首。”阿斯克说。
“这样并不能算是完成复仇。”佩姬隐晦地提醒他灵魂契约。
“我知道她在哪里。”阿斯克说，“咱们走吧。”
“教堂骑士目前正在监视这片街区吧？”佩姬警惕地问，“如果我和你一起行动，不会被他们发现吗？”
“鉴定灵光卷轴可是很贵的，教堂骑士不可能见一个人就丢上去。”阿斯克说，“只要不戴面具，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即可。五天后，等你的锁子甲到货了，我们就去狩猎。”
“好。”佩姬清清冷冷地道。
“现在，我们先去修炼。”阿斯克说。
在酒店的地下二层，有对外开放营业的训练场，包括近战武士的钢铸假人，枪手的移动靶场，施法者的冥想练习室等。为什么酒店下面会有训练场呢？这就不得不提到东所罗门帝国的历史了。
从第六纪初期开始，伴随着东所罗门帝国商业和工业的高速发展，帝国内部的兵源素质也在快速下降。一方面居安忘危是人类的天性，另一方面帝国内部的超凡生物也是越来越少了。
安纳托利亚半岛的比提尼亚高原上，帝国将大片丛林划为“超凡生物原始保护区”，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圈养超凡生物，定期收割超凡力量，然而效果并不是很理想。说到底，超凡生物还是需要大量地盘才能繁衍的。低阶地精可能只需要一座小山丘就能养活全家，高阶的独眼巨人则需要广袤荒原和庞大的生物体系才能存活。
这又和帝国本身的文明发展需求相悖。农业需要大量土地，工业需要大量矿产，交通需要发达的道路体系，只要人类社会还在发展，就免不了蚕食超凡生物的地盘。既然只有超凡生物能从魔潮中汲取超凡力量，那么超凡生物的减少，必然导致帝国兵源的素质下滑。
如今整个世界就陷入了这样的怪圈：越是强大的文明国家，地盘内的超凡生物就越少，于是人们能获取到的超凡力量也在减少。然后文明国家被野蛮国家击溃，野蛮国家收割大量财富后开始发展，野蛮国家变成了文明国家，重新走上衰落的道路。从古希瑞斯城邦联盟到古所罗门共和国，从所罗门帝国到法兰克王国，到现在的诸国分裂，无不如此。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西所罗门帝国曾经选择雇佣外国佣兵，结果被异族佣兵反客为主，搞得皇帝被杀，国家覆灭。东所罗门帝国吸取了这个教训，本朝先帝巴西尔二世就曾经提出“国有军队担任主力，外籍佣兵负责攻坚”，这种两手都抓，两手都要硬的国防方针影响了整个马其顿王朝，导致近年来大量西方佣兵前来君士坦丁堡寻求谋生，比如现在帝国一流的皇家盾之卫队，就是由北方诺曼佣兵组成的“瓦兰吉亚卫队”。
在君士坦丁堡，如果你看见有人穿着铠甲，佩戴武器走来走去的，不用想那肯定是个武装佣兵。正因为如此，酒馆和训练场在君士坦丁堡也特别密集。底层佣兵通常找个空地就能解决多余精力的发泄，而像这家酒店底层的训练场，已经算是比较中档的那种，对外收费开放给那些需要特定训练器具的佣兵们。

第六章 地下训练场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了酒店的地下二层。
通往训练场的通道边，三三两两的佣兵聚在一起闲聊着。角落边的矮桌坐着两个教会密探，假装在喝酒闲聊，目光则悄无声息地环视四周。
“那个阿基里斯少爷从电梯里出来了。”一个密探假装喝酒，低声说道。
“他还没死？真是稀奇。”另一个密探微微摇头，对阿斯克不接受教会庇护很是不解，“他旁边的那个高中女生……漂亮得有些过分了，可疑。”
“有什么可疑的？身高就对不上。”喝了口酒的密探低笑说道，“吸血鬼的幻术可改变不了体型。”
“也许是那吸血鬼新转化的血仆呢，特意接近引诱他的。”另一个密探冷冷说道，“现在跟住他们，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抓到大鱼。”
“你以为教会的人想不到这点？”同伴嗤笑着说道，“这废物少爷好歹也是个贵族，生活作风有多糜烂就不说了。要是你撞见他私下里玩女人，你以为你讨得了好？说白了，他被吸血鬼引诱并且刺杀了，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但如果跟踪他结果被发现了，后续他去贵族议会里闹将起来，教会的脸上怎么挂的住？到时候还不是把你我推出来当替罪羊。”
“说的也是，反正我们的目标只是找到那吸血鬼。”那密探叹了口气，“随他去吧。既然不好好待在教堂里非得出来闲逛，死了那便也死了，怪不得我们。”
两个密探继续喝酒。阿斯克则状若浑然不知地，带着佩姬来到柜台前，递出一张钞票：“哪个近战训练场有空？”
“3号。”柜员女士回答道。
来到3号训练场，这是间大约4个篮球场并排大小的空旷场地，一边是并排放置的钢铸人偶，用来给武士们练习攻击的；另一边则是被铁链围出来的大大小小的竞技场，供佣兵们互相对练比斗。
“把面具戴上。”阿斯克对佩姬说道，“咱们先去竞技场练练手，我看下你现在的水平。”
佩姬嗯了一声，便将哭脸戏剧面具戴在脸上，抽出了绑在大腿上的短剑。
阿斯克挑了最大的竞技场，通常是给5V5团队对战的那种。周围的佣兵有几个看了过来，眼神里有些好奇。走上场地，阿斯克拔出长剑，随手甩了个剑花。
“攻过来。”他冲着佩姬招了招手，“用你的全力，不用怕我接不住。”
佩姬点了点头，微沉身躯，后脚蹬地发力猛冲，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好快！”附近某个佣兵不经意瞥了这边一眼，立刻失声叫了起来，连手上动作都不知不觉停下了。
身影瞬间接近阿斯克，下一秒就飞了出去，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阿斯克是如何反击的。佩姬落地狼狈地滚了几圈，艰难地爬起身子，动作在剧痛中都有些变形了。
“这么快的冲锋速度，你自己驾驭得住么？”阿斯克手持长剑，冷冷地盯着佩姬，“别好高骛远，先从你自己能掌控的速度开始。”
佩姬点了点头，再次发力向他冲去。这次却是弧线冲锋，走了一个短促的夹角绕后，手中短剑直刺阿斯克的后背。
叮的一声，金铁相击，阿斯克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般，手中长剑向肩后一格，便轻松地架住了这一击。佩姬反手旋刃再劈，又被长剑架住，只见阿斯克轻巧地拧动手腕，便将佩姬手中的短剑直接绞飞，同时一记鞭腿踢出，再次命中她的小腹，将她踢得飞了出去。
“敏捷流近战的关键，就在于一击不中，远遁千里。”阿斯克冷冷说道，“攻击被挡住还留在原地，是等着敌人反击你吗？落地的时候要注意受身，背部着地是最愚蠢的行为，用你的正面着地！双手下撑弯曲缓冲，卸力后迅速翻滚起身，否则容易遭到敌人的追击伤害！”
“明白了。”佩姬低声说道，捡起地上短剑，摆出了个格斗的姿势，再次冲了上去。
一时间金铁相击之声不绝于耳，依稀还夹杂着阿斯克毫不留情的训斥声：
“攻击出招要虚实相间！每次实招被挡都会消耗你的气力，动动脑子！”
“走位的变化在哪里？如果敌人看穿了你的步法规律，你就死了！不要总是一味绕后！”
“注意我的视野！要想着如何从我的视野盲区进攻，而不是盯着转圈绕！你在外圈我在圆心，你能转得过我？”
越来越多的佣兵涌过来围观，大家都看得都呆掉了。佩姬的速度比正常人全力冲刺还要快上不少，利用敏捷优势不断变化方位进攻。而阿斯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仅凭一柄长剑左挡右格，不仅防得密不透风，而且还能在几招内就把佩姬打飞出去。后者都不知道摔在地上多少次了，每次都能生龙活虎地爬起来重振旗鼓，仿佛体力无穷无尽似的。
这两个家伙都是怪物啊！围观佣兵们纷纷惊叹起来。那个戴着哭脸面具的小个子战士就不说了，超高速的身法在战场上的优势几乎无限大，寻常佣兵对上她几下就被绕晕了，反应慢的根本没法做到防守。就这等速度，居然几招内就被对方放翻，对面那个战士究竟是何方神圣？想也不用想，肯定和他们完全不在同一个境界了。
又是一次飞摔在地，佩姬双手撑地一个翻滚，稳稳地站起身来。血肉I大大强化了她身体的耐受能力，此时的她只是下意识地喘息着，感觉浑身没有一块骨头不在疼痛。
“先这样吧。”阿斯克抱着长剑，淡淡说道，“把我教你的东西好好想想，整理一下。”
佩姬嗯了一声，就走到墙边的石凳上静坐沉思去了。
阿斯克收剑回鞘，正打算离开比斗场，只见围观人群里举起一只手来：
“你好！如果没有对手的话，是否方便让我来与您对练呢？”
某个全副武装的战士排开人群，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的女人。她穿着贾曼尼武士常见的冲压钢板甲，戴着歌特式双翼盔+面甲，下身则是板甲裙与钢制长靴。左手握持筝形的条纹盾，右手则是一柄长枪。这样的装备光是重量，就不是正常人所能长期承受的，这个女人应该也吸收过一定的超凡力量。
“步行骑士？”阿斯克问。
“为什么不是枪盾武士呢？”女人反问道。
“长枪的握法不对。”阿斯克说。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骑士因为冲锋刺击的缘故，所以习惯握住长枪的尾端。如果是正统的步战枪盾武士，握枪的位置应该接近中端，以达到攻守方面的平衡。
“厉害。”女人不动声色地恭维了句，握枪的手调整到枪身中端的位置，“我没有动力装甲，所以您可以将我当做枪盾武士来应对，怎么样？”
“速战速决。”阿斯克说。
围观佣兵们顿时吵嚷起来，他们也迫不及待想要看这次战斗的结果。女人拉开弓步，左手持盾挡于身前，右手持枪平举拉后，整个人宛如一张绷紧的弓般，随时都可以发动必杀的冲刺。阿斯克则是单手按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拔剑？”女人问道。
“不必。”阿斯克说，“一招就能结束。”
围观群众里爆发出一阵叫好，佣兵们对这种嚣张的言语总是特别来劲。女人的表情被面甲遮住，无法看清她是否生气。她只是手腕微微转动，调整成即将全力爆发的姿势。
刹那间枪出如龙，锋利的尖端直指阿斯克的胸膛。女人前冲的脚步没有踏实，在她看来一旦阿斯克来不及闪躲，她也能迅速收力拉住攻势，防止造成致命的伤害。没想到阿斯克只是轻描淡写地向左横跨一步。
闪过了！
闪过她长枪刺击的同时，阿斯克再次前跨半步，右手抓住她的长枪，左手成拳，狠狠砸向她握枪的手。女人没有闪躲，因为她握枪的右手覆盖着臂甲，根本不怕阿斯克的肉拳砸击。如果此时松开长枪，反而中了对方的计谋。
只见拳头砸下之时，突然变砸为抓，揪住她的右腕向后扯去。阿斯克的右脚抬起，朝对方的右腿膝盖处用力一踹。女人只觉得板甲上一股大力传来，右腿被他踹得向后，上半身则被他往前扯动，整个人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没人教你在出招前不要摆架势吗？”阿斯克冷冷问道，“架势摆得那么漂亮，傻子都知道你要发动冲刺了，又怎么会闪不过去呢？战术动作倒是挺标准的，可是标准就意味着容易被人看透，好好琢磨一下如何隐藏自己的攻击意图吧。”
女人颇为艰难地爬起身来，身上保护她的盔甲重量，此时反而成为了她的负担。在比斗中一招就败给对手，她原本是颇为沮丧灰心的，听到最后一句则是眼前一亮，立刻点头说道：
“是，受教了，先生。”
围观群众又是一阵轰动。比斗这种事情通常只发生在同伴间，因为陌生人可能收不住手伤着对方。台上这大高手愿意接受陌生人的比斗已经很难得了，更难得的是干净利落地击败对手，还愿意出声指点几句对方的缺陷，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可遇不可求的高手教师啊！要知道，这个时代的魔潮还没起来，稍微有点实力的武技高手，不是在各国宫廷里为国王皇帝效力，那就是被各地领主养在自家庄园里当供奉。当佣兵？怎么可能！佣兵才赚多少钱啊，有贵族给的一个零头多吗？
一时间众人纷纷踊跃举手，争先恐后申请喂招名额：“大师，下一个换我来吧，我来和您对招！”
群情踊跃之下，阿斯克便随便点了一个马其顿枪盾武士，对方手持枪矛与盾，向阿斯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随后迅速摆开架势。
“脚步太浮了，平时训练没练步法吗？”不到五秒，马其顿武士就被打出场外。
“攻击的时候动作太大，露出空门了！”下一个上来的斯巴达武士也被打翻在地。
“你跳来跳去干什么，小丑吗？”勃艮第游侠被打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很快所有上场的佣兵都被打了个遍，满地都是乱滚的葫芦，看得场地外边的佣兵们也有些胆寒。得到宝贵的武技指点是一回事，众目睽睽下被打得满地找牙是另一回事，要面子还是里子，确实是一个艰难的抉择。等了十来秒没人上场，最开始的那位女武士又站出来了。
“我还想再请您指点一下。”她微微躬身，表示尊敬。
“来。”阿斯克说。

第七章 招收人手
阿斯克与佩姬两人，就这样在酒店里待了四天。
晚上回房间去睡觉，白天待在地下训练场里练习。期间也不断有新的佣兵慕名过来挑战，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打翻。没办法，以阿斯克职业选手的实力，对付这些等级1都没有的佣兵NPC，简直不要太轻松。
佩姬对血肉I超凡特质的消化进度，在这段时间里也大大加速了。虽然她仍然不明白，为什么阿斯克要接受这些佣兵的挑战，难道阿斯克他体内也有没消化的超凡特质吗？需要在实战中转化为肉体力量？
但是既然阿斯克不说，她也没有问，只是静静梳理这些天学到的战斗心得。
这天，阿斯克一大早就去了铁匠铺，将订做的锁子甲取了回来。佩姬套上这件全钢环的锁甲，在镜子面前左顾右盼，感觉这样有些不好看。
“嫌丑的话，可以再套一件染色棉甲。”阿斯克说，“像我身上穿的这件。”
“套上黑袍就好了。”佩姬表示不用再花钱。
“走吧。”阿斯克说。
来到地下训练场，不少佣兵果然一大早就等在那里。于是训练场地上又响起了惨叫和闷哼声，不断有挑战者被打飞出去或打翻在地。很快场上就没有站着的人了，只剩下场边的围观群众在面面相觑。
阿斯克走到女武士的面前。这姑娘不仅是第一个主动提出对练的人，也是最近挑战他最勤快的佣兵，此时已经被再次重重打倒在地，捂着腹部沉重地呻吟着，显然是有些站不起来。
“我很好奇。”阿斯克悠悠说道，“最近几天我手头的力道有些重，比如昨天上过场的佣兵都受了伤，所以今天都没有再登场。但只有你好像没事似的，每天都能站出来挑战我。你身上的伤势不要紧吗？”
“不要紧。”女武士摇了摇头，“我有一个会治疗的朋友，每天都会为我治伤。”
“让我猜猜。”阿斯克说，“专业治疗？普通医生可没有加速伤口愈合的本事。”
“军事修女。”女武士坦诚说道。
“很好。”阿斯克在她身边蹲下，“我打算组一只团队，但是目前只有我和她两人。我们现在欠缺的是一个近战肉盾，一个法师，还有一个治疗。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我感觉你身上的成长潜力很大，适合发展为一个肉盾。”
“肉盾？”女武士有些不解，“是指防御者的意思吗？”
“一个优秀的防御者，不仅要懂得如何保证自己存活，还得设法保护好她身后的同伴。”阿斯克说道，“因此要求防御者本人有足够坚韧的意志，良好的大局观或者说是学习能力，以及稳重不冒进的性格。我认为你具备这方面的潜质。”
“所以你想招揽我加入你的团队？”女武士明白过来。
“不仅是你。”阿斯克说，“还有你的那个朋友。一个优秀的治疗者也是团队必不可少的角色，毕竟战斗受伤在所难免。我要的不是那种在医院的手术室里，依靠齐全的医疗设备才能大显身手的急救医生，而是能在血腥杀戮的战场上，偏远蛮荒的山脉里，亦或是黑暗幽深的地底遗迹中，仍然能用有限的器具完成紧急治疗的治疗者，这样的角色只能从佣兵里去找。”
“只是招揽我的话，没有问题。”女武士耸了耸肩，“至于我那个朋友，她对于打打杀杀的佣兵其实不是很感兴趣，不过……”
她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你可以多跟她说说例如‘偏远蛮荒的山脉’，或者是‘黑暗幽深的地底遗迹’，她对这些非常着迷。”
“好。”阿斯克听懂了这位女武士的暗示。她的那个什么朋友……其实就是个渴望探险的驴友吧。
“你的姓名？”阿斯克伸出一只手。
“埃莉诺&#183;魏斯。”女武士拉住他的手腕，站起身来，“姓氏继承自我的父亲，他是神圣所罗门帝国的领主，但名字是某个路过的希瑞斯正教苦修士起的。”
“您的父亲想必非常仰慕古希瑞斯的文化。”阿斯克说，“否则不会给他的女儿起一个希瑞斯的名字。”
“不。”女武士摇了摇头，“他只是在朝觐皇帝的时候，偶然见到了皇后塞奥法诺，顿时惊为天人。你知道的，皇后塞奥法诺在嫁给奥托陛下前，曾经是东所罗门帝国的公主殿下。于是他立刻开始疯狂迷恋东所罗门文化的一切，连城堡里的女仆每天早上问好，他也规定必须说Καλημeρα（希瑞斯语：早安）。”
“希望他不要对我的希瑞斯名字感兴趣。”阿斯克风趣地开了个玩笑，伸手与她握了一下，“我的姓名是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你可以叫我阿斯克。这位是佩姬小姐。”
“你好，阿斯克。”埃莉诺礼貌地点头，“你好，佩姬。”
三人朝训练场外走去。围观群众因为离得比较远，所以没有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此时见女武士和大高手一起走了，哪里还猜不到大高手之所以与他们一一过招，真正的意图是为了招人（至于招队友还是找徒弟，则不得而知），顿时训练场里一片愁云惨淡。特别是因为前几天受伤所以今天才没下场的佣兵们，懊悔得简直恨不得把手里的剑给砸掉。
离开地下训练场，外面已经是正午时分，头顶的阳光有些炽热。埃莉诺摘下头盔和面甲抱在腰间，让呼吸变得顺畅了些。她的真容赫然也是位贾曼尼血统的成熟美人：灿烂而蜷曲的金发成大波浪状披散开来，鼻梁高挺，眼窝幽深，瞳孔是海宝石般的湛蓝颜色，嘴唇不厚不薄，扬起迷人的弧度。
国外论坛里，对这种风格的美女NPC有个称呼，叫“金发甜心波斯猫”。国内玩家则直白多了，直接就叫“大洋马”。
不过这位NPC的相貌怎么有点熟悉？好像是在前世游戏里见过。阿斯克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低头陷入回忆的思索里。
埃莉诺见对方对自己的出色容貌无动于衷，心里也是悄悄松了口气。她立志以后要继承父亲的城堡和爵位，所以成年后才出来游历大陆磨练武艺，最为头疼的就是被别人当做美女而非战士来看待。因为女性的身份，甚至很多规模稍大的佣兵团都不愿意接收她。如果这位剑术大师也介意这点，那她可真是欲哭无泪了。
当然，对玩家思维的阿斯克来说，NPC是男是女根本无所谓，哪怕是条狗，能打也行啊！
“说下我对团队的规划。”路上，阿斯克和两个姑娘闲聊起来，“你们也知道我要组建团队了。我的团队定位是小而精，成员必须是精英中的精英，当然你们现在还达不到这个标准，但你们可以努力。”
“我们一定努力。”埃莉诺和佩姬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点头喏喏保证。
“小而精的团队，一个古典的铁三角模型就是战法牧。”阿斯克继续说道，“一个承担伤害的肉盾，一个制造伤害的输出，以及一个修复伤害的治疗。”
“但是铁三角已经过时了，现在流行的是黄金五角星，即肉盾抗伤害，法师主控制，输出走爆发，牧师管治疗，指挥定战术。肉盾，控制，输出，治疗，指挥，五个人可以撑起整个团队，足够应付绝大多数战况。”
“埃莉诺你以后就是团队肉盾，负责承担伤害；我负责指挥救急；佩姬负责主导输出。”阿斯克最后总结道，“还需要一个控制系的法师，把敌人往肉盾身上牵引，这个人选我已经有了，且把握很大；治疗角色这块，你的朋友具体是什么情况？”
“她是个大学生，团长。”埃莉诺回答说道，“就读于所罗门圣玛利亚神学院，军事修女专业，今年下半年大四毕业，现在好像在准备毕业论文。”
“哦，大学生应该比较好搞定。”阿斯克若有所思，“毕竟这个年纪，社会层次接触得不多。”
跟着埃莉诺，众人来到君士坦丁堡的核心CBD市区，到处都是林立的商业高楼，大型购物商城和地铁站。来到一座豪华酒店的门口，除了埃莉诺，另外两人的脸色立马变了。
尼玛这人那么有钱的吗？君士坦丁堡最高档的圣奥理酒店，日价十磅的贵宾套房，帝国皇帝指定官方接待外国王公贵族的场所，住在这里的人会是普通的大学生？
“阿斯克。”佩姬语气尴尬地问，“你确定这人比较好搞定？”
“没事。”阿斯克定了定心神，“我好歹也是拥有一千磅身家的人，还不至于在这方面露怯。”
虽然我有一千磅，但是也住不起这样的酒店啊……阿斯克心里腹诽。
“她性格很随和的。”埃莉诺见两人似乎有些紧张，连忙说道，“别担心。”
众人大步走进酒店，门口的侍者立刻迎了上来，礼貌的表情里带着点暗含的警惕，直到他认出了埃莉诺，才松了口气：
“日安，埃莉诺小姐，您是来找诺菈小姐的吗？”
“是的。”埃莉诺点了点头，“她在房间里吗？”
“我会为您通知她的私人管家。”侍者颔首说道。
他动作敏捷地走到柜台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交谈片刻后挂断电话，回来说道：
“诺菈小姐已经用完早餐，你们可以在她的会客厅里见面，请跟我来。”
“这个诺菈究竟是什么身份？”佩姬终于忍不住说道，“大贵族吗？”
“她家好像是做生意的。”埃莉诺说道，“具体是不是贵族，我倒是不清楚。”
“那你得给她开多少工资啊，阿斯克？”佩姬冷笑了一声，“招一名富商之女当佣兵？她平时的零花钱就可以雇上一整个佣兵团吧。”
“看来我只能用我的真诚打动她了。”阿斯克半开玩笑般地说道，“别忘了我在帝国也算是贵族呢，虽然是家道中落的那种。”

第八章 我要成为超凡者
侍者引导众人来到房间门口，屈起手指敲了敲门，随即便匆匆离去了。
过了片刻，门开了。
“埃莉诺？”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年纪大约在二十岁出头，有着一头柔软蓬松的亚麻色头发，容颜清纯俏丽可人，明显又是一个美女。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阿斯克心里纳闷。
“这两位是……”她拉长了声音，目光落在阿斯克和佩姬的身上。
“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高手！”埃莉诺兴奋说道，“他招揽我加入他的团队了！”
“真的吗？”诺菈也露出惊喜的表情，“那确实值得好好庆祝一番。我去开香槟，你们先进来吧。”
众人走进房间，便看见诺菈这间酒店豪华客房，几乎有正常人住的商品房大小了，分为上下两层近两百平米。上层是客人居住的卧室，下层则是会客厅，摆放着古所罗门风格的沙发和桌椅，墙边装饰着石雕、油画和龙绘的挂毯。客厅中央还有一个小型的吧台，酒柜里陈列着整齐的墨绿色瓶子，上面打着各种各样精致的标签。
诺菈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用力地摇晃了几下，然后瞄准埃莉诺猛地打开了盖子：
“香槟攻击！”她恶作剧般地大叫起来。
埃莉诺迅速抽出背上的盾牌，挡住了喷射而来的酒液。
“真没意思。”诺菈将酒瓶丢在垃圾桶里，“你的反应越来越迅速了，埃莉。”
“我这几天可是被打得体无完肤的好不好。”埃莉诺收起盾牌，“反应不迅速一点怎么行？”
“所以，这位就是每天将你打得鼻青脸肿的大高手？”诺菈转过目光，微笑着看向阿斯克。
“自我介绍一下。”阿斯克伸手与她虚握一下，“鄙人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正打算组建自己的团队。”
“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诺菈也自我介绍，报出一个古所罗门氏的姓名。
“听说您是所罗门城圣玛利亚神学院毕业的？”阿斯克开门见山，“军事修女？”
“没错。”对方都特意强调了“正在组建团队”，诺菈哪里还猜不到对方的来意，笑着说道，“为埃莉治疗的技术，应该可以证明我的专业能力。”
“治疗针？还是超凡能力？”阿斯克追问道。
“治疗针。”诺菈一愣，随即回答道，“埃莉的伤基本都是组织挫伤，和内部血管破裂导致的淤青，因此用生物肽+血小板制剂+止血凝胶修复，注射前75%酒精消毒。”
“如果是骨折怎么处理？”阿斯克迅速进入面试官模式，继续考她。
“先用声波窥镜看骨裂状况。”诺菈流利地说道，“如果是粉碎性骨折，需要紧急做手术取出细小碎片。否则就是石膏板固定再打治疗针，具体位置和剂量视伤处而定。”
“如果是超凡力量造成的伤害呢？”阿斯克拿出压轴题。
这个问题明显有点难了，诺菈紧蹙着眉头想了一会，说道：
“首先要确认是否有残留的力量存在体内。如果有，就得设法清除。清除后根据症状进行治疗。”
“除了治疗，军事修女应该还有机械维修的课程吧。”阿斯克不置可否，继续问道，“枪械和交通载具会修吗？”
“会。”诺菈点头。
“可以了。”阿斯克拍板说道，“你通过了我的面试，诺菈小姐。”
埃莉诺在旁边鼓起掌来。
“谢谢您的赏识，阿斯克先生。”诺菈微笑着说道，“接下来轮到我说诉求了。”
“如您所见，我们目前还是一个创业团队。”阿斯克认真说道，“虽然我个人为团队注资了一千磅的资金，但工资方面并不能开得太高。我可以保证的是，未来我的团队不会超过10人，而且每个人都会拿同样的报酬，所以……”
“您误会了，阿斯克先生。”诺菈摇了摇头，“我在乎的并不是工资待遇。如您所见，因为父母的慷慨资助，我的生活并不缺乏金钱。”
“那你需要的是？”阿斯克问。
“我想成为超凡者。”诺菈正色说道。
一时间房间里寂静无声。埃莉诺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些，后面的佩姬抱起了双臂，一言不发。阿斯克看了她一会儿，问道：
“为什么想成为超凡者？”
“因为超凡者很强大啊。”诺菈直言不讳说道，“我从小就有个梦想，希望能了解这个世界的更多奥秘。所以我先定了一个小目标，那就是走遍全世界……”
“你父母支持你这样做吗？”阿斯克诧异问道。这白富美大小姐性格有点另类啊？是像哥伦布那种从小热爱探险的类型吗？
“当然。”诺菈毫不犹豫地说，“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所以操持家业这种事也轮不到我。”
原来如此。阿斯克点了点头，长子继承家业，次子或幼子外出冒险，在这个世界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所以想成为超凡者，就是为了能应付周游世界的旅途中遇到的危险。”阿斯克总结说道，“保险起见，我再次确认下，你真的明白成为超凡者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要服食特殊的魔药。”诺菈回答说道，“我父亲曾为我带来教廷的基因制剂，不过它只能大幅提升肉体力量或精神力量，不能带来超凡特性本身的质变，所以我还是更倾向于魔药路线。”
“但是，这也意味着往非人类的方向转变。”阿斯克提醒她道。
“非人？”诺菈露出不解的迷茫表情，显然她对超凡者的认知也仅仅是一知半解，而佩姬则想起阿斯克曾经说过的，屋大维在死后化为巨龙，被40个骑士抬出去的传说。
“我可以帮助你成为超凡者。”阿斯克缓缓说道，“但正如约翰&#183;弥尔顿所言，你永远无法知道地狱的恐怖，直到你真的堕入地狱深处。我可以把真相告诉你，但这要在你与我签订合同，加入我们之后。”
“好吧。”诺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对超凡者的向往，战胜了对阿斯克所描述的未知的恐怖。
阿斯克从袋里取出四份羊皮纸，摆放在众人面前。诺菈和埃莉诺拿起来看过，都是佣兵界标准的劳务雇佣合同，唯一不同的是它规定了团队薪水统一发放，且每个人的工资都是相同的。
这也意味着阿斯克的团队将始终保持小型化，因为一旦人数增加就会产生管理需求，而管理人才显然无法接受和底层拿一样的薪水。换言之，阿斯克说过团队定位是“小而精”，显然他是认真的。
埃莉诺大大方方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诺菈倒是犹豫了片刻，因为合同上并未规定要帮助她成为超凡者。不过考虑到东西方教会对超凡者出乎一致的防范态度，就算签了这样的合同，也没有任何官方会为它的强制约束力背书。
于是她思索再三，最后也还是签下了名字。
“很好。”阿斯克收起合同，“现在我们可以开诚布公了。佩姬？”
佩姬心里暗骂一声，这家伙果然要我出来自曝身份。她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摘下面具，脱下兜帽，露出小巧的脑袋和黑发下苍白的脸。
“我是一个超凡者。”佩姬冷冷地说道，“目前拥有的超凡特质是血肉I。”
“你就是超凡者？”诺菈吃惊问道。在她眼里，这个始终戴着面具，披着黑袍的小个子，大概是阿斯克的侍从或仆人什么的，和她幻想中霸气四射、威风凛凛的超凡者实在差得太远。
然而令她震惊的还在后头。只见佩姬从大腿外侧抽出短剑，往自己没有锁甲防护的颈部干净利落地一割，便拉出一个鲜血淋漓的豁口，惊得诺菈忍不住尖叫了声，埃莉诺则是猛地站了起来。
喉头与气管被切开，露出赤红可怖的血肉，佩姬却没有像垂死者那般倒下，而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脖颈处伤口两侧的皮肉忽然如有了生命般，生长出无数细小翻涌的肉芽，蠕动着飞快粘合在了一起，眨眼间脖颈便恢复如初。
“你！这真是……真是……”埃莉诺脑海里完全空白，一时间居然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而诺菈呆愣了片刻，则是很干脆地拿起旁边的垃圾桶，捂着喉咙恶心地呕吐起来。这残忍中带着诡异的画面，对她的精神刺激还是过于强烈了。
“血肉I，拥有快速愈合的能力，绝大多数致命部位都会消失。”阿斯克淡淡地介绍道，“血肉II，所有致命部位全部消失，本人会变得极难杀死，同时身体血肉可以任意变形，化为锋利的武器或是坚硬的盾牌。”
“基于血肉序列的超凡血脉路线，我知道的有两种。”阿斯克转头看向佩姬，继续说道，“路线I，继续服食心灵，生命窃取，阴影，幻觉的魔药，最终融合为血脉‘血月猎手’。该超凡者接近现今流传大陆的吸血鬼形象，能控制他人的心灵和思维，窃取任何生物的生命力，具备隐身和控制阴影的能力，同时还能自由变化相貌和体表特征。”
“路线II，继续服食生命窃取，鼠辈，夜蝠，瘟疫，毒素的魔药，最终融合为血脉‘污秽之主’。该超凡者更接近传说里远古吸血鬼的特征，能变成或控制鼠类或蝠类，散播瘟疫和毒素。”
“无论是哪条路线，走到终点就意味着转变为非人类。等级越高的超凡者，与人类通婚繁衍诞下子嗣的可能性也越低。升到第10级，即意味着和普通人类完全生殖隔离，不可能再诞下子嗣。”
“那不是……”诺菈失声说道，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情绪，“那不是意味着成为超凡者，就会逐渐失去正常的生育能力？”
“只有一种例外。”阿斯克说，“10级以上的超凡者可以自由控制血脉。将血脉能力压制到最低后，可以和同样压制血脉能力的另一个10级超凡者诞下子嗣。新生儿体内两种血脉会互相冲突湮灭，因此它出生后不具备任何超凡能力，只是普通人类，而且体质很差，非常容易早夭。”
“说到底，成为超凡者的过程，就是非人化的过程，就像是往纯正的人类血脉里不断参杂别的血脉，最后所形成的生命个体，还能算是人类吗？古希瑞斯有一本神秘学著作叫《忒修斯之船》，专门论述超凡血脉的隐秘知识，以后有机会我找来给你们看看。”
阿斯克最后补充了一句，算是对这堂神秘学入门课做了收尾。诺菈连忙从胸前衣袋里抽出纸笔，颤抖地记下“忒修斯之船”一行字。
“非人之路吗？”埃莉诺低声自语着，脸上神情复杂难明。
“现阶段能说的我都说了，如果你们思考后决定还是要成为超凡者，那就到这个地址来找我。”阿斯克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的正是他祖宅的地址，“佩姬，我们走吧。”

第九章 甘美的复仇
两人离开酒店，走在君士坦丁堡的提奥多西大道上。
“我不大明白。”佩姬说道，“阿斯克你应该是想招揽她的吧，为什么反而要劝阻她成为超凡者呢？”
“不，我并没有劝阻。”阿斯克摇了摇头，“我只是提醒她成为超凡者有风险。你听说过门槛效应吧？先告知顾客一个银币即可试用，等顾客付钱了，你再说服他付九个银币购买，比你一开始卖他十个银币更容易成功。”
“说白了，成为非人类只是自我认知的冲突问题，这是超凡者所面临的负面影响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我还没有提及肉体失控和理性崩塌呢，那些才是会导致超凡者陨落的重大危险。要是我直接说了，只怕她们当场就吓跑了。”
“肉体失控和理性崩塌，是什么？”佩姬立刻有些紧张起来。
“要把血脉之路走到终点，你需要升到十级，也就是服用一共十种魔药。”阿斯克解释说道，“魔药有很多种序列，绝大多数彼此间都会互相冲突，因此越到后面越容易崩溃。肉体力量的失控会导致你不可逆地变成怪物，精神力量的崩塌会让你变成疯子。”
“那你说的两条吸血鬼路线……”
“那是某个古老的隐秘组织（玩家论坛），经过多次实验后，筛选出来的风险较小，同时收益最大的魔药搭配组合。”阿斯克叹了口气，“两条血族路线，在如今也是几乎无人知道的隐秘知识，你不要对外说出去。”
“你已经和她们说了。”佩姬有些无奈。
“没事，她们两个会加入我们的。”阿斯克很有自信。
金莺酒馆。
在地段之于商业越来越重要的今天，位于城墙附近的金莺酒馆生意也已经萧条到不能再萧条了，只有附近的老居民偶尔会过来小酌一杯，感叹着这家酒馆不知何时才会倒闭。
没有人知道的是，作为塞尔柱帝国设在东所罗门帝国的隐秘情报据点，这家酒馆永远不会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除非被帝国军情局发现。
吸血鬼莫硫斯神色悲凄地走在三楼通道上，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前，以某种特定的节奏叩响了房门。
门开了。
她立刻推门进去。合上房门，吸血鬼便跪伏在地，用颤抖的声音乞求道：
“我的主人，位于阿基里斯家族的据点被教会拔除了，这确实是我的失误……”
“你没有资格辩解，莫硫斯。”帷幕后的声音冷酷地道，“你将被打断四肢，禁锢灵性，丢入到硫磺之河环绕的角斗场里，让魔鬼大君来决定你的生死……如果不是我向陛下替你求情的话。”
“我仁慈的主人，感谢您，我感谢您。”吸血鬼忙不迭地亲吻地面，表达自己的臣服与忠诚。
“我的仁慈不是没有代价的，莫硫斯。”随着女声的响起，一个带轮的圆桌被推了出来，上面放着一瓶细口瓶盛装的魔药。
魔药是粘稠混浊的液体，乳白中夹杂着鲜红的线条，有些地方还浮现出橙红色的涡旋，看着便让人有奇痒难耐的感觉，仿佛全身皮肉都在造反暴乱似的。
“这是……血肉II的魔药？”吸血鬼莫硫斯颤声道。她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渴望，但更多的却是畏惧，“我的主人，可我申请的是心灵控制I的魔药……”
“你以为这种情况下，你还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吗？”女声冷冷说道，“服下它，或者死。”
绝大多数魔药序列都有I和II。序列II的超凡能力远胜于序列I，但和不同序列发生冲突的危险性也更强。同大多数入门超凡者一样，吸血鬼莫硫斯原本也不打算那么快拿第一个序列II，因为这会让她以后服食新序列的失控概率大大增加。
然而有句话叫做“形势比人强”。她如今等级1魔药带来的超凡力量还没有消化完毕，而帷幕后的那位早就已经是等级2的超凡者了。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不服下血肉II，就只能死。对幕后者而言，一个升上血肉II的吸血鬼，在君士坦丁堡能更好地执行任务，至于她本人的意愿，又有谁在乎呢？
此时的她别无选择。
颤抖着拿起细口瓶，吸血鬼莫硫斯拧开瓶塞，带着一种绝望赴死的表情，毅然决然地灌了下去。
出现异变的先是她的头部，仿佛被火烧灼般变得通红，然后绯红一直向下蔓延到脖颈。
血肉II的超凡力量特性，用两个字形容那就是“野蛮”。仿佛来自草原的游牧民族般，霸道的超凡力量瞬间侵入了她的每一个细胞。
一时间仿佛全身血肉都在暴乱，尖叫，哀嚎，她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有些地方长出了细密的，让人恶心的肉芽，有些地方又出现了干酪般的，坑坑洞洞的坏死组织。
超凡力量还在渗透她身体的更深处，肌肉，结缔组织，粘膜和内脏，剧痛如病毒般飞快滋生蔓延，她只觉得自己体内仿佛变成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在喷涌前已经将自身山体腐蚀得千疮百孔！
直到她全身三分之二的皮肤都被抓伤或腐烂，血肉II引起的异变才逐渐平息。吸血鬼莫硫斯在地上抽搐着身子，几乎要昏死过去。
从头到尾，帷幕后的人都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只是视若无物地旁观着她的挣扎。吸血鬼莫硫斯虚脱般地站起身来，朝帷幕后颤巍巍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身拉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在血肉I还未消化完毕的情况下，强行服食血肉II给她带来了巨额伤害。她现在亟需要尽快找地方消化魔药，平复灵性，否则异变很可能会再次爆发。
而一旦她发生失控，她毫不怀疑帷幕后那位会立刻杀死自己。
“该死的，老处女！”下楼梯的过程中，吸血鬼莫硫斯恶狠狠地想着，“如果我能提前到达等级3……”
“……我会把她禁锢在棺材里，往她全身最细嫩的地方插入取血针头，供给最低贱的血仆肆意糟践……”
走下楼梯，她抬起目光，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阿斯克与佩姬。
三人目光相对的瞬间，吸血鬼莫硫斯露出的表情是意外和惊喜，佩姬是仇恨与狂怒，而阿斯克……
阿斯克没有表情，就好像按攻略步骤终于刷出了隐藏BOSS般，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杀了你！”被暴怒支配的佩姬已经彻底抛弃了理智，全速爆发猛冲如闪电。吸血鬼莫硫斯只是一甩手——她的手臂突然化为巨大的血肉长鞭甩出，将冲到半路的佩姬按死在了地面上。
无数的骨骼尖刺从长鞭末端爆出，刹那间就将佩姬钉死。伴随着佩姬的痛呼声，莫硫斯也发出了一声惨叫。
她的右眼被人打爆了，留下一个黑漆漆的空洞。
子弹来自阿斯克的速射手枪阿芙洛狄忒，他迅速平移手臂，瞄住左眼再次扣下扳机。虽然血肉II导致不再有致命伤，但双眼被打爆还是会短暂失明。吸血鬼莫硫斯连忙发动能力。
血肉转移！血肉II的超凡者可以自由移动器官，只见她的眼珠瞬间凹陷下去，原处被子弹打爆贯穿的同时，眼珠从血肉长鞭上浮现出来。
佩姬已经被骨刺插得气出多进少。吸血鬼莫硫斯再次掀起血肉长鞭，以超高速的姿态向他猛抽过去。
如果有职业选手在场旁观，一定会嗤笑吸血鬼莫硫斯的愚蠢。她因为害怕被打中眼睛，所以才将眼珠转移到高速移动的血肉长鞭上，然而这就导致了吸血鬼自身视角的频繁变化，从而产生了大量一闪而逝的盲区。
同为职业水准的阿斯克，自然不会放过对手的这个失误。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侧跨一步，以几乎擦着头皮的精准闪过了这一击，同时双手快速换枪装弹。
由于长鞭带着眼珠打空，落在了阿斯克的背后，因此在吸血鬼莫硫斯的视野里，根本看不见阿斯克正面的双手动作。
下一秒，枪声如雷霆般炸响，刹那间阿斯克和佩姬的耳朵都被巨大的蜂鸣声充斥了，而吸血鬼莫硫斯更惨——在15.2mm猎象弹的轰击下，她的整个脑袋就仿佛西瓜般直接爆掉了。
砰！砰！砰！砰！阿斯克有条不紊地继续装弹射击，四发猎象弹将吸血鬼莫硫斯几乎打成烂泥。这种情况下，莫硫斯的身体还在顽强地蠕动靠近想要愈合，血肉II的强悍可见一斑。
阿斯克的处理手法更是熟练。他拔出长剑，唰唰就将吸血鬼的血肉一分为四，拿到房间的四个角落分别用桌椅压住。
这下血肉II再强悍也无能为力了，很快在周围若有若无的不甘哀鸣声里，吸血鬼莫硫斯终于死去了，深红色的超凡特性从四堆血肉上浮现出来。
躺着地上的佩姬停止了挣扎，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几堆血肉。阿斯克缓步上前，将血肉上的超凡特性收集起来。
每捡一个，他便放掌心里用力一捏，吸收掉里面的超凡力量（超凡特质本身需要制成魔药才能吸收，因此手捏大法只能吸收里面的力量，会导致原本特质逸散）。久违的感觉从身体里传来，仿佛饿了多天的人突然得食般畅快甘美。
拿起最后一个超凡特性，他并没有拿手捏爆，而是转身塞入了佩姬嘴里。
像是咀嚼仇人的血肉似的，佩姬带着满腔仇恨用力咬下，超凡力量仿佛落在旱地的甘霖般，滋润了她因为反复愈合身体而几乎干涸的灵性。
然后她便放声大哭起来。
“快点哭完。”阿斯克按剑说道，“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佩姬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抹了一下眼泪，身上的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了。
“走。”她简短地说道。
两人沿着楼梯走上三楼。
“守住楼梯口，等我回来。”阿斯克下令道。
“好。”佩姬说。

第十章 魅魔小姐
阿斯克快步按剑前行，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悦耳的女声：
“呵，若不是真的发生了，谁能想到一个level2，居然能被level0杀掉？”
“不成半神，终为凡胎肉身。”阿斯克沉声回答。
“没错。”女声赞许说道，“阿基里斯少爷，你临危沉着无惧，遇战又胆大心细，比起那只蝙蝠来倒是更合适与我们合作。”
“合作？真巧，我也有这方面的兴趣。”阿斯克脚步不停，“只不过合作的对象不是你们，而是你。”
“哦？”女声带着某种诱惑的上扬语调，“和我？”
“美狄亚&#183;苏丹，塞尔柱帝国苏丹与魅魔皇后的最小女儿。”阿斯克走到尽头的房门前，停住脚步说道，“十岁时服食第一份魔药，火焰I。在没有完全消化的情况下，偶然在宫室内撞见你母后与三个黑奴偷情。”
“该冲击性画面直接导致你精神力量失控，虽然没有让你陷入半疯，却使你罹患上男性恐惧症。虽然你使用心灵能力对其进行压制，然而一旦和任何男性发生直接肢体接触，你心底深处的恐惧还是会爆发，导致体内的火焰特性失控，并且开始无差别攻击。”
“你不是普通贵族！”被毫不留情地捅穿了身份秘密，女声终于失去了淡定，带着明显的忌惮意味，“你究竟是谁？你背后的组织想干什么？”
“对你的母亲而言，一个恐惧男性的魅魔无异于种族耻辱；对你的父亲而言，在火焰I的失控导致无法彻底消化这份魔药，也意味着你永远无法服食火焰II，一个永远升不到10级的女儿还有什么价值可言呢？”阿斯克无视她的质问，继续说道，“把你派到敌国首都当情报头子，不也是抱着随时可以丢弃的想法吗？所以你继续留在塞尔柱帝国才是没有前途，不如跟着我混呢。”
房门后没有任何回应，女声仿佛已经离去似的。
看来还是要先做过一场。阿斯克心里这样想着，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帷幕早已被撤去，坐在软垫上的美狄亚立刻看了过来，同时发动了心灵控制能力。
尼玛！等她看清冲进来的阿斯克，顿时脸色一黑。
这家伙居然是紧闭着眼睛的！
心灵I，可以穿过障碍察觉到附近生命的心智体，可以用意念直接与对方心智体交流，同时暗自施加影响。但如果是意志坚定的人，要直接控制对方的意识，必须要目光互相接触才行。
对方要是紧闭眼睛，就没法施加控制了。
既然你不想被控制，那你就去死吧！美狄亚单手一招，便从空中拉出赤色的火球，丢向了看似毫无察觉的阿斯克。
寒光一闪，美狄亚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阿斯克居然在闭着眼睛的状态下，猛地抽剑劈开了火球。不仅如此，他还拧身一挺，长剑顺着火球来源的方向，就朝这边斩了过来！
我操操操操操！美狄亚几乎是连滚带爬，才勉强避开了这一击。体术本来就不是她的强项，更别说遇到这样一个闭眼还能砍人的怪物了。
阿斯克循声转向，长剑再次平斩出去。美狄亚连忙猛力低头，酒红色的头发被斩断了少许。阿斯克长剑再次纵劈而下，迎着剑光寒意的美狄亚尖叫起来：
“饶命啊！”
“签了灵魂契约，我就饶你一命。”阿斯克右手持剑压住她的脖颈，左手从袋里掏出一份卷轴，丢在她的面前。
美狄亚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份卷轴，展开来看了一眼。出乎意料的是，这份契约的条款对她很是宽松，只是一份单纯的劳务雇佣合同，没有什么恶劣到发指的人身限制，而且有效期也是5年，并非终身。
落款处甲方已经签好了阿斯克的名字。
这该死的家伙！美狄亚心中暗骂，抽出笔来，假意在衣袖上唰唰写字，说道：
“签好了。”
“请签在契约上。”阿斯克闭着眼睛说道，“签了灵魂契约，双方的灵性会有感应的，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把这茬忘了！美狄亚泪流满面，只能老老实实在灵魂契约落款的乙方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双方的灵性同时若有所觉，似乎建立起了某种隐秘的联系。
阿斯克睁开眼睛，看向这位被他内定的控制系法师角色。美狄亚的五官特征非常鲜明，眼睛大而明媚，鼻梁挺拔标致，嘴唇饱满性感，是那种初看便大为惊艳，越看越沉迷其中的妩媚美女。
她的头发呈现魅魔种族典型的酒红色。心灵I的超凡特性结合种族天赋，使她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某种楚楚可怜的气质，令身边男性生起想要保护或者凌虐的欲念。
当然，生起欲念是一回事，能否影响理性是另一回事。在超凡能力的影响下，也许有很多意志不坚定的男人容易中招，但阿斯克毫无疑问不在此列。
这跟他意志坚定与否倒是没什么关系，而是因为在后世的宅文化圈里，这位美狄亚小姐有一个如雷贯耳的绰号。
本子王！
据说在某霓虹国某年的Comic展里，美狄亚的H本子在单本销量TOP10里足足占了7席，作为一个网游NPC居然能击败无数动漫角色，这份人气也算是前无古人。
见阿斯克对自己的魅力毫无感觉，美狄亚也是有些愕然。这可是超凡能力+种族天赋啊，哪怕你心理上喜欢同性，但身体本能也不会骗人啊，难道老娘的超凡能力出了问题？
美狄亚还在那里拼命散发魅力，阿斯克心里苦笑，自己总不能说其实我看你的本子都看吐了吧？他看了下时间，说道：
“我们该走了。”
“我没力气了，你拉我起来。”美狄亚委屈说道。
“我拉你你不就炸了吗？”阿斯克惊奇说道，“你不是有男性恐惧症吗？直接肌肤接触会爆炸？”
可恶，被看穿了！美狄亚心里愤恨。虽然灵魂契约里规定了双方不能互相伤害，但假如他被色所迷企图侵犯自己，导致被自己无意识释放的火焰能力杀死，那可不能算自己主动伤害对方。
可惜这家伙完全不上当！
美狄亚有心扑过去抱住对方，通过肌肤接触把他炸死。无奈这念头刚升起就被熄灭了，不用说，自然是因为灵魂契约的影响。心灵控制呢？不行，也被灵魂契约禁止了，真是好气啊！
她恨恨地磨着牙齿，不情不愿地跟着阿斯克离开房间。佩姬正守着楼梯口，看阿斯克带了个红发的漂亮美人回来，目光不禁有些疑惑。
“这位以后就是我们团队的心灵术士，美狄亚小姐。”阿斯克给两人互相介绍说道，“这位是团队敏捷输出主力，佩姬小姐。”
“你好，佩姬。”美狄亚抱着双臂，不冷不淡地道。
“美狄亚。”佩姬冷冷说道，表示自己记住这个名字了。
三人离开金莺酒馆，向阿斯克祖宅的方向走去。抵达目的地，看着眼前漂亮的三层小楼，美狄亚不禁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金莺酒馆的地理位置太偏僻，所以她才打算在闹市区增加一个据点，方便以后收集情报用，没想到据点没建立起来，倒是被迫签契约把自己卖了。
当初莫硫斯那蠢货为什么要挑这户人家啊！惹出了这个叫阿斯克的怪物！美狄亚此时恨不得将莫硫斯挖出来鞭尸一百遍。
走进祖宅，里面的家具陈设在上次的冲突中，基本上已经被毁得一塌糊涂。鎏金衣柜被推翻，华丽长桌被劈碎，银质的烛台和高脚杯大大小小滚了一地，看得美狄亚也不禁惋惜起来。
以她的宫廷出身，当然看得出这户人家的审美品味在贵族里也是相当出色的——如果不是那群粗鲁野蛮的教会骑士，这座宅邸是真的适合自己当据点居住。
“你们把这里值钱的东西收拾一下，后面我找人来收购。”阿斯克吩咐两人道，自己则是回三楼的书房去了。
于是一楼餐厅只剩下两人，佩姬开始闷声不响地捡拾起来，美狄亚则是倚着墙壁，在一旁磨洋工，时不时还出声指点几句：
“那些杯子不值钱的，变形的都可以丢掉了。烛台也一样，里面的蜡烛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加了珍贵的熏香材料，一小瓣就可以买一打杯子了。”
“墙边的油画，从左往右数第二、四、五副是真迹，其它都是画匠的临摹品，搬运的时候注意下。真品的画布千万不能剐蹭或沾到水和油渍，临摹品就随意了。”
“如果发现装有珠宝的盒子，记得告诉我。我来帮他‘鉴赏’一下哦。”
“要不你来收拾？”佩姬对于她的“指点”终于忍无可忍，将手上东西往地上一摔。
“我说，小姑娘。”美狄亚笑吟吟地看着她，“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佩姬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勉强算是雇主和雇工的关系吧。”美狄亚手指玩着头发，漫不经心地道，“也许以后会发展成更亲密的关系也说不定。你呢？”
“他教导我如何运用超凡力量。”佩姬闷声说道。
“那就是师徒了。”美狄亚哦了一声，“徒弟帮师傅干活，不是天经地义的么？至于我，雇佣合约里可没有提到要我打扫卫生啊。”
佩姬默不作声，继续低下头去干活。
收徒弟？他自己不还是level0吗，连超凡特质都没有的普通人，教这个没发育的小丫头片子用超凡力量？难道我看走了眼，他并不是普通人？可心智体的视野应该不会骗人才对，待会儿好好试探一下……美狄亚心里暗想，表面上不动声色。
这时，门外有人叩响了房门。
两个人，都是普通人。美狄亚通过心灵I能力，观察到外面来客的灵性非常稀薄，立刻便判断出了对方的等级。
“请问，有人吗？”伴随着敲门声，清脆的女生声音透过房门传来，“阿斯克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第十一章 心智体与血脉路线
“死者是血肉序列的超凡者。”
被封锁的金莺酒馆里，“守夜人”组织和君士坦丁堡警察局特警，正在研究几个小时前发生在这里的凶杀案。由于事发当时的枪声分贝过高，不少附近居民还以为是天然气爆炸，因此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居然是帝都消防队。
“根据现场勘查，死者被分为四堆血肉，分别在房间四角用桌椅压住。由于没有发现特殊的密文和符号，因此排除特殊仪式的可能性，凶手应该是为了防止死者愈合复活才这样做的，这也符合血肉II的特性。”
警察局的特殊科刑警汇报说道。
“通过死者的DNA检测，我们发现死者并非是君士坦丁堡市民，甚至不是东所罗门帝国的公民，而是一个非法入境的偷渡客。另外，在现场墙壁内取出了4枚子弹，和居民报告的4声巨响符合。子弹型号是15.2mm，这种口径的子弹威力非常大，射击时的后座力也很强，俗称‘猎象弹’，不是寻常的枪械新手能够使用的。”
“15.2mm……”守夜人队长沉吟起来，“这不应该是狙击枪的子弹吗？”
“极少数手枪子弹也有15.2mm的，被枪手们称为‘手炮’。”特警补充说道，“比如赫赫有名的帝国之鹰。”
“我通知正教会经济事务局那边查一下。”守夜人队长说道。
过了片刻，结果终于出来了。
“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守夜人看着教会发来的资料，冷笑起来，“原来是苦主亲自复仇来了，那倒也是说得过去。”
“level0干掉了level2啊。”特警也感慨地说道，“如果不是这人犯罪了，我还真想招纳他加入君士坦丁堡警察局，我们最缺乏这种能利用枪械对付超凡者的特殊人才。”
“谁说他犯罪了？”守夜人队长摇了摇头，“你看圣索菲亚教堂的回复，人家事先和教会备案过的，举报了一大家子吸血鬼。这次被杀死的死者，应该就是上次事件罪犯的漏网之鱼，教会都已经对外贴出悬赏通缉单了。换言之，是阿斯克这人帮助教会杀死了逃犯，教会那边还得给他发赏金呢。”
另外一边，阿斯克的祖宅门口。
“这是你的赏金。”教堂圣骑队长丢给他一个装着钞票的包裹，“行啊，小子。单枪匹马杀死了一个吸血鬼？”
“侥幸而已。”阿斯克说。
“不是每次都会有好运气的。”圣骑队长点了点头，“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还是建议你优先通报教会。”
“明白。”阿斯克点头。
他合上了房门，圣骑队长转身走下台阶，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提死者的超凡特性的事。
走过拐角，从旁边巷子里出来一个密探。
“鉴定灵光显示他还是level0。”密探冲圣骑队长汇报说道，“也不是吸血鬼，但是确实有未消化的灵性逸散，应该是误打误撞捏破了超凡特性，吸收了里面的超凡力量。”
“这个可能性比较大。”圣骑队长说道，“他没有血肉I的超凡特性，直接服食血肉II的魔药必然失控，更不用说他还大摇大摆地回祖宅了。门口的监视眼线再放三天，主教那边我会亲自汇报。”
祖宅里，阿斯克沿楼梯来到三楼书房。推门进去，四个女人正分散坐在四张椅子上，安静地等他回来。
“抱歉，刚才下去处理了一点私事，现在好了。”阿斯克说道。
“教会的人？”美狄亚出声问道，“我察觉到对方的灵性很强。”
其他人顿时紧张起来。东所罗门帝国正教会对超凡者的态度，虽然没有西方所罗门教廷那样极端敌对，但也友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佩姬，都做好了见势不妙随时跳窗的准备。
“是给我发赏金来了。”阿斯克笑笑说道，“作为杀死吸血鬼的报酬。”
“你杀死过吸血鬼？”埃莉诺愕然说道，她当然知道吸血鬼有多么恐怖。诺菈则是眼神怪异地盯着佩姬，心里猜测那被杀死的吸血鬼和佩姬有什么关系。
“不说这个了。”阿斯克转移话题，“你们既然来了，也就是说你们已经决定好了，还是打算成为超凡者是吧？”
“是的。”诺菈和埃莉诺齐声说道。
两个想成为超凡者的普通人……美狄亚盯着她们两个，心思急转，忽然娇声笑道：
“如果是想成为超凡者，我这里有心灵序列的魔药配方。”
“心灵序列？”诺菈激动出声问道，“具体是什么能力呢？”
“心灵I，可以让超凡者察觉到附近心智体的存在。”美狄亚缓缓说道，而诺菈则是抽出纸笔，迅速开始记起笔记来，“同时，它也赋予超凡者和附近心智体的交流能力，也就是传说中的心灵感应。超凡者可以随时发起或中断心灵感应，不需要经过对方心智体的同意。在心灵感应里，她还可以用巧妙的方式，给对方施加一定的影响。”
“请问，心智体是什么？”诺菈抬起头来，眼神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这涉及到隐秘知识，而知识可不是免费的。”美狄亚犹豫了一下，“15磅。”
15磅，这相当于中产阶级家庭一年的工资了。只见诺菈眼睛也不眨一下，从钱包里立刻抽出两张钞票，迅速递给了美狄亚。
这女人是真的异常富有，看不上这15磅的价钱？还是性格本身花钱果断，舍得为超凡知识投资？美狄亚心思微动，一时间却发现自己看不透对方。要是自己能有阴谋I的超凡特性，估计就能看清楚了，她有些惋惜地想道。
“正常人类可以分为三层，从外到内分别是生命体、灵体和心智体。”收下15磅的钞票，美狄亚便娓娓解释起来，“生命体包括肉体和灵魂。灵体则是广义上的灵魂，其中包含了无意识和意识。”
“所谓的无意识，就是指储存在非大脑皮层中的信息。比如呼吸。人无时无刻都不在呼吸，但是你有刻意维持过自己的呼吸吗？呼吸的动作受小脑控制，不需要你来维持。又比如著名的膝跳反应，敲击膝盖会使小腿弹跳，这部分储存在脊髓神经里，这些就是灵体的无意识部分。”
“至于意识，它是大脑皮层活动的产物，这部分叫做心智体，实际上就是你能意识到的自我的存在。神秘学者弗洛伊德认为，心智体即自我，可分为三块：本我、超我与真我。”
“本我是指肉体带来的对心智体的影响，比如有些人天生基因缺陷，无法分泌某种激素，导致其人容易暴躁失控。这种易怒的性格就属于本我，是先天肉体带来的。”
“超我，则是指后天教育与环境的影响，比如小孩被反复恐吓外界很危险，长大后就形成了保守胆怯的性格，这属于超我的组成部分。”
“如果把本我和超我的部分，从自我当中刨除掉，剩下的部分就是真我。真我是心智体里最神秘的核心，至今为止还没有人研究清楚它的来源。弗洛伊德的徒弟荣格在《心理动力论》里有提到过，真我是最能代表你本身的特质。如果人死亡了，本我会留存在腐败的肉体里，超我会沉入集体潜意识的大海，而真我则会消失。弗洛伊德怀疑真我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映射，在人类死亡后回到了高维度位面。”
“我听说有些亡灵序列的超凡能力者，可以将死人复活？”诺菈好奇地问道，“但是所罗门教廷说过，被复活的死者并不是原来的死者，这是因为没有了真我？”
“对的。”美狄亚点头说道，“单纯的亡灵复生能力，唤起的尸体里只有本我的存在，表现在亡灵身上就是浑浑噩噩，没有心智。有些家属会拜托高序列的心灵能力者，从集体潜意识里将死者的超我捞回，并且放入尸体，这样死者就能和生前一样拥有理智和记忆，能够与人对话和交流。”
“但是由于失去了真我，死者并不能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因此不具备感情，也没有灵性，时间一长很容易陷入疯狂，亦或是被其他带有恶意的灵体占据，”美狄亚最后说道，“第四纪就曾经发生过几起著名惨案，死者家属将死者复活后放在家里继续生活，但是最终发疯的死者杀死了全部家人。”
诺菈顿时打了个寒颤，毛骨悚然的感觉沿着她的脊椎骨往上攀爬。不过她还是克服了恐惧，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心智体的知识。
“那么，如果服食了心灵I的魔药，就可以影响别人的心智体？”诺菈继续问道。
“没错。”美狄亚点了点头，“不过我只有心灵I的配方，更高序列的心灵魔药配方和其它序列的组合，还得你自己去寻找。”
“哦。”诺菈迷茫地哦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看向阿斯克道，“阿斯克先生，您在这方面有什么建议吗？”
“超凡者从0到10级，每服食一次魔药，级别就向上提升一级。”阿斯克建议说道，“不同序列的魔药基本都会互相冲突，导致失控和异变。所以你第1次的魔药序列需要慎重选择，它决定了以后你能服食其他哪些序列的魔药，以及第10级时会生成怎样的最终血脉。我建议你先选择好最终血脉，然后按照血脉路线来选择对应的魔药。”
“这是最理想的状态。”美狄亚冷笑了声，打断他道，“实际上，完整的血脉路线除了东西方所罗门教会以外，只掌握在少数隐秘的超凡组织手里。除非你是什么古老超凡家族的子女，否则怎么可能在普通人level0的阶段，就能接触到完整的血脉路线？”
“我的建议是，先选择一个你最喜欢的魔药序列。成为对应的超凡者后，再去寻找包含这个序列的血脉路线，以及对应的其它魔药序列。要知道，很多人的第一次甚至都没有挑选序列的机会，他们只能选择抓住唯一的稻草，先成为超凡者再说——哪怕手里仅有的魔药配方并不是他们所喜欢的。”
阿斯克笑而不语。对你们NPC来说是这样，但是你们不知道玩家论坛的威力啊。
“阿斯克先生。”见他嘴角微微扬起，诺菈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试探着问道，“难道您手里有完整的血脉路线吗？”

第十二章 秘密超凡者聚会
“你是军事修女，主要技能是机械维修和治疗吧。”阿斯克正色说道，“我有‘生灵歌者’和‘构装工匠’两条血脉路线。”
“噗嗤。”美狄亚从鼻子里发出嗤笑声，这两个名字编得还挺像。
“生灵歌者，可以自由操纵生命体和灵体，对应你的治疗技能。”阿斯克飞快说道，“魔药序列组合是生命I-灵体I-意志I-心灵I-生命II-灵体II-生命III-灵体III-生命IV-灵体IV。”
美狄亚：……？
“构装工匠，自动精通材料机械、动力能源和数控的相关知识，擅长制作和维修枪械、弹药以及其他机械载具设备，魔药序列是投射I-机械I-动力I-数控I-机械II-动力II-数控II-机械III-动力III-数控III。”阿斯克总结说道，“如果要主治疗，就选‘生灵歌者’；如果要主机械，就选‘构装工匠’。”
这其中有几个魔药序列我是知道的……不对，他怎么也会知道？他明明只是level0啊！难道他说的血脉路线是真的？美狄亚心里大惊失色。不是吧！？如果是真的，这些隐秘知识可是价值连城的啊！哪怕在外面说上一句，便会立刻被教会逮捕起来，以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榨干知识关到老死！他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了？
“那个，阿斯克先生，您能再说一遍吗？”诺菈不好意思地说道，“您刚才说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记下来。”
“不可以。”阿斯克笑眯眯道。他抛出上面那些知识，只是为了迅速击溃对方的傲慢情绪，从而建立起足够的团队威望来。此时见美狄亚已经完全失神，他便恰到好处地卖了个关子，“这些都是珍贵的隐秘知识，不能说第二遍。”
靠！美狄亚气得差点当场掀桌，只能勉强绷住脸色不变。你知道不能说那你还说出来干嘛啊！既然说出来了为什么不能再说一遍啊！
“那您知道魅魔的血脉路线吗？”她强行按捺下心中不满，急切地插嘴问道。
“‘魅魔’是第三纪的古代称谓。”阿斯克悠悠说道，“实际上是两条路线，一条是深渊魅魔路线，主要序列是火焰、欲望和混乱；另一条是炼狱魅魔路线，主要序列是火焰、欲望、心灵和阴谋。”
所以美狄亚小姐是走炼狱魅魔路线的？在场其他三名女孩立刻反应过来，齐齐看向了美狄亚。而后者早已一反最开始的高冷和轻蔑姿态，当下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他真的知道！他真的知道！美狄亚在心里兴奋地尖叫起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是显得急迫无礼：“具体的魔药顺序呢？”
“你现在已经服用了火焰I和心灵I。”阿斯克说道，“那么接下来是欲望I和阴谋I。”
“是的，当然。The_Stable_Path，平稳之路，先集齐所有的序列I。”美狄亚连连点头，不由自主地露出恭谨的神态，低声问道，“我的问题是，四个序列的上限是什么？我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来交换这个答案。”
“不用付出代价，我可以告诉你。”阿斯克见对方已经完全心悦诚服，便微微一笑，回答说道，“阴谋I，心灵II，火焰III，欲望IV。”
“欲望是最主要序列？”美狄亚闻言一愣，“不是心灵吗？”
“你仔细想想，构成魅魔的血统是什么。”阿斯克点拨她道，“首先是魅魔本身即欲望，其次是炼狱特质即火焰，再其次才是魔鬼。然而魔鬼是一个很大的种族统称，里面包含了魅魔在内的许许多多种族，心灵或阴谋序列有资格指代所有魔鬼的本质吗？”
“我明白了。”美狄亚喃喃自语，仿佛有什么困扰她很久的谜题被解开，一时间恍若茅塞顿开，“我明白了。”
你究竟明白个什么呀！其他三位女孩心里泪流满面。从美狄亚提问开始，这两人的交流大家根本听不懂，于是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地生起某种“没文化”的惭愧感来。
“那具体的魔药配方……”美狄亚抱着最后希望问道。
“我当然不记得了。”阿斯克说，“一条路线10种魔药，每一个配方我怎么可能都记得？”
“好吧。”这倒是在美狄亚意料之中。不过，哪怕是只得到了炼狱魅魔血脉的完整路线和魔药组合，对她来说就已经是最大收获了。毕竟比找某个特定配方更加困难的，是你连自己要找什么配方都不知道啊！
阿斯克这家伙，简直就是个隐秘知识的宝库！难道他真的是什么超凡隐秘家族的子女吗？阿基里斯家族，阿基里斯家族……美狄亚陷入了无限美好的遐想，连口水也差点流下来了。若真如此，那这可是条真&#183;金大腿啊，老娘我可得好好抱住，绝对不能松手。
从今天开始，老娘就是这个团队的铁杆成员了！再见了，父皇和母后！再见了，塞尔柱，我的祖国！
且不说美狄亚如何在心里与自己的工作、家庭与祖国决裂，那边诺菈终于想好了自己的答案：
“我决定了，我要选择‘生灵歌者’。”
“明智的选择。”阿斯克点了点头，这姑娘至少还记得自己是作为治疗角色才被选入团队的，“生灵歌者路线的第一个魔药是生命I，你可以注意留意一下配方。”
“好。”诺菈点头。
“你呢，埃莉诺？”阿斯克转头问道，“你想选择什么样的血脉？”
“我也可以选吗？”埃莉诺有些激动，“有适合骑士的血脉吗？”
“十字军血脉，正义守序阵营，防御力非常强大，同时在意志方面有大幅度加成。”阿斯克说，“另一个是皇家禁卫血脉，攻防相对更加均衡。”
“我选十字军。”埃莉诺立刻回答。
“十字军血脉，第一个魔药是正义X，你可以将配方留心起来。”阿斯克说。
“X？”诺菈好奇道，“不应该是序列I吗？”
“有些特别的序列，只存在X。”美狄亚替阿斯克回答说道，“X又被称为基石序列，通常放在所属血脉路线的第1个，会为超凡者提供一些强大的被动加成。”
“原来如此。”诺菈再次疯狂笔记。
“佩姬。”阿斯克最后说道，“上次说的两条血族路线，‘血月猎手’和‘污秽之主’，你打算选哪个？”
“污秽之主。”佩姬回答道，“第2瓶魔药是‘生命窃取’？”
“没错。”阿斯克有些诧异。因为“污秽之主”这个名字并不好听，一般女性玩家都不会选这条血脉路线，想不到佩姬会对它情有独钟。
“阿斯克先生……”诺菈又举手提问。
“直接叫我阿斯克好了。”阿斯克温和说道，“什么问题？”
“如何获取指定魔药的对应配方呢？”诺菈问道。
我习惯上论坛提问……阿斯克把涌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叹气说道：
“只能看运气。可以参加某些非官方的秘密超凡者聚会，或是加入某些超凡者组织来换取配方。”
“说到秘密超凡者聚会，我倒是知道几个。”美狄亚主动说道，“有一个就在今天晚上。”
……
君士坦丁堡模仿古所罗门“七丘之城”，在城里划出了七座山峰，按第一山到第七山来命名。
因为上山交通不便，因而这七座山峰并没有被完全商业开发，绿化植被也覆盖得很好，作为城内市民夏季乘凉的一大去处。当然了，很多秘密聚会也偏爱在山里进行，万一被教会发现了大家就轰然散开往树林里头钻，大部分都能逃掉。城里就不行了，街道到处都是古代科技遗留的摄像头。
美狄亚所说的秘密超凡者聚会，就在第七山上。它贴近君士坦丁堡内区城墙，因此周边也没什么人气。
乘上“中街”地铁线，一路穿过“陶里广场站”和“波维斯广场站”，众人在“金门站”下车，随后便向着第七山上走去。
作为城墙边的山丘，天然的制高点，第七山在第三纪曾经是君士坦丁堡重要的军事禁区，到第四纪古所罗门帝国全面称霸大陆后就解禁了，因此一路上还可以看到周围被废弃的岗哨和瞭望塔。
秘密集会地点位于山里的一座避暑山庄。众人在山路上跋涉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这座庄园的门口。来到前台，美狄亚不经意地敲了柜台三下，用早就准备好的接头暗号说道：
“要一间棋牌室，打发时间。”
“我们这里没有棋牌室。”会意的柜台侍者微笑说道，“只有比较大的会议室，不过已经被人租下用来做化妆舞会了。”
“我们可以参加吗？”美狄亚问道。
“当然，主人说欢迎任何人。”侍者摆手，“请问几个人？舞会的假面和衣饰在右手边的房间里。”
“5人。”美狄亚说道。
侍者的目光在阿斯克等人身上打了个转，顿时有些惊疑起来。超凡者因为本身的保密性导致彼此难以互相信任，因此大多都选择独来独往，偶尔也会有两个交好的共同来参加聚会。三人行已经算是很罕见了，至于五人……难道是出身什么隐秘组织的吗？出来做任务？该不会是教会的人吧？？！
“有3位朋友是普通人。”美狄亚通过心灵视野，看到侍者身上灵体泛起惊疑的橙黄色，立刻便解释说道，“带他们来看看有没有入门的机会。”
“原来如此。”侍者显然也是带了鉴定灵光之类的物品的，鉴定了下便知道她说的是真的，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是的，跳舞是一项需要技巧和知识的活动，你们在更衣室换好面具后，穿过柜子旁边的门就到了。”
于是五人便越过柜台，来到右手边的更衣室。刚一进门，美狄亚就嗅嗅鼻子，对众人说道：
“这个房间被布下了防窥探和占卜的法阵……你们各自找一张面具，和一件带兜帽的袍子，接下来我们要伪装自己了。”

第十三章 正义X
NPC的秘密超凡者聚会，阿斯克自己也是第一次参加。没别的原因，前世玩家们根本用不着参加这种聚会，要什么魔药配方直接上论坛发帖啊，三百六十度冰天雪地打滚跪求，总会有人回复的……
实在不行可以花钱找工作室，工作室的服务基本上都是直接给成品魔药，连找材料和制备都帮你干了。
这也是为什么包括阿斯克在内，绝大多数玩家都是能对各种血脉路线和魔药组合记得门清，一提配方就两眼抓瞎的原因。
众人选好了面具和袍子，将自身特征遮掩起来，随后便穿过更衣室的暗门，来到了一座秘密地下酒吧里。酒吧中央是空旷的圆形场地，中央放着孤零零的一把椅子。周围则是一个个搭好的暗间，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在美狄亚轻车熟路的带领下，众人找到了一个较大的暗间……大概可以容纳3个人。没办法，显然聚会方没预料到会有5个人结伴来参加，因此众人只能在这狭小的暗间里挤着。
“每个暗间都有阴影屏蔽着。”美狄亚的声音通过心灵能力，在众人心里响起，解释说道，“暗影也是一种魔药序列。据我所知，阴影I就可以借助阴影，屏蔽掉光线和声音的散发，所以外面既看不到，也听不到阴影暗间里的一切，而阴影里反过来可以观察到外面。如果要对外面说话，必须通过墙上的那个发声器，按下侧边的按钮就可以了。”
离墙边最近的诺菈，她仔细端详着墙上的装置，又开始低头笔记起来。
没过多久，大概是所有人都已到齐的缘故，就有个戴着面具，全身笼在黑袍里的主持人走到场地中央，在椅子上坐下，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嘶哑声音说道：
“舞会开始。”
“首先是自由交易环节。”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某个暗间的发声器响起来，传出个急不可耐的声音：
“7号隔间，售卖一具陨铁盔甲。”
主持人伸手一招，从7号隔间的阴影里，便有长条如触手般的影子，拉出一具墨绿色的全身甲胄来，绕着每个隔间环游展示了一圈。
“那个是！”诺菈盯着影子，不可思议地叫道。
“也是阴影序列的能力，可以指如臂使地操纵任何阴影，拿取物体或缠住敌人。”美狄亚解释道。
“我介绍下这具陨铁盔甲的情况，以防某些新人因为见识不够而错过它。”7号隔间的声音嘿嘿笑道，“陨铁，稀有高端材料，所罗门教廷的定义学名为‘洛氏体不锈钢’，是一种来自天外的特殊结构的钢铁。与正常的铁材料不同，陨铁内部的铁原子堆叠成多角螺旋的晶粒，这使得陨铁内部被弹簧状的显微组织所充斥着。因为这种特殊结构，陨铁可以承受外界的冲击力，并吸收所有的动能，存储在内部的弹簧状组织内，转化成其内部对外力的抗性。”
“也就是说，陨铁这种材料被打击得越多，它本身的质地也就越坚硬，越不容易受到外界的破坏。”
“世界上最早应用陨铁材料制作盔甲的，是原本生活在黑海北部萨尔玛提亚的兽人部落。一件可以投入实战的陨铁盔甲，需要由成年的兽人铁匠锻打至少十万次，工期长达半个月左右，以确保它能承受破甲战锤的劈砸。”7号隔间的声音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显然对兽人的原始做法很是不屑，“当然，我采用了现代化的工厂设备加工，以六轴机器钻头对盔甲周身的每个点位进行冲压，锻打次数在300万次以上。最后打造出来的这件成品，甚至可以抵抗反器材狙击枪的正面射击。”
“我这里没有狙击枪。”主持人嘶哑声音说道，“不如就用手枪来测试吧，怎么样？”
“可以。”7号声音显然自信满满。
主持人从怀里抽出一把手枪，顶住盔甲扣动扳机。几声枪响，弹壳掉落在地面上，影子触手再次拎着陨铁盔甲环绕一周，让众人看清盔甲上别说弹孔了，连任何裂痕都没有出现。
旁边又传来沙沙沙的声音。不用说，好学生诺菈小姐又开始笔记了。
“盔甲的型号是180XL，除了巨人血脉以外，应该不会有体型过大穿不上的问题。如果是体型较小的人，可以在内部套上厚厚的衣物，穿戴起来舒适一点。盔甲制式为环片札甲，不影响关节活动。”7号声音最后报价说道，“我希望用它交换数控I的配方，或者是机械II、动力II，不足的金额我会补足差价。如果没有配方，可以用100磅现金代替。”
“100磅。”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出价道。
“120磅。”另一个隔间开始跟价。
“200磅。”有势在必得的土豪，砸重金企图吓跑竞争对手。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竞价局面，美狄亚转过来解释道：“盔甲、武器一向是热销品，因为谁都可以买来使用。其次是带有超凡能力的神奇物品，这就要看能力与本人需求是否相合。最冷的其实是超凡配方和材料，讽刺的是这两块同时也是被求购最多的，毕竟如果不是你血脉路线里的序列，其他配方对你来说毫无意义。”
“450磅。”加价声越来越少，大部分人都被13号土豪的报价吓跑了。有个人尝试再加了一次，结果土豪立刻跟价：“500磅。”
神特么500磅！一具盔甲卖到500磅？在西方诸国500磅都可以买庄园了好吧，还是带田地和产业，可以自给自足不断生钱的那种！
“500磅，还有人加价吗？”主持人环视一周，询问说道。
“啧啧。”7号隔间明显也没想到能卖到这个价格，他沉默了片刻，有些不甘心地问道，“真的没有我要的配方吗？”
“借我纸笔。”阿斯克突然转头，对诺菈说道。
“哦，好。”诺菈撕下一张纸，乖乖递了过去。
“我有配方。”阿斯克草草写就，按下发声器说道。
“你有配方？”7号隔间顿时惊喜说道，“什么配方？数控I？机械II？动力II？”
“数控I。”阿斯克回答道。从阴影里伸进主持人的触手，灵巧地一旋，便将他手里的那张纸卷走了。
“你怎么会有数控I的配方的？”美狄亚也回过头来，半是好奇半是狐疑地问。
“以前帮工作室打工，曾经打过机械师血脉的魔药材料，刚好记得。”阿斯克笑而不语，只是露出了“那是一段很长的故事”的沧桑表情，心想道，“那段时间真是无忧无虑啊。”
“需要鉴定真伪吗？”主持人拿到配方，却没急着递给7号隔间，只是问道，“一次性10磅。”
“鉴定吧。”7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配方这种东西，造假的可能当然是存在的。例如7号本人是机械I的超凡者，拿到机械II的配方，出于同序列的感应和灵性直觉，还可以鉴定出机械II配方的真伪，至于数控I这种不同的新序列，那就无能为力了。
能举办这场秘密聚会，主持人自然是神通广大的，鉴定也肯定是能鉴定，当然过程中免不了内容泄露，相当于被主办方白嫖了一张序列I的配方。
当然，能在教会眼皮底子下办超凡隐秘聚会，这主办方明显也是手眼通天的大佬，根本不缺泛滥的I级魔药配方（价值更高的II级或III级配方，那基本也不会让主办方来鉴定）。只要主办方不把配方内容大肆泄露出去，那7号购买这张I级配方就不会溢价亏本，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鉴定。
主持人点了点头，然后……摸出一个手机来，对着配方内容拍了个照，用社交APP发出去了。
过了一会，就听见新消息的叮咚声。主持人看了屏幕一眼，说道：
“我有个数控序列的老朋友，他说配方没有问题。”
老朋友……是数控高序列？于是7号隔间回应道：“我也没有问题，交易成立。”
“等一下。”13号土豪还想抢救一把，“我出600磅。”
“不好意思。”7号说道，“数控I的配方我势在必得，哪怕对方出价1000磅我也会买下。”
“3号。”13号土豪说道，“如果你愿意割爱这具盔甲，后续可以送到查尔克大门。价钱不会让你失望。”
“我会考虑的。”阿斯克回复道。
“查尔克大门，那是帝国皇宫正门吧？”诺菈闻言立刻提醒道，“难道13号是皇宫禁卫的人？”
“说不定是瓦兰吉亚皇家佣兵那群蛮子呢。”美狄亚说，“只有诺曼人才会这么热衷于一具盔甲。”
配方被送到7号隔间里，主持人用阴影将盔甲送了进来。阿斯克拿在手里端详了眼，便递给了埃莉诺。
“给我？”埃莉诺有些诧异，她在这场交易里可没有付出任何东西。
“我们是一个团队。”阿斯克说，“盔甲优先供给防御者不是很正常吗？”
饶是埃莉诺脸皮再厚，此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
接下来，聚会上又陆陆续续卖出了一些东西，比如能用来占卜的水晶球和吊坠，一片据说是超凡材料的古老龙鳞，以及几瓶魔药。售卖环节结束后，就到了求购环节了。
轮到阿斯克的3号隔间，他按下发声器开关，说道：“我想求购以下配方，统一用现金结算：生命I、正义X、生命窃取I、欲望I。”
“正义X？”16号隔间咦了一声，“主持人，我可以申请单独交流吗？”
“每十分钟1磅。”主持人说道，于是一个阴影触手缓慢伸出，将16号隔间与3号隔间互相连接起来。
“我确认一下。”触手里传来个清脆的女声，由于没有通过变声器，可以听出大概是十四五岁的少女的嗓音，“你说的正义X，是不是有个古名叫‘荣耀X’？”
“荣耀X是它第三纪的古名。”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我手头正好有你要的正义X配方。”少女回答说道，“价格是100磅。但是如果你能告诉我，正义X的魔药具体有什么作用，我可以降价40磅。”
毫无疑问，这位是在意外情况下拿到的配方，所以才会连魔药对应什么用途都不知道。
“正义X。”阿斯克说，“一，会增加超凡者的肉体力量和精神力量。二，如它的名字，会让服食者心性倾向于正义阵营。三，服食者与邪恶敌人战斗时，会爆发出更强大的战斗力。”
“会让服食者倾向于正义？我明白了。”少女恍然大悟般，又带着点嫌弃的语气说道，“成交，配方给你吧。”
60磅钞票付出，写着正义X配方的纸条被触手送了过来，阿斯克递给了埃莉诺。后者迫不及待拿起来一看，上面是《铁与火之歌》特色的三段配方格式：
-主料（Ingredient）-
维拉之鹰的羽毛3根（Feather_of_Valar_Eagle）
-辅料（Subsidiary）-
阴影虫兽之眼1对（Eyes_of_Shadow_Insects）
加尔峡谷河水100毫升（Riverwater_of_Garr_Valley）
钻石粉末一小撮（Podwer_of_Diamond）
-加工方式（Processing）-
取加尔峡谷河水100毫升，在烧杯中煮沸后，加入阴影虫兽之眼1对。继续煮沸至液体呈现黑色不透明状，加入钻石粉末一小撮（指甲盖大小）。待液体内出现闪亮颗粒后，放入维拉之鹰羽毛，一根一根放。等液体稳定后即可服食。
“这张配方需要鉴定吗？”埃莉诺问道。
“应该是真的。”阿斯克说道，“我记忆里有点印象。”
“阴影虫兽生活在叙利亚沙漠，我有办法搞到。”美狄亚说道。
“维拉之鹰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和黄金执政宫顶端有筑巢。”阿斯克补充说道，“加尔峡谷位于西法兰克帝国的南部行省，可以找君士坦丁堡城内的西方商人问问。”
这两人几句话就把超凡材料搞定了，听得埃莉诺泪流满面。这就是加入团队的好处吗？真是太感人了。

第十四章 生命窃取I与欲望I
“还有其他的配方吗？”阿斯克用发声器继续问道。
“我没有生命I的配方，但是我有线索。”10号隔间回答说道，“40磅。”
“成交。”阿斯克说道。
钞票被阴影卷走，过了片刻，又送过来一张纸条。
“请在今晚12点前往贫民区市街，多洛克路44号房屋，你要的生命I配方在那里。”
“这是……邀请函？”诺菈有些犹疑不定。
“嗯，我有点印象。”阿斯克回忆起来，这貌似是某个支线任务来着。
“印象？”诺菈不解。
“没事，我今晚陪你去。”阿斯克说。
诺菈顿时安心下来，将纸条收好。
阿斯克又再次问了几遍，没有人回应。就在美狄亚和佩姬都有些失望的时候，主持人突然发话了：
“生命窃取I，欲望I，分别是血族路线和魅魔路线的魔药序列吧。我刚好有，但是你能付出什么价钱呢？”
“现金？”阿斯克问。
“可以，1000磅一张配方。”主持人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脑袋，“相比序列I配方的普遍价格，是贵了十倍没错。然而这是卖方市场，而我并不缺钱。”
“或许我们可以用别的东西来取代现金。”阿斯克心说你要拿我当肥羊宰，那就别怨我狠狠坑你一次了，“比如隐秘的信息？”
“你可以把你认为有价值的信息粗略写下。”主持人说道，“如果我认可并愿意购买，那就请你再补充更详尽的信息，完成这桩交易。”
“好的。”阿斯克在纸上写下一句话，递给面前的阴影触手。
主持人拿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
阴影之刃的下落。
“想不到还是个历史学家。”透过阴影触手的传声，主持人没有伪装的声音响起，听上去应该是个年富力强的中年男人，“如果你说的是第三纪末期，布鲁诺刺杀恺撒大帝的那把利刃，我想我还是有兴趣的。”
“阴影之刃的线索，无论真伪。应该能价值2000磅。”阿斯克回答道。
“不错，前提是你不能伪造得让我一眼就看出破绽。”主持人回答道，“写吧。”
众位姑娘都听得不明所以，又不敢凑过去看——毕竟从主持人的口气里，大家已经知道那是一把非常贵重的武器了——单是线索就价值2000磅，本体的价值又该多么巨大？估计是高位阶才能用到的珍贵物品吧！
“写好了。”阿斯克将纸条递过去。阴影触手一把将其卷走，过了片刻，就送回来两张纸。
对方审核通过了？难道阿斯克写的线索是真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其实是亏了吧。”美狄亚忍不住出声说道，“两个序列I的配方，换一个价值2000磅的珍贵线索？我拿出500磅来求购，混上五六个超凡者集会肯定就能买到了！”
“只是线索而已。”阿斯克轻松说道，“能不能拿到，还是另一回事。”
听他的口气，似乎拿到那把阴影之刃并不容易。于是众人也都安定下来，看向阿斯克手中的两张纸。
生命窃取I的配方是：
-主料（Ingredient）-
金色条纹水蛭肉泥（Mash_of_Golden_Leech）
-辅料（Subsidiary）-
伊甸果一只（Fruit_of_Eden）
科孚岛橄榄油一勺（Olive_Oil_of_Corfu）
氧化亚铁粉末少许（Podwer_of_Ferrous_Oxide）
-加工方式（Processing）-
取伊甸果一只放在石碗里，用研杵手工捣碎榨汁（注：不能用任何金属材质的榨汁设备），过滤杂质后加入科孚岛橄榄油一勺，顺时针搅拌均匀。加入氧化亚铁粉末少许，逆时针继续搅拌，待黏稠液体呈现为红色后，加入金色条纹水蛭肉泥，逆时针搅拌至凝结成块状后食用。
“这配方有印象吗，阿斯克？”佩姬紧张地问。
“应该是真的。”阿斯克说，“水蛭代表窃取，伊甸果代表生命，氧化亚铁代表血液，橄榄油代表肉体，从神秘学的意义上讲没错。伊甸果和科孚岛橄榄油都产自希瑞斯行省，金色条纹水蛭肉泥……我有线索，后续可以搞定。”
于是佩姬也松了口气，大家又看向另一张欲望I的配方：
-主料（Ingredient）-
巴斯尼亚湾象拔蚌一只（Panopea_Abrupta_of_Bathnia_Gulf）
-辅料（Subsidiary）-
人类处女初潮两勺（Menophania_of_Human_Virgin）
炼狱气息沾染的厚鳞柯一只（Lithocarpus_Pachylepis_with_Purgatory_smell）
75%医用酒精10毫升（Medical_Alcohol）
-加工方式（Processing）-
将炼狱气息沾染的厚鳞柯捣碎后，溶解于75%医用酒精10毫升，过滤掉杂质，加入人类处女初潮两勺，旋转混匀，均匀浇至巴斯尼亚湾象拔蚌表面，啃咬咀嚼服食。
“如果这配方是真的。”诺菈故作轻松地道，“至少医用酒精这个辅料我可以提供。”
“巴斯尼亚湾象拔蚌？”美狄亚苦恼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巴斯尼亚湾在北方卡尔玛帝国境内。”阿斯克说道，“这象拔蚌在君士坦丁堡里面是最受欢迎的灵性材料，炼成药剂服食后对男性有强烈的助兴作用。”
“原来如此。”美狄亚的俏脸变得潮红起来，显然也明白什么叫“助兴”，“那就拜托我们的阿斯克团长大人了。厚鳞柯我是知道的，出去后可以找伊兰尼亚高原的行商问问。”
“初潮这个也得你来想办法了。”阿斯克咳嗽了声，说道。
“当然了，总不能让你来提供吧？”美狄亚娇嗔般白了他一眼。
“我就算有心也无力啊。”阿斯克说。
集会上的交易继续进行着，陆续又卖出了德谟克利特的古典神秘学著作《宇宙大系统》，一条据说能带给人好运的珠宝金项链，一副据说是本都女王戴过的，内含“风暴III”魔药配方线索的精致王冠。
值得一提的是某个隔间拿出来的交易品，居然是帝国公主狄奥多拉的正面清晰美照。这种完全没有灵性的普通物品，竟然还卖出了200磅的高价，被13号的土豪眼睛也不眨地就拍下了，天知道13号是不是皇室的人，才要回收这公主的照片。
“我要贩卖一个重磅的消息给各位。”即将结束的时候，4号隔间的声音说道，“每人售价5磅，不贵，但是绝对物有所值。提示一下，它和诸位接下来几个月的命运，甚至整个帝国的命运都息息相关。主持人先生，如果有隔间不愿意购买，还请您用阴影能力将其屏蔽。”
“可以。”主持人微微颔首。从阿斯克卖给他阴影之刃的消息开始，这位主办大佬就似乎有些魂不守舍，一副想要早点结束聚会的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么，有谁不愿意购买吗？”4号隔间的声音笑着问道。
没有人回答。5磅的价格其实不算便宜，不过既然4号如此说了，大家倒是愿意买来听听看——主要还是之前的交易动辄几百磅，以至于大家的心理消费底线都被抬高了。
主持人不耐烦地一挥手，便从脚底的阴影里伸出无数的触手，从每个隔间里卷出5磅钞票来，往4号隔间里粗暴地一甩。随后，4号隔间里迟迟没有了声音，直到有人不耐烦地催促了声，4号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抱歉，抱歉各位，捡地上的钞票用了一点时间。我要贩卖的消息就是，今天下午两点，帝国皇帝君士坦丁陛下，在安纳托利亚与塞尔柱帝国的征战宣告失败——在曼齐克特会战中，塞尔柱方摆出了设伏的新月阵型，帝国的铁甲圣骑兵和游击骑兵们遭遇魅魔部队的火焰能力投射杀伤，从而被激怒冒进导致中伏。”
“紧接着，为了救援这只骑兵部队，皇帝下令大部队前往中央阵地，于是也陷入了塞尔柱人的包围圈。库曼佣兵的倒戈是压垮帝国阵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截至刚才下午4点，帝国军队在曼齐克特已经宣告全线溃退，塞尔柱人在安纳托利亚的全面入侵已经必不可免。”
有不少超凡者还不明白这消息的意义，但也有清楚其重要性的超凡者，立刻通过发声器发问道：
“有多少人逃出来了？”
“皇帝陛下呢？逃出还是被俘？”
4号隔间则是苦笑着回答：
“更详细的消息我并不清楚。毕竟就在我得知消息的时候，帝国溃军的前锋才撤回曼齐克特。不过，大家应该清楚这消息背后代表什么意义吧？安纳托利亚半岛，是帝国君士坦丁堡以东的绝大部分领土，无论资源、人口还是兵源，都是帝国的重要支柱性产地。皇帝的军队在曼齐克特的战败，导致安纳托利亚几乎没有防守的力量了。而如果失去安纳托利亚，帝都各项物资的价格会上涨到什么程度？还有安纳托利亚的帝国居民，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向西逃到君士坦丁堡，又会带来怎样的社会动荡呢？”
他的两个问题，问得在场众人鸦雀无声。特别是知晓公测阶段主线剧情的阿斯克，更是清楚这人的预测还是严重乐观了的。事实上，两个月后塞尔柱大军就推到了尼西亚城，安纳托利亚全域被占领。再过半个月，塞尔柱海军就开始肆无忌惮地穿越爱琴海运兵，部队正式出现在君士坦丁堡以西的色雷斯平原上，切断了君士坦丁堡与西方的联系。
两个月后，君士坦丁堡城破，残存的王公贵族们逃往希瑞斯行省。东所罗门帝国从曼齐克特战败，到帝都城陷宣告灭亡，总共也就5个月的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卖掉家族留下的两座商铺，全部换成战争装备物资的原因。光是曼齐克特战败事件，就导致君士坦丁堡的东西方跨国贸易中断，七八成的商铺都开始亏本。2个月后，塞尔柱大军打到尼西亚城下，城内的房价都跌成负数了，地契产权证白送都没人要。战争来了，大家还守着帝都的房子有什么意思呢！
聚会结束了。按照主持人的安排，每个隔间被分别打开，有西装革履的侍者依次送大家出门，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出门就埋伏在外面，伏击参加聚会的其他超凡者。
接待阿斯克众人的侍者，大概是受了主持人的吩咐，直接将一行人送到山下的金门地铁站才离开。乘上地铁，众人心里想着配方的事情，一时间也心不在焉起来。
回到祖宅附近，阿斯克又带人去了那家铁匠铺，将埃莉诺原来的甲胄脱手，又重新订了一件棉甲罩袍，遮掩住埃莉诺里面的陨铁盔甲的墨绿色泽。
“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阿斯克对众人说道，“美狄亚，佩姬，你们去找城内东方行商，设法求购阴影虫兽之眼一对，沾染炼狱气息的厚鳞柯一只，这里是500磅的资金。埃莉诺和诺菈，你们去金角湾找工厂购买人造钻石粉末和氧化亚铁粉末，工业品相对便宜些，我给你们50磅的资金。剩下来的材料我去搞定。”
“要注意，灵性材料是教会重点监控的贩卖物资，注意不要被教会暗探控制的行商发现。美狄亚你有心灵I的能力，交易前做好试探工作。”
“明白。”众人知道这事关各自的魔药配方，因此也是齐齐应答。

第十五章 沉没宫殿
于是众人便开始分开行动。阿斯克乘坐地铁，来到君士坦丁堡的北部城区，第五山的山脚，一座名为阿斯帕的半陷于地下的房屋门口（Cistern_of_Aspar）。
他叩响了房门。
“鹰翼之下。”门后的人压低声音说道。
“必有阴影。”阿斯克回答道。
门开了，一个穿紧身皮甲的光头男子探头出来，戴着单边的眼罩，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打量着阿斯克，警惕地道：
“我不认识你，小子。”
“可是我认识你，马斯特罗。”阿斯克不以为意地笑笑，“听说君士坦丁堡是众城之女王，东西方的商贸交点，这世界一半的货物都可以在君士坦丁堡买到。而另一半市场上买不到的违禁品，都可以从君士坦丁堡的盗贼公会的黑市里入手。”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对于他的恭维，马斯特罗并未在意，只是反问道。
“熟人介绍。”阿斯克说。
“哦，接下来你是不是要编个我从没听过的名字，然后赌咒发誓说他和我们公会的某某某是生死之交？”马斯特罗的眼睛在他身上打转，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银色手枪上，“帝国之鹰……会用这种‘手炮’的不是白痴，就是高手。”
“那你觉得我是那种？”阿斯克问。
“如果你是白痴就不会找到这里了。”马斯特罗往地上粗鲁地啐了一口，“不过我大概相信你不是教会的密探，或者皇室的间谍……至少他们不会蠢到带一柄帝国之鹰出来大摇大摆地闲逛。”
“是啊，我还知道你们盗贼公会拿君士坦丁堡的‘沉没宫殿’当基地来着。”阿斯克毫不客气地说，“要是我是教会或皇室的人，你们早就被端掉了。”
“进来吧。”马斯特罗让出道路，看神色似乎已经放松了警惕，“被杀了可别怪我。”
“我相信我的能力足以自保。”阿斯克不以为意地笑笑。
每个城市的盗贼公会，都设在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方。例如君士坦丁堡，本地的盗贼公会就设在“沉没宫殿”，实际上是所罗门城市的蓄水池集群。
现代的攻城战里，城墙远远不是守城方的最后一道防线。高楼大厦和地铁网络遍布的现代都市环境，所引发的巷战冲突足以变成任何攻城方的噩梦。因此，攻城方往往会采用一些手段来削弱守城方的士气，比如切断电源、水源和食物供应。
单就水源供应而言，君士坦丁堡的做法和古所罗门人一样。那就是大量挖掘蓄水池，同时引通黑海深处的水源作为供应。这些蓄水池被东所罗门人修建成古所罗门暗渠的样式，里面有着高耸的科林斯和多立克风格的圆柱，美丽曲线穹顶的回廊，以及一切正常古所罗门宫殿应有的装饰。
唯一不同于正常宫殿的是，这些地下宫殿有三分之一的高度被水淹没，并且有超过20公里长的引水道互相连接。当然，迎水道也被修建成9米高的廊型，任何人都可以驾船轻松通过。
君士坦丁堡的盗贼公会就设立在这些“沉没宫殿”的深处。马斯特罗亲自在船头撑船，阿斯克则安然盘坐在船尾，注视着远处林立的石柱与漆黑的水面。有些地方是有灯光的，更多地方则是笼罩在密不透风的黑暗里，马斯特罗在船头放了个连蓄电池的大功率探照灯，为前方的船只行驶方向照明。
阿斯克低下头去，可以清晰地看见船边水里有鱼群在洄游。显然盗贼公会在蓄水池里投了大量鱼苗，以至于就算不离开“沉没宫殿”，至少食物方面也可以自给自足。这搞得……要说盗贼公会和君士坦丁堡自来水公司之间没有PY交易，阿斯克肯定是不信的。
大约半个小时后，船只逐渐驶向了一处较大的昏暗宫殿内。在这里，盗贼公会仿照威尼斯城的设计，将木桩深深打入水底，然后在上面铺上涂有防水泥浆的石板，由此在水面上凭空搭建起了一座微型的城市——在这里，他们甚至有自己的铁匠铺、菜市场、诊所和治安局，所有建筑都沐浴在各种颜色的彩灯光芒下（用的是盗贼公会自己的烧油发电机），配合远处粼粼的水面波光，使得一切都有光怪陆离的梦幻虚假感。
“来了个新人！”马斯特罗将船撑到简易码头边停靠，然后便往石板上一跳，“老梭罗！给他发一个通行徽章！”
某个佝偻身子的老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讨好般地拿出一个老鼠形状的徽章，别在阿斯克的棉甲衣领上，还伸手擦了擦油腻的表面。
“怎么样！”马斯特罗振臂一挥，带着莫名其妙的自豪语气，“这就是我们盗贼公会的‘沉没宫殿’！堪比世界第八大奇迹！你是少有的能有幸活着见到它的人。”
“太令人震惊了。”阿斯克说，“尤其是见到你们在这里养鱼的时候。”
“哈哈哈。”马斯特罗放声大笑，“不光养鱼，我们还在这里建立了‘排泄物净化循环系统’，不然全君士坦丁堡的王公贵族都要喝我们的尿！”
所谓的“排泄物净化循环系统”，其实就是个堆肥……在地下宫殿中央处有一个天井，上方有外面的光线照射下来。据马斯特罗说，这天井往上连通到君士坦丁堡第二山，提供了整个地下宫殿的换气和光线。盗贼公会在光线能照射到的地方堆了泥土，旁边就是排泄物堆积起来的堆肥，发酵后做成肥料，同时在泥土上种植啤酒花。于是酒类勉强也能自给了。
我真是服了你们这帮游戏策划……阿斯克面无表情地想道。那边马斯特罗还要兴致勃勃地带领他游览更多地方，阿斯克连忙说出来意：
“我是来求购东西的。”
“哦，那你可算是找对地方了，小子。”马斯特罗龇着一口大黄牙笑道，“我们这里各种各样的违禁品都有，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阿斯克唰地抽出一张纸来，上面已经写好了要采购的商品。马斯特罗接过来念道：
“西法兰克加尔峡谷的河水……希瑞斯伊甸果……应该没问题，我们有来自西方的渠道。科孚岛橄榄油一勺？我们是按桶卖的，算了一勺就送你吧……巴斯尼亚湾的象拔蚌？嘿嘿，你小子有难言之隐啊。”
“不。”阿斯克摇头说道，“这些都是灵性材料。”
“我当然知道这些是灵性材料。”马斯特罗不屑地说道，“不是灵性材料，谁会连产地都标明清楚？但是这些材料可不在同一个魔药配方内。其实你想买的只有象拔蚌对吧？混在其他材料里企图鱼目混珠，阿基里斯少爷，这可不是信任我们的表现。”
“你认识我？”阿斯克奇怪道。
“我们认识城里所有的贵族。”马斯特罗说道，末尾又补充了一句，“特别是有钱的贵族。事实上，你在将两处商铺卖给教会的当天，我们就记下你的名字了，本来是打算拜访下您口袋里的那一千多磅现金的……”
“我这不把它们提前送过来了吗？”阿斯克开了个玩笑。
“是的，是的。”马斯特罗也咕哝道，“卖给您违禁品来赚钱，总比从你口袋里掏钱然后被打死更好。我们可不想重蹈那只吸血鬼的下场。”
“所以这纸上的灵性材料，你们都能提供是吗？”阿斯克确认问道。
“有两个不行。”马斯特罗正色说道，“金色条纹水蛭，维拉之鹰，这个我们也没有线索。”
“我有线索。”阿斯克说，“维拉之鹰喜欢在高处筑巢。据我所知，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顶端，以及黄金执政宫的顶端，都有它们的巢穴。而维拉之鹰喜欢将自己的羽毛加入筑巢的材料，这样幼鸟在破壳而出后，第一时间就能熟悉父母的气味。”
“圣索菲亚大教堂，黄金执政宫，都不是容易到达的地方啊。”马斯特罗笑道。
“是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在正教会脑门顶上，我相信你们不敢去。但是黄金执政宫是没有问题的。”阿斯克说，“你们盗贼公会应该有阴影序列的人才，听说这个序列的超凡者特别喜欢攀登高处看风景，然后来一记信仰之跃？”
“攀登高处看风景偶尔会有，信仰之跃可万万不敢。”身后某个声音说道，“要是遁入阴影失败，岂不是当场摔个头崩脑裂？”
阿斯克转过头来，就看见某个少女站在身后，悠闲地倚着房屋的墙壁，手里把玩着一柄匕首。
“这位是……”阿斯克看向马斯特罗。
“米娅&#183;辛奎玛妮。”马斯特罗介绍说道，“我们的新晋盗贼，也是阴影I的超凡能力者。”
“爬到黄金执政宫的顶端，拿维拉之鹰的羽毛，能做到吗？”阿斯克问少女道，“100磅。”
“没问题。”少女说道。
这家伙的声音有点熟悉啊……阿斯克默然想了一下，试探道：“正义X？”
“是你？”少女也反应过来，随即轻笑道，“原来今天下午是你买了我的配方啊。难怪，其实我听到维拉之鹰就应该想到了。正义序列，呵呵……要不是这个魔药和我的职业实在不搭，我本来想留给自己服用的。”
“阴影序列和正义序列不是冲突的吗？”阿斯克诧异说道，“也没有什么血脉是包含这两个序列的啊？”
“冲突？血脉？”少女皱起眉头，显然没听过这两个词。
“冲突是指服用新序列的魔药，和体内原有序列发生冲突。血脉则是指不同序列的魔药互相融合。”马斯特罗严肃说道，“米娅，我怎么不知道正义序列配方的事？”
“咳，我上周从皇宫里顺手拿的……”米娅吐了吐舌头。
“所有超凡物品在动手前一定要向我汇报，我没有和你强调过吗？”马斯特罗顿时勃然作色，“别的不说，就凭你那点一知半解的超凡知识，要是真的偷偷制作服用了正义魔药，此时早就异变失控了！”
“知道了知道了。”米娅自知理屈，还是有些不服气地敷衍道。
“她这个年纪，性格就是这样的。”阿斯克以一副过来人的态度说道，“你不让她干什么，她就偏要去干。就跟倔驴一样，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给她布置个高难度的任务，她立马就把这些事情忘个干净了。”
“喂！你说谁是倔驴！”米娅大怒。

第十六章 骗子
“维拉之鹰的羽毛，就让米娅替你去取吧。”马斯特罗在纸上写道，“还有黄金条纹水蛭……”
“我知道黄金条纹水蛭在哪里。”阿斯克说道，“第七山的山体内，是不是有一座废弃的‘沉没宫殿’，名叫摩西厄斯（Mocius）？”
“是的。”马斯特罗点头道，“那座蓄水池已经被帝国官方废弃很久了，据说是因为闹鬼，从里面打出来的水是红色的，带有淡淡的血腥味道，根本不能喝。我们的人曾经去探索过，然而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回……你是说，那里有黄金条纹水蛭？”
“水蛭遍布整个大陆，而黄金条纹水蛭必然生存在人多的地方，因为它们需要巨大的饮血量。”阿斯克解释说道，“一般在城市里的黄金水蛭因为捕食受害者，很快就会被教会发现并清除，但是君士坦丁堡的地下蓄水池是个例外，因为某些人在这里养了鱼……你们是不是从来没有统计过鱼的数量？”
“我们确实感觉每年的鱼群数量，和我们投入的鱼苗数量不均等。”马斯特罗尴尬说道，“只是我们还以为是蓄水池和外面连通的缘故，一些鱼群顺着引水路逃到外面去了。”
“所以其实是黄金条纹水蛭在偷吃我们的鱼是吧？”米娅气呼呼地说道，“我要把它们都杀掉！”
“那你就会损失一大笔财产。”阿斯克悠悠说道，“死去的超凡生物，灵性会很快就逸散掉，失去它原本的价值。”
“咳，米娅。”马斯特罗眨眨眼睛，“我们可以把那个水池封闭起来，然后定期进去捕猎黄金条纹水蛭，卖给向阿基里斯少爷这样的有钱人。”
“不错。”米娅眼睛一亮，“尊贵的阿基里斯少爷，您既然想要黄金条纹水蛭，一定有收集过对付它们的方法是吧？”
这家伙……一提到钱，就改口称“尊贵的”了。阿斯克心里腹诽，面上笑道：
“当然，黄金条纹水蛭喜欢温暖、潮湿、黑暗的地方。在吸饱了血后，它们就会黏附在墙壁或天花板上，发出黯淡的条纹状的金色光芒，故而得名。对付它们的办法更加简单。一枚震撼弹，一枚闪光弹，就可以震晕它们的肉体，紊乱它们的灵性，然后用个大网拖回来就好了。”
“原来如此。”米娅开始摩拳擦掌，显然震撼弹和闪光弹这些军用物资，对盗贼公会而言也并非弄不到手。
“那么单子上的物品就齐了。”马斯特罗说道，“加尔峡谷河水10磅，伊甸果30磅，象拔蚌收您70磅。这些灵性材料都涉及到境外走私渠道，所以价格会比当地购买贵上50%-70%。维拉之鹰的羽毛，黄金超凡水蛭，按市价本来是每个120磅，看在您提供线索的份上，每样我们只收您一半价钱，一共是230磅。”
“我先付30%，也就是69磅的定金。”阿斯克的回答也很干脆。此时的他，最需要的就是尽快收集魔药，为此无论是免费提供对方灵性材料的信息，还是承受一点微不足道的金钱溢价，根本就无所谓，“但是必须明天交货。”
“可以。”马斯特罗还未说话，米娅已经抢先答应下来，然后便理直气壮地伸出双手。阿斯克抽动嘴角，数出69磅的钞票，塞到她的手心里。
“这69磅就算是我拿羽毛和水蛭的收入！”米娅冲马斯特罗嚷道，“预支给我了！”
马斯特罗没有理她，只是拍手又叫了一个盗贼过来，让他撑船送阿斯克出去。
航行在引水长廊里，阿斯克望着远处黑暗的水面，状似无意地问道：
“马斯特罗在盗贼公会里，是什么地位呢？”
“他是我们的阴影导师。”撑船的盗贼恭谨地答道。
……
离开阿斯帕蓄水池，阿斯克继续前往下一个地点。
团队里一共五人，其他四人的血脉路线和魔药配方都已确定，只有他自己的还未透露半分。暂时没有人提问，是因为大家潜意识里都觉得以阿斯克的见识，估计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最合适的血脉路线与魔药组合。
事实也确实如此。
阿斯克打算选择的血脉路线，和前世自己玩游戏时选择的相同，名为“武器大师”，是一条极擅长战斗的超凡路线。武器大师的超凡者能熟练掌握锐器、钝器、弓弩、枪械和盾牌的使用，善于进攻、格挡和闪避，能观察周围环境和敌人信息，设计对应的战术方案，同时也具备强悍的战斗直觉，能够预料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该血脉路线的第一个序列，是基石序列的完美体魄X。该序列魔药会让超凡者的肉体力量、精神力量的转化效率大大提高，同时爆发力、耐力、控制力、反应速度，还有智力和意志力，所有属性都能得到均衡全面的发展。
对超凡者而言，最为头疼的问题有三：一是搞清楚血脉的序列组合顺序，二是拿到对应的魔药配方，三是收集配方里的材料。如果是超凡家族或超凡组织的成员，前两个基本没问题，第三个也可以在家族/组织内交换求购。如果是玩家，那啥都不是问题，能用人民币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阿斯克前世并非是人民币战士，能挥舞着红票子把血脉之路全部砸穿。因此别的魔药配方可以不记得，武器大师的所有序列他是必须记在脑海里的。第一个魔药“完美体魄X”的配方是：
-主料（Ingredient）-
高卢食人魔的肱骨一根（Humerus_of_Gaul_Orge）
芬里尔之狼的后腿肌腱一根（Tendon_of_Fenrisulfr_Wolf&#39;s_Hind_leg）
魅影残余物一份（Remnant_of_Phantom）
-辅料（Subsidiary）-
无水酒精20ml（ethanol）
-加工方式（Processing）-
用魅影残余物，将高卢食人魔肱骨和芬里尔之狼的后腿肌腱充分腐蚀，加入无水酒精搅拌均匀后，静置24h饮用。
这个配方上的材料比较麻烦。高卢食人魔生活在山内高卢和山外高卢，芬里尔之狼在北方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最北端，魅影混迹在南大陆的北方沿海（从开罗到突尼斯一带），要是光凭自己收集，那得东南西北跑遍整个世界才行。
不过阿斯克知道有个取巧的方法。
基石序列最为常见的三大基石魔药，分别是强壮X（增加爆发力和耐力）、机敏X（增加控制力和反应速度）、智慧X（增加智力和意志力）。其对应的主材料分别正好是高卢食人魔肱骨，芬里尔之狼后腿肌腱，魅影残余物。因此理论上，只要能拿到强壮X，机敏X，智慧X的魔药或超凡特性，就可以取代完美体魄X的主材料。
那么哪里有三大基石的魔药呢？君士坦丁堡有。作为万城之女王，君士坦丁堡的优势就在这里——它是东西方的商贸交点，同时也位于北大陆、东大陆、南大陆的交汇区域，加上发达的商业和贸易业，几乎全世界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到。
阿斯克慢悠悠来到了君士坦丁堡的贫民区街，这里居住的大多都是外来的贫民，比如安纳托利亚人或色雷斯人，还有萨克森人和尤斯人。当然，免不了也有本土黑帮的存在，这是所有存在贫民区的城市的通病。
在某两个叫不出名字的街道的十字路口，阿斯克在某个地摊面前驻足，盯着摊主的货物看了半天，突然冷笑了声：
“呵，基因制剂？”
“尊贵的先生，您看得没错。”摊主是个奸商模样的尤斯人，留着短短的小胡子，将双手搭着谄媚笑道，“这正是来自所罗门教廷的基因制剂。肉体I可以增加你的力量和耐力，肉体II可以增加你的敏捷与反应速度，精神I可以增加你的智力与意志力。更奇妙的是，经过所罗门教廷神官们的科学调制，所有基因制剂都没有魔药特有的失控风险，因此可以反复服用。服用得越多，获得的能力就越强。”
“呵呵。”阿斯克拿起小瓶子，晃荡着里面的液体。
他知道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基因制剂。这个叫赫罗索兹的奸商，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强壮X、机敏X和智慧X的魔药。这家伙不想着做正经的生意卖掉，却拿三大基石魔药兑水去卖，打着“基因制剂”的幌子，不知道蒙骗了多少新手玩家。
公测阶段的游戏攻略相对稀少，一瓶“基因制剂”里大概只有一滴魔药，其余的都是自来水，这样的东西服用后只能增加一点点的超凡力量，根本无法引起超凡特性的质变，但是萌新玩家们不知道啊，于是大量玩家的血汗钱流入这个奸商的口袋里。
直到某个玩家公会把这家伙干掉了，这个骗局才真相大白。
“多少钱？”阿斯克问。
“10磅一瓶。”奸商说道。
“给我来一瓶肉体I。”阿斯克拿出一张钞票给他，拿了一瓶“肉体I”，喝了。
“没反应啊。”他明知故问。
“基因制剂是没那么快见效的。”奸商嘿嘿笑着说道，“需要经过你肠胃的消化……”
话音未落，阿斯克已经抽出了阿芙洛狄忒，顶在这个奸商的脑门上：
“假一赔十，明白吗？”阿斯克冷冷说道，“100磅。”
“这……”奸商眼珠子转了一下，心知对方这根本不是上当受骗，而是明知道药水有问题，故意上来碰瓷的，“我的钱都放在家里，没带在身上……”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阿斯克心里暗想，嘴上说道：“你小子别想溜走，我跟你回去拿。”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奸商心里也恶狠狠想道，嘴上连声答应下来。
贫民区的日常并没有警察巡逻，因此阿斯克用枪暗自顶着奸商的后腰，一路上畅通无阻，就来到了奸商的家。
用钥匙打开房门，阿斯克就看见里面坐着五六个彪形刺青大汉，眼神不善地看了过来。这时被挟持的奸商熟练地就地一滚，嘴里叫道：
“找茬的来了！快把这人打死……”
他还没说完，身上就飚起一朵血花。阿斯克竟是在他高速翻滚的时候，准确地开枪打中了他。这下屋里的黑帮成员们纷纷暴起，手忙脚乱地拔枪，被阿斯克抢先点射打死两个。
剩下三个黑帮成员终于抽出冲锋枪，冲着门口方向乱打一阵，才发觉阿斯克已经闪到了门外。
“追！”
一个持枪黑帮抢先冲出门去，迅速左右扫视，却没有发现阿斯克的身影。这时身后又传来一声惨叫——原来是阿斯克绕到了房子的侧面，隔着窗户又打死了两人。这下仅存的这名黑帮成员终于胆寒，丧失了所有继续作战的勇气，连滚带爬地朝远处的街道跑去。
在即将冲过拐角的瞬间，一枚子弹钻入了他的后脑勺。
这些黑帮都是惯于鱼肉贫民的，因此阿斯克杀起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他施施然走进奸商的屋子，熟练地翻箱倒柜，很快就在二楼书房的墙上油画背后，找到了一个墙内的暗格。
里面放着三瓶魔药，赤红的是强壮X，深蓝的是智慧X，浅绿的则是机敏X，每瓶魔药差不多都被用了三分之一的样子。
灵性材料在被制成魔药后，超凡特质一旦成型即不可再分。如果把魔药倒一部分出来，只要不超过二分之一，那么超凡特质就会存在于原来的魔药内，但是超凡力量会流失出去。
也就是说，这三瓶魔药拿来当完美体魄X的主材料，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但是超凡力量估计只有三分之二了。
阿斯克将三瓶魔药收好，离开房子，就看见大批持枪暴徒冲了过来。

第十七章 完美体魄X
“打死他！”枪手们狂怒地嚎叫着，纷纷举枪扫射过来。
阿斯克一个闪身翻滚，就躲到旁边的房屋后面。无数子弹如疾风骤雨般，打得地上尘土飞扬。看着这乱枪空打的画面，阿斯克叹了口气。
枪手最重要的就是选位和走位，其次是战术意识，最后才是本身的控制力和反应速度。这些枪手冲锋居然选在正面，选位走位知识接近于零；人已经不见了还对着空地扫射，战术意识也是一点儿也没有的。自己要对付这些垃圾NPC，真有种壮汉殴打小朋友的感觉。
对手太弱了，提不起劲啊！
枪手们还在对着空地扫射，而另一部分枪手已经悄悄分了出去，趁着同伴们用枪声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时候，包抄绕后打算来个突袭背刺。结果绕到房屋背后一看，人呢？
就在众人愣神的时候，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绕后的枪手们顿时倒下了好几个。
“头顶！他在屋顶！”枪手们纷纷反应过来，刚抬起枪口，就看见一道身影从屋顶一闪而逝，消失在了屋檐的后面。
“带你的人拦截啊！彼得里克，你在那边干什么！”枪手首领愤怒地吼叫起来。刚才包抄的时候，他让心腹彼得里克带了三四个人留守在房子的另一侧，生怕敌人察觉后跑掉。结果敌人往那个方向跳下屋顶跑了，彼得里克那边却一声枪响也没有传来。
“彼得里克的人都被打死了！”火速冲到那边的枪手转头叫道，“就在刚才，他在屋顶的时候！”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枪响，枪手首领应声而倒。子弹穿过了他的颅骨，在他的额头上开了一个黑洞。
“老大也死了！”枪手们慌张地喊叫着，继续持枪往枪声传来的方向冲去。虽然凶悍和血性还在支撑着他们继续作战，但是毕竟失去了指挥，原本用来包抄的阵型也立刻散乱起来。
“左边！左边的兄弟倒了，他在左边！”
“不是啊！子弹是从右边射来的！”
“在上面！他又跑到屋顶上去了！”
“火力压制啊！你们都在干什么？锁个人都锁不住的吗？”
随着枪手们不断嚎叫和被击毙，剩下的人终于开始动摇了。从接战到现在，自己这方已经被射杀了二十多人，对方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掉。甚至很多时候，大家只是瞥见了一个背影，然后就找不到目标了。五六秒后枪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同伴们接连倒下，众人才发现那人早就转移到别的方向去了。
这战不能再打下去！完全是老鼠追猫，自寻死路！很快剩下的人便惊恐地达成了一致，四散开来便各自逃命去了。
阿斯克躲在墙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些枪手逃走，没有追杀。这些垃圾NPC连超凡特性都没有，杀起来完全是浪费子弹。子弹难道不要钱的吗？
他走出墙角，看着满地的尸体，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
经过这一番杀戮后，再也没有人阻拦他离开贫民街区了，城市守卫甚至连面都没有出……谁都知道贫民街区是混乱地区，根本没有人愿意去执勤。于是阿斯克一路无阻地回到了祖宅，只见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
“阴影虫兽之眼和厚鳞柯都已经购得，钻石粉末和氧化亚铁粉末也买到了，总共花了130磅。”美狄亚递过钞票，“另外我顺便买了一套炼金化学设备，花了1磅……这是剩下的419磅。”
阿斯克也不客气，拿回了钞票。一套炼金设备要1磅？天知道美狄亚在这里面贪污了多少，不过无所谓，反正钞票就是用来花的嘛。尤其是游戏里的金钱，花起来真是一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
见他没有吭声，诺菈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出来说道：
“各位，成为超凡者的魔药是我们自己的事，总不好动用阿斯克他自己的资金吧？我建议购置材料和配方的钱款由我们自己来出，如果没有现钱，可以让阿斯克从我们未来的工资里预支。”
“诶，工资预支这个主意不错。”埃莉诺附和道，“我同意。”
“我们也没问题。”佩姬和美狄亚纷纷表态。
“好啊。”阿斯克笑着说道，“我订购的材料明天应该可以到货，总共230磅。加上你们采购花的130磅，聚会上已经花去的100磅，总共是460磅的价格。根据咱们的合同，目前的月工资是2磅，如果按照均摊计算，你们未来5年的工资就没有了哈。”
众人：？？？
“不如这样吧。”阿斯克见众人尴尬无语，笑着说道，“魔药配方材料本来就是很大的开支，甚至远超过你们的日常花费。不如我们建立一个‘团队超凡者基金’，把所有的团队盈利都放在这个基金里。以后我们就不再涨工资了，大家每月可从基金里领取2磅，维持日常生活开支即可。至于魔药材料开支就从团队基金里支取，这方面我们需要一个会计出纳……”
“那就诺菈来担任吧。”他拍脑袋便指定道。
“哦，好啊。”诺菈也大大方方答应下来。大家都知道这位是很有钱的，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身家，反正不担心她贪污就是了。
“作为团队的创始人兼领袖，我个人注资520磅。”阿斯克表态说道，“除去我预定的那批材料的尾款，这已经是我剩下来的全部资金了。”
“我也可以注资500磅。”诺菈有些心虚地道，她其实完全拿得出十倍于此的资金，但是毕竟不能超过阿斯克的出额，不然出资比例反超了创始人，就有抢班夺权的嫌疑了。
“我出200磅。”美狄亚干脆说道。这是她贪污的塞尔柱帝国拨下来的情报经费，因此付出去也一点不心疼。
“我没有钱。”佩姬说道。
“我……我出5磅。”埃莉诺颇为羞愧，这已经是她身上所有的财产了。
“那就这样吧。”阿斯克击掌定道。
于是小团队初步建立起了自己的小金库，拥有1225磅的起步资金。在这个开公司注册资本只需100磅左右的年代，1225磅已经是相当可观的财产规模了，但丢入神秘界却是分分钟的事情——即便是序列I的魔药材料，单件也是100磅起步来卖的。
不过大家都不急着担忧资金的事情，因为阿斯克就要开始炼制他的第一瓶魔药了。
“炼金手则请大家牢记。”阿斯克这样说着，就在书桌上支起了小型坩埚，打开便携酒精罐在下面点起了火。同时撕开了一次性塑胶手套的包装，“第一，安全；第二，洁净；第三，隐秘。”
众位姑娘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连美狄亚也是如此——在塞尔柱帝国，她的魔药都是宫廷直接送来成品的。自从她下定决心要叛国以后，这些都得自己准备起来了。
阿斯克拧开瓶塞，先倒入了强壮X魔药，覆盖了坩埚的三分之一高度。
“注意，液体总量不能超过坩埚的二分之一高度，否则需要换更大的坩埚。”阿斯克这样说着，只见魔药很快就煮沸起来，一个一个的泡泡开始咕嘟咕嘟往外冒。随着水分渐渐蒸干，有鲜红色的晶体在锅底析出。
“如果已有魔药，通过高温蒸干水分，是得到魔药内含超凡特性的常用手段。”阿斯克小心地刮下晶体，用铺着滤纸的培养皿盛装好，“不过有些和高温相反的序列，比如冰霜、阴影等，不能用加热的方法，就只能静置然后用风扇吹，让它溶剂自然挥发。有些溶剂是油质的更麻烦，就要动用比较高级的手段。”
他换上新的坩埚，再次如法炮制，得到了智慧X和机敏X的超凡特性——分别是海蓝色和草绿色的漂亮结晶。接着，阿斯克往新坩埚里导入无水乙醇约20ml，然后同时放入了三枚超凡特性。
无水乙醇立刻在室温下沸腾起来，水位却丝毫不见挥发下降。只见液体的颜色突然由红转蓝，由蓝转绿，又由绿转红，就这样反复越变越快，终于渐渐化为了一片不透明的乳白色，平静下来。
“如果是已有的高序列魔药，用灵性直觉就可以知道成功与否。”阿斯克拿起烧杯，用手在烧杯上方扇风，“否则，就可以这样嗅嗅气味。如果失败了，闻着就会有头晕目眩的感觉。如果成功了，闻着会让人有渴望饮用的欲望。”
他一仰脖子，就将烧杯里的魔药喝了个干净，随后立刻张嘴苦着脸，不停往外哈气：“这酒气太重了，受不了。”
“阿斯克，你的眼睛！”诺菈惊呼道。在众位姑娘的视线里，只见阿斯克的虹膜开始泛白。他的全身肌肉开始膨胀，隐隐绷紧了棉甲的领口和袖口。他的嘴唇变得鲜红，全身的毛孔似乎开始张开，头发也根根竖立，眼白处的血管几乎凸起。脖颈间鼓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涌动似的。
渐渐地，异状又慢慢平息下去。作为一个没有饮用过魔药的普通人，阿斯克的身躯对完美体魄X的容纳能力极佳，因此没有引发任何冲突失控的征兆。
成功了。阿斯克缓慢感受着身体里泛起的充沛灵性，完美体魄X给他带来了大量的超凡力量，也加快了超凡力量向肉体力量和精神力量的转化速度。他的爆发力、肌肉控制力、耐力、反应速度，以及思维能力和意志专注力，都有了明显的提高。身体各方面不再存在任何的短板，以及不再容易生病、中毒或衰老。
他现在是货真价实的level1了。

第十八章 黑暗里的较量
晚上11：30，阿斯克陪着诺菈，来到了贫民街区的多洛克路。
“会不会有危险啊。”诺菈看着两边漆黑的道路，还有睡倒在巷子里，身上盖着纸板箱的流浪汉，有些害怕地小声说道。
“诺菈，去任何地方都有危险。”阿斯克淡淡说道，“否则我就不会陪你一起来了。”
“嗯。”诺菈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来到44号房屋的门口，她伸手想要敲门，被阿斯克拦下了。
阿斯克举起剑柄，叩响了房门。
是担心房门上有超凡力量陷阱吗？诺菈顿时又有了记笔记的冲动。
房门开了，里面是一片黑暗，只能隐隐看见某个人影坐在床上。阿斯克心中冷笑，果然是敌人。
诺菈往里面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忽然就有阴冷的感觉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侵入了身体，正在和自己争夺身体的主导权。思维迟滞，感觉钝化，诺菈只觉得呼吸都艰难起来，她想要大声尖叫，却发现喉咙声带失去了控制，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斯克也遭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只不过他已经是level1，灵性比诺菈强壮太多，因此还能勉强动弹。在身体逐渐不听使唤的情况下，他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慌张的情绪，只是缓缓调转手腕，枪口瞄准了左边的黑暗。
砰！！！帝国之鹰的怒吼声响起，诺菈只觉得仿佛被巨锤当面砸了一记，从耳鼻中几乎沁出血来……同时身体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跌跌撞撞地扶住门框，就看见阿斯克打起火绒，照亮了房间里的景象。
这是一间大约十二平米的简陋平房。某个黄色教士袍的年轻男人坐在床上，双眼翻白面色青紫，显然是已经是死了。另一具尸体在左侧门后的阴影里，是个三十多岁披着黑袍的中年男人，胸口被猎象弹炸开了一个大洞，满身染血软软地瘫倒在地，脸上犹自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是灵体II的超凡者。”阿斯克快步上前，开始搜索床上年轻男人的随身携带物品，“灵体II可以自由操纵附近的灵体，让它们附在无生命的物体上，比如附在手枪上就可以开枪。或者是侵入生命体，和身体内的灵体争夺主导权。”
“当然，这不是万能的。”他指着墙角的尸体，补充说道，“序列越高的超凡者，被灵体侵占成功的可能性就越低。我从进门开始，就在棉甲臂甲里握好了手枪。仅仅是偏转手腕角度，扣动扳机的话，在抗衡灵体入侵的状态下还是可以做到的。”
“原来如此。”诺菈莫名地有些羞愧。在开门的瞬间，阿斯克已经做好了持枪反击的准备姿势，而自己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探头往里面看，两人之间的实战经验差距也太大了吧。
而且就算自己处于警戒状态，第一反应肯定也是把坐在床上的尸体当做敌人，哪里会想到真正的敌人躲在左侧门后的黑暗中呢？对了，阿斯克是怎么知道的？
“一石二鸟，你走运了诺菈。”阿斯克从床上尸体的衣袖里，摸出两张配方来，“生命I和光芒I，这是个企图晋升level2的生命教派超凡者，可惜刚拿到配方还没付诸行动，就死在了这里。”
他最后拔下尸体手指上戴着的黄晶石纹章戒指，瞄了一眼，转身又去搜刮墙角那具尸体了。诺菈看着床上的尸体，有些不安地咬紧下唇：“所以……邀请我到这里，其实是个陷阱？”
“也许。”阿斯克说，“也许是生命教派在聚会上，得知有人在求购生命I的配方，所以吸引你过来打算拉你加入组织，结果中途被灵体教派的人截杀了。又或许截杀发生在更前面，参加聚会的是灵体教派的人，怀疑你是想加入生命教派的新人，所以故意吸引你踏进这个陷阱。”
“我认为是后者。如果仅仅是得知求购生命I，就拉你进入组织，那生命教派也未免太草率了。”阿斯克分析说着，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灵体I的配方、属于床上那具尸体的生命I超凡特质，以及这位凶手本人的灵体II超凡特质。
这次真是赚大了！阿斯克满意地想。三张序列I的配方，两个超凡特质（lv1和lv2），还有生命教派的戒指，加起来的价值起码在600-700磅。游戏论坛里玩家们总结“杀人放火金腰带，种田发展被淘汰”，可并不是胡乱编梗啊。神秘界和世俗界的物价实在相差太大了，他在帝都的两座商铺总价也才1200多磅，如今干掉一个超凡者就回收了一半。
“走吧。”他拉着诺菈离开了现场。
“生命教派和灵体教派是死敌？”诺菈好奇问道。
“生命教派又叫德鲁伊教派，起源于古代凯特民族，他们掌握着‘牧树人’的血脉路线，其中主序列是‘生命’和‘光芒’。”阿斯克解释说道，“灵体教派则起源于古希瑞斯人，他们掌握着‘灵巫’的血脉路线，主序列是‘灵体’和‘亡灵’。”
“两个教派在第三纪曾经是亲密的盟友关系。当时的古所罗门共和国的军事力量几乎征服了整片大陆，希瑞斯和凯特民族都被迫臣服于所罗门民族下，因此也有同仇敌忾联手反抗的意思。‘生灵歌者’血脉路线就是两个教派蜜月期间的产物。”阿斯克详细地解释道，“后来第四纪随着所罗门帝国东西分治，希瑞斯民族彻底融入东所罗门帝国，开始以所罗门人自居，而凯特人则被贾曼尼人所吞并，由于思想文化渐行渐远，两个教派也就最终决裂了。”
“更糟糕的是，由于第三纪期间两个教派联系过密，彼此都知晓且拥有对方的不少机密消息。因此在决裂后，双方都恨不得将对方置之死地而后快。”阿斯克悠悠说道，“所谓切骨恨乃枕边人，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
“这样吗？”诺菈立刻浮想联翩，脑海里开始脑补两个教派跨越上千年的，纠葛着爱恨情仇的悱恻故事。
……
第二天，阿斯克从书房的床上醒来，就看见三楼的窗户敞开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放在书桌上，还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有纤细的字体：
货到付讫
M.C.（米娅&#183;辛奎玛妮的缩写）
P.S.你家门口有教会的密探
“阿斯克！阿斯克！”诺菈匆匆忙忙冲进门来，慌张叫道，“我们家遭窃了！我刚才统计了下财物，发现少了210磅！小偷还留下了字条，说是货款……”
她盯着书桌上的包裹愣神，阿斯克捂着额头，无奈地道：
“是的，你们的灵性材料到了。钱也是她拿走的。”
“货物到了？”另外三个女生闻讯赶来。
拆开桌上的包裹，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灵性材料。加尔峡谷的河水用撕掉标签的矿泉水瓶子装着，大概有400毫升的样子；伊甸果是淡绿色的类似苹果的某种水果，用塑料薄膜包了三个；科孚岛橄榄油则是用玻璃的果酱罐子装满了一罐。
维拉之鹰的羽毛用麻绳绑着，足足有六七根；巴斯尼亚湾象拔蚌装在塑料瓶里；黄金条纹水蛭的肉泥装在个空的化妆粉底的小盒子里，上面还贴了个标签，手写着一个大大的单词：恶臭。
盗贼公会的服务实在是太周到了，居然按照订单上的每样都超额送来，显然他们以前也接过不少超凡者的生意，才把魔药制备失败的材料损耗也考虑进去了……阿斯克心里想着，随即说道：
“既然材料齐了，我们就开始制备正义X的魔药吧。”
“我的生命窃取I呢？”佩姬表示抗议，她的魔药配方材料也收集齐了。
“你？”阿斯克瞥她一眼，“你的血肉I超凡特性都消化完了吗？”
美狄亚附和说道：“level1的魔药没有消化干净，就服用level2的魔药是很危险的事情。因为你体内原本的魔药并没有被‘驯服’，服用其他序列的魔药就容易‘暴走’，导致灵性失控的风险大增。”
见佩姬郁闷得说不出话来，阿斯克无奈地摆了摆手：“先把能做的做了吧。”
埃莉诺立刻兴奋地搭起坩埚，给阿斯克打起了下手。先用烧杯量出100ml的加尔峡谷河水，倒入坩埚，点火。四分钟后河水沸腾，阿斯克取出阴影虫兽之眼一对，小心放入沸水中央。
噗的一声，阴影虫兽的眼珠在沸水中爆裂了，漆黑如墨般的液体从眼珠的裂口中流出，很快就将全部水分染成了黑色。原本沸腾的液面也古怪地平静下来，任凭下方的火焰如何加热也没有反应。
阿斯克取出装有钻石粉末的试剂袋，倾倒进去。粉末在液体中散开，似乎被迅速地溶解了。最后他拿出维拉之鹰的羽毛，一根一根地放了进去。
漆黑的液体中泛起了点点光芒，仿佛夜空中的星河，看着就有种深邃的感觉。阿斯克嗅了下气味，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将其倒入烧杯递给了埃莉诺。
埃莉诺拿着装有魔药的烧杯，喉头蠕动了下，就闭着眼睛一口气喝完，然后皮肤便开始泛起光芒来。金色灿烂的波浪卷发突然化为了银白色，嫩红的嘴唇也转为粉白。她茫然无意识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变为金色的十字状，隐隐还有旋转着的纹路。
她张开了嘴，发出一声悠长而无意义的叹息声，全身随即缓缓回复了正常。
“怎么样？”诺菈关切地问。
“我很好。”埃莉诺看着自己的身体，“感觉就像晒了个阳光浴，浑身都暖洋洋的。”
“你的心性没有什么变化吗？”阿斯克皱眉问道，“历史上有很多记录，表明超凡者在服下正义X后，会明显感觉人性的阴暗面被粗暴地剥离了，导致暂时性的心理不适。”

第十九章 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好人
虽然很多人不愿承认或没有意识到，实际上大多数人的内心都有一定的阴暗面，无论是玩家还是NPC。
例如在《铁与火》的世界里，就经常有发布任务的NPC事后赖账，甚至反过来想把完成任务的玩家也干掉的。
而玩家都是不死之身哪里会怕这个，你要搞我我当然就直接开干，不过做个任务老是被NPC算计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然而有个组织的NPC是绝对不会算计玩家的，那就是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的“刀锋武士”（The_Blade_Warrior），由希望持剑效忠领主的超凡者武士组成。他们掌握着“皇帝近侍”（Kingsguard）这条血脉路线，其前置的第1个序列的就是正义X。
入会的NPC无论是杀人如麻的山贼，还是偷鸡摸狗的盗贼，只要喝下了正义X，一律都会变成品德高尚的骑士。
一言九鼎，不耍阴谋，不欺凌弱小，答应给玩家的报酬就一定会给，任务难度有100分的就绝对不只说99分，如果玩家抱怨难度过高还会主动加钱，堪称任务发布NPC里的光辉楷模，玩家之友。
更奇妙的是，这种性格上的改变并非潜移默化，而是在魔药生效的刹那，就给NPC的阴暗心理斩上一刀，直接就将它们斩去了。
阿斯克至今还记得有个叫“一醉方休”的任务，说的是某个刚加入刀锋武士的醉鬼NPC，因为骑士精神不允许他滥酒，所以只能拜托玩家给他寻找好酒。
等玩家把酒找来了，这家伙酒瓶子都提到嘴边，最后居然还是喝不下去，满脸的痛苦、纠结与无奈。于是这正义X的名声便在玩家间传扬开来，玩家们给它起了个外号叫“老实人”魔药，取“干了这瓶奶，你就是老实人了”之意。
据一些勇于探索的玩家声称，喝下正义X后，你的游戏角色就不能再盗窃、寻衅和无故杀戮了，也不能不经允许随意闯入NPC的家里。甚至有些爱讲脏话的玩家，发现连一些侵略性的词汇都被屏蔽，比如“你瞅啥”“瞅你咋地”，从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哔！”，以至于引发了大量不适玩家的抱怨吐槽。
当然，也有重新习惯后觉得这样很有代入感的。
“啊，我没什么感觉啊。”埃莉诺不解地道。
“怎么会没有感觉呢？”阿斯克颇为诧异，“你难道就没有一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被强迫着洗心革面了’，或是‘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要当一个好人’的感觉吗？”
“没有。”埃莉诺老老实实地说道。
“如果路边有人以‘家里孩子生了重病求救’的名义向你请求捐款。”阿斯克想起一个网上的经典心理测试题，问道，“你会怎么办？”
“捐钱啊。”埃莉诺眨巴眼睛，“看我身上有多少钱了。”
“如果对方是骗子呢？”阿斯克立刻追问，“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孩子生病，他只是打着这个名头招摇撞骗，挥霍捐款？”
“假使能100%确定他是骗子，那我肯定不会捐钱啊。”埃莉诺用“我又不是傻子”的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但是哪怕只有1%的可能是真的，我为什么不捐呢？或许就能拯救一个无辜孩童的性命不是吗？”
“原来如此。”阿斯克叹了口气，“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是个好人啊。”
“因为本来三观就非常正，所以即便服用了正义X的魔药，心性也没有任何改变吗？”美狄亚若有所思地道。
“太好了。”自认为这种情况下，也不会去捐钱的诺菈心虚说道，“埃莉你果然是个善良的好人呢。”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我感觉你们好像在讽刺我？”埃莉诺狐疑地道。
“不，这不是讽刺。在这个残酷的时代，像你这样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阿斯克摸着下巴，感慨道，“曾几何时，我也是个心思纯净的少年啊，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阴暗多疑了呢？”
他唔了一声，转过去对诺菈吩咐道：“诺菈，注意下团队钱款不能给埃莉诺经手，我怕她以后会被人骗光钱财。”
“好的。”诺菈点头。
“等一下！”埃莉诺哭笑不得地叫道，“为什么突然你们就开始瞧不起我了啊！别露出那种怜悯的眼神啊！”
除去影响心性的作用外，正义X还为埃莉诺提供了一定的肉体力量和精神力量，使得她的六维属性有明显的上涨。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邪恶打击”的能力，根据自动获得相关知识的埃莉诺的自述，这个能力赋予了她更强大的打击邪恶的能力。在对抗邪恶敌人时，她的六维属性会得到一个明显的加成。
“问题是怎么判断谁是邪恶呢？”美狄亚提出疑问，心想老娘该不会也被归类为“邪恶打击”的类型吧？
“自由心证，如果我记得没错。”阿斯克说，“前提是埃莉诺需要发自真心地认为敌人是邪恶的，那么邪恶打击的能力就会对她生效。”
“诶！那么，如果我用心灵I的能力对埃莉诺施加心智影响。”美狄亚眼前一亮，说道，“只要让她认为眼前敌人是邪恶的，那么无论她面对任何人，不就都能发挥‘邪恶打击’的加成了吗？”
“你他妈的真是个天才。”阿斯克哭笑不得。这个办法当然被玩家探索出来过，戏称为“正义战士梦游打法”或者“催眠流”，不过是在很后面的剧情里才被发掘出来的。美狄亚这家伙在听到正义X特性的下一秒，就能毫无滞碍地想出这样的贱招，可见这女人本身就是一个阴逼。
埃莉诺半张着嘴，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还能这样。她犹犹豫豫地道：
“可是……用心灵能力来干涉善恶判断，这样不就违背了正义的本意吗？”
“请问正义的本意是什么？”美狄亚不屑地问。
“正义是……”埃莉诺试图发言，就被美狄亚义正言辞地打断了，“正义的本意，就是要战胜敌人！活下来才有发言权，死掉的正义怎么可能是正义呢？都死掉了，你说它是邪恶，它就变成邪恶了啊，难不能它还能爬起来还嘴不成？”
埃莉诺没有反驳，但看表情显然是不接受的。
“那么现在我们团队，还缺魔药的是两个人。”阿斯克连忙出来打圆场，转移话题说道，“美狄亚，你的魔药材料怎么样了？”
“初潮还没有收集到。”美狄亚泪流满面。别的灵性材料还好说，就算产地再远也总能找到有商人贩卖，这奇葩玩意却是要看天时的。为了避免声张，美狄亚秘密联络了城内的几十家贫民家庭，都是有12，13岁青春期女儿的那种，用重金贿赂了她们的父母——至于她们的初潮什么时候能来，那只有天知道了。
或许明天就来了呢？或许明年才来呢？根本是说不准的事情。
“诺菈的生命I，昨晚我们已经收集到了配方和主材料。”阿斯克没有将昨夜的战斗告诉大家，只是拿出那张生命I的配方展示出来：
-主料（Ingredient）-
伊甸树之花三朵（Flower_of_Eden_Tree）
-辅料（Subsidiary）-
伊甸果种子两只（Seeds_of_Eden_Fruit）
科孚岛橄榄油一勺（Olive_Oil_of_Corfu）
果酿白兰地200ml（Rakijas）
-加工方式（Processing）-
取果酿白兰地（酿制原料必须包含以下10种水果：李子、梨、杏、桃子、树莓、柑橘、苹果、樱桃、香蕉、红枣，不允许加入任何蜂蜜），加入科孚岛橄榄油一勺，伊甸果种子两枚碾碎后加入。最后放入伊甸树之花三朵，要求花蕊朝上放入，让其自然沉没。待花瓣变色后即可饮用液体。
“伊甸果和橄榄油我们都有啊。”诺菈惊喜般地说道。
“主材料伊甸树之花，可以用生命I的超凡特质来代替。”阿斯克思索说道，“只有果酿白兰地这味辅料，我们得去找下城内的酒馆。”
“还有佩姬和埃莉诺，你们两人是最近才晋升level1的，里面的超凡力量还没有消化完毕。”阿斯克看向两人，“必须通过实战修炼，来转为对应的肉体力量和精神力量。今天我会和诺菈出去收集辅料，你们两个就去上次酒店地下的训练场对练吧。美狄亚，你在旁边看顾一下，不要发生意外受伤的事故。”
“哦，好啊。”美狄亚心不在焉地应道。
于是大家便出门分头行动。佩姬、埃莉诺和美狄亚去训练场，而阿斯克和诺菈则是去城内酒庄寻找辅料。祖宅对面的房间里，教会密探打着哈欠看着这些人出门。
“这贵族青年的身体很强悍啊，一口气招了4个女孩过夜？”密探嘴里咕哝着，在手中的文件纸上写下记录信息。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除非对方光明正大用出了超凡力量，或者房子里出现了什么异变，否则自己的监视记录即便呈上去了，大概率也没有人会关注，估计会被丢到什么废纸堆里吧。
他无聊地转着铅笔，双手趴在监视的窗台上，盯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房子和门，懒洋洋地眯起了眼睛。

第二十章 生命教派
“很抱歉，我们这里没有您要的白兰地。”酒吧的调酒师客气地说道，“果酿白兰地是有的，但是同时包含10种水果的白兰地没有，因为不同水果的糖分都不同，混在一起会影响白兰地的口感层次。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您按指定水果和纯白兰地调制一杯。”
“这不行。”阿斯克遗憾说道。配方里明确了是果酿白兰地，酿制完再和水果混合自然是不行的。
诺菈的俏脸上也满是沮丧之色。两人已经跑了城里不下二十家酒馆，都没有配方里所谓的“10种水果合酿白兰地”，连没有的原因说法也是一模一样的。
“难道我们真的得找酒庄自酿吗？”诺菈抓狂般地弄乱头发，“要是在我家的酒庄倒还方便了，我可以找酿酒专家来想办法。在这里的酒庄指定酿造，按正常流程最短也要一周以上吧。”
阿斯克无视了她的“我家酒庄”这些无意识的炫富词汇，说道：
“嗯，其实一周也不算长了。正常的超凡者在配方材料寻找的环节，花上两三年的都是正常水平。”
当然，这里的“正常”是针对NPC而言。
“我知道。”诺菈苦恼地说道。她只是因为埃莉诺率先成为了lv1的超凡者，所以生起了时不我待的急迫感而已。
“既然如此，我们只能用激进一点的办法了。”阿斯克说。
“什么办法？”诺菈眼睛一亮。
“拿上这个。”阿斯克将从昨晚尸体上扒来的黄晶石戒指丢给她，“我们去找生命教派的人。”
“这个是生命教派的身份信物吗？”诺菈接住戒指，翻转着端详起来，就看见晶石戒底下面铭刻着两句话。
警惕，德鲁伊们。
（Beware，druids.）
连续挥动的微小斧子，也可劈倒最坚之橡树。
（Many_strokes_through_with_a_little_axe，hew_down_and_fell_the_hardest-timbered_oak.）
“哦。”阿斯克也看到了那句话，“那是生命教派的入门戒语：橡树是生命教派的圣树，代指生命教派本身；连续挥动的微小斧子，喻指并不起眼，却源源不断而来的外界危险。”
“我明白了。”诺菈感觉这句话非常有逼格，便抽出自己的宝贵笔记本，将这句话抄在了笔记本的扉页上。
“生命教派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反复读着这具名言，诺菈仿佛看到了一个历史悠久的古老隐秘组织，历经战争变革和岁月沧桑，无数超凡者前赴后继地牺牲，只是为了让教派能够屹立在时间的长河里。
“如果真要打标签的话。”阿斯克想了想道，“农民、穷、素食主义、食古不化，一大帮老头老太。”
“呃。”诺菈感觉心里有什么幻想被狠狠打碎了。
乘坐君堡地铁转了几路，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座建筑面前。诺菈定睛看去，只见建筑上挂着的门牌是：
君士坦丁堡市政园林建设协会。
穿过门廊，两人就进入了一个露天的庭院，里面用石子路隔出无数个花坛，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异国花卉。
花坛边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也有蓝色工装的园丁，还有些一看衣着就知道是贵族的，正指着花卉在不断交谈着什么。
阿斯克带着诺菈，直接找到现场年纪最大的一位老太太，把黄晶石戒指拿出来给她看。
满脸懵逼的老太太：？？？
“抱歉。”阿斯克说，然后又找到旁边一个老头，拿出戒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脸纳闷的老头：？？？
“抱歉。”阿斯克说着，又转头去找下一个目标。终于有个穿园丁制服的中年男人看不下去了，走出来将阿斯克的肩膀按住，说道：
“先生你是什么人？我们协会不允许非会员随便进出的。”
他拖着阿斯克往边上没人的角落走去，诺菈见状满脸苦笑和焦急，也只能连忙跟上。
来到角落，中年男人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枚戒指的？”
“是这样的。”阿斯克便把超凡者聚会上花了40磅，买了张指引去多洛克44号的纸条，然后又在屋子里遭到袭击，最后被他反杀的事情都坦诚说了。
至于如何找到这里，他则推说是在屋子里的尸体靴底发现了泥土，因此怀疑是帝都内从事和花卉相关工作的人。
“原来如此。”中年男人接过他递过来的生命I和光芒I配方，以及那枚黄晶石的戒指，“非常感谢你们带回这些东西，这确实是我们生命教派的东西。”
他幽幽叹了口气：“死者也是我们的教友。最近灵体教派对我们的袭击越来越频繁，我们在君士坦丁堡已经发生过几次冲突了。”
“阁下，您不担心我们是灵体教派的间谍吗？”诺菈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原本还以为对方要各种怀疑提防，各种巧妙试探，就像传奇小说里写的那样。没想到阿斯克只是如实告知，对方立刻就相信了。
“不担心。”中年男子笑着说道，“灵体教派全部都是灵体序列的能力者，遍布四周的灵体都是他们的眼线，因此他们根本不需要雇佣密探或间谍。”
“你们来到这里，应该是为了生命I或光芒I的材料对吧。”他再次看向阿斯克。
“不错。”阿斯克坦诚说道，“我的这位同伴，希望获得生命I的魔药材料，目前还缺一味辅料果酿白兰地。”
“主材料来自于我们牺牲的这位教友吧？”中年男子肃然问道。刹那间诺菈还以为对方就要发难，只见阿斯克也正色问道：
“没错，你们想要把它买回去？”
“200磅。”中年男子说道，“或者是等价的主材料，伊甸树之花3朵。”
“成交，我们选主材料。”阿斯克点头说道，然后又给迷惑不解的诺菈解释道，“从尸体上收获的超凡特质，里面会残留有死者本人的精神意志。如果制成魔药服用的话，失控的概率会大一点。对生命教派而言，他们反而可以从残留的精神意志里获取信息，找到杀害死者的凶手的线索，所以这个交易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这位小姐还是个普通人？”中年男人饶有兴致地打量诺菈。
“是的，正准备入门呢。”阿斯克笑道，“很多隐秘知识还得给她普及。”
“我有一个提议。”中年男人认真说道，“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生命教派？”
“我？”诺菈惊讶道。
“是的。”中年男人点头，“加入我们生命教派，你就有机会接触更多生命序列的配方，以及兑换求购相应的主材料。如果功勋足够的话，我们的‘牧树人’血脉路线也可以给你。”
“为什么选择我？”诺菈迷茫地看了看阿斯克，又看向这个中年男人，感觉仿佛有个天大的馅饼砸到她的脑袋上，一时间甚至有了不真实的虚幻感觉。
“因为生命教派急需新鲜血液。”中年男人笑着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教派入会就像传说里的那样，仍然施行严格的长期政审，谨慎繁琐的心性考察，以及单向接头确保隐秘的师徒制？过去确实是这样没错，但那套制度已经被证明不合时宜。至少近百年来，我们生命教派的扩张规模已经远远落后于灵体教派。”
“灵体教派放出了亡灵序列的低级配方，打着成为超凡者的噱头来吸引新人。这样的办法固然会引来很多心思不纯的人，但快速扩张的规模可以弥补这些缺点。倒是我们以前的长老团，用管理家族的老办法来管理教派，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发展速度远远落后。”中年男人从裤袋里摸出手机，“两位，方便加个好友吗？”
你们教派也太与时俱进了点吧！阿斯克心说这怎么跟前世了解的生命教派有些不一样？两人只得摸出手机，和中年男人交换了CM的好友。
（CM，即Community，《铁与火》世界里的一款移动社交软件，类似于微信和人人网的结合体。CM公司位于意大利加半岛的所罗门城，是一家国际化的互联网公司）
只见对方昵称直接就是姓名“基里安&#183;博纳特”，阿斯克的昵称就只有名字“阿斯克”，而诺菈的CM昵称则是“Princess.Norah”（公主殿下诺菈）。
基里安和阿斯克愣了半秒，然后齐齐转头看向诺菈。后者立刻胀红了脸，带着某种羞愧和无地自容的窘迫表情，慌里慌张地摆手解释道：
“那个！CM帐号的昵称是我小时候起的！因为昵称定了就不能修改，然后通讯录里好友太多又舍不得删，所以才一直用到现在……”
她几乎说不下去了，捂着脸仿佛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谁能想到只是加个隐秘组织，居然要交换CM好友啊！
阿斯克面无表情地道：“没事的，殿下，我也曾经有中二的时候。”
“没错，殿下。”基里安也一本正经地道，“我也经常叫我的女儿‘小公主’，她还很开心的样子。”
“别叫我殿下了。”诺菈有气无力地说道，一副自暴自弃“随你们怎么讲吧”的表情，“求求你们忘了它吧。”
“咳。”基里安咳嗽一声，“我先发你一个小程序，你点开链接后，把里面的申请表单填一下。等申请审核通过后，我就把你拉到我们生命教派的分群里。”
诺菈带着满脸的灰白表情，按着手机开始填表。阿斯克又和基里安聊了会天，讨论交流了一些隐秘知识，随后便带着诺菈告辞离去了。
基里安看着手机上诺菈提交的申请表，她的姓名是“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这是一个古典式的所罗门名字，现在意大利加城邦里会起这种名字的不多了。没有任何超凡家族的关系背景，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于是他便点下了审批键。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在花坛里辛勤工作的他忽然接到了电话，是大长老博瑞安打来的。
“那位新来的申请者呢？”大长老严肃说道。
基里安连忙赶到协会建筑门口：“她应该已经离去了。”
“好，对方如果提出什么需求，尽快联系我。”大长老说。
“那位年轻的小姐，难道真的是什么殿下？”基里安听出大长老的语气有些不对，有种过度郑重其事的感觉，脑海里顿时冒出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来。
“她并非殿下。”大长老语气古怪，半晌才道，“然而远胜之。”

第二十一章 苍青之剑
“这么快就寄到了？”诺菈愕然。
中午才提交的申请，下午就得到通知说已成功加入生命教派，并且被拉进了内部群。与通知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封来自园林协会的同城包裹，里面放的正是10种水果合酿的特殊白兰地，三朵伊甸树之花，以及象征入会证明的黄晶石戒指。
那还等什么呢？魔药开煮咯。
取出新买的坩埚，阿斯克往里面倒入白兰地，顿时馥郁的香气飘满了整个书房。
阿斯克舀出科孚岛橄榄油，倒了一勺在白兰地里。坩埚内的液体立刻出现了明显的分层。他又拿出一个伊甸果，用塑料水果刀熟练地切成两半，剖出两粒种子来捣碎，丢入坩埚里。
伊甸果种子的碎片穿过油液，落入酒液里，很快就溶解掉了。同时发生变化的是油层，它的高度在不断下降，而酒液的高度则不断上升，仿佛有神秘的力量在不断将油转化为酒似的。
“这剩下来的伊甸果肉，你们谁要吃啊？”阿斯克拿着切成两半剖出种子的伊甸果，询问正在旁观的众人。
“不能留着下次用吗？”诺菈举手问道。
“已经切开了，灵性今晚前就会消散。”阿斯克说，“还不如吃掉。”
众人面面相觑。伊甸果这可是灵性材料啊！居然能吃吗？吃了难道不会出现异变什么的吗？
见大家都不敢吃，阿斯克便拿起来咬了一口。果肉不甜，但是出奇地甘美，汁水十足，带着少量的超凡力量。他三口两口，就将一整只伊甸果都吃完了。
单吃伊甸果倒是没什么问题，除了解馋以外，还可以补充下超凡力量。但在消化前就不能再吃其他灵性材料了，否则两者在胃里一混合，那就变成肉身坩埚炼魔药，还是注定失败的那种，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最后，阿斯克小心翼翼地取出伊甸树之花，轻轻放在液体表面。花朵便像是一艘破了洞的小船般，往液面底下渐渐沉落，同时花瓣也从原本的粉红色，渐渐染上了璀璨的淡金。
最终花朵沉在了液体里，连同整锅液体也泛起了淡金色。阿斯克将魔药倒入瓶子，递给了诺菈：“激动不？”
“激动！”诺菈兴奋地道。她终于要成为梦寐以求的超凡者了，怎么会不激动？
“那你先冷静一下。”阿斯克将魔药收了回来，“过于兴奋的心情，会导致失控的风险增加。”
“那要怎么办？”诺菈哭丧着脸问道。
“你先坐下来冥想一下。”
于是诺菈就席地而坐，冥想了大概五六分钟，才睁开眼睛，平静说道：“我好了。”
她接过阿斯克递来的魔药，一饮而尽，连同里面的花朵也嚼碎咽下。顿时淡金色的纹路从她的脸孔和脖颈处泛起，带着某种神秘玄奥的古怪气质。她的头发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长到几乎拖在地面上盘了几圈。胸腔内的心跳声开始放大到清晰可闻的地步，仿佛重鼓在被人有节奏地敲击着，让旁边的埃莉诺也提心吊胆起来，生怕她下一秒就失控而死。
最后恢复正常的诺菈站起身来，全身骨骼顿时噼里啪啦地乱响。
“成功了。”她说。
“感觉怎么样？”埃莉诺关切地问。
“感觉……”诺菈用吟唱般的语气说道，“好极了。”
她从胸口的衣袋里抽出纸笔，开始唰唰唰地写起来，然后展示给众人看：
生命I的超凡者，可以无视障碍，感觉到附近的生命体；可以自由控制植物的生长、微生物的繁衍、以及动物组织的细胞分化；可以通过肢体接触，帮助同伴进行伤口愈合。
最后一条，真正体现出了她作为“治疗”的价值。
“太好了。”阿斯克说道，“那么现在我们就全员上level1了。接下来大家要做的，就是尽快消化体内超凡特质对应的超凡力量，以及为第二份魔药配方做准备。”
“埃莉诺，十字军路线，下一个魔药是完美体魄X，我有配方。”
“诺菈，生命歌者路线，下一个魔药是灵体I，我也有配方。”
“佩姬，污秽之主路线，下一个魔药是生命窃取I，配方和材料都已备齐，等待消化。”
“美狄亚，炼狱魅魔路线，下个魔药是欲望I，有配方，目前还差材料。”
他将完美体魄X和灵体I的配方，分别递给埃莉诺和诺菈。后者正在记录团队每个人的魔药进度，突然问道：
“阿斯克，你的血脉路线是什么？下一个魔药配方有了吗？”
“我选择的是‘武器大师’。”阿斯克回答说道，“下一个魔药是锐器I，可以赋予我使用任何锐器的能力，比如刀、剑、枪和匕首等。配方我记得，目前只差材料。”
“好。”诺菈点头道，“所以团队的当务之急，其实还是尽快消化魔药。”
“没错。”阿斯克说，“不过既然已经全员上level1，那么战斗能力就基本具备了。咱们可以先去佣兵公会注册，然后接一些战斗任务来练手。”
……
游戏里的民间NPC团队，基本上分为两种。一个是佣兵团，另一个是冒险团。
两者的区别在于，佣兵团的日常业务就是公会接委托，依靠完成任务来赚钱；而冒险团的日常业务则是探索遗迹（下副本），打打超凡生物，收集点古物什么来卖钱。
如果算上官方不承认的非法组织，那么还有盗贼团、杀手团、山贼团、海贼团等等等等，组织形式就海了去了。但是本质上，所有团队存在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赚钱。
赚不到钱的团队，哪怕是偶像团也是活不下去的。
在存在超凡力量的神秘界里，团队还多了一个最终目的：变强。这两者其实并不冲突，有钱当然能变强，人民币战士就是最好的例子。变强的代价虽然短时间可能是变穷，但长远来看还是足够发家的。君不见阿斯克杀了个灵体教派的level2就赚了大概700磅左右，光靠他那两个商铺要租多久才能拿到同样的钱？
如果是玩家团队，那动机就更纯粹了——为了爽。所以大家基本上都会注册佣兵团，实际无论下副本还是做任务，什么都干。
来到君士坦丁堡的佣兵公会，在走了一通繁琐的申请流程后，阿斯克终于拿到了佣兵团申请表。第一个选项就让众人发了愁。
佣兵团名字。
“正义骑士团如何？”埃莉诺提议道。
“不行！”其他人连忙拒绝，这么老土的名字报出去要笑死人。
“应该起一个凶狠点的名字，带着杀气的那种。”佩姬说，“复仇联盟？”
“否决。会引起版权纠纷的。”阿斯克说。
佩姬：？？？
“不如来个野性又桀骜的名字吧。”美狄亚建议说道，“烈焰玫瑰？”
“也不行。”阿斯克说，“太娘了。”
“太娘了是什么意思？”美狄亚不满道，“我们团队5个人有4个都是女人，起个有美感的名字怎么了？”
“我是团长。”阿斯克说。这可比什么名字有无美感要更有说服力。
“难道大家都是起名无能星人吗？”阿斯克表示绝望。
“或者。”诺菈最后发言说道，“可以叫一个普通点的名字。比如，苍青之剑？”
“就这个吧。”阿斯克拍板说道。
“等下，苍青之剑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美狄亚表示抗议道，“苍青？长剑？根本不知所云啊！”
“咳咳。”诺菈有些尴尬地说道，“苍青之剑这个名字，来源于我以前看的一本传奇小说。”
“所以还是有出处的不是吗？”阿斯克回答说道，“各位可以看看常见的佣兵团名字，基本上都叫什么剑啊盾啊枪啊。因为名字是佣兵团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比如以武器为名，就会让人明白这只佣兵团是以战斗为主的。”
“埃莉诺的‘正义骑士团’，现在没有哪个佣兵团会叫骑士团的。骑士只效忠于领主，这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只为贵族服务，而‘正义’的前缀又暗示我们很挑剔，所以否决；佩姬的‘复仇联盟’，听上去是杀手团的名字，因为有复仇需求的人只会找杀手，这个名字是肯定过不了公会审核的，否决；美狄亚的‘烈焰玫瑰’，烈焰是法师的象征，玫瑰是什么的象征你知道吗？戏剧、舞会和娼妓！到时候会有一大帮乱七八糟的主顾上门，所以也否决。”
“那还是叫‘苍青之剑’算了。”听他说的有理有据，三位姑娘也没法反驳，只能作罢。
于是苍青之剑佣兵团就正式成立，阿斯克看着自家的团队成员名单，心里突然咯噔冒出一个念头。
咱们佣兵团的职业比例是非常合理的。MT、控制、输出、治疗都齐备，他自己不光是指挥，必要时还可以担任除治疗外的任何角色，只是……
这个女性成员是不是多了点？怎么好像只有自己一个男的啊？性别比例有点悬殊啊！
当然，作为现代社会文明下成长的阿斯克，自然是不会对女性抱有任何歧视的。
特别是在游戏里，NPC的性别那就只是一个属性而已，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女性NPC会比男性NPC更弱，否则《铁与火》这款游戏在讲究政治正确的欧美根本过不了审。
嗯嗯嗯，这一定只是巧合而已。我并没有刻意挑选女性成员加入我的团队，只不过所有遇到的合适的人，刚好都是女性NPC而已嘛，哈哈哈。
阿斯克心里这样说服自己，再抬头看着姑娘们，确实都是很有潜力的战斗人才苗子嘛。
比如这位金色长发的英气美女埃莉诺，性格沉稳战法扎实很适合当MT啊。
又比如那位亚麻色短发，青春俏丽的诺菈姑娘，正经的医学专业本科出身，难道有比她更适合当治疗的人吗？没有。
再看黑色短发，两边头发扎成小辫垂下的佩姬小美女，人家是走血族路线的，战斗力在低位阶就是数一数二的，不当敏捷系输出不是浪费了么？
还有这位酒红色头发的妩媚女郎美狄亚，魅魔路线的心灵术士，难道君士坦丁堡还能找出第二个心灵术士来？也许是有的，但是我根本不认识嘛！
所以不是我刻意挑选女性NPC，是因为她们本身就是最符合我团队角色定位的人选，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啊！
阿斯克打量着这四位种族、年龄、职业、甚至连发色都各异的大小美女，突然又有些心虚起来。
怎么好像都是美女NPC？难道这也是巧合吗？
被阿斯克的目光打量得莫名其妙，众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姑娘们：？？？

第二十二章 黑海中的孤岛
“选一个任务吧。”阿斯克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不去想“为什么自己团队里全是美女NPC”这种没法合理解释的问题。
“所有任务都可以选吗？”诺菈也盯着屏幕，开始抄录上面滚动的任务内容。
“是啊。”阿斯克说道，“这上面的任务都是可以自由接取的，唯一的问题是性价比。”
“性价比？”埃莉诺有些不解。
“首先，大家要明白的是，任务的内容、难度和报酬，都是任务发布者自己给出的。”阿斯克指着屏幕说道，“佣兵公会只是一个信息交流的第三方平台，本身一般不会也无法对任务真实性做审核或约束，于是必然会出现谎报任务信息的问题。”
“比如明明敌人是带着食人魔的地精部落，任务发布者害怕没佣兵接取，而谎称只有两三只地精，这样故意降低任务难度的谎报是最常见的。”阿斯克继续说道，“又比如任务报酬开的是100磅，然而任务发布者是附近村落的一个农民。请问农民怎么可能有钱到花100磅来发布任务？毫无疑问对方是虚开价钱，并且一开始就打好了事后少付甚至赖账的主意。”
“如果我们在这类性价比存在问题的任务上浪费大量时间，那么对团队发展无疑是非常不利的。”阿斯克最后总结说道，“以前曾经有一位玩佣兵的前辈就说过，最好的佣兵不是那些最能打的，而是最擅长把任务报酬真正收到囊中的。”
诺菈在旁边听得不住点头，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如何确实拿到任务报酬（重点圈）。
“那么怎么样才能从海量的任务名单中，分辨出那些性价比真实合理的，值得去做的任务呢？”埃莉诺问道。
“这个就只能看经验了，实践出真知。”阿斯克盯着屏幕说道，“咦，天堂山？”
“天堂山？”诺菈看向屏幕，却没有看到和“天堂”有关的字眼，只见阿斯克已经和柜台小姐姐交流了下，似乎是指定要接某个任务，后者流利地回答道：
“苍青之剑佣兵团，编号MS-995017-247，请求承接‘黑海渔船失踪’任务，编号1000000012763212。任务发布者有留言，请问是否接听？”
“听。”阿斯克说。
于是柜台小姐姐就从桌下拿出个话筒出来，在电脑里点开了对应的音频文件：
“我是帝国色雷斯行省布尔加斯村的村长。上个月，我们村的几个渔民在黑海上打鱼，当天就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最后一次渔船发信的经纬坐标为，北纬43度32分11秒，东经32度2分26秒。”
“失踪者家属和村里其他村民，凑了大约3磅的报酬。如果您能找到并救回他们，我们愿意付出3磅来酬谢您；如果您只找到了他们的遗骸，我们也愿意出30枚第纳尔银币来答谢您。”
“就接这个了。”阿斯克拍板说道。
“那就请您扫柜台下方的二维码，下载我们‘君士坦丁堡佣兵公会’的APP。”柜台小姐姐说道，“您的默认帐号是佣兵团名称全拼，默认密码是8个8，登录后可以在线发布任务日志，以及收听相关任务音频。完成任务后，只需要带人或者遗骸到公会就可以了，报酬会打给您的APP帐号，请记得绑定银行卡。”
“一个月过去了，出事者生还的概率应该很低了吧。”美狄亚分析说道，“如果只是找到遗骸，怕是连我们来回的船费都不够。”
“反正咱们只是练手，接什么任务都无所谓。”阿斯克笑着说道，“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意想不到的收获？美狄亚皱起眉头，听出了阿斯克的言外之意。其他人是第一次接佣兵任务，还属于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因此倒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黑海位于君士坦丁堡北方，其北面是基辅罗斯公国，两国在贸易方面主要是毛皮和木材生意，也有船队在跑对应的航线。阿斯克等人在金角湾码头通过多方寻找，总算是找到了一艘愿意搭载他们的商船。
“北纬43度32分11秒，东经32度2分26秒？”船主看着那串坐标说道，“我最近跑前往奥恰基夫的航线时，确实在那附近的海域看到过一座新出现的岛屿。”
“新出现的岛屿？”诺菈闻言立刻大感兴趣，“你们有上岛去看过吗？”
“小姑娘，好奇心太旺盛在海上可不是什么好事。”船主笑着摇头说道，“反正不是地壳变动，就是什么灵异事件，才导致这座新岛屿出现的吧，上面指不定会有什么危险的超凡生物呢。比如说那片海域附近就有一座大毒蛇岛，上面全是有灵性的蛇类，被咬一口就会立刻丧命，毒性猛烈到据说连灵魂都会被湮灭。”
“蛇岛？”诺菈立刻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啊，所以这座新出现的岛屿也未必安全。”船主说道，“你们要找的失踪渔民，确实有渔船搁浅被迫在那里上岸的可能性，但是我不可能让我的水手为此冒险。我最多只能将你们送到岛屿附近的浅海区，然后给你们一艘小船自行上岛。”
“一天之后，我的货轮会从基辅罗斯返航，在那岛屿附近等你们最多两小时。如果你们没出现，我们就自行离去。并且，你们需要为单程船票付出5磅的价钱。预付1磅，放船后再付4磅。如果你们能活着从岛上回来，就需要再付5磅。”
也就是说，就算能找到失踪的渔民，这次任务也注定会亏损7磅。美狄亚没有说话，斜眼看着阿斯克，只听见他痛快地答应下来：
“可以，这是预付的1磅钞票。”
果然，阿斯克图谋的根本不是任务报酬。是那些失踪的渔民身份有问题？还是那座岛屿本身的问题？美狄亚心中暗暗怀疑起来。
“可以。”船主收下钞票，说道，“我的货物应该装载完毕了，你们跟我走吧。”
停靠在码头边上的这艘货轮，被称作“白色伊莉安娜号”，是一艘常年跑黑海的近洋货轮。船只甲板中央是盛放集装箱的凹槽，水手们在凹槽边紧靠着船舷的过道上来回奔走，负责维持货轮的正常航行。
阿斯克等人登上船去，顿时吸引了周围好奇的目光。这些水手们都是普通人，既没有超凡力量，也没有携带任何枪械武器，难怪船主说不可能让这些水手去“冒险”。
和君士坦丁堡的港口办事处报备过后，白色伊莉安娜便正式起航。出发时间是下午6点，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佣兵团的诸位因此有幸在船舱里，和水手们享用了一顿“海上晚餐”：煮的梆硬的盐水意大利面、一小袋番茄酱、豆子炖猪肉罐头和沙丁鱼罐头。
佩姬无聊地挑着猪肉罐头里的豆子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埃莉诺倒是胃口大开，将意大利面蘸番茄酱吃了个精光，又开始对付起沙丁鱼来。诺菈打开两个罐头，只是闻了一下就没了胃口，用叉子搅着意大利面慢慢吃着。
“给。”美狄亚向诺菈递来根红肠，“刚才和一个水手买的。”
“谢谢。”诺菈礼貌地道谢道。
“不会是动用你的心灵I能力‘买’的吧？”阿斯克揶揄说道。
“你管我？”美狄亚翻了个白眼。
阿斯克将每样菜都吃了一点，把肚子充分填饱了。再看船舷外面，夜色已经渐渐降临，水手们也各自回船舱休息去了，只留下少数值夜的人手。船主让大副送来了几张睡袋，看上去并不像是水手们的寝具，大概是船长本人的珍藏品。
于是众人便在船舱里和衣躺下。到了大概凌晨3点的时候，阿斯克被敲门声惊醒，睁开了眼睛。
“你们的目的地到了。”一个水手打开舱门，说道。
佩姬从睡袋里爬出来，将旁边的埃莉诺也推醒。美狄亚坐起身来，捂嘴哈欠打个不止，漂亮的酒红色头发也揉得乱糟糟的。只有诺菈似乎还有点起床气，埃莉诺叫了她半天才叫醒，整个人都有点低气压了。
众人走出船舱，便看见船只左侧的海面上，在夜幕下隐约浮现出岛屿的轮廓。大副指挥着水手们，在舷边吊起的小船上放了五人份的一天干粮，缆绳，油灯，两副船桨还有几枚信号弹，随后便吆喝着让佣兵团众人上船去。
付完剩下的四磅后，搭载众人的小船就被渐渐放下，落入冰凉的海水里。这下就算是还没睡醒的诺菈，如今也已经清醒过来了，望着四周起伏的海面问道：
“接下来我们划过去？”
“当然。”阿斯克说。他和埃莉诺各拿起一对船桨，划动海水，推动船只向岛屿方向行驶过去。
虽然岛屿看着不远，但众人足足划了半个小时才抵达岸边。所幸的是，岛屿边上有一片沙滩，因此小船很顺利地就被海水冲上了岸边。
“必须把缆绳在岸边的树上栓紧，否则小船会被涨潮的海水冲走。”阿斯克说道。众人通力合作，将缆绳一端栓在小船船头的铁钉上，另一端则在岸边的树干上捆绑了几圈。
阿斯克看着这片沙滩，心里也安定下来。这座岛屿……果然和前世游戏里一样呢。唯一不同的是，前世是无数玩家公会抢滩登陆这座岛屿，在浅滩上就差点发生群体PK事件了，而这个世界只有自己的五人团队前来登岛。
那个船主说得没错。像这种无故突然出现的新岛屿，八成是出自于超凡灵异事件。危险是肯定危险的，收益却未必有收益，所以觉得不划算的NPC佣兵们基本都不会来。
然而对不死之身的玩家而言，什么危险那根本就是个笑话。玩家只关心收益大不大，既然你这座岛是灵异事件带来的，那岛上大概率就有符合对应难度的高价值事物。
最后也证明的确如此。

第二十三章 梦貘
从外观上看，这座岛屿和普通的无人荒岛一样，岛屿中央是高山，外面则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比较诡异的是，树林里并没有任何的鸟叫或虫鸣，仿佛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死寂里，只有海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声，在夜色下显得神秘异常。
“所有人注意了，接下来我要介绍下本规则。”阿斯克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下本？”好学生诺菈举手，“请问什么是下本？”
“我们首先明确一个概念。”为了自己接下来指挥时能够顺口点，阿斯克决定给大家灌输一些“玩家常识”，“任务期间，我们可能会探索某些危险地区，因此要求保持全程警惕，并坚守团队战斗条例，这些危险地区我们把它叫做‘副本’。进入‘副本’的行为就叫做‘下本’。”
奇怪的名词……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默记起来。
“下本要注意小怪和BOSS的区别。”阿斯克继续给大家普及专业术语，“小怪，就是弱小的敌人。BOSS，就是强大的敌人。一个副本里往往由几个BOSS和很多小怪组成。打小怪的标准是效率且追求无伤，打BOSS的标准是以保全自身为主。当然，最重要的就是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稀稀拉拉地答应道。
“美狄亚。”阿斯克打了个响指，“开启团队通讯频道。”
“通讯频道？”美狄亚纳闷。
“与我和其他人建立心灵链接。”阿斯克说。
美狄亚撇了撇嘴，就和众人建立了心灵链接。顿时大家便在线七嘴八舌地交流起来：
“这就是心灵通讯吗？”诺菈的声音在大家脑海里响起，“真的！我只是想了一下，声音就自动在脑海里响起来了！”
“我也来试试！”埃莉诺在心灵通讯里跟着发言，“哈喽，诺菈，你好吗？”
“我很好！”诺菈回应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佩姬开始刷屏。
“你们别吵了！”美狄亚怒道，“太频繁的通讯，对我的灵性负担是很大的！”
“大家保持安静，团队通讯频道禁止私聊。”阿斯克发言说道，“如果有不听指令的，美狄亚你就把她ban了……就是断掉她的链接。”
顿时频道里一片鸦雀无声。
“就这样吧。”阿斯克说，“埃莉诺，拿着盾牌走去前面。佩姬左边，我右边，美狄亚和诺菈走中间。接下来一旦遇到敌人，美狄亚先施加群体心灵暗示，让他们尽量将攻击方向指向埃莉诺。埃莉诺这边不要想着反击，专心持盾格挡顶住。”
“佩姬从左侧迂回杀伤敌人，无甲或轻甲的优先，重甲敌人交给我。诺菈全程注意战场情况，重点照顾埃莉诺，及时回血。都记住了吗？”
“没有。”众人连连摇头。
“那我再说一遍……”阿斯克哭笑不得。这些都是很简单的打副本知识，换成玩家根本不用废话，无奈队里这些姑娘们都是萌新。他又重复了两遍，众人总算是听明白了。
团队中装备防御最好的是埃莉诺，所以冲在前头吸引攻击的任务就交给她。为了确保攻击不会走火伤到别人，需要美狄亚持续施加心灵暗示（也就是所谓的拉定向仇恨）。
在不用顾虑被攻击的情况下，阿斯克和佩姬就可以专心输出，一个打轻甲敌人，一个打重甲敌人。诺菈负责治疗回血，这就是所谓的五角战斗模型了。
“记清楚了就出发吧！”阿斯克大手一挥，“加快速度，动起来！”
于是大家就乱哄哄地出发了。之所以是乱哄哄的，是因为队伍阵型并不严整，经常有人走得过快或过慢而掉队。如果对面是职业选手的队伍，基本上抓住时机一个突袭就可以凿穿阵型，把团队众人给孤立分割掉。
不过相比于普通玩家，姑娘们的纪律性还是要高上不少，至于这个世界的NPC佣兵那就更是不能比了。NPC佣兵们有战术观念吗？这还是一个问题来着。
进入树林，众人警惕而紧张地扫视四周。由于现在才凌晨4点不到，树林深处油灯照不到的地方，都被深沉而浓稠的黑暗笼罩着，一时间众人甚至有点草木皆兵的意味。
不过看着领队阿斯克淡定自若的举动，众人又稍稍安心了些。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阿斯克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阿芙洛狄忒，朝着树后扣下了扳机。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某个身影被打飞出来。
那是个透明的怪物，被子弹击中后开始流血，身形也渐渐浮现出来。它有着豪猪一样的体型，蜷曲的双耳和浑身如硬刺般的长毛，嘴巴却是长而尖细的管状，如漩涡般卷起收紧。
“大家小心，这是梦貘！”美狄亚在频道中出声示警。
埃莉诺立刻打了个激灵。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曾给她讲过的传说，据说这种隐形的超凡生物会在半夜潜入人的家中，用尖细的管嘴吸食人的脑髓。
有时候受害者会在睡梦中被惊醒，然而尽管意识清醒着，身体却无法动弹，只能察觉自己大概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怪物压住了身子。
“埃莉诺冲锋盾击，佩姬绕后背刺，美狄亚用暗示！”阿斯克立刻下达指令。
埃莉诺提盾前冲，梦貘在美狄亚的暗示下，也迅速将头部转向埃莉诺，卷曲的长嘴忽然如变色龙般伸直弹出，重重打在埃莉诺的钢盾上。
这长嘴弹出的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埃莉诺甚至被打得微微后仰，钢盾也险些脱手。下一秒，佩姬就以近乎闪现的高速出现在它的身后，短剑凌厉地刺向它的臀部。
剑入肉中，血如泉涌。梦貘吃痛下立起全身硬刺，猛地就是一个回身撕咬。然而佩姬被教导过敏捷输出的要义，那就是“一击得手，立刻转移”，此时早就跑远了，连插在它身上的短剑都没拿。
“埃莉诺前进，其他人后退，美狄亚保持心灵暗示！”阿斯克迅速说道，手里阿芙洛狄忒连开三枪，用新的疼痛将梦貘的注意力强行拉回。
埃莉诺趁机欺近，左手盾牌用肩顶住猛撞，将梦貘撞得头部后仰，右手长枪如闪电般冲出，刺入对方柔软的腹部。
又是一声巨响。垂死的梦貘再次弹出了尖嘴，与埃莉诺的盾牌发生了激烈碰撞。同时佩姬已经冲到梦貘身后，拔出短剑反手又是一刺。
身披数疮的梦貘终于被放干了最后一丝血量，哀鸣着瘫倒在地。浅蓝色的超凡力量从它的身躯里泛出，消失不见——被附近在场的五人自动吸收了，变成了大家的经验值。
首战告捷，由于是第一次成功杀死超凡生物，姑娘们又是松了口气，又是雀跃不已。诺菈第一个就冲上前来，拿着手机对梦貘的尸体猛拍。
“我可以发社交圈里吗，阿斯克？”她转过头来问阿斯克，大眼睛里满是希冀。
“拍吧。”阿斯克哭笑不得。这些姑娘的脑回路怎么和玩家完全不一样？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检查掉落吗？
“要是在我父亲的领地内就好了。”埃莉诺惋惜地说，“约翰叔叔可以将它制成标本，挂在城堡内厅的墙上当战利品。”
“制成标本就浪费了。”阿斯克说，“梦貘身上的灵性材料，是它脊背最长的一根硬刺的底部皮肤，颜色会比其它地方淡上一圈。”
“看到了。”佩姬说着扯出短剑，抓住梦貘最长的硬刺，将那片皮肤环割下来装好。
诺菈那边已经拍好了照片，是对着梦貘的尸体比胜利手势的画面，上传到了CM的社交圈上，很快就开始有人点赞。
“我们的新人很猛啊，level1就杀死了超凡生物？还是梦貘？”生命教派的用户留言道。
“诺菈？你究竟到哪里去了？这么长时间连电话也不给家里打一个，咱们老爸都气炸了！”这条留言似乎来自她的姐姐，昵称是“晨曦长女卡帕西琳”。
“梦貘？该不会是遇到了梦境天堂的人吧？”这条留言是基里安&#183;博纳特发的。
诺菈正要问“梦境天堂”是什么，只见基里安又跟着回复了句：“如果确认这梦貘不是野生的，建议你们还是赶快逃跑吧。梦境天堂那帮人找天堂山的碎片都找疯了，和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乱杀，惹不起。/点蜡/点蜡”
“阿斯克，梦境天堂是什么隐秘组织吗？”诺菈抬起头来，不解地问阿斯克。
“是个主掌梦境序列的隐秘教派，拥有血脉路线‘梦境天使’。”阿斯克说，“梦境序列是欲望序列的天敌，待会儿美狄亚可要小心了。”
“？？？”美狄亚愣了一会，突然说道，“我母后以前好像确实警告过我，在外面千万要小心梦境序列的超凡者。”
“母后？”其他姑娘们闻言回头。
“啊，不是。”美狄亚随口说道，“我的意思是母亲……口误而已。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是那什么梦境天堂的人，我们该怎么办？”
“都下本了还能怎么办？”阿斯克抱臂说道，“当BOSS推掉呗。这场战斗我们先复盘下吧，问题还是很多的。”
他走到梦貘最开始躲藏的地方，一棵大树的后面，转头回来和众人说道：
“第一枪是我开的。问题来了……为什么走在最前面的埃莉诺没有发现？”
“咳。”埃莉诺有些尴尬地道，“它躲藏的位置太好了，有树木遮蔽，夜色下看不清楚，再加上它本身又能隐身。”
“这确实也不能怪你。”阿斯克说，“埃莉诺的任务，主要还是专注于如何防范周围偷袭。否则若是一开局你就被干掉，后面的副本就没得打了。对于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埋伏起来的敌人，无法投入更多注意力去发现他们。”
“诺菈，记下来。”他盯着梦貘说道，“我们团队，接下来需要一个斥候。”
“斥候是吗？”诺菈唰唰唰地写道，“需要一个能够侦查敌情的角色。”
“游侠、盗贼或是刺客都可以，负责把控整个战场局势，提供团队的预警机制。”阿斯克说道，“第二点，这场战斗暴露的一个问题是，我们的输出还是太薄弱了。”
“梦貘的攻击爆发力很强，这意味着埃莉诺在使用盾牌防御的时候，没法同时做出反击。佩姬是敏捷系的输出，输出曲线是有起伏的，加上我的手枪火力杀伤力仍显单薄。如果我们能再有一个输出，那么在佩姬第一轮绕后攻击的时候，就可以前后夹击，协同集火，击杀时间可以再缩短一倍。”
“所以要找个输出是吗？”诺菈也大概知道“输出”是制造伤害者的意思，“具体需要什么样的职业呢？”
“对梦貘这样的生物而言，再来一个枪手就够了。我指的是职业枪手。”阿斯克说道，“假如梦貘的血再厚一点，我们需要的可能不是枪手，而是一个近战武士，需要装备厚斧或钉锤等破甲武器。”
“那就再招一个枪手，一个近战破甲武士。”诺菈迅速记下来。
“极少数情况下，如果敌人的物防很高，比如像幽灵这种，那么我们需要一个奥术法师。”阿斯克总结说道，“在角色没补足之前，枪手可以由我兼任，法师可以由美狄亚兼任，重点是要招募盗贼和破甲武士。”

第二十四章 平推
“第三点，埃莉诺刚才扛攻击的时候，似乎有些难以保持稳定。”阿斯克再次转头看向埃莉诺，“盾牌卸力不会吗？”
“卸力？”埃莉诺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羞愧表情，“您可以详细说说吗？”
“把盾牌举起来。”阿斯克说。
埃莉诺依言举盾。
“双脚站位一前一后，重心暂时放在前脚，后脚虚踏地面。”阿斯克说，“在我攻击落到盾牌的瞬间，重心移动落到后脚上。”
“这样盾牌会有一个微小的后移。”埃莉诺试了试道。
“后移的本质是加强你手臂的缓冲，从而更好地卸去盾牌上的力道。”阿斯克补充说道，“后移的时候，如果攻击的落点位于盾牌中线的左面，你就盾牌向左倾斜；反之，则向右倾斜。避免敌人的攻击90度垂直打击你的盾牌，那样你将不得不正面承受所有的力量，明白吗？”
“我懂了！”诺菈举手说道，“假设力道为N的攻击垂直攻来，这时埃莉将盾牌倾斜了a度。那么根据力的正交分解，实际埃莉只需承受N*cos_a的力量，而cos_a是小于1的。”
“我听不懂啊。”埃莉诺泪流满面。这个好像是数学的知识吧？然而她从小就在城堡里，认字和武技都是从外面请的私人教师教授的，没有上过什么正经的学校。
“差不多吧。”阿斯克说，“如果倾斜角度大于45度，那么落在盾牌上的刀剑，就会更多地被滑开而不是被格挡。法兰克尼亚那边有种小圆盾，比成年人的手掌大不了多少，而法兰克佣兵就可以熟练运用这种小盾，滑开或弹开敌人的攻击。埃莉诺你用的是筝形盾，滑开攻击可能不太方便，但是卸力还是可以做到的。”
“好的。”埃莉诺试着倾斜盾牌。
“我们继续走吧。”阿斯克最后说道，“夜晚树林里可视度很低，大家要保持警惕，特别注意周围环境里的声音。刚才我能发现那只梦貘，就是因为听见了它发出的细微声音。”
众人点头。忽然旁边响起一阵百灵鸟的叫声，埃莉诺打了个冷战，立刻举盾持枪环视四周，佩姬也迅速消失在原地。只见诺菈从袋里摸出手机来，不好意思道：
“抱歉，各位。是我的电话响了。”
“把手机铃声关掉！”阿斯克哭笑不得。玩家们下副本的时候，手机开飞行已经是职业习惯了，怎么你们就能搞出这么多幺蛾子呢？
“喂，老姐。”诺菈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我在工作呢。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在熬夜处理集团的收购案啊。”电话对面，诺菈家里的大姐卡帕西琳喝了一杯咖啡，吐槽说道，“诺曼底公爵咬死6磅每股的价格不肯松口，我的商务谈判团队已经和他磨了三天……不说这个了，你社交圈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梦貘？小丫头片子挺能的啊，已经成了超凡者是吧，是什么序列的啊？”
“生命序列。”诺菈小声说道。
“哦，你不是一直想当医生吗？”卡帕西琳叹了口气，“当医生没问题，但也不是非得成为超凡者啊。成为超凡者生育能力会下降的你不知道？母亲知道了肯定又要掉眼泪了。”
“那你先不要告诉她嘛，老姐。”诺菈撒娇般地说道，“我们现在正在黑海上探索无人岛呢，先不跟你说了啊，拜。”
“等等！别挂！”卡帕西琳坐起身来，“你是不是加了什么团队？可靠正规吗？别是骗财骗色的那种……团队叫什么名字？”
“我又不是小孩子！”诺菈恼怒地说道，“我们的佣兵团叫‘苍青之剑’，我说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卡帕西琳说道，“与其加这种名不见传的小佣兵团，还不如我来给你安排呢。我认识神罗的钢铁十字佣兵团的团长，可以让他们招你啊！”
“姐姐，我是想成为超凡者才加的佣兵团，不是为了旅游找保镖，或者弄一大帮子人跑前跑后的伺候我。”诺菈毫不客气地说道，“与其担忧你妹妹的问题，还不如想着早点把自己嫁出去！挂了。”
“你……”卡帕西琳气急的声音响起，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诺菈烦躁地跺了下脚，带着气鼓鼓的不爽表情回来了。
“好。”阿斯克点了点头，“大家注意，所有人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抱歉。”美狄亚拿出正在振动的手机，“我也有个电话要接。”
“速去速回。”阿斯克脸色一黑。
美狄亚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号码就接起电话，直接说道：
“我不干了，我辞职。”
“辞职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吗？就是老娘不跟你们玩了！”
“叛国？对呀，老娘就是叛国了，有种的你来咬我啊！”
她狠狠挂断了电话，把整个通讯录全部拖入了黑名单，然后直接关机。抬起头来，就看见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美狄亚小姐……”埃莉诺张了张嘴。
“别问。”美狄亚不耐烦道，“个人私事，不方便说。”
“好吧。”阿斯克摆了摆手，“剩下的人手机都关了吗？我们出发！”
队伍再次向前出发，很快就发现了一处林间空地，那里有三只梦貘在徘徊。
出于灵性深处的渴望，超凡生物往往会主动袭击超凡者。这几只梦貘明显是还没有发现众人的存在，埃莉诺盯着它们，在心灵频道中问道：
“我们是绕过去，还是干掉？”
“干掉。”阿斯克回答说道，“都是经验值呢。佩姬先绕后待命，对面那块大石头看到了吗？从石头上跳下进行突袭。同时埃莉诺正面举盾前冲，我会从旁策应。美狄亚保持心灵暗示，诺菈你跟在美狄亚身边。”
“明白。”众位姑娘齐齐应道。
佩姬迅速完成绕后，在频道里说了一声，于是埃莉诺便率先举盾冲锋，冲出了树林。
起手式：盾击。
古所罗门经典的百夫长战术，就是冲锋中用盾牌撞击，然后短剑猛刺敌人的腹部。流传到如今的神圣所罗门帝国骑士战术里，则是将短剑换成了长枪，称之为“龙枪”（Drachenlanze）。
只见埃莉诺先是全力冲锋中用盾牌一撞，将最右边的梦貘撞得飞起，同时右手长枪朝前一刺，便将空中的梦貘身躯刺穿，然后重重摔打在地面上。
另外两只梦貘被惊动转身，这时从后方的大石头上，高高跃下一个身影。佩姬在空中举起短剑，如跳水般的姿势优美往下一刺，便借着重力将一只梦貘钉在地面上。她落地后迅速翻滚，瞬间就消失在树后的草丛里。
铛的一声，另一只梦貘的长嘴猛地弹出，击打在埃莉诺的盾牌上。后者立刻偏转盾牌卸力，将梦貘的长嘴弹向一边。
阿斯克在旁边持枪连射，追杀最开始倒地的梦貘。那只梦貘狼狈地在地上左滚右滚，却仍然被子弹连续命中，加上腹部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很快就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
最后仅剩的梦貘转身想要逃窜，阿斯克和埃莉诺同时前冲，一剑一枪，一左一右，将它逃跑的路线封死。唰唰唰唰，便将这只梦貘当场斩杀，再回过头来将剩余两只梦貘的残血收割掉。
“复盘吗？”趁着佩姬在那边收割材料，埃莉诺问道。她非常喜欢这种战后分析的复盘环节，能帮助自己快速找到自身的缺点所在。
“嗯。”阿斯克说，“那招龙枪是谁教你的？”
“我父亲。”埃莉诺回答道，“有问题吗？”
“动作很标准，节奏抓的也好。”阿斯克评价道，“唯一的问题就是，将目标刺穿在枪上后，为什么是摔向地面，而不是将它摔向其他敌人？”
“你的意思是，将它当做暂时的武器？”埃莉诺若有所思。
“龙枪并不仅仅是攻击技，同时还是一种抓取技。在职业圈的说法里，控制技往往比攻击技要珍贵得多。”阿斯克说，“想象一下，现在你站在狭窄环境里，同时面临两个敌人。你必须抢先迅速击破一个，才能避免被两边夹击的危险。你是应该冒着火力击杀其中一个呢？还是优先控住一个，这才趁机击杀另一个呢？”
“我明白了。”埃莉诺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般，说道，“我先用龙枪插起一个，然后再丢向另一个敌人，对方如果闪避，我就可以进行追击；如果对方被砸倒了，我就能趁机用枪一串二。”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阿斯克说，“如果继续深究下去，就是两种不同的战斗风格了。前者是强调压制的连击流，后者则是主动创造机会的必杀流，包括龙枪刺穿的深度和甩出去的方向都是不一样的。不过现在咱们还是把基础打好，这场副本结束后，我会给你们做针对性的培训。”
“好。”埃莉诺点头。
“美狄亚。”阿斯克转过头去，“维持通讯的灵性负担重吗？能同时用火焰I的能力辅助输出吗？”
“因为某个你懂得的原因，我的火焰I有些不稳定。”美狄亚沉吟说道，“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试试。”
收割完炼金材料后，众人便再度出发，一路上又陆陆续续解决掉了几十只梦貘。这种超凡生物本身就是皮薄血脆的刺客型小怪，唯一棘手的超凡能力就在于能隐形，一旦遇到阿斯克这样能识破伪装的，打起来几乎没什么难度。
很快，众人就推到了第1个BOSS的面前。

第二十五章 梦魇
众人来到一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用石柱堆出了小型的露天祭坛，上面刻画着神秘玄奥的密文。埃莉诺扫视了一圈，在频道里说道：
“没有发现敌人……”
她的语气有些惊讶，因为阿斯克说在这里会遇到第一个BOSS，而他的预言在此前都从未错误过。
“不，BOSS已经来了。”阿斯克说道。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便看见队伍后边，赫然站着一模一样的两个诺菈。她们互相警惕地打量对方，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
“伪装？”美狄亚皱眉说道，“是幻觉序列的能力？”
“我不知道！她……”两只诺菈同时在心灵通讯频道里惶急嚷了起来，还未说完，便被美狄亚出声制止了：
“不要说话！不管你们谁才是真正的诺菈，另一个假货虽然是敌人伪装的，但它不可能对你的性格有足够了解，只能暂时伪装成你的外表。你说得越多，透露给它的信息就越多！先保持冷静，然后等我们想出鉴定的方法。在我们识破它的真面目前，它不可能主动暴露来伤害你！”
顿时两个诺菈都安静下来。她的头脑并不愚笨，只是一时间遭遇了灵异现象，有些手足无措而已。
既然美狄亚说的没错，两个诺菈也就同时恢复冷静，只是皱着眉头冷冷地注视对方。其他人也是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俩姑娘，生怕其中有一个突然暴起伤人。
“说的没错。”阿斯克走了过来，“以后你们还会面临很多的灵异现象，比如突然被传送到某个地方，同伴或自己发生了异变，被吸进镜子的世界或者影子被扭曲成敌人什么的。要记住的只有一点：不管遇到多么诡异的现象，首先要让自己保持冷静。”
两个诺菈闻言同时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那幽怨的眼神仿佛在说“团长！现在是你教学上课的时机吗？能不能先把对面的假货解决掉啊！”
“正如美狄亚所说，这第一个BOSS梦魇暂时只能伪装外表，记忆方面还是有缺陷的。不过每一只成熟梦魇都有心灵序列的能力，可以持续地读取周围心智体的记忆，所以一旦时间拖得够久，它就会变得和诺菈完全没有区别。”阿斯克单手按剑，来到两个诺菈的面前，“至于鉴定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只要反其道利用心灵序列的特点就行了。”
他的神情忽然冷了下来，对两个诺菈寒声说道：
“现在！诺菈你立刻重复我说的话！‘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左边的诺菈半张开嘴，却发不出那字正腔圆的古怪语音，满脸都是？？？的懵逼表情。右边的诺菈则是下意识地说道：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你特么还会说汉语啊！”阿斯克骤然拔剑，寒光一闪，那假的诺菈被当胸劈了一剑，身影立刻消散在了原地，只留下地上一泼蓝色的血液。
“它没有死，大家小心！”美狄亚在心灵通讯里出声示警。
“诺菈站在中间，其他人以她为圆心，背对着她结成一圈！”阿斯克也迅速发出指令。
于是众人便飞快聚集起来，将诺菈围在中央的圈内，各自正面朝外警戒。
看这BOSS的样子，很明显是精通幻觉、隐形方面的能力，要是到某人后面来上一记背刺可不是好玩的。破解的方法当然就是背靠背结圈，让对方想背刺也钻不进来。
果然，大概是隐形着绕了一圈，实在找不到合适下手的地方，梦魇便在众人前方二十几步的距离现出身形。
这是一只通体皮肤呈蓝色的人型怪物，四肢修长而怪异地纤细，神经束状的头发披散在脑后，仿佛无风自动般飘扬起来。她的双脚悬浮在离地十几厘米的空中，向众人张开六个指头的手掌，无形的心灵波纹在空中荡开模糊的涟漪。
那是梦境序列的催眠能力？美狄亚瞳孔骤缩。不对，它能力的施放目标，是我！
巨大的困意从胸腔涌向头颅，整个脑海都开始麻痹起来，意识也在飞快地陷入昏迷中。即将落入沉睡的美狄亚，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梦境序列是魅魔的天敌——心灵能力越强悍，对心智体的感知越敏锐，面对梦境序列的能力就越容易中招……
她的眼皮耷拉下来，彻底陷入了昏睡中，灵性也变为黯淡的内敛状态。其他人几乎是立刻发觉了不对，因为一直在维持着的心灵通讯状态断掉了！
阿斯克迅速瞄准梦魇，扣动扳机连开三枪。只见那梦魇伸出一根手指，淡定地在空中画了个圈。子弹射入它画的圈中，就仿佛是石头落入湖里般消失不见，只在空中荡出了阵阵涟漪。
梦境实体化！这是梦境序列的高级能力，将集体潜意识和现实打通一个入口。子弹射入了这个入口，便从实体转为虚幻，被传送到集体潜意识中去了。
然后那梦魇将六指并拢，轻描淡写地一握拳，正在沉睡中的美狄亚闷哼了声，身躯顿时如剧痛般抽搐起来。
在梦魇的能力控制下，射入集体潜意识的子弹贯穿了她的心智体，导致她的灵性受到了等同于中弹的伤害！
“治疗！”阿斯克高声提醒，和其他人一同拔剑冲向了BOSS。
诺菈连忙将她扶住，生命I的治愈之触能力发动起来，便发觉她体内器官有三处发生了异变，两处在肺叶，一处在胃部，其组织细胞仿佛遭受伤害般，开始自发地萎缩凋亡起来。通过超凡能力的治疗，诺菈总算将她的伤势恶化稳住，才发觉背后冷汗涔涔，整个人紧张得几乎都要虚脱般。
忽然美狄亚闷哼了声，虚弱地醒转过来。前方梦魇已经翩然转身，手掌瞄住了借助高速率先近身的佩姬，再次发动了催眠能力。
奔跑中的佩姬立刻无法抵抗地陷入昏睡，整个人摔倒在地面上滑出了几米远。梦魇的身子向后坐下，臀部轻巧地抵住沉睡的佩姬后背，朝着后续冲来的阿斯克与埃莉诺，啪得打出了一个响指。
梦境人偶！
在两人与梦魇的中间，仿佛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的，是一个半透明的高大身影。他穿着棱角分明的钢铁动力装甲，整个身形高达两米。左手提着巨大的筝型盾，右手则握住一柄钢铸长枪。枪尖处钉着三角的旗帜，上面绘着一只白色的天鹅。枪尾末端则拴着粗大的铁链，链子另一头连着他右手的臂甲。
“这是，父亲？”冲刺中的埃莉诺惊愕失声，脚下步伐却未曾减速。她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这是对方制造的幻象。结合先前阿斯克所说的，应该是读取自己记忆才创造出来的虚假灵体！
她在冲锋中沉下重心，朝着父亲的幻象挥出盾击。高大幻象也同时沉身举盾，双盾相撞，从上面传来的是岿然无法撼动的力道。两人几乎是同时再次斜身出枪，实体与虚幻的长枪相击，发出铮然如钟鸣的闷响。
居然，用我记忆里，父亲的武技，来对付我！埃莉诺内心深处的怒火被点燃了，她吼叫着旋转小臂，腰肢全力旋转着甩动枪身，这是魏斯家族的特殊枪技“斩铁”，将长枪像战锤般抡起来击碎敌人。由于借助的是腰腹的力量，因此可以在很近的距离上快速发动。
两人此时贴得极近，高大幻象来不及转动盾牌，只是将手中长枪往盾面上一架，勉强地格住了这记斩铁。他的身躯猛地前倾，右脚向后蹬住地面，整个人竟是被活生生地压退半步。埃莉诺已经收枪回臂，右腿弯曲单膝半跪，然后爆发般地全力弹起，借助向上的冲势暴烈地刺出长枪。
巴伐利亚雄狮枪术：穿云（DurchlochernWolkendecke）！
这一记穿云来得更快，以至于高大幻象根本来不及格挡，只能反手拧动长枪，以同样的斩铁对攻过来。埃莉诺的长枪从他盔甲薄弱的下颌冲入，长枪由下而上贯穿了他的头颅。若是换做正常的生命体，这一击便足以致命。
然而对面只是灵体构成的幻象，根本不遵循生命受伤就会死的规律。面对敌人反击的枪技斩铁，仓促间埃莉诺只能挪移枪尾略做格挡。
斩铁击中了她的枪尾和胸膛，将她连人带枪打飞出去。空中的她直接吐了口血，落在地上滚动几圈，脸庞因剧烈的痛楚几乎变形。
陨铁盔甲完美地承受了这一击，使她避免了被当场打成两截的命运。然而只是被胸甲分散削弱后的力道，就几乎让她去掉了半条命。
她这边整个过程看似鹊起鹘落，险象环生，实际上也就六七秒的时间。那边阿斯克已经越过交战的两人，直直按剑扑向了梦魇BOSS。
拔刀斩！从鞘中剧烈拔出的帕拉麦恩单刃曲剑（由于单面开刃，也可以看做是刀），在空中拉出一抹潋滟的冷光，径直劈向了敌人的脖颈。而梦魇则是表情凝重在空中轻点，无声地发动了梦境实体化的能力。
被无形扭曲的空间前方，是集体潜意识中昏睡的佩姬的心智体。阿斯克这一斩若是真的斩下去，只能把佩姬给斩到。
因此猛冲的剑势忽然收住，阿斯克已经连踏三步，利用短促而巧妙的步伐，竟是贴住梦魇走了一个c字，瞬间就绕到它的背后。
梦魇连忙飞快转身，迎面而来的又是一记刀光。仓皇间梦魇只能目光一凝，发动了其赖以生存的天赋超凡能力。
噩梦沉沦！

第二十六章 沉重之物
所谓的噩梦沉沦，论坛攻略的描述写的是：将玩家拉入毕生最不堪回首的记忆，导致其情绪剧烈波动，灵性受损。
虽然写的很玄乎，但区区游戏仓自然不可能做到真的读取玩家记忆，因此对玩家而言只是简单的意志力判定，判定不通过就上了一个“灵性动摇”的DeBuff而已。
然而此时的阿斯克，却感到记忆深处真的有什么东西，被对方的能力粗暴地撕扯出来。
眨眼间他已经站在自己老家的卫生间门口，小小的身子大概只有六七岁的样子，死去的父亲瘫坐在卫生间的地面上，自杀割开的手腕刀口还在往外渗血。
母亲跪在瓷砖的地面上，血泊浸透了她的衣裙。她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发出了无法理解的啜泣，渐渐演变成绝望的号啕大哭。
那不堪回首的童年记忆，连带着那种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的感觉，又重新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做的来着？好像是和母亲抱头大哭吧？
现在想想，真的不值啊。
他小小的手掌在空中用力一握，像是拔出了什么东西来，朝着眼前的画面奋力劈去。
他真的拔出了剑！
然后整个记忆世界，被干净利落地斩成两截。
蓝色的鲜血飞溅而起，映入视线的是梦魇难以置信的表情。
它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明明意识已经被拉入自己编织的噩梦中无法自拔，身体却仍然能够拔剑，斩出这破开梦境的决然一击。
然后它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莫大的错误。
埃莉诺还在和父亲的幻影战斗，只见这高大幻影猛地一抖，提盾的动作就僵直不动下来。她的视线疑惑地投向远处，阿斯克和梦魇正在交战的地方，顿时注意力就被吸引住了。
那是何等狂暴而酷烈的剑术啊。只见剑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连成一片，几乎看不清他每秒钟出了多少剑，只有被斩出的蓝色鲜血往左上右上左下右下不断飞溅，仿佛在一朵在空中盛开的巨大波斯菊。
背对众人的梦魇被剑光斩得如筛糠般抖动不止，先是右臂被斫断，然后是左臂，最后是头颅和腰肢，残破的肢体甩动乱飞出去。
阿斯克低喝着挥出最后一记横斩，劈开前方空无一人的空气。条顿骑士的“暴风十字剑术”（SturmKreuz）其实讲究的并不是一往无前的霸蛮，而是在狂暴的攻击中还要带着控制每一处动作和力道的细腻。
而他之所以在干掉BOSS后，还要往空气中斩出最后一剑，只是为了单纯的发泄而已。
自己的心态已经失衡了。
职业水准的心理让他迅速调整回来，平复好自身的心情。转过身来，他便看见远处那个高大幻影也随风而逝了。作为BOSS的梦境能力而制造出来的人偶，在BOSS挂掉后维持不住存在也是应有之意。
埃莉诺拄着长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身上的盔甲艰难卸下，开始接受诺菈的能力治疗。
“呵。”伤势平稳下来的美狄亚走了过来，看着地上梦魇的断肢，冷笑说道，“我还以为梦魇有多么厉害呢，还不是被我们如此轻易就斩杀了……”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美狄亚看清了阿斯克的脸色：带着铁青的阴沉表情，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你那是……什么表情？”美狄亚的声音有些发颤。透过能力的视野，她看到阿斯克的心智体也是鲜艳的赤红色，显然其内心正充斥着疯狂到极致的暴怒情绪和杀戮欲望，令她当场就有种要不顾一切落荒而逃的冲动。
“我怎么了？”阿斯克缓缓说道，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你这笑得比哭还难看。”美狄亚暗自松了口气。好险，似乎这家伙目前还没有失去理智。
“算了。”阿斯克摆了摆手，回身在祭坛的石阶上坐下，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他人在略作修整后也走了过来。伤势最重的自然是和幻影鏖战的埃莉诺，而佩姬一开始就陷入昏迷并扑倒在地，虽然灰头土脸的却是没受什么伤。在诺菈的治疗下，两人现在都已经回复战斗力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诺菈咬着下唇说道。看着阿斯克的阴沉表情，她也没来由地有些畏惧。
“我的表情怎么了？”阿斯克问。
“就好像自己在竞技场上犯了愚蠢的错误，然后被对方暴打了一顿似的。”佩姬说道。
埃莉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最开始是在训练场和阿斯克对练了好几天的，因此也知道佩姬说的什么意思。
那时的每场比斗，阿斯克就是这样把对面佣兵暴打一顿，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对方数落得一无是处。这大高手要是真的反过来被人暴打……那场景简直难以想象，估计也就是现在这种阴沉表情吧。
“哦。”阿斯克面无表情地说。
“这梦魇，身上的灵性材料是什么？”见他真的心情不好，佩姬也没有再去撩拨他。
“头发。”阿斯克说。
于是佩姬就去收割梦魇脑袋的头发，一边用短剑割着神经束，一边还悄悄抬头观察阿斯克的表情。
“别看了。”美狄亚的声音在心里响起，“他现在不爽着呢。”
“他这表情是怎么回事？”佩姬不解地问道。她从接近梦魇开始就被催眠了，后续一直陷入昏睡中，所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感觉好像有点仇恨的味道。”
“也不一定是仇恨。”美狄亚说道，“反正就是某种背负着什么沉重之物的感觉。”
她在心灵通讯里感叹着，看着阿斯克阴沉似水的脸色，莫名就想起了自己年幼时候的父亲。
那是在美狄亚六岁的时候，她的父亲苏莱曼还没有即任塞尔柱帝国皇帝，以皇子身份正在大马士革地区担任总督。当时祖父塞里姆苏丹陛下更看重另一个儿子，也就是她的叔父阿劳德丁，似乎有意将皇位给他来继承。
阿劳德丁因为常年带兵，曾经为祖父袭杀他的两个兄弟亲王，因此态度日渐骄奢跋扈。他曾在皇宫外与祖母哈芙莎相遇，并且当着阉奴的面用马鞭将其狠狠鞭笞，理由是苏丹的女人不应该在宫闱外抛头露面。
祖母当时回宫就大病了一场，后来写信给大马士革的父亲。父亲苏莱曼当时拿着信纸，在总督官邸里独自静坐，没有招心腹来商量，也没有进食或就寝，只是默默在房间里坐了整夜。
她当晚曾经找父亲撒娇，让父亲给她念睡前故事《一千零一夜》。然而黑暗中的父亲只是阴沉着脸，带着某种非人般的冷酷表情凝视着她，吓得她最终落荒而逃。
从那刻起，她印象里总是神采奕奕，带着书卷气质的儒雅的父亲就再也不见了，仿佛整个人彻底变成了一个冷酷的魔鬼。
成年后，已有阅历的她其实大概也猜到那封信上写的是什么内容，无非就是祖父塞里姆陛下已决心实施《弑兄法》。
该法案由“征服者”默罕默德二世颁布，规定任何成为或即将成为苏丹的皇子，有资格弑杀所有威胁到他帝位的亲兄弟。
倘若祖父塞里姆已下定决心，要将帝位传给儿子阿劳德丁，那么同为儿子的苏莱曼，以及他的母亲哈芙莎，妻子罗克萨拉娜，还有他所有的子女，全部都会被祖父塞里姆陛下处死——或者是被当上苏丹的叔父阿劳德丁处死。
只是当时才六岁的她，并不懂得这些宫廷中潜藏的刀光剑影。一年后，在儿子们的明争暗斗里，祖父塞里姆终于认定父亲苏莱曼才是最有资格继承他帝位的皇子，于是动手将其他皇子及其他直系亲属全部屠杀干净。
又过了一年，祖父塞里姆在宫廷里去世。父亲苏莱曼回到首都继承皇位，在骑马入城时冷笑着说道：“一张地毯足够两个苏菲派信徒栖身，这个世界却小得容不下两位国王。”
父亲当时露出的冷笑，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渐渐模糊了。然而让她始终无法忘记的，却是父亲当晚在官邸的黑暗房间里沉思的表情：那是一种背负着莫大沉重之物的感觉，既无比痛苦，又极端冷酷，既冰冷理性，又充满疯狂。
和阿斯克此时的表情非常相似。
“什么沉重之物？”佩姬疑惑道。她很难理解除了仇恨以外，还能有别的什么更加沉重的东西。
“啊，就是那种走投无路的感觉吧。”美狄亚随口敷衍说道，“男人嘛，有时候就是会化身为疯兽，背负上这样那样的沉重理由，然后去和整个世界做拼杀和对决的。”
“不过，也挺有味道就是了。”她轻声笑了起来。
阿斯克坐在石阶上，双手交错搭在下巴上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旁边的埃莉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试探着问：
“不用复盘了吗？”
“打得不错，这应该是你们的第一个BOSS。开荒战能打成这样，对新手而言已经相当可以了。”阿斯克沉默半晌，才回答说道，“现在我们已经位于岛屿深处，再往里走就会到达山脚，往山顶进发会遇到第二个BOSS。大家再接再厉。”

第二十七章 暴走吧，本子王！
遥记得前世玩家们打这个梦魇BOSS的时候，简直是吃尽了苦头。
这个梦魇BOSS的设定极为赖皮。它会在所有队友的视线盲区里，选择一名人物进行复制。如果是NPC，就会复制NPC的AI脚本；
如果是玩家，那么复制完毕后这名玩家所有的发言、行为，全部都会被服务器复制并模仿出来，技术上甚至可以实现99%以上的混淆率，正常玩家绝大多数都无法分辨谁是玩家，谁又是副本的复制体。
复制的同时，它还会不断无声施法使用梦境人偶能力，召唤出玩家们曾经打过的各种BOSS。玩家们还没分清谁是六耳猕猴呢，那边BOSS幻象大怪已经嚎叫着杀过来了。
而玩家们对付它的方法则更为无赖。一个是同归于尽大法，不管是谁被BOSS伪装了，大家就真货假货一起打，所有输出集火然后一顿爆发，连队友带BOSS一块儿干掉。
这种方法还是很有效率的，只是如果BOSS复制的是治疗或者MT这种关键角色，基本上后面的副本就推不下去了。
另一个则是线下电话大法，直接报手机号让队友下线打电话去问，这个是真&#183;无解战术，就算游戏服务器的AI再智能也是无能为力的。
在公测阶段，玩家们还不熟悉这些诡异的超凡能力，所以只能以无赖对无赖。等到四五个版本过去，大家对心灵序列的能力特点都门儿清后，就可以针对性地随机应变了。
比如阿斯克所用的“绕口令”大法，就是在知晓心灵能力能读取自己浅层记忆的情况下，临时想出来的应急手段。
毕竟总不能下线去问吧。
众人继续前进，很快就到了岛屿中央山峰的底端。从山脚往上铺着细密的石板台阶，沿着蜿蜒的山路环形向上爬升，每隔几十米便有古所罗门式的石柱拱门。
第一座拱门前，站着两名披着深蓝盔甲的武士，外表看上去应该是人类。他们紧闭着眼睛，仿佛在沉思冥想似的。盔甲上绘制着各种神秘的符文，腰间的长剑或军刀上也泛着幽蓝色的不详光泽，似乎并非是一般的武器。
“梦境天堂的‘沉眠武士’。”阿斯克在通讯频道里说道，“这些武士紧闭双眼，意识无时无刻不陷在睡眠里，受幕后的操纵者所掌控。然而，他们可以通过心灵视觉观察到外界，因此幕后BOSS恐怕已经发现我们了。”
“既然发现了我们，那他们为什么不发动攻击？”埃莉诺问道。
“因为他们的任务是防守第一道拱门。”阿斯克笑着说道，“如果他们有权限主动发动攻击，那么我们出动一个人将他们勾引走，剩下的人岂不是可以大摇大摆地上山了？”
“那要怎么打？”佩姬问道。
“简单。”阿斯克说，“埃莉诺先出手，用‘龙枪’刺穿一个敌人，然后往后丢过来。我、佩姬和美狄亚负责集火，先把这个倒地的秒掉，埃莉诺就专心缠住另一个就是。”
“还有一个问题。”他想了想，又补充说道，“一旦我们击杀这两个敌人，就会惊动山上的敌人，他们可能会不断派出武士下来。如果在狭窄的山路上接战，存在极大的一个风险就是坠崖。若是从山坡上滑掉下来，就算不死也去了半条命，而且也会造成和队伍的脱节。”
“因此，我们绝对不能陷入和敌人的缠斗。因为敌人数量远多于我们，就算他们发动自杀性攻击，一对一把我们抱住然后往山崖下跳，对我们来说也是颇为棘手的。因此我们需要爆发输出，一路强推，直冲山顶。”
“嗯嗯嗯。”姑娘们纷纷点头。那么问题来了，如何爆发输出呢？
“于是又绕回那个问题了，我们的输出效率不够。”阿斯克认真地看向美狄亚，“要完美施行这个战术，就只能靠你了。暴走吧，本子王！”
美狄亚：？？？
“你是说，依靠我？”她的眉头紧蹙起来。
“你看，你不是有男性恐惧症吗？碰了男人你的火焰能力就会暴走？”阿斯克说，“我先碰你一下，然后你就开启暴走状态，上山一路往前狂丢火球就是了。不管山上来了什么敌人，如果离我们距离在三步以外，你就朝他们砸火球；等他们血耗得差不多了，进入三步以内，我们再上去击杀他们。”
“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美狄亚摇头说道，“在那个你称为‘暴走’的状态下，我对一切男性都有极大的憎恶情绪。说不定我这边一失控，拼着违反契约的危险，也要先把你这个臭男人干掉。”
“那么如果我不出现在你面前呢？”阿斯克想了一下，“我躲在你的后面，不进入你的视线，同时全程也不说话，只用手枪保持射击？”
“那我可以努力假装你不存在。”美狄亚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你的暴走状态能持续多久？”阿斯克确认问道。
“大概五分钟吧。”美狄亚感觉非常奇怪。因为在父权文化盛行的塞尔柱帝国，宫廷里的那些人对她这种厌恶男性的失控都是非常嫌恶的，阉奴们甚至不敢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连她的父亲对此也相当不满，宫廷宴会甚至都不叫她来出席。
怎么到了阿斯克这边，能力失控反而成了一种优秀的战斗手段了呢？
“五分钟之后，如果视线里不再有男性，我就可以平复心情结束失控。”美狄亚皱眉说道，“如果超过5分钟，就会对我的灵性遭成损伤；如果超过20分钟，我的精神就会有永久且不可逆的失控风险。”
“20分钟以内吗？够了。”阿斯克点头说道。
“您能不能按照5分钟来算？”见对方直接就拿20分钟来估算，美狄亚差点儿泪流满面，“失控超过10分钟，事后我就得卧床不起了啊！是重伤啊！”
“5分钟嘛，咱们加快效率往上冲。如果速度够快还是可以提前赶到山顶的。”阿斯克思索说道，“BOSS战免不了有男性NPC存在，咱们先看看能不能火速击杀。实在不行，你就闭上眼睛用心灵能力催眠自己结束失控，假装周围男性都不存在就好了。”
“嗯。”美狄亚闷闷说道。
“那就这样吧。”阿斯克拍板说道，“待会儿的站位顺序，佩姬和埃莉诺位于第1顺位，诺菈第2，美狄亚第3，我站在最后面。如果遇到了敌人，美狄亚先用失控的火球能力狂砸，近身了埃莉诺用龙枪抓取敌人摔在地上，由我和佩姬负责集火。有问题吗？”
“没有。”姑娘们纷纷摇头。
“那就上了。”阿斯克说道，“美狄亚，我来给你开Buff。”
“提醒一下。”美狄亚说道，“不管你触碰我身体的哪个部位。在碰触到的1秒内，我的皮肤表层就会开始腾起1000度以上的高温火焰，要是你闪避得不够快，可是会被严重烧伤的。”
“明白了，那就请你闭上眼睛。”阿斯克说道，“其他人先离远一点。”
三个姑娘们连忙远离。美狄亚闭上眼睛，心想阿斯克这是要做什么，只听见他在耳边说了一句：
“得罪了。”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脸上。美狄亚猛地睁开眼睛，第一时间从胸口腾起的是被羞辱的愤怒，然而某种更深层次的复杂情绪很快就涌上来了。
惊恐、畏惧、厌恶、排斥、恶毒，以及强烈的敌意。
男性手掌的触感在她细嫩的脸部肌肤上仍有残留，她的眼前再次浮现起母亲与三个男奴的画面，那污秽肮脏带着背德感的场景，让她几乎让她有作呕的身体冲动。
很快心头火焰就熊熊地燃烧起来，她的胸腔仿佛化作成巨大的熔炉，全身的炽热血液如地下的岩浆般翻腾蔓延着，迫不及待地就要喷发出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净化殆尽。
阿斯克在扇出那个巴掌后，就迅速闪避躲到后面去了。美狄亚的身躯缓缓悬浮起来，火焰从她皮肤的万千个毛孔汹涌喷出，几乎将她燃烧成一个火人。她酒红色的长发在火星中飘扬着，额头上属于魅魔的长角凸显出来，瞳孔中燃着极为炽烈暴躁的火焰。
“那个该死的……猪猡！在哪里！！！”火焰中的美狄亚狂怒地吼叫起来，连呼吸间也带着炽热的炎流。
“在那里！”埃莉诺连忙指着前方的两个沉眠武士，生怕她转过身来就朝阿斯克动手。
“去死吧！猪猡！”努力压抑转身冲动的美狄亚双手一招，便抓出两个赤色的火球，朝着前方狠狠丢去。沉眠武士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吞没了。
“（塞尔柱方言）死吧死吧死吧死吧猪猡们！”美狄亚开始胡言乱语，用家乡的土话叫骂着，手中火球不断往前砸去。
那两个沉眠武士还想朝这边进攻，结果先是被火球烧焦了头发和睫毛，然后盔甲符文提供的防御也在高温中毁坏殆尽，紧接着更多火球从空中轰炸下来，仿佛几百发火箭弹在这里洗地一样，腾起了大量的烟雾与尘土。
等到烟尘散尽，两个沉眠武士的身影已然不见，只剩下地面上被烧焦的蜷曲起来的两具焦炭。
“（魔鬼语）还有！其他！猪猡！”美狄亚使用魔鬼语言骂起脏话来，显然是已经开始失去理智。这时诺菈也反应过来，飞快指向前方说道：
“山上！山上还有更多男人！”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肮脏的词汇！”美狄亚暴怒地尖叫起来，埃莉诺和诺菈顿时感觉热风扑面，几乎要被熏成人干。等她们再次回过神来，就看见火焰中的美狄亚开始朝山上冲去了，整个人仿佛炎魔般威风凛凛。
“等下，我们还没有排好站位啊！”埃莉诺等人连忙追赶过去。阿斯克在后面看着，只觉得本子王的失控表现在前世论坛上肯定是被低估了。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暴走啊，简直就是天神下凡！火箭炮集群洗地的威力也莫过于此吧！
他招呼了一声佩姬，两人也立刻追赶过去了。

第二十八章 梦境天堂
山顶的高空处，正悬浮着一座大光球。
大约二十几名普通人，被绑在木桩的十字架上，围着光球立成了一个圈子。蓝色的灵体触手在这些牺牲者的五官里不断钻进钻出，带走属于人类灵体的神秘能量，补充给中央的巨大蓝色光球。
这些牺牲者，有的是附近打渔的渔民，有的则是路过并遭到梦境天堂袭击的商船。从去年到现在，牺牲掉的生者足足已经有上千人，当然放在整个东所罗门帝国里还是微不足道的。
再继续榨取一个月的灵体能量，很快整座岛屿就会被拉入真实和虚幻的边界，成为集体潜意识中的一座孤岛，永恒的天堂。
到那个时候，它就可以在现实中出现，也可以在集体潜意识的海洋中穿梭，成为梦境天堂一处易守难攻的避风港。
自从收集到天堂山的位面碎片后，梦境天堂驻小亚分部的亚历山大教长，就秘密制定了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将整个天堂山的位面碎片，打造成属于梦境天堂教派的半位面分部，从而能够完全避开所罗门教廷每隔几年就发动一次的大陆异端打击计划。
当然了，由于半位面得天独厚的防守优势，这个半位面分部想必很快就会晋升为总部，那时亚历山大教长就不再只是一个分部的教长，而是大概率会顺利地进入教会长老团，成为教派里炙手可热的当权人物。
只要他还掌握着位面碎片的开启权限一天，各种上层权力斗争甚至都不会波及到他身上，他可以稳坐长老团的宝座。
这就是亚历山大教长的，不可告人的隐秘雄心。
“山底1号防线传来警报。”其中一个教士说道。在场的四个教士，都是亚历山大教长的心腹。因此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有人泄露情报，导致东所罗门帝国或者梦境天堂总部的半神杀来了，而是肯定又有某些不明真相的路过群众登陆了岛屿。
能穿过外围的梦境生物领地，让山脚的沉眠武士发出警报，这些路过群众还是有点战斗力的嘛。就在亚历山大教长这样想着的时候，最开始报警的那名教士突然脸色大变：
“1号防线被突破了！两名沉眠武士信号沉默！2号防线……2号防线也被突破！敌人正在朝3号防线进发，3号防线也被突破！”
“入侵者有什么特征？”这下亚历山大教长也淡定不能，连忙问道，“是装备了重火力武器？还是高位阶的超凡者？”
“火焰！”通过梦境联系，那名教士看见了沉眠武士们死前看到的画面，“无边无际的火焰！”
“难道是火焰序列的半神？”亚历山大教长脸色大变，“可是，现在魔潮还没有起来啊！这些半神怎么能随意行动呢？”
在内测版本的剧情里，超凡者的等级上限是5。这个上限，并不是说超凡者无法将等级提到level6，而是大陆分布的超凡生物，以及可以获取的超凡力量，最多只能支撑超凡者达到level5而已。
如果是第5纪，第4纪以前活下来的老怪物，那别说是level5了，level25、35都是有的。然而他们并不能随意在世面上活动。一方面，他们晋升的魔药材料，其对应的高级超凡生物已经沉眠了，世面上根本找不到类似的存在；另一方面，随意动用能力是要消耗灵性的，而当前的魔潮等级不足以补充他们日常使用能力的灵性消耗。
用个形象但不够贴切的比喻来说，假设level5的超凡者每天要吃一斤鸡肉，level35的超凡者每天要吃一斤牛肉，那么现在的魔潮等级导致大陆到处都有野鸡，但野牛们都挖洞休眠去了。
因此level5超凡者可以活奔乱跳，level35就只能闷声蛰伏假装自己是普通人，否则频繁消耗灵性就会被饿死。
因此绝对不可能是半神！亚历山大教长下了结论，除非真的是天堂山碎片的信息遭到泄露（然而唯一知情的四名手下，都与自己朝夕待在这座山顶，所以这个可能性排除）来客最多也就是血脉之路Lv.5以内的存在，否则根本不可能直接打上门来。
“所有看守山路的沉眠武士，全部回撤到山顶防守！”敌人进势如此之快，说明两三个沉眠武士并非其对手。合理的应对手段当然是全部人回撤山顶，然后集中力量抗击来犯之敌。亚历山大教长立刻下了命令。
“去死吧猪猡！”山路之上，火焰里的美狄亚暴躁地怒骂着，再次用大火球将一个梦境武士砸下山崖。她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着，满身都是流转的高温火焰，漂浮着再次向山顶冲去。
其他三个姑娘都不敢离她太紧，生怕头发或者身上的衣服起火，也只能沿着山路向前猛冲。
一路上，遇到小怪的频率越来越少了。阿斯克敏锐地注意到这点，看来是BOSS将小怪全部召回山顶去了，打算守株待兔群起而攻吗？
可惜了，如果现在是魔潮高点，或许我还会顾忌有什么陷阱，公测阶段的副本BOSS，最多也就不过level5吧。
直接冲上去杀了就是了。
冲上山顶，视野立刻为之一清。山顶处是块巨大空旷的平地，直径大概有几百米左右。一只显眼的灵体光球悬浮在空中，瞬间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然后是下面绑在木桩上的牺牲者、沉眠武士与梦境教士，粗略一数大概有二十几个敌人的样子。
此时已无需废话，都打到敌人老巢了还说什么，战斗几乎是当场爆发。对面的梦境教士率先施法，便召唤出五个梦境人偶，都是全副武装的钢铁动力装甲骑士。
埃莉诺几乎要泪流满面了，你们怎么都盯着我的记忆来招啊？
实际上，诺菈和佩姬此前都没怎么见过超凡者，美狄亚现在是灵性失控状态，也无法读取记忆。阿斯克又远远地躲在后面，梦境教士们当然只能从她的记忆里找寻目标了。
于是埃莉诺的父亲，两位叔叔，还有手下最为强悍的两名骑士被复制出来，高达两米的动力装甲杀气腾腾，顿时让教士们也壮胆了不少。
还没等他们真的安心下来，暴走的美狄亚已经彻底爆发了。她瞪大了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前面这么多的男性NPC，索性把自己所剩不多的灵性榨干，怒喝了声，手中火球就是噼噼啪啪地乱射出去，顿时将在场敌人都洗了一遍，连带着整个山顶都几乎陷入火海里。
没有了心灵术士的集体暗示，埃莉诺和佩姬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冲。前者借助盔甲的防御力和距离优势的长枪，在人群中大开大阖不断进攻。后者则是凭借超高速的身法，游走在战场的边缘，时不时就靠近某个敌人来上一记背刺。
诺菈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此时的她不具备任何战斗能力，没办法参加前面的作战，一时间倒也没人搭理她，忽然就听见背后传来阿斯克的叫声：
“诺菈，过来！”
她连忙转头，就看见阿斯克猥琐地躲在山路小土坡的背后，悄悄地在隐蔽处观望战场。诺菈连忙奔跑过去，和阿斯克待在一起，顿时感觉安心了不少。
“看见对面那五个穿教士袍的吗？”阿斯克指着远处说道，“那5个就是BOSS了。”
“嗯。”诺菈乖巧地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做什么。”阿斯克说，“他们接下来，就要催动顶上那个光球发大招了，我看看趁机能不能杀掉一个。你看清楚光球大招攻击的是哪个，如果是埃莉诺或美狄亚那就不用管（这两人一个皮厚一个血高打不死），如果是佩姬你就高声提醒她。”
“那样不会把敌人吸引来吗？”诺菈问道。
“在美狄亚火力全开的狂暴模式下，他们的首要战略目标是干掉美狄亚，否则就得顶着她的火力才能冲过来，牺牲太大了。”阿斯克用大拇指朝自己一指，“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
“好。”诺菈顿时心中大定，便全神贯注地盯住了光球。
只见对面五个教士张开双臂，做出个“拥抱太阳”的姿势，从他们的眼鼻中泛出蓝色的光华，朝头顶的大光球涌去。蓝色光华在光球表面汇聚成洪流，突然间就扑向了埃莉诺。
灵魂洪流！
埃莉诺正在美狄亚身边奋勇作战，忽然就被灵魂洪流命中。她举着盾牌用力防住从天而降的法力光华，只觉有沛然压力轰击在她的盾牌上，左手五指差点拿捏不住盾牌的把柄。
趁着埃莉诺被击退出去，旁边的沉眠武士和动力装甲骑士立刻填补上来，朝着火焰里的美狄亚疯狂进攻。后者的打法也是状似疯魔，不停向周围抛洒高温火焰，简直就像是在喷发的火山般。
忽然一声枪响，如雷霆般轰鸣。阿斯克的帝国之鹰射出一发猎象弹，贯穿三个沉眠武士的胸膛，在其中一名教士的胸口炸开了大洞。
其他四名教士见状立刻变了脸色，然而由于自身正在维持灵魂洪流，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停下施法的动作。
就是BOSS们这刹那间的犹豫，被阿斯克事先给算计到了。又是短促而连续的三声枪响，三名教士BOSS立刻应声而倒。
这下仅存的亚历山大教长也不敢再继续施法了，连忙中断了灵魂洪流（此时埃莉诺几乎被法术大招打到山崖边缘，再晚一秒就要跌下山崖被地图杀了）。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美狄亚身边只留下一半武士继续缠住她，另一半则是朝阿斯克的方向飞奔而去。
“注意隐蔽，我走了。”阿斯克这样对诺菈说了一句，便朝着汹涌而来的敌人按剑迎上。望着阿斯克冲出去的背影，诺菈几乎要热泪盈眶——她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传奇小说，英雄们永远都是这样只人单剑，面对着远超自己数量的敌人，英勇无畏地迎难而上的。
“主啊，请您保佑阿斯克先生，愿他的长剑在战场上痛饮鲜血，也愿敌人的邪恶刀锋永远触及不到他的衣角。”她心知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没办法跟着冲上战场支援，只能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默默向天主祷告起来。
阿斯克抽剑冲向敌人。正面的动力装甲骑士幻象冲杀过来，他侧步闪开钉锤，反手就是一记倒刺，长剑插入骑士没有防护的关节缝隙。
然后他又急速抽出长剑，格挡住左边两名沉眠武士的进攻，轻巧地一拨一拉，便将两人的攻击扯向右边，剑锋顺手压住其中一人的脖颈，迅速而熟练地环割半圈，鲜血从被切开的气管里喷射出来。

第二十九章 天堂山
三四柄长剑接连劈下，阿斯克一个滑铲，就从沉眠武士的围攻中突破。在地面上弹起身子，剑光猛地向上暴起。远东剑术，升龙斩！
正面的沉眠武士正在横剑格挡，被升龙斩的强力攻击打断了防御，阿斯克又是一个落凤斩，长剑正面斫入他的头颅。阿斯克双手持剑，拖着这具尸体猛地绕周身一圈，当做肉盾挡下周围的无数攻击。
然后他猛地抽出长剑，一记半月斩逼退身周敌人，随意就选了个方向突破。那个方向的沉眠武士正想拦截，只见阿斯克的长剑忽然下斜，直刺他的足部。
他连忙挥剑击挡，阿斯克的长剑在他的剑刃上一弹，诡异地反向直冲他的咽喉。高加索刺杀术，沙底剑！
剑尖刺入咽喉又抽离，带出一泼鲜血。阿斯克转身侧步，闪开几名沉眠武士的夹击，忽然一记长剑上撩，却是东所罗门军用剑术“振翼”，强行打开对方的格挡，然后接一记“连突”，将对方的胸膛戳出血洞，随后抓住尸体的肩膀，将周围的攻击接下，接着一脚踹飞出去。
电光石火之间，他就干掉了四个沉眠武士，以至于亚历山大教长都开始心疼起来，遥控着武士们退出包围圈，让残存的钢铁骑士幻象迎上去攻击。
阿斯克一个翻滚，闪开骑士的长枪刺击，突然抽出帝国之鹰瞄向了亚历山大教长，眼神注意到佩姬正在逼近BOSS的身后。
佩姬也冲他眨了眨眼，两人之间生起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一声枪响，阿斯克的帝国之鹰怒吼着喷出枪焰。亚历山大教长立刻发动梦境实体化能力，在空中拉出通往集体潜意识的通道，将猎象弹吞噬进去。
然后他的胸口就传来致命的痛楚：一柄短剑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以至于他无法再维持集体潜意识的通道，下一发帝国之鹰的子弹就击碎了他的头颅。颅骨连带里面的脑髓整个儿炸开了，红的白的灰的，溅了来不及闪躲的佩姬满头满身。
“呸呸呸！”她嫌恶地唾弃起来，不断拍打着身上的脑髓、血肉和颅骨碎片。
最后的钢铁骑士幻象消失，埃莉诺举着盾牌和长枪冲杀进来，两人在战场中碰了个头，彼此都架住两边沉眠武士的攻击。只听见阿斯克说道：
“让美狄亚解除失控。”
于是埃莉诺又再次凿穿阵线，冲着远处的美狄亚大喊道：
“够了，美狄亚，闭上眼睛！”
火焰中的美狄亚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强行从几乎干涸的灵体中榨取灵性，听见埃莉诺的叫声，她便用力地闭上眼睛，对着自己发动了心灵能力：
“这里没有猪猡……这里没有猪猡……一切都是虚假的幻影……”
意识中盘踞的厌恶感渐渐褪去，虚弱无力感回到了四肢百骸。身上的火焰熄灭了，她缓缓地软倒在地，被赶来的埃莉诺扶住肩膀，右手长枪拨开敌人的围攻。
远处阿斯克的枪声再次有节奏地响起，浑身浴血的佩姬也如恶鬼般赶到，开始大肆杀戮残存的沉眠武士。
这些陷入梦境的家伙没有痛楚，不知畏惧，如果配合统一指挥那便是相当强悍的战士，只是因为教士BOSS全部死光的原因，本身智能机械呆板的缺陷便暴露出来，被三人毫不费力地就杀了个干净。
“治疗来啦！”看见场上已经没有能够站立的敌人，诺菈连忙快步跑了过来，先扶住受伤最重的美狄亚，发觉她的灵性透支得很厉害，几乎全身器官都出现了衰竭。
失控状态对她的伤害果然很大啊。诺菈只能用治愈之触在她身体内部游走，用超凡能力缓缓抚平细胞的异动，让营养的血液重新流入紧张到痉挛的组织中去。
“好了，下一个是谁？”用了两三分钟将美狄亚的伤势稳定住，诺菈抬起有些疲累的脸，看向众人说道。
伤势第二重的自然是埃莉诺。身为MT，这家伙一直守在暴走的美狄亚身边，替她承担住了大量的伤害。多亏了陨铁盔甲的强悍防御，埃莉诺身上并没有严重的伤口，只有大量的组织挫伤、肌肉拉伤，以及轻微的部分骨折。
“好啦。”诺菈很快将她治疗完毕，又打了一剂治疗针，转头道，“佩姬呢？阿斯克先生呢？不需要治疗吗？”
“我没有受伤。”佩姬抱着手臂酷酷地道，一脸“我的速度也能受伤？”的高傲表情。
“好吧。”诺菈心虚地看着满身鲜血的佩姬，心想难道那全部是敌人的血？血肉序列的佩姬小姐也是相当厉害的超凡者呢。如果连她都没有受伤，那更厉害的阿斯克先生肯定是安然无恙的吧。
“我需要治疗。”阿斯克走过来道。
“咦？”诺菈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开枪太多，手腕有些脱臼了。”阿斯克苦笑说道。
诺菈拉过他的右手一看，果然关节处红肿得厉害。那柄帝国之鹰，看上去好像用的是15.2mm的大口径子弹？如此强大的后坐力，居然还在短时间内连续扣动扳机，也难怪阿斯克先生的手腕会受不了吧。
她这样想着，用治疗之触轻抚阿斯克的手腕，忽然又有些害羞地脸红起来。
“谢谢。”阿斯克收起右手观察了下，发现关节红肿已经消退了。这NPC的治疗水平还真是相当可以，扎实的操作手法是职业治疗的基础素质啊，我当初果然没有选错人。
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脸红的阿斯克，为自己看人的眼光和运气而洋洋自得起来。
副本战斗到这里就算结束，从横七竖八倒毙在地的沉眠武士尸体身上，浮现出淡蓝色的超凡特质来。数一下尸体的数量，大概也有二十多具左右，这意味着……
“二十多份超凡特性！”诺菈激动地嚷嚷起来。
“沉眠武士在梦境天堂教派里，只是类似于一次性实验人员的低级存在。”阿斯克摇了摇头，“他们的等级普遍在level1左右，所拥有的也是最低级的梦境I超凡特性。不过二十多份……这个数字确实有点夸张，估计我们这次是把整个梦境天堂的东所罗门分部都端掉了。”
他走到一具身体旁边，手捏了一个梦境I的超凡特性，品味着感叹说道：
“里面的超凡力量也不多嘛……”
“诺菈！”阿斯克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下生命教派的那个什么基里安，他对这20多份的梦境I特性有没有兴趣？我们可以打包卖给他，还有这五个高级教士，应该是level4的超凡能力者，他们身上的特性也可以单独售卖。”
“好的。”诺菈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络生命教派的前辈。
美狄亚还在灵性透支的昏迷中，因此对于阿斯克一次性卖出全部的超凡特性，也没有办法提出任何异议。其他姑娘就更无所谓了，反正也不知道梦境I特性有什么用，还不如卖了大家分钱。
于是战利品的处置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下来。阿斯克又再次检查教士们的尸体，发现了几张梦境I，心灵I和阴影I的魔药配方，暂时留着作为知识储备吧。
最后的问题，就是怎么处理天上这个大光球了。阿斯克眯着眼睛，看向大光球的内部。
那里隐隐约约似乎有个物体？位于核心的位置？
“埃莉诺！”阿斯克招手将埃莉诺叫过来，“你看那光球的中央，是不是有个什么东西？”
“似乎是的。”埃莉诺也眯起眼睛，“好像是……一本书？”
“你用长枪投掷过去，看看能不能把它打下来。”阿斯克说道。
“好。”埃莉诺便单手抓起长枪，对着光球瞄准了一会儿，舒展手臂猛地掷出。只听见啪嗒一声，整个光球都轰然消散。长枪稳稳地插入地面，然后掉落下来的是一本书。
这是一本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书籍，纸张几乎都泛黄了。书的封皮用褐色的牛皮包裹着，上面用蓝黑色的墨水写着一串花式英文：
荒谬的梦（Absurd_Dreams）
这是一本弗洛伊德的著作分册，是研究心智体与梦境的神秘学论文。然而它最重要的功能并不是记载知识，而是……
……保存了这座天堂山的碎片。
阿斯克的灵性展开，快速延伸到这本《荒谬的梦》上。通过灵性的视野，他可以清楚看见这本书的深处有一扇门正半敞开着，门的一头连接着海洋和大陆，那是现实的象征；另一头连接着广阔无边的天穹和云海，那是半位面的钥匙，也就是天堂山的碎片标记。
灵性轻轻触动了那扇门，阿斯克将它用力地合上。于是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的山脉、树林、岛屿……全部都在瞬间消失不见。众人正坐在商船提供的小船上，缆绳、油灯、船桨、补给品和信号弹，正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船尾。四周则是漫无边际的海水和浪花，在清晨的阳光下闪动着碎金的斑斓光泽。
“怎么回事？”诺菈迷茫地张望四周。埃莉诺则是难以置信地扒住船舷，伸手到船外去拨动冰凉的海水。她又疑惑地检查着船上的缆绳，确实是一捆一捆地被摆放得无比整齐。可昨天晚上众人明明把它绑在树上来着，就在船只登岸浅滩的时候……
要不是灵性透支的美狄亚还躺在诺菈的大腿上，众人一时间甚至真的以为整夜通宵的战斗，只是大家不约而同的一个梦境而已。
“阿斯克……”诺菈将疑问的眼神投向了阿斯克。反正遇到什么奇特的超凡事件，直接问这位无所不知的团长大人就是了。
阿斯克微微一笑，灵性控制住手上的书本，再次推开了那扇门。只见周围的景色又瞬间一变，众人正坐在平坦的山顶上，远处是正在攀升入天穹的朝阳。
然后他又用灵性关上了门，岛屿和山脉再次消失。众人仍然整整齐齐地端坐在小船里。
“这本书。”阿斯克将手中的书本展示给大家看，“名为《荒谬的梦》，里面封印了一枚来自天堂山的半位面碎片。”

第三十章 天堂山的作用
“提问！”诺菈乖巧地举起手来，“什么是半位面碎片？”
“它是一个空间。”阿斯克解释说道，“宇宙中有多个维度的空间，就像我手里的这本书。我们身处的主世界空间，就像是其中一张书页。不同书页虽然紧紧挨在一起，但是彼此平行，我们作为书页上的二维小人儿，是没有办法穿越更高维度，到另一张书页上去的。”
“不过有的时候，两个平行维度会有重叠。”他示范性地将两张书页弯曲，让外边缘贴合在一起，“这样我们就可以从一张书页跑到另一张书页，也就是从一个空间来到另一个空间。每个空间都是一个位面，有些较小的空间就是半位面，如果遭到外力分割，导致半位面再次被撕裂，那么更小的产物就是半位面碎片。这本书，就是通往那个半位面碎片的钥匙，一个空间的锚。”
“那岂不是说？”诺菈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漂亮的大眼睛闪闪发光，“一个独属于我们团队的特殊空间？”
“等一下。”埃莉诺也举起手来，“我没有听懂。”
“很简单，埃莉。”诺菈给她解释道，“就像传奇小说里英雄的队伍，总是会有一个巫师不是吗？当英雄队伍冒险了整天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巫师就会召唤出一间房屋，里面有充足的热水、美酒和食物供应，让英雄的队伍充分休息，恢复精神。这个半位面碎片，就相当于是我们可以召唤的一间房屋。”
“太好了。”埃莉诺说，“我现在就想要热水、美酒和食物，团长你能变出来的吗？”
“当然不行。”阿斯克失笑说道，“如大家所见，书里封印的空间仅仅是一个岛屿，没有任何吃的、喝的，或者是其它的资源……本来还有一大堆梦境教派的尸体和生物，不过我刚才都将他们驱逐出去了，现在估计都沉在海底呢。”
“那没什么用啊。”埃莉诺摇头说道。
“虽然现在里面没有。”一直沉默的佩姬开口了，“但是我们可以往里面放。”
“没错！”诺菈一拍手掌，“我们可以往里面放东西啊，那座岛屿大得可以抵得上无数仓库！以后我们还要周游全世界呢！各种补给和野外求生装备都可以丢进去，要用的时候就拿出来，不要担心运输负重的问题！”
“关于半位面碎片的使用方式，咱们可以头脑风暴一下。”阿斯克看着天空，估算了下时间说道，“商船估计要下午才来，我先把岛屿召唤出来吧……免得这艘小船被海浪冲到别的什么地方去。”
他打开书页，调动灵性推开大门，岛屿瞬间就出现这片海洋上。众人重新坐到了山顶的空地中央。
“每人思考一下。如果你可以决定，你会如何使用这座岛屿？”阿斯克站起身来，背着手悠悠往外走去，“你们先自由讨论，等下我会过来问你们答案。”
于是三个姑娘就开始热切地讨论起来。阿斯克来到山崖边缘，俯瞰着这座岛屿，心里开始回想起有关天堂山碎片的一切。
在官方的设定小说里，天堂山本来不是碎片来着——它是一座完整的，巨大的，漂浮在外太空的浮岛，上面住着无数的野生天使。当人类的殖民星舰第一次接近这个星球的时候，天堂山的天使们也注意到了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的钢铁巨兽。
下意识的，它们就将这些钢铁怪物当做了敌人，于是出动了部族内的高序列半神，用光芒能力击毁了其中一艘星舰。
人类殖民舰遭到攻击立刻懵逼了。他们原以为这是座无主的、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想不到上面居然还有外星文明存在。既然已有星舰被对方主动击毁，于是殖民军司令就下令发动第一轮试探性反击。
1000枚搭载当量两亿吨氢弹的“启示录”太空鱼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天堂山在毁灭前启动了紧急遁入半位面的法阵，接着就被炸成了25块碎片，被冲击波不知道卷到哪个位面去了。人类殖民军一看那么弱啊，整座浮岛都被我们的核弹打没了，于是才小心翼翼地开始进入降落轨道。
请忽略上面所有的不科学之处，这毕竟只是个网游的官方设定小说，不需要太硬核。太硬核反而会卖不出去的。
总而言之，天堂山被核弹打成了25块碎片，分散落入到不同的半位面里。在第二纪的后期，古希瑞斯梦境学派从半位面中将天堂山碎片全部集齐，封印在《梦的解析》这本神秘学著作的25本分册里，试图重现完整的天堂山。
然后就发生了伯罗奔尼撒战争。十年战火，几乎所有的古希瑞斯殖民城邦都被打残，北方的马其顿城邦趁虚而入。马其顿城邦的超凡学派是“奥术学派”，这个学派的超凡者是后世东所罗门帝国“战争法师”的职业雏形。由于极度推崇超凡能力在军事上的应用，奥术学派对梦境学派等几乎所有学术性超凡学派都不是很友好，于是重聚天堂山的过程也被中止，直到今天都没有完成。
可见有远大的理想是好的，但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
从游戏的角度上讲，25块碎片，实际上相当于25个给公会玩家的特殊福利——等于是拥有自己的公会驻地，还是不用向本地领主纳税的那种。使用方式也很简单，一个是召唤到现世，就像刚才演示的那样，适用于海洋、荒原、沙漠等这些无人之地，岛屿在被召唤出来后就会和现实环境融合在一起。
另一种则是大家自己传送过去，以及像佩姬和诺菈说的那样，带一大堆的生活物资进去，把这个半位面当做随身携带的仓库和住宅来用。
阿斯克在心里缓缓思索完毕，然后就踱步回去。只听见三个姑娘们正在激烈地争吵着。
“应该建城堡。”埃莉诺认真说道，“这座岛屿的中央为山脉，是天然适合防守的高地，加上山顶又有这么大的平地……我粗略估了下应该有近万平方米了，不建军事城堡都是浪费！我跟你们讲，只要在山顶上建起城堡，然后把山下的树砍光了，再多的敌人都进攻不上来！而且只要在城堡最顶端布置足够的投射火力，可以覆盖到这岛屿上的每一个角落！”
“埃莉，这个半位面碎片本来就控制在我们手里的。只要我们不愿意，敌人连进这片空间都进不来，又有什么必要建军事城堡呢？”诺菈不住地摇头，一副“你在暴殄天物”的惋惜神情，“应该建庄园啊，而且不止是建在山顶，连同山下的森林区域也是很好的环境。我已经研究过了，山顶可以居住庄园，俯瞰观景的视野是极好的。山脚可以适当砍掉一些树木，划分成花田、跑马场和林区。我们甚至可以借鉴梦境天堂教派的做法，在下面散养超凡生物！”
“可以把山体挖空，布置各种陷阱和机关，做成古代遗迹的样子。”佩姬的回答则是很有恐怖大魔王的特色，“然后我们放出消息，就说这里藏着宝物，吸引其他超凡者来寻宝。等他们被杀死了，我们就搜刮他们身上的财物。如果教会来了，我们就带着那本书和整个空间跑路。”
“应该建城堡。”埃莉诺无视了佩姬的提议，“就算从美观上来说，雄壮宏伟的城堡也更胜一筹，而且还坚固耐用。”
“我想除了埃莉以外，没有人愿意睡在冰冷的石头房间里。”诺菈毫不犹豫地反驳道，“而且石质材料很难擦洗！潮湿天气下容易发霉长青苔，黏糊糊的超恶心！”
“造那么大的庄园就好擦洗了吗？”埃莉诺争辩说道，“你的那个规划，没个几千仆人怎么保证日常维护！一周后就全部积满灰尘了吧？”
“那就雇几千个仆人啊。”诺菈说道。
“这是我们团队的独属空间啊！”埃莉诺难以置信，“你要雇几千个外人进来？万一他们对外泄露了情报怎么办？咱们的保密性不要了吗？”
“我可以向我哥借家族仆人啊。”诺菈满不在乎地说，“都是从小服务于我们家族，签订了终身约束合同的那种终身家仆，先调1000个过来再说！”
“呜！”埃莉诺被对方的财力击败了，1000个终身家仆是什么概念……她父亲整座城堡里的仆人也就一百人不到，光是每月工资就是不小的开支了。
“不行。”阿斯克否定道，“不能让你家里人知道。”
“为什么？”诺菈表示难以理解。
“因为他们会借用。”阿斯克委婉说道。
诺菈几乎是一听就明白过来。一座能够随身携带的岛屿，在商业上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辆超级巨大的物流运输工具！要知道彼时最大的货运轮船，载重量也不过几十万吨左右。
有了这座岛屿，那即便是几千万吨的货物也是装的下的，直接丢到岛屿空间上去就好了。然后只需要一个低级超凡者带着书本坐飞机抵达目的地，再用灵性打开空间，把这些货物放出来……
完全可以将物流成本几乎节省到0……诺菈无力地捂住了脸。别人不说，就拿她那个做生意的大姐，肯定会果断和手头所有的物流供应商全部解约，然后软磨硬泡把这本书给“借”过去的，还是有借无还的那种……
那么问题来了。大家如此拼死拼活才夺到手的宝物，就是为了让诺菈姐姐的年终营销业绩后面多加几个0？
“你说的对。”诺菈无奈地说道，“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或者说，不能让除我们团队外的任何人知道。”

第三十一章 角斗士
白色伊莉安娜号，在基辅罗斯公国的奥恰基夫港口装载完货物，开始返航。
听说帝国皇帝在曼齐克特战败，转向黑海的航运订单立刻暴增了数十倍。敏锐的商人们已经预测到，接下来从小亚细亚走伊兰尼亚高原的南方商路，肯定会被塞尔柱帝国截断。
唯一能和东方的龙之国维持正常商贸的，就只有走黑海以北的萨尔玛提亚-蒙古利亚大草原路线。
这条路线由于太偏北方，因此只能在夏天跑。到了冬天大雪封路，货车基本上就跑不动了。
基辅罗斯公国也不像是有钱往路上撒融雪剂的样子，更不用说蒙古利亚大草原上到处都是乱跑的游牧民族，冬天活不下去就会蹲守路边劫掠，所以冬天的这条商贸路线必然中断。
因此，就得趁着夏天要赶快囤货。
基辅罗斯公国的贵族们也很鸡贼，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帝国战败的消息，于是这些披着动物毛皮的斯科拉波领主贵族，大肆指挥自家农奴的领地道路上设下重重税卡，以至于基辅罗斯出口的毛皮涨价了三倍。
船主大概计算了下，这趟贸易估计只能勉强保本，算是白跑了。
要不是搭载了个有钱的佣兵团，这趟黑海之行简直是血本无归啊。郁闷的船主下令船只返航，心里暗自祈祷那只登上神秘岛屿的佣兵团能够活下来。
那么自己又可以收获5磅。
“什么！”带着侥幸心理的船主，当从瞭望手那里得知神秘岛屿再次消失不见时，他此刻的心情是崩溃的，“不可能啊！那么大……那么大的一座岛屿啊！怎么可能不见了呢？是不是咱们的航线跑偏了？”
“船长，您就算不相信罗盘和六分仪，也该相信咱们船上的GPS吧。”领航员在一旁苦笑着道。
船主沮丧地倚着船舷，不得不承认领航员的判断是正确的。毕竟那座神秘岛屿能凭空在黑海上出现，自然也能凭空在黑海上消失……只是可惜不能赚到那5磅了。
就在他的心情跌到谷底的时候，突然远处就升起了一枚红色的信号弹。船主的心情立马就像是冬雪终于消融了般，整个精神都为之一振。
“快快快，往那边开！”他指着信号弹的方向叫道。
随着商船的靠近，船上的水手们终于看到了一艘小船，正漂浮在海面上随波逐流。船上的五个人围坐成一圈，正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我是预言家。”诺菈说道，“我昨晚看了团长的身份，团长是狼人。”
“不，我才是预言家。”阿斯克正色说道，“我昨晚看了诺菈的身份，诺菈是狼人。”
“我完全分辨不出谁在撒谎啊！！！”埃莉诺哀叫了声，泪流满面地抱住旁边的佩姬。
“我觉得阿斯克才是狼人。”被抱住的佩姬淡定说道。
“为什么？”阿斯克平静地问。
“直觉。”佩姬回答。
“请按照顺序发言，阿斯克你已经发言过了。”作为裁判的美狄亚坐在旁边，病恹恹地说道。一方面她的灵性受损还没回复，另一方面她本身的心灵能力……玩狼人杀那是作弊。
“那我投阿斯克。”埃莉诺说道。
“我也投阿斯克。”诺菈说道。
“好了，狼人被杀死，游戏结束。”美狄亚无聊地道。
“耶！”诺菈和埃莉诺兴奋地击掌，拉着佩姬开始欢呼起来。
“四个人玩狼人杀还是太简单了。”阿斯克如此说道，“回去之后，我要开始考虑扩充团队了。”
“按照之前说的四个职业吗？”诺菈翻阅自己的小本本，“盗贼、破甲武士、枪手和奥术法师。”
“没错。”阿斯克看向前方驶来的商轮，“咱们回去的船到了。”
两个水手从船舷上跳下海去，游到小船的旁边，用带有铁钩的钢缆将小船的四面固定。船上的水手开动机器，便将小船吭哧吭哧地拉升上去了。
“天主在上，你们居然能活着回来！”船主激动地给了阿斯克一个拥抱，看在那5磅钞票的面子上。
“别问我那座神秘岛屿去了哪里。”阿斯克开玩笑道。
“当然，当然，我们对灵异事件毫不关心。”船主接过阿斯克递过来的5磅钞票，满意地收了起来。
下午3点，白色伊莉安娜号抵达了金角湾的码头。与船主告别之后，众人便重新踏上了君士坦丁堡的土地。
然后坐地铁穿过加拉塔大桥，来到君士坦丁堡主城区，在佣兵公会附近的地铁站下站。
“任务目标都死了。”走进佣兵公会，阿斯克来到柜台前，直接和接待小姐姐说道。
“您有收集到目标人物的遗骸吗？”接待员小姐姐礼貌地微笑问道，“如果没有遗骸，我们恐怕不能发放报酬给您。”
“没有，因为他们都沉到了海底。”阿斯克说道，“因此，你也可以转告任务发布者，不会有人能找到这些目标了。”
“明白了，公会将和任务发布者协商。如果发布者愿意取消任务，那么这次就不计入你们队伍的失败次数。请先在APP内完成本次任务的提交。”接待员小姐姐说道。
阿斯克点了点头，便走出佣兵公会，对等在那里的四位姑娘说道：
“好了，咱们回家。”
“回家！”姑娘们几乎热泪盈眶。虽然在黑海荒岛上的冒险非常刺激，但是经过一天一夜的战斗，现在她们最渴望的已经变成了热水澡、烹调好的晚餐和温暖的床。
回到阿斯克的祖宅，已经是下午6点了。姑娘们轮流在浴室里沐浴完毕，换上舒适柔软的衣物。阿斯克从外面买了饭菜回来，于是大家就在三楼的书房用餐。
“你们超凡力量的消化情况怎么样了？”阿斯克随意问道。
“我消化了一些。”诺菈回答。
“四分之一。”埃莉诺说。
“还差一点就全部消化了。”佩姬说道。
美狄亚怏怏不乐地搅着沙拉。她的level2魔药早就消化完毕了，现在缺的是欲望I的魔药材料，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以后大家就可以去天堂山位面碎片修炼了。”阿斯克说道，“这方面，我会拟定训练计划。不过我明天要出门去招募新成员，你们就先休息一下好了。”
他将那本《荒谬的梦》丢给诺菈：“用灵性摸索下它的用法，很容易上手。”
“你这是要给我保管？”诺菈疑惑地问道。按理说，这种封印了一个位面的珍贵超凡物品，放在任何组织里都是由领袖随身携带的。
“是的。”阿斯克说，“反正财务也是你管着的，就连同采购和仓储都交给你吧，团队管理员诺菈小姐。”
“好吧。”诺菈点了点头，心头泛起被信任的暖意，又有些奇怪的小鹿乱撞般的悸动。
……
一夜过去。
次日清晨，阿斯克漱洗完毕，也不佩戴盔甲和武器，只是穿了件舒适的贴身衣服，就这样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来到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他走到接待处的柜台前，敲了敲桌子。
柜台后面是个懒洋洋的中年人，打了个哈欠说道：
“你来晚了，下一场角斗将在半小时后开始，赌盘已经结束下注环节了。”
“我不是来下注的。”阿斯克微笑说道，“我是来报名参加团队角斗的。”
“哦。”中年人睁大眼睛，看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那就填个申请单吧。”
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抽出几份文件，拍在阿斯克的面前。一份是基础信息申请表，一份是角斗临时雇佣合同，还有一份是免责协议：
角斗报名者自愿参加角斗，且已经完全知道角斗竞技的危险性。如果在角斗场上受伤或者死亡，角斗场组织方不负任何责任。
阿斯克也懒得详细看了，直接将该填的东西全部填好，签了名按了指印，然后推回给了中年人。
“我看看。”中年人检查着文件，“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你这名字……你是个帝国贵族？”
“贵族不能参加角斗吗？”阿斯克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中年人嘟囔了一句什么，说道，“反正上了角斗场，一切以刀剑说话。这份协议可是经过教会认证的，你要是现在后悔退出还来得及。”
“别等到角斗场上被砍掉胳膊后再来反悔闹事，到时候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按正常手续来吧。”阿斯克淡淡说道。
见对方不听劝阻，中年人叹了口气，便在文件上熟练地盖下章印，说道：
“现在红方团队还有一名空缺。沿着前面往右边通道直走，第一道门里面就是红队休息室，包括休息、训练、装备都在那里，你不会错过的。”
“顺带一提，红队的老大是个彪悍的色雷斯重甲战士，名叫赛奥提斯，外号‘棕熊’。他可能对你有些……不大友好。”
“不大友好？”阿斯克问道，“为什么？”
“听着。”中年人坐直了身子，“团体决斗每一方最多9人，再多就会影响角斗的观赏性。红方团队此前一直是满员的，但今天有人请假空缺了，正好是红方老大赛奥提斯的亲弟弟。”
“我们角斗场是不认请假这种说法的，既然你今天不来，别人来了就会把你的位置顶上。”
“所以，我今天报名，就把这个赛奥提斯的亲弟弟的位置给顶了？”阿斯克悠悠说道，“就算他明天再来，也无法重新回到角斗士场地了？”
“确切地说，是无法回到红方角斗士的队伍了。”中年人纠正他的说法，“除非你在今天的角斗中死掉了，让红方队伍重新缺一人。”
“嗯，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角斗士中一直有传言，说当初赛奥提斯为了让他的亲弟弟进自己的队伍，在角斗中暗地里害死了一名同队队友……当然我们没有证据，否则我们就会客气地请他滚出去了。”
“我明白了。”阿斯克点头说道。
“不考虑明天再来？”中年人再次确认。
“太麻烦了。”阿斯克摇头说道，“就这样吧。”
“随你。”中年人向后靠住椅背，懒洋洋地将脚架在了柜台上。

第三十二章 武器大师血脉
顺着地下通道，阿斯克来到了红方训练场。
推开房门，他就看见角斗士们零零散散地在角落里各自训练。有的练习刀剑劈砍，有的练习长枪突刺，有的拿着盾牌防御着同伴进攻，还有的拿个沙包在身上乱打，露出结实的赤铜肤色的大块肌肉。
阿斯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件环铁片甲穿上，然后换上铁靴和铁盔，又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双手大剑。
于是整个房间里的角斗士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嘿，鸡崽！”某个肌肉壮汉走了过来。这是个身高大约一米八五的强壮汉子，裸着上身，露出发达的胸肌和八块腹肌，“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滚回你妈那里去喝奶吧！”
“我是新报名的红方角斗士。”阿斯克淡淡说道。
“报什么名？我们红方的角斗士已经满员了！萨德里克，萨德里克！”那个壮汉立刻吼叫起来。
“吵什么！”过了约半分钟，之前在柜台处的中年男人快步跑了过来，“赛奥提斯！你们红方角斗士已经满员了，半个小时后就要参加角斗，还不快带着你的人去训练热身？”
“我弟弟请假了，红队怎么参加角斗！”赛奥提斯愤怒地回击道，“还有，这个新来的鸡崽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角斗场可没有请假这种说法，雇佣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接待员萨德里克抱臂冷冷地道，“既然他今天不来，下次再来就等团队空缺吧！或者参加单人角斗也可以。”
“那是我的亲弟弟！”赛奥提斯怒目圆睁，露出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狂暴表情，“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将他赶出我的队伍！”
“是你爷爷都没用！要是你弟弟请假一年，难道你们红队一年都不参加角斗了？”萨德里克冷笑说道，目光看向了阿斯克，“还有，如果让我知道你私自殴打或者杀死了这名新队友，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这里的每一寸角落都有监视器覆盖。”
他关上门离开了。赛奥提斯看着一脸无所谓的阿斯克，脸部肌肉因狂怒而几乎痉挛起来。过了十几秒，他的怒火才转变为残忍和怨毒的仇恨，看向阿斯克的目光也变得如同看一具死人一样了。
“都回去训练！”他转过身去，对着众人冷冷说道。在这个布满摄像头的地方，赛奥提斯终归还是不敢当场行凶的。
于是其他角斗士也都稀稀拉拉地回到原位。他们不敢惹怒火上头的赛奥提斯，对阿斯克这个必死无疑的新人也没有什么兴趣。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重新回荡起了刀剑的对撞声，以及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哼声。
阿斯克挥舞着双手巨剑，熟悉了下这柄武器的用法，心里则盘算起来。
“武器大师”的下一个魔药是“锐器I”，能让他熟悉所有锐器的使用，以及对任何锐器类武器的数据属性了如指掌。如果没有记错，这间角斗场的“单日冠军”，其奖励就可以选择“锐器I”的魔药。
举个例子，如果阿斯克现在服用了“锐器I”，那么哪怕他此前从未用过双手大剑，只要一拿起这柄武器，就会知道它的长度是170厘米左右，重量在4公斤左右，以及它的重心在哪里，该如何握持，面对敌人该如何进行挥砍或劈刺。
当然了，自动熟悉使用方法并不等同于精通。就好像你会用PS，也不等于你就能当好美工设计师一样。
要凭借“锐器I”的超凡能力来成为一个剑士是足够的，但要成为一个“技艺高超”的剑士那就是痴人说梦了。生死间搏杀的经验，不在战场上亲手杀过人，是绝对不可能获得的。
正因为如此，角斗场所拥有的“锐器I”、“钝器I”、“投射I”、“格挡I”、“闪避I”等魔药配方，几乎都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垃圾。
它们既不能像基石序列或血脉序列那样，能大幅增强超凡者的本身体质，也不像什么灵体序列、奥术序列那样，让超凡者具备诡异或强大的杀伤能力。
唯一的作用只是帮助你掌握某个领域的基础战斗经验，还仅仅是“掌握”而不是“精通”，还要占据你的一个超凡特性位置，会和其他不同序列的魔药冲突，导致你转不了别的血脉之路……
因此在游戏前期，凡是有萌新误服了角斗序列的魔药，到论坛上来求问对应什么血脉的时候，就会有大批玩家在下面回复：
“恭喜，你号废了。”
“成就：你发现了游戏设计者的恶意。”
“老婆，出来围观删号。”
到后面则变成对游戏设计组，特别是铁与火平衡小组的嘲笑和谩骂。
众所周知，《铁与火》一直想从多人RPG网络游戏，转型为职业平衡的电竞游戏，因此类似的群众呼声很快就传到了游戏高层耳中。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版本，角斗序列开始被不断加强，比如武器数据可视化等等，玩家们则是每次都不买账。
在第6个资料片，增加了“武器大师”这个血脉，结果被玩家们戏称是“杂技大师”，一度还引起设计组组长在官方论坛和玩家们对喷。
然后第7个资料片，引入了“超凡剑术”（Ethereal_Blade_Art）的游戏元素，并新增了一门名为“星辰九式”的，来自远东龙之国的超凡剑术。
于是武器大师血脉和角斗序列魔药，立刻跳上枝头变凤凰，游戏人气开始飞快膨胀。
用玩家论坛的话说，不会“星辰九式”前，你玩的武器大师是黑暗之魂系列；学会“星辰九式”后，你玩的武器大师就变成了刺客信条系列。
新版本首开的两个月内，甚至30%的新手号都选择了武器大师血脉，结果平衡小组连忙削弱“星辰九式”，主要是大幅增加了该剑术学习的门槛……
最后武器大师就变成了一门易玩不易精的职业血脉，能否学会“星辰九式”，也成了职业选手和高手玩家的分水岭。
至于能否精通“星辰九式”……除了自己，阿斯克真不记得还有哪个职业选手能精通星辰九式的，因为这门超凡剑术需要大量的练习、经验与直觉。
他拿着双手大剑继续挥舞了几下，便找了个蒲团闭目冥想起来。
赛奥提斯一边用大剑怒操持盾的练习对手，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阿斯克，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冷笑。
这个新人装备的也是巨剑。确切地说，是一柄米兰城邦铸造的经典大剑（great_sword），剑身的特点是重、厚、长。使用的诀窍也就一个字：莽。
然而接下来的可不是单人角斗，而是团队角斗。单人角斗你还可以靠武器莽死对手，多人角斗很多时候讲究的是个“苟”字。
装备这种自带拉风属性的巨剑，无异于告诉对手“赶快干死老子，不然老子拿巨剑干死你”，团战中历来都是被第一时间围攻的对象。
他赛奥提斯敢用巨剑，是因为他有整个团队替他打掩护配合。这个新来的鸡崽有什么？
等下上了角斗场，自己直接指挥团队把他孤立，对面蓝方团队是过来和自己团队硬刚？还是先对他这只被孤立的鸡崽下手？想都不用想。
……
“我靠，这么多！”阿斯克的祖宅里，基里安看到在书桌上摆成一排的超凡特性，顿时连家乡俚语都脱口而出。
他很想问你们是不是把梦境天堂的分部给端掉了，不过总算还是忍住了没问。诺菈在一旁呵呵笑着，也没有多解释什么。
所以招生制的好处就在这里啊！基里安感叹起来，如果生命学派还是学徒制，那么徒弟就要时刻跟在师傅身边，为师傅做事来换取魔药配方和材料，不可能有时间出去到处冒险。
像这种一次收获二十几个超凡特性的奇遇，自然也就绝无可能发生了。
如果说学徒制是钓鱼，那么招生制就是撒网，钓上一条鱼的时间可以投下很多次网，也许这次网到的都是小鱼，也许下一网就能满载而归了。
和诺菈稍微谈了下价钱，基里安便爽快地以100磅和1200磅的单价，将所有level1和level4的超凡特性全部买走，连着梦境、阴影、心灵的I级配方，也用每张120磅的价格抄录收下。
对于一个教派而言，其它序列的低级配方是永远不嫌多的。苍青之剑佣兵团基金因此也瞬间入账7760磅。
“发财了！”等基里安走好，姑娘们看着手机屏幕上银行账户的数字，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想到了一个事情，诸位。”诺菈忽然正色说道，“佩姬？我听说隔壁那栋被烧毁的房子，就是你原来的家是吧。”
“嗯。”佩姬淡淡应了一声，眼神里有些哀伤。由于没有“还活着的”直系亲属能够继承这块宅基地，因此她从小居住的房子和土地，已经被君士坦丁堡市政府收归公用，挂出来拍卖了。
“我打算买下这块地。”诺菈说，“然后改造成仓库。”
“仓库，你是说……”美狄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诺菈说道，“接下来，我们会购买大量建材，明面上运进隔壁仓库存放。然后趁着每天夜晚，我们就偷偷把仓库里的建材，送到半位面的炉火岛去。”
炉火岛，是姑娘们对《荒谬的梦》这本书中，封印的半位面碎片里那座岛屿的称呼。
阿斯克不在的整个上午，她们进半位面闲逛了几个小时。从山顶往下俯瞰的时候，可以看见整个岛屿的南部海岸线比较圆润，北岸则有三个不规则凸起的岸岬，就像是炉火的形状，所以才叫它炉火岛。
“然后，我们自己建房子？”埃莉诺吃惊说道，“这个主意太棒了，诺菈！可是我们没有土木工程师和建筑工人，房子总不可能在建材堆上拔地而起吧。”
“你忘了我是什么专业？”诺菈得意地笑起来，“军事修女在本科可是有土木工程的课程哦。至于建筑工人，当然是大家一起出力气啊！毕竟都是超凡者了，这点肉体力量还是应该有的吧。”

第三十三章 赫拉克勒斯
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
“首先出场的是蓝队！领队的是斯科拉波‘北极熊’！他曾经在上个月的战斗中，将敌人的头颅活生生从脖子上撕了下来，仅凭一双肉掌！”扩音器喇叭里，主持人唾沫横飞地解说着，娴熟地煽动着现场气氛。
“任何体重不到140的对手遇上北极熊，都要好好考虑下自己的脖颈是不是铁铸的！”
观众席上的人群也疯狂地喊叫起来。
东所罗门帝国，自从文化上被希瑞斯同化后，上层贵族已经全面转向艺术、文学和电影，对这种血腥野蛮的运动嗤之以鼻。
市民阶层则仍然对古典式的角斗文化情有独钟，而且越是底层的贫民，就越喜欢在角斗场上看人厮杀，流血和死亡。
当然，和角斗紧密结合的博彩业，也是角斗文化能在底层盛行的重要原因。
“然后出场的是红队！领队的是色雷斯‘棕熊’！”主持人继续吼叫着，喇叭里甚至可以听见他在激动地跳脚，“棕熊的肌肉可能没有北极熊那样发达，但是他足够灵活狡诈！”
“这是一场力量与技巧的对决，两熊相争，最后只有一个能活下来，我们角斗场不承认平局！谁的人能站到最后，谁就能在敌人的尸体上捧起等身重的金子！”
阿斯克扛着巨剑，和红方队员们鱼贯入场。接着，披着红蓝两色罩袍的双方团队握手致意，赛奥提斯看着对面的领队，伸出手刀在脖颈上虚划了下，眼光快速朝最右边的阿斯克一瞥。
这割脖子的动作，是做给自己看的。阿斯克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而对面似乎没有明白，只是凶狠地狞笑起来。
发令枪响，角斗瞬间开始。观众席上的人群几乎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朝着下方的角斗士们挥舞拳头，吆喝着鼓舞自己支持的角斗团队奋勇作战，或是诅咒着对面团队的悲惨死亡。
场上的红方队形瞬间一个阵型收缩，所有人都挤到了左翼（只留下阿斯克一人在最右边），和蓝方团队的右翼厮杀起来。
这显然出乎了蓝方团队的意料，不过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先是团队力量对应往右翼收缩，然后就分出了两个人冲向左翼的阿斯克，自然是打着让对方先减一员的目的。
“天呐！赛奥提斯你做了什么？你把最右翼的一个可怜队友抛弃了！”主持人努力装出夸张的哭腔，随即变成了振振有词的分析，“难道这是一个诱饵？”
“果然！蓝队选择出动两人吃下这个诱饵，于是原本的主战线立刻变成了八打七！抛弃局部力量换取正面的数量优势，这就是你的目的吗？狡诈多端的棕熊？”
“这该死的主持人小丑！我会撕出他的肠子再勒死他！”正在厮杀的赛奥提斯听得不胜其烦，甚至因此走了会神，还被对面某人在头盔上劈了一刀，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后退了两步，进入队友的掩护距离，目光再次瞥向最右翼的阿斯克，看着两个蓝衣角斗士熟练地开始夹击他，嘴角不由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蓝方的两名资深角斗士，以闪电般的速度欺近了阿斯克。
一人高举双手战刀重重劈下，另一人斜走右侧，手中阔剑如毒蛇般向左疾刺，直击阿斯克的左肋。
紧接着，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咯噔一声。因为阿斯克面对他们的联手夹击，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后跳，就将两人的攻击全部闪过。
同时，他的巨剑离开肩头，双手拖动剑身猛地平挥。
利落地割开了左边那人的脖颈。
“卧槽！虎切！”角斗场观众席，最上层的包厢里，有人望着下方突然身子一抖，连酒杯里的酒水洒了出来都浑然不知。
“虎切？什么虎切？”旁边的人哄笑起来，“米海尔，你这是练武练魔怔了吧？”
皇帝近卫军官团，是直属于所罗门帝国皇帝的，由精通战斗的年轻军官组成的精英侍卫部队。在君士坦丁陛下的出征中，带走了大约三分之二的近卫部队，剩下三分之一则留守帝都，负责保护两位紫衣公主殿下。
在得知曼齐克特战败后，这些年轻军官既担忧至尊无上的皇帝陛下的叵测命运，又害怕会得到朝昔相处的战友们牺牲的噩耗，在长久等不到远方具体消息的情况下，只能到大竞技场的包厢里观看角斗，借此来平复焦躁的心情。
当然，对于这些已经是超凡者，且武技娴熟的资深军官而言，普通人类的角斗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地方，只不过待在军营里更为气闷而已。
侍卫队长米海尔原本是这样想着的，却未曾料到能在大竞技场上看到如此精湛的剑术技巧。
“别吵！”他竖起手掌，立刻让哄笑的队友们安静下来，“让我看看是不是巧合。”
队友们面面相觑，只能顺着他的目光，认真地看向下方的角斗场。
左边蓝衣角斗士的脖颈被重剑割破，整个伤口附近的皮肉都翻卷起来，倒在地上抽搐着没了声息。右边那人一个哆嗦，才意识到对方之所以选用巨剑，并非是仅仅依仗蛮力而已。
还没等他有所应对，阿斯克已经跳起，双手巨剑迅速下劈。躲闪已来不及，那人只能勉强横刀向上格挡。
只听见干净利落的一声“铛”，巨剑直接劈断了他的战刀，又势如破竹地斩开他的头盔，将他的头颅斫出致命的裂痕来。
“劈杀裂顶！”这下好几个侍卫都看得真切，惊骇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怎么可能！这家伙是谁？宫廷剑术大师吗？我们怎么没见过他？”
“是狮牙。”米海尔脸色严肃，手中缓缓旋转酒杯，“还记得战术八式吗？”
《战术》，是一百多年前的帝国皇帝利奥六世编写的一本军事手册，其中记载了超凡武者应该如何运用强大的肉体力量，转化为战场上有效率的杀戮技巧，也是皇帝侍卫军们必须学习研究的军用高级武技手册，因此众人几乎都是倒背如流。
米海尔稍作提醒，队友们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有人飞快地背诵说道：
“……陛下曾言，人身有四处致命要害，分别是太阳穴、咽喉、胸口、小腹。以要害攻击为主，杀伤致残为主，有战术八式，分别为狮牙、左狮牙、右狮牙、鹰切、虎切、龙切、振翼、疾突。”
“狮牙。当头直斩，劈杀裂顶。”
“左、右狮牙。斩左右肩，废其双臂。”
“鹰切。平斩切睛，慑其心神。”
“虎切。平斩切颈，断其咽喉。”
“龙切。平斩切腰，破其腹脏。”
“振翼。偷袭上撩，削其会阴。”
“疾突。直刺腹部，泄其血气。”
“噗嗤。”旁边有人笑了起来，“你们那么郑重其事干什么？只不过是一记当头直劈，未必就是《战术》里记载的高级技巧狮牙。也许是他随意使出的攻击呢？”
“一击就破开格挡，劈杀裂顶，是随意能使出来的吗？”米海尔冷笑说道，“下劈时他必然正好斩中战刀重心，否则不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劈断武器，斫开头盔。这人不光武技精湛，而且肯定是一个超凡者，你们且看下去便是了。”
两名蓝衣角斗士被杀，瞬间就将场上胶着的局势倾覆。主战线那边还没有出现伤亡，赛奥提斯带着红衣队员们将对面咬得很紧，始终巧妙地利用着多一个人的优势。
“八对七！红色棕熊仍然保持优势！不，是九对七！”主持人惊呼起来，就看见阿斯克扛着大剑，从后方英勇地突入蓝方队伍，手中巨剑如旋风般抡出，圆月斩！
“法兰克人的战技。”包厢里，米海尔评价说道，“暴力，但是笨重，不难闪避。”
果然，周围蓝衣角斗士纷纷大惊失色，朝四周躲闪开来。阿斯克的圆月斩落了个空，却成功地打乱了蓝队阵线，以至于红衣角斗士们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将散乱的蓝衣角斗士分割孤立起来。
这家伙！赛奥提斯又怒又惊，他没想到这个新人一对二居然能毫发无伤地反杀，还绕后突袭打乱了蓝方阵线，等于是把整个团队的风头全部夺走了。
正惊怒时，只见蓝方领队“北极熊”突然一个侧步，便将试图继续冲乱阵型的阿斯克截住了。
这家伙使的是双手战锤，比双手巨剑还要刚猛的钝器，一个挥舞就当头劈砸下来。
阿斯克侧步避开，双手持剑平举突刺。“北极熊”横过战锤握柄格挡，“叮”的一声，巨剑从他的握柄上滑开，直刺向他的双眼。
“北极熊”连忙后退，阿斯克已然收剑高举，向前一个小跳接双手持剑下劈。
“狮牙跳斩？”米海尔看得神色凝重，“不对，是崩山击！神罗剑术崩山击！”
巨剑砍砸在战锤手柄上，‘北极熊’只觉得其上力道沛然千钧，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压垮。
他双臂勉力向上支撑格挡，锤柄上的力道突然又是一沉，几乎将他的虎口撕裂。
再一沉，整根战锤手柄“嘶啦”断成两截，巨剑已经斫断了他的右侧锁骨，废掉了他的整只右臂。
下一秒，冰冷的感觉从脖颈间滑过，他的视野整个飞跃颠倒起来，意识迅速陷入了黑暗。
斩首。
“这……”包厢里的侍卫军官们沉默无语。良久，才有人开口说道：
“是崩山三叠击啊……这家伙，擅长的究竟是我们所罗门人的剑术，还是法兰克人的剑术啊？”
“对双手巨剑而言，法兰克人的剑技确实更为合适。”米海尔淡淡说道，站起身来，“不用看下去了，这场角斗已经结束了。”
“北极熊”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污血和灰尘的脸上，犹然可见难以置信的痛苦表情。
蓝方首领被单挑斩首，立刻点燃了观众席里的激情，一时间连下注了蓝队胜利的市民们，也纷纷狂热地站起身子，疯癫般拍打着身前的椅子，嘶哑地为阿斯克这个角斗英雄叫喊起来。
趁着蓝队被分割开陷入劣势，红衣角斗士们又配合夹击杀死了两人。剩下的四个蓝衣角斗士，也只能迅速丢下手中武器跪倒在地，表示屈服和认输。
“这场角斗的胜利者是！”主持人用尽全力吼叫起来，“红队！胜利属于这位新加入的红衣角斗士！我们的新晋战神赫拉克勒斯！好吧，我想他很快就会有个更响亮的外号了。为这场精彩的胜利而欢呼吧，君士坦丁堡的市民们！”

第三十四章 生命窃取I
红衣的角斗士们垂下手臂，茫然无措地迎接着观众们的欢呼。赛奥提斯气得目眦欲裂，其他人则是一脸懵逼：好吧，我们胜利了……可是这场胜利怎么让人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呢？
因为这个新加入的家伙，一人就干掉了三个蓝衣角斗士啊，其中还包括领队“北极熊”，以至于大家齐心协力才杀掉的两个蓝衣角斗士，不仅没有赢得应有的喝彩，在整个角斗场的观众眼里，反而成了这新人实力更强悍的有力证明了。
阿斯克将巨剑重新扛在肩上，没有向角斗场胜者的惯例那样，朝着四周的观众席招手或挥舞双臂，而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就转过了身，向着回训练场的通道走去。
红衣角斗士们跟在他身后，怏怏不乐地回到了地下训练场。阿斯克刚将双手巨剑放回武器架上，后背就被人拍了一巴掌。
“打得漂亮。”在他身后，某个身材高大的红衣角斗士说道，冲他竖起了大拇哥儿。
“你也不错。”阿斯克说，“如何称呼？”
“野蛮人。”对方说道。这是他的竞技场绰号。
除了获得“锐器I”魔药以外，阿斯克来角斗场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为自己的团队找一个近战输出，越暴力越好，能对付重甲者优先。
赛奥提斯的战斗实力勉强够格，但是他的人品明显不行。不就是为了一个角斗士的位置吗，至于记恨成这个样子吗？角斗士难道还是什么非常光荣的金饭碗了？
除了赛奥提斯之外，阿斯克还格外关注了刚才战斗时表现出色的三个人，这个大个子就是其中之一。
他身高大概有1米9，肌肉非常匀称，放在现实里那就是国际男模的身材。武器是两把战斧，挥舞起来如风一般，敌人哪怕格挡也基本挡不下他的两招，难怪会起个绰号叫“野蛮人”。
另外这家伙穿着钢纹的板甲，戴着北方特色的牛角盔，钢铁护额下露出近乎纯白的漂亮淡金色头发，被匕首之类的利器绞得短而破碎。
皮肤也是北地人特有的极白，却不像常年奔波在外的佣兵那样粗糙，光滑得就像牛乳似的。
眼瞳是接近透明的天蓝色，比埃莉诺的海蓝色虹膜还要淡，鼻梁纤细挺拔，嘴唇极薄，是一个相貌极为中性化的帅哥……
或者美人，总之阿斯克是认不出这位的性别。
“刚才那个‘崩山三叠击’太漂亮了，唯一不足的就是第三击只砍到他的右肩。要是能直接斩到头颅，后面也不用补一记斩首。虽然我是很喜欢这种酣畅淋漓的击杀风格，不过观众席上就未必了，这些希瑞斯人不太能欣赏鲜血与力量的美……”这家伙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希德利法！”赛奥提斯噔噔噔地走过来，仿佛一头暴怒的狮子般，满口钢牙几乎都要咬碎，“你跟他说什么话？难道你这家伙这么快就叛变了？！”
“叛变？”这个叫“野蛮人”的大个子歪过脑袋，不解地道，“红队又不是你的个人财产，我也不是你的下属，什么叫叛变？你能当上红队的领队，只是因为没人跟你争而已。”
“那么你们是想要来争这个位置吗？”赛奥提斯狞笑起来。
“怎么样，兄弟？”大个子低头和阿斯克说道，“要是你争这个领头的，我支持你。”
“争什么争啊。”阿斯克哭笑不得，“一个角斗士的领队，搞得好像什么皇位似的，有必要吗？”
对面赛奥提斯闻言一愣，而大个子沉默了下，爽朗笑道：
“也是。”
说完，他便走到旁边的地毯上坐下，似乎开始发起呆来。
下一次角斗将在3小时后举行，因此众人有一段恢复和练习的时间。
阿斯克看了看武器架子，挑了一把高加索风格的直剑。
这种直剑相对较为轻便，长度适中，挥舞起来迅捷而悄无声息，是东方剑客们的最爱。缺点则是剑脊不够厚重，如果用来格挡对面武器的劈斩，估计三两下就会崩开豁口。
第二场角斗，就用这把武器算了，他心想道。
“先生，先生您不能进去！”外面传来萨德里克急促的叫喊声，伴随着某个沉重的步伐，训练场的门被用力地推开了。
帝国皇家侍卫队长米海尔走下石阶，用鹰隼般锋利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阿斯克的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
“阿基里斯。”米海尔沉吟片刻，“是那个阿基里斯家族么？难怪你能精通《战术》上的武技。”
“昔日的家族荣光，可不是这间小小的角斗场里能为你争取到的。如果有意军旅建功的话，就来查尔克大门找我吧，报我‘米海尔&#183;布林加斯’的名字即可。”
说完，他也不管阿斯克的答复如何，转身就离开了训练场。
阿斯克一脸懵逼：？？？
这是触发了隐藏的支线剧情？话说，阿基里斯家族有什么特殊背景吗？前世游戏里有隐藏线索没被挖掘出来？
他正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就看见竞技场接待员萨德里克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他看了米海尔离去的背影一眼，无语地摇了摇头，转身便朝阿斯克兴奋说道：
“新人，刚才那战你打得真棒！现在外面观众还在欢呼你的名字呢！”他停顿了一下，立马说道，“不不不，赫拉克勒斯可不是你的名字，你得想一个比较威风的绰号，这是我们角斗场的规矩。”
“‘维京人’怎么样？毕竟你拿的是双手巨剑，那是古代维京武士的代表性武器。”
“我们维京人的代表武器应该是战斧。”旁边的大个子闷声说道，“当海盗的时候，既可以抡起来砍人，又可以掷出去杀人。而且，他也没有北地人的血统。”
“嘿，北方佬。”萨德里克毫不客气地说道，“叫他‘维京人’的原因，正是因为他是所罗门人！这样正好证明了我们所罗门人里，也有战斗力胜过你们北地人的强悍勇士……这是希瑞斯式的一语双关，你们不懂的。”
“那就叫‘维京人’吧。”阿斯克懒得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口舌，索性便摆手说道。
“好的，‘维京人’。”萨德里克飞快说道，“你们红队已经胜了一场，今天你们只要再胜两场，就能赢得今天的‘角斗金杯’。”
“到时候还会选出‘单日冠军’，你是目前最有机会成为冠军的人选。我已经压了10磅在你身上，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
另外一边，姑娘们也是雷厉风行。上午去市政府直接用三倍底价的金额，拍下了宅基地并完成了产权交割，下午就找了施工队，用挖掘机把佩姬家被烧掉的房子废墟给铲平了。
“接下来，我们用集装箱活动房板，先搭起一个简陋的仓库。”戴着安全帽的诺菈一边看着规划图，一边对埃莉诺说道，“反正这个仓库只是临时的，然后我们就可以买建材了。石材、木料、沙子、黏土、钢筋、水泥，全部都可以堆在仓库里。”
“有这些就能搭起房子了？”埃莉诺表示怀疑。
“当然。”诺菈说道，“搭个框架结构是绰绰有余的。”
“我的超凡能力消化完了！”佩姬的声音突然响起，显然是借助了美狄亚的心灵通讯，“我要升level2了，现在就开始炼魔药！”
于是两个姑娘立马一溜烟跑回房子里——就跟小学生听说同学玩怪物猎人打到极品材料那样，兴冲冲地来到三楼看热闹。只见美狄亚已经支起了一次性坩埚，佩姬正在研钵里狠狠地用石杵捣伊甸果。
“捣成这样差不多了吧。”佩姬说道。诺菈凑过去一看，这哪里是榨汁呀，简直都捣成果肉糊糊了。
“你自己来没问题吗？”诺菈有些心虚地道，“要不要等阿斯克回来，让他来亲手炼制魔药，保险一点？”
“不用。”回答的却是美狄亚。她的伤势还没完全痊愈，脸色依旧如金纸般苍白，但是好歹有了些血气，“我也是你们的超凡者前辈好吗？炼制1级魔药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一点儿难度也没有。”
她说着架起了滤纸漏斗，将研钵里的果肉糊糊倒进去，下面用坩埚接着，很快就积了大概100ml的汁水，然后往里面加了一勺科孚岛橄榄油，顺时针搅拌起来。
“接下来，加入氧化亚铁粉末少许。”美狄亚盯着魔药配方，捏了一撮氧化亚铁粉末放入，“逆时针搅拌均匀……”
很快坩埚内的液体就变得赤红如血，水不像水，油不像油，泛着某种诱惑的光彩，让周围姑娘们光是看着便有饥饿的冲动。
“忍住，忍住。”美狄亚这样说着，吞了一口唾沫，最后捏着鼻子倒入了金色条纹水蛭肉泥，于是液体飞快地被肉泥吸收，渐渐变成了软趴趴的一团“泥巴”。
“快点吃。”美狄亚将那团泥巴盛起，放到白瓷的盘子里，“否则我怕你吐出来。”
佩姬将那团泥巴一口吞下，嘴唇立竿见影就变得鲜红起来。她的犬牙开始凸出嘴唇，虹膜也被染成了红色，整个人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往外释放着赤红色的、若有若无的血气。忽然她扼住了自己的喉咙，浑身如打摆般抽搐起来。
“不同序列的魔药开始冲突了！”美狄亚皱眉说道。
“那怎么办？”诺菈惶急地说道。她有心想过去治疗佩姬，又怕动用超凡能力会加速她的失控。
“先等着。”美狄亚认真说道，“血肉和生命窃取，并不是冲突性很强的异种序列。只要佩姬的血肉I确实消化完毕了，那么失控的可能性应该不高。”
她虽然语气毫无犹豫，但眼睛也是直勾勾地盯着佩姬。只见佩姬几乎快成了一个血人，左手用力地按住腹部，右手扼住咽喉仿佛要呕吐，牙齿却紧咬着没有吐出来，只能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无数的肉芽在她周身皮肤上鼓起移动，仿佛里面埋着千万条蛆虫般，下一秒就会异变成可怕的怪物，一时间大家也不免生起恐惧的感觉。
几分钟后，佩姬身上的异变终于平息下来。她佝偻地蜷曲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周身红色的血气被她重新吸回了体内。
“我……我成功了。”她虚弱地说道，“生命窃取……我现在是level2了。”

第三十五章 第二场角斗
生命窃取I，可以通过近距离的接触，吸收对方的生命力。
可以干涉对方生命体内的生命力流动，例如制造伤口后，让对方的生命力无法流入，导致伤口迟迟不能愈合。或者在肩膀处锁住生命力流动，导致手臂因缺乏生命力而坏死萎缩。
还可以将窃取来的生命力，形成一滴肉体精华Stamina，稀释后就会变成疗伤神药，外敷可快速恢复伤势。
吸取的生命力，可以代为满足血肉I每天要服食2ml血液的需求。
阿斯克看着手机上诺菈发来的短信，便大概知晓了佩姬的能力特点。
很好，那么团队里就有1个level2了。阿斯克心里想道，如果算上美狄亚，一个半。
生命窃取I，在早期的战斗还有点作用，游戏后期则完全沦为鸡肋。因为必须要接触才能吸收生命力，而敌人显然不会站在那里傻傻让你撸。
于是就变成了战斗中和敌人蹭一下蹭一下的猥琐打法，能吸到的血也实在有限。如果在该序列升到生命窃取II，那么就会变成远距离吸血，战斗起来就实用多了。
“下一场角斗，我们的对手是黄队。”大个子“野蛮人”在旁边磨砺着战斧，淡淡说道，“领队是一个瓦良格人，是我们维京人在西伯利亚荒原的同族后裔。”
“他装备着一柄需要双手握持的特大剑，比你上次战斗用的巨剑还要更长、更重。我曾经也被他击败过，靠着及时丢掉武器才保住一命。”
“如果可以的话。”他拿起战斧，往光鉴可人的刃面上吹了口气，“这次就杀了他吧。”
“你杀性这么重的吗？”阿斯克皱起眉头。如果这家伙是个杀人狂魔，那招进队伍里来，不是平白破坏大家的团结吗？
“咦，你当角斗士不就是为了杀人吗？”野蛮人奇怪地道。
“不是。”阿斯克回答得理直气壮。我当角斗士就是为了锐器I的魔药，以及看看能不能招募潜在队友，“难道你是为了杀人？”
“当然不是。”野蛮人说道，“我原来去应征过皇帝的瓦兰吉亚盾之卫队，结果面试被拒了。带的钱财又在路上花了个干净，没办法，只能来这里当角斗士混口饭吃。”
“那你有什么梦想吗？”阿斯克随意地问，“比如说，有钱了以后。”
“我想当领主。”野蛮人说，“先随便找个贵族效忠，然后受封为骑士，拿到自己的领地，最后每天杀杀盗贼啊，逃狱的罪犯什么的。”
“还说你没有杀性？”阿斯克哭笑不得，“谁会把杀罪犯当做梦想啊。”
“我追求的不是杀人，而是享受战斗的过程，明白吗？对我们北地人而言，只有像个战士那样光荣地死去，死后才能被接到瓦尔哈拉的英灵殿里，享受终日的饮宴、歌唱和角抵。”野蛮人叹了口气。
阿斯克听到外面的声浪又沸腾了起来：“3个小时到了，该我们出战了。”
“是我俩。”野蛮人纠正他道，“这些披着红衣的懦夫，可不打算和我们一同并肩战斗。”
“是的，我俩。”阿斯克拿起高加索直剑，“那就走吧。”
“等下，你不用上次的那柄双手巨剑了？”野蛮人不可思议地问。
“换把武器玩玩。”阿斯克说。
“怎么能随便换武器呢？”野蛮人表示无法理解，“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武器是战士的新娘。”
“那也没有关系。”阿斯克开玩笑道，“我的老婆很多。”
“花心的话，小心哪天在战场上被妻子背叛哦。”野蛮人说道。
“你们俩有完没完！”带红队走在前面的赛奥提斯勃然大怒，回过头来怒喝道，“要聊天的话，滚到角斗场外面的臭水沟里去聊！”
红队全员走出通道，来到角斗场上，与对面走来的黄队角斗士汇合。
这些黄队角斗士普遍披甲，着甲率比之前的蓝队要高出不少，人员也以更加壮硕的法兰克人为主。
带领黄队的是个北地瓦良格人，有着乱蓬蓬的毛发和熊一样的蓝色大眼珠子，戴上面甲后全身都裹在钢铁甲胄里，不露出一丝缝隙。
“红队也已经上场！领队的是大家熟悉的色雷斯‘棕熊’！”主持人像个喝多了的醉鬼般嚎叫起来，“还！有！我们上一场的战斗英雄，独自一人杀死三个蓝衣角斗士的，‘维京人’！！！”
观众们立刻狂热地欢呼起来，显然有不少人还是看了上场比赛的。
“帮我个忙。”赛奥提斯跟黄方领队握手，悄然在他耳边说道，“待会儿，杀了我队伍里最右边那两个人，报酬是3磅。”
“5磅。”面甲后方传来瓦良格人冷冷的声音，“他们的全身骨头都会碎成一截一截的。”
“成交。”赛奥提斯微微点头。
双方完成了致礼后，便带着各自队友走出五步之外，抽出武器严阵以待。
“究竟是谁，能够成为本次血腥角斗的MVP？”主持人还在卖力大吼，“是黄方的领队‘斫骨者’，还是红方的领队‘棕熊’？上一场带给我们狂欢盛宴的‘维京人’，又能否在本场继续他的辉煌……”
“等一下，我没看错吧？‘维京人’拿的是单手直剑，不是他的招牌双手巨剑？”
角斗场的裁判也走了进来，向阿斯克询问道：
“武器没有选错吧？如果是因为训练场里没有双手巨剑，我可以帮你去仓库里取一把。”
“没有，谢谢您。”阿斯克说，“我这场就打算用这把直剑了。”
裁判点了点头，便朝周围观众席打出了“继续”的手势。扩音器喇叭里，传来主持人不可思议的声音：
“天呐！‘维京人’居然拒绝了裁判的更换武器的许可，决心在本场角斗中使用单手直剑了？请再慎重考虑一下吧，‘维京人’！观众们想看的是你挥舞大剑把敌人砸得筋断骨折的英姿，而不是你因为武器单薄才被人斩杀时的凄惨姿态！”
“不用重型武器的‘维京人’怎么能叫‘维京人’呢？难道你想要换个绰号吗？西西里人？伊利比亚人？希瑞斯人？”
“这解说好烦啊。”阿斯克抱怨说道，“有办法让他闭嘴吗？”
“你也这样觉得吗？”野蛮人附和说道，“我忍了他半年了。如果能够把他干死，我宁愿不要单日冠军。”
角斗场观众席上方的包厢里，帝国侍卫军官们和队长米海尔，正冷冷地盯着下方的角斗场。
确切地说，盯着披红色角斗罩袍的阿斯克。
“主持人太吵了。”米海尔皱眉说道，“让他闭嘴。”
“是。”两个军官起身出门。
扩音器喇叭里，主持人的咆哮声还在继续：
“……听听吧，我们的观众们也在喝倒彩了。‘维京人’啊，哥教你一个道理，男人的武器可以不锋利，但是一定要大！粗！硬！单手直剑这种小牙签似的武器怎么能算武器呢？我跟你们讲……啊？你们是谁？这里不能进来的……啊！”
喇叭里传来抢夺话筒和斗殴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惨叫，随即就没了动静。
阿斯克和野蛮人无语相视。
“不是我干的。”野蛮人耸了耸肩，“我收回之前那句话。就算主持人被干死了，我还是想当这个单日冠军。”
“跟主持人无关。”阿斯克说，“你当不上单日冠军的原因，是因为我在这里。”
“好啊。”野蛮人兴奋说道，“那我们比比这次谁杀的人多。”
发令枪响，战斗立刻开始。红衣角斗士们依旧是迅速收缩阵型，将右翼的阿斯克和野蛮人孤立出来。黄队那边也仿佛早有配合般，分出两名黄衣角斗士冲出来。其中一人正是领队瓦良格人“斫骨者”。
“我来缠住他。”盯着身材高达2米，浑身甲胄的斫骨者，只有1米9的野蛮人表现出如临大敌的神态，“你先去把他的副手‘嗜血者’解决掉。”
“不如我们换一换。”阿斯克提出异议。
他迈步前冲，单剑直刺对方。面甲下的斫骨者冷冷一笑，手中大剑如暴风般挥起——这是一柄长度超过两米的特大剑，由于重心过远，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用好。然而一旦使用起来却是极具威力，打击面超大。
只见阿斯克仿佛早有预料般，在大剑挥斩过来的瞬间一个翻滚，就从剑风下方闪过。斫骨者手臂再次发力，大剑转了个微小的弧度，再次如泰山压顶般狠狠劈下。
轰然巨响，竞技场的石板地面几乎被特大剑劈裂。斫骨者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只见阿斯克完好无损地踩在他的特大剑上，直剑潇洒地扛在肩头。
“不错嘛，这么刚猛的武器居然被你用出技巧来。”他笑呵呵地说道，“我正好缺一个同伴，有兴趣吗？”
比起野蛮人来，这位斫骨者显然更符合“暴力输出”的定位，因此阿斯克也懒得继续观察下去，直接出言试图招揽他。
“我？”斫骨者愣了一下，便误会了对方的意思。老子丢下黄队的领队不干，去做你这个红队角斗士的同伴？他妈的就算是红队领队‘棕熊’在这里，也不敢这样出言嘲讽老子！
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来，怒极反笑说道：
“好啊，我的战利品里还缺一个头骨，你有没有兴趣当它们的同伴？”
“不行吗？真可惜。”阿斯克惋惜说道。只见斫骨者双手握住特大剑，猛地就向上一掀。阿斯克被他的巨力掀飞，在空中长剑直直刺出，目标正是斫骨者的双眼之间。
“高加索刺杀剑术，影鹰之掠。”包厢里，米海尔看着下方，忽然说道。
斫骨者左手松开武器，一把向剑尖抓去。他的手掌覆有钢铁的掌甲，只要抓住那柄单手直剑，就能轻易将其拧成麻花。阿斯克的长剑在他的头盔护鼻上一点，就如风般迅速收回，反手又落斩在他的肩头。
“远东剑术，落凤斩。”另一个帝国军官说道。

第三十六章 暴力输出的队友
斫骨者的肩头披着肩甲，完好无损地挡下了这记落凤斩。阿斯克稳稳落地，侧步闪过斫骨者的冲拳，长剑一抖向上直刺。
“上段疾突？”某个侍卫军官惊愕出声，“不像啊。”
“是穿云。”米海尔说道，“他侧步闪避的时候膝盖向下弯曲，出剑时又迅速弹起，这是巴伐利亚雄狮枪术穿云的经典动作。”
“是那个狮子亨利公爵的枪术么？”侍卫军官表示无法理解，“直剑也能使出枪术？”
“如果使用者对剑术和枪术的理解，都能臻于极致的话，应该可以。”米海尔说道。
长剑刺入斫骨者的头盔下颚，打出一点火花，只留下淡淡的金属白痕。
斫骨者暴怒地狂挥巨剑，呼啸的风声带出极端锐利的扑面感，连旁边缠斗的野蛮人和斫骨者副手也生出强烈的危险直觉，连忙惊惶地边战边远离。
阿斯克猛地蹲下，闪过斫骨者的巨大横斩，手中直剑快速而敏捷地连环挥出，在斫骨者的胫甲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古所罗门剑术，蝠切。”侍卫军官抱怨说道，“这也太赖皮了。那个瓦良格人全身着甲，简直就像只钢铁乌龟。阿基里斯凭借一柄直剑，就算剑术再高明又怎么攻得进去？”
自从米海尔打探出阿斯克的本地贵族身份后，其他同是帝国军事贵族出身的侍卫军官，都对阿斯克产生了自然而然的好感，此时已经完全站在他这边了。
“他在试探。”米海尔皱眉思索，“应该是在试探斫骨者的盔甲弱点，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攻击的地方。”
“在这种级数的对手面前试探？太危险了吧，这只要被大剑劈中一下就是死啊！抢救都没法抢救的。”侍卫军官们议论起来。
“危险？他都已经跟对方过了四招了，哪里有半点面临危险的样子？明显是游刃有余啊。”
“你看他……哎哟，振翼+连突，这是鹰扬之剑啊。对面的斫骨者要是没有盔甲保护，此时早就死了好几次了。”
“还是吃了武器的亏啊，可惜。”
“圆月斩？不对，是圆月十字斩！直剑也能用出大剑的招式，我服了。”
“你们猜斫骨者还会被他劈多少剑？”
“我明白了！”米海尔突然一拍桌子，将周围侍卫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是在激怒对方！诱使他露出破绽！”
角斗场上，阿斯克再次避过巨剑，长剑上撩一记振翼，劈中了斫骨者两腿之间的护铛，发出金铁相击的声响。
“呵，护铛。”他轻笑说道。
斫骨者已经抡了十几剑，却连阿斯克的衣角都没斩到，正在气喘吁吁的时候，听到对方的这句嘲讽，心头无名之火立马腾起。
“哇啊啊啊啊啊！”斫骨者咆哮着举起特大剑，朝着眼前的阿斯克全力狠狠劈下。
他要将这个跳来闪去的小丑撕成碎片！
阿斯克侧步翻滚，迅速接一个倒地滑铲，以极快的身法瞬间闪到对方身后。
斫骨者此时还维持着崩山击的姿势，身躯前倾，低垂头颅，后颈处头盔和背甲的连接处，终于露出了一条缝隙。
就是现在！阿斯克的长剑唰地刺入缝隙，拉出一长串的血花。斫骨者的身躯扑倒在地，身下渐渐汇成了血泊。
“漂亮！”观众席包厢里，侍卫军官们立刻鼓掌欢呼起来，比自己亲自击杀了对手还要兴奋。
野蛮人和斫骨者副手还在那边鏖战，彼此都几乎耗尽了体力。
阿斯克提剑过去，长剑一记冲锋直刺。那副手连忙格挡，长剑擦着他的战刀掠过，戳进了他的咽喉。
“你说的对。”劫后余生的野蛮人大口喘息着，看向旁边倒在血泊中的斫骨者，苦笑起来，“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如果我们能拿到角斗金杯，单日冠军也肯定是你的。”
“过奖。”阿斯克说，“还比吗？”
“不比了。”野蛮人说，“但是我要拿几个人头。”
他提着双斧，冲向几乎乱成一团的主战场。遇到红衣角斗士就毫不留情地撞开，遇到黄衣角斗士就是一斧子下去，劈中就当场砍死，被躲开也不继续追杀，只是快速寻找下个对手。
阿斯克跟在他后面补刀，那些明明能灵活躲开野蛮人斧头的黄衣角斗士，在他面前却纷纷像是在猫面前乱窜的老鼠般，几剑下去就被砍杀了。
这些黄衣的法兰克人也很硬气，直到最后一个人被斩杀，也没有丢掉武器下跪求饶的。于是黄队全灭，统计下来野蛮人杀了3个，阿斯克杀了3个（包含领队“斫骨者”），剩下的人平摊3个，其中2个还是赛奥提斯杀的。
赛奥提斯站在黄衣的尸体中央，眼神充满了茫然。有一个红衣角斗士在刚才战死了，导致红队缺出名额，因此他的亲弟弟明天就能顺利入队。只是……
……为什么充满了憋屈的感觉呢？我不是红方领队吗？为什么风头都被那两个人抢走了？
还有黄队的“斫骨者”，你他妈不是大名鼎鼎的“斫骨者”吗，全身披甲的钢铁猛犸象啊！怎么也死在那个鸡崽的手里了啊！！！
不爽归不爽，他现在已经没有杀死阿斯克的动力了，只是闷闷地招呼众人离场。
“那个……”喇叭里传来主持人小心翼翼的声音，“我可以说话了吗？”
“长话短说。”另一个声音催促道。
“好的，那么……”主持人深深吸了口气，“胜利者是我们的，红队！大家为胜利者欢呼吧！”
观众们欢呼尖叫起来。
回到地下修炼场，阿斯克将高加索直剑丢在武器架子上，找了个蒲团原地坐下。
“杀得不错。”野蛮人走到他身边，抱臂倚着墙壁说道，“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试图招揽那个斫骨者？做同伴？”
“是啊。”阿斯克苦笑说道，“被拒绝了。”
“被拒绝是理所应当的吧。”野蛮人说道，“他在黄队当着老大，你突然叫他到红队来给你当小弟，他当然会以为这是战场上的嘲讽了。”
阿斯克半张着嘴，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原来如此，是自己没有说清楚啊。
“其实我是想邀请他加入我的团队。”阿斯克解释说道，“角斗士只是临时客串而已。我在外面的实际职业，是一家佣兵团的团长。”
“哦，失敬失敬。”野蛮人说，“你的团队现在还缺人么？”
“对佣兵有兴趣？”阿斯克笑着问道。
“说实话，只要有仗打，佣兵还是角斗士我都无所谓。”野蛮人说，“但是，如果是你的佣兵团，我觉得我还是有兴趣的。”
“你真有眼光。”阿斯克拿出一份合同，“来，签了这份合同，加入我的团队吧。待遇都写在上面了。”
野蛮人依旧抱着双臂，只是看着合同沉默，良久才道：
“我不识字。”
“简单，按个手印就好。”阿斯克说，“要不要我给你念一遍？”
“不用。我信你。”野蛮人这样说着，脱下了左手的臂甲，用食指在旁边的武器锋刃上拉开一个口子，然后将流出来的血在大拇指的指肚上抹匀了，在合同的末尾处按了下去。
这家伙，有点彪悍啊……阿斯克哭笑不得，对这位直接用血当印泥的做法表示由衷佩服。
“咳。”阿斯克自我介绍说道，“我的名字是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你呢？”
“好长的名字。”野蛮人说，“我记不住，就叫你阿斯克吧。嗯。我的名字是希德利法，赫尔辛格的希德利法。”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阿斯克终于问出了这个让他迷惑很久的问题。
“女的。”希德利法，现在是希德莉法了，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点了点头，“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男的吧。”
“哦。”阿斯克点头。
还是那句话：作为现代社会文明下成长的阿斯克，自然是不会对女性抱有任何歧视的。
大概只有小学男生会普遍认为，和女孩子在一起非常羞耻，非常丢脸，非常不够man，以至于要刻意避免和女生相处，甚至是在桌上画三八线什么的……阿斯克自然早就过了那个青春而懵懂的年纪了。
他看待队友的标准很简单，要么足够强，要么有值得培养的潜力，至于是男是女根本无所谓。
更别说在游戏里，NPC的性别那就只是一个属性而已，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女性NPC会比男性NPC更弱。
“我已经想好了。”希德莉法在他边上盘腿坐下，单手撑住膝盖，大大咧咧说道，“就咱们的实力，组成佣兵团肯定能够打遍天下，威震诸国的。”
“到时候王国贵族纷纷来招揽，咱们也可以混个伯爵当当。领地最好是在北海附近，到时候我带你出海捕鱼啊，鲸鱼你见过没？”
“见过。”阿斯克心说前世上网见过算不算？“嗯，事实上，我的佣兵团里已经有四个人了。”
“哦，能进你的佣兵团，他们想必也是很厉害的战士了。”希德莉法露出向往的表情。
“把我算在内，大概只有三个战士职业。”阿斯克说，“剩下两个，一个是治疗，一个是法师……我们有个聊天群的，你有手机吗？”
“没有。”希德莉法说道。
阿斯克感觉这话有点接不下去。手机都没有的NPC咱们怎么交流啊。
“对了，你是超凡者吗？”他小声问道。
“什么是超凡者？”希德莉法迷惑。
“我明白了。”阿斯克点了点头，原来这是个除了砍人什么都不懂的傻妞，这样反而好办，“有考虑成为超凡者吗？成为超凡者会变得更能打哦。”
“比动力装甲骑士还厉害？”希德莉法问道。
“呃，这两个不是同一个体系的。动力装甲骑士是科技侧的，超凡力量是神秘侧的，体系不同没法比较，你懂吗？”
“不懂。”希德莉法说道。
“好吧。”阿斯克只能违心地说道，“比起来，还是超凡者厉害一点。”
“好。”希德莉法用力点头，“那样的话，我想成为超凡者。”
“太好了。”阿斯克松了口气。假如她是个纯血主义者，不打算进入超凡世界的，那么自己还真的没办法带她飞。愿意服用魔药，那就好办多了。

第三十七章 对战贝奥武夫
“阿基里斯少爷！”萨德里克无奈说道，“您第一场双手巨剑用得好好的，为什么第二场要换成单手直剑呢？现在我们必须给你换个角斗场绰号了。‘夜刃’怎么样？”
“可以。”阿斯克说。
“奇怪了。别人对绰号都是千挑万选，生怕叫起来不响亮不威风。您倒好，根本无所谓，视名声如无物。”萨德里克不解地摇着头，叹息着走了。旁边正在磨斧子的希德莉法抬起头来，笑道：
“太好了。每次叫你‘维京人’，我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要不这个名字给你？”阿斯克说。
“我还是叫‘野蛮人’比较好。你不觉得这个名字比维京人更有美感吗？”希德莉法说道，“不过无所谓了。角斗场观众都是喜新厌旧的，等你在这里混久了，除非是场场都能完成一杀多的壮举，否则连让主持人提起绰号的机会都没有。”
“下一场是绿队了吧。”阿斯克问。
“是的。大前天、前天和昨天，他们已经连续卫冕了三天的角斗金杯。”希德莉法说道，“知道今天上午的蓝队为什么那么弱吗？因为原蓝队的老人全被绿队杀光了，只有领队北极熊投降活了下来。呵呵，适时投降还是很重要的。”
“顺带一提，绿队成员全是瓦兰西亚盾之卫队淘汰下来的北地人。”希德莉法磨好了斧子，用手指细细抚摸着刃面，“不要因为他们被淘汰而小看他们。”
“既然如此，等下角斗开始后，我们换一种打法。”阿斯克沉吟片刻，说道。
“什么打法？”希德莉法好奇问道。
“打配合。”阿斯克说。
很快，最后的角斗哨声响了起来。训练场的另一头，赛奥提斯带着红队成员也整装待发，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向阿斯克这边投来恶意的目光，只是各自冷着脸色。
似乎这最后要对阵的绿队，也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众人鱼贯走出地底通道，来到角斗场上。对面的绿队成员也已到齐，果然都是人高马大的北地诺曼汉子，拿着双手大剑或者巨斧，光是胳膊就有阿斯克小腿那么粗。
“我明白你为什么会提议打配合了。”希德莉法感叹说道，“这些家伙随便一个出来，都能把我单挑撂倒。”
阿斯克呵呵一笑。他的提议当然不是因为单挑打不过，而是想看看希德莉法的团队配合意识如何。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的最后一场角斗开始了！”主持人的解说风格似乎内敛正经了许多，不再像前两场那样粗俗而无厘头，“身着绿色罩袍的就是我们的卫冕冠军，来自遥远北方的斯堪迪亚的耶阿特蛮族！他们的悍勇和野蛮不需要更多修辞来描述，我只说一个单词，那就是‘贝奥武夫’（Beowulf）。”
《贝奥武夫》，著名史诗电影三部曲，主角贝奥武夫是北地耶阿特部落的传奇领主，以英勇战斗杀死怪兽的传奇情节而广为闻名。
于是观众们兴奋地叫嚷起来，拿着硬币往角斗场里丢，希望能以此激发黄队角斗士的怒气，好让接下来的战斗更激烈一些。
“挑战者，则是我们的红队！由狡诈多端的色雷斯‘棕熊’带领，还有我们的新人王‘夜刃’，以及他旁边亲密无间的搭档‘大块头’！”
“混蛋！”希德莉法气得差点跳脚，“我的绰号是‘野蛮人’啊！‘野蛮人’！”
阿斯克心里腹诽。“野蛮人”这个绰号，难道有比“大块头”好听到哪里去吗？
“那么，究竟是南方的所罗门人更技巧精湛，还是北方的耶阿特人更勇猛无敌？让我们揭开战争的帷幕！”随着主持人最后煽情般地结尾，发令枪也同时响起。
战斗开始，阿斯克和希德莉法瞬间冲出。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红队角斗士并没有收缩阵型与他们切割，而是几乎以同样的速度冲了出去，和对面剽悍狂野的蛮族战士厮杀在了一起。
一个耶阿特的蛮族战士向阿斯克冲来，络腮胡子的脸上溢满了赤红的血气。阿斯克这次拿的是神罗的军用劈刺剑，一招虎切平挥斩向对方脖颈。
对面蛮族突然将双手大剑一横，稳稳地格住了这记虎切。
不对，阿斯克意识到对方的力量超过了正常人水准，肉体力量至少在level4以上！
蛮族战士将双手大剑迅速放平，然后猛地一记突刺。阿斯克横剑格住，对方立刻推剑前压，大剑的剑锋压得劈刺剑的护手咯咯作响。
“糟了。”包厢里的侍卫军官们议论说道，“这个对手似乎是超凡者，而且肉体力量全面超越过他——阿基里斯有危险了。”
“米海尔，要不要叫角斗场暂停？”有个侍卫军官问道，“以他的才能，死在这里太可惜了。”
“如果他死了，那就是他技不如人，有什么好可惜的？”米海尔冷冷说道。
侍卫军官哑口无言。
“那个唠舌的主持人，这次却说对了一次。”米海尔沉默了下，继续说道，“这场角斗，是所罗门的精湛剑术技巧，和北地人强悍身体素质的对决。如果我们动用权势将他救下，那外面的观众会怎么看？会认为是我们所罗门人，正面对决不是北地人的对手，只能在战场外面耍阴谋诡计！”
他疾声厉色地说着，周围的侍卫军官们都低头不言。
不少聪明的军官们甚至想到了更深一层，那就是皇帝近卫军官团和瓦兰吉亚盾之卫队，近期选择效忠的是不同的紫衣殿下。
米海尔选择了狄奥多拉殿下，而北地人组成的瓦兰吉亚卫队选择的是佐伊殿下。
也许两位紫衣公主殿下，关系不像表面上那样团结和睦？又或者殿下们并无相争之意，但帝国权杖岂容两手同握，下面站队的人已经开始互相角力厮杀了？
角斗场上，阿斯克后退半步，蛮族战士正要趁势发力推剑，突然便听见脑后有风声响起。
他连忙低头急避，希德莉法的战斧从他头上飞速斩过。
“不错。”阿斯克赞许地说了句。围魏救赵，是职业选手最起码应具备的战术意识。
这希德莉法虽然是个傻妞，但基本的战术素养还有的。她手腕微旋，剑身一抖，便攻向那蛮族战士，同时嘴上说道：
“试试左右夹击？”
希德莉法闻言立刻会意，双手战斧如旋风般抡起，从另一个方向砍了过去。
蛮族战士将大剑用力平挥，格开希德莉法的战斧，这边阿斯克已经抓住他挥剑后的空隙，劈刺剑从他右侧疾刺过去，嘴里提醒叫道：
“跳劈！”
劈刺剑的突刺太快，蛮族战士来不及收剑格挡，只得向后退步暂避。右边希德莉法早已高高跃起，整个身子在空中绷紧如弓般，双手战斧高举于脑后，借着全身重力狠狠劈斩下来！
砰然巨响，几乎震得人双耳发聋。蛮族战士仓皇横剑格挡，接住希德莉法的跳劈，瞬间被巨力推得向后踉跄，眼角余光又见寒光一闪，再要闪避已来不及，阿斯克的剑尖抹过了他的咽喉。
“漂亮。”阿斯克抖去剑身污血，对希德莉法说道，“下一个？”
“来！”希德莉法回味着刚才的战斗，只感觉和阿斯克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不由得信心爆棚，兴奋说道，“快快快！再杀一个！”
两人脚步不停，迅速锁定了下个目标。那个蛮族战士刚斩杀了个红衣角斗士，将战斧从尸体上拔出，就看见这两个人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以一敌二，蛮族战士毫无惧色，双手持斧看准了两人冲势，一记圆月斩平挥出去。阿斯克在冲刺中忽地倒地滑铲，压低身形避开了圆月斩，顺势便滑到蛮族战士脚下。
希德莉法则是临时横斧格挡，被圆月斩打得踉跄不稳。蛮族战士正要跨步追击，只见贴地的阿斯克已经弹身冲剑而起，剑尖直刺他的下颌。
蛮族战士偏头避过，拧身战斧斜斩而下。
阿斯克向后小跳闪过，那边希德莉法已经稳住身形，凶狠地挥动战斧冲杀过来。
蛮族战士连忙格住她的战斧，后方阿斯克蹬地反冲，身形如闪电般欺近，剑尖前刺抵在对方的锁子甲上，左手按住剑柄猛地一推，劈刺剑立刻撕裂铁环，深深刺入了对方的脊背。
“你的剑怎么办？”蛮族战士的尸体倒在地上，希德莉法收起战斧问道。刺穿锁子甲的长剑被破裂的铁环卡住，看样子是很难拔出来了。
“正好换武器。”阿斯克松开剑柄，顺手捡起地上的巨斧。
角斗场上战况激烈，血肉横飞，看得观众们热血沸腾不已，将袋中钱币如雨般疯狂向场上洒去。
顶端的包厢看得更是分明，总体而言红队占据劣势，战损基本上是二换一，但耐不住有阿斯克和希德莉法这两个杀神，专门捡落单的黄衣蛮族战士猎杀，竟是勉强维持住了两边的人数均势。
“那个叫‘大个子’的是谁？”米海尔突然问道，“跟阿基里斯配合作战的那个。”
“赫尔辛格的希德莉法。”旁边有侍卫军官拿来了角斗场名单，“北地人。”
“瓦兰吉亚的北地人？已经提前和他接触了？”某个侍卫军官神色微凝，怀疑说道，“或许是佐伊殿下的授意。”
“不像。”米海尔否定说道，“这个希德莉法是北地的女性名字，而瓦兰西亚卫队从不招收女性。”
“原来她是个女人吗？战斗力好像很不错。”一个侍卫军官望着下面说道，“体格也很健壮啊，1米9，跟毛熊一样。”
顿时包厢里响起欢快的笑声来。

第三十八章 晋升level2
蛮族战士武器被打飞，失去力气半跪在地。希德莉法在他身上狠狠补了一斧，砸得他几乎肋骨尽断，倒地不起。
丢下手中断折的武器，阿斯克的目光在地上一扫，就随手捡起一柄双手巨剑来。这下观众席上彻底沸腾了，不少观众们几乎是齐齐站起，兴奋地大喊着“维京人”的绰号，声音几乎要震破天穹。
角斗场的另外一头，浑身是血的赛奥里斯丢下武器，跪倒在地表示认输，眼神里满是失败的懊恼和惊恐。
蛮族领队，绰号为“冰原狼”的耶阿特战士冷笑着转过身来，这是个络腮胡须的北地大汉，脸上抹着赤赭的战纹，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维京人？”他的声音冷酷沙哑，如被砂纸摩擦过一般，“不过就是群瘦弱的希瑞斯羊羔，也敢以北地人的英雄先祖冠名？”
这句话可犯了众怒，观众席上几乎是当场爆炸，不少观众甚至跳上椅子，狂怒地向他叫喊起来。
包厢里，帝国侍卫军官们也是人人脸色铁青，只有米海尔面无表情，眼神有些阴沉。
这里需要解释的是，历史上的古所罗门共和国用军事征服了希瑞斯，而希瑞斯则用先进的文化产业，反过来征服了东所罗门。
如今的东所罗门帝国，在文化上已经全面希瑞斯化，市民们热衷于看希瑞斯的戏剧和电影，读希瑞斯的小说和诗歌，甚至连说话和书写，用的都是希瑞斯语而非拉丁语。
然而只有种族认知是绝对不能让步的。继承自古所罗门帝国的所罗门人身份，是君士坦丁堡市民们最自豪的地方。
将他们称作“希瑞斯人”，等于是称呼他们为“原始人”，是比杀了他们还要恶毒的行为。
阿斯克如此低声解释了几句，希德莉法便明白过来，哦了一声说道：“那也太恶毒了，你要和他决斗吗？”
“决斗？”阿斯克问。
“他侮辱了你的民族。为了挽回名誉，所以你要向他发起神圣决斗。”希德莉法理所当然地道，“喏，拿走我的斧子，丢到他脚下去吧。”
什么我的民族，我可是华夏人好吧？阿斯克心中苦笑，不过顶着这具NPC的身体也说不清楚，也就干脆便接过她的斧子，往对面的“冰原狼”脚下一丢。
“我接受你的挑战。”冰原狼冷笑起来，捡起了地上的斧头。
他此前观察过阿斯克和希德莉法的配合杀敌，看得他简直是又惊又惧，心知自己同时对上这两人肯定打不过，所以才故意出言“侮辱”阿斯克，激怒他向自己发起决斗，从而强行创造出一对一的环境来。
“那就速战速决吧。”阿斯克这样说着，举起了双手巨剑。
两人手持武器，同时朝着对方发力猛冲，身形几乎是瞬间就错身而过。
阿斯克转过身来，将双手巨剑丢到地上。冰原狼则是维持着劈斩后的姿势，突然惊恐地发觉剧痛从脖颈左侧泛起，一直延伸到他的右小腹。
“……好快……什么时候……他的剑……”他喃喃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思维骤然碎成断续的片段，身体一歪便摔倒在地，陷入了重伤的垂死弥留中。
没等主持人宣布最终的胜利结果，观众席的秩序已经完全失控了。
不少年青市民几乎是连翻带爬的越过围栏，将阿斯克以胜利者的姿势托举起来，嚎叫着开始绕场游行。
剩下的人则是捡起战败者和尸体的武器，高举着跟着游行队伍，唱起了胜利者的歌谣。
直到狂欢的盛宴散去，角斗金杯才被萨德里克送来。
按照角斗场的规矩，应该由所有红队角斗士共同托起。
然而阿斯克转头扫视了下，仅存的三个人里，只有希德莉法站在自己身边，那个因投降而存活的赛奥提斯，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就这样吧。”希德莉法冲他眨了眨眼睛，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细密的贝齿，在观众们的欢呼声和掌声中，和阿斯克共同托起了角斗金杯。
随后的“单日冠军”（Daily_Champion），毫无疑问也落到了阿斯克的身上。
萨德里克领着他来到角斗场内部的荣誉室，这里陈列着历年来的“单日冠军”的各种痕迹。
阿斯克先是被要求拍了照片，然后又在泥板上留下了掌印、足印，接着就拿到了一块魔铜做的奖章。
“最后的最后，是我们的奖励环节。”萨德里克清了清嗓子，满脸笑容地说道，“价值500磅的奖品，也可以折算成现金。”
“有哪些可选的奖励呢？”阿斯克早有准备地问。
“最热门的当然是武器和盔甲。”萨德里克拿出一本名录，“让我看看，兑换最多的是一套‘破法者’铠甲+盾牌套装，通体由魔铜铸成。”
“这种神秘的矿物可以隔绝超凡力量的影响，让你免受任何灵异能力的攻击和侵扰。如果选择秘银和精金的话，你就只能选武器了，而且上面是没有法阵的。”
“其次则是富含灵性的药物。我们有一大瓶500毫升的生命精华Stamina，可以完全治愈你的伤势或任何疾病几十遍。”
“当然，还有魔药和魔药配方，不过都是角斗序列的，你可能不怎么看得上……”
“魔药怎么卖？”阿斯克打断他道。
“魔药我们目前只有I级的，一瓶400磅。”萨德里克眨眨眼睛，“配方一张100磅。”
“我就选魔药吧，锐器I。”阿斯克说，“剩下来的折算成现金。”
萨德里克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仆人送来一瓶魔药。
这瓶“锐器I”呈现金属般的银白色，线条凌乱而犀利，仿佛蕴含着无数的细小铁片，顺着涡旋的中心缓缓流动。
“有静室吗？”阿斯克问。他的“完美体魄X”在角斗中已经完全消化，所以可以立刻服用下一瓶魔药。
“有，我们有东方式的冥想室。”萨德里克说道。
他带着阿斯克来到走廊尽头的小隔间，用钥匙打开了门，随即便转身离去了。阿斯克进入隔间，在唯一的蒲团上坐下，打开了魔药的瓶塞。
饮下魔药，他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头上的全部头发都化为了银白色，且根根直立起来，宛如如临大敌的刺猬和豪猪般。身上的血管也全部凸起，带着微小的震颤与鸣响，仿佛有万千把利刃在里面切割似的。
一股灼热的恶气从喉头食道往上爬升，带来如刀割般的剧烈痛楚。
他知道这是“完美体魄X”和“锐器I”的互相冲突，因此只是强行按捺不发。
突然间，他的脸上崩开了一道血口，光滑得仿佛是被刀片割出般，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血口在他周身皮肤崩开，配合他脸上古井无波的冷漠表情，可怖得几乎化作浴血的恶鬼。
最后那些刀口缓缓收拢愈合，只留下淡淡的新肉印子。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锐器I”已经被初步消化了，大量的锐器使用知识涌入脑海，有的是他知道的，但更多却是他从未知晓的。
在前世的游戏里，即便是全息网游，也没有办法往玩家的脑海里灌输记忆，因此“锐器I”的服用效果是在玩家使用锐器时，给予系统校正和数据可视化。
然而在此时，阿斯克却是像NPC那样，真真切切地得到了使用锐器的全部知识，对这个世界的战斗体系的理解也更加深入了。
进入level2，向着“武器大师”又迈出了一步。
下一瓶魔药是“闪避I”。
拿上剩下的100磅赏金，阿斯克离开了竞技场，就看见希德莉法正等在外面。这位身材极为修长的中性美人，此时并没有穿任何的盔甲，因此不断地吸引着周围路人的目光。
“你的盔甲呢？”阿斯克问。
“被角斗场收回去了。”希德莉法沮丧地回答，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懊恼。
“没事。”阿斯克安慰她道，“既然加入我的团队，武器装备我们当然会为你配齐。”
“那好。”希德莉法的脸上立刻重新绽放笑容。武痴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角斗场的红方地下训练场里，赛奥提斯独自一人，沉默地看着因为没人要，只是被随意地丢在地上的角斗金杯，眼神复杂而迷茫。
原来，他一直敌视着的这个家伙，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
带着希德莉法回到祖宅，阿斯克推开房门，就看见某个少女正在客厅里翻箱倒柜，听到开门声猛地回过了头。
“你是……米娅？”阿斯克不确定地说道，认出了这个曾经帮他弄来灵性材料的，名为米娅&#183;辛奎玛妮的盗贼公会少女。
米娅的表情僵在那里，刹那间闪过了被人赃俱获的心虚表情，然后便迅速调整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说道：
“咳咳，我们公会最近发现一批奢侈品流入了市场，所以派我来打探下，是不是有什么贵族因为手头紧张，所以打算出手家具来换钱的。结果一查就查到了你家里……”
“唉呀，你要是缺钱可以和我们说呀，像什么银杯子、银烛台、油画等等，我们的公会都可以用相当合理的价格收购的。”
“小偷？”希德莉法看了看她，又问阿斯克道。
“不不不。”米娅连忙辩解说道，“我怎么会偷阿基里斯少爷的东西呢？我和他可是认识的啊！之前有打过交道做过生意的。”
“我最近确实在卖东西。”阿斯克无视了她的辩解，只是说道，“因为之前教堂骑士来我家里，把很多东西都打坏了，所以我只是把这些废品拿出去卖掉而已。米娅小姐你来晚了，我估计家里东西都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米娅下意识地附和着，也不知道好在什么地方，突然问道，“对了，你是不是组建了一个佣兵团啊？”
“是啊，怎么了？”
“你们缺一个盗贼吗？”米娅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第三十九章 巨龙陨落，幼龙登基
“所以你是被盗贼公会开除了？”阿斯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唉，我也不是故意的呀。”米娅坐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栏杆上，两条小腿无聊地晃来晃去。
“我寻思着黄金条纹水蛭既然能卖钱，那早卖晚卖不是一样卖吗？为什么不把钱早点收到口袋里呢？所以我就把那个蓄水池里的水蛭一网打尽了，捣成肉泥全部装进了罐子里。本来是想拿出去卖……咳，交给马斯特罗去卖钱的。”
“结果我刚回到公会，就看到他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问我抱着的罐子里是什么东西。我如实说是黄金条纹水蛭的肉泥，然后他抢过去看了一眼，就把我狠狠揍了一顿，还说我犯了重大财产损失罪，盗贼公会已经把我开除了。”
她越说越是气愤，攥起小拳头就往栏杆上砸：“你说这算是怎么回事啊！我不是还没有私自拿出去卖吗？肉泥不是被他全部拿回去了吗？哪里来的什么重大财产损失！这简直是，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这NPC居然还会用成语……阿斯克心中吐槽。当然，考虑到原《铁与火》游戏世界，就不是个纯西式文化的奇幻世界，NPC蹦出成语来也不奇怪——在希瑞斯行省还有个来自龙之国的华夏NPC，会背《道德经》和《黄帝内经》呢。
“你知道黄金条纹水蛭为什么值钱吗？”阿斯克问她。
“因为有您这样尊贵的大少爷会收购呀。”米娅谄媚地说道。
“别给我拍马屁！”阿斯克脸色一黑，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上，打得米娅哎呦了声，双手抱头眼泪汪汪，“黄金条纹水蛭是灵性材料，是用来做魔药的，知道吗？”
“就是超凡者们要服用的魔药是吧。”米娅露出“我当然知道”的理直气壮的表情，“那，那只要卖给超凡者就可以了呀。”
“黄金条纹水蛭，是生命窃取序列魔药的主材之一。然而不是所有超凡者，都需要服用生命窃取序列的魔药的。”阿斯克给她解释道。
“遇不到合适路线的超凡者买家，你这肉泥根本就卖不出去。而黄金条纹水蛭一旦被杀死，灵性就会从材料里缓慢流失。”
米娅缓缓地张大了嘴巴，半晌才艰难说道：“所以，我那一大罐肉泥，都卖不出去？”
“估计很难。”阿斯克说。
“而且灵性会流失，一旦短期内卖不出去就会报废？”米娅问道。
“是的。”阿斯克说道。
“您就收了我吧！”米娅突然如小野猫般，敏捷地扑到阿斯克的脚下，抱住他的双腿痛哭流涕起来。
“我那罐子肉泥，大概六七十条黄金条纹水蛭……等于是损失了六七千磅啊！把我卖了也还不了这么多钱啊！马斯特罗肯定要杀了我的！不如我加入你们佣兵团吧，要是马斯特罗找上门来，您可得帮我挡住他啊！”
阿斯克露出无语的表情。要真的为了这个杀你，你根本就走不出沉没宫殿好吗？而且我的团队正缺一名盗贼，马斯特罗就把你送上门来，怎么这里面透着股处心积虑的阴谋味道呢？
难道是盯上了我们团队的财产？卖给生命教派后积累的七千多磅巨款？美人计？
正这样想着，阿斯克的手机便振动起来，收到了一条邮件。他打开来看了一眼，居然是马斯特罗发来的：
尊敬的阿基里斯少爷。
或许您已经得知了皇帝陛下在曼齐克特战败的消息，我们盗贼公会已经判断出，未来君士坦丁堡的命运叵测难知，或许会面临举城倾覆的危险。因此，我们已在昨日夜晚，全部乘上了黑海的客轮，打算前往北方的基辅另谋生路。
米娅和其它孩子一样，是从小就在盗贼公会里长大的，然而她的身份却和别的孤儿不同——我们是在加里波利沿海的石礁边捡到的她。
当时她被溺死的贵妇人尸体环抱着，海难后漂流数日仍有力气嚎啕大哭。在围绕她的精致绸缎的襁褓里，用针线绣着“米娅&#183;辛奎玛妮”的名字。
我们认为，她很可能是贵族出身。
一只高贵的海豚，是不能和下水道里的蚂蟥终日混迹在一起的，那样只会平白污没她高贵的血统。因此我用了点巧妙的手段，将她赶出公会并被引导到您这里来。
您同样是高贵的人，且拥有一颗正直的心灵，应该能给予她贵族应有的照顾。
如果将来有可能的话，请带她前往西西里岛的巴勒莫。根据我们多年的研究调查，“辛奎玛妮”似乎是个古老的西西里贵族姓氏。
在诺曼人建立了巴勒莫宫廷后，这个家族曾经遭遇血洗，但最近似乎又在当地政坛上焕发了新生。
你真诚的，马斯特罗。
阿斯克看着手机，默然无语。这剧情展开……标准的隐藏任务套路啊，而且看上去不是个普通支线任务，说不定是任务链呢。
他把手机拿给米娅看。
米娅嘟囔着看向手机，渐渐地就移不开目光了。
然后便露出了宛若世界崩塌般的惊恐表情。
“我，我，我……”她结结巴巴地，带着失魂落魄的神情站起身来，“我得回去看看！”
将手机丢还给阿斯克，她便如风一般地跑出门去。
“不用追上去么？”希德莉法抱臂问道。
“不用。”阿斯克说，“她会回来的。”
正在两人交谈的时候，突然外面响起了报丧的钟声。
确切地说，是整个君士坦丁堡的报丧钟声都响了起来，在帝都上空共鸣成巨大的音海。希德莉法吓得去摸武器，却摸了个空，被阿斯克抓住了手臂。
“别怕，是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了。”阿斯克如此说道。
很快地，曼齐克特战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都，市民们在大庭广众下议论着这个悲伤的消息：
“君士坦丁陛下在曼齐克特的战场上中了三枪，当场就魂归主的天国，军队付出了很大牺牲才将他的尸体抢回来。现在他的尸体已停柩在尼西亚的圣母修道院里，两位紫衣公主殿下已经乘专机赶过去了。”
尼西亚城的修道院外，狄奥多拉殿下急急忙忙地从直升飞机上跳下，掀起裙摆就往修道院里冲去。然后出来的是皇帝御墨官瓦罗明娜女士，她微微躬下身子，优雅地伸出手臂。
佐伊殿下扶住了她的手臂，端庄而肃穆地走下了直升飞机，淡淡说道：
“前面引路。”
“是的。”御墨官瓦罗明娜再次行礼，心想佐伊殿下和狄奥多拉殿下，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狄奥多拉殿下是表面文静典雅，实际上就如同一头有活力的小鹿般，做起事来风风火火。
佐伊殿下却是看似善于言辞交谈，实际上却不大多话，心思深沉，就像是当初的巴西尔陛下那样。
或许这也和两位殿下的年龄有关。狄奥多拉殿下今年才17岁，比佐伊殿下足足小了7岁呢……瓦罗明娜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僭越，于是心虚地深深低下头去。
“父皇……”修道院的正厅里，狄奥多拉抱着父亲的棺柩，几乎是泣不成声。
皇帝君士坦丁八世安详地躺在棺材里，被硝烟熏黑的面庞经过敛容师的巧妙修补，此时显得过分白净了。佐伊殿下则是站在后面，并没有像狄奥多拉殿下那样痛哭，只是用手绢一下一下地擦着眼角。
在场的修士们，对两位殿下表现出来的不同态度是心知肚明。
皇帝君士坦丁陛下生前，因害怕未来的女婿过多地干预到朝政中来，因此迟迟不让两位紫衣公主出嫁。
狄奥多拉因为年龄较小还好，佐伊殿下可是已经24岁了，正是渴望婚姻、家庭和夫君关爱的年纪，却被“囚禁”在深宫中不得与任何男子见面，怎么会对皇帝没有怨气呢？
紧接着，皇帝的棺柩就被运到了君士坦丁堡，穿过金门一路前行。所有市民都自发地围在送丧队伍两边，举牌、撒花、点蜡，以及悲伤地痛哭起来。
当然了，这不见得是因为市民们对皇帝陛下的去世有多悲伤，而是人们总是喜欢在跟自己无关的噩耗里装模作样地哀悼，借助这种仪式来获得某种自我道德满足的愉悦感。
就好比前世国外一旦发生了什么噩耗，国内微博就会出现大量刷屏“点蜡”“为他们流泪”“今夜我们都是X国人”，搞得好像举国都在同哀一样——实际上，这些博主多半在发完哀悼文字和流泪表情后，就画好妆出门开开心心地去吃火锅麻辣烫了。
皇帝的葬礼将隆重地举办三天，并会毫无疑问地长期占据帝都的热议话题。
另一个没办法再拖下去的事情，就是新任皇帝的加冕问题。
在第一时间得知曼齐克特战败消息后，帝国官僚、贵族和教会就迅速达成了默契的共识，辅佐两位紫衣公主殿下上位，成为东所罗门帝国的共治皇帝。
在塞尔柱帝国的军事威胁下，这样才是最快稳定帝都局势的做法。
登基典礼随后在圣智大教堂举行。圣像屏风前，所罗门正教普世牧首阿历克塞，从身边主教捧着的盒子里取出皇帝大冠冕，戴在了佐伊殿下的头上。
又取出一顶稍小些，但同样象征着皇帝权力的小冠冕，戴在了狄奥多拉的头上。
然后一对穿着白衣的童男童女上前，将神圣的油膏涂在两位陛下的脸上。
最后是象征权力的金球十字架，由普世大牧首阿历克塞从身旁主教捧着的盒子里，郑重其事地取出。
盯着那金色的十字权杖，佐伊陛下的呼吸微妙地急促了些，她想要直接伸手去握住金球十字架，然而狄奥多拉的呼唤声制止了她：
“姐姐！”
她回过神来，看向泪痕未干的狄奥多拉。
而阿历克塞则微笑着，将金球十字架平递过来。这俩姐妹对视了一眼，便共同握住了帝国权杖。

第四十章 第一次职业集训
登基的两个小时后，刚成为东所罗门共治皇帝的佐伊陛下和狄奥多拉陛下，就遇到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首先是国内工业问题。
自东西方教会大分裂以后，双方的科学技术交流已经完全中断。
至今为止，东所罗门帝国的民用工业恢复到了古所罗门帝国的四成，一些复杂的生活电器如冰箱、空调、电视机等，已经重新恢复了生产线。
军用工业上，目前还是只能制造枪械和迫击炮的水平。这意味着现今仓库里封存的火箭弹、动力装甲和飞机，几乎是用坏一架就少一架。
看着各种密密麻麻的报表，大多都是标成鲜红的亏空，佐伊陛下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要去远征塞尔柱帝国了，原因很简单：没钱。
东所罗门帝国的国库收入，主要来自于进出口贸易的顺差，以及本土特别是安纳托利亚半岛的产出。
塞尔柱帝国在东方的兴起，既在帝国的东西方贸易路线上吸血，又同时威胁着安纳托利亚半岛的生产秩序，发起战争是符合帝国利益的。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不幸打输了。
于是如何保住安纳托利亚，就变成了一个令人头疼的近乎无解的难题。
塞尔柱帝国控制着人口繁密的高加索和叙利亚地区，曼齐克特战役中投入的可战之兵多达10万，其中还有2万的超凡者，已经不是残存兵力不到两万的东所罗门帝国可以匹敌的了。
“是否可以向西方借兵？”狄奥多拉认真说道，“我所罗门帝国被誉为‘文明之盾’，替西方世界守住东方门户。”
“若君士坦丁堡陷落，首当其冲的就是维尼斯城邦、神圣所罗门帝国与汗格里公国，不如以‘捍卫基督世界’为名向三国借兵。特别是神罗，其皇后赛奥法诺出身于帝国斯奥莱鲁家族，正好让其家族居中为两国牵线。”
“可以。”佐伊点头说道，“伯里尔卿，还请您去探探斯奥莱鲁家族的口风。”
宰辅伯里尔连忙躬身应下。
“另外，西方教廷的立场也必须考虑。”狄奥多拉补充说道，“自东西方教会分裂以来，技术共享协议已经终止，导致帝国动力装甲生产线近乎停摆。”
“不如设法和教廷和解，以异教徒威胁为名，请英诺森教廷发动圣殿骑士大军，协助帝国击退塞尔柱异教侵略者。”
“狄奥多拉陛下。”佐伊温和地说道，“你应知东西方教会分裂，起因乃是对大陆思想信仰的领导地位之争。若英诺森教廷要求我正教会屈服，并按他们主教会的意思全面修改经典，甚至是允许天主教士入国传教，该怎么办？”
“国难当头，何论异端？”狄奥多拉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但还是下意识说出自己的想法，“传教之权绝不可给，但修改经典似乎并无不可。既然教廷科学技术水平能领先我国，证明其经典也未必全无可取之处。必要时候，可否说服阿历克塞牧首阁下做一定让步？”
佐伊沉默了片刻，幽幽说道：
“既然如此，那朕就去探探阿历克塞牧首阁下的口风。”
两位陛下继续就宰辅伯里尔上报的议案，一一作出讨论批复，御墨官瓦罗明娜女士则从旁快速记录成旨。等全部政务处理完毕，已经是深夜了。
……
时间往前推到傍晚时分。
盗贼少女米娅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阿斯克的祖宅前。
她至今还难以接受马斯特罗等人将她丢下，带着公会其他人独自前往基辅的事实。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预先安排好的，包括找个理由故意将她赶出公会，在此之前有意无意提到阿斯克的团队挣了好多钱，其实是在暗示引诱她可以去找阿斯克。
全都是为了把她留在这里。
米娅站在阿斯克的祖宅前，有些畏缩地抱着胳膊。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阿斯克，之前开玩笑说要加入他的团队，也只是想暂时找一个落脚点，等马斯特罗消气了再回去求情。
但如今盗贼公会已经全部撤离君士坦丁堡，如果阿斯克不接受她，那她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站在外面干什么啊？”阿斯克的声音响起。米娅慌忙抬起头来，便看见阿斯克站在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她。
“晚饭刚到，你来得正巧。”他偏头示意米娅，“进来吧。”
米娅小声地嗯了一声，便走上了台阶，悄悄将靴子上的泥巴磨掉。拉开房门，里面客厅已经摆开了长桌，上面盛放着丰盛的各种食物。
虽然全是外卖。
“大家听我说，我们迎来了两位新成员。”阿斯克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右手边的，是来自赫尔辛格的希德莉法，就任我们团队的近战输出。”
姑娘们啪啪啪地鼓掌。只有佩姬双手一拍桌子，站起来不爽地道：
“她是输出，那我是什么？我难道不是输出吗？”
“谁也没说团队里只能有一个输出，佩姬。”阿斯克解释说道，“而且，力量系输出和敏捷系输出也是不一样的，你们应该知道敌人有重甲和轻甲的区别。”
“面对轻甲和无甲的敌人，敏捷系输出的杀戮效率更高，因为力量系出手一次的时间，敏捷系可以出手2-3次。但是面对重甲敌人，单次攻击会遭到严重的削弱减伤，这时候就需要力量系输出来进行暴力破甲了。”
“没问题，我擅长暴力。”希德莉法闻言点头，透明的天蓝眼眸盯着佩姬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你身上有血腥的味道，我很喜欢。”
佩姬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不再说话坐了回去。希德莉法也不多问，只是跑到美狄亚和佩姬的中间，搬了一把椅子坐下。
“你好。”美狄亚冲她笑笑。
“哦，美女。你好你好！”希德莉法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而这位，则是来自盗贼公会的阴影盗贼，米娅&#183;辛奎玛妮。”阿斯克继续介绍说道，将表情还有些拘谨畏缩的米娅推了出来，“她将担任我们团队的斥候一职，负责侦查，策应、开锁和陷阱的处理。”
“啪啪啪！”姑娘们再次鼓起掌来，友好地打量着眼前的新同伴。
这位14岁的少女有着淡小麦色的健康肌肤，眼睛大而灵动，鼻梁小巧，嘴唇如花瓣般薄嫩。虽然身形还没长开，但光看容貌也是个十足的小美人胚子，尤其是脸上那种见到生人的害羞胆怯的模样，简直是人见犹怜。
“来来来！米娅，坐我右边！”诺菈几乎不加掩饰自己的喜爱，拉开旁边的椅子就招呼她过来，俨然是将她当做妹妹来看待了。
“去吧。”听见阿斯克在背后说道，米娅咬了咬下唇，便小步跑到诺菈那边去了。
在黄金执政宫里，两位陛下正在通宵达旦处理政务的时候，祖宅里众人已经用过晚饭，在阿斯克的提议下，大家开始打起了桌游卡牌游戏，输一局就要当场喝一罐啤酒的那种。
在这种热闹的气氛下，希德莉法和米娅也顺利地融入到这个集体中来——米娅喝酒都喝得吐了，往厕所里跑了四五趟。希德莉法也是喝得High了，醉醺醺地拿起餐桌上的汤勺，大着舌头说要给大家表演一套刀法，埃莉诺和阿斯克两人联手，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她按住。
次日清晨，阿斯克从宿醉中醒来，感觉稍微有些头疼。
电竞选手其实是不应该喝酒的，会麻醉神经，降低反应能力。不过……在这个世界，无所谓了。
他漱洗完毕，走到二楼。这里原本是客房和仆人们的房间，如今已经都分给姑娘们居住了。快步经过走廊，他顺手敲响了每一扇门。
“起来了！从今天开始，团队在非任务出勤期间，每天都要集训！”
他站在走廊的中央大声宣布道。如今团队必要的大部分角色都已集齐（就差枪手和奥术法师），也是时候开始用电竞选手的训练方案，来对这只队伍进行强化和打磨了。
“啊啊啊。”走出房间的姑娘们齐齐哀叫起来，听得阿斯克眼皮直跳。在《铁与火》的游戏世界里，玩得最好的那一批人，基本上都是男玩家。在职业俱乐部里待了几个月，他身边的电竞队友也全是男的。
和一群姑娘们在一起训练……换作以前的他，简直是难以想象。
不过别扭归别扭，训练计划还是得照常进行。
二十分钟后，众人已经全副武装，和阿斯克一同进入了炉火岛。
炉火岛的中央山峰顶端，已经堆满了昨天运进来的建材。大家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开始听阿斯克布置计划：
“在职业选手的训练里，会针对不同角色进行不同的特训。当然，因为大家目前都还是新人，也没必要将训练方案细分到每个人身上。”
“我目前的打算是，第一个月里，我要求每个人都把基础的攻击、防御和闪避给掌握透彻。第二个月，我再教大家进阶的战斗技巧。”
他的意思，是我们还要从基础部分开始学起？埃莉诺和希德莉法有些郁闷。这两位是从小就接受战斗训练长大的，对阿斯克所谓“打好基础”的说法相当不以为然，正要开口，就被阿斯克打断了：
“我知道有些人在过去，可能学过一些杂七杂八的武技，因此自以为起点就比别人高了，可以不接受我的基础训练，直接从高阶技巧开始学起。对于有这样想法的人，我只能说：可以，只要你能打过我，你可以不学基础课程。”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顿时讪讪闭嘴。打过阿斯克？开玩笑吧，能在他面前撑下五招就算不错了。
“非近战职业也需要训练吗？”美狄亚举手说道，“比如我是心灵术士，诺菈是治疗，我们两个在战场上都是不直接上前线战斗的，难道也需要上你的基础课程？”
阿斯克转过身来，单手按剑。突然铮的一声，长剑闪电般脱鞘而出，直斩美狄亚的脖颈。后者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只是下意识地缩起身子，双手恐惧地护在胸前。
剑刃停在她的身前，阿斯克冷冷说道：“如果是战场上，敌人的长剑斩向了你，难道你可以告诉他说：不对，我是施法者，不直接参加战斗，你不能用武器砍我？”
“我可以用超凡能力。”美狄亚脸色苍白，犹自辩解，“抢先用心灵能力制住他。”
“呵，来得及吗？”阿斯克说。
美狄亚无言以对。事实上，在阿斯克长剑当头斩来的刹那，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蜷起身子，这样的拙劣表现实在是没法反驳。

第四十一章 战术八式
“真正的战争是一视同仁的。”阿斯克按剑环顾，对众位姑娘正色说道，“它不管是你是公主，是贵族，还是平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或孩子，还是剑士，枪手或法师。”
“真正面临战争的时候，狭路相逢，只有强者能活下来。不够强，就被杀死，就这么简单。”
“美狄亚和诺菈，你们两位在团队里的职责不是近身战斗，但近身战斗的敌人不会因此而不找上你们，所以你们也必须接受训练。”
“我不要求你们掌握纯熟的剑术、刀术、枪技或盾牌的使用，但是你们必须知道面对各种攻击时，该如何去反击、防守或者闪避，并且将其记在骨子里。”
“都明白了吗？还有没有异议？”最后他大声喝问。
“没有了。”姑娘们稀稀拉拉地应道。
“好。”阿斯克拍了拍手，那边佩姬就抱来一捆铁剑，丢在中央地上让大家拾取。
“这个世界的武器分为很多种。以近身冷兵器为例，常见的有剑、刀、长枪、战斧、钉锤、匕首等。其中刀、战斧、钉锤利于劈砸，长枪、匕首利于直刺。”
“只有长剑既可以刺，又可以劈，可以算是万能的兵器，所以我们先从熟悉长剑开始。”
阿斯克捡起一把长剑，来自锐器I的知识立刻涌入脑海。
他顺手挥舞了几下，评价说道：“这是一柄流行于第四纪初期的斯帕达长剑（Spatha），造型相当原始，没有剑鄂，没有血槽，没有调节重心的配重球，但是已经足够杀人了。接下来我就用它来讲解示范。”
“首先是攻击。单以长剑为例，就有剑术、剑招和剑式之分。这三者的区别是什么？区别在于剑术由大量的剑招组成，而剑招则由两三个剑式组成，剑式是攻击动作的最小环节，不可以再分。”
“当今大陆上的不同国家，发展出来的剑术体系也不同。”
“总体上而言，所罗门人的剑术最为精巧和繁杂，主张在无伤情况下解决对手；法兰克人的剑术则更多强调简单实用，尽可能地快速结束战斗。至于北地人的剑术，没什么可说的，基本都是靠莽，拼血和对攻。”
“喂！”希德莉法不满叫道。
“虽然所罗门帝国现在的军事实力已经沦为末流，但我还是要从所罗门剑术开始给大家教起。原因很简单，法兰克人和北地人的剑术，或多或少都有依赖身体素质，这种战术思路是非常不够职业的。”
“记住，总有比你身体素质更强的敌人。我们不仅要学如何以强凌弱，更要学会如何以弱胜强，这才是剑术被发明出来的本意。”
于是希德莉法也闭上了嘴巴。在角斗场混迹的漫长经历，让她不得不承认阿斯克说的没错。
北地人的剑术其实相当拙劣，只要身体力量和敏捷胜过对手，基本上在角斗单挑里就能稳赢，反倒是所罗门的角斗士，看似孱弱瘦小，却时不时能诡异翻盘。
“100多年前的所罗门皇帝利奥六世，他本人是一个战争学者，曾常年研究流行于普通人和超凡者们的战斗技巧，并归纳出了8种基础剑式，被称为战术八式，分别是狮牙、左狮牙、右狮牙、鹰切、虎切、龙切、振翼和疾突。”
阿斯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现在需要一个陪练助手，谁愿意主动报名？”
“我我我！”埃莉诺和希德莉法连忙举手。前者是为了学习，后者是想要打架。
“埃莉诺，过来。”阿斯克毫不费力地看穿了后者的不良意图，招呼埃莉诺走上前来，“现在我来给大家示范攻击，你来负责格挡。”
“好。”埃莉诺这样说着，双手持剑横于身前，摆出了格挡的姿态。
“第一式，狮牙。”阿斯克双手持剑，高举于头顶，然后朝着埃莉诺的头颅飞快劈下。
叮的一声，埃莉诺挡住了这一击。阿斯克的长剑压着她的长剑，同时解说道：
“狮牙，由上而下，当头一斩。由于人的颅骨比较坚硬，很容易出现砍进去拔不出来的情况，因此狮牙一般不用于杀伤，而是用来逼迫敌人走位闪避。”
“如果是面对敌人的狮牙，通常情况我建议大家闪避，不要格挡，因为狮牙的剑路是由上而下，武器本身重量对直劈的力道有额外加成，因此会比一般的攻击更难格挡。”
“举例说吧，法兰克人就是在狮牙的基础上，演化出了神罗的军用剑术——崩山击。武器选用更为沉重的双手巨剑，同时在劈斩时借助了腰腹的力量，大家看我的动作。”
阿斯克这样说着，双手再次高举长剑，同时舒展脊背，挺直腰板，然后长剑用力劈下，连同整个人的上身都往前猛地一倾。
长剑重重劈在埃莉诺的剑身上，巨大的力道带着她向后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面对崩山击，格挡是相当危险的做法，因为劈斩的力道非常大，很有可能你明明做出了格挡动作，结果武器直接被人斩断，遭到劈杀裂顶而惨死。”阿斯克严肃说道。
“在崩山击的基础上，北地人发明了跳劈剑术，也就是跃起空中，下落过程中用出崩山击，这样劈斩力道又得到了全身重量的加成，几乎已经达到杀伤力的极限。”
“我再强调一次，面对这类攻击没有把握，不要格挡。”
“嗯嗯嗯。”姑娘们纷纷点头，想到北地人那普遍的壮硕体型，不由得隐隐畏惧起来。
“第二、三式，分别是左狮牙，右狮牙，相对于狮牙用得更为普遍。”阿斯克用长剑象征性地，对着埃莉诺的格挡斩了几下。
“和狮牙的区别在于，狮牙笔直斩头，而左狮牙则是从左上往右下，斜斩向敌人的右肩。同理，右狮牙则是斜斩向敌人的左肩。”
“斩肩的目的，是为了废掉敌人的手臂。如果敌人无甲，那么就可以一路从肩斩到腰侧，在敌人的上身开出巨大的伤口。”
“阿斯克。”保持格挡姿势的埃莉诺问道，“左狮牙和右狮牙，战术层面有什么区别么？我是指除了方向不同以外。”
“问得好。”阿斯克说，“左右的不同，涉及到惯用手的问题。例如敌人是右撇子，那么长剑一般挂于左腰侧，或是背于右肩侧。如果你进攻用的是右狮牙，那么对手在拔剑的时候就能顺手格住，如果是左狮牙则没有那么好格挡。”
姑娘们拿着长剑，互相比划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
“第四、五、六式，分别是鹰切、虎切、龙切。”阿斯卡示范性地挥剑横斩，埃莉诺则沉稳地竖剑格挡，“区别在于，鹰切斩的是眼睛，虎切斩的是脖颈至胸口，龙切斩的是腰腹。”
“从杀伤力来说，虎切大于龙切，再大于鹰切。咽喉是最致命的部位，只要斩开必然重伤。正因为如此，敌人往往会重点防御脖颈高度，比如戴个钢铁护颈什么的。”
“龙切的高度偏低，会斩开腹部，甚至流出内脏，但不会像被虎切那样一旦被切开气管，短时间内就会窒息猝死。”
“鹰切斩睛，威慑力大于杀伤力，通常的作用是混淆敌人视线和判断。当然，如果真能斩中，那么敌人就瞎了，在战场上与已死无异。”
诺菈举起手来，好奇地提了个和剑术无关的问题：“鹰切，虎切，龙切，这三种剑式分别以三种动物命名，里面有什么特殊的典故吗？”
“没什么典故。”阿斯克回答说道，“鹰的爪子小，所以只能抓人眼球。老虎一般习惯咬猎物的脖颈。龙嘴最大，所以只能拦腰将人咬断，就这个意思。”
“第七式，振翼，长剑上撩。”阿斯克垂下手臂，长剑直指地面，却没有发动攻击，只是说道，“和狮牙的剑路相反，振翼的杀伤力并不大。”
“它的作用主要是偷袭——由于你的剑尖直指地面，所以对方不知道你是否会进攻。振翼一般作为偷袭的起手式，攻击敌人难以防御的下盘，比如振翼接一记直刺，戳敌人的脚踝或小腿。”
“下盘会比较难以防御吗？”佩姬若有所思地问。
“当然，离眼睛越远，你越难看清敌人进攻的细节和意图。”阿斯克回答说道，“而瞄准你下盘的攻击，离你的眼睛自然是最远的。”
“最后的第八式，疾突，实际上就是直刺。”阿斯克收起长剑，“这个要重点讲解。如果对面是轻甲或无甲的敌人，那么疾突的杀伤力是八式里最大的，比狮牙还要强力得多。”
“原因在于，第一，突刺的剑路很短，剑路短意味着出招快；第二，它造成的伤口很深。”
“当然，没有万能的打法，重甲敌人几乎不吃突刺，只能用破甲武器比如战斧或钉锤来挥砸。有一种武器是例外，那就是长枪。”
“长枪很少有横斩之类的动作，唯一的杀伤动作就是刺，无论直刺还是斜刺，走的都是最快最直的枪路。配合骑士的高速冲锋，长枪的破甲效果也相当可怕。”阿斯克转头看向埃莉诺，点头说道，“关于枪术，后续我会单独给你培训。”
“好的。”埃莉诺点头说道。
“那么战术八式都讲解完了。”阿斯克最后说道，露出了身为“团长”的獠牙，“现在，大家把战术八式，每式都给我练习一千遍。凡是动作不标准的，我会亲自给她喂招。”
“不是吧！”众位姑娘惨叫起来。

第四十二章 密涅瓦娜斯
虽然比赛场上光鲜亮丽，但职业选手的日常训练是相当枯燥的。
这其中，尤以“打基础”的青训营为最，本质上是要把人打造成“战斗机器”。
在电竞圈成立初期，进入现役队伍的前提条件是：反应速度在0.2秒内，走位的误差在3厘米以内，攻击落点的误差要在1.5厘米以内。
换句话说，用程序在前方生成一个木人，红点位于胸膛的心脏位置，你要在0.2秒内拔剑，并且准确刺中心脏位置的红点，误差不能超过1.5厘米。
要达到这个标准，起码需要上万个小时的练习时间。这中间的过程根本不是快乐，而是折磨。
所以电竞选手和职业玩家的区别在于，前者并不是玩游戏。
而是工作。
“我不行了！”在被阿斯克又一个狮牙打翻在地后，美狄亚将长剑一丢，整个人软趴趴地趴倒在地，哀叫起来，“我真的没力气了……打不动了……”
铮然一声，阿斯克的长剑插在她面前的地上：“如果这是真实的战场……”
“那我就死了！死了！”美狄亚自暴自弃地叫道，“死了行吧？就算是死我也没力气再动弹了！你是人啊，搞了我半个小时，我的身体哪里吃得消啊！”
“不要说荤段子。”阿斯克脸色一沉，“不就是几次对练吗？而且我都是用剑背打得你……”
“不是几次，是几百次啊哥哥！”美狄亚泪流满面，“你的剑又粗又硬，我这柔弱的身体都被你打得遍体鳞伤了！整个人就像是要死掉一样！”
“我说了，不许说荤段子！”阿斯克见周围姑娘们都脸色古怪地看了过来，只能尴尬地咳嗽了声。
“这样吧，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手可以招募，你先帮我顾着大家的训练，战术八式每式练1000次，所有人都不能漏下。”
“可以动用心灵能力吗？”美狄亚问。
“行吧。”阿斯克思索了下，“但别做得过分了。”
“好。”美狄亚点了点头，发动了群体心灵暗示。周围的姑娘们立刻便感觉干劲十足，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般。
“诶诶诶，美狄亚是你在发动暗示吗？”诺菈最先发现了不对。因为她原本就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现在却也莫名其妙地燃起了练习剑术的斗志。
“书借我，我出去一下。”阿斯克对她说道。
“哦。”诺菈从腰后行囊中取出《荒谬的梦》，递还给了阿斯克。
灵性展开，触动大门，阿斯克迅速回到现实位面。离开祖宅，他站在门外的石阶上，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目前还剩两个需要招募的职业，一个是远程枪手，一个是奥术法师。
相对而言，团队目前更需要一个远程枪手，因为奥术法师是用来应付物理防御较高的怪物，而这类怪物毕竟是少数，拥有火焰I能力的美狄亚也可以暂时客串法师。
阿斯克自己用的是手枪，只能在近距离情况下充当下枪手，距离较远的时候手枪的精度就不够了。
在如今的君士坦丁堡，存在潜在可招募的枪手NPC的任务有四个：其中三个NPC是男性，一个NPC是女性。
如果从可塑造性角度和未来成就来判断，唯一的这个女性枪手NPC反而是最优秀的——这家伙在当初的公测阶段，就被玩家们当做野图BOSS给打死了。
等到君士坦丁堡被塞尔柱帝国攻陷后，这家伙又被某个亡灵巫师复活了。重生为女妖的她改名为“密涅瓦”，这个名字属于古所罗门惩罚恶人的战争女神。
不过玩家们都尊称她为“密涅瓦娜斯”，以致敬上世纪著名游戏《魔兽世界》里的希尔瓦娜斯。
实际上，密涅瓦娜斯比希女王猛多了，因为希女王毕竟用的是弓箭，至少射速上不可能太夸张。
而密涅瓦娜斯用的是自动步枪……在正式1号版本里，塞尔柱人围攻希瑞斯行省的时候，仅在基斯诺斯战役里，密涅瓦娜斯就杀死了3000多名玩家。
据参战的玩家说，密涅瓦娜斯一登场就是枪声哒哒哒哒哒个不停，然后玩家这边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成排成排地倒下去。所有被射杀的玩家都是头部中弹，一枪就击穿了颅骨，根本不存在多余的第二个弹孔。
换作别人，可能更愿意招收其他男性枪手NPC，平衡一下队伍里的性别比例……
不过还是那句话，阿斯克对女性没有任何歧视，一切以实力为判断标准。
找这位密涅瓦娜斯去。
他记得前世密涅瓦娜斯的任务，是在两位殿下登基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出现的。
于是阿斯克就凭着前世看过的论坛战报的记忆，乘地铁来到了金门地铁站，然后下车。
往第七山的方向步行了几百米，很快就看到原本上山的道路，已经被君士坦丁堡警察局的警察们拉上了封锁线。三个警察站在封锁线前，警惕地打量着附近的路人。
“喂！你，不可以再往前进了！”注意到了阿斯克的靠近，一个警察立刻警告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警官？”阿斯克随意地问。
“没事。”另一个警察说道，“有个未成年小女孩，拿枪打死了一个贵族，现在正在山里乱窜呢。我们的同事在里面追捕他，如果有人贸然进入了……他们会不太开心的。”
“打死了贵族？”阿斯克扬起眉毛，“我想受害者的家属会愿意出一大笔钱。”
“可不是吗？”警察笑道，“50磅，那个贵族的父亲开出的赏金，所以有很多佣兵也已经进去了。”
“你们不阻拦么？”阿斯克问。
“阻拦？当然。”警察叹了口气，“可是第七山那么大，我们总不可能拿封锁线把整座山围起来。现在，如果你不打算擅闯我们的防线，你就可以掉头回去了。”
阿斯克转过身去，绕了一个方向进入山里。正如刚才那位警察所说，他们只能封锁主干道，而玩家如果要往草丛里钻，他们是肯定拦不住的。
穿过茂密的草丛，阿斯克很快就找到了一条小路。继续跋涉了大约半小时，他终于在土丘边的灌木丛上，找到了一条被撕破的布带。
前世来到这里的某个玩家，正好在游戏里养了条狗。于是借助狗鼻子的灵敏嗅觉，这个玩家率先找到了逃入山里的密涅瓦娜斯，并且毫无意外地被当场打死。
就算还是活着的未成年小姑娘，密涅瓦娜斯仍然表现出了极高的射击天赋，据那名玩家自述是当场被爆头，连截图都没来得及截。
然而密涅瓦娜斯不知道玩家的重生功能，以至于这灭口行为根本毫无意义，很快论坛里就放出了她的坐标位置，最后她就被闻讯赶来的玩家们活活堆死了。
阿斯克继续往前，中间又陆续走错了两次路，好在最后还是认出并绕了回来。在几棵树木之间，他发现了三名警察的尸体，手里还拿着来不及射击的警用枪械，弹匣都是满的。
全是眉心中弹，一击毙命。这准头……阿斯克啧啧称奇，简直难以想象是一个level0的，完全没有超凡能力的小姑娘能打出来的。如果游戏系统里有NPC的技能等级，密涅瓦娜斯的枪术技能肯定是满级无疑了。
在尸体不远处，他看见了几个小小的鞋印，确实是小姑娘留下来的。显然密涅瓦娜斯此时并不懂得消除痕迹，于是阿斯克顺着痕迹再次往前。步行十分钟，又看见了两名佣兵的尸体，依旧是眉心中弹，一枪毙命。
接下来的探索里，陆续出现的尸体简直就像是路标一样，每隔一段距离就为阿斯克指示BOSS的位置。数到第二十七具尸体的时候，他心里清楚对方的子弹已经不多了。
小姑娘毕竟还是稚嫩了些，不知道去搜刮尸体的子弹，一个弹匣又能打多久呢？
来到一条山间溪涧边上，阿斯克便看见从上游流下染红的溪水，似乎有人就在不远处清洗伤口。他拔出长剑，绕过拐角，忽然急速向上挥剑。
叮的一声，挡开了射向他眉心的子弹。
阿斯克全速前冲，就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坐在溪水边，双手持枪稳稳瞄准这边，沉静的眼神专注而毫无杂念。
又是一声枪响，阿斯克长剑上撩，再次劈开了射向自己的子弹。已经是level2的他，肉体力量已经完全跟得上手枪子弹的速度了。
第三声枪响，阿斯克一记鹰切，再次干净利落地将子弹一分两半。连续三枪不中，小姑娘的脸上并无焦躁和恐惧，只是冷静地倒转枪口，往自己的嘴巴里塞去。
下一秒，手枪便被长剑打飞，旋转着落入了远处的溪水里。阿斯克的长剑抵住了对方细嫩的喉头，而她被迫仰着头颅，眼神里依旧毫无情绪，只是镇定地盯着阿斯克。
“就那么想死？”阿斯克淡淡问道。
小姑娘直勾勾地盯着他，麻木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不想死……又能如何呢？”
“你可以跟我当佣兵啊。”阿斯克收起长剑，“以你的枪法，会很有前途的。”
小姑娘沉默半晌，说道：“我杀了贵族。”
“你叫什么名字？”阿斯克问。
“蜜儿（Miel）。”
“听着，蜜儿。”阿斯克说，“我有个好地方，很安全，没有人会找得到，无论是警察还是贵族的走狗。在那里你不用担心死亡威胁，你只需要加入我的团队，为我效力，就可以进入那个地方接受庇护。”
他从行囊里取出一份合同，递给了对方：“签了它。”
小姑娘接过合同，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刚才阿斯克用长剑打飞了她的手枪，脱手而出的力道折断了她的手指骨。虽然食指传来锥心般的剧痛，然而她还是强忍着痛楚，一页一页地看完了。
是个天生冷静的枪手苗子啊，阿斯克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不由感叹起来。名字以“儿”或“尔”（-el）结尾，是典型的半精灵起名特色。
单看外表，也能看出这位蜜儿身上有半精灵的血统。她的头发是淡淡的粉色，瞳孔则是翡翠绿的色泽，五官秀气娇美，耳朵顶端尖尖，皮肤滑腻几乎看不出毛孔和绒毛，显然不是纯种人类能有的特征。
只是因为被殴打以及长期在山里逃窜，她此时的样貌简直狼狈极了。
发丝散乱，脸颊肮脏，右眼有被殴击的乌青，左侧嘴角带着血丝和红肿，身上衣服不知道被细小的树枝挂开了多少道口子，布条碎片紧贴着伤口，沾染着污血、泥巴和灰尘，这样下去不感染简直都不可能。
签完合同按下手印，阿斯克左手卷起了合同，右手拉住蜜儿的胳膊，灵性延展伸向腰后的《荒谬之梦》，两人迅速地消失在了原处。
四十分钟后，才有警察赶到了这里，只看到溪边石滩上的一小泊血迹。

第四十三章 阿基里斯家族
回到炉火岛。
一进入半位面，阿斯克就看见姑娘们在热火朝天地干活。
只见山顶中央的平地上，已经用墨尺和细线围好了面积，打上了一层水泥地基。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正扛着木材，依次放入由钢筋搭好的框架里。
诺菈则是拿着施工图，和美狄亚等人对着工地指指点点。
“你们在干嘛？”阿斯克哭笑不得，“训练都搞定了吗？这么闲？开始建房子了？”
“都完成了。”美狄亚迎上来说，“我现在手臂还是麻的……这个小姑娘是谁？”
她的目光落在阿斯克旁边的蜜儿上，扬起眉毛。
“蜜儿，我们的新枪手。”阿斯克介绍说道。
“哦。”美狄亚拉长了声音，看着蜜儿满脸满身的伤痕，笑着说道，“她可比当初的我难对付多了是吧。为了招人下手挺狠的啊，团长？”
阿斯克：？？？
“天呐，你这是遭遇了什么？”诺菈看清蜜儿的狼狈模样，立刻心疼地惊呼了声，连忙过去给她治疗。
好在她身上都是些细小而不严重的伤口，通过治愈之触很快就愈合了。诺菈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给她擦去脸上的灰尘和污渍。
“你的父亲呢？”诺菈一边半蹲着替她擦拭，一边问道。
“我没有父亲。”蜜儿回答。
“抱歉。”诺菈抿了抿嘴，“那你的母亲呢？”
“她……去世了。”蜜儿眼神有些恍惚，“在上周，因为疟疾，没钱买药，再也醒不过来了。”
“抱歉。”诺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又道，“那你没有还在世的亲人吗？”
“我有一个叔叔。”蜜儿沉默半晌，在众人的目光里咬紧了下唇。
犹豫了大概一分多钟，她才看向面前这个表情温柔的小姐姐，嗫嚅说道：“他……说能照顾我。但是他带人住进了我家，拿走了母亲留给我的所有钱，还……带了一个坏人回来。”
“坏人？”埃莉诺皱起眉头。
“……一进门，他就把我按倒在床上，要脱我的衣服。”蜜儿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声音似乎有些发颤，“我挣扎了几下，他就打我……我把母亲留下的手枪藏在枕头下，于是我就……”
“摸出枪来，打死了那个坏人。”阿斯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和众人解释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被警察通缉呢，通缉理由是杀害贵族。”
“当然，现在她的身上已经背负了三十几条人命了，都是些追捕她的警察和佣兵，小姑娘的枪法挺不错的哈。”
“哦！”希德莉法钦佩地惊呼起来，“她一个人杀了三十多个人？太棒了，我想和她探讨一下杀人的经验。是爆头吗？还是射击胸膛？”
诺菈恨恨剜了希德莉法一眼：“别说这个！”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现在恐怕无法离开炉火岛。”埃莉诺冷静说道，“如此大的命案，君士坦丁堡里此时必然在大规模搜捕排查，她只要一回到现实，恐怕就会被发现并逮捕的。”
“不错。”阿斯克说，“这对我们倒不是个问题，她可以长期待在这里。”
况且君士坦丁堡也撑不了几个月了……他在心里补充说道。
“对了，你说她只杀了试图侵犯她的贵族，和搜捕她的警察和佣兵？”希德莉法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她的那个混账叔叔还没死咯？”
“你是说……”阿斯克沉吟起来。
“干掉他啊！”希德莉法理所当然地道，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我们去吃个饭”一样，“这种恶人放过他实在是太可惜了，不如我们拿他做个‘血鹰’吧。”
“血鹰？”埃莉诺问。
“那是我们家乡对待仇敌的传统做法。”希德莉法兴奋地说，“把他头朝下绑在行刑架上，先喂一碗止血续命的草药。然后呢，用斧子在他背上雕出鹰的轮廓，再把轮廓内的血肉挖掉，把里面的肋骨掰出来，那就是鹰的翅膀了……”
“希德莉法！”诺菈简直要炸了，“你就不能闭嘴吗？”
“喂，我说错什么了？”希德莉法不满地道，可是看见蜜儿的眼皮直跳，她又俯下身去，抱歉地道：
“不好意思哈。如果你是想自己复仇呢，姐姐是不会和你抢这个手刃仇敌的机会的。当然，如果你想做血鹰的话，姐姐可以手把手教你……”
“复仇这个事情可以考虑。”阿斯克思索说道。
这倒是不出于什么义愤的原因，而是因为帮助蜜儿复仇之后，一方面可以收这位密涅瓦娜斯的心，另一方面她就真的没有任何在世的亲人了，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团队走。
就跟某些创业团队的老板，会给员工发低额贷款一个道理。
“我跟你去。”埃莉诺冷冷说道，“我想问问这个人渣，是如何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的。”
“也算我一个！”希德莉法兴奋地嚷道，“太久没见血，我的斧头都快生锈了！”
埃莉诺和诺菈同时无奈扶额。这傻妞平时单纯得跟什么似的，一谈到敌人就动不动“杀死”“酷刑”，还偏偏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表情说出来……这家伙幼年接受的是什么教育啊！你们北地人的启蒙教学肯定有问题啊！
“可以。”阿斯克点了点头，对希德莉法说道，“但是不许用那什么‘血鹰’。”
“没问题，我还知道一种船刑。”希德莉法击掌说道，“把他绑在船上，用利刃割开肚皮但是不伤及内脏，然后在伤口附近止血后涂抹上蜂蜜，再将船只放入海里，闻到气息赶来的苍蝇们就会……”
“够了，希德莉法。”阿斯克哭笑不得，板着脸打断她道，“不许用任何刑罚，明白吗？折磨敌人没有任何意义，直接干掉就可以了。”
“你说话的口气，就像我们村最古板的长老一样。”希德莉法撇嘴说道。
……
黄金执政宫内，狄奥多拉和佐伊陛下，整个上午都在和宰辅商讨帝国军事调动方案，只觉得头疼欲裂，脑细胞都快死光了。
在几乎无险可守的安纳托利亚半岛上，如何用两万兵力防住十万大军，这几乎是个无解的难题。
放在以前的古所罗门共和国，十万人只不过是空投几颗云爆弹的事情，然而现在帝国已经无法生产云爆弹了——充其量只能生产简陋的航空燃烧弹，制导装置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机库里还有12架飞机，目前已经全部出勤，持续飞往东方的安纳托利亚，朝侦测到的敌军兵营投弹，金角湾的军工厂也在连夜赶班持续生产航弹。
不过这样似乎并没有扼制住塞尔柱人的推进速度——塞尔柱人给几乎每只部队，都配备了拥有心灵序列的超凡者，因此不存在所谓士气的问题。
哪怕航空燃烧弹杀了一半，那剩下的一半在心灵序列的作用下，仍然能士气全满地往前冲锋。所以要击败塞尔柱大军，只能把这十万人全部杀完才行，士气崩溃什么的不指望了。
就算一颗航空燃烧弹能烧死十个人好了，也至少需要一万颗航空燃烧弹。
在十万人都聚集起来站立不动的情况下，需要战斗机组集体投弹至少833次，这还是不考虑飞机使用寿命和燃油消耗的情况，要是考虑了这战几乎没法打……
于是狄奥多拉又提出了一种斩首战术，即组织起最精锐的超凡力量，定点打击干掉领导塞尔柱大军的苏莱曼皇帝。
这又引出另一个问题。
单就超凡力量而言，塞尔柱人的超凡者数量也远胜过东所罗门帝国，正教会长期扼制国内超凡者的恶果就在这里展现出来了。
想来想去，除了找西方国家借兵，或者找教廷借圣殿骑士以外，两位陛下真的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了。
中午休息，用完丰盛的午膳后，佐伊陛下就回布拉赫纳宫午睡去了。
她对自己的容颜保养极其在意，甚至因此选择了“炼金师”的血脉路线。
狄奥多拉选择的则是“质量法师”的血脉，如今已经是level2，奥术的力量在体内涌动着，导致她无时无刻不精力充沛，根本没有午睡的需要。
按照东所罗门皇帝的传统，每位皇室子女必须是level1-level2的超凡者，这样他们既能领会到超凡力量的重要性，又不至于因为血脉而丧失太多的生育能力。
然而此时，狄奥多拉简直恨不得自己能升到level20以上，成为半神，就算拼着灵性被榨干的风险，也要把东面那些可恶的塞尔柱人给消灭掉。
帝国还是太缺乏高位半神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来到帝都近卫军官团兵营，狄奥多拉陛下欣慰地看到军官侍卫们正在刻苦操练，她所信任的侍卫队长米海尔，正一边狠狠操练着军官侍卫们，一边指着对面屏幕上的角斗录像大声喝道：
“看清楚了，人家的虎切是怎么施展的，一刀断喉！在恰到好处切断气管的同时，根本不会斩到颈骨！你们呢？胳膊软绵绵的提不起长剑吗？虎切是用来切咽喉的啊，混蛋！给我把胳膊举起来啊！”
“安德烈斯，你是在表演贴地的蝠切吗？这么喜欢趴着，那今天厕所地板就由你来清扫了！”
军官侍卫们连哀嚎也不敢，只能咬牙默默练习着，忽然只见米海尔拄剑半跪下来——他们也立刻转过身去，拄剑半跪：
“巴塞硫斯陛下！”
（巴塞硫斯，Basileios，即希瑞斯语里的“皇帝”）
“免礼。”狄奥多拉淡淡说道，目光好奇地盯着屏幕里的录像。阿斯克正挥剑斩开一个角斗士的咽喉，然后又纵劈向另一个角斗士，斩断武器，切开头盔，干净利落地劈杀裂顶。
“这位……”她斟酌着言语，“屏幕上的勇士是谁？”
“陛下，这人是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米海尔迅速回答，“是阿基里斯家族在这一代的独子。”
“阿基里斯家族？”狄奥多拉闭眼思索了下，终于回忆起来，“就是那个先祖来自东方龙之国的家族吧，我记得那是在……”
“第四纪初期古所罗门帝国，图拉真皇帝在位。”米海尔提醒说道，“皇帝的东征大军攻打帕提亚时，在波斯湾遇到了一群来自东方的龙之子民，为首的使者叫做‘甘英’。”
“甘英。”狄奥多拉品味着道，“我记起来了，真是个有韵律的名字，龙之国的语言简直就像歌谣一样，天生自带美妙的音调……你继续。”
“那是我们第一次知道龙之国的存在。”米海尔继续说道，“第一纪的大殖民时期，其实有殖民飞船在远东的领土上着陆。可惜后来因为第一次魔潮，有太多的资料在历史长河里被毁去了。”
“确认了远东还有人类的国度后，图拉真陛下非常喜悦，就将这只使节队伍接到所罗门去，还为此建立了古所罗门记功柱，作为东西方首次建立联系的纪念碑。”
“在使节回程的路上，有个龙之国士兵在希瑞斯行省的阿波罗尼亚，搞大了当地姑娘的肚子。”米海尔苦笑说道，“他原本以为对方是娼妓，却没想到对方其实是当地名门望族的女儿，因为贪慕异国风情才和他有了一夕之欢。姑娘的父亲非常愤怒，便将强行他扣留下来，和自己的女儿成婚。”
“也就是阿基里斯家族的先祖。”狄奥多拉颔首说道。
“是的。”米海尔附和说道，“龙之国的子民，无论是肤色发色还是瞳色，都和咱们所罗门人类似，同时也是天生的战士。那名士兵又擅用长剑和矛，有着高超而古怪的战斗技巧，连同样善战的斯巴达武士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女方家族就给他起名叫‘阿基里斯（Aχιλλεuc）’，意思是‘来自冥河的武士’。”
“来自冥河的武士……”狄奥多拉咀嚼着这个词，“我想见见这位武士。米海尔，你可以安排一下么？”
“我可以让人召唤他来宫里觐见。”米海尔立刻说道。
“不。”狄奥多拉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找到他。然后带我过去，我想亲自观察下这个人。”

第四十四章 狄奥多拉“陛下”
安纳托利亚，凯撒利亚城，于下午1点30分，陷落于塞尔柱大军的攻城战。
来自君士坦丁堡的飞机在上空盘旋着，迅速投下了12枚航空燃烧弹。
中弹的士兵阵型瞬间便爆开成火球，无数火人惨叫着到处乱跑，却始终无法摆脱黏附在身上的，正在燃烧的石油和沥青。
很快地，这些火人就凄惨地倒地死去了，尸体还在缓慢地燃烧着。
旁边列阵的塞尔柱士兵依旧稳定沉着，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这些被烧死的袍泽一眼。
每个阵列，都有一名至少心灵II的超凡者，负责维持和控制阵列的士气。
就是大家全体排队站着给航空燃烧弹轰炸，没有几个月也炸不完。
更别说塞尔柱人的后援队，还在源源不断从叙利亚、高加索甚至伊兰尼亚高原补充过来。
华美的指挥帐篷里，塞尔柱至高无上的神皇苏丹陛下，苏莱曼已经从信使那里得知了攻陷凯撒利亚城的消息。
他昂首快步走出帐篷，向着已经集结的军官和近卫队们说道：
“今天，主为我们带来了胜利的消息。安纳托利亚的中部支点，凯撒利亚城，已经被我们的勇士们攻陷了。”
军官和近卫队武士们欢呼起来。
然而苏莱曼很快就做了个“噤声”的握拳手势，让所有人都重新安静下来。
“这些愚蠢的所罗门人，还没有意识到他们为什么失败。他们是失败于曼齐克特战役吗？失败于皇帝可笑的军令？还是失败于军力的匮乏？失败于没有西方的支援？甚至说，失败于他们天生不如我们强壮和勇武？”
“都不是！”苏莱曼竖起一根手指，掷地有声地道，“他们的失败，是因为他们堕落了！”
“主说，我从泥土中塑造了你们，是要你们在大地上繁衍生息。你们每个家庭必须生四个孩子，这样在父母魂归天国之后，延续血脉的子孙仍然能在这世界上奔走。”苏莱曼轻蔑地笑了起来，大声说道，“然而堕落的所罗门人，你们知道他们平均每户家庭生几个孩子吗？”
“1个！”军官们竖起一根手指，齐齐哄笑起来。
“他们堕落了！”苏莱曼张开双臂，火焰在野心勃勃的瞳孔里升腾起来，“他们沉迷于所谓科技带来的享乐里，追求着麻痹精神的酒精和可笑的综艺节目。他们有足够养育孩子的物质，但他们不愿生育。他们害怕孩子会消耗他们的财富，耽误他们自身的享乐。他们不顾往世，不求来生，他们只想要这一世的安逸和纵欲！”
“然而主说，不追求未来的民族，连现在都不得生存！”苏莱曼的声音如雷霆般，震得在场军官们都不自觉地躬身以示臣服，“如今的所罗门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他们在持续地阉割自己，以至于人少到无法再继承古所罗门的荣耀，他们不配再享有这大片的土地和财富！塞尔柱人，请回答我，回答你们的君主陛下！”
“是什么，让我们去征服东所罗门帝国？”
“是主，是主的旨意！”
“根据主的旨意，是谁，应该主宰这片大陆和海洋？”
“是我们，是塞尔柱人！”
“我们是谁！”苏莱曼吼叫起来。
“我们，是人类的未来！”军官和侍卫军也吼叫起来，声震四野。
“去吧，勇士们！”苏莱曼拔出战刀，直指向远处烟雾升腾的凯撒利亚，“去征服凯撒利亚，将救赎带给那些堕落的所罗门人！凡男子身高超过马刀者，皆杀！凡女子白发超过七根者，皆杀！”
“将所罗门人的孩子，送到我们的集体化抚养营里，他们将来会成为最好的塞尔柱勇士！将所罗门的年轻女人，送到你们的营帐和榻床上，你们尽情地耕耘吧！生育吧！将塞尔柱的血脉，一直扩散到大陆与海洋的彼端！”
伴随皇帝苏丹陛下的命令，军官们狂呼着回到了营地。
片刻后，塞尔柱的大军开始整装前进，黑压压的手持刀枪的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冒烟的凯撒利亚城在围城的大军中，仿佛海啸中的一座孤岛，即将迎来最为悲惨的命运。
……
算一下时间，塞尔柱人大军大概推到安纳托利亚中部了。
站在街道边，阿斯克望着车水马龙的路面，心里悠悠盘算起来。
一个月后，塞尔柱人就会推到尼西亚城下。
半个月后，塞尔柱大军通过爱琴海运兵完毕，开始对君士坦丁堡的攻城战。
两个月后，君士坦丁堡城陷。
佐伊和狄奥多拉通过飞机撤往希瑞斯行省，成千万的君士坦丁堡市民遭到屠戮和劫掠。
于是公测版本的主线到此结束，剧情时间线进入正式1号版本“血战巴尔干”。
对阿斯克而言，最后的撤离时间底线是两个月后，也就是塞尔柱人渡过爱琴海，正式兵临君士坦丁堡城下的时候。
一旦往西的陆路被堵上，就意味着君士坦丁堡变成了一座孤城。
几万的NPC士兵堵在城下面，想要突围根本是不可能的，别说阿斯克是电竞选手了，就算是电竞冠军也不可能做到，除非来个GM帐号直接把这些NPC士兵给删了。
队伍里还差个奥术法师……阿斯克思索了下，目光落在街道对面的长椅上，一个家伙正坐在那里看报纸。
宫廷密探？阿斯克呵呵一笑，带着埃莉诺他们走了。
密探放下报纸，墨镜下的目光望向阿斯克的背影，手悄悄伸到裤兜里，按下了发信器的按键。
另外一边，狄奥多拉已经坐上了汽车，同时上车的是两个军官侍卫，用来保护狄奥多拉陛下的人身安全。米海尔亲自坐在驾驶位上，按照发信的GPS位置向前行驶过去。
十多分钟后，阿斯克等人根据邻居提供的线索，来到了当地的一家酒馆。
刚推门进去，里面潮湿带着汗臭的气息，让三个姑娘立刻捂住了鼻子。
“在那里。”蜜儿指着墙角的酒桌，有三个男人正围着喝酒。
阿斯克便径自走上前去，抽出手枪，先朝着空中开了一枪，将周围的顾客全部吓得逃窜出去，然后又将枪顶住了那个年轻男人的后脑勺，将他整个人按在了满是酒液的桌面上。
“我问，你答。”阿斯克冷冷地道，“违反规则，吃枪子。明白？”
“明白。”那个男人向上举起双手，脸色苍白地颤声道。酒桌边的两个同伴连忙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于是酒馆里只剩下阿斯克一行人，以及这个年轻男人。
“过来，蜜儿。”阿斯克招了招手，“这个人是你叔叔？”
蜜儿点头。
“那个企图侵犯她，最后反被杀死的贵族，是你介绍来的？”阿斯克继续问道。
“是……是……”年轻男人似乎有预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吓得连腿都软了，勉强扶住桌子才站稳。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埃莉诺愤怒地问。
“我也不想的啊！”年轻男子哀叫起来，“你以为我想养她吗？我就是个混混啊！平时坑蒙拐骗才能混口饭吃的，突然民政局派人找到我，说我哥哥的女儿变成孤儿了，按照帝国法律我作为唯一亲属必须收养她！”
“可是我哪里来的钱啊！”他指着站在身后脸色苍白的蜜儿，叫嚷起来：“又不是我的女儿，凭什么我就要收养她？这操蛋的帝国法律！我自己每天都还只吃两顿呢，又多了一张嘴我怎么养得起？不做皮肉生意哪来的钱啊！再说了，她不还是个精灵吗？精灵干这行不是很多的嘛……”
埃莉诺脸色铁青，忽然上去重重一拳，打掉了他的满口牙齿。
希德莉法见状立刻跳出来，兴奋地道：
“要上刑吗？开始上刑吧！”
阿斯克无视了她的话，只是低头看着蜜儿，温和说道：
“杀了，还是放了？决定权在你。”
蜜儿还没说话，那个年轻男人就宛如找到了救命稻草般，冲着蜜儿颤声乞求起来：
“别杀我！我不是你叔叔吗？你杀了我，你就是弑亲啊！你已经杀了一个人了……对，你已经杀人了，你再杀人你就是罪加一等！那些逃跑的家伙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来了！再晚点你们一个都跑不掉，你们全都会被判枪毙的！”
“谁说的？”从门外走进一个披着面纱的少女，盯着那个脸色惨白的年轻男人，说道，“我在门外听见，你似乎对帝国法律很有意见？可是你知不知道，如果逃脱抚养义务，最多只是被民政局罚一笔款，再剥夺你的监护权利而已。至于强迫幼女进行非法的身体交易……”
她轻笑了一声，冷冷地道：“那才是要被枪毙的。”
年轻男人骤然闻言，整个身子都忍不住战栗起来。他本能地觉得这位陌生少女相当危险，因为她身上有种身居高位培养出来的威严气息，一时间甚至要吓得当场失禁。
阿斯克则是脸色古怪地，看着这位突然进来的陌生少女。目光盯着她面纱上露出的一双眼睛，和记忆里的容貌重合起来。
紫衣的狄奥多拉？这位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第四十五章 奥术法师
如果说《铁与火》游戏世界里有个NPC很有名。
不用说，那一定是狄奥多拉。
帝国紫衣公主狄奥多拉，被誉为“游戏第一美女”。
这里的网游，并不仅仅是指《铁与火》，而是指几乎所有已经问世过的游戏里，几乎所有以美貌著称的女性NPC，都无法在容貌上与她相比。
在这个NPC的角色建模上，光是头部模型就耗资1亿3000万美元。
包括双眼的间距，每一根睫毛的长度，鼻梁的高度和宽度、法令纹、额头的形状，每一颗牙齿的位置，都是经过全球顶尖的13个游戏设计团队设计出来的，务必使其同时符合东、西方国家民族的审美文化。
在《铁与火》正式发行的前一个月，游戏公司就拿完成品的狄奥多拉的跳舞视频，做了一段堪称爆款的营销。
毕竟无论何时何地，美女NPC都是网游吸睛的一大要素。
而结果则正如游戏公司所预料的那样，狄奥多拉的“绝世容颜”，被媒体赞誉为“正常人类长不出来的完美”，与《铁与火》这款即将发行的游戏一起，就出现在了各大游戏论坛、视频网站、游戏爱好者骨灰圈、cos出装群、漫展本子、抱枕手办等身模型、整容医院最热模板、成人用品店广告海报，以及三四五线城镇农村的便利店招牌上面。
虽然后面几个已经不是游戏公司想要的传播渠道了……不过总而言之，营销效果还是完美，《铁与火》的第一美女狄奥多拉，作为美女NPC，已经注定要载入游戏史的史册了。
此时，阿斯克看着狄奥多拉露出的漂亮眼睛，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是“你蒙什么面纱啊！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这位漂亮小姐姐说得很对啊！”他还未开口，希德莉法已经嚷嚷起来，“既然反正都要枪毙，不如还是让我来处决吧！”
说着，她便举起右手战斧，一下就将年轻男人的头颅给剁了下来，快到连埃莉诺也来不及阻拦。
狄奥多拉愣在那里，似乎也没有反应过来。
“希德莉法。”阿斯克捂脸说道，“人家说的合法枪毙，那是由政府认可的特定执行者来枪毙。你这样直接砍头，那叫谋杀啊！”
“啊？”希德莉法一歪脑袋，不明白这谋杀和合法枪毙的区别在哪里。
“算了。”狄奥多拉回过神来，“这样的人渣，杀了就杀了吧，省得浪费帝国的司法成本了。”
她看向阿斯克，眼神里重新露出笑意：“你就是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吧？阿基里斯家族的现任继承人？现在正在经营一家佣兵团？”
“没错。”阿斯克点了点头，正想听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脑海里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狄奥多拉的血脉好像是level2的“质量法师”？掌握了风暴I和智慧X的奥术施法者！这个，好像和我团队目前的需求很契合嘛。
把女皇NPC拉进自己的团队做佣兵，这种离经叛道的念头……听起来似乎意外地带感？
阿斯克闪电般思索了下，如今他的团队里，有像蜜儿、希德莉法、米娅这样的普通人，也有诺菈、埃莉诺这样的富家之女和贵族女，甚至还有美狄亚这样的帝国公主。
要是再多一个女皇……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恕我冒昧，请问您是？”阿斯克笑呵呵道。
狄奥多拉正要说话，阿斯克突然就打断了她，哦了一声说道：“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听闻我们‘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威名，所以才慕名前来打算加入我们的是吧？”
狄奥多拉：？？？
“我告诉您，我们目前还缺一个奥术法师，如果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注意到你身上有秘银的纹身。”阿斯克咳了一声，说道，“那是体表魔力回路，对吧？”
“啊，没错。”狄奥多拉转动念头，决定不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而是先设法试探下对方的情况。
原因也很简单，她想要招募雇佣对方当自己的侍卫，然而前提是这位阿基里斯的实力，确实得像视频里表现得那样出色。
否则倘若一不小心招来了个样子货，损失点金钱还是小事，被皇姐佐伊肆意嘲笑那才叫做丢脸。
“你们‘苍青之剑’佣兵团，实力怎么样啊？”狄奥多拉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那要看你评价实力的标准是什么。”阿斯克说，“如果是规模的话，我们目前只有8个人，未来也不会超过10个。因为我们打算走小型精英化的路线。”
“那如果单论战斗能力呢？”狄奥多拉问道。
“宇宙第一。”阿斯克回答道。
“咳！”后面的埃莉诺尴尬地咳嗽起来。这“宇宙第一”，牛皮也吹得太大了吧？
倒是旁边的希德莉法不住点头，说道：
“嗯嗯嗯，虽然我们现在是宇宙第一，但别以为我们的实力就会止步于此了。将来我们总有一天会变得……”
她停顿了一下，悄悄问埃莉诺：“比宇宙更大的是什么？”
“没有了。”埃莉诺哭笑不得，“宇宙是最大的了。”
“哦。”希德莉法恍然大悟，责怪阿斯克道，“喂，阿斯克，我们得谦虚一点。现在就已经是宇宙第一了，那以后怎么办？还给不给变强的空间了？”
“那就大陆第一吧。”阿斯克随口说道。
“大陆第一这个不错。”希德莉法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看得后面的埃莉诺一脸呆滞。这大陆第一……好像和宇宙第一也没什么区别吧喂！
“呵呵呵。”狄奥多拉捂嘴轻笑起来，“阿斯克团长，您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当然，那位武士小姐也是。”
门外，两名军官侍卫听见女王的笑声，心里暗自纳闷不已。
难道阿基里斯这家伙是个能说会道，走宠臣跪舔路线的佞人？
见对方还在礼貌地笑着，阿斯克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光凭嘴炮要说服对方，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还是得压上赌博的筹码才行。
“口说无凭。”阿斯克也微笑起来，“不如就让您亲眼看看，我们团队的实力如何？”
“好啊。”狄奥多拉也回以饶有兴致的微笑，心想对方这是要给我看什么？
在她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就看见阿斯克单手按住后腰的书籍，灵性拨动，将周围四人笼罩进去，周围景象随即就为之一变。
脏乱的酒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下午的山顶，远处则是广阔的海洋，在可视的距离边界有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仿佛水天相接的尽头。
狄奥多拉一个激灵，迅速不动声色地拢手，右手在袖子摁下了警报发信器。
没有反应？不对，这里已经不是君士坦丁堡了，所以信号根本发不出去！
看样子像是海岛，难道是什么远程传送阵？也就是说，我现在一个人被对方带到了这里，而且很可能已经脱离君士坦丁堡的领土范围内了！
这个阿基里斯，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她微微撇过头去，淡然而内含警惕地观察四周，就看见对面的工地正在盖房子，搬运材料和施工的，都是些年轻的姑娘们。
“阿斯克！你们回来啦！”诺菈兴冲冲地跑过来，仿佛迎接回家丈夫的妻子般，然后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狄奥多拉。
“这位是……”她愣了一下，小声问阿斯克道，“奥术法师？”
“没错，不过人家还没有和我签合约，她只是过来考察的。”阿斯克解释说道。
“哦。”诺菈点头，随即便温和地笑了起来，落落大方地向狄奥多拉伸出手去。
“你好，我是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
“李锡尼乌斯？”与别人不同，狄奥多拉几乎是瞬间就认出这个姓氏，正是所罗门城里历史最悠久的十三个豪门氏族之一，便也伸出手去和她握了下，说道：
“你好，我叫……嗯，我叫希拉。”
（希拉Thira，为狄奥多拉Theodora的简称）
“如你所见，我们的团队已经有了雏形。”阿斯克将姑娘们叫了过来，给狄奥多拉一一介绍过去，“诺菈是我们的团队治疗，也是目前的后勤管理人员。”
“埃莉诺，前线防御者，负责承担吸引敌方火力。”
“希德莉法，力量系主攻手，负责杀伤重甲敌人。”
“佩姬，敏捷系主攻手，负责收割无甲或轻甲敌人。”
“美狄亚，心灵术士，负责从意识层面影响、控制敌人。”
“心灵术士？”狄奥多拉微微一愣，这倒是个少见的职业。
美狄亚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脸上就浮起狐疑的神色来。
这位蒙着面纱的少女……不就是最近才登基的狄奥多拉陛下吗！卧槽！阿斯克你怎么把女皇陛下给拐过来了！！！
我好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美狄亚暗自兴奋起来，亲切地笑着说道：
“你好，你是希拉是吧？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啊。”
“过奖。”狄奥多拉暗自心虚，微笑回应。
“继续介绍吧。”阿斯克如同宴会主人般，殷切地带着狄奥多拉和在场众人一一照面，“米娅，我们的斥候，负责预警侦察和陷阱排查。”
“还有撬锁。”米娅补充了一句。
“不。”阿斯克否定道，“我们是完全正规的佣兵团，不可能做出撬别人家锁的事情来。”
他警告般地看了米娅一眼，继续说道：
“这位是蜜儿，新人枪手，负责远程的火力压制。”
“最后，就是鄙人阿斯克，团队领袖兼指挥。”阿斯克单手按胸，仿佛绅士般最后介绍自己。

第四十六章 请领导视察
“幸会。”狄奥多拉优雅说道，“阿斯克团长，您的佣兵团队很特别……我看似乎女性成员占了大多数？”
“是的。”阿斯克说，“不过这并非我刻意挑选的结果，而是因为我遇到的合适人选，恰好都是女性。”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他在心里补充说道。
“同时也恰好都是美女？”狄奥多拉风趣地道，语气里略带一丝玩味。
姑娘们听到“美女”的评价，顿时都喜笑颜开起来。
“没错，只是巧合而已。”阿斯克回答说道，“您也看到了，我的团队成员尽管大多都是女性，然而除了性别之外并无其它共同因素。”
“她们的出身民族不一样，外表特征不一样，甚至连性格习惯也各不相同，足以证明我并非按照个人喜好在挑选队友。”
或许只是因为你的狩猎食谱比较杂……狄奥多拉警惕地想，就听见阿斯克说道：
“不提这个了，我们还是继续介绍团队实力吧。正好我这边的教学计划已经上到第二堂课了，如果您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旁听一下。”
“好的。”狄奥多拉点了点头。
“姑娘们！”阿斯克清了清嗓子，对众女说道，“上一堂课，我们讲了战术八式，并且所有人应该都演练了。这堂课我们讲防守和闪避。”
“佩姬，出列！”
佩姬冷着脸走了出来，拔出绑在大腿外侧的短剑。
“正面攻击我一次。”阿斯克说。
佩姬没有回答，只是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她已经闪现在阿斯克的身前，短剑直刺他的胸口——被阿斯克的长剑格挡住了。
“好快！”狄奥多拉眼睛微睁，瞳孔骤缩。毫无疑问，这个叫佩姬的肯定是个超凡者，而且是肉体力量偏重于爆发力和控制力的那种。
换作面对攻击的是她自己，此时恐怕早已被一剑穿心……阿基里斯居然能接下如此高速的攻击？他的实力，只怕比我之前判断得还要强大得多吧。
“格挡，最基础的防守动作。”阿斯克维持姿势，演示说道，“需要注意的是，当敌人进攻被你成功格挡住的时候，敌人的身体会出现一个异常状态，叫做‘僵直’。僵直状态下，敌人的双臂肌肉因剧烈震动而短暂麻痹，无法行动。”
“正常的僵直时间可能连0.1秒都不到。然而敌人的攻击力道越重，被成功格挡后，陷入僵直的时间也越久。”
“如果时间够长，你就可以抓住这个时机来反击，僵直中的敌人是无法应对的。”阿斯克这样说着，吩咐佩姬，“再来一次攻击。”
佩姬点了点头，原地再次挥出短剑。阿斯克横剑格挡，金铁相击的瞬间，他的右膝盖狠狠提起，撞中了佩姬的小腹。后者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好狠啊。”诺菈和米娅窃窃私语着，“是不是因为佩姬有血肉I的迅速恢复能力，阿斯克才对她下手那么重？看得我浑身都疼。”
“通常情况下，格挡产生的僵直时间，并不足以让你发动反击。”阿斯克继续说道，“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第二种防守动作：对刃，也就是攻击招架。用你的攻击去弹开对方的攻击，可以让敌人陷入更久的僵直状态。”
“希德莉法，出列！”他招了招手，“给我一把斧子。”
希德莉法闻声立刻兴奋出列，摘下腰间的战斧丢给了他。
“来，攻击我。”阿斯克接住战斧。
“好！”希德莉法一声怒吼，双手举起战斧劈砍下来，却是阿斯克上次教过的“狮牙”进阶版，“崩山击”。
斧刃挥落，另一道银光迎刃而上。阿斯克战斧右手向上劈出，叮的一声将崩山击强行击偏，同时左手成拳打出，狠狠命中了希德莉法的小腹。
后者惨叫了声，捂着腹部扑通跪下，痛得连脸庞都扭曲了，两行清泪情不自禁流了出来。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诺菈和米娅嘀咕说道，“他对谁下手都狠……还好我们不是战斗职业。”
“如果说，格挡是被动的防守，胜在稳健，但反击的机会更小。”阿斯克对防御课程做了总结，“对刃则是主动的反击，虽然能造成更长的僵直状态，但是风险也更大——一旦你对刃失败，敌人的刀子就砍到你身上了。大家记住了吗？”
“我们记住了！”看着凄惨从地上爬起来的佩姬和希德莉法，剩下的姑娘们连忙齐声说道，生怕他又找个人来再示范一遍。
“好，接下来说闪避。”阿斯克点了点头，“闪避有四种形式：侧步、小跳、翻滚和滑铲。埃莉诺，出列！”
埃莉诺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做好了被虐的心理准备。
“拿着。”阿斯克将自己的长剑丢给了她，“用长剑连续攻击我。”
“好。”埃莉诺接住长剑，随后摆好架势，一记右狮牙就劈了下来。
阿斯克向右迈出半步，闪过长剑劈斩，嘴里说道，“侧步，最快的闪避动作，每次移动距离是半步到一步。”
埃莉诺那边持续追击挥砍，他这边接连用侧步闪躲，每次都是在剑刃即将近身的瞬间，以差到毫厘的分寸躲开，看得姑娘们简直揪心极了。
狄奥多拉也是坐在那里，面纱上方的眼睛里异彩涟涟。
这个叫阿斯克的家伙好强啊！
虽然她不懂武技，但也能看出埃莉诺的攻击乃是全力而发，并未有丝毫留手。
阿斯克能轻易闪过她的所有攻击，只能说明两者在意识和技巧层面，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了。
“有的时候，敌人的武器更长，或者攻击范围更大，你就需要用其他的闪避方式。”阿斯克说着向后一个小跳，避开了埃莉诺的鹰切横斩，“小跳，每次移动距离是一步到两步。”
“翻滚，每次距离在两步以上。”他忽然向左斜身，整个人骨碌碌地滚出一段距离，爬起身来。埃莉诺无语地看着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阿斯克站起身来，说道：“小跳和翻滚各有利弊。小跳发动更快，但是跳跃过程中存在浮空，浮空状态下被人进攻的时候，你是无法进行闪避的。”
“翻滚需要蜷身和起身，发动更慢，但是翻滚会压低身形，减少你被攻击的面积。”
“最后是滑铲。”阿斯克这样说着，前冲几步就是一个贴地滑铲，来到了埃莉诺的脚下，弹起身来，“滑铲的压低身形，比翻滚还要低，因此更加不容易被打中。”
“问题在于，滑铲有前置动作的要求，也就是你必须在移动中才能滑铲。同时滑铲完毕后需要弹身而起，涉及到腰腹肌肉的力量，需要对应的动作锻炼。”
“基础课程就上到这里。”阿斯克最后收尾说道，“接下来……”
“每个动作练习一千遍。”姑娘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没错，看来大家自觉性都挺高的吗。”阿斯克满意地摆了摆手，“去吧！”
姑娘们泪流满面地各自去练习了。
来到狄奥多拉的身前，阿斯克笑着问道：
“怎么样，对我们团队的看法如何？”
“您的教学方式和内容……”狄奥多拉思索了会，缓缓说道，“确实让我耳目一新。”
“是吗？”阿斯克摇了摇头，“可是那些都是公开记载在《战术》里的内容，并不是什么无人得见的秘密。”
狄奥多拉沉默了下，心里泛起不解的情绪来。
《战术》的作者皇帝利奥三世，历史上的绰号是“智者”。原因是他虽然自称对战争很有研究，然而所亲自指挥的战役居然无一不是大败而归，因此君士坦丁堡市民故意称他为“智者”，其中的辛辣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他的这本著作《战术》，在帝国内也有个说法，叫《书呆子兵法》。
例如《战术》里记载的狮牙，利奥三世就声称“狮牙的极致发挥，便是纵使敌人使出上段格挡或对刃，狮牙仍然能强势地斩断对方的武器，干净利落地劈杀裂顶。”
“要做到斩断武器，必须击中格挡武器的重心。”
“以长剑对刃为例，长剑的剑身被分为两块区域，接近剑柄的一段为‘强端’，接近剑尖的一段为‘弱端’。”
“若你的狮牙击中‘弱端’，那里是剑身最易卸力的地方；如果击中‘强端’，却是剑脊最厚重难摧的地方。”
“只有击中‘强端’和‘弱端’的连接处，才有机会斩断武器，因为那里是整把长剑最脆弱的位置。”
读者读到这里的时候，或许还会觉得书里写得有点道理，至少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破绽。
等到实际演练时才知道——尼玛啊，敌人的长剑又不是重心位置给你标好的，千钧一发之际，哪里有时间去辨认武器重心的位置啊？
你这边稍微一愣神，敌人的长剑已经反砍过来了！
和大多数人一样，狄奥多拉也觉得利奥三世的《战术》写得实在脱离实际。
某些理论还是可以学习的，比如人身上的要害有四处什么的。
至于那些过分详细甚至数字化的结论，比如“以35度角进行直线劈砍”“斩击肩胛骨和肱三头肌的中点”，简直是纸上谈兵……
然而听阿斯克的意思，《战术》里面写的那些天方夜谭似的理论，似乎都是可以实现的？
狄奥多拉心里暗暗留意，决定以后找时间研究一下。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两人又礼貌而客套地闲聊几句，阿斯克便笑着说道，“请让我送您出去。”
“怎么，阿斯克先生是要赶我走么？”狄奥多拉打趣说道。
“当然不是，如果您要留在这里，我们自然是更加欢迎的。”阿斯克这样说着，拿出了一份佣兵界常见的雇佣契约，递给了狄奥多拉，“若你在任何时候下定决心，还请拿着合同找我就好。”
说着，他便用灵性触发《荒谬之梦》，周围场景旋然变化，两人又回到了酒馆里。
只见周围桌椅一片凌乱，米海尔带着两名侍卫军官正在到处搜查翻找，焦急惶恐之情溢于言表。
“米海尔卿。”狄奥多拉轻声唤道。
米海尔一个激灵，连忙回过头来，就看见女皇陛下站在身后，孑然一人——阿斯克的人影早已不见了。

第四十七章 来自西方的援助
“就现在的结果看来，您的灵性和心智都没有问题，陛下。”
经过长达一周的仔细检测，宫廷法师德罗伊普斯斟酌语句，回复狄奥多拉陛下说道：
“对方应该没有在您身上留下什么恶意的东西。保险起见，我们还会继续观察您三天。”
狄奥多拉站在皇宫的阳台上，俯瞰下方鳞次栉比的灰色屋顶，皱眉说道：
“那片岛屿……究竟是什么地方？”
“最大的可能，是集体潜意识的世界。”德罗伊普斯思索着回答道，“您看到岛屿的外围海域有灰色的雾气，应该就是潜意识与具象化的边界。”
“其次的可能是灵界，通过法阵在灵界开辟出类似主位面的空间，而灰色雾气可能源于法阵的效果。”
“第三种可能，就是您确实留在主位面，只不过被传送到了某个地方。在地中海和亚特兰大洋，类似的岛屿繁如星沙，如果被人控制一座也是很有可能的，只是超远距离传送的能力比较罕见。”
“当然，至于传说中的半位面、又或是深渊、炼狱、冥界等三大次位面，因为实在无稽之谈就姑且不论。”
“明白了。”狄奥多拉缓缓点头，看到在一旁近侍的御墨官瓦罗明娜女士，便点了点头，“你先退下吧。”
“是。”德罗伊普斯躬身离开。
“陛下。”瓦罗明娜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西方回电了。佐伊陛下正在黄金执政宫等候您。”
“带路。”狄奥多拉回复说道。
来到黄金执政宫，狄奥多拉很快就得知了西方对于借兵需求的回应。
首先是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坏消息。
皇帝奥托陛下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干涉所罗门教廷的高层变更。
教廷的反制措施，则是鼓动帝国境内基尔希贝格领的沃尔夫公爵，暗地里和奥托皇帝敌对作梗。
如今双方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冲突，但是已经在不约而同地秣马厉兵，因此神罗帝国实在无法出兵支援东所罗门这边的战事。
其次是教廷的答复，他们也已经将全部身家投入与皇帝奥托的对抗中，无法再派出圣殿骑士来支持东方的所罗门兄弟。
汗格里国内爆发了内乱，信使在境内就失去联系，显然短时间内也是无法指望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来自维尼斯，据说是教廷虽然无法出兵，但圣座英诺森陛下亲自签署圣战令，号召了一群自带干粮和装备的法兰克骑士，又和维尼斯人协商，打算让他们搭乘海军舰船前来支援。
这群法兰克骑士，原本都是神圣所罗门帝国和西法兰克王国的小领主。
由于皇帝奥托和教廷几乎是半公开地对抗，各自授意属下公爵们大肆扩张领地增强实力，导致这些原本拥有一个城堡、一座城镇甚至是一个村子的男爵和子爵们，几乎都是在一夜间就被收编/击溃了私兵，丢失了自己祖传的领地，只能来到东方冒险谋生。
对法兰克人而言，只要有仗打，有财富可以掠夺就行，不需要帝国支付额外条件。
然而难以接受的是维尼斯人开出的价码：
运送这些法兰克骑士和扈从，需要建造大量船只。
维尼斯人的运费报价是50，000银马克，折合成帝国货币则是25，000磅左右，可以分四期支付。
首付需要君士坦丁堡支出7，500磅，维尼斯人必须见钱才会开船。
“真是岂有此理！”若不是顾忌皇姐在场，狄奥多拉简直想当场将外交文书撕成粉碎。倒不是东所罗门帝国出不起这笔钱，而是维尼斯人这种趁火打劫的态度实在令人不爽，什么时候高贵的所罗门人，也得被迫受这种无耻的外交讹诈了？
“谈判就是这样。对方漫天要价，咱们就地还钱。”佐伊却没有像妹妹那样勃然动怒，只是悠悠说道，“维尼斯的使节也在这里，可以进行具体条款的讨论。”
“皇姐，你真的打算和维尼斯人合作？”狄奥多拉余怒未消，“又不是非得动用维尼斯的海军，既然这些法兰克骑士愿意支援，让他们走陆路交通过来不行吗？”
“这些骑士现在已经集中在维尼斯了。”佐伊露出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你要让他们走陆路过来，说不定就被奥托截下一半，然后沃尔夫家族又截留下另一半，被拉去参加神罗帝国的内战了。”
“再说了，我们也需要维尼斯人的海军来围攻安纳托利亚西岸，否则一旦丢失尼西亚城，塞尔柱人就可以走海运路线，往色雷斯平原投放兵力了。”
宰辅和内阁班子也迅速赶来执政宫，很快又响起了两位女皇与臣子们激烈的讨论声，直到凌晨3点才达成初步的共识。
等维尼斯使节被叫到皇宫，已经是上午8点了。
这位使节穿着红白色相间的古典式长袍，看上去像是个富态和蔼的商人，说起话来却平淡中暗含咄咄逼人的意味。
直到中午，双方才完成了讨价还价，定出了彼此都暂时能接受的最终条款。
“首付价值5000磅的黄金，剩余2500磅会由教廷发起募捐来凑齐，但是帝国必须和维尼斯银行签订贷款协议……”狄奥多拉详细地读完后，心里悄悄地叹了口气。
面对维尼斯人的狮子大开口，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低价格。
“签吧。”她这样说着，盖上了自己的紫色小玺，一式四份，然后将合约递给了皇姐佐伊。
“我的御玺没带。”佐伊皱起眉头，“可能是忘在布赫纳拉宫了，我拿回去再盖章吧。”
她将合约在袖子里收好，带着御墨官瓦罗明娜离开了黄金执政宫。
走在宫殿内的回廊里，佐伊忽然状似无意地道：
“听说上周，皇妹他出现了幻觉？”
“是的。”御墨官瓦罗明娜不敢隐瞒，如实禀报说道，“狄奥多拉陛下，上周在城内一家酒馆里会见阿基里斯家族的继承人，然后就莫名地失踪了半个小时。”
“回来后，陛下声称被传送到了一座大海中央的岛屿上。宫廷法师顾问德罗伊普斯分析认为，陛下很有可能是被送到集体潜意识的世界里去了。”
“阿基里斯家族，就是那个先祖来自龙之国的家族吧？”佐伊沉吟了片刻，“我记得这个家族，应该在40年前斯科莱鲁的叛乱中全部死光了。”
“当时的阿基里斯家族，有一个分支留在了君士坦丁堡，支持皇帝巴西尔陛下。”瓦罗明娜补充说道，“正因为如此，虽然阿基里斯家族遭受重创，如今几乎只剩下一脉单传，却仍然没有任何贵族敢于打他们财富的主意。”
“即便是先帝君士坦丁陛下（皇帝巴西尔的弟弟），对阿基里斯家族也是颇多照拂的。”
“原来如此。”佐伊淡淡地说道，“找到这个阿基里斯家族的继承人，搞清楚当日的情况。”
“如果他真的有在集体潜意识中开辟世界的心灵能力……问问他，是否愿意为皇室效力，作为我的私人神秘学顾问。”
“明白，陛下。”瓦罗明娜微微颔首，下意识就读懂了佐伊的潜台词。
如果愿意为皇室效力，那么让狄奥多拉陛下失踪的事情就可以暂时搁置。
如果不愿意，那后续自然会有另外的处理手段。
……
“喝啊！”炉火岛山峰顶端，战斧与长枪交错一记，金属的铁身上拉出长串的火花。
希德莉法重步踏前，伸展双臂，双斧如暴风般挥舞起来。
旋风斩！
埃莉诺提举盾牌回身。在希德莉法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她的盾牌仿佛哀鸣般不住颤动着，却始终没有被打得脱手而出。
突然间她盾牌挥出，穿过两柄战斧挥动的间歇，撞中了希德莉法的胸膛。
将她撞得踉跄的同时，盾牌后方一点寒光闪起，枪出如龙，直刺希德莉法的腹部。
希德莉法身体被撞得后仰，电光石火间也不顾稳住平衡，双斧猛地劈砍而出。
一记金铁交击的对刃重响，埃莉诺右手的长枪被打歪了，左手仍然顽强地持盾护住前胸。
希德莉法则是背部朝下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阿斯克走上来，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
“好爽啊。”希德莉法说道。
“旋风斩的时间太久了。”阿斯克斥责她道，“你转那么多圈干什么？电风扇吗？技能要学会主动中止！”
“在敌人没有被你控制的时候，任何技能的施放都不能超过3秒，否则容易被人看穿且破解！”
说完，他再次转过身去，指点埃莉诺道：
“盾击抓取的时机相当出色，但后续的龙枪没有出好。敌人不是任打不还手的木偶，你每次攻击前都要想好，如果你的攻击被闪避怎么办？被格挡怎么办？被对刃招架了怎么办？”
“如果你的操作更加细腻一点，就可以把盾击后的龙枪中断拉住，等她的战斧劈空了，再刺出一记龙枪，她就没有办法招架。这个细节以你现在的实力不难做到，但是你必须具备这样的意识。”
“好的。”埃莉诺点了点头，就坐到旁边冥想去了。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在静坐冥想的过程中，脑海里复盘出刚才战斗的细节，并予以一一验证总结。
希德莉法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便又再次精神抖擞地爬起来，开始练习旋风斩的发动和中止。
阿斯克沉吟片刻，突然问道：
“想好了么？”
“想好什么？”希德莉法愣了一下，“你是说，成为超凡者吗？”
“我昨天跟你提过。”阿斯克提醒她道，“两个主输出和爆发的血脉路线。”
“第一个是野蛮人路线，它会赋予你使用双手武器的能力，让你可以激发自身的灵性，陷入某种可控的狂暴状态，短时间里肉体力量会得到大幅上升。”
“同时它还会让你获得嗜血的力量，每当成功杀戮一个敌人的时候，你的灵性会得到满足，受到的伤害会有一定愈合，以及战斗能力会得到短暂的加成。”
“第二条则是泰坦路线。”阿斯克继续说道，“你将会拥有霜巨人的血脉，激发后身形会超过三米，同时皮肤将拥有极强的物理抗性与魔法抗性。”
“你将掌握冰霜和雷霆的力量，任何攻击你的敌人都会受到冰霜的伤害，同时你的雷霆将在敌人中间跳跃，使他们麻痹并且被烧焦内脏。”
“你还将拥有古老的气息，它会使得你能自动辨认古代的遗迹和通灵物，使你更加不容易受到幻觉和心灵的影响。”

第四十八章 美狄亚的新能力
“我选泰坦路线。”希德莉法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选‘野蛮人’。”阿斯克惊讶说道，“毕竟它和你的竞技场绰号同名。”
“我选择‘野蛮人’作为绰号，是因为它听上去很厉害。”希德莉法说道，“但是‘泰坦’不是明显更厉害吗？”
你选血脉的标准就是看哪个更厉害？阿斯克皱起眉头。咦，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
“泰坦的第1个魔药配方是强壮X。”他最后决定不去纠结这些，说道，“可以增加你的肌肉爆发力和耐力，你自己留意一下。”
“好的，我记下了。”诺菈回答。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阿斯克回过头去，就看见诺菈站在后面，拿着个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什么。
“我一直都在啊。”诺菈说，“自从基础课程结束后，你不就没给我布置训练任务吗？”
阿斯克愣了片刻，发现还真的是这样。
一周前，他已经将基础攻击、防守和闪避的知识要点讲完，然后就是让大家自己练习或者对练。
基础课程结束后，就是因人而异的针对性培养了。
比如佩姬用剑，埃莉诺用枪盾，希德莉法用战斧，米娅用匕首，蜜儿用枪械，不同武器有不同的招式和打法，他也就分别对应给她们进行教学。
反正他前世是“武器大师”的血脉，基本上什么武器都玩得转。
只有诺菈和美狄亚，这两位并不是战斗职业，在基础课程结束后也就没事干了。
美狄亚是个惫懒的性子，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偷懒去了。
诺菈则是闲着没事到处乱转，偶尔给训练中受伤的同伴治疗，剩下来的时间也很是无聊。
“队伍全员的魔药消化进度怎么样了？”阿斯克问。
“我看看。”诺菈翻开笔记本的前面几页，清了清嗓子说道：
“埃莉诺，level1，魔药消化完毕；接下来是‘完美体魄X’，有配方，需要找材料。”
“我，level1，还差一点点就消化了；接下来是‘灵体I’，有配方，也需要找材料。”
“蜜儿，level0……”诺菈疑惑地抬起头来，问道，“你没有给她选择血脉路线吗？”
“选了。”阿斯克回答说道，“她选择的是‘命运射手’，讲求‘运气’和‘直觉’的射击系血脉，第1个魔药配方是‘机敏X’。你继续。”
“OK。”诺菈快速地补上这行记录。
“下一个是米娅，level2，魔药接近消化完毕，至少她本人是这么说的。至于她的血脉路线……”
“阴影舞者。”阿斯克说道，“如果单单只是服用‘机敏X’或者‘阴影I’，那还有比较多的敏捷系血脉可以选择。”
“然而她已经服用了两次魔药，显然盗贼公会已经帮她打好基础，我们只要安排她沿这个方向走下去即可。”
“这样啊。”诺菈点了点头，继续补完手头的记录。
“佩姬，level2，最近刚服用生命窃取I，魔药还没有消化多少。”
“希德莉法，level0，需要找到‘强壮X’的配方。”
“美狄亚，level2。”诺菈停顿了一下，突然说道，“对了，她好像已经集齐新配方的材料了。”
“哦。”阿斯克也有些意外，“那个什么血……她找到了？”
“嗯。”诺菈也有些不好意思，脸色红扑扑地说道，“现在她应该在现实位面的三楼配置魔药。”
“走，去看看。”阿斯克说。
两人返回现实世界，来到三楼，就看见美狄亚兴奋地端着一个研钵，将大蒜模样的厚鳞柯放在里面用力捣着。
旁边桌上的瓷碗里，盛着薄薄一层的暗红色血液。
“呵呵。”阿斯克笑了起来，“美狄亚，你是从哪里弄到的这些血……”
然后他就看见了蹲在墙角，双手捂着小腹的米娅，不由尴尬地沉默下来。
“肚子好痛啊。”米娅泪眼汪汪地呻吟道，“我是不是要失控了？我要死了？”
“或许你只是需要喝点红糖水。”阿斯克缓缓说道。
“不对，那只是心理作用而已。”诺菈叹了口气，从腰后的背包里拿出止痛药，“吃点布洛芬吧。”
她喂着米娅服了药，又伸出右手按在她的小腹上，发动了治疗之触，总算让米娅几乎痉挛的脸庞缓解下来。
阿斯克望着窗外，心里有些惆怅。
毕竟是异世界啊，很多游戏世界里不会出现的奇怪事物，在这里都是真实存在的……
美狄亚已经将厚鳞柯几乎捣成了碎渣，散发着某种仿佛硫化氢般的难闻味道。
装入烧杯，量了10毫升的医用酒精倒入，轻晃烧杯底部混匀，便看见酒精里泛起某种淡淡的赤红色。
支起三脚架，装上过滤用的漏斗，将烧杯里的液体全部过滤出来，再将瓷碗里的血液倒入，旋转混匀，最后浇在巴斯尼亚湾的象拔蚌上。
只见红色的液体刚滴上蚌肉，便迅速地渗透进去，一滴不剩，随即开始逸散出某种诱人的气息来。
美狄亚吞了口唾沫，随即露出坚毅的表情，三口两口就嚼碎咽下。忽然她的身上腾起了火焰，一下就将她整个人吞没了。
火焰中的美狄亚抬起头来，整个人缓缓从地面悬浮而起，失控的心灵震荡向着周围席卷开来，其中蕴含着强烈的痛苦、躁郁和狂暴，几乎要将诺菈和米娅击晕。
还是阿斯克见机得快，瞬间就将这两人送进了炉火岛里。
仅仅是六七分钟的失控，对美狄亚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最后她总算是成功收敛了原本发散的灵性，身躯坠落摔倒在地板上，半晌才抬起一只手臂，艰难说道：
“level3了……快给我治疗……”
于是诺菈又被阿斯克放出来，抱住美狄亚紧急治疗了一番，让这位红发美人的受损灵性回复下来。
“感觉怎么样？”阿斯克坐在书房的窗台上，随意问道，“新能力符合你原本的期待吗？”
“还不错。”美狄亚虚弱地坐起身子，将凌乱披散的长发撩到身后。看见诺菈又拿出了速记笔和小本本，她轻笑了一声，说道：
“之前我有说过，心智体作为自我的象征，是由本我、超我与真我三部分构成的。我的新能力，对应的则是本我的具象化符号，是肉体中所存在的对精神的支配性因素。”
“它能让我可以感知到附近心智体的潜在冲动，主要是肉体内的凌乱念头。”她转过头去，看向正在飞快书写的诺菈，“比如说，我现在就能感知到：亲爱的，你有些渴了，但是你对隐秘知识的渴求在压抑你的干渴。”
“诶，真的耶。”诺菈被她这么一提醒，立刻奇妙地感觉出来，承认说道，“确实，从今早起床开始，我就没有再喝过水了。”
“能看出我的身体有什么念头吗？”阿斯克淡淡地问。
“嗯……”美狄亚沉吟片刻，“你身上的念头很多，但是都很微小……是因为你的超我意志太过强势，将你身上的杂念全部压制住了。目前最明显的应该是……”
“疲累。”她确认般地点头说道，“你的身体很累了，它希望你能暂停思考，痛痛快快地大睡一场。”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阿斯克摇了摇头，继续问道，“除了感知，你的新能力还有什么效果吗？”
“我可以轻微把握周围心智体的潜在意识，从而巧妙地施加影响。”美狄亚这样回答着，问诺菈道，“介意给我示范一下吗？”
“不介意，来吧。”诺菈立刻兴奋说道。
一方面她并不担心美狄亚会伤害她，毕竟有阿斯克也在这里呢；另一方面，她也想亲身感受认知下美狄亚的新能力。
“放大。”美狄亚轻声说道。
“啊？诶诶诶诶！”诺菈立刻露出了慌张的表情，情不自禁地伸手到背后挠背，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突然后背就会痒起来？”
“我感知到了你肉体上的念头。你的背部其实有些发痒，有想要去挠的冲动，但是你的意识没有注意到。”美狄亚解释说道，“我把这个念头放大，就会导致你立刻伸手去挠背止痒。”
“所以只要是来自身体本能的念头，你都可以操纵是吗？”阿斯克问。
“是的。”美狄亚说，“例如，如果敌人因受伤而疼痛，有想要逃窜的冲动。那我就可以放大这种冲动，从而迫使他转身逃跑。”
“不过放大能力有限，敌人可能会意识到我在操纵他的思想，并且用意念去压制忍耐，这样我就无能为力了。”
“更多还是适合作为辅助的能力吧。”阿斯克点了点头，“你先研究一下，如何去结合你的‘心灵I’能力来使用，尽量强化战场上你对敌人的控制能力。”
“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或者是有新点子想要试验，可以直接找我，我也会给你一些职业方面的建议。”

第四十九章 追捕计划
当佐伊陛下派出的帝国特工，来到阿斯克祖宅门前的时候，才发觉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前往西方的列车上，阿斯克无聊地刷着手机，诺菈坐在他旁边的靠窗位置，饶有兴致地望着窗外的平原景色。
“阿斯克？”她回过头来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其他姑娘们都在炉火岛上继续每日训练，只有诺菈和美狄亚这两个没事的家伙，听说阿斯克要离开君士坦丁堡，就嚷嚷着在半位面里待得气闷，要出来到列车上透透气。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斯塔尼马卡。”阿斯克盯着手机，回答说道，“一座位于帝国色雷斯行省中南部的军事城镇。”
“是去寻宝探险吗？”诺菈好奇问道。
“不，是去打野图BOSS。”阿斯克回答说道，将手机递给了她。
诺菈看向手机屏幕，只见浏览器里显示的是一条新闻：
“来自所罗门的《真理报》第327期。”
“近日得到教廷证实，圣殿骑士冯克西姆已经背叛教廷，其真实身份乃是神罗帝国奥托皇帝的暗探，混入圣殿骑士团的目的，是为了长期刺探教廷情报。”
“此人的无耻背叛已引起圣座震怒，派出红衣主教克莱门特对其进行追杀。”
“据可靠消息指出，冯克西姆已经被主教大人击伤，一路逃窜至东所罗门帝国边境。”
“目前教廷已经下达异端追杀令，任何击杀冯克西姆，并将其完整头颅带回教廷的佣兵团，将获得赏金500磅，以及入选圣殿骑士团的报名资格。”
“注意：冯克西姆的义体改造已经达到70%（极度危险）。其所装备武器为杀戮者III型步枪（Slaughter-III），可切换为突击形态和狙击形态。突击形态点射为五连发；狙击形态点射为二连发，附带自瞄部件和辅助激光部件，威力强大。无枪手应对经验者请慎重。”
“这把杀戮者，是天启四骑士系列的蓝名步枪，基本上可以一直用到中后期。”阿斯克淡淡说道，“军用枪械基本都出自于所罗门教廷，民间渠道根本无法入手，更不用说这种带自瞄部件的高级货了……BOSS的赏金我们可以不要，但这把步枪我们必须拿到手里。”
“蓝名武器是什么？”诺菈进入好奇宝宝模式，“自瞄部件又是什么？”
“白绿蓝紫橙，装备按从低到高分级。”阿斯克回答说道，“一般武器都是白板。如果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比如埃莉诺身上穿的那间陨铁盔甲，就属于绿名的优秀级别。”
“在此基础上，如果安装了超凡符文或者高科技配件，就是蓝名装备；大量配件集成化或者符文构成法阵，属于紫名装备；橙名是装备的最高阶，几乎每件橙名武器都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这把步枪是蓝名武器，算是非常优秀的档次。”诺菈若有所思地道。
“没错。”阿斯克说道，“后续拿去改造一下，升成紫名枪械也是有可能的，更何况这还是一把狙击枪。你知道狙击枪的极限射程是多少吗？”
“呃，1000米？”诺菈猜测道。
“2000米。”阿斯克说，“再远的话，弹道会受到重力和横风的影响，能否打中目标完全要看运气。”
“自瞄部件可以突破这个限制，它是一种能发射红外激光的装置，将肉眼不可见的激光打在敌人身上，然后子弹会在空中自动修正弹道，沿着红外光路准确命中敌人。”
“配备了自瞄部件的狙击枪，视距之内就是射程，只要你有能力瞄准，就算隔了两万米都能打中人。”
“可是正常情况下，我们也不会在那么远的距离上对付敌人的吧？”诺菈诧异地问道，心想难道我以后碰到了敌人，还要先跑到几千米以外去架枪？
“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面对高位阶敌人的时候。”阿斯克回答说道，“假设我们有个level19的敌人，主序列是心灵能力，掌握了类似的法则，那么我们就算全部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基本上刚接近他就被控制住意识了。”
“然而如果是狙击手，就有机会在远距离将其狙杀。毕竟很少有法则或血脉，能感应或打击到两千米以外的敌人，狙击枪在这方面有碾压的优势。”
“理论上来说，一个优秀的狙击手，打死半神以下偏重精神力量的超凡者，只需要一枚子弹。如果是巨人、龙、血肉等偏重肉体力量的血脉，那就多来几枚。”
“有句话叫‘半神之下，肉胎凡身’，就是这个道理了。”
两人正闲聊着，就看见美狄亚出现在车厢的入口，端着盘剥好的榛子走了过来。
“太慢了你。”阿斯克开玩笑道。
“没办法，路上被一群臭男人搭讪了。”美狄亚毫不在意地说道，“有几个还打算动手动脚，眼睛里透露出来的肮脏欲望，就算我不动用能力也能明显感知到。”
“那你难道没有……”诺菈大吃一惊，她也是知道美狄亚有男性恐惧症的，如果在路上真的被人揩了油……那估计这整辆列车都要炸掉了。
“老娘我除了惊世骇俗的美貌外，同时也是个心灵术士好吗？”美狄亚白了她一眼，“一个群体心灵暗示，就让他们都跑厕所腹泻去了。”
“好吧。”诺菈松了口气，又不由得为厕所门口排队的男士们默哀起来。做什么都别得罪心灵术士，否则鬼知道会被种下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
几个小时后，列车抵达了斯塔尼马卡，这是一座色雷斯风格的小城镇，以白墙红顶的正教风格建筑为主。
三人刚下了列车，就看见站台上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佣兵，都是身材壮硕的法兰克人，焦黄色的络腮胡子和卷曲头发，拿着罐装啤酒喝着闲聊，声音如雷霆一般。
他们用的武器是外观特殊的巨型双手大剑，光是剑柄就有人的小臂那样长，有着双重的剑鄂和护手。由于过大的外形根本不可能有剑鞘，因此他们只是用布条随便缠了几圈，背在身后。
“歌特双手剑士。”阿斯克啧啧说道，“打法最莽的职业，看到他们背着的特大剑没有？那种剑需要特殊的发力手法才能挥舞，一旦抡起来几乎无任何技巧可言。”
“以前也有很多人喜欢这种职业的，还组了个什么‘巨剑神教’，配合上以爆发力为主的血脉，在前期确实很难对付。”
“肉体上的巨人，往往是心灵上的矮子。”美狄亚评价说道，“他们对心灵能力的抵抗力一定很差。”
“阿斯克。”诺菈看着那边问道，“你看他们的背甲罩袍上的纹章，是环绕着荆棘丛的十字大剑，这是什么佣兵团的记号吗？”
“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最大佣兵团，钢铁十字（Stahlkreuzung）。”阿斯克回答说道，“正式成员据说超过一万人。”
原来他们就是钢铁十字……诺菈忽然想起大姐曾经提到过，她认识钢铁十字佣兵团的团长，还说可以介绍自己过去。
一想到被这些法兰克壮汉围绕着献媚，她立刻恶寒般地打了个冷战。
还是待在苍青之剑比较好，都是熟识的可爱姑娘们。
团里唯一的男性阿斯克先生，也并不会让她觉得讨厌。
或许是这三人盯着那边有些久，某个法兰克佣兵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和同伴指指点点说了几句，便转过身朝这边走来。
诺菈立刻露出有些害怕的神情，躲到了阿斯克的身后，美狄亚则是冷冷望着那边，手里打了个响指。
“滚。”她说。
法兰克佣兵们并未听到她的声音，但却像是陷入了某种犹豫和心理挣扎，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转身走了。
“来搭讪的？”阿斯克问。
“不，是来挑衅的。他们不喜欢被人窥视。”美狄亚淡淡说道，“另外我从他们的浅层记忆里，读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我猜，他们也在寻找那个野图BOSS。”阿斯克说，“冯克西姆，对吧？”
“没错。”美狄亚说道，“可以确定的是，作为教廷逃犯的冯克西姆，已经被很多佣兵团盯上了，钢铁十字佣兵团只是其中之一。”
“他们怀疑冯克西姆就在城镇南方的山脉里，当地人称作‘罗多彼山脉’（Rhodope）。穿过山脉就可以抵达爱琴海北岸，到时候随便找一艘船只出海，基本上就算是逃出生天了。”
“我听说这位冯克西姆，是神罗皇帝奥托安插在教廷的密探？”诺菈若有所思地道，“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回神罗的首都亚琛寻求庇佑呢？反而要南下试图出海躲避？”
“因为搞情报的历来没有好下场。”美狄亚冷笑说道，“他所效力的并非神圣所罗门帝国，而是皇帝奥托本人。对于帝国内部诸多信仰公教的萨克森领主来说，他只是一个可耻的法兰克叛徒，同时背叛了神罗帝国和公教信仰的卑劣者而已。”
“再说他的身份已经被公之于众，对奥托来说他已经失去了最大的价值，难道要自己回国送上门去，赌奥托会因为顾惜他的往日功劳而庇护他？”
“所以他只能选择逃往东方？”诺菈问道。
“除了东方的塞尔柱帝国，和南大陆的马穆鲁克苏丹国，还有谁能庇护一个被教廷宣布为‘背教者’的叛徒呢？”美狄亚反问她道。
“好可怜啊。”诺菈有些不忍地说道，“这样不就是举目皆敌吗？”
美狄亚翻了个白眼，对诺菈突然涌起的圣母情绪表示鄙夷。
“诺菈。”阿斯克叹了口气，“每一个NPC成为BOSS都是有理由的。”
“像这种圣殿骑士出身的NPC，说是平生杀人如麻都不过分。咱们这些超凡者要是在西方被发现了，要么被圣殿骑士当场打杀，要么就是抓住后绑在火刑架上活活烧死。如果有家人的话，连家人也要遭受屠戮。”
“呃。”诺菈立刻便觉得心里的怜悯消失无踪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这个圣殿骑士……呃，这个BOSS吧。”
“我有个主意。”美狄亚说，“既然钢铁十字也在找这个圣殿骑士，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异乡，一定会雇佣附近的闲散佣兵，替他们搜集情报打下手的。就算是确定了冯克西姆在山里，也需要大量人手进山围捕，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明面上接受他们的雇佣，实际上则是反过来利用他们的情报渠道，来定位找到这个BOSS？”阿斯克问。
“没错。”美狄亚冷笑说道，“我的心灵能力，可以读取到他们的浅层记忆。一旦钢铁十字的人发现了冯克西姆，届时去追捕他的强烈念头，就像是雨后浮出水面换气的鱼儿般，在心智体浅层根本是掩藏不住的。只要一读，就知道冯克西姆在哪里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阿斯克点了点头。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美狄亚沉吟了下，“唔，这个比喻还是挺有意思的。”
“那就这样吧。”阿斯克最后拍板，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第五十章 挖墙脚
加入钢铁十字佣兵团的雇佣行列，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一方面或许是因为钢铁十字的这次行动很缺人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附近佣兵不算太多。
发达的帝都君士坦丁堡就像是个黑洞一样，将整个色雷斯行省的佣兵们全部吸走了，以至于钢铁十字在本地铺开了招，不设门槛，也仅仅才雇佣了百来个佣兵。
这点人手投入到山里面，怕是连一点水花都溅不出来。
雇佣的人头价是5个第纳尔每日，在佣兵行当里算是比较低廉的价钱了。
然而考虑到不需要参加战斗，只负责帮钢铁十字进山里找人，这价钱反而又挺合理的。
毕竟几十第纳尔甚至几磅的活儿也到处都有，但都是要拿命去拼的危险任务。
相比之下，在山里磨一整天洋工，然后拿钱走人，倒也并不难以接受。
集会的地点，位于罗多彼山北麓的一座废弃城堡。
佣兵们稀稀拉拉地走进大厅，就看见钢铁十字的歌特剑士们成列背手站在两侧，神情肃穆严正。
站在二楼圆台上的，是一名穿着动力装甲的钢铁骑士，正倚着栏杆无聊地打量众人。
“神罗骑士？”美狄亚皱眉说道。
“听说能穿动力装甲的，在神罗起码都是有封地的骑士。”诺菈诧异地说，“骑士也有来当佣兵的么？”
“你那消息已经过时了。”阿斯克说道，“现在这个时间点，皇帝奥托早就已经破解了教廷的装甲技术，开始在国内大规模生产动力装甲。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们也可以去神罗买几套来。”
“听好了，佣兵们！”看见下方佣兵都已到齐，二楼的装甲骑士便拿了个扩音喇叭出来，对着佣兵们大声说道：
“来到这里的，基本上都是愿意接受我们钢铁十字雇佣，去山里寻找教廷通缉犯冯克西姆的，是吧？”
“我再强调一遍价钱，确认接受雇佣，我们现场立付2个第纳尔；”
“今日结束后，如果没有找到冯克西姆，来这里领剩余的3个第纳尔。”
“如果有人足够幸运，找到了冯克西姆的踪迹，我们确认线索属实后，会直接付给他5磅的赏钱！”
“当然，有些滑头的家伙可能会想，我先领2个第纳尔，然后溜走，你们钢铁十字能抓到我吗？”
“我这么说吧，如果你要占这几个第纳尔的便宜，我们也不缺这个钱。我们要的是有效的线索！”
“不用你直接对上冯克西姆，只要你找到他的踪迹，立刻回来禀报我们！我再强调一遍赏钱，5磅！”
装甲骑士的这番话，在底下佣兵里立刻掀起了嘈杂的声浪。
很显然，之前也许还有抱着“我领了钱，就在山里到处磨蹭”这样偷懒想法的佣兵，如今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了“5磅”的价钱上。
如果没找到冯克西姆，每天只有5个第纳尔可以领。
万一找到了，酬劳立刻往上翻100倍！
这样的价钱对比下，让大多数佣兵们立刻抛弃了原本磨洋工的打算，开始摩拳擦掌地打算进山大力搜捕了。
毕竟能不能找到线索完全就是看运气，而和赌徒心理类似的是，人们总会下意识认为自己才是最幸运的那个。
很快，歌特剑士们就在下方拉开桌子，装着银币的大袋子被丢到了桌子上。
与东所罗门帝国惯用的钞票不同，神罗佣兵们更喜欢用这种沉甸甸的金银钱币来付账。
拉开袋口，里面漂亮的银光几乎要晃花佣兵们的眼睛，于是大家连忙自觉排起了长队，到这边的桌子来领钱。
“2银币。”桌子对面的歌特剑士，从袋子里取出2个银币，丢在佣兵的手里。
旁边的歌特剑士拿着手机，给领到银币的佣兵拍了个照，不耐烦地摆手催促道：“走走走！”
“他们还要拍照？”队伍后面，看到前方在咔嚓咔嚓，诺菈立刻露出明显的担忧神情。
“为了防止有人重复领钱吧。”美狄亚冷冷说道。
“有什么问题吗？”阿斯克看出她有些不安。
“我可能不大方便被拍照。”诺菈皱起眉头说道。
她的大姐卡帕西琳认识钢铁十字的高层，那么反过来，对方也可能认识她这个卡帕西琳的妹妹，要是被认出长相又是一件麻烦事。
“是啊，就凭我们的美貌，万一被拍成照片存在手机里，指不定他们会对着做出什么污秽的事情来。”
美狄亚则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不由得厌恶地摇了摇头，“不行了，光是想想我就要失控了。”
“那就不要拍照呗。”阿斯克说。
很快队伍就轮到了他们三人，阿斯克走在最前面，指了指后面的两个姑娘：
“我们是一起的。拍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那可不行。”歌特剑士拒绝说道，“就拍你一个人，万一她们两个又排队领一次钱怎么办？”
“拜托，这里的女佣兵才多少啊？”阿斯克笑着说道，“不用看照片你们也认得出来吧。”
大概是交涉的时间有些长，后面的佣兵开始聒噪起来。
于是先前发言的装甲骑士也被惊动了，带人走到这边问道：“怎么回事？”
歌特剑士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大致讲了个清楚。
装甲骑士点了点头，说道：
“女佣兵啊，不用拍了。给他们钱吧。”
他的目光落在诺菈和美狄亚的身上，忽然注意到诺菈腰后的医疗背包：“战地军医？”
“军事修女。”阿斯克纠正说道。
“哦。”装甲骑士沉吟了下，自我介绍说道，“鄙人安德烈亚，现任钢铁十字佣兵佣兵团驻东方分部团长。”
“幸会。”阿斯克说，“我是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
安德烈亚：？？？
后面的歌特剑士也是面面相觑。
尼玛，这反应不对啊？以前团长自报家门的时候，对方不是应该立刻表示“哇原来你是钢铁十字佣兵团的高层”这种膜拜的表情吗？
平等的自我介绍又是个什么鬼啊！你也配吗？
“久仰久仰。”安德烈亚沉默半晌，最后还是客气说道。
“咦，你也听说过我们‘苍青之剑’的大名吗？”阿斯克惊异说道。
“噗嗤！”后面的美狄亚忍不住笑了出来，刹那间流露出来的魅惑风情，让后面的歌特剑士差点看直了眼。
安德烈亚眼角直跳，好不容易才将“谁他妈认识你”的脏话咽下去。
他除了担任佣兵团的团长外，本身还是巴伐利亚领下的一个小领主，因此基础的贵族修养还是有的，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嗯……以前，听说过……”
“太好了。”阿斯克笑着说道，“那就预祝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安德烈亚这次沉默地更久了，终于开口道：“一定。”
拿过歌特剑士给的6枚银币，阿斯克转身招呼两位姑娘：“走啦。”
装甲骑士安德烈亚也如释重负地转过身去，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咦，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等一下！”他连忙又叫住正要离开的三人，快步走到诺菈面前，问道，“这位小姐是军事修女？”
“是的。”诺菈点了点头，“你有什么事吗？”
“鄙人代表钢铁十字佣兵团，向您发出诚挚的邀请。”安德烈亚郑重说道，“为您提供我们东方分团的高级治疗师岗位offer。若您有兴趣，还请考虑一下。”
“哎呦，是来挖墙脚的呀。”美狄亚戏谑地笑道，“阿斯克，你遇到团队危机了哦。”
还没等阿斯克回话呢，诺菈已经礼貌地回绝了：“谢谢，没兴趣。”
“如果我猜得没错，您应该是所罗门神学院全日制出身的军事修女。”安德烈亚继续说道，“全大陆每年毕业的军事修女不超过60人：二分之一留在所罗门城，加入教廷或者圣玛利亚医院；四分之一就职于诸国宫廷，担任王公贵族们的私人医生；”
“进入佣兵行业的不会超过10人，而且基本都是选择知名的大佣兵团。在这方面，我们钢铁十字的待遇，在业界都是相当优渥的，可以为您提供每月20磅的月薪。”
“不好意思，这不是钱的问题。”诺菈继续微笑回绝。
不是钱的问题？这个叫苍青之剑的佣兵团，难道还能给你开出超过20磅的月薪不成？安德里亚心思急转。如果不是钱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阿斯克的身上。唔，看长相似乎有龙之国的血统，这种异国风情的英俊男人，应该很受年少无知的姑娘们的仰慕。也就是说，是感情的问题了。
“这位阿斯克团长。”既然挖不动这位姑娘，那就干脆连她男友一起挖。安德烈亚看向阿斯克，试探问道，“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钢铁十字佣兵团的东方分团呢？”
“我已经组建了自己的佣兵团啦。”阿斯克说。
尼玛！安德烈亚在心里狠狠爆了一句粗口，你那个什么“苍青之剑”，类似的名字在全大陆能找出几百个，鬼知道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啊！哪有加入我们钢铁十字来的有前途？
连续被拒绝了三次，他终于也失去了耐心，只是勉强笑道：
“既然如此，希望我们后续还有机会合作。”
“我们现在不是在合作吗？”阿斯克奇怪地道。
安德烈亚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心里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这几个家伙交流为什么那么费劲？正当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哟，外包雇佣每天5个第纳尔，正式编制每月20磅，钢铁十字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我手下的兄弟们也能参加吗？”

第五十一章 狙击对决
“马修斯？！”安德烈亚脸色未变，但听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人来这里干什么？”
“呵呵，当然也是来找那名教廷通缉的圣殿骑士了。”走进门里的是个小胡子男人，腰侧配着一把大剑和一把短剑。
在他身后，手持剑盾的轻甲战士鱼贯而入，和歌特剑士们隐隐对峙起来。
“想在这里过几招吗？”安德烈亚冷笑起来，“三局两胜，败者自动退出？”
“别开玩笑了。”马修斯团长回以讥讽的语气，“就算我们赢了，你们钢铁十字就真的会乖乖退出？”
“当然了。”安德烈亚义正言辞地道，“我们钢铁十字从来一言九鼎。倒是你们自由之风，前头谈判后头掀桌的事情可没少做。”
“这些人也是佣兵？”站在人群后方，诺菈小声地问道。
“自由之风（Ventlibre），西法兰克王国的知名佣兵团。”阿斯克回答说道，“和钢铁十字佣兵团是宿敌。”
“当然，凡是有足够规模的大佣兵团，彼此间几乎都免不了产生龃龉和仇怨。毕竟每年全世界大金额的单子也就那么几个，每次他们都得争个你死我活。”
“哦哦。”诺菈拿出纸笔记下，心里不由得对佣兵界的这些轶事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如果不参加比斗，那你们在城堡门口堵着我们干什么？”安德烈亚反问他道，“难道你们为了独吞冯克西姆的赏金，打算事先把我们都围杀在这里？”
这话一出，周围佣兵们立刻鼓噪起来。马修斯脸色变了一下，立刻冷笑说道：
“别挑拨离间了，我们自由之风还没下作到对这些闲散佣兵动手。”
“倒是你们钢铁十字，打得真是精细的算盘，教廷给冯克西姆开出的赏金是500磅，你这边提供线索只给5磅？真拿大家当苦力啊！”
“诸位！”马修斯转向众人，朗声说道，“谁能发现冯克西姆的线索，可以来找我们自由之风佣兵团。咱们一起去把冯克西姆围杀了，赏金分100磅出来作为报酬！”
人群顿时又轰动起来。这些闲散佣兵基本都是三五成群的，就算是5人小队，分100磅赏金每人也能拿到20磅，远远超过钢铁十字给出的价码。
至于要参加围杀冯克西姆的战斗，只要价钱开的足，在场的哪个会怕死？怕死的就不会来当佣兵了。
“哈哈哈。”安德烈亚冷笑起来，“又玩卖队友这招啊，你们自由之风不腻吗？上次在西法兰克的布尔格伊，你们也是开了100磅的赏金，结果提供线索的佣兵在战斗中全部死光了……后来这100磅赏金有没有寄给他们的家人啊？”
“你还有脸提布尔格伊那档事？”马修斯当即翻脸，怒斥说道，“要不是你们钢铁十字在外面埋伏我们，那几个佣兵能无辜死掉？人家闲散佣兵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居然也敢动手杀害！”
“在场已经领了2个第纳尔的佣兵兄弟们，真以为钢铁十字会做慈善给你们发钱？小心有命拿钱没命离开！”
这两人又是互相嘲讽贬损，又是义愤填膺怒斥对方，可谓是字字挑拨，句句诛心，听得周围佣兵们都迷茫起来。这……究竟该相信哪一边啊？
“真是精彩。”美狄亚抱着双臂，露出叹为观止的表情，“我还以为佣兵都是满脑子肌肉的臭汉子呢，想不到也会勾心斗角到这种程度。”
“这种已经算是比较和平的了。”阿斯克说，“真要下黑手的话，他们的脏活花样多到你难以想象。”
“比如埋伏在通道口，等做完任务的竞争对手出来再围杀；又比如假扮成雇主，故意将危险的任务隐瞒成简单难度，然后骗竞争对手去送死。”
“还有派间谍埋伏在竞争对手的团队里，然后不动声色地制造团队分裂内讧，最后搞掉老大自己上位……类似的案例可多了去了。”
“真的会这样吗？”诺菈几乎听得瑟瑟发抖。她感觉自己简直单纯得像朵小白花，阿斯克说的那些例子，光是描述就已经突破她的想象下限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组小型团队的原因。”阿斯克回答说道，“人数一多，各种奇奇怪怪的麻烦事就会接踵而来，还不如就维持在七八个人左右，彼此都知根知底。”
三个人在后面窃窃私语着，那边的争吵终于有了结果。
钢铁十字佣兵团的人站到右边，继续给佣兵们发佣金。
自由之风佣兵团的人则是站到左边，与钢铁十字的人明显保持距离。
不断有闲散佣兵靠近过来，打听赏金和具体分成的消息，马修斯都笑容满面地一一回应。
无论两个大佣兵团如何不对付，对闲散佣兵来说都算是好事。不少脑子灵活的甚至已经想好了两头通吃：
如果真的找到了冯克西姆的线索，先给钢铁十字拿5磅赏金，然后再加入自由之风的战斗团队，两边的赏金都能到手。
某个佣兵走出了城堡大门，取出刚拿到的两枚银币，就着正午的阳光端详起来，似乎是在分辨其做工真伪。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凭空地爆开了，仿佛被从内部安装了微型炸弹一般。
“敌袭！”最先示警的是自由之风这边的剑盾武士，包括马修斯在内，所有人都是就地一个翻滚，咕噜噜滚到了柱子和墙体后面。
对面的钢铁十字佣兵团也是反应极快，俯身就是一个马趴卧倒在地，然后迅速匍匐爬行寻找掩体。
剩余闲散佣兵们的战术素质就没有这么高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又一个站着的佣兵被爆了头，这下人群中才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茫然无措地拔刀四顾，也有的慌不择路夺门而出，还有的下意识地张望周围，学着这些大佣兵团的人们也趴倒在地，一脸懵逼。
城堡外传来持续不断的爆头声，以每秒两下的速度规律响起。
远处的山峰上，趴在草丛里的冯克西姆握住狙击枪，稳定而有节奏地扣动扳机。
一枚枚子弹从他的枪口中喷出，在空中飞越过漫长的距离，准确地将逃出城堡的佣兵们一一击杀。
很快城堡外就没有能站立的人了。冯克西姆吐掉嘴里叼着的草茎，带着刀疤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砰”的一声，柱子后面的歌特剑士应声而倒。狙击枪的子弹击穿了混凝土柱层，射穿了他的脖颈。
这个强壮的法兰克汉子一半脖子都被打断，露出大片的血肉、脊椎和气管截面，倒在地上抽搐着没了声息。
在枪声响起的第一瞬间，阿斯克就延展开灵性，将美狄亚和诺菈都送回了炉火岛，自己则是就地一个翻滚接滑铲，躲到了楼梯下的狭小空间里。
“这是义眼记忆功能啊。”望着前方倒下的尸体，他心想道。
所谓的义眼记忆，是指冯克西姆的改造化义眼，可以记录下视野内敌人的踪迹。
凡是曾经暴露在义眼视野内的敌人，即便及时躲入到掩体后面，义眼内带的数据库也会“记住”对方躲入了哪个掩体，然后就是狙击枪从容盲射，子弹穿透掩体造成杀伤。
“砰！”“砰！”“砰！”来自遥远的枪声再次响起。第一声，某个躲在墙体后的佣兵惨叫起来，子弹打断了他的胳膊，只剩下一点肉皮连着；
第二声，却是打了个空，在石灰岩地板上打出一个凹洞；
第三声，石桌的边沿四分五裂，躲在后面的佣兵被爆了头，尸体软软地垂倒下来。
“他的义眼有记忆功能！”安德烈亚怒吼起来，“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我们这些人就算躲掩体后，也只是给他打靶！”
“你们倒是派出你们的狙击手啊！”马修斯也低吼起来。
“我们当然有狙击手！”安德烈亚怒目圆睁，“难道你们没有？各派一人出来，别废话！藏着掖着大家都要死！”
“里昂！”马修斯转头叫道。
“弗朗兹！”安德烈亚也吼道。
于是两个狙击手匍匐着爬出掩体，各自找了个窗口埋伏着，取下挂在背后的狙击枪。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自由之风的狙击手里昂咕哝道，“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这简直是送死。”
“别说不吉利的话。”弗朗兹斥责他道，“我丢个帽子上去，吸引他的一发点射，然后我们同时探出掩体射击。”
“仅凭一发点射，你就能判断出他的位置？”里昂冷笑起来。
“他的狙击枪是杀戮者III，没法装枪口制退器，射击会有枪焰的。”弗朗兹沉默了下，问道，“你是视觉序列几？”
“视觉II。”里昂沉默了下，笑道，“你也是？”
“没错。”弗朗兹说道，“他射击帽子的瞬间，我们捕捉枪焰位置，一发击杀。这是狙击手的对决，谁更快，谁活下来。”
“虽然是不公平的对决，不过至少有赢的可能。”里昂的手握住了颈间的十字架，仿佛祈祷般低声自语几句，“就这样吧。”
“好。”弗朗兹摘下头顶的绿色贝雷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倒数计时。”
“3。”他说。又是几声枪响，大厅里有佣兵再次中弹。
“2。”马修斯和安德烈亚也脸色肃然，神情凝重。
“1。”楼梯后方的阿斯克原地消失不见，眨眼间又带着蜜儿重新出现。
绿色贝雷帽被高高抛起，两个狙击手猛然探出窗台。
一声枪响，贝雷帽瞬间被打飞出去，在空中越过了楼梯的扶手，落在阿斯克和蜜儿的面前。
找到了！弗朗兹和里昂的瞳孔骤然缩紧。透过狙击枪的瞄准目镜，他们看清了山顶上一闪而逝的微小枪焰。
两人同时扣动扳机开火！
下一秒，里昂的身躯倒飞出去。狙击枪的子弹击中了他的颅骨，仿佛磕开啤酒瓶盖般，他的整个天灵盖都被掀飞了。
没有击中！他闪躲了！
弗朗兹的精神绷紧到极致，心里清楚刚才两人的狙击没有任何失误，必然是冯克西姆在射击后翻滚，早有预料地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忽然，他看到山上有一点光亮，随即又消失无踪。
是狙击枪目镜的反光！他的目镜立刻套住了光亮的位置，再次扣下了扳机。
“砰！”弗朗兹的额头出现了一个血洞，狙击枪从他手里无力滑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的山顶，冯克西姆冷笑着继续装弹，松开了缠在手指上的丝线。
丝线的另一头延伸向头顶的树枝，被子弹击碎的玻璃镜碎片坠落下来，在草地上滚了几圈。

第五十二章 连续追锁
“操！怎么办？！”马修斯脸色铁青。
狙击手几乎在每个佣兵团里，都是重点培养的对象。
一方面是用来对付高阶超凡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压制对面的狙击手。
用枪手间流行的话说，“只有狙击手才能解决狙击手”。
这次两个狙击手阵亡了，他和安德烈亚肯定要吃总团的处分批评，逃不掉的。
“你他妈是个佣兵团的团长啊！”安德烈亚几乎要气炸了，不顾风度地咆哮起来，“还问谁怎么办？问你妈啊！！！”
“我他妈发泄一句怎么了？”马修斯反唇相骂，“你家狙击手死了你不心疼啊？！接下来怎么处理！”
“再让狙击手预备役上！”安德烈亚怒吼道，“不行就上观察手！”
这话一出，两个佣兵团的狙击手预备役都心惊胆战起来。
在战场上光荣战死是一回事，在这种众目睽睽的狙击手对决中死掉又是另一回事。
战场上死了那多半是运气不好，狙击手对决中死了……那纯粹是技不如人啊！死了都丢脸！
“看清楚了吗？”阿斯克捡起地上的贝雷帽，上面的弹孔还有硝烟的味道。
“很强。”蜜儿评价说道。
“怕吗？”阿斯克问。
“不。”蜜儿说。
“那咱们就上吧。”阿斯克说。
“预备役呢？！”安德烈亚再次发话，于是狙击手预备役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爬出来，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前方叫道：“团长？！”
马修斯和安德烈亚同时望去，就看见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翻滚到窗台边，动作利索地捡起了里昂和弗朗兹阵亡后留下的狙击枪，随后背靠墙壁小心翼翼挪动起来。
两位团长对视了眼，马修斯的目光分明在说：“是你的人？”
安德烈亚摇了摇头，盯住了阿斯克的背影。
这位“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奇葩团长他自然认得，可那个粉头发的半精灵小女孩又是谁？之前出场过吗？
“听好了，战术也很简单。”阿斯克倚住墙壁，对蜜儿笑着说道，“我把帽子往上一丢，吸引他的一发点射，然后我们同时探头出掩体。”
“他射击的时候会有枪焰，你可以借此捕捉他的位置，然后定点狙杀他。不错的主意吧？”
尼玛！在场的佣兵们心里齐齐闪过一声粗口。这不是刚才两个死掉的狙击手提出来的方案么？
“好主意。”蜜儿对在场佣兵的心声浑然不觉，只是淡漠说道，“不过，这么远的距离，我不一定能捕捉到枪焰位置。”
“没事。”阿斯克笑着说道，“一次没看清，就多看几次好了。”
周围气氛静寂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里都在疯狂腹诽：多看几次是什么鬼？你当对面是在给你们陪练吗？
“嗯。”蜜儿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手里的狙击枪。
阿斯克沉吟了下，突然问道：“你以前用过狙击枪吗？”
“没有。”蜜儿摇头。
“卧槽！这两人是什么鬼！你请来的喜剧演员吗？”马修斯终于忍不住吐槽道，“以前没用过狙击枪，这次敢出来和圣殿骑士冯克西姆远程狙击对决？这是来搞笑的吗？”
“闭嘴！”安德烈亚没好气地喝道，“阿斯克团长！你的人需要支援吗？”
“谢了。”阿斯克回应说道，“暂时不需要，我们先打打看吧。”
“我的天呐！我一定是见鬼了，出现了可笑的幻觉。”马修斯终于说不出话来，翻起了望天的死鱼眼，一副完全无语的表情。
安德烈亚神色阴沉，双手撑地一言不发。
“你需要试射几发吗？”阿斯克最后问道。
“不用。”蜜儿回答。
“那就倒计时吧。”阿斯克点了点头，“3！”
“2！”
“1！”
绿色贝雷帽再次被高高抛起。
远处的山顶上，冯克西姆扣动扳机之后，才看清被抛出的又是那顶贝雷帽。
同时，下方窗台再次冒出了手持狙击枪的人影，迅速将枪口瞄向这边。
义眼的正中央，闪现出一行红色标粗的“WARNING”警告。
WARNING！FIRING-LOCKED！（警告！已被射击锁定！）
冯克西姆毫不犹豫地一个翻滚，子弹打在他原本趴着的位置，掀起一抹飞扬的尘土。
锁定警告，是他所安装义眼的另一个功能。
凡是视野里出现了持枪敌人，义眼自带的数据库就会迅速分析枪械型号，并且通过枪口的角度，生成对应的虚拟弹道。
如果弹道末端指向的是他自己，它就会弹出“锁定警告”，提示他尽快离开原本位置，避免被敌人的枪械射中击杀。
翻滚位移出数米远，他再次将眼睛套向了狙击目镜，准心迅速瞄准其中一人的头颅。
这时，红色的锁定警告又出现在了视网膜上。
敌人有两个，就算他和对面同时开枪，大概率也是一换一，对冯克西姆本人而言自然是不划算的。
于是他只得再次翻滚，让击中原本位置的子弹打了个空。
连续两次翻滚，冯克西姆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正要继续瞄准，视网膜的红色警告弹窗又跳了出来。
WARNING！FIRING-LOCKED！（警告！已被射击锁定！）
这他妈是见鬼了！冯克西姆连忙翻滚。
刚闪过对面射击的下一秒，锁定警告又弹出来，逼得他不得不再次离开原处。
不对！被迫连续闪避的冯克西姆终于意识出来，如此可怕的连续追锁能力……
对面必然来了圣殿骑士！或者是类似水平的高阶狙击手！
必须尽快脱离对方射程！
冯克西姆翻滚中余光一瞥，才发觉自己选择的这个狙击位置实在太糟，最近的安全区域也离这边有十几米远。
而他却只能不断翻滚闪避，否则以对方的射击速度，怕是自己刚一起身就会被爆头。
城堡里，阿斯克将狙击枪的卸力握柄顶在肩上，以每秒一发的速度向远处点射。
对面的枪手则仿佛像是沉寂了，至今为止居然没有任何还击。
掩体后面的佣兵们面面相觑，也迅速察觉出有些不对，眼神里都是茫然的情绪。
“这……”马修斯难以置信地，突然兴奋地一击掌，“难道是冯克西姆没有子弹了？”
“白痴！”安德烈亚毫不客气地骂道。
“看清楚了吗？”阿斯克还在继续点射，嘴里问道。
“没有看到枪焰。”蜜儿沉默了下，“不过，我看到山顶有个人在滚来滚去。”
“对对对。”阿斯克连忙说道，“就是那个，快射他。”
蜜儿露出无语的表情。你都逼得他连还手射击都没法做到了，难道不能就这样直接干掉他么？
不过她似乎也有所察觉，阿斯克这是在给她练习狙击实战的机会，于是便默不作声地微微移动枪口，将对方闪避的提前量预估好，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一声枪响，冯克西姆的左臂飞起。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肩，将他整条左臂都打飞起来。
他连忙再次向左一个翻滚，终于躲到了山坡的后方，从城堡那边的狙击视野里消失了。
“他逃了。”蜜儿收起狙击枪，“我只打中了他的左肩。”
“可惜。”阿斯克这样说着，撑住窗台跳了出去，“追！”
蜜儿也立刻越过窗台，翻了出去。
只留下城堡里的佣兵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呆滞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等下，他把我们团队的狙击枪拿走了！”马修斯惊叫起来。
尼玛，你关注的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安德烈亚猛地从掩体后站起身来，恨铁不成钢地怒吼道：
“都愣在那里干什么！追啊！！！！！”
阿斯克和蜜儿冲出城堡，迅速进入葱葱郁郁的树林。
“把米娅叫出来。”阿斯克说了一句，就将蜜儿传回到炉火岛去了。
过了几秒，米娅就从炉火岛传送到了现实位面，目光迅速扫视周围，问道：“怎么了？”
“山上有个狙击手，是我们此行的追杀目标。”阿斯克迅速说道，“诺菈有和你们交代过么？”
“说了，是那个叫冯克西姆的教廷逃犯对吧？”米娅点了点头。
“对的。”阿斯克说，“盗贼公会应该有跟踪训练吧？我先带你过去。”
他带着米娅，大概用了十几分钟，终于抵达了那处山顶。
“哎呦，这里是被子弹犁过一遍吗？”看着坑坑洼洼满是弹孔的地面，米娅睁大眼睛惊叹起来。
她弯下腰，捡起一截金属的断臂，“这是什么？”
“机械义肢。”阿斯克说，“冯克西姆被蜜儿的子弹打断了左臂。你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追踪的痕迹？”
“嗯。”米娅看了看四周，“找到了。”
她拨开矮树丛，露出下面的脚印：“看这一脚深一脚浅的印子，应该是冯克西姆留下来的。”
“因为左臂被打断，才导致他身躯左右不够平衡，右脚印明显要深一点。”
“速度速度。”阿斯克催促说道。
“你别急！”米娅翻了个白眼，“追踪可是个很精细的活儿，知道吗？上次我为了偷一个贵族的东西，整整跟了他三天！连他上厕所的时候……”
“你继续说吧，等下钢铁十字和自由之风的人都赶上来了。”阿斯克面无表情地道。
“还有竞争的同行？”米娅吃了一惊，“你怎么不早说啊，这边！”
她带着阿斯克迅速奔入一条小径，迅速往前疾行奔走，大概追出了数百米的距离。
“不对。”来到一处林间空地，米娅突然说道，“这里的脚印很杂乱，对方可能是绕路了，故意想要干涉我们的判断。”
“加油。”阿斯克说。
“你这加油倒是说得轻松。”米娅绕着脚印走了几圈，伸手测量了下脚印的深度，草丛倒伏的方向，又检查了下周围的树皮。
“果然是这边。”她指着其中一个方向说道，“哼，掩盖脚印的痕迹……果然瞒不了我米娅。论玩泥巴，你还嫩着呢！”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么？阿斯克无语腹诽。
“大概还有多远，能预估么？”
“从泥巴的潮湿程度上看，大概五六分钟之前吧。”米娅说道。
“好。”阿斯克这样说着，突然就传回了炉火岛。下一秒，他就将所有人都带回了现实世界。
“前面就是BOSS了！”阿斯克对众人宣布道，“接下来我们快速过下打法！”

第五十三章 猎手沦为猎物
冯克西姆捂着左肩，在丛林里仓皇逃窜，左肩的断臂处火花四溅。
作为大规模义体改造的生化人，丢失一条胳膊对他的战力损伤非常大。
当然，此时的他已经来不及懊悔了，更多的则是被追杀的恐惧和急切。
那个枪手……他至今为止还记得那种被人连续锁定，如跗骨之蛆的可怖感觉，就像是在猫爪下被玩闹的老鼠一般。
冯克西姆甚至可以肯定，对方其实一开始就可以直接击杀他，只是每次都故意慢了半拍才射击，从容不迫地将他逼到绝望的边缘。
该死！这难道真是我的报应？冯克西姆回想起身为圣殿骑士的一生，除了替皇帝奥托输送秘密情报外，圣殿骑士的暴行他也没少干。
犹记得他曾经奉圣座旨意，前往西法兰克王国清理异端阿比尔派。
一个大概几百多人的小山村，全部都是阿比尔派的信徒。
他和圣殿骑士同伴们杀光了所有的成年人，只留下十二个小孩子。
为了取乐，他们放任这些孩子自由逃窜到村外的山里。
半小时后，圣殿骑士们才发起追猎的杀戮。
冯克西姆一人就干掉了4个孩子，他喜欢拿着枪突然出现在孩子的面前，然后在他们绝望的表情中扣下扳机。
他异常享受这种追猎别人的快感，甚至在之后的夜晚里也常常回味细品。
如今，昔日的猎人却变成了猎物。
“背刺！”直到背后的痛楚传来，他才悚然发觉敌人已经追到了身后。
佩姬的短剑插入他的后背，那里是还没有来得及义体化的血肉，产生了巨大的痛苦。
冯克西姆一个翻滚，先闪开佩姬的追击。
右手的手腕插槽里弹出肾上腺素喷雾，他拉到嘴边迅速地吸了一口，神志顿时清明锐利起来。
利器的破空声起，冯克西姆迅速侧跨一步，闪过了希德莉法的飞斧，同时单手举枪，瞄准了佩姬的头颅。
“砰！”
佩姬在电光石火间偏头闪开，却还是被子弹擦破了大片头皮，露出灰白色的颅骨。
她面无表情地转回脖子，破口处的血肉诡异地蠕动起来，将颅骨重新掩盖住了。
是血肉序列的超凡者！该死！冯克西姆惊恐地看见树林后面出现了更多的人，心里顿时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个念头：
快逃！
虽然作为圣殿骑士的理性告诉他，转身逃跑只会将后背暴露给敌人，然而那股恐惧是如此强大，一瞬间就压倒了他的理智。
冯克西姆迅速转过身去，开始仓皇没命地逃跑起来。
树后的美狄亚幽幽地盯着他的背影，纤细的右手五指在空中隐秘地弹动着，远程操控着对方的恐惧情绪和逃跑欲望。
又是一声枪响，冯克西姆在奔跑中猛力拧动身躯，用右胸接下了原本射向心脏的子弹。
失血过多的晕眩感觉渐渐涌起，加上肾上腺素的刺激神经作用，使得他处于某种即昏迷又清醒的奇诡状态。
我，我这是在做什么？冯克西姆突然清醒过来。
一味逃跑只能自取灭亡，只有转身一搏才可能有一线生机啊！
他在高速中迅速转身，单手持枪再次锁定目标。
枪声响起，子弹却射向了天空。从地上的阴影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高速冲刺的冯克西姆的脚踝，将他整个人拖倒在地面上。佩姬趁机冲近身侧，手中短剑凌厉地直刺他的胸口。
冯克西姆右手抓住短剑，钢铁的义体吱吱嘎嘎地发力，不让佩姬的短剑刺下去。
米娅的手再次从阴影中伸出，短剑压住了冯克西姆的咽喉，开始用力切割起来。
怎么切不动！阴影里的米娅泪流满面，冯克西姆的脖子居然已经义体化了，喉头的血肉完全被钢铁所取代。
短剑在上面徒劳地切割着，发出如挠黑板般的刺耳声响。
“在那里！”后面传来人群嘈杂的喊声，似乎钢铁十字的人终于寻声找了过来。
冯克西姆还在抵抗着佩姬的短剑下压，忽然发觉自身的力气在逐渐流失。
是失血过多？不对，是生命……窃取……在他绝望的眼神里，短剑终于慢慢刺入了他的胸口，冯克西姆的义眼瞳孔张开，彻底失去了焦距。
“拿上东西，我们走！”阿斯克飞快地说了一句，抄起地上的杀戮者III步枪就丢给米娅，随后灵性一张一收，就将所有人全部送回了炉火岛。
丢下冯克西姆的半义体化尸体，他迅速朝着远处的山崖跑去。
十几秒钟后，钢铁十字和自由之风的人就赶到了现场。
马修斯单手拔出大剑，试图拨动冯克西姆的尸体，却被安德烈亚抽剑格架住了。
“你什么意思，安德烈亚？”马修斯眯起眼睛，带着种危险的语气说道，“是想要在这里和我们自由之风开战？”
“没什么意思。”安德烈亚冷静地道，“冯克西姆不是我们的人杀的，所以见者有份。尸体送到教廷去，500磅赏金你我平分。”
“另外，他的杀戮者III步枪也是尖端科技，在市场上能卖出500磅左右，看样子似乎被那个叫做阿斯克的家伙拿走了。不去追吗？”
“追？当然。”马修斯冷笑起来，“第四小队，追上那个家伙！”
于是一队剑盾武士得令离去了。安德烈亚也转头吩咐几句，派出一队歌特剑士去追阿斯克。
随后两人沉默着，看向了地上的冯克西姆尸体。
“少了一截手臂。”安德烈亚说道。
“或许掉在什么地方了。”马修斯说，“不如你去找找？尸体我这边先看着。”
“如果你带着尸体跑了怎么办？”安德烈亚反问。
“那你可以去追那个阿斯克，将杀戮者III步枪拿到手，也能抵500磅。”马修斯说。
“呵呵。”安德里亚摇头不语。
“怎么，你不信我？”马修斯嘲讽般说道。
“不如这样，你去追那个阿斯克，我来守着这具尸体？”安德烈亚冷笑说道，“都打了多少年的交道了？谁也别玩这种心机，没意思的。”
“既然如此。”马修斯沉默了下，“那我们各出10人，送他的头颅回教廷领赏金？”
“可以啊。”安德烈亚说道，“但是我要亲自押送。”
……
阿斯克在前面迅速奔跑，佣兵们在后面追赶着，并没有叫什么“站住”之类的无意义话语。
只要追上，就是你死我活的厮杀，大家心里都无比清楚。
前面就是山崖了，阿斯克冲到崖边，转过身来，后面的佣兵们堵住他的去路，暗自心里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这下他是插翅难飞了。
“替我向两位团长问好。”阿斯克悠悠说道，“另外，教廷真正想要的，是冯克西姆右侧颈后的外插芯片。”
他淡淡地说完这句，就张开了双臂，整个人向悬崖外侧倾倒而去。
掉下去了。
佣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冲到崖边向下望去，哪里还看得到阿斯克的影子。
商量了片刻后，这些佣兵们只能选择快速返回，去找马修斯和安德烈亚报信。
教廷想要的是冯克西姆右侧颈后的外插芯片——这是一个重要的秘密。
阿斯克之所以当众说出来，不过是想挑动钢铁十字和自由之风争夺内斗，从而无暇再去追杀他而已。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尽管佣兵们都清楚这点，却不得不回去迅速禀告团长。
在坠落的空中，阿斯克就拨动灵性，将身体传送回了炉火岛。
于是原来的位置只剩下《荒谬的梦》这本书，在悬崖峭壁上碰撞滚落了几圈，终于“啪”的一声，坠落在了山谷底部。
几分钟后，阿斯克又传送了回来，捡起地上的《荒谬的梦》，果然发现它连一张纸页都没有破损。
对于能封印半位面碎片的宝物来说，这种坚固程度自然是在意料之中的。
此时的他已经身处罗多彼山深处，往北回斯塔尼马卡城镇肯定是不可能的，钢铁十字和自由之风的人不可能在原路上不设埋伏。
如今看来，只有往南走山路抵达勒基，然后再折向东方回君士坦丁堡。
仔细计算下，大概回到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差不多正好是最合适的时间点。
正当阿斯克在罗多彼山里跋涉的时候，搭载着五千名法兰克骑士，以及一万名骑士随从的维尼斯船队，已经驶入了爱琴海。
领导他们的是来自孟菲拉特的侯爵伯尼法修，响应教廷号召前往安纳托利亚支援东所罗门帝国，抗击来犯的塞尔柱人。
因为得知是去杀戮异教徒的，因此虔信天主的法兰克骑士们，虽然在长途航行的剧烈颠簸中几乎去了半条命，仍然坚持每天出来擦拭长枪和盔甲。
直到孟菲拉特侯爵在甲板上宣布：“我们不去安纳托利亚了，改去君士坦丁堡。”
“什么？”法兰克骑士们都惊了。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去安纳托利亚杀异教徒的吗？
“因为没收到钱。”维尼斯总督恩里克出来说道，“当初说好的运费是50000银马克，分四期支付。”
“然而我们银行传来的讯息是，第一期需要支付的15000马克，至今只到了5000马克。”
法兰克骑士们闻言都骚动起来。他们此行只负责打仗，对于钱财什么的那是一点概念都没有，于是便将目光齐齐投向首领孟菲拉特侯爵。
后者咳嗽了一声，说道：
“是这样的。自从君士坦丁堡向西方发出求援信号后，圣座陛下虽然不能派出圣殿骑士，但却向笃信天主的领主们发出号召，希望他们踊跃捐出钱财支援。”
“最后我们凑齐了5000银马克，并且和君士坦丁堡谈定，剩余的10000银马克款项，由他们支付同等价值的黄金……”
“恩里克阁下，还请您确认一下，君士坦丁堡真的没有将首付款交付给你们吗？”
“确实没有。”恩里克总督回答说道。他是位80多岁的眼盲老人，因此说出来的话语，立刻就赢得了法兰克骑士们的信任。
“那就怪了。”孟菲拉特侯爵说道，“按理说，我们是去救援君士坦丁堡的，这中间的运费自然也应该他们来出。”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不如我们先前往君士坦丁堡，和两位陛下问个清楚也好。”
于是法兰克骑士们就聒噪起来，纷纷说行吧，那咱们去君士坦丁堡找所罗门皇帝，把欠维尼斯人的债务还清了再说。

第五十四章 月下幽会
“一杯伏特加。”希德莉法说道。
勒基，是罗多彼山谷里的一座小村庄，大概有两百多的人口居住在此。
村里最热闹的就是建在河边的酒馆，当地人称作“老爹酒馆”，基本上在傍晚时分，无论是种田的还是打猎的村民，都喜欢过来喝一杯。
今天倒是来了许多生客，看上去像是佣兵。村民们三三两两坐在圆桌周围，余光瞥着吧台上坐着的七八个外地人，小声地议论起来。
除了团长是男的以外，其他人全是美女。
嗯，肯定是哪里来的贵族吧，有些贵族确实就喜欢被众美环绕的这种调调。至于为什么都是佣兵装扮，只能说是贵族的特殊爱好了。
“您的巴尔干伏特加。”酒馆的主人绰号叫“老爹”，给希德莉法倒了一杯伏特加，推了过来。
“够劲！”希德莉法一口灌下，绯红顿时爬到了脖颈，赞叹着打了个嗝，“再来一杯。”
“你这姑娘，酒力倒是不错。”老爹笑着说道，又给她倒了一杯。
“我要杜松子酒。”埃莉诺说道。
“那我点一杯水果白兰地吧。”诺菈看着菜单说道。
“血腥玛丽。”美狄亚打了个响指。
“我要飞翔的荷兰人鸡尾酒。”米娅举手嚷嚷起来。
“小孩子不能喝酒！”诺菈强行按下她的手，向老爹问道，“有果汁吗？”
“有覆盆子甜酒，不含酒精的。”老爹呵呵地笑了起来。
“靠，为什么你们都能喝酒，就我得喝果汁？”米娅不满地张牙舞爪起来，结果诺菈一巴掌按在她的后脖颈上，就像是撸猫般将她迅速制服了。
在诺菈的魔爪下，米娅只能发出不甘的呼噜呼噜声。
“来杯扎啤吧。”阿斯克最后说道，“佩姬要什么？”
“加冰的苏打水就可以，谢谢。”佩姬说。
很快老爹就调好了所有的酒，将杯子送到众人的面前。
“想不到这种小村子里，也会有调酒师。”美狄亚单手托腮，笑吟吟地说道。
“唉，什么调酒师，我只是个酒保而已。”老爹说道，“年轻的时候在君士坦丁堡打工，学过一点调酒的技巧。你们去过君士坦丁堡吧？”
“去过。”阿斯克说，“听说塞尔柱人已经快推到尼西亚城了，君士坦丁堡现在也危险了吧。”
“塞尔柱啊，野蛮落后的国家。”老爹摇了摇头，“听说他们每户家庭必须生4个孩子，怎么会这么能生的？我家老婆子生了两个，光是平时照顾他们就累得半死。要是再多2个，简直不敢想。”
“就怕到时候真的打过来，那大家就身不由己了。”阿斯克说。
“不会的，君士坦丁堡是不可能有事的，它有三层巨型城墙呢。”老爹不以为意地笑着说道，“更何况还有两位陛下在，天主会保佑君士坦丁堡的。”
阿斯克也不反驳，只是慢慢喝光了啤酒，放下杯子：“有什么吃的吗？”
“下酒的话，有烤松鼠串，炙羊排，苹果派馅饼。”
“都来点吧。”阿斯克拿出几枚银币，放在桌子上。
“这覆盆子甜酒挺好喝的。”蜜儿对米娅说道。
“哼，我不喝！”米娅气鼓鼓道，“没有酒精有什么意思？想当初我在公会的时候……呜呜呜。”
她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诺菈往她的嘴里塞了一块馅饼。
“这边的小羊排，肉质特别嫩。”埃莉诺将羊排的骨头抽出来，和希德莉法说道，“我们那边羊肉的肉质比较老，但是有嚼劲。”
“北地人基本不吃羊肉。”希德莉法这样说着，开始狠狠地撕咬羊排。
“那你们吃什么？”埃莉诺好奇问道。
“主要是熏鲑鱼。”希德莉法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有鲸肉、海豹肉和海象肉。”
“鲸鱼？”埃莉诺放下叉子，“是什么味道的？”
“和鱼排差不多，但是脂肪层很厚。”希德莉法说，“我们一般熏制起来，可以放半年。烟熏的味道我估计你吃不惯。”
“吃得惯的。”埃莉诺若有所思地道，“我们那边也吃熏制培根、香肠和肘子，只不过是猪肉做的。有时候我们会去猎熊，然后吃熊肉。”
“哦哦哦，熊肉很好吃的！”希德莉法两眼放光地道，“我们那边偶尔会去猎白熊，在北海有个叫斯瓦尔巴的海岛，上面的野生动物很多。”
“你们用枪猎熊么？”埃莉诺问。
“不，我们用箭射。”希德莉法说道，“用很长的箭射。”
众人一直吃喝到深夜，然后就醉醺醺地回炉火岛了。
在炉火岛上，姑娘们已经搭起了一栋简单的小木屋，在里面放了四张双人床。
半位面的气候类似于温带海洋，昼夜24小时和外面同步，因此回炉火岛去住还能剩下住宿费。
阿斯克独自一人，来到河边的浅滩上，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头顶的月光泼洒下来，在河面上镀了层淡淡的银鳞。他盯着河水一言不发，脑海里再次复盘接下来的计划。
按照主线剧情，君士坦丁堡很快会遭遇维尼斯人的背叛，在法兰克人的攻击下陷入混乱状态。
攻击会以失败告终，随后皇室上层会发生政变。
狄奥多拉将会被佐伊囚禁在修道院里。
然后侍卫队长米海尔和御墨官瓦罗明娜，会在帝都市民里发起暴动，从修道院里将狄奥多拉抢出来，逼迫佐伊发下不再同室操戈的誓言。
紧接着，塞尔柱人会正式在色雷斯平原登陆，君士坦丁堡陷入长达两个月的围城战。
最后君士坦丁堡城陷，两位女皇逃往希瑞斯行省。
这段跌宕起伏的主线剧情在玩家中被吐槽了很多次，比如国难当头这姐妹俩还在内斗，侍卫队长居然能发动市民造反，实在是不合理不严谨等等。
游戏设计组还因此发了篇很长的合理性说明，概括起来其实就九个字：
亲爱的玩家，我是你爹。
这其实没什么好讨论的。著名的《泰坦尼克号》电影上映后，就有合理党观众经过科学论证，说一块木板在海水里完全能承载住两个人，杰克根本不用将木板让给柔斯而自己去死。
然后导演卡梅隆就说了，我这是艺术，艺术你懂吗？艺术是不需要考虑物理的。
我的剧本在147页就写清楚了，男主必须死，他不死这电影就没法结尾了。
就算他不在海水里淹死，编剧也会安排其他什么因素让他去死。
同样的道理，既然游戏设计组都安排上了，那么根据主线剧情，维尼斯人一定会利欲熏心，唆使法兰克骑士袭击君士坦丁堡，佐伊也一定会为了掌握权力朝亲妹妹下手，最后君士坦丁堡一定会被塞尔柱攻陷。
这游戏名叫《铁与火》，就是为了让玩家体验战争的壮美与残酷，公测阶段就先把一个帝国给献祭了，才配得上接下来长达十年的全面战争史诗的开局序幕。
1号版本血战巴尔干，2号版本神罗内战，3号版本打教廷……每个版本都至少有一次国战，NPC的死伤都是以千万计算的，玩家的死亡次数更是上亿了。
也正因为如此，阿斯克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招人手，做任务，下副本，搞装备，炼魔药，每天都按着攻略来狂推进度，忙得连个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美狄亚说他精神太疲惫了，并非是无端揣测。
他确实已经很疲惫了，然而现在还不能停下来休息。
公测阶段到1号版本，等级上限是level5。在1号版本的尾声，他的团队必须达到全员level5，2号版本就要冲level10。
3号版本不义远征，是神罗皇帝奥托打教廷，几乎半个大陆都被拉下场厮杀，如果不能及时上level10，低等级的超凡者大概率会在3号版本战死。
躲当然也是能躲的，可以躲到伊比利亚半岛或不列颠尼亚，但你躲得了3号版本，后面的版本怎么办？
总有你躲不过去的时候。
“喝酒不？”后面响起一个声音。阿斯克回过头去，原来是诺菈。
诺菈笑嘻嘻地看着他，漂亮的脸蛋上带着微醺的酡红，月色下显得极为清纯娇美。
有时候真羡慕你们，什么都不用担心……阿斯克心里感慨着，接过酒瓶喝了一口。
“看你一个人在这边唉声叹气，是有什么心事吗？”诺菈在他身边的大石头上坐下。
“在头疼怎么尽快提升你们的实力。”阿斯克坦诚说道。
“既然和整个团队相关，为什么不直接和大家讨论呢？”诺菈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没意义。”阿斯克说，“你知道你的下一个魔药配方，对应的材料在哪里找吗？”
“我的下个魔药配方是灵体I。”诺菈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灵体I配方，上面写着：
-主料（Ingredient）-
净化后的灵质（Purified_Ectoplasm）
-辅料（Subsidiary）-
海克特之血三毫升（Blood_of_Hector）
灵蜉蝣果实三颗（Seeds_of_Ephemera）
苯甲胺一毫克（Benzyl_Amine）
-加工方式（Processing）-
将1毫克苯甲胺放入海克特之血3毫升溶解，分别在1分钟，3分钟，7分钟后加入灵蜉蝣果实，误差不可超过15秒。最后静置直到液体澄澈透明，放入净化后的灵质，待液体中出现烟雾状溶胶后即可引用。
“怎么样？就算知道材料是什么，你自己能搞定吗？”阿斯克问。
“嗯，我知道灵质是幽灵死后的残余物。”诺菈认真思索起来，“净化后的灵质，我明白了，就是用圣水洗干净……”
“灵质会溶于水。”阿斯克说，“你用圣水一洗就没了。”
“呃。海克特之血……”诺菈敲了敲脑袋，“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海克特是某种章鱼吗？”
“海克特是指一种特殊的通灵黑犬，他们会在半夜跑到墓地里扒土，挖死人的腐肉和尸骨吃。”阿斯克说。
“那灵蜉蝣，肯定是一种蜉蝣了。”诺菈颇为肯定地道。
“都说了是灵蜉蝣果实，当然是植物啊。”阿斯克扶额说道，“灵蜉蝣在尼罗河边有大量生长，外形类似于芦苇草。”
“苯甲胺就是苯环，接一个亚甲基，再接一个氨基？”诺菈不确定地说道，似乎有些丧失信心。
“最后总算说对了一个，跟科学相关的东西你倒是很擅长。”阿斯克评价说道。
“阿斯克。”诺菈幽幽地道，“我是不是很笨？”

第五十五章 婉拒与算命
“我觉得不适合用‘笨’这个词。”阿斯克淡淡说道，“你只是在这方面，没有经验而已。”
“那你为什么会有经验呢？”诺菈往他身边挪近了点，双手缓缓拢住双腿，将脸颊贴在膝盖上，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阿斯克，你从来没有说过你自己的事情。”
“你想听吗？”阿斯克瞥了她一眼。
“嗯。”诺菈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我其实不是君士坦丁堡本地人。”阿斯克望着远方，“我来自一个很远的位面。你可以理解为那里和龙之国有点像，只是非常远，几乎不可能通过交通工具到达——那是另一个世界了。”
“哦。”诺菈笑道，“我也经常看到小说里有这样的情节，主角无缘无故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然后开始混得风生水起，似乎和你有点像……”
她忽然讪讪地停住了，因为阿斯克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说到哪里了？”阿斯克沉默了下，继续说道，“嗯，我的家庭。我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是母亲独自带大的。”
“对不起。”诺菈说道，“我不知道……”
“不用抱歉，这和你无关。”阿斯克摇了摇头，“我的父亲……他过着完全和社会脱节的隐居生活，靠画画投稿给漫画网站为生。”
“我母亲是个传统的农村女人，他们俩似乎是相亲认识的。我至今仍然不确定他们间是否有爱情存在。”
“说到感情，我父亲对二次元才是真有感情的，那是种古怪而浓烈的情绪，我至今不能理解。”
“他很痴迷某个音乐游戏里的虚拟歌姬，我还记得它的名字是Orange，橘。”
“父亲经常指着屏幕上的橘，说这才是他真正的老婆。”
“每次他这样说了，母亲就会露出无奈而宠溺的笑，她大概是将父亲当做一个未长大的孩子来照顾的。”
阿斯克捡起一块石头，丢入前方的河水里，打出了阵阵涟漪：“后来，在我六岁那年，那款音乐游戏关服了。”
“父亲不能接受橘的消失，他试图在纸上将橘重绘，然而橘是一个3D模型，不是纸片人。”
“于是他又开始学做MMD，到处求网友给角色模型。但是橘的版权还在游戏公司手里，网上随便发布是要被投律师函的，因此也没人响应他的请求……”
“后来他受不了这个，就自杀了。”
“你是说，你的父亲，因为一个虚构的动画人物，自杀了？”诺菈吃惊地说道。
“没错，这很让人无语吧？”阿斯克又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量了下，“这只是一个懦弱而不愿背负家庭责任的男人，沉浸在自己虚假的世界里，最后因世界崩塌从而选择结束生命的故事。”
“他走得倒是洒脱，却从未想过这会给我和母亲带来怎样的影响。”
“从那以后，我们家的境况就直转而下。这种不名誉的自杀，导致邻里周围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精神压力，所以母亲选择了搬家。”
“由于里面死过人，我们原来的房子既卖不出去，也没人肯租。后来母亲带我在城市另一头租了个房子。”
“她为了把我养大，付出了太多的东西。在经济压力最紧张的情况下，她甚至一天打三份工，每天早上6点钟出门，直到深夜2点才回来，有时候进了家门就控制不住疲惫，直接倚着门框睡着了，还是我把她扶回床上去的。”
阿斯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道：“她真的，已经尽到一个母亲应该尽的全部责任了。”
诺菈没有说话，只是眼眶有些发红，垂下了盈盈的目光。
“所以我不可能像那些小说里的主角，穿越后就彻底待在那边的位面，和原本世界的家人们做心安理得的切割，你明白吗？”阿斯克望着河流对面的山脉，认真说道，“如果那样做了，我和我的父亲有什么区别？”
“一个母亲，含辛茹苦地将儿子培养成人，然后儿子却再也不回来了，只剩她一个人举目无亲地活在世界上……这不应该是她应有的结局。”
“我得回去。”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回到那个世界。”
“阿斯克。”诺菈的声音颤抖起来，“你的意思是……”
“南方距这里100公里的地方，有座沿海城市名为卡瓦拉。”阿斯克淡淡说道，“那里有个来自龙之国的算命者，你可以理解为预言家。他是能打破第四面墙的人，或许会知道我该如何回到原来的位面。”
“诺菈，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认真说道。
“那如果我也去你那边的位面……”诺菈激动地脱口而出，声音在喉咙里却戛然而止。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还有哥哥和姐姐们。正如阿斯克不可能放弃那个世界的母亲，她又怎么能舍弃在这个世界的家人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诺菈沉默半晌，才带着最后的希冀问道，“如果那个预言家，也不知道如何让你回去呢？又或者他告诉你，没有办法回去呢？”
“我还会再努力尝试寻找一段时间。”阿斯克也沉默良久，回答说道，“5年。如果5年之内，还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那我就会在这个世界暂时安居下来，以及考虑……你现在正在考虑的事情。”
诺菈怔怔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她才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凄婉地笑了起来：
“你真的很厉害啊，阿斯克。我还没说呢，你就已经猜到了……”
她紧张不安地用双手绞着衣角，声音有些颤抖和哭腔：“所以要我等你五年是吗……”
“不是。”阿斯克说，“我并没有要求你等我。我只是告诉你我对未来的规划，以免它影响到你自己的选择。”
“5年啊，足够把一切事情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嗯，我明白的。”诺菈低着头说道，“把话说开了也挺好，我很高兴你能和我说这些。”
她纤细的肩膀颤动着，似乎在压抑着想哭的冲动：“我其实……也让你挺意外的吧？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喜欢上你了……”
“可能是在炉火岛那次，看你一个人拔剑冲向那么多的敌人，我就忍不住有点动心……我小时候很喜欢读骑士和公主的小说，也曾梦想着有一位骑士能够为了我，义无反顾地拔剑冲向敌人，可能是我一直憧憬幻想的形象了，和你有些重合……”
阿斯克静静地看着她。
诺菈说着说着，渐渐地就说不下去了，最后才忍不住哽咽问道：“阿斯克，我们接下来，还能做朋友的是吧？”
“当然。”阿斯克认真回答道，“我们一直是朋友啊。”
“嗯，好。”诺菈慢慢地站起身来，在月光下拍了拍自己的裙摆，咬住下唇说道，“我要回去了。那……再见。”
她转过身去，默默地独自离开了。阿斯克望着她的背影，心情也很是沉重。
说实话，拒绝这样一个女孩子的表白，对他而言自然也是很难堪的事情。
只是从道德的角度来说，这种处理方式才是对她最起码的尊重。
咦？阿斯克摸了下后腰袋里的《荒谬之梦》，心里立刻升起了某种荒谬的想法：
炉火岛的入口不是在我这边吗？她这是要回哪里去？
诺菈失魂落魄地走在河边，将路边的一块块石子踢到水里。
前方，埃莉诺正蹲在夜色下的河边，无聊地用长枪戳河里的鱼。
“怎么样了，诺菈？”看到诺菈走了过来，埃莉诺站起身来打了招呼，才注意到她脸上几乎无法化去的忧伤表情，“被拒绝了？”
诺菈摇了摇头。
“那他是答应了？”埃莉诺不解地看着她，“不对啊，他到底怎么回应的？”
“你转过去可以吗？”诺菈幽幽地请求道。
“哦。”埃莉诺转过身去，诺菈从后面抱住了她。良久，才传来呜咽的哭声。
“埃莉啊……”她抑制不住的哭泣声渐响起来，沿着河水缓缓流向远方，“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到底该怎么办……”
……
卡瓦拉，位于爱琴海的北岸，原本是古马其顿王国的一座海滨城市。
到第四纪的时候，马其顿人、希瑞斯人和色雷斯人，几乎都已经混血得差不多了，外界将他们统称为希瑞斯民族，因此卡瓦拉也就成了一座希瑞斯城邦。
类似的城邦，在君士坦丁堡以西的帝国境内，大大小小差不多也有百来座。
按理说这种城市在玩家里是引不起什么关注的，然而实际上卡瓦拉的名气却大大超过其他城邦，甚至可以和君士坦丁堡齐名。
因为这里有一个来自龙之国的NPC。
对于很多西幻原教旨主义的玩家来说，在一个剑与魔法的中世纪式奇幻世界，出现一个类似于“张大牛”“尼古拉斯&#183;赵四”之类的中文名字，实在是很煞气氛的事情。
《铁与火》设计组虽然总是喜欢声称“我是你爹”，但也做不出这种败坏产品格调的事情。
然而大环境总是会出些让人无能为力的变故。在《铁与火》正式开启公测的那年，由于世界经济环境进一步下行，上头终于把拉动经济增长的目光投向了游戏产业。
当时国内卖得好的游戏几乎都是外国制作，国内大厂代理发行，小厂们则是直接复刻抄袭，搞个低劣版的垃圾页游出来圈钱。
针对这种崇洋媚外的现象，上面就出了一个扶持国产游戏的政策，提出要“弘扬我国传统文化，坚持自主创作核心”。
然后下面执行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搞出了个一刀切的政策，宣布“所有游戏都必须要有一个能代表我国传统文化的点”。
如果没有这个点，我就认为你没有自主创作核心，我就不给你发版号，没有版号你的游戏就不能发行。
对于那些什么《蜀山情缘》《洪荒剑仙》之类的古典仙侠游戏，那是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然而对于《铁与火》这种剑与魔法的西式游戏来说，简直不啻于一个巨大的枷锁。请问西式游戏要怎么才能弘扬我国传统文化？
没办法，只能硬生生地造一个龙之国的设定出来，然后弄个NPC放在卡瓦拉，这个NPC还会背《道德经》，这样就算是弘扬我国传统文化了。
结果上面下来审查的同志慧眼如炬，说你们不要欺负我不懂游戏。
公测阶段玩家流量基本都在君士坦丁堡，你弄个华夏NPC在乡下旮沓角落里算什么意思？给我弄君士坦丁堡去。
设计组就解释说，君士坦丁堡在我们的主线剧情里是要陷落的。
除了两位女皇之外，其他市民NPC几乎都死光了，到时候你这个华夏NPC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在塞尔柱人攻陷城墙的时候，招出一柄仙剑直接踏着飞走吧？
审查同志说我不管，反正你们得让玩家关注这个华夏NPC，还得制造卖点和爆点，最好能上新闻媒体的那种。
你们难道不能搞个什么任务给他，或者是什么好玩的设定啊，梗啊之类的吗？
于是设计组没了办法，在请示了高层领导之后，只能给这个NPC加了个“算命”的设定。
理论上这个NPC知道所有的游戏设定，并且经常会说一些“打破第四面墙”的话。
（第四面墙，即戏剧中的人物知道自己在戏剧里，甚至能直接和观众对话）
这个NPC每次算命的价钱为1磅，而且每个玩家号只能提一个问题。
越是高深的问题，他回答得就越是含糊。
比如玩家问“我要哪里搞火焰IV的魔药配方”，这NPC就会回答说“你的命运在火元素位面”，意思就是要去火元素位面搞。
至于具体哪里搞，无可奉告。
当然，也有些比较好玩的玩家，会问他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我要怎么样才能把狄奥多拉小公主娶回家”。
这时NPC就会回答说“适度游戏，远离沉迷”等等，总而言之就不像是一个NPC，反而像是有客服在后面操纵发言似的。
如果按照游戏的设定，那么这个世界也应该存在一个类似的，无所不知的龙之国NPC。
几天后，阿斯克带人来到卡瓦拉的城郊，很快就在海滨的古希瑞斯凉亭里，找到了这个神奇NPC。
他是个仙风道骨的华夏老者，长得有点像03年苏有朋版《倚天屠龙记》里的张三丰形象，此时正在摇头晃脑地用中文吟诵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在他旁边，有个粉雕玉琢的希瑞斯小男孩，用流利的希瑞斯语翻译说道：
“如果隐秘是可以被探知的，那它就不再是隐秘了。”
“有道理，有道理。”周围聆听的都是些希瑞斯人，有的穿着哲学家的白色袍子，也有的穿着华丽，一看就是贵族或富商，此时都纷纷点头赞同。
某个披白袍的哲学家站了起来，仿佛辩论般滔滔不绝地说道：
“来自东方的这位大师的主张，和康德的不可知论有异曲同工之妙。”
“概因为此岸乃是我们所认知的事物现象，彼岸则是独立于我们认知以外独立存在的‘自在之物’。”
“此岸与彼岸之间，有一道人类认知不可跨越的鸿沟，人类只能认知事物产生的现象，而不可能透过现象去认知事物的本身。”
一个希瑞斯神甫也站起身来，在胸口虔诚地画了个十字，仿佛祷告般朗诵起经典来：
“在你我中间，隔着一道深渊。我这边过不去，你那边也过不来。”
阿斯克望着那边的热闹盛况，满脸都是懵逼的表情。
你一个念《道德经》的华夏古人，怎么和这些希瑞斯的哲学家、神甫交流起来，一点儿起码的文化障碍都没有？
“喏，那家伙就是我说的预言家了。”他指着前方的凉亭里，那个被希瑞斯人围住称颂的华夏老者，和姑娘们解释说道，“他可以解答你们的任何疑惑，但是每人只能问一个问题，收费一磅。”
“预言家？真的假的啊。”姑娘们皱起眉头，怀疑说道，“什么疑惑都可以解答吗？”
“对的。”阿斯克说，“你们不信的话，我就先去试试好了。”
“大师！”大摇大摆地走进凉亭，在众人排斥和反感的目光下，阿斯克粗暴地推开挡路的希瑞斯神甫与哲学家，对这个华夏NPC拱了拱手，说道，“我有一问，还请大师解惑。”
“铜板卜算，一次一磅。”这个张三丰模样的算命老者背手说道。
一磅……你这洋价格报得还真是顺口啊。阿斯克默默抽出一张钞票，递了过去。
“天机不可泄露，你跟我来。”张三丰这样说着，就将阿斯克拉到旁边的无人空地里，背着双手高傲地道，“问吧。”
“我怎样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阿斯克恭谨问道。
“让老夫算下。”张三丰从袍袖里取出六个铜板，往地上一丢。铜板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最后稳定下来，居然六个都是正面。
“唔，六阳爻，乾为天。”张三丰摸着胡子说道，“困龙得水好运交，不由喜气上眉梢，一切谋望皆如意，向后时运渐渐高。”
“你既然求问的是出行，此卦为上上卦，表明你能够顺利找到回去的路，最好是结伴出行。”
“乾为天，顺从天时，当去离天最近之处。这北大陆最高的山峰是什么？”张三丰若有所思。
“阿尔卑斯山，勃朗峰。”阿斯克回答说道。至于珠穆拉玛峰……并不在《铁与火》的世界里。
“嗯。乾卦又喻指龙。”张三丰摇头晃脑地说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预示着你应该要挑战一条龙，令它屈服并认可，就可以帮助你前往你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龙？”阿斯克想了一下，悚然而惊，“勃朗峰的龙之巢穴，半神BOSS青铜龙！而且它的超凡特性正好是极其罕见的时空序列！也就是说，只要能击败那个青铜龙BOSS，它就会帮我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明白了，谢谢大师。”阿斯克真心实意地说。
“别急，年轻人，你可知否极泰来的道理？”张三丰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凡事盛极必衰，阳气到达顶点后，就免不了阴气滋长，万物规律皆是如此。”
“你心心念念想回到原来的世界，殊不知等你终于如愿以偿，又会迫切地想要回来也未可知？”
阿斯克还要再问，张三丰已经不耐地一甩袍袖，催促道：“天机不可泄露，且去！且去！”
于是阿斯克便莫名其妙地回来了，姑娘们见状便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问他：
“怎么样？那个预言家真的可信么？回答你什么了？”
看姑娘们的兴奋表情，简直就像是讨论星座占卜杂志的白领女性一样，充满了不可理喻的狂热。
“你们去试试看就知道了。”阿斯克无奈说道。
姑娘们面面相觑，既有些不安，又跃跃欲试。最后还是诺菈第一个勇敢地站出来道：
“我去吧。”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诺菈来到张三丰的面前，双手合十低声说道：
“大师，我想咨询爱情的问题。”
“你想问姻缘是吧。”张三丰背着双手，悠悠地道，“问吧。”
“我想问的是：我和我所仰慕爱恋的人，究竟最后能否走到一起？”诺菈缓缓地说着，突然又有想掉泪的冲动，默默擦了下眼角。
“1磅。”张三丰说道。
接过诺菈递过来的钞票后，张三丰又取出六个铜板一丢，然后盯着地面上的结果看了半天，说道：
“雷泽归妹，这是下下卦啊。”
“还有救么？”诺菈木然说道。
“别急，好在你问的是姻缘。”张三丰想了一下，“求鱼须当向水中，树上求之不顺情，受尽爬揭难随意，劳而无功运平平。”
“此卦下兑上震，震为长男，兑为少女，以少女从长男。你所仰慕的，应该是个年纪比你大的男子，且各方面能力都远胜于你，这才令你心折。”
“是的。”诺菈不安地交错十指，心里已经信了十分，“那我该怎么办呢？”
“男婚女嫁，天地大义，不可违背。虽然开头和中间有所波折，但最后应该能美满，只是切忌不可强求。”张三丰摸了摸胡须，掐指算了片刻，“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顺其自然，等候水到渠成。”
“要等多久呢？”诺菈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十年。”张三丰说道，“若你能等十年，当有好的结果。从此卦来看，你的姻缘千万不可操之过急，宁可晚嫁，不可枉嫁，你明白么？”
十年？！诺菈愣在那里如遭雷击，整个人的思绪都混乱起来。
10年以后，我都快要接近30岁了啊，居然要等那么久吗？
她浑浑噩噩地走了回来，连张三丰最后和她说了什么也没听清。
归队之后，大家问她各种问题，她也只是木然摇头。
“诺菈，你怎么了？”等到众人怏怏散去，埃莉诺才急忙凑到她面前，关切地问，“你是不是问了你和阿斯克的事情？对方怎么回答的？”
“没什么。”诺菈摇了摇头，努力地展颜笑道，“他说，最后会有好结果的。”
“只是，要等一段时间而已。”她低声说着，渐渐地沉默不语了。

第五十六章 星辰九式
“这家伙该不会是个骗子吧？”看着诺菈失魂落魄的模样，埃莉诺既是心疼，又是怀疑。
那边姑娘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埃莉诺便大步走了过去，直接问道：
“决定了吗？要不下一个就我去吧。”
“去吧去吧。”姑娘们连忙说道。
对于这个预言家是否可信，她们还想要争论一会儿。
于是埃莉诺便走到张三丰面前，抽出一张钞票问道：
“你就是预言家？”
“这就是你的问题？”张三丰白色的眉毛一扬，“一个人只能提一个问题。”
“不是。”埃莉诺直截了当地说道，“那我问你，我能否顺利继承我父亲的爵位？”
张三丰点了点头，拿出六个铜板投在地上，看了下正反面的结果，笑道：
“你问的是事业？嘿，有意思。此卦为火雷噬嗑，下离上震，咬碎硬物。”
“我听不懂。”埃莉诺皱眉说道，“你就直接讲能不能吧。”
“下卦为震，上卦为离。你问的是你父亲的爵位，可这离卦和震卦都以阳爻为底，究竟哪个才是指你父亲呢？”
张三丰摸着胡须，百思不得其解：“你这个问题很奇怪，从卦象显示，答案应该和两个男人相关。”
“我能不能继承父亲的爵位，当然只看我父亲是否愿意将家业交给我啊。”埃莉诺也思索起来。
“除了我父亲之外的男人……你是指阿斯克？只要我凭借他的帮助成为至强者，父亲就会承认我拥有不弱于男性的实力，才愿意让我继承他的事业？”
“不要套，不要造。”张三丰摇了摇头，“解卦最忌生搬硬套，让我再算算。”
“下震上离，雷火相济，你问的是事业……你的事业会有两个高峰，阴卦代表第一个高峰是虚幻，阳卦说明第二个高峰才是现实，可是为什么会有一实一幻……”
“解不了。”他挠了挠头，有些懊恼地说道，“老夫才疏学浅，看不透。这钱退给你吧。”
埃莉诺也不客气，接过钞票就往回走去，跟后面翘首以待的姑娘们把刚才对话复述了遍，最后得出结论说道：
“这是个骗子。”
“你看，我就说他是个骗子吧。”米娅兴奋地哼哼起来，抱着双臂说道，“他长得一点都不像预言家！”
“埃莉诺。”美狄亚皱眉说道，“你说他是个骗子，理由是他无法预言你的命运？”
“可是如果真的是骗子，那他要么故意投你所好，要么胡说一通，又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无法预言呢？”
“呃。”埃莉诺也不得不承认，从逻辑上看确实如此，这老头不像是在撒谎。
“我去试试。”美狄亚这样说着，拿了一磅钞票就过去了。
“姑娘，你想问什么？”张三丰接过钞票，见这红发女人妩媚迷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我未来的丈夫和婚姻。”美狄亚笑盈盈道。
投下六枚铜板，张三丰端详着地上的结果，沉思说道：
“此卦乃水雷屯。风刮乱丝不见头，颠三倒四犯忧愁，慢从款来左顺遂，急促反惹不自由。”
“下震上坎，雷雨交加，看来你的幼年很坎坷啊。震与坎都成阴象，震为动，坎为陷，险象丛生，你应该有什么难言之隐。”
“问的是姻缘，而少阳爻，说明与男性交往不利……”
他愣了一下，盯着美狄亚奇怪地道：“可是看你样貌身段都不差啊？有妲己之貌，却和男性交往不利，难道你是天生石女？”
美狄亚眼角直跳。从对方的浅层记忆里，她读懂了“石女”这个词的意思，顿时有些绷不住脸色，只能恶声恶气地说道：
“别管我了！你就说结果如何吧。”
“解卦倒是简单。”张三丰捋着胡子，“雷雨喻示危机，雨后万物始发。你只需耐心等待，顺应天时，命中当有一场危机出现，然而却能逢凶化吉。”
“届时你再积极争取，大胆追求，那么你的姻缘就如雷雨后的植物，迅速萌发，欣欣向荣，最后必然能够成功。”
“哦。”美狄亚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姑娘们中间，说道，“这家伙有点真货。”
“怎么样？”希德莉法问道。
“他猜到我有男性恐惧症了。”美狄亚简洁地道。
“嗷！！！”姑娘们立刻激动起来。连这个都能算到，这家伙肯定是真预言家无疑了。
希德莉法已经迫不及待抢先跑了过去，将钞票塞到张三丰手里，嚷嚷起来：
“问事业！我能不能当领主？”
张三丰点了点头，将铜板捡起来再次往地上一丢，摸胡子说道：
“地水师，行险而顺。将帅领旨去出征，骑着烈马拉硬弓，百步穿杨去得准，箭中金钱喜气生。”
“你这丫头，一生征战，武运极盛啊。”
“对啊！”希德莉法憨笑起来，“我战斗确实特别厉害！”
“从卦象上看，你的事业阻力很大，困难很多。但是你只需保持勇猛精进的态势，克阻劈陷，自然能够逢凶化吉。另外，会有人相助，要密切合作，不可过分猜忌。”
“好！”希德莉法噔噔噔跑了回去，“我好了，还有谁要预言的？”
“我不用。”米娅说道，“我可不信预言。”
“我也不去。”蜜儿说道。
“佩姬要去么？”阿斯克问道。
“不。”佩姬回答道。
“你们都不问，那我就过去了。”阿斯克这样说着，重新走向了张三丰。
大概是看这位龙之国老者没什么兴致的缘故，凉亭里的希瑞斯人也都各自回去了。
张三丰站在海边的浅滩上，望着远处一望无垠的海面，右手不停地捋着胡子。阿斯克来到他的旁边，再次拱手：
“大师。”
“你怎么又来了？”张三丰瞪眼说道，“一个人只能算一次。天机问得太多，是要遭天谴的。”
“我不是来算卦的。”阿斯克说道，“我只是想向您求一物。”
“何物？”
“《星辰九式》。”阿斯克正色回答。
张三丰沉默了半晌，古怪地看着他道：“你怎么知道《星辰九式》在我这里的？”
还没等阿斯克回答，他就立刻摆了摆手，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东西一直在等的人是你啊。”
“难怪我会飘扬过海，来到这遥远的极西之地，想不到竟是为了送它这一程。”
阿斯克：？？？
“喏，拿去。”张三丰从袍袖里取出一枚玉简，塞到他的手里，“知道怎么看吧？用你的神识探查它就行了。”
“神识，你们这边的叫法是灵性，明白就行。”
“就这么给我了？”阿斯克不可思议地问，“难道不要做个任务什么的吗？”
“什么任务？我说给你就给你了，要什么任务？”张三丰吹胡子瞪眼道，“痴儿，怎地还陷在知见障里？”
“你现在所处的，是一个完全真实的大千世界，你身边的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若你再执迷不悟下去，迟早要悔之晚矣！”
他怒气冲冲地背过身去，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飞剑：“东西送到，因果已了，老道也该离开此界了。再待下去，就要被此界气运反噬，苦也！”
说完，他便将袍袖一招，飞剑向前斩出巨大的剑气，整片大海立刻为之中分，露出一条宽约三丈的无水通道来。
张三丰往飞剑上一踏，整个人倏忽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便穿过通道，消失在云与海的彼端。
海水迅速合拢起来，空中回响起老者的歌声，语气带着几分苍凉：
平生自负看遍戏，回首已是戏中人。
红鸾星动玉充鼓，破军光起剑作坟。
尸山血海未曾惧，软玉温香空伤神。
待到重阳归来日，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什么破诗啊！阿斯克哭笑不得。
他的文学素养虽然说不上有多高，但也能听出来这纯粹是一首打油诗而已，既不着调也不达意，不知道在唱什么东西。
回过头来，就看见姑娘们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海面，脸上几乎是被石化般的震惊表情。
“那是……阿斯克，刚才那是……”埃莉诺声音颤抖，难以置信地问道，“是神迹吗？传说中，摩西就是依靠这样的神迹，使海水分开露出道路……”
阿斯克：……
将灵性浸入玉简，他便立刻自动获得了《星辰九式》的全部信息。
作为一门超凡剑术，《星辰九式》总共有九种具体剑术，为下三门，中三门和上三门，分别横跨了三个阶段。下三门剑术在血脉期就可以修习，分别是“折锐”“破重”“掠射”。
折锐：无视敌人格挡或闪避，必然命中。
破重：击穿盾牌防御，劈断招架武器。
掠射：高速劈斩织成剑网，拦截所有远程攻击。
（以上说明仅供参考，具体效果视使用者发挥水平而定）
理论上来说，只要将这三门剑术学精了，那么除了超凡力量以外，几乎没有可以伤到你的武器了。
哪怕是面对一万个手持刀枪的士兵围攻，只要身体素质能跟上，战斗时就能看透所有敌人的进攻套路，以及在脑海里立刻知晓如何应对反击，剩下来的时间就只要按提示操作就好了。
就像是小学算数比赛，大家都在苦背乘法口诀，然后考试的时候，你从兜里拿了个计算器……
于是别说是两位数运算了，就算是10位数的四则运算，也不过是啪啪啪一顿按键的事情。
从某种意义上讲，星辰九式作为一门超凡剑术，在境界上和其它剑术，确实已经有了质的差距。
唯一的难题在于，要学习下三门剑术，就等于要在脑海里构建一个计算器……
输入各种各样的进攻招数，就得输出对应的破解招数，这是个纯靠记忆和理解的活儿，没法取巧，得下苦功。
学完下三门剑术，就要等到升入lv10以上，初步感知法则以后，才能学习中三门剑术，分别是“摧命”“碎灵”“焚心”。
至于半神境界的上三门剑术“破法”“绝域”“灭律”，前世的他也才初步掌握，远远没有到精通的地步。

第五十七章 目标，君士坦丁堡！
“两位尊贵的陛下。”君士坦丁堡的黄金执政宫里，身披富商袍子的维尼斯使节侃侃而谈。
“关于运费的银行贷款出了点问题：鉴于对贵国与塞尔柱人的战争的不确定性，我们银行的审核团队认为贵国未必能偿还后面三期应付的贷款，因此需要审核贵国皇室的收入流水。”
“审吧。”狄奥多拉将扇子丢在桌上，疲累地道，“但是先把那些法兰克骑士放下来吧，你们打算继续在海上漂流几天？”
“贵国的贷款手续还没有完成，因此从严格意义上说，运费还没有全额完成支付。”维尼斯使节彬彬有礼地道，“首付交付才能开船，全额付完才能停岸，这是我们的规矩。”
“你们难道不是信奉所罗门教的吗？”狄奥多拉烦躁起来，感觉和这些掉进钱眼里的商人们交流无比费劲。
“我们当然是所罗门教的虔信徒。”维尼斯使节微笑说道，“但是说句冒犯的话，就算圣座陛下来坐我们的船，也绝不能少付一个铜子儿——我们的审计规则可是精确到铜币后六位小数的。”
佐伊在旁边也叹了口气。满载着法兰克骑士的维尼斯海船，已经在马尔马拉海上漂泊了三日，然而维尼斯人的贷款手续始终没有签发完成，双方一直在为各种鸡毛蒜皮的细节进行纠缠和拉锯。
例如黄金的交割时间、地点和运输商，对账结算的具体时间和违约措施，甚至纠结到了每一块黄金上的钢印必须是什么章，如果有章不对要走什么措施来进行复核。
不过毕竟法兰克骑士已经到了外海，因此两位陛下倒也勉强按捺住焦躁的心情，和维尼斯使节细细地磋商起来。
又是一个白天过去了，双方在昨天纠结的各个争议点，总算也在今天达成了60%以上的共识，剩下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可以让步的小细节了。
维尼斯使节和两位陛下辞行后，便离开了黄金执政宫，来到维尼斯驻君士坦丁堡的大使馆里，给外面公海上的船只打去了电话。
恩里克总督在密室里，听取完了使节的汇报后，便低着头颅走出了船舱。
在外面的甲板上，孟菲拉特伯爵和法兰克骑士们，正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来自君士坦丁堡的回复。
“君士坦丁堡拒绝付钱。”当恩里克总督说出这句话后，法兰克骑士们就爆发出一阵失望的惊呼。
他们已经在海上漂泊了三天了，维尼斯人承诺会尽快和君士坦丁堡沟通，但每次沟通下来的结果都是两位陛下拒绝付钱。
骑士们原本所剩不多的耐心，也就在这反复的失望中逐渐消磨殆尽。
恩里克总督和孟菲拉特伯爵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里读到了发动的讯息。
后者当即将长枪往甲板上重重一拄，怒喝说道：
“够了！我们是来杀死异教徒，捍卫天主在世间行走之荣耀的，不是来和君士坦丁堡的希瑞斯人磨嘴皮子的！”
“异教徒就在安纳托利亚，在叙利亚，在圣城耶路撒冷！然而这些短视的希瑞斯人，却仍然吝啬于他们仅有的几个铜子儿，甚至不惜为此耽误十字军战士的远征，让我们这些愿为天主献出生命的高贵骑士，像个卑贱的西西里海民般漂泊在大洋上！”
他的这番话，正好宣泄了骑士们多日积攒下来的焦躁怒气，于是大家纷纷高声呼喊起来。
“如果他们不愿意为崇高的事业献身，那就让我们去献身吧！如果他们不愿意和异教徒殊死拼杀，那就让我们去拼杀吧！”
“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必须了结欠维尼斯人的债务，君士坦丁堡曾经许诺支付剩下的10，000银马克，然而如今却可耻地反悔了。”
“既然他们不愿意给出这些钱，那就让我们亲自去取，用我们手中的剑与长枪！”
不少骑士顺口就高声附和，然而更多的法兰克骑士却陷入了某种惊怖中，有人开始惶急地嚷嚷起来：
“你疯了么，侯爵？东所罗门人也是信奉天主的信徒，我们怎可擅自对其下手？更何况君士坦丁堡有三重城墙，即便是高位阶的超凡生物也绝难攻入进去，更不用说我们这点人手了！”
“闭嘴！”孟非拉特侯爵怒斥说道，“如果他们真的信奉天主，又怎会计较这点俗世钱财，将允诺好的誓言抛诸脑后？”
“我昨夜已经连夜致电给圣座陛下，痛斥了君士坦丁堡的虚伪反复行径，而陛下圣目如炬，已发旨准许我便宜行事，一旦我们攻陷了君士坦丁堡，那便是东西方教会重新合二为一的最好时机！”
他从怀里掏出打印好的纸张，居然真的是教皇英诺森陛下的授权文件，允许十字军战士“暂时性”地用武力“维持”君士坦丁堡的秩序与稳定，上面还有教廷特有的加密水印。
于是骑士们又陷入了不安的骚动，虽然大家都信奉的是西方公教而非东方正教，然而毕竟同属一个宗教之下，贸然对同为信徒的兄弟举起屠刀，那可是要下地狱接受审判的。
教皇英诺森的授权文件稍微冲淡了骑士们的疑虑，但还并不足以让他们下定决心。
几个小时后，甲板上的法兰克骑士们便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已经受够了在海上漂泊颠簸的日子，决心跟着侯爵和总督打到君士坦丁堡去，先还清欠维尼斯人的债务，然后以此为根据地向东一路杀出，直到光复耶路撒冷。
另一派则是坚决拒绝被侯爵和维尼斯人欠着鼻子走，表示君士坦丁堡有近千万的天主信徒，进攻这座城市绝对会忤逆天主，从而为大家遭致可怕的天谴。
双方争吵不休，几乎要在甲板上拔刀相向。
这时，恩里克总督淡定地走了出来，表示同时尊重两派骑士的意见，只是海船是属于维尼斯的海船，愿意进攻君士坦丁堡的可以留下来。
而不愿意进攻的，无论是要去安纳托利亚还是回西方去，维尼斯人把小船送给你们，你们自己划船去吧！
结果真的有数百个血气方刚的骑士，接受了维尼斯人给出的这个玩笑般的条件，划着小船就往外航行出去。
这些不谙航海的骑士所并不知晓的是，他们乘坐的平底小船是专门用来登陆的，吃水浅且船底极薄，在大海上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没过几日，他们的尸体就被冲到附近的岸上来了。
剩下的大多数法兰克骑士们，则只能情愿或者不情愿地，跟随着维尼斯人的船队，往金角湾的方向驶过去了。
君士坦丁堡在这个方向的防御极为脆弱，只要维尼斯海船能成功突入金角湾，就能朝君士坦丁堡脆弱的侧腹发动突袭。
……
“喝啊！”埃莉诺持枪的右臂微屈，枪身疾速旋转向前刺出。
螺旋冲！
然后枪身猛地向下一沉，已经被阿斯克踩在了脚下。
“螺旋冲的特点是什么？”阿斯克正色问她。
“是……”埃莉诺咬着下唇，“在枪刺的过程中，急速抖动旋转枪身，从而弹开黏着在枪身上的武器，一般是用作突破敌人的格挡。”
“既然是破防技，为什么用在起手式上？”阿斯克皱眉问道。
“我想试试出其不意。”埃莉诺抿嘴说道。
昨天诺菈找她哭了一整夜，让她对阿斯克也产生了极其不满的情绪，连带着击败他的念头也强烈了许多。
“天真。”阿斯克摇了摇头，“下次试试用龙枪来起手吧。”
远处山崖边上，蜜儿以卧趴的狙击姿势，握持着新拿到的杀戮者III步枪，正在朝远处的目标瞄准着。
“距离4.6，横风……”
“你在念叨什么呢？”阿斯克走到她的身边，问了一句。
“尝试修正弹道。”蜜儿回答。
“这把枪是有自瞄部件的。”阿斯克抓住了她的步枪，示范性地打开枪匣的开关，“启动这里的红外发射器，它会往前射出波长在14um的红外不可见光，通过步枪目镜才可以看到。”
“多了一个。”维持瞄准姿势的蜜儿说，“红点。”
“把红点移动到你的目标上，这时你的枪械和目标红点之间，就被这条红外光路所连接起来。”阿斯克解释说道，“子弹脱膛后，会自动沿着红外光路修正飞行。”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用考虑重力偏差什么的，只需要把红点瞄住目标，子弹就会自动追踪这个红点，从而射中目标。”
“砰”的一声，蜜儿已经按下了扳机，远处某根树干上的树瘤轰地爆开了，留下一个巨大的洞。
“是的。”蜜儿按照他的教导尝试了下，评价说道，“自瞄很有用。”
“超过2000米的长程狙击下，你几乎无法通过人工修正来弥补误差，自瞄是你唯一的选择。”阿斯克继续说道，“另外，这把枪还可以切换形态——打开转轮锁，把下面的枪管转动上来，就变成了一把突击步枪，射程在50-400米左右。”
“突击形态和狙击形态用的是不同的弹匣，后者的子弹要贵得多，因此练习时还是以突击形态为主，尽量点射，不要连射。狙击的话多瞄瞄就好了。”
“好。”蜜儿回答。
这小姑娘还是不怎么爱说话的样子。阿斯克摇了摇头，继续去视察其他人的训练状态，就看见诺菈抱着笔记本低着头匆匆走了过去。
“诺菈！”阿斯克叫住她道。
诺菈慌里慌张地抬起头来，然后又有些畏缩地退后两步，小声转过头去：“干嘛？”
“你这种见了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阿斯克哭笑不得。不过他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很快就转移话题道，“目前队伍里的魔药消化情况怎么样了？”
“埃莉诺、我、米娅，都已经消化完了魔药。”诺菈轻声说道，“希德莉法和蜜儿还没服用过魔药呢。”
“也就是说，有5个人接下里需要寻找魔药材料。”阿斯克沉吟了下，“明白了。”
“你叫住我，就是为了问这个事吗？”诺菈怯生生地说道。
“不是。”阿斯克自然没有傻到说“当然”，只是笑道，“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很好。”诺菈伸出手指，不自在地挽了下脸颊边散乱的发丝，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这样，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阿斯克摇了摇头，在心里忍不住泪流满面。
自从上次把话说开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便仿佛陷入了某种既不算暧昧，也不算纯粹伙伴的“薛定谔态”。现在和她交流起来真的好尴尬啊！
不行，不能把感情上的问题带到工作上。他努力将脑海里的杂念摒弃出去，微笑着和诺菈告别。
诺菈抱着笔记本，缓缓地向山下走去。来到林间的一处小湖泊，她在水边蹲下身子，看着倒影里自己娇俏的脸庞。
栗色的头发蓬松而柔软，标致的五官小巧且柔和，是长相清纯甜美的那种类型。
抛去女大学生特有的曼妙身材不论，她光凭着这张漂亮脸蛋，在所罗门神学院读书的时候，一个学期就可以收到三十份以上的情书和表白。
真的要找男朋友，在哪里会找不到呢？
为什么偏要固执地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诺菈怔怔地望着湖水里的倒影，不知不觉眼泪又流了下来。
“要我等十年啊……真是……太过分了……”她喃喃自语般地说着，咬紧下唇，“阿斯克，你这个坏人……”
泪珠滴落在湖面上，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她盯着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沉默了半晌，才用手背将脸上的泪水抹去，悲哀地苦笑起来：
“怎么又掉眼泪了啊，诺菈？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爱哭鬼了呢……”
她仿佛自责般地说着，伸手弄乱了湖面上的倒影。
不远处的树后，埃莉诺心疼地望着她，一时间也黯然无语。

第五十八章 洗劫大竞技场
历史记载，当满载着法兰克骑士的维尼斯海船，突然蛮不讲理地突入金角湾的时候，君士坦丁堡的守军第一反应是懵逼的。
消息传到黄金执政宫里的时候，两位陛下的表情也是懵逼的，甚至还下意识地让大臣们确认是否是警报弄错了。
毕竟君士坦丁堡已经几百年没有遭到过入侵了。
法兰克人在君士坦丁堡主城区沿金角湾的对面，没有任何城墙保护的加拉太半岛登陆，很快就占领了附近的工业园区。
零星的警察和治安官根本不是这些骑士的对手。
剩余的守军只能沿着加拉塔大桥撤回主城区，与闻讯赶来的首都卫队一起，开始沿着加拉塔大桥布置起机枪防线来。
不远处的色雷斯平原上，姑娘们已经惊恐地发现，城墙后的君士坦丁堡上空已经燃起了黑烟。
“一直以来，我都在教导训练你们的武技。”走在最前面的阿斯克悠悠说道，“然而真正的战争里，除了个人本身的武力以外，谋略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当你们遭遇这样的突发事件时，必须要立刻临机应变：1.迅速对事态下判断；2.决定如何应对；3.马上执行对策。”
“现在，大家都来讨论这两个问题：1.发生了什么事？2.我们该如何应对？”他好整以暇地看向众位姑娘，抛出了两个考题。
见阿斯克神色淡定，原本不安的众人也纷纷冷静下来。米娅第一个开口说道：
“那还用说嘛？都烧起来了，肯定是城里发生了动乱！或许塞尔柱人已经兵临城下，开始攻城了！”
“不可能。”美狄亚立刻反驳道，“我们位于离君士坦丁堡如此近的距离，如果塞尔柱军队已经兵临城下，必然会派出斥候骑兵在攻城阵列的后方游弋——可是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遭遇任何敌人。”
“所以排除是塞尔柱人攻城这个可能。”阿斯克抱着双臂，说道，“继续。”
“城里内乱的可能性有吗？”诺菈问道。
“这是最大的可能性。”埃莉诺分析说道，“据说君士坦丁堡建城之初，从色雷斯平原方向经常遭遇山岭巨人部落的袭击，因此君士坦丁堡的狄奥多西城墙造得极为巨大。高度在100米以上，共三层，其间分布着大量的机枪塔、迫击炮点和瞭望塔，城墙外的任何位置都会同时遭受3柄以上的机枪的交错射击，因此几乎不可能从外界被入侵成功。”
“未必。”阿斯克说，“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堡垒。”
“另一句名言是，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的。”埃莉诺补充说道，“所以我认为君士坦丁堡内乱的可能性最大。”
“外敌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美狄亚提出了不同意见，“金角湾沿岸修建有世界上最大的集装箱码头。频繁的商贸物流进出，导致这个方向根本不可能用城墙覆盖，也不可能做到完善的城防安保。”
“如果有外敌入侵，一定会选择金角湾方向突破。”
“加拉塔大桥外侧设有航闸，随时都可以拉起铁链封锁河道。”埃莉诺反驳说道，“君士坦丁堡的守军会提防不到这点？”
“拜托，你也是半只脚跨进神秘界的人，应该知道对付这种情况的超凡手段太多了。”美狄亚不以为然，“伪装成友好船只潜入，用心灵力量控制操作者等等，我可以列举出一万种方案，让这道航闸落不下来。”
见她俩有激烈辩论起来的趋势，阿斯克连忙说道：
“所以，君士坦丁堡发生动乱是显而易见的事，区别在于是内乱还是外敌入侵。”
“无论原因是那个，城内秩序必然会有一定失控，那么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才符合我们团队的最大利益？”
众人面面相觑，埃莉诺和美狄亚同时想到了关键，惊叫起来：
“魔药材料！”
……
把主意打到君士坦丁堡上的，自然不止阿斯克他们。
几乎所有以佣兵为主的城市，都会遇到类似的问题：强势时期，佣兵可以极大地补充你的战力；弱势时期，佣兵就会反过来露出凶残的獠牙。
当年的西所罗门帝国最后一任皇帝，就是被异族佣兵头目给干掉的，导致整个国家在一夜间就轰然崩塌了。
有君士坦丁堡巨型城墙的威慑力放在那里，如今的大部分佣兵还是不相信首都会沦陷的，因此也暂时都保持着安分守己的态势。
只有少数利欲熏心的佣兵——总共大概也就千把来人，开始在城市里大肆劫掠。
然后基本上都被教会派出的圣骑士部队给无情镇压了。
作为正教会大本营的君士坦丁堡，固然储存了无数的灵性材料，然而超凡力量也是数一数二的强。
就算已经造不出动力装甲了，现有存货也足够把这几千个佣兵碾压上几百遍，高周波震荡剑和喷射引擎战锤，直接就将这些不法之徒送去见天主。
阿斯克等人每走出一段距离，就看见路边有倒毙佣兵的尸体，基本上不是身首异处，就是粉身碎骨，死状一个赛一个地残忍。心灵频道里，诺菈有些担忧的声音响起：
“阿斯克……”
“没事。”阿斯克回复道，“大家淡定。”
于是大家只能佯装淡定，在路边警察们警惕的视线里走过。
如今的君士坦丁堡已经萧条了许多，绝大多数商店都已经关门，街边的行人也是零零散散，戴着帽子和口罩行色匆匆，大夏天却将自己捂得紧紧实实。
来到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附近的街道居然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暴动过后的残骸、尸体和血迹。
毕竟竞技场里面都是些惯于杀戮的凶人，暂时还没有头脑发热的佣兵敢打竞技场的主意。
除了阿斯克。
在附近的旅馆住到深夜，阿斯克和米娅来到外面的街道上。
远处金角湾的方向仍有火光冲天，每隔几分钟便传来依稀的枪声和爆炸声。
似乎法兰克人还没有攻破加拉塔大桥的防御，否则主城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了。
带着米娅走进竞技场，阿斯克轻车熟路地翻过铁栅，往内部荣耀室的方向走去。
忽然他伸出手臂拦住米娅，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的天花板。
有摄像头。
米娅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意思是：摄像头小意思，我有丰富的处理经验，你只管先回炉火岛去吧。
阿斯克突然打了个寒噤，天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她一个动作里，就读出那么多的意思来的。
难道自己的思维已经和这小丫头同步了吗？
上次来过这里的阿斯克，早已留心记住了内部的路线，于是将事先画好的地图塞给米娅，随后便展开灵性，传送回到了炉火岛。
米娅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角的阴影处，发动阴影I的超凡特性，缓慢地“融”了进去。
在阴影视界里，她的生命体已经转变为灰化的灵体，可以自由地在黑暗中前进。
环境中的光线则是化作无数密集的线条簇，仿佛刀线般锐利异常。一旦她的灵体接触到这些线条簇，就会受到一定的灵性伤害。
从黑暗中绕过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前方则是一条走廊，外面的月光穿过窗棂披洒在地面上，在米娅眼里便是无数锋利的危险线条，于是她只能退出阴影视界，回到了现实里。
走廊的尽头有一台监视摄像头对准这边。如果贸然前进，一定会被监控拍下。
米娅可不敢赌现在监控室里有没有人，不过她应对这种情况有着丰富的经验。
从裤袋里掏出口香糖，撕掉包装，放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然后取出用两根手指捏着，在剩余的地方涂上强力胶。
丢！
口香糖稳稳地黏在了摄像机旁两厘米处，丢歪了……米娅默默汗了一个，还好阿斯克不在旁边。
裤袋里还有两打口香糖，于是她又抽出一片嚼嚼嚼，如法重施，这次口香糖准确地黏在了摄像头上。
在监控室里，就是某个显示屏突然就毫无征兆地一黑，值班人员疑惑地站起身来，打算去那个位置检查下。
估计是摄像头坏了……他是这样想的。
沿着阿斯克给的地图路线，米娅重新进入阴影视界，很快就来到了荣耀室的门口。
在这里，是每天的“单日冠军”领奖的地方，而奖品则在旁边的房间仓库里，众多灵性物品堆在一起产生的灵压，使得身为超凡者的米娅隔着十几米就察觉到了，顿时心潮澎湃起来。
然而更大的问题在于，仓库被灵性之墙和红外监控网覆盖着，无论用何种方式闯入，都必然会立刻惊动整个竞技场。
这还不是最棘手的。根据阿斯克所说，这间竞技场的幕后主人，是一位半神。
在如今的魔潮阶段，半神一般都不会出手，因为消耗的灵性没法得到补充。
然而一旦自家财产遭到洗劫，这位竞技场的半神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到时候大家就得面对一位半神的追杀，以及君士坦丁堡教会的全城搜捕。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放在前世《铁与火》的游戏世界里，惹到半神你还是尽快自杀吧。
不然落在对方的手里，说不定你这个号就废了。
对超凡者造成永久伤害的手段，半神根本不缺乏。
脑海里再次复盘了阿斯克为她制定好的“攻略”方案，米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袋子里拿出了撬锁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拼了！
撬锁器伸入锁孔，米娅轻巧地鼓捣了两下，门就开了——与此同时，凄厉的警报声也骤响起来，几乎惊动了整个竞技场。
米娅闷头往里面冲，来不及看房间里都有些什么，灵性猛地一展一旋，就把所有看见的东西全部传送了炉火岛。
柜子？传送！
箱子？传送！
凳子？来不及判断了，传送！
只用了五六秒的时间，米娅就将整个房间都洗劫一空，然后她转身奔出仓库，对面的拐角正好转过人影。
敌人来的比她想象得还要快很多。
她纵身跃起，在空中蜷身抱团，狠狠地撞向了窗玻璃！
玻璃窗轰然碎裂，她从三楼一跃而下，顾不得外面月光的伤害，在空中就进入了阴影视界，然后迅速延展灵性，将自己传回了炉火岛。
只剩下《荒谬之梦》这本神器古书，在阴影视界里啪地落下，掉入了底下的垃圾堆里。
下一秒，竞技场的主人，半神威廉姆斯就出现在底层，神色阴沉。他伸出了一只手，凝如实质的灵性迅速扫过方圆几百米的范围。
没有人，意料之中。
他将五指缓缓并拢，灵性开始扫描与这片空间重叠的次级位面，比如阴影视界、集体潜意识等。
虽然本身序列并没有这些能力，但身为半神，总还有些积攒下来的超凡物品，用于应对各种各样的状况的。
阴影视界，无人。
集体潜意识，无人。
……
怎么会全都没有结果？！威廉姆斯神色越发阴霾，再次不死心地通通扫描了一遍。
别说是生命体了，周围的次级位面连灵体和心智体也没有，仿佛那个小贼从未来过这里似的。
威廉姆斯还在反复搜索，却始终一无所获。
而在阴影的视界里，一本不起眼的古书静静地躺在垃圾堆里，和别的什么废纸、矿泉水瓶子、破旧鞋袜混在一起。
不将灵性锁定在它的身上仔细扫描，是根本不会发现里面藏了个半位面碎片入口的。

第五十九章 清点战利品
炉火岛里，美狄亚正在给诺菈上课。
这位妩媚的红发美人抱着双臂，摆出一种“姐是过来人”的姿态，仰着下巴对诺菈说道：
“男人啊，也要分不同物种的。大多数男人就像是蠢笨的猪，一年到头365天都在发情，看见漂亮雌性就会忍不住拱上去。”
“但是呢，也有些稀有的物种。比如说咱们的这位团长大人，就像是高傲的猫科动物。”
“对付猫科动物，单纯地等他来追是不可能的，因为猫科基本上都是独行侠，但是你硬要倒贴过去，也只会被他认为是自甘下贱。”
诺菈羞得满脸通红，几乎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她和埃莉诺自然不会把私事跟美狄亚说，然而奈何对方有心灵能力，加上诺菈这几天都是魂不守舍，所思所想简直就像是写在脸上，根本瞒不住美狄亚这个积年老贼。
“那该怎么办呢？”诺菈嗫嚅着问道。
“重要的是，保持若有如无的距离感！”美狄亚拿着充作教鞭的树枝，在地上写下一行单词，“太亲密了，他不会重视你；太疏远了，他又会冷落你。”
“只有拿出雌猫对付雄猫的手段来，先保持好距离，然后淡然自若地撩他一下，将他勾引得心花怒放，接着迅速保持礼貌而客套地疏远，让他生起怅然若失的感觉，然后再去撩他。”
“就像是放风筝似的，一松一扯，一松一扯。”
“这个……”诺菈迟疑起来，这样做倒是没什么难度，不过怎么有种绿茶婊的感觉呢？
她心里的念头又被美狄亚读到了，红发美人立刻恨铁不成钢地斥道：
“什么叫绿茶婊？天呐，诺菈，你在质疑情场高手们千百年总结下来的宝贵经验！”
“听好了，直接舔毛是不可能有好下场的，主动表白只会被拒绝，拒绝了就会被疏远！”
“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就像是被人一记狮牙砍在脑门上，下一刻就会被劈杀裂顶！”
“呃。”诺菈哭笑不得起来，“你这个比喻……”
“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美狄亚也是无奈扶额，心想自己肯定是之前被阿斯克操练得太狠，被他的教学内容给洗脑了，连忙纠正说道：
“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不能太亲近他，当然也不能过于疏远，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若即若离’四个字。”
正当她大谈特谈情场秘籍的时候，就听见对面传来姑娘们的惊呼声。
两人连忙起身跑过去，就看见空地上已经多出了无数箱箱柜柜，更多的东西还在被传送进来。
阿斯克走到其中一座柜子前，拉开了柜子的门，露出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魔药。
虽然全是角斗序列和基石序列的I级魔药，但是足以解团队某些成员的燃眉之急了。
“吸！”姑娘们看到了柜子里的景象，顿时也是深深吸了口气。
钝器I、投射I、闪避I、格挡I……阿斯克满意地清点起来。
对于“武器大师”血脉来说，lv1-lv5全是角斗序列的魔药，也就是说他到lv5以前，所有的魔药全部都集齐了。
他是这次事件中最大的受益者。
当然，其他姑娘也有急需角斗或基石序列魔药的，比如埃莉诺的“十字军”，希德莉法的“泰坦”和蜜儿的“命运射手”。前者需要“完美体魄X”和“格挡I”，后两者则是需要基石序列的“强壮X”和“机敏X”来打基础。
别的不说，接下来团队继二次扩充后，又要迎来全员超凡者的时代了。
“嗖”的一下，米娅的身形从空中浮现出来，一个翻滚稳稳受身落地，然后才站起身来，仿佛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半神居然那么快赶来，差点儿就没逃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箱箱柜柜上，顿时就兴奋地惊呼起来：“挖槽！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
“大家把这些都搬到屋子里去。”阿斯克说。
于是姑娘们就兴奋地开始搬运东西，没过十分钟就将这些东西搬了个精光。接着，则是幸福的开箱环节。
“3000磅的钞票！”米娅打开一个文件夹，惊呼道。
“这套盔甲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希德莉法绕着一个架子上的盔甲，又摸又捏，“还挺沉重。”
“那个是魔铜铠甲。”阿斯克说道，“魔铜是一种高级矿物，除了坚硬的材质外，最重要的特性就是禁魔。”
“穿上这具全覆式魔铜甲，所有超凡力量都无法影响到内部的装备者，特别是心灵、灵体或欲望等能力。”
“那这个要谁来穿？”美狄亚皱眉问道。
屏蔽她的心灵能力？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有种平时考试一直在打小抄，突然某个同学不让你抄了的感觉。
“给埃莉诺吧。”阿斯克说，“抵御控制的装备优先供给MT，陨铁盔甲换给希德莉法来穿，堆正面输出的防御力。”
大家相处这么久了，对于阿斯克的各种古怪名词，姑娘们也都或多或少地适应了些。
比如MT主要指的是防御者，负责正面吸引敌人火力；输出指的是攻击者，专注于战场上制造杀伤。
这些名词大家都能听懂，因此对于阿斯克的分配意见，也是毫无异议地点头。
“这个是什么？”埃莉诺拿着一柄长枪与一面盾牌。
“精金材料。”阿斯克说，“精金材料强度与钢铁相近，而韧性更好。主要优势在于内部可以刻印符文或法阵，可以发挥特殊的超凡能力——不过，它们明显没有刻任何符文，所以只是绿名级别的普通武器。”
“这个呢？”佩姬捡起一把短剑。
“教廷的军用钛合金材料。”阿斯克说，“强度和韧性都胜过钢铁，而且更轻。”
“有没有战斧？有没有战斧？”希德莉法急吼吼地叫起来。
“匕首！”米娅举起一把匕首，“阿斯克，这把匕首是什么？”
阿斯克拿过匕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用了鉴定灵光卷轴，最后得出结论说道：
“这是一把普通匕首。”
“诶！！！”米娅不满地叫起来，“怎么会呢？这把匕首也是从那个仓库里拿出来的，怎么会是普通匕首呢？你会不会弄错了！”
“要不你来鉴定？”阿斯克反问她道。
米娅讪讪地将匕首丢在地上，继续埋头在箱子里翻找起来。
“魔药配方、药剂、现金……”诺菈正在整理零碎的东西，越整理越是心惊，忍不住问道：
“阿斯克，米娅，你们两个这是打劫了哪个隐秘教派的仓库吗？”
“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米娅回答道。
姑娘们面面相觑。少顷，埃莉诺才站起身来，犹豫着道：“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美狄亚皱眉说道，“埃莉诺，你那无谓的正义感还是先收一收吧。我记得你的下一个魔药是‘完美体魄X’？那边的柜子里就有一瓶呐！”
“如果这魔药来源有问题，我不会喝。”埃莉诺坚持说道。
众人绝倒。
阿斯克无奈扶额，想了一会儿，才说道：
“埃莉诺，我理解你的坚持。不过……”
他站起身来，振振有词地说道：“假如这瓶魔药没有被我们带出来，你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事吗？君士坦丁堡会被塞尔柱人攻陷，这些东西全部都会落在塞尔柱人手里。”
“是的。”美狄亚也“读懂”了他的意思，立刻附和说道，“塞尔柱可是非常残暴的游牧民族，他们的战争习俗是男子身高超过马刀者杀掉，女子年纪大的杀掉，只留下年轻女人和孩子为他们壮大部族。”
“你为他们多留下了一份物资，就是帮助他们多培养一个战士，在未来就有更多的无辜平民因此而死。”
阿斯克无语地望了她一眼。你美狄亚不也是塞尔柱血统出身吗？这样不是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埃莉诺怔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就想反驳说，你怎么知道未来君士坦丁堡一定会被塞尔柱攻陷？
不过阿斯克在“料事如神”这方面简直是前科累累，那日又和算命神棍张三丰私底下交流良久，说不定早已从命运长河里窥得了些许端倪。
她现在没有任何凭据把握，贸然去质疑对方，说不定在将来的什么时候就会被打脸。
只是埃莉诺在这方面还是有坚持的，表情固执地说道：
“你这是唯结果论。就算结果可能是……呃，为了避免它流落到坏人手里，但这终究是依靠不光彩的手段得来的，我不能喝。”
“难道你这就不是唯过程论吗？”阿斯克哭笑不得，“这样吧，这魔药是米娅抢来的，暂时算她所有。米娅！”
“啊？”米娅从箱子里抬起头来，满脸茫然。
“我花100磅的价格，买下你所拥有的这瓶‘完美体魄X’魔药，怎么样？”阿斯克笑着问道。
“好啊好啊！”米娅连连点头。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魔药已经到手，阿斯克还要再买一遍，不过反正有钱拿就一切OK啦。
“现在这瓶魔药就是我买来的了。”阿斯克转过身去，对埃莉诺说道，“我把它送给你。”
“阿斯克……”埃莉诺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这样表演，是在将我当傻子吗？
“归根结底，它还是抢劫来的……”她最后还想尝试努力一把。
“拜托，你在外面店里买东西，难道还会纠结店老板的进货渠道是否合规？”阿斯克吃惊说道，“要是某个东西被转手十几次，只要其中一次是非法的，这东西你就不要了？”
“你这是道德洁癖啊，埃莉诺！是一种严重的精神疾病！”
“我……”埃莉诺被他讲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道理上似乎没啥问题，不过她怎么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呢？
她盯着那瓶白色的完美体魄X魔药，心中仿佛天人交战。要？不要？
最后还是妥协和变强的念头取得了上风。埃莉诺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了魔药。
旁边的美狄亚暗自松了口气，停下了正在袖子里操纵欲望的手。
三个姑娘去服用魔药了。希德莉法和蜜儿都是lv0的新人，失控的风险几乎没有。埃莉诺是lv1服用不同序列晋升lv2，有失控可能，因此诺菈便跑过去看护她。
阿斯克看着诺菈整理出来的名单，心里正思索着什么，米娅就跑过来兴奋说道：
“阿斯克！我刚才又有了个新点子！像大竞技场这样的地方，君士坦丁堡还有很多呢。”
“我们挨个儿拜访过去，把所有东西都洗劫一空。万一有半神追捕，我们就逃到炉火岛里！”
“好啊。”阿斯克说，“你想去哪里？”
“黄金执政宫！圣索菲亚大教堂！”米娅嚷嚷起来，“布拉赫纳宫！”
这家伙居然还想摸去狄奥多拉的寝宫……阿斯克默默汗了一个，说道：
“首先，黄金执政宫和布拉赫纳宫，并没有魔药或者灵性材料。除了大竞技场因为每天要给冠军发奖品以外，很少有地方会储存大量的魔药或装备。”
“其次，圣索菲亚大教堂倒是有，但你敢去吗？”
“有什么不敢的。”米娅说道，“到时候我往半位面一钻……”
“然后把书留在原地？”阿斯克反问她道，“半神用灵性粗略地全场扫描，可能还发现不了。如果把灵性集中在这本书上，很快就会发现端倪。”
“到时候人家把这本书拿去实验室，搞个空间禁锢，咱们就只能被囚禁在半位面里饿死了。”
“那为什么刚才那个半神……”米娅还想辩解。
“因为序列I的魔药和配方，对半神而言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是钱财的数字而已。”美狄亚在旁边说道，“即便是在外面的超凡者聚会里，大多数序列I的魔药配方，只要有钱也都是可以买到的。”
“序列II就会有点困难了，序列III几乎不可能直接买到，只能拿到一些线索。”
“你要是去圣索菲亚大教堂，把人家的序列III，序列IV的魔药给盗了，教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说着便冷笑起来，“你在哪里消失的，教会就会把那个地方彻底封印，每一颗灰尘都仔仔细细地搜索过去。”
米娅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唉声叹气起来。

第六十章 折锐
“你说，米娅这雁过拔毛的个性，要是能分给埃莉诺一点该有多好？”美狄亚在心灵通讯里，和阿斯克闲聊起来，“每次她纠结道德上的问题，我听着都烦躁死了。”
“她是那种信奉善恶绝对论的人。”阿斯克回答说道，“在她的世界里，善和恶有着绝对分明的界限。”
“这样的人虽然在某些事情上过于执拗，但是在同一个团队里，至少你能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她，不是吗？”
“对比之下，我就不是那么值得信任了，对吧？”美狄亚反问说道，“不然的话，你也不至于和她们签的都是普通合同，和我签的却是灵魂契约了。”
“那是因为在签契约前，你和我暂时是敌对关系，所以我加了一道保险。”阿斯克坦然说道，“其实，无论是书面合同还是灵魂契约，都并非是维系团队的唯一要素。”
“最关键的还是看这个团队，能否为每个人带来足够的利益。”
“看来你和我才是同一类人。”美狄亚轻笑起来，“利益确实是合作的前提。不过啊，除了利益以外，真的没有其他可以维系团队的因素了吗？比如说，感情？”
“感情是不靠谱的。”阿斯克摇了摇头，“亲兄弟合伙创业，发达了以后都可能反目成仇，更不用说普通朋友了。”
“如果是女朋友呢？”美狄亚意味深长。
阿斯克：？？？
“我只是举个例子。”美狄亚说，“比如说，夫妻一起合伙创业，就比亲兄弟合作来得更加安全稳固。”
“概因为夫妻之间有共同财产，而亲兄弟分家后就是各顾各的，所以才锱铢必较而已。”
“现在你以获得超凡力量来笼络大家，无非是因为大家的等级都还低，在神秘界暂时需要你来引路而已。随着后续位阶的提高，相对的魔药配方和材料也会越来越难找的吧。”
“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同时照顾七个姑娘的升级所需，总会有个先后顺序的。先被照顾的自然无话，那些顺序被延后的，难道不会有怨言吗？”
说到这里，美狄亚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这时候，她们免不了就会想，既然团队优先把资源供应给别人，我为什么不能离开团队单干呢？”
“如果单独行动的话，说不定寻找魔药配方材料的效率还更高呢。”
“到时候，你又拿什么来维系这个团队呢？同时为所有人提供高位阶魔药配方或材料，你有这样的能力吗？”
“你是说……”阿斯克沉吟起来。
“人们会为了利益而在一起，那么也就会为了利益而分开。”美狄亚呵呵笑道，“然而，如果是像诺菈这样的傻姑娘，就算你后续不管她的魔药供应了，她也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吧？这就是用感情维系团队的好处了。”
“我的个人原则是，绝对不把感情带到工作上面。”阿斯克认真说道，“更何况，靠玩弄感情来维持人心，这可比利益捆绑更加不靠谱。”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美狄亚说，“虽然所罗门教廷主张一夫一妻制，但世俗界的法律可约束不到超凡者。”
“塞尔柱男人最多可以娶四个妻子，如果你在这方面多努力下，说不定咱们的团队就会变成一个大家庭，到时候又何谈谁先谁后呢？大家的利益都是一致的。”
“你是认真的吗？”阿斯克沉默半晌，问道。
“不，我只是开个玩笑。”美狄亚的声音在心灵通讯里回响，“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发展会很好玩。”
“后宫这种情况，只可能在小说里出现。”阿斯克说，“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发生。就算是豪门子弟养的秘密情妇，彼此间也会争风吃醋，更不用说摆到台面上来了。”
“是啊。”美狄亚感慨说道，“要是有女人敢抢我的丈夫，我一定弄死这对狗男女。”
“前提是你得先有一个丈夫。”阿斯克说。
美狄亚脸色一黑，说道：“会有的。上次那个预言家说过，我的命运里会出现一个爱人。”
“那他一定不怕火烧。”阿斯克打趣说道，“也许是铁匠或者厨师什么的。”
“阿斯克你个该死的家伙！”美狄亚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等我克服了我的男性恐惧症，我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你给掐死！”
她咬牙切齿地切断通讯，冷着脸在原地站了半晌，才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就这么急着结束对话？原来你的弱点是这个……”
大约十几分钟后，服用完魔药的三个姑娘就回来了。
埃莉诺显得有些疲惫，似乎是在对抗失控的过程中，损耗了太多的力气和灵性。
蜜儿的小脸依旧淡漠没什么表情，只有希德莉法一个人神采奕奕，仿佛刚刚痛快地大战了一场般，整个人都是精神抖擞的。
“阿斯克！”她挥舞着战斧叫道，“出来和我比试比试！”
“怎么？”阿斯克按剑说道，“服用了强壮X以后，发现身体素质变强了？”
“我的力气起码翻了三倍！”希德莉法夸张地叫起来，“现在的你，肯定不是我的对手了！”
“那就来对战试试？”阿斯克说。
“要阻止她们吗？”一旁的埃莉诺虚弱地问。
“算了。”诺菈摇了摇头，“膨胀过头……让她长长记性也好。”
希德莉法的双眼燃烧着灼热的斗志，左手持斧横于胸前，右手持斧拖于后方，沉稳地缓步朝阿斯克靠近。
“左斧的高度再低一点，架势以诱骗为主。”阿斯克按剑说道。
“哦。”希德莉法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左臂向下微沉……然后就猛地反应过来，大叫道：
“不对啊！我们现在是在决斗，不是在训练啊！”
“对我来说都一样。”阿斯克说道。周围的姑娘们闻言都哄笑起来。
希德莉法立刻大怒，朝前冲锋半步接一个小跳，手中战斧狠狠下劈。
阿斯克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后退半步，就闪过了她的跳劈，嘴里说道：
“距离的提前量算错了吧？”
“要你管！”希德莉法双臂横斩，旋风斩！
阿斯克向后翻滚急退，起身突然一记突刺，目标正是希德莉法的双眼之间。
他的剑路太高，旋风斩拦不住，会被刺中！
希德莉法在电光石火间判断出来，立刻中止了旋风斩，左斧上撩试图招架。
只见阿斯克的剑刺突然一滞，以某种诡异的变速躲过了战斧，继续疾速朝希德莉法刺来。
希德莉法连忙急退，右手战斧再次试图格挡。
阿斯克手腕微振，长剑的角度顿时偏转，从斧柄的上方堪堪擦过，再次刺向希德莉法的双眼。
天主在上，这是什么诡异剑术！希德莉法心中震惊，连忙向后一个小跳闪避。
阿斯克迈步追击，长剑直刺空中希德莉法的咽喉。
她立刻挥斧下劈，只见阿斯克的长剑再次怪异横移，以差之毫厘的程度避开战斧的下劈，径自刺中了她的左肩。
“那是什么剑术？”埃莉诺正看得入神，就听见佩姬在旁边问道，语气凝重。
“你也不知道？”埃莉诺诧异问道。
“没见过。”佩姬摇了摇头。她是跟随阿斯克最早的，对他的战斗招式也最熟悉，因此可以肯定这种剑术，她以前从未见阿斯克使出过。
“剑式很简单，全部都是直刺，攻速也不是很快。可是为什么希德莉法连一个攻击招架都没成功？就好像是在故意放水似的。”
“不是剑速的问题，是时机卡得太准。”埃莉诺认真观察片刻，说道，“他的每次刺击，都在希德莉法招架的最后一刻才变招，以至于她的反应速度完全跟不上。”
“这种剑术，也是人类能够使出来的吗？”佩姬盯着看了良久，终于悚然而惊。
希德莉法退后数步，肩上血流如注。阿斯克的长剑刺中了她胸甲和肩甲的缝隙，疼痛从伤口处蔓延开来，反而催化了她的战意。
“你已经死了一次。”阿斯克淡然说道。
刚才的那记突刺，只需要再往下一点，就是希德莉法的心脏部位了——如果不考虑铠甲保护的话。
“再来！”希德莉法吼叫起来。
她沉身迅猛前冲，双手战斧一前一后交错斩动。
这是阿斯克最近才教她的“螳螂切”，她学了很久一直都没学会，如今暴怒之下倒是顺利用了出来。
螳螂切，双手武器的攻击节奏完全错开。左手武器挥舞到一半时，右手武器才刚开始挥出，从而形成两倍于正常攻速的超高频节奏。
换做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面对螳螂切的速度都会手忙脚乱，阿斯克却是唯一例外的那个。
他双手持剑平举，简单地一记突刺，就刺中了希德莉法持斧的右手。
然后两人错身而过，希德莉法向前扑倒在地，腰腹处绽开一道狭长的伤口。
“诺菈，给她治疗一下。”阿斯克收剑回鞘。
“太危险了！”诺菈焦急地扶住希德莉法，将治疗之触按在她腰部的伤口上，“你怎么能下手这么重呢？”
“伤在我手上，总比接下来伤在敌人手上更好。”阿斯克淡淡说道，“至少我会留力。”
“可是……”诺菈颤抖地看着自己满手的血。
“虽然出血很多，但是没伤到内脏，我有分寸。”阿斯克说，“她现在应该清醒了。”
希德莉法“哎呦”了声，睁开眼睛，看着给她治疗的诺菈，声音里有些迷茫：“我这是……怎么了？”
“你服用了强壮X的魔药，被里面的异种情绪影响了。”阿斯克说道，“变得极为好斗和强侵略性，这种情绪必须及时发泄出来，否则会残留在心智体内，造成永久性的性格偏移。美狄亚？”
“正在检查。”美狄亚抱臂说道。最开始就是她率先发现了希德莉法的意识异常，就迅速私聊告知了阿斯克，“好像还有一点影响，在心智体深处。”
“那就牵引出来吧，干净点。”阿斯克说。
“阿斯克。”佩姬和埃莉诺走上前来，犹豫问道，“你刚才使出的是，什么剑术？”
“星辰九式，折锐。”阿斯克笑了起来，“想学啊？我教你们啊。”

第六十一章 这是战争
星辰九式，这门剑术简直是一个噩梦。
无论是战斗中直面它的人，还是试图学习它的人。
佩姬只记得阿斯克开头所说的话：“星辰九式，是一门臻于计算与变化的剑术。”
“每个武器，都有自己的圆。从肩头到握柄处是内半径，可以画出一个内圆；从肩头到武器最远端是外半径，可以画出一个外圆。”
“内圆和外圆的连接线，就是你武器的锋线。”
“星辰九式的折锐所研究的，就是如何以计算的方式，让你避开或阻拦敌人的锋线，同时将你的锋线压到敌人的身体上去。”
“内圆是一个内半径可变的圆，它的变化来自于你的肩膀、肘关节和腕关节的旋转。”
“以你自身为中心建立极坐标系，每个关节都有三个参数，即水平偏转角、垂直偏转角和臂长……”
后面的佩姬就听不懂了，只记得什么“坐标”什么“弧长”什么“速算”，无数的数学名词在她脑海里嗡嗡嗡地鸣叫起来，几乎要让她的头颅爆掉。
“嗯，这个内半径，怎么算呢？”埃莉诺在这方面也很是不行，徒劳地用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是直接相加吗？”
诺菈好奇地看着她在地上写写画画。她作为治疗职业，原本对所谓的超凡剑术是兴趣缺缺，不过涉及到学术问题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盯着地面上的几何图形看了片刻，诺菈开口说道：
“假设小臂长x，水平偏转角为a；大臂长y，水平偏转角为b。”
“那么，最后的内半径长z等于a平方+b平方-2*a*b*cos（180-a-b）的平方根，水平偏转角等于90-arcsin（y/z*sin（180-a-c））。”
埃莉诺：？？？？？？？？？？？？？？？？？
“诺菈。”她迟疑而略带羞愧地说道，“我的大脑是不是没发育完全……”
“这只是余弦定理和正弦定理而已。”诺菈说道，“你只是因为没学过，所以才不会计算，不是你头脑的问题。”
“为什么学一门剑术还要会数学啊！”埃莉诺泪流满面。
“阿斯克。”诺菈转身问阿斯克道，“你这个理论……除非是搭载了计算芯片的圣殿骑士，否则一般人都不可能在战斗时心算出来的吧？”
“当然算不出来。”阿斯克回答说道，“但是可以预估啊，熟能生巧。”
……
君士坦丁堡的加拉塔大桥陷落了。
由于金角湾对面被法兰克人攻占，东所罗门帝国后手不利的恶果很快显现出来。
绝大多数工业园区都在金角湾对面，导致君士坦丁堡立刻失去了绝大多数军火弹药的生产线。
在兵源素质上，法兰克人的肉体力量也更加强悍。
神圣所罗门帝国和西法兰克王国，都是还没有完成初步工业化的农业国，绝大多数国土都是未曾被开发的自然原野，超凡生物们生存繁衍的天堂。
法兰克军事贵族又有秋猎超凡生物的习惯，因此体内常年来积攒了大量的超凡力量。
由于教廷不允许信徒服食魔药，因此这些法兰克骑士虽然都是lv0，但在长期的军事训练下，肉体强度几乎能与正常lv4相提媲美。
子弹可以打穿他们的盔甲，却无法立刻杀死他们。
只要不是击中心脏和头颅，这些法兰克骑士哪怕被扫了一梭子子弹，仍然能够浑身浴血地冲上来。
相比之下，作为早就已经完成工业化的东所罗门帝国，绝大多数士兵甚至一生中都未曾见过超凡生物，脆弱的肉体使他们几乎无法挨住法兰克骑士的一击。
因此，加拉塔大桥攻防战役里，基本上都是君士坦丁堡守军全力开火，用钢铁洪流压住法兰克骑士的冲锋。
由于弹药供给不力，这种打法很快也就无能为继，在凌晨六点的时候撤离了加拉塔大桥。
随后，君士坦丁堡开始紧急动员佣兵，由皇家盾之卫队诺曼佣兵们带头，与冲入主城区的法兰克骑士们开始巷战厮杀。
阿斯克一行人虽然在角斗场事件里收获颇丰，然而此时毕竟在君士坦丁堡内，大家也不好明目张胆地鸟枪换炮。
来到佣兵公会，就看见大屏幕上所有任务全被撤下，换成了对抗法兰克侵略者的任务，发布人为帝国军方。
“是时候让你们体会一下战争剧情了。”阿斯克说道，“和下副本不同的是，战争的出怪规律是完全无序的，也没有所谓的小怪和BOSS之分，甚至连掉落也几乎没有。”
“唯一的好处就是，战争杀怪能从敌人身上掠夺大量的超凡力量，从而迅速提升你们的属性。”
姑娘们闻言都有些紧张，只有希德莉法这个战争狂喜出望外，不停地催促起来：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砍人吧！”
“别急。”阿斯克敲着柜台，问道，“现在哪里的战况最激烈？”
“法兰克人已经穿过了加拉塔大桥，摧毁了德兰加里门和圣乔治门。”公会接待员也换成了军方文员，机械而迅速地说道：
“在第七区的东北部，盾之卫队正在防守圣艾琳娜教堂，阻止他们往大皇宫方向推进，你们可以去那里。”
“那就去那里。”阿斯克说，“最快的路线怎么走？”
“乘坐M2线军用班列，在祖格马站（Zeugma）下车，然后一路向东。”军方文员说道。
“无线电资源能支持一下吗？”阿斯克问。
军方文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佣兵还懂指挥，便指着对面的军需官说道：
“军用无线电通信装备，你去对面领一个便携式收发基站，以及一打对讲耳机就行了。”
于是阿斯克便去领了无线电装备，将对讲耳机分发给姑娘们。
“不用我的心灵通讯了吗？”美狄亚问。
“埃莉诺换上魔铜铠甲后，你的心灵通讯就渗透不进去了，战场上怎么交流？”阿斯克回答说道，“军用无线电和心灵通讯双管齐下吧。”
大家依言戴上耳机，诺菈将便携基站调试了下，耳机里就传来阿斯克沙沙的说话声：
“听好了，接下来执行团队战斗条例，所有人都必须严格服从命令，保持频道畅通。”
“每个命令下达后，需要立刻执行。明白了吗？”
“明白了。”姑娘们纷纷在无线电里回应道。
“我们走。”阿斯克说。
众人走下了地铁站，就看见候车厅里的桌椅已经被粗暴推开，各种军绿色的大小箱子堆满了半个大厅。
佣兵们排队等着上特殊班列，几个帝国军人正在粗暴地指挥队伍：
“下一列班列来了！上！上！上！”
列车的门被打开了，佣兵们立刻一拥而上。阿斯克等人也连忙跟着上车，将整列车厢挤得满满当当。
地铁再次开动起来，车厢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与汗臭味，姑娘们纷纷不适地皱起眉头。
由于中间没有任何停靠站，很快列车就抵达了祖格马站。
佣兵们又是乱哄哄地下车，就看见地铁隧道的尽头，已经被军用掩体所封堵起来，并且架上了重链机枪——这条隧道通往金角湾对面的加拉太半岛，如今已经被敌人占领了。
重新来到地面之上，佣兵们一哄而散，各自找自己的同伴去了。
大部队选择沿道路向东进发，阿斯克则是带着姑娘们向南，往第三山的方向迂回绕行。
“先占领高地。”他说。
第三山是个地势稍高的土丘，沿着山势建立着住宅和公寓楼，此时已经可以看到几幢楼房的高层冒起了火光和黑烟。
众人沿着石砖铺就的道路向上前行，然后就在路中央，看到了一具孩子的尸体。
那小小的孩子仰躺在地面上，大概只有三四岁的样子，乌黑而蜷曲的头发被泥土和污血沾染着。
旁边躺着的是她母亲的尸体，双手朝着孩子尸体的方向，血迹从五六米外蔓延过来，呈现出明显的拖动痕迹。
显然，这个母亲死前在血泊里爬行了五六米远，在还没有抓住她孩子小小的尸体前，就已经气绝身亡了。
被这幅惨象冲击最大的是埃莉诺，她的湛蓝色眼睛睁得极大，带着强烈的难以置信和被震骇的情绪。
放下手中的长枪和盾，她将孩子的尸体抱了起来，喉头有些哽咽阻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孩子的尸体在她怀里闭着眼睛，一瞬间仿佛给她这小天使只是在睡梦中的感觉，然而温热和黏糊的感觉很快刺痛了她的双手，将她从错觉里拉回到冰冷的现实中来。
“阿斯克。”诺菈惊恐地躲在他的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臂，颤抖着道，“这是……何等的暴行啊……”
“这就是战争。”阿斯克回答说道。
埃莉诺抱着孩子，来到那具母亲的尸体边上，轻轻将她翻过身来。众人才发现那母亲尸体的裙子被粗暴地撕扯开来，双腿间隐隐有黏稠的污血。
将孩子的尸体放在母亲的怀抱里，埃莉诺又取出用来包裹长枪的棉布，将母亲尸体的下半身包裹起来，回头说道：
“阿斯克，我们把他们埋了吧。”
阿斯克叹了口气，说道：“埋吧。”
希德莉法来到路边的花坛里，用战斧很快就刨出了深坑，和埃莉诺一起将两具尸体放入坑里，然后重新把土填上。
“虽然非战死者的魂灵不能上瓦尔哈拉。”希德莉法说道，“但肆意杀戮无辜女人与孩子的懦夫，必然会坠入海姆的深渊里，在寒冷和黑暗中遭受永久的折磨。”
“走吧。”埃莉诺缓缓说道，“别等死后的审判了。”
“我现在就要看到结果。”她捡起地上的长枪和盾牌，望向山顶的方向。

第六十二章 质问与杀戮
继续前行，众人便在路边看到了更多的尸体。
死者都是君士坦丁堡的无辜市民，以背后中刀致死者居多。
不少尸体的手腕或手指都被剁掉，为的是抢夺他们身上的手表和戒指，因此死状极其可怖残忍。
然而都没有最开始那对母子的尸体来的触目惊心。
美狄亚在心智体的视野中看去，发觉希德莉法的心智颜色是满含杀意的血红，埃莉诺则是愤怒的深红。
佩姬与米娅是厌恶和反感的蓝绿色，诺菈是代表忧伤与悲哀的深绿色。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蜜儿，心智体也呈现出略带伤感的淡绿色。
只有阿斯克，心智体颜色始终是灰蒙蒙的，仿佛钢铁一般的沉闷色泽。
冷静。
这个男人即便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仍然保持着毫不动摇的冷静与理智，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美狄亚舔了舔嘴角，感觉自己对这个男人的灵魂，越发生起想要深入了解的好奇心来。
埃莉诺手持枪盾走在最前面，希德莉法扛着战斧，大摇大摆地跟在她的旁边。
米娅已经在前方一百米外游弋侦查，为团队提供基本的预警机制。
“三名敌人。”无线电频道里，米娅的声音终于响起，“前方六十米，正从商店里走出来。”
顺着米娅指示的方向，快速靠近的众人便看见三个法兰克骑士从商店里走出来，几乎每个人都披着花花绿绿的，刚从死尸上扒下来的漂亮衣服，戒指和手表装满了身上的口袋，背上还背着用破布做成的行囊，包着刚从商店里搜刮来的手机。
“阿斯克。”埃莉诺的低沉声音，在无线电频道里响起来，“能等我一下吗？”
“你想亲自动手？”阿斯克问。
“我想问他们几个问题。”埃莉诺说。
阿斯克沉默下来。出于职业习惯，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这种天真幼稚的行为，然而美狄亚之前的话提醒了他。
利益捆绑团队毕竟不能长久，如果大家三观不合的话，终究有一天会分崩离析的。
团队归属感……总还是要适当培养一下嘛。
“去吧。”阿斯克说，“小心些。希德莉法，你去支援她。”
“好。”希德莉法爽快答应。
三个法兰克骑士说说笑笑着走来，突然警惕地停下了脚步。
埃莉诺站在马路中央，冷冷地看着他们，手中长枪和盾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你们……”埃莉诺缓缓问道，“明白你们在做什么吗？”
“君士坦丁堡的佣兵？”法兰克骑士们拔出身上的大剑和军刀，然而埃莉诺下一句话就让他们愣住了。
“你们还是天主的信徒吗？”伴随着埃莉诺的质问，三个法兰克骑士脸色立刻惨白起来。
“是你们的皇帝毁诺在先！”某个法兰克骑士喊叫说道，“我们是来杀异教徒的！可是你们的皇帝说好了支付船费，却又临时反悔，难道要我们就这样漂流在大海上吗？”
“那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埃莉诺将长枪重重一挥，猛烈的风声仿佛要碎金裂石，“手无寸铁的平民，母亲和孩子，你们居然也下得去手？你们成为骑士的时候，在天主面前发下的誓言呢？真不怕以后下地狱接受审判吗？”
某个法兰克骑士顿时噗通跪倒在地，战栗地将额头紧紧贴住地面，嘴里颤抖地念叨着天主恕罪的话语。
另外两个法兰克骑士慌乱地对视了眼，惶急地辩解起来：
“不是的！我们……有圣座陛下的授允！他允许我们来重建君士坦丁堡的秩序……”
这话根本说不下去，维持秩序的方式就是杀人和抢掠？以至于他们渐渐也语无伦次起来。
“流你们血、害你们命的，主必向他追讨。”埃莉诺将长枪竖直举起，目光锁住对面的骑士，“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
这已经是开战的宣言了，两个法兰克骑士吞了口唾沫，也将武器高举起来，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然而埃莉诺并未立刻对他们动手，而是低声说道：
“阿斯克，我这边已经问完了。”
“哦。”阿斯克说，“那就清怪吧。”
“总算可以开战了吗？”希德莉法抱怨说道，“你们法兰克人的话好多啊！我们北地人遇到这种事根本不废话。”
她将战斧拿在手里，说道：“只要杀就够了。”
两个姑娘瞬间向对面发起冲锋，法兰克骑士也怒喝着挥舞兵器迎上。
刹那间，左边的法兰克骑士喉头血花飞溅，佩姬从背后用短剑抹过他的咽喉；右边的法兰克骑士则是头颅仰起，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颅。
换作任何两个所罗门人在这里，已经是双双倒毙的下场。
然而佩姬的短剑仿佛在切鳄鱼皮般艰难，饶是她用上全力也没能割开气管。
蜜儿的子弹嵌在骑士的颅骨上，并未成功将其射穿。
这两个骑士的肉体力量，都已经在lv4以上了。
“控制右，集火左。”阿斯克在频道里飞快说道，“抓僵直！”
美狄亚立刻看向右边的骑士，嘲讽道：“区区法兰克骑士也不过如此。”
骑士愤怒地抬起头来，目光相交的一刹那，骑士的自主意识就被控制了，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
偏重于肉体力量的强大，导致他在精神抗性方面极为脆弱，根本无法抗衡来自心智层面的攻击。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一前一后，同时迎向左边的骑士。
对方拧身如蛮牛般前冲，双手大剑迎面挥砍下来，崩山击！
剑刃劈落，盾牌上扬。电光石火之间，埃莉诺已然挥动左手盾牌反击，钢铁的剑刃和精金的盾牌剧烈相撞，两人都被彼此的力道所震得后退。
僵直状态。
在平时的训练里，阿斯克给大家灌输最多的知识，就是如何在群战中抓住连击时机。
一是被格挡或招架产生的僵直状态，二是被攻击产生的硬直状态。
此时见骑士的身躯微微后仰，众人哪里还会错过，身体本能地就按照训练情况来行动了。
刹那间，希德莉法的战斧、米娅和佩姬的短剑，以及蜜儿的子弹，同时集火在了骑士的身上。
没有盔甲防护的地方，瞬间就爆开了大片的血肉。
陷入重伤状态的骑士疯狂挥动巨剑，试图将周围的敌人逼退，眼前突然又冒出个身影来，狠狠地给他补了一刀。
是你？骑士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同伴，然后便陷入濒死的昏迷里。被控制住的骑士双眼迷茫，再次在他头颅上砍了一刀，将他当场彻底杀死。
然后他便浑浑噩噩地转过身来，倒转军刀往脖子用力一抹，就割开了自身的喉管。
剧痛令他的心智体从被控制中清醒过来，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情绪，向后无力地瘫倒在地。
大量超凡力量从两名骑士的尸体中溢出。由于没有超凡特性，这些超凡力量并不能聚集成型，而是缓慢被在场其他人吸收了。
好多！感受着身体里泛起的充沛灵性，希德莉法顿时兴奋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转过头去，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的骑士，忽然手起一斧就将其杀死。
对方并未鼓动肉体力量抵抗，只是坦然地受了这一斧，仿佛解脱般如释重负地死去了。
“你干什么！”埃莉诺大惊失色，怒斥她道。
“干掉敌人。”希德莉法回答道。
“他已经丧失了战斗意志！”埃莉诺愤怒嚷道，“你这样做，和杀戮手无寸铁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可不是手无寸铁的人。”希德莉法为自己辩解说道，“我们这一路上，见到的尸体都是被谁杀害的？”
“犯下那些累累血债的人，临死前突然良心发现跪下忏悔一番，就可以免去被杀了？刚才是谁在说‘凡流人血，他的血终被人所流’的？”
埃莉诺被她反驳得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话来。眼见这两个姑娘就要闹翻，阿斯克只能出来打圆场：
“好了，不用再吵。埃莉诺，你看这位骑士死前的表情，很明显有解脱与安详的表情，他恐怕早有以死赎罪的想法了。希德莉法将他杀死，反而是合了他本身的心愿。”
埃莉诺闻言低头，果然发觉骑士尸体的面色平静安详，与另外被杀两人的狰狞面孔有明显区别。
于是她脸色稍缓，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
众人继续往山上进发，再次看到了更多的尸体……以及零散的法兰克骑士。
这些骑士的属性极其偏科，超凡力量全部转化为肉体力量，以至于子弹甚至都难以击穿身体。
然而精神力量却与普通人类似，以至于被美狄亚一个照面就被控制意识，接下来则是毫不留情的集火与围杀。
在山顶的商业区楼底，众人遇到了第一波威胁——由七名法兰克骑士组成的猎杀小队，专门猎杀附近的守军和武装力量。
然后，这只猎杀小队就遭遇了反猎杀。
交战初期，美狄亚就通过目光直视，控制了其中一名骑士。
那名骑士依靠惯性向前冲了几步，手中巨剑旋身回转，凶狠地斩向了旁边的同伴。
对方则是猝不及防，甚至连格挡都没来得及，硕大的头颅便冲天飞起。
“夺心女巫！不要和她的目光直视！”法兰克骑士们喊叫起来，立刻熟练地一分为二。
两人迅速与被控制的骑士缠斗起来，另外三人则是迅速转向，手持大剑冲向了美狄亚。
“埃莉诺横移截住，盾挡。”阿斯克下令道。
埃莉诺迅速举着盾牌，拦在了三名骑士的冲锋路线上。
骑士们同时竖起巨剑，借着冲锋的力道狠狠撞上了盾牌，巨大的力道将她连人带甲顶飞出去。
“希德莉法，旋风斩直行。”阿斯克飞快说道。
旋风斩！希德莉法挥动双斧旋转起来，如一道由利刃构成的龙卷风，向着三名骑士迅速冲去。
骑士们立刻分散闪避，熟练避开了她的攻击。这时只听见阿斯克又说道：
“阴影左一，集火。”
最左边的骑士正在后退，突然从地上的阴影里伸出一只手，握住短剑斩向了他的脚踝。剑身与钢铁胫甲重重碰撞，骑士后退的步伐稍稍有些踉跄，突然间头颅被推得猛烈向后仰去。
眉心中弹。
这个时机非常巧妙，正好抓住他踉跄的刹那，以至于他的身形彻底失去平衡，无可挽回地向后倾倒。
佩姬趁机高速冲到他的下方，借着对方连人带甲的巨大惯性，将短剑直直捅入了他的脊背。
视线正上方，希德莉法已经持斧高高跃起。
跳劈！
斧头斫入他的颅骨，将这个法兰克骑士的残血斩杀掉，剩余两个骑士立刻向希德莉法扑去。
蜜儿的步枪全力开火，子弹在空中拉出交错的弹道。
骑士们顶着子弹伤害依旧猛冲，俨然摆出一定要将希德莉法留下的架势。
然后便看见阿斯克单人持剑，拦在了希德莉法的身前。

第六十三章 灵性已满
长剑刺出。
简简单单的一刺，直冲骑士头盔下的双眼。
法兰克骑士将头一偏，试图避过。只见长剑几乎是同时偏移，仍然瞄准着他的眼睛直直刺来。
躲不掉！
巨大的危险预感从心头升起，骑士在冲锋速度下仓皇止步，提起巨剑，企图格挡冲着双眼的刺击。
这一挡，反而遮住了他的视线。阿斯克闪电般抬起左手，帝国之鹰！
猎象弹脱膛而出，以近乎可怖的巨大力道，轰然击碎了巨剑、头盔，以及骑士的整个颅骨。
即便是level4的肉体力量，依旧摆脱不了肉体凡胎的范畴，面对反器材威力的枪械仍然脆弱。
三名骑士只剩下一人。阿斯克却不进反退，迅速来到希德莉法的身边，通过无线电冷静下令道：
“集体退！”
众位姑娘闻言立刻转身后撤。希德莉法跟着阿斯克跑在最后，嘴里不满地叫道：
“为什么撤啊！就剩一个敌人了，我顺手就能杀掉了啊！”
“因为增援到了，笨蛋！”心灵通讯频道里，美狄亚毫不留情地斥责说道。
所谓的增援，其实就是一开始被美狄亚控制住的法兰克骑士，以及被他拖住的两名同伴。
经过一番铁拳围殴后，被控制的骑士终于清醒了，并且正和他的同伴一起往这边赶来。
从刚才的战斗中，众位姑娘们就认识到了法兰克骑士的强大实力。即使是三个骑士的冲锋攻击，就已经超过了埃莉诺的防御能力极限。
要是为了贪刀杀那一个骑士，反而被后面赶来的三个骑士缠住，队伍就立刻会陷入同时面对四个骑士的不利处境。
说不定就会因此出现伤亡了。
“美狄亚，你还能再控制一个吗？”埃莉诺在频道里问道。
“不行，他们已经在有意识地避免与我对视了。”美狄亚飞快回答，“没法控制。”
“那怎么办？”诺菈惶急地叫了起来。
她发觉后面的四名骑士虽然披着全身盔甲，却仍然奔跑得健步如飞，甚至双方距离还隐隐有拉近的趋势。
速度不能甩开对方，自然就不能用风筝战术了。
如果不还击只是逃跑，很容易把局面演变成比拼耐力的情况，而在这方面，姑娘们还真不是偏重肉体力量的骑士的对手。
“用棱镜战术吧。”阿斯克说道，“接双人僚机战术，先拉开距离再说！”
棱镜战术，出自于经典游戏《星际争霸》里的神族战术。在敌人将要击杀残血单位的时候，用运输机棱镜将残血单位迅速收起，以此来避免被击杀。
阿斯克这边所指的“棱镜”，其实指的是随时可以传送过去的炉火岛。
众人将迅速延展灵性，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前往了半位面碎片里的炉火岛。
现场只剩下佩姬和米娅。后者一个翻滚就将《荒谬的梦》抄在手里，然后踏入佩姬的影子，消失去了阴影界；前者则是凭借吸血鬼血脉的高速身法，飞快疾行向前猛冲。
双人僚机战术，是阿斯克专为佩姬和米娅设计出来的一种战术。
因为队伍里速度最快的就是佩姬，其次则是米娅，因此在众人传送去炉火岛后，这本书就由米娅所携带并移动。
米娅虽然可以随时遁入阴影界，但前提是不能被明亮的光线照射，否则就会受到伤害。
因此佩姬在主位面迅速移动，米娅则位于阴影界里，奔跑疾行时始终踏在佩姬的影子区域，这就是所谓的僚机战术。
面对敌人的集体消失，四名法兰克骑士是又惊又怒。
怒的是敌人居然完全不讲骑士精神，说逃就逃；惊的则是对方居然能集体消失，不知道是隐身或幻觉序列的超凡者，还是拥有对应的神奇物品。
短暂的犹豫之后，法兰克骑士们还是决定追杀佩姬。
佩姬迅速跑到商店街边，在人行道上向前猛冲。
前面街边有一家咖啡厅，设有户外的座位和阳伞。她穿过阳伞阴影向前疾行，而对应的阴影界里，米娅悄无声息地在阳伞影子里止步，冷静地看着佩姬越跑越远。
后面追赶的法兰克骑士们粗暴地挥舞大剑，撞开了附近拦路的桌椅。
就是现在！
法兰克骑士们冲过阳伞阴影的瞬间，米娅就从阴影界里遁出。
紧接着，炉火岛里的众人便展开灵性，瞬间便传送回了主位面。整个过程几乎不到2秒，法兰克骑士们才堪堪追出五六步，身后便遭受了骤然的打击。
两发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阿斯克的帝国之鹰，蜜儿的杀戮者III步枪狙击形态，各自命中了两名骑士的头颅。
在反器材子弹的威力下，骑士的头颅几乎是瞬间爆开，level4的肉体力量就像纸糊一样。
希德莉法和埃莉诺也是同时奔出，分开缠住了两名骑士。
这两人的配合相当默契，骑士进攻时埃莉诺就手持盾牌拦身接下，希德莉法顺势挥舞战斧前冲，防止骑士对埃莉诺进行追击。
加上后面还要防备子弹和心灵咒术，很快一名骑士就露出了破绽，被希德莉法的崩山击砍在右肩上，崩碎了整块肩甲。
埃莉诺趁机龙枪刺出，将他破碎甲胄后露出的琵琶骨挑穿起来，用力地摔在另一名骑士身上。
这骑士连人带甲在100公斤以上，立刻就将他的同伴砸翻了。
希德莉法上前补刀，一人一斧子，将两名失去反抗能力的骑士斫下了头颅。
作为诱饵的佩姬也赶了回来。随着骑士们的死去，超凡力量从尸体中涌出，缓慢地进入了众人的身体里。
“好胀啊。”诺菈不舒服地呻吟出声。这种几乎饱胀出来的灵性，让她有种吃撑了的痛苦感觉，“阿斯克，我有些不舒服。”
“那是因为你吸收了太多超凡力量，超出你灵性的承载范围极限了。”阿斯克说道，“这种时候，就需要通过实际锻炼，及时将它们转化成肉体力量或精神力量，作用在你自身的属性提升上面。”
“要怎么锻炼？”希德莉法将战斧扛在肩上，“再去杀几个骑士？”
众位姑娘纷纷绝倒。从出地铁站开始，大家已经杀了共计十几个法兰克骑士了，等于每人至少吸收了一个level4的肉体力量还多。
这对级别还在lv1，lv2的姑娘们来说，灵性早就因此完全饱和，再去杀骑士……那肯定要被超凡力量撑爆啊！
“难道要在这里锻炼？”埃莉诺皱眉说道。不能实战，那就只能机械练习了。
“那边的住宅楼，看到了吗？”阿斯克指着对面的公寓，“起码二十层以上，全副武装跑楼梯上去！速度锻炼起来！”
于是姑娘们只能无语地向住宅楼冲去。
毕竟在外面空旷街道上训练实在太危险了，要是再遇到几个骑士……打输了是死，打赢了吸收力量然后被撑爆，那等于横竖都是死，实在太不划算。
众人如狼似虎地冲到楼梯口。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哼哧哼哧地一步两阶，披着全身重甲向上猛冲，很快就气喘如牛了。
接下来则是阿斯克、佩姬、米娅和蜜儿，这四人穿的是轻甲，因此负担没有前面两位姑娘那样重。
阿斯克步伐稳定地跑在最前头，一二一二频率极其标准，佩姬和蜜儿跟在他的后头，同样也是一二一二地爬台阶，连左右脚都和阿斯克同步踏出。
米娅嗖嗖嗖地往上冲出一层，休息几秒，然后继续往上冲，很快就缀在了希德莉法和埃莉诺的身后。
跑在最后面的，是身体素质最差的诺菈和美狄亚。大概跑到三楼的高度，两人就已经气喘吁吁，只能扶着楼梯扶手勉强迈步。
虽然肉体上的疲累让她们难受不已，但随之而来的则是超凡力量的缓慢消化——这种灵性放松带来的精神上的愉悦，却又让她们欲罢不能。
来到十楼，埃莉诺突然听见旁边的过道里，传来一身凄厉到极致的叫喊。
她警惕地手持盾枪，向着那边的过道走去，便看见其中一间房门敞开着，有血从门槛里面流了出来。
门后的客厅里，一个骑士侍从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还在汨汨往外流出。
男主人和两个孩子的尸体躺在旁边的地板上，女主人握着染血的水果刀跪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筛糠般不住战栗着。
“怎么回事？”埃莉诺的声音响起，那个女主人立刻吓得一抖，将水果刀举了起来，尖叫道：“别过来！”
“不要激动，我没有恶意。”埃莉诺连忙将长枪收起，温言说道，“我是君士坦丁堡的……佣兵，不是来侵略你们的法兰克骑士。我是来和他们战斗的。”
“佣兵，佣兵。”女主人失魂落魄地念叨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警察吗？”
“不是。”埃莉诺回答说道。
“我们……”女主人双眼无神，断断续续地说道，“下去倒垃圾的时候，遇到了这个手持兵刃的男人。他追着我们，一路闯进了家里……要是我能跑得再快点，就来得及关上房门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几乎要悔恨地咬出血来。埃莉诺来到男人和孩子们的身边，蹲下去检查片刻，便确认了他们的彻底死亡，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请节哀，我叫警察过来吧。”
“不，请别叫警察！”女人慌忙地扑了过来，抱住埃莉诺的双腿叫道，“您是佣兵是吧？我给你钱，我家里所有的财物都给您！我只有一个卑微的请求……”
她的头颅高高抬起，眼睛里蔓延出绝望的灰寂色彩：
“请您杀了我。”
“什么！”埃莉诺仓皇后退。
“如您所见，我的丈夫和孩子都死了。”那个女人脸色苍白，仿佛悲伤到极致般，哽咽说道，“我所拥有的整个世界，在今天都崩塌掉了。您明白吗？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她的喉头微微蠕动，带着渴望解脱的乞求意味，继续说道：“与其在这人世间继续煎熬下去，不如现在就痛快地追随我丈夫和孩子的魂灵，前往主在天穹之上的国度。”
“可是主是不允许信徒自杀的，所以我只能请求您，就算是帮帮我这个失去了整个家庭的可怜女人……”
“……让我解脱吧。”
“抱歉。”埃莉诺沉重摇头，带着犹然难以置信和怜悯不忍的表情，“我不能对手无寸铁的女人下手。”
“而且你也别一时冲动啊！虽然死者已逝，这世间不是还有关心你的亲朋好友吗？你的父母呢？”
“我的父母，已经在多年前就过世了。”女人近乎绝望地说道，匍匐着爬过来想要抱她的脚，“一个美满的家庭，曾是我所拥有的一切，而这全部都被魔鬼吞噬了……我求求您，帮帮我吧！等警察来了，我就没有赴死的机会了！”
“对不起，我不能。对不起。”埃莉诺只能后退，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奔出房间。刚跨入过道，就听见身后传来用力拉开窗户的声音。
她连忙转过身去，目光越过房门和客厅，就看见女人拉开了窗户，没有半点犹豫地跳了下去。

第六十四章 远距离狙杀
“这个世界，真的有天国存在吗？”埃莉诺黯然问道。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阿斯克诧异地问，“还有，你不是和希德莉法一起爬楼梯的吗？她人呢？”
“只是问问而已。”埃莉诺回答说道。
没能救下那个女人，让她有种强烈的负罪感。如果跟阿斯克说了，说不定被他三言两语就开解了。
而她并不想要被开解，因为这是她的过错。
“如果你是说所罗门教含义中的天堂，那应该是没有的。”阿斯克一边爬楼梯，一边和她闲聊起来，“我们的炉火岛，本质上就是曾经的天堂山碎片——那也只是一座浮岛而已。”
“不过人死了以后的事情，美狄亚曾经和你们说过吧？”阿斯克继续说道，“人死了以后，本我留在尸体里，超我沉入潜意识的大海，真我则是会彻底消失。”
“所以死了就是死了对吧？”埃莉诺语气沉重，心想那个女人无论是自杀，还是因她而死，其实都见不到死去的丈夫和孩子了。
死后在天国重聚，终究只是个美好的幻影而已。
“是的。”阿斯克说道，“所以要加油变强啊，别死了。”
“嗯。”埃莉诺闷闷应道。
爬到楼顶再迅速跑下来，然后从一楼接着爬。如此反复数十次后，原本几乎满溢的超凡力量总算是消化掉了一点，连带着众人的肉体力量都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变化最明显的是美狄亚和诺菈，这两人原本是一点武技基础都没有的，跑一千米都会瘫倒在地的那种，现在已经能一口气爬上二十楼才微微喘气了。
阿斯克叹了口气，超凡力量饱和这个设定，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在前世的游戏世界里，玩家自然是没有撑爆这一说法的，只有“经验值抵达上限，无法获得新的经验”的设定，却没想到NPC竟然这么麻烦。
自己这具身体，终究还是NPC的身体啊。
以level2的身体，吸收相当于一个level4超凡者的全部肉体力量，要说跑几次楼梯就能完全消化，那是在开挂。
然而不消化其余的力量，就无法继续再战斗下去。
阿斯克站在楼顶，望着远方，心想原计划得大幅度调整了。
这座住宅楼位于第三山的顶端，而第三山又是附近海拔最高的，因此在楼顶可以轻松俯瞰到下方的第六、第十城区，远处的金角湾，甚至是金角湾对面的加拉太半岛。
隔着遥远的距离，可以望见法兰克骑士们已经在主城区内多点开花。
往东向皇宫的方向，他们与守军的战况最为激烈；往南是第三山和第二山，由于要爬山的缘故，因此倒是少有骑士选择这个方向。
往西则是第十城区，不少房屋已经燃起了熊熊火光。沿金角湾的湖滨公园里，大片大片的景观树木被骑士侍从砍伐下来，做成简陋的攻城锤或冲车，打算用来攻破君士坦丁堡守军的掩体。
阿斯克叹了口气，果然这个世界和前世还是有点出入的，区别就在于没有玩家上面：
前世，当法兰克骑士们冲过加拉塔大桥时，第一时间遭遇的不是君士坦丁堡的守军，而是玩家。
等法兰克骑士们冲进第六区和第十区，开始大势抢掠屠杀的时候，城里的玩家们也惊愕地发现，每杀死一个法兰克骑士，自己吸收到的超凡力量几乎是成倍暴涨。
这哪里是NPC敌人啊，这是游戏官方给大家发的经验大礼包吧！
于是冲进主城区的法兰克骑士们，就开始面对玩家大军的疯狂阻击，特别是游戏公会的定点狙杀。
成群的法兰克骑士他们是不敢动的，但落单的就不客气了，几十上百个玩家扑上去围杀，什么打黑枪抱腿敲闷棍都来了。
面对玩家十几二十几换一的无耻战术，法兰克骑士的数量顿时锐减，对面的孟菲拉特伯爵见状连忙调整策略，让法兰克骑士们三人一队进行活动。
结果玩家们已经凭借先期掠夺到的超凡力量，培育出了一组尖刀队，加上大量悍不畏死、死后还能重生的底层玩家，活生生将过来的法兰克骑士全部打杀，然后占领加拉塔大桥，反攻加拉太半岛，打到金角湾对面去了。
最后当然是孟菲拉特伯爵和恩里克总督，忙不迭地丢下还没有上船的法兰克骑士，仓促起航逃回西方。
教廷对这两个罪魁祸首也是毫不客气，直接下达了破门绝罚令。
后者还好说，毕竟在威尼斯还有点钱财，前者则是被国王褫夺了全部爵位和领地，在路过农村的时候，被一群主教信徒丢掷石头砸死了。
而在这个世界……没有大量的玩家存在，阿斯克对君士坦丁堡能否抵过这次攻击是存疑的。
如果法兰克骑士不能被打退，佐伊是否还会如原来那般，处心积虑地谋夺走了狄奥多拉的权力，并且将她关押到修道院里？
当初论坛上流行的一种说法是，这姐妹俩之所以决裂，是因为佐伊想要放弃帝都，逃离到希瑞斯行省去苟延残喘，苟了再说。
狄奥多拉则坚决反对，主张死守君士坦丁堡，等待西方救援。
结果西方的救援没等来，反而等来了一波法兰克骑士的侵略，这使得狄奥多拉在元老院和教会中的声望大跌，佐伊趁机发动政变将她打倒，并收编了原本效忠她的帝国侍卫军团。
嗯，还是应该让君士坦丁堡撑久一点，不然两个陛下真的被吓破了胆，逃到希瑞斯行省去，那他收狄奥多拉入团的想法就落空了。
阿斯克回过身去，就看见蜜儿已经跑到了楼顶，正要转身下楼继续重跑。
“蜜儿，过来一下。”阿斯克唤道，“为你设计的特殊训练来了。”
蜜儿：？？？
她顺从地走了过去，柔嫩的小脸上是疑惑的神情。
和大家混熟了以后，她原本淡漠麻木的表情，也终于有些渐渐松动，多了几分人性化的色彩——毕竟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不可能永远板着一副苦大仇深的脸。
阿斯克招呼着她在楼顶上趴下，然后让她拿出杀戮者III步枪，切换到狙击形态，瞄准了对面的加拉塔大桥。
“距离测一下？”阿斯克说道。
“从这里到大桥，1000米左右。”蜜儿回答说道，“准确一点，980米左右。”
“这个距离对狙击手而言，算是比较合适的作战距离了。”阿斯克竖起手掌，放在耳边，示意说道，“你听到什么了吗？”
蜜儿闻言便屏息静听，依靠半精灵的灵敏听觉，她发现在周围时不时就一阵的密集枪声里，夹杂着偶尔的一声巨响，仿佛是某种声音更大的枪械发出来的。
“狙击手？”
“不错。”阿斯克说道，“在君士坦丁堡这种巷战环境中，正是狙击手发挥战斗优势的地方。”
“帝国军方应该是把全部狙击手都调过来了。他们的射程普遍在600-800米左右，开枪后容易暴露自身位置，因此只能在周围有密集枪声时开火，还得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
“但是你没必要这样做。拥有自瞄部件的杀戮者III，射程远远超过正常狙击枪，因此你可以直接狙击加拉塔大桥，甚至是对面的加拉太半岛，那边的人就算中弹，也不可能隔着两千米发现你的位置。”
阿斯克拿过杀戮者III，演示般地在楼顶的边缘架好，往金角湾的对面瞄了过去。
金角湾对面的工厂外，眼盲的恩里克总督正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候维尼斯水手们，将成堆的生产资料和文件往外搬。
总督助理则是在他身旁指挥着，不时向他汇报着劫掠的情况。
无论这次君士坦丁堡攻坚战成功与否，只要能掠夺到东所罗门帝国的工业生产资料，维尼斯也就达到了最终的战略目的。
当然，本地的技术工人和生产专家也是少不了的，能带走的尽量都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地杀掉吧，免得留下来帮竞争对手做事。
作为商业之都的维尼斯城邦，原本是帮教廷做离岸金融和外贸转运发家的。之所以发起这场战争，为的就是掠夺东所罗门帝国的生产资料，从而在工业和制造业上跳过基础积累阶段。
目前教廷的低端代工生产，主要由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大小贵族领地内的工厂所承接。然而皇帝奥托和圣座英诺森的敌对举世皆知。等到奥托正式发动对意大利加的战争，教廷必然会停止对神罗帝国的技术供应，并且迫切需要找到新的代工厂。
维尼斯正好可以承接住这波产业转移，从纯粹的金融和贸易城邦，转变为金融和工业生产力并存的强大国家。
一个国家，没有起码的工业生产能力，是绝对不足以在这个世界自保的。
正当恩里克总督默默沉思的时候，突然听到身边助理大吼了一声，就将他扑倒在地：
“狙击手！”
一枚子弹穿过一千八百米的距离，径自射向了恩里克总督的脑袋。助理迅速将其扑倒，同时开启了自身的领域。
阴影！
在他周围五六米的距离，瞬间陷入了完全不可视的黑暗。
高速飞行的子弹射入了阴影领域，顿时诡异地消失不见了——整个阴影领域就是一道曲率无限大的黑洞，扭曲了周围的空间和时间，直接将子弹给解离了。
这位恩里克总督身边的助理，赫然是一位拥有阴影领域的半神！
对面的狙击手还在不断地开枪，逼迫这位阴影半神无法解散领域。他只得迅速扩张黑洞，顶住一枚又一枚子弹的轰击，将恩里克总督包裹进了阴影界。
然后他的灵性延展开来，在旁边的工厂内部又开出了一个白洞，把阴影界里的恩里克总督吐了出来。
等到恩里克总督被送到无法狙击的室内，半神助理才恶狠狠地望向枪响的方向，试图通过高速子弹的阴影，远距离锁定这个可恶的狙击手的位置。
然而枪声戛然而止，再没有任何一发子弹射来。
这位阴影半神立刻脸色煞白——他意识到自己维持领域已经太久，以至于灵性消耗过大，对自身灵体造成了难以挽回的伤害。
迅速解除领域之后，他用力地捂住脑袋，试图平复灵性的剧烈波动。
然而这股灵性波动过于剧烈，以至于他必须发动超凡力量，才能强行按压下即将失控的冲动。
一旦发动超凡力量，在如今魔潮的低谷状态下，又必然加剧灵性的消耗和波动。
于是这就陷入了无解的死循环里。
第三山住宅楼的楼顶，阿斯克轻描淡写收起步枪，将它递给了旁边的蜜儿，说道：“喏，拿去狙杀加拉塔大桥上的敌人，不用节省子弹——就当做是你的实战训练了。”
“你刚才射杀了几个人？”蜜儿有些好奇地问道。
她看着阿斯克飞快扣动扳机，眨眼间便射出了六七发子弹，不由得猜测起结果来。
“没直接射杀人。”阿斯克说，“不过，应该搞死了一个半神。”
“半神？”蜜儿不解地瞪大眼睛，心想你不是总说“半神之下，肉体凡胎”么？难道半神也是能凭借狙击枪杀死的？
然后她就望见远处的加拉太半岛上，有无边无际的阴影炸开了。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加拉塔半岛都陷入了黑夜，没有任何光线能渗透进去。
过了片刻，那异象又消失无踪，下方的城镇重新沐浴在阳光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那是？”蜜儿惊愕问道。
“半神陨落的异变。”阿斯克回答说道。

第六十五章 晋升level3
原本计划好的大战三百法兰克骑士，因为姑娘们全部都灵性饱和，阿斯克也只能无奈中断了这个计划。
姑娘们原本还很开心，毕竟吸收了那么多的超凡力量，可以让身体素质往上攀升一个层次了。
然而在炉火岛里，听完阿斯克所设计的“超凡力量快速消耗计划”，所有人都吓得脸色煞白。
概括一下，就是大家都不穿盔甲，持械格斗，然后阿斯克用绑着棉布的木剑，把所有人都吊打一顿。
“怎么会是我吊打你们呢？”阿斯克不可思议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是你们来围攻我，尝试把我打倒而已。”
“这和你吊打我们有什么区别嘛！”姑娘们泪流满面了，纷纷嚷道，“除非你发誓不反手还击！”
“不还击是不可能的。”阿斯克说，“到了战场上，难道你还能指望敌人不还击？”
“现在你们等级最低也有level1了，用木剑又打不死人。实战才是最快消化超凡力量的方式，再说诺菈不是也在这里，可以治疗你们的嘛。”
“木剑打在身上会痛啊！”诺菈哀嚎起来。
“痛就对了。”阿斯克说，“你们知道吗？肉体上的疼痛会加速超凡力量的转化。”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吊打一顿呢？”希德莉法出来说道。
“好啊，来来来。”阿斯克挥动长剑，“求吊打。”
希德莉法眼角抽搐，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希德莉法，你不是一向喜欢战斗的吗？”阿斯克奇怪地道，“怎么这次转性了？”
“我是喜欢砍人，不是喜欢被砍啊！”希德莉法叫嚷起来，“每次和你对打，结果都是我被你砍翻在地，像个虾子一样蜷缩起来！”
“那这次说不定你能反败为胜哦。”阿斯克说道，“你不是吸收了很多超凡力量吗？”
希德莉法犹豫了下，但很快就想起当初服食了第一份魔药强壮X，然后被阿斯克刺中左肩，斩开右腰的惨状，立刻开始疯狂摇头。
“那就算了。”阿斯克失望地丢下长剑，“那你们各自找人对练吧。”
于是姑娘们欢呼了声，就开始各自找寻对练搭档了。
埃莉诺与希德莉法对练，这两人一个主攻一个主守，对打得不亦乐乎。
米娅则是和佩姬较量，两个敏捷系近战互相周旋袭击，身影飞快交错几乎把人看晕。
诺菈和美狄亚拿着木剑，互相喝喝哈哈地攻防，让阿斯克没来由想起了一个词：
菜鸡互啄。
传送出炉火岛，阿斯克回到了楼顶，就看见蜜儿仍然保持跪趴姿势，沉默地朝远方射击。
“怎么样了？”阿斯克来到她的身边，问道。
“封住了。”蜜儿回答。
“封住了？”阿斯克有些诧异。他听懂了蜜儿的意思，是说她仅仅靠一柄狙击枪，封锁住了加拉塔大桥。
“最开始，我射杀了十几个骑士。”蜜儿解释说道，“然后他们开始尝试举着盾牌前进，但是盾牌不能抵御我的狙击枪。于是他们又尝试集群冲锋。”
“加拉塔大桥长达500米，他们从一端跑到另一端的时间，足够我射击60次以上。最后他们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损失，就没敢派人再上大桥。”
“他们没有尝试驾驶汽车突围吗？”阿斯克问。
“我会射击油箱。”蜜儿回答。
“高速行驶的汽车，你也能射中油箱？”阿斯克有些诧异。
“多射几次。”蜜儿回答，“平均5-6枪，能射中1次。”
“嗯，干的不错。”阿斯克夸奖她道。
在这个没有玩家的世界，蜜儿能把金角湾对面的法兰克骑士拖住这么久，已经达到了他原本设想的战略目的。
“我们该走了。”
“不继续封锁大桥吗？”蜜儿有些意外，“我还可以坚持下去。”
“你的枪没子弹了吧。”阿斯克说。
蜜儿一愣，才卸下弹匣，发现里面只剩三枚子弹了。
“要时刻记得弹药容量啊。”阿斯克语重心长地道，“再说，你也不可能永远这样射击下去的。”
“此前已经冲过大桥，来到主城区的法兰克骑士，恐怕已经从后方得知有狙击手封锁大桥的消息，现在正往山上搜寻过来了。再射击下去，只会提早暴露你的位置。”
“不可能。”蜜儿说道，“我没有放任何一个信使过大桥。”
“你知道世界上有手机这种通讯工具吗？”阿斯克说。
蜜儿再次一愣，随即闷闷地不说话了。
“你先回炉火岛休息吧。”阿斯克说。
将蜜儿送回了炉火岛，阿斯克便下楼离开了。一路上果然发现法兰克骑士变多了，似乎正在有意识地搜查高层建筑，封锁各处道路。
然而对潜行经验无比丰富的阿斯克而言，这种封锁简直可笑。
很快他就从另一个方向悄然下了山，往第11区的方向走去。
在圣波利尤克托斯教堂附近，他遇到了城内守军的封锁线。
在经过一番粗暴且细致的检查后，阿斯克终于被验明正身并放行。
等回到祖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了。
……
狄奥多拉陛下被佐伊陛下软禁了！
次日上午10点，在法兰克骑士的主城区的进攻被打退，所有骑士撤回金角湾对面后，守军里突然疯传起这样一个重磅消息。
关于详细内容，传言中有好几个版本。
第1个版本是，法兰克骑士的入侵是狄奥多拉引来的。她不顾皇姐佐伊陛下的反对，一心想要向西方求援，结果却引狼入室。
在这场战争中遭受损失的贵族和官僚们，在黄金执政宫的国是会议上发起愤怒的质询，结果发现和维尼斯人签订的协议上，只有狄奥多拉的印玺，却并无佐伊陛下的印玺。
这足以说明两位的政治立场确实不同。而维尼斯人的倒戈，意味着向西方求援的路线破灭，也标志着狄奥多拉政治生命的死亡。
第2个版本则是，狄奥多拉为了求得西方教廷援助，曾私下允诺同意按教廷的意思修改经典，此言让现任普世大牧首阿历克塞阁下极为不喜。因此，正教会才对国是会议上罢黜皇帝的决议袖手旁观。
第3个版本是官方发布的，狄奥多拉陛下因为自己的决策失误，对帝国与国民深表懊悔与歉意，因此自愿退位，在修道院里渡过余生。
她此前所拥有一切至高无上的皇帝权力，均在退位之时全数交割给皇姐佐伊陛下。
于是佐伊陛下就成了帝国唯一的女皇。
虽然在东所罗门帝国，宫廷政变和军事政变简直如家庭便饭般常见，不过这种明目张胆的栽赃还是引发了帝都群众的不满。
协议上只有狄奥多拉的印玺，那又能说明什么？没有你佐伊陛下的点头，下面的官僚敢和维尼斯人谈协议？
倒是改经典这种事情，引发了不少正教信徒的不满。然而这种事情没有正教会出来开口，再怎么夸张的传言也只能是捕风捉影，于是媒体们又开始隔空打起了嘴炮。
不过阿斯克暂且还不打算管这个，他的第二份锐器I魔药已经消化完毕了，需要服用第三份魔药，闪避I。
闪避I，顾名思义就是让服用者掌握闪避的能力。大到侧步、跳跃、翻滚和滑铲，小到偏头、侧身或后仰，都属于这瓶魔药的作用范畴。
从柜子取出魔药。闪避I呈现出完全澄澈的透明色，仿佛是干净到极致的水，静静地躺在瓶子里。
若不是外面贴着标签，正常人很容易将它和普通的水搞混。
当然，用灵性一看就知道是魔药了。
阿斯克打开瓶塞，一口气灌下全部魔药，只觉得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
他无力地歪倒在地上，感觉连呼吸都困难起来。闪避I开始和他原有的锐器I、完美体魄I发生冲突，他的全身肌肉都开始飞快萎缩，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干尸般的模样。
随后的十几分钟里，仿佛有无数斧锯在他的骨头上切割，偏偏他此时极度虚弱，连痛苦的呻吟都无法发出。
直到肉体冲突渐渐结束后，阿斯克才缓慢坐起身子，肌肉也逐渐膨胀饱满起来。
“呼……”身体总算是恢复了原状，阿斯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回想起刚才的冲突感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同血脉，所蕴含的魔药序列组合也不同。
一般血脉最少会蕴含三个魔药序列，例如诺菈的“生灵歌者”，就只有“生命”“灵体”“心灵”3个序列。
凡是含有3个或4个魔药序列的血脉之路，被称为“专注血脉”。由于不同序列较少，因此失控的风险也较低。
与此同时，所服用魔药的本身序列也会更高。
比如诺菈在level10的时候，就会同时拥有生命IV和灵体IV的能力，这意味着她在操纵生命体和灵体方面会成为资深的专家，同级之内没有任何超凡者，在这方面能成为她的对手。
如果魔药序列在5个及以上，那么这种就是所谓的“危险血脉”。这里的危险，不仅仅是指服用者有更高的失控风险，也是针对这类超凡者的敌人而言。
因为你所拥有的序列越多，你相应的能力也就越多，越容易打出各种诡异的，令人防不胜防的战术。
尤其是在“半神之下，肉体凡胎”的神秘界底层，很多时候战斗比的不是谁能力更强，而是比谁能力更诡异。
毕竟普通人拿着一把狙击枪，也能击杀任何半神以下的超凡者，又何必需要更高位阶的破坏能力呢？
你的破坏能力再强，强得过核弹吗？
反倒是如果你拥有幻觉、隐身等能力，那要暗杀一个超凡者就非常容易了——只要对方不是半神。
“武器大师”这个血脉，是所有血脉中最为危险的血脉之一，包含了锐器、钝器、投射、格挡、闪避、战术、直觉、完美体魄总共8种序列。
仅仅是消化第3个序列，阿斯克的灵性俨然已有支撑不住的迹象，真不知道后续的魔药序列该怎么办。
《铁与火》游戏是有游戏商城的，如果角色在服食魔药过程中失控了，人民币战士可以花钱来消除失控。
这个世界可没有人民币战士，一旦失控那就必死无疑。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阿斯克站起身来，开始消化从特性里传来的闪避知识。
从闪避I的魔药里，他获取了对距离和时间的精准把控能力。
如果有敌人在前方，手持武器朝他挥砍劈刺而来，他便能立刻自然而然地提前计算出，敌人的武器距离我还有多远，我应该在什么时候进行闪避，如何才能以最小的位移避开攻击。
相比以前依靠经验进行闪避，以后的阿斯克即便是在大脑放空的情况下，也能依靠身体本能来躲开敌人的攻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晋升了level3的过程里，闪避I魔药给他补充了大量的超凡力量。
他的灵性又饱和了。

第六十六章 阴谋序列
“要我喝这瓶魔药？”祖宅的三楼，看着阿斯克拿出来的魔药，米娅怀疑地问道。
“对啊。”阿斯克说道，“阴影舞者血脉，下一个魔药是闪避I。”
“不对。”米娅说道，“我已经有阴影I了，下一个魔药应该是阴影II啊。”
“不是这样的。”美狄亚解释说道，“任何血脉都是由3种以上的魔药序列构成，服食顺序只需遵守从低序列到高序列，至于先服用哪个魔药序列并无任何限制。”
“比如你已经有阴影I，那么接下来服用闪避I，不会有任何问题。从不同序列的低级魔药开始服食，这被称为‘平稳之路’，The_Stable_Path。”
“要注意的，是没有服用完所有序列的低级魔药前，是否应该提前服用高级魔药。”美狄亚继续说道，“还是那个例子，比如你已经有阴影I，接下来应该服用闪避I。”
“但是你却选择提前服用阴影II。这样做，短期内的好处在于战力的迅速提升，因为阴影II的魔药比其他序列I要更为强力。”
“长期的隐患则是失控的风险增加。当你接下来服用弱点I时，弱点I的魔药会与阴影II就会爆发出更激烈的冲突，使得你的失控风险大增。这种方式被称为‘陡峭之路’，The_Steep_Path。”
“长远来讲，绝大多数超凡者都应该选择平稳之路，先服食完血脉里所有序列的低级魔药，再逐级向上攀升。”
“这样是最为稳妥的，一旦你将所有序列的低级魔药都服食完毕，后续的失控风险就会小很多。”
“但是有几种情况，超凡者可能会被迫选择陡峭之路。”美狄亚竖起两个手指。
“第一，即将遭遇巨大危险，必须短期内快速提升实力的；第二，本身手头的血脉魔药组合不完整，不知道应该服用其它哪个序列，只能选择先在本序列上提升自身实力的。”
“米娅小姐，您属于上面的哪种情况呢？”
“呃。”米娅犹豫起来，“那我要服用这瓶闪避I吗？有什么作用？会不会引发冲突啊，我怕疼……”
“闪避I的作用，是让你能精确掌控时间和距离，增强你应对攻击的闪避能力。”阿斯克说道，“消化了它以后，敌人就不容易打中你了。”
“诶，那如果你以训练的名义要打我，是不是我闪避成功的可能性也更高了？”米娅眼睛一亮。
这小破孩，怎么光顾着忌惮我了？阿斯克脸色一黑，只见美狄亚笑眯眯地说道：
“对呀，只要你服用了闪避魔药，除非阿斯克对应服用‘命中魔药’，否则他打中你的可能性肯定是降低的。”
“那我要喝。”米娅拿过阿斯克手里的闪避I魔药，下楼去找诺菈看护去了。
“你这样子骗小孩子，不好吧。”阿斯克委婉地说。
“我可没有骗人。”美狄亚笑盈盈道，“我只是说你的攻击命中她的可能性会降低。哪怕是从100%降低到99.9%，我也不算骗人啊。”
“话说回来，我的阴谋I配方，你现在有头绪吗？”她抱起双臂问道。
“我知道一个家伙肯定有。”阿斯克回答说道，“如今正在加拉太半岛，指挥法兰克骑士进攻君士坦丁堡的首领之一，兼策划了这起战争的维尼斯总督恩里克，就是一个阴谋序列的高位超凡者。”
“嗯，那我们要怎么做？绑架他，然后严刑拷问？”美狄亚思索说道，“阴谋序列的超凡者，要算计他估计很困难吧，不如我们直接潜伏到他附近，然后把他给抓起来，简单粗暴的法子可能更有效。”
“现在他应该躲起来了，我们估计找不到他。”阿斯克说。
“为什么？”美狄亚皱眉说道。
“因为阴谋序列的超凡者，一旦你企图算计他的时候，他就会通过潜意识海洋而察觉。”阿斯克说，“低序列只能感受到有人对他产生了恶意，高序列甚至能接收到具体的信息。”
“像你这种直接把阴谋说出来的，估计他那边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了。”
美狄亚：……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的。”阿斯克说，“我们可以直接找他买。”
“买？”美狄亚愕然不解。
“没错，买。”阿斯克肯定地说，“我知道恩里克总督有个儿子，名叫拉涅利，对外宣称死于维尼斯人与吉诺瓦人的战争。”
“不过他其实只是假死，这位暗地里早就隐姓埋名，在希瑞斯行省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娶了个希瑞斯姑娘呢。”
“你说，如果希瑞斯的东所罗门公民，得知进攻君士坦丁堡的罪魁祸首，维尼斯总督恩里克&#183;丹多洛阁下，其亲生儿子居然就在希瑞斯行省，那么某些暴民会对他做出什么可怕的、残忍的、不人道的行为呢？”
阿斯克说到这里，停顿了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继续自言自语起来：“以上就是我所设计的简单阴谋，因为带着对您的恶意的缘故，我相信您一定已经感应到了，恩里克阁下。”
“如果您愿意售卖阴谋魔药的配方，就请您开出对应的价格，发给我的CM帐号‘Asker’上面。我打了钱以后，您再把配方信息发过来。”
“1分钟内，如果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那我就视为你放弃谈判，这个简单的阴谋或许就会被付诸实施啦。”
在美狄亚目瞪口呆的目光下，大约过了5秒钟，阿斯克的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了一条新的好友信息。
昵称是“盲眼老人”（Blindness_Elder）
居然还能这样！美狄亚瞠目结舌。利用对方对恶意的感知，故意说出阴谋内容让对方感应到，实际则是达到了远程交流和威胁的目的……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阿斯克点下同意好友申请，很快对面的“盲眼老人”就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你就是昨天下午害死我的助理，又用狙击枪封锁加拉塔大桥的那个狙击手。”
“您猜的不对。”阿斯克飞快回复道，“咱们别玩这种互相试探的把戏了。你卖配方，我付钱，你的儿子还可以继续在希瑞斯当他的教师，不会受到任何恶意的打扰，怎么样？”
对面沉寂了许久：“阴谋I配方，100磅。”
他怎么知道我们要买的是阴谋I的配方？美狄亚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明白过来。
对了，如果我已经是阴谋序列的超凡者，就应该知晓“恶意感应”的事，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把它说出来。
“成交，帐号给我。”阿斯克回复道。
对面立刻报出一长串的银行帐号，补充说道：“开户名是‘Giovanni’。不接受东所罗门帝国的货币，你需要购汇转成银马克来完成支付。”
“没问题。”阿斯克回答说道。
转账完毕后，对方就发来一条语音消息，乃是口述的阴谋I魔药配方：
-主料（Ingredient）-
宝石结晶虫的触须一对（Tentacles_of_Crystalline_Gembeetle）
-辅料（Subsidiary）-
阴影虫兽的脑垂体一只（Pituitary_of_Shadow_Insects）
大王乌贼的墨汁500ml（Ink_of_Architeuthis）
血清素20ml（Serotonin）
-加工方式（Processing）-
将大王乌贼墨汁煮至沸腾后，加入血清素20ml，迅速冷却至0-4度，随后加入阴影虫兽的脑垂体一只。静置至回复常温后，加入宝石结晶虫的触须一对，待触须完全沉没后饮用液体。
“这配方是真的吗？”美狄亚表示怀疑。
“材料是真的，加工方式有问题。”阿斯克回答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阴谋I的魔药制备应该是在较冷的环境下，象征着思维的冷静与冷酷，不应该有煮沸的方式。”
“我说的对么，恩里克阁下？或许我应该拜访下您儿子的住址，听说他妻子前年为您新添了一个孙儿……”
“呵呵，我已经上年纪了，记性不好也是正常的事。”对面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回答说道，“加工方式应当改为，在常温的大王乌贼墨汁里加入血清素，冷却至0-4度，再加入阴影虫兽的脑垂体一只，然后将温度降至0度以下，最后放入宝石结晶虫的触须。”
“这回是真的了吧？”美狄亚仍然表示怀疑。
“应该吧。”阿斯克说道，“放心吧，如果你因为服用错误魔药而失控了，我一定会去希瑞斯替你报仇的。”
美狄亚泪流满面了，能不能先把配方搞清楚啊？别等我死了再替我复仇啊！
“我提醒一下。”对面的语音消息说道，“失控的原因有很多：比如体内有未消化完毕的魔药，或者之前服用过更高序列的异种魔药，甚至当天心情不好导致灵性失稳等等。”
“我明白您的意思，恩里克总督阁下。”阿斯克回复说道，“如果您给的魔药配方是真的，她大概率不会因为其它原因而失控。”
“制备好魔药后，您也可以找其他相近序列的超凡者来鉴定。”语音消息继续说道，“比如心灵序列或欲望序列，通过心智方面的灵性直觉，可以大概察觉到魔药制备是成功还是失败。”
“好的，那谢谢您的指导，恩里克阁下。”阿斯克最后说了一句，就将这个好友给拉黑删除了。
“看他那么紧张的样子，修改后的这配方大概率应该是真的了。”美狄亚若有所思。
“没错。”阿斯克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得做好万分之一的不好可能……没事，我记得那家伙的儿子住在哪里，跑得了老的跑不掉小的。”
“如果我死了，我也不需要你为我报仇。”美狄亚面无表情地道，“只要你能下来陪我就可以了。”
“嗯，我记得你的男性恐惧症是肉体本能。”阿斯克沉思说道，“也就是说，会残留在尸体里面？等你入土的时候，我先把你放进坑里，然后下来碰你，那么连火葬的钱也可以省了。”
“不，我的意思是请你去死。”美狄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第六十七章 营救公主狄奥多拉
对于美狄亚的毒舌，阿斯克早就已经习惯了。
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说，正因为阿斯克已经习惯了，所以美狄亚才会放心大胆地毒舌他。
某种意义上，其实是两人关系拉近的表现。
由于体内超凡力量已经达到灵性承载极限，因此短时间内他无法继续杀怪了，只能做些与战斗无关的事情。
比如训练，比如调教队友，又比如营救狄奥多拉。
狄奥多拉被软禁的地方，毫无疑问是最高级别的帝国机密。
然而在前世的游戏论坛上，这机密早就被曝光得彻彻底底——这位美女NPC可是有庞大后援团的，在狄奥多拉被带出黄金执政宫的时候，整个后援团几乎都疯掉了。
接着论坛上就开始定点播报狄奥多拉的位置，几千万的玩家散在君士坦丁堡里当眼线，帝国军方的举动根本瞒不过任何人。
狄奥多拉被囚禁在君士坦丁堡主城区西南方向，被柏树环绕的圣乔治修道院里。
这座修道院以为市民举办葬礼而著称，附近就是君士坦丁堡最大的公墓区。
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向外宣告她政治生命的彻底“死亡”。
阿斯克乘坐地铁M线，在科克罗比恩（Kyklobion）这站下了车。
观察了下环境，这个位置相当适合逃跑，往东南方向500米就是马尔马拉海沿岸了。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这座修道院里，应该有一个半神驻扎看守。
在如今的魔潮级别下，半神散开领域超过5秒钟，灵性就会发生无法弥补的损耗，从而导致失控死亡。
然而，如果阿斯克正面暴露在半神领域里，不到半秒钟就会被轻易杀死。
所以最优方案就是：不要被发现。
如果被发现了，那么次优方案就是：尽快重新隐藏起来。
半神不可能长时间发动自身能力寻找敌人，顶多就是激发某些神奇物品来进行搜索，就像上次角斗场里的那位半神一样。
当然，这些神器物品不可能太过强力，半神级的物品目前都堆放在教会里，轻易不会发放给外派的半神。
只要不被半神级能力直接搜查，阿斯克可以想出超过100种方法来隐藏自己。
不过，说到隐藏自身的能力，当然是阴影序列的米娅最为擅长。
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米娅刚从炉火岛里传送出来，对着阿斯克就是一个熊抱，狠狠拉扯着他的脖子，气呼呼地嚷道：
“你差点害死我了知不知道！我喝了你的闪避I魔药，两条小腿立刻就变成风干的火腿了！差点我还以为后半身就得坐轮椅！”
“唉呀，魔药冲突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要这样大惊小怪。”阿斯克无奈地道，“只要不发生失控就好了嘛。”
“发生失控我就死了啊！”米娅生气地露出小虎牙，“我死了你来陪我吗？”
这些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每次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拖我下水？阿斯克无语至极，转移话题说道：
“闪避I的魔药消化了吗？”
“嗯，我现在是level3了。”米娅仍然有些不爽，“你叫我出来做什么？”
“我们要去救一个人。”
“谁？”米娅机敏地竖起耳朵，“是女人吗？”
咳，为什么先问性别？阿斯克有些尴尬，便解释说道：
“就是上次过来拜访的奥术法师新人。”
“哦，那个戴面纱的小姐姐啊。”米娅撇了撇嘴，“怎么，你的后宫又要增添新人了？”
“啊？！”阿斯克莫名其妙，“什么后宫？”
“美狄亚说，你打着佣兵团的名义，其实是要把大家都收入你的后宫。”米娅说道。
那只丹顶鹤！居然敢在背后如此编排我！
阿斯克勃然大怒，脸色抽搐说道：“米娅，你知道是后宫是什么意思吗？”
“宫廷嘛，我当然知道的。”米娅说道，“就是让大家成为你的私臣和心腹嘛。”
这回阿斯克沉默下来。他觉得不能对纯洁无瑕的米娅解释得太过直白，只能委婉地迂回说道：
“在美狄亚出身的国家，皇帝可以娶很多宠妃，这些宠妃所组成的就叫做后宫。”
“你要娶我们所有人？！”米娅大惊失色道，“把我们都变成你的妻子？”
“没有！”阿斯克几乎无语，“这完全就是美狄亚瞎说的！而且这事本身也不光彩，你也不要去和其他人乱说。”
“无中生有的事，你再去和别人说一遍，由此产生了什么误会，等于你也是有责任的，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米娅不耐烦道，“我当然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啊，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同时娶很多女人嘛？”
“再说了，你要是娶了其他姑娘，诺菈姐姐肯定要伤心死了。”
阿斯克几乎泪流满面……美狄亚这家伙嘴怎么那么空呢？看来回去得给她设计特殊训练计划了。
嗯，初步考虑先来个武装越野一万米吧。
“不说这个了。”他将话题转回正事，“那个新人应该就被关押在这座修道院里，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潜入进去吗？”
“我看看。”米娅带着阿斯克，绕着修道院的外墙转了一圈，“门口出入的检查很细致，躲在货物里混进去的可能性不高。”
“围墙高达三米，上面还竖立了张力网，明显有考虑到防止人攀爬的功能。”
“你看墙顶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灯源！这不就是在防范我们阴影序列者吗？”米娅生气地叉腰说道，“要进去很简单，咱们晚上来把灯源的电线剪断，然后从阴影里潜入进去。”
“这不大行。”阿斯克思索说道，“这座修道院里有一个半神。像灯光熄灭这种事情，肯定会被他的灵性注意到的。”
“到时候人家灵性集中过来一扫，咱们就算是在阴影界里，也有暴露自身的风险。”
“那要不就从下水道潜入？”米娅想了个新点子，“这座修道院占地不小，内部肯定有专门的下水道口，方便自来水公司的维修工定期检修。”
“嗯，但是他们的安保肯定也会想到这点。”阿斯克说道，“重要地方的下水道通常会设置有防入铁丝网，一旦被剪断就会报警的那种。”
“那如果我进入阴影界，然后剪断阴影界的铁丝网呢？”米娅眼珠转了一下，突发奇想说道，“在阴影界里破坏环境不会影响主位面，反而是主位面的环境会影响阴影界。”
“我们剪断阴影界里的铁丝网，即使报警那也是在阴影界里报警，难道他们还能有人在阴影界里驻守不成？”
“如果他们有阴影序列的高阶能力者。”阿斯克缓缓说道，“那就不会设置这么多的灯泡来针对性防范你了。嗯，就这么办吧！”
于是两人便在附近吃了个饭，又去电子游戏厅里打游戏。米娅兴奋地提出要玩抓娃娃机，被阿斯克无情地拒绝了。
两人在各种游戏街机前，消磨时间直到半夜一点，外面街道几乎都没有行人的时候，才偷偷摸摸地走了出来。
米娅轻车熟路地带着阿斯克，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巷子，尽头的地面上就是下水道阴井盖。用短剑撬开盖子，她便带头钻了下去。
“盖子不要关上，让它漏点光下来。”米娅在下面说道，“否则在全黑暗环境下，我们回来的时候就不一定能找到这个入口了。”
嗯，论及钻下水道的经验，估计如今全君士坦丁堡的人都没有她丰富。阿斯克从善如流，跟着跳进了下水道。
如果要拿什么来形容下水道的气味，那就是腐烂发酵的掺有粪便的垃圾。
原先在游戏世界里还好，如今在这个异世界里，阿斯克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米娅走在前面带路。具备阴影序列能力的她，在这种黑暗环境下简直是如鱼得水，毫不费力就能看清前方的环境。
“嗯？”阿斯克一个踉跄，被脚下无声无息伸出来的老旧管道绊了一下。
不过他身体平衡能力惊人，只是稍微调整就稳住了身形。
米娅回过头来，表情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就伸出小小的右手，握住了阿斯克的手指。
“夜视能力不行就直说啊！”她用埋怨的语气说道，“我又不会不管你！”
“真是善解人意。”阿斯克夸奖她道。
“闭嘴！”米娅有些羞恼。
她牵着阿斯克的右手，熟练地沿着下水道两边的过道向前走去，绕开偶尔堆积的不可名状的废弃物体，嘴里不停地提醒道：
“……前面有个台阶哦，小心……再前面有积水坑，别踩进去，你步子迈大一点好吗……”
“好的好的。”阿斯克不住地应下。
“哼，感觉自己像是牵着一只大笨狗。”米娅气哼哼地说道。
“你养过狗？”阿斯克问。
“养过一只。”米娅回答说道，“后来没了。”
“我猜是淹死了。”阿斯克说。
“不，你猜错了。”米娅低声说道，“它只是跟人跑了。”
“跑了？”阿斯克有些诧异。
“对的，被一个贵族家庭收养了。”米娅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是在一个冬天的街头捡到它的，那时它还是那么小，我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我把它养到一米多长，你知道费了我多少心血吗？沉没宫殿里本来就没什么吃的东西，最奢侈的食物就是每天每人限量一条的鱼，其次是那种硬到能把你牙齿咯下来的黑面包。”
“但是狗是要吃肉的，否则会营养不良。所以我每次都把我的鱼省给它吃。”米娅闷闷地说道，阿斯克感觉她握住自己的力道隐隐加重了，“它要散步，我就每天带它去地表上遛弯，几乎把整个君士坦丁堡都跑遍了。”
“我养了它五年，几乎是将它当亲人来照顾，结果呢？”她带着怨恨的语气说道，“那户人家……只是喂了它一个月，每天施舍点生肉……就把它给拐走了。”
“那你就没有把它偷出来么？”阿斯克表示好奇。
“我试过了。”米娅说道，“它倒是还认得我，但是不愿意跟我走。我试着用力拖它，结果它还咬我。没办法，我只好自己离开了。”
“狗是养不熟的。”她最后总结说道，“很多时候它愿意亲近你，只是因为你能给它最好的食物。”
“别那么武断嘛。”阿斯克说，“也许只是你遇到了品性不好的狗……我也听说过很多感人的忠犬故事，守在主人身边不离不弃……嗯，虽然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编的。”
“哼。”米娅莫名有些不爽，“男人不就和狗一样吗？遇到更漂亮的姑娘时，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家里的糟糠之妻。”
“请不要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来评价大人。”阿斯克哭笑不得地说道，“未成年的米娅小姐，你谈过恋爱吗？”
“没。”米娅说道，“已经经历过无数背叛的我，已经很难把信任再给予任何人了。”
阿斯克在心中叹了口气，听出她始终对马斯特罗不告而别的事情耿耿于怀，只能委婉地劝解说道：
“大人们也是有很多苦衷的。有时候放手，只是为了让对方飞得更远而已。”
“这就是你拒绝诺菈姐姐的理由？”米娅斜眼说道。
“咱们就不能不提我和诺菈的事情吗！”阿斯克气急败坏。

第六十八章 生命囚笼之墙
“总算是建好了。”炉火岛里，埃莉诺敲下最后一枚钉子，如此说道。
关于炉火岛的用途，姑娘们此前有过许多争论，最后还是最有钱的获胜了——由于建材全部是诺菈出钱买的，埃莉诺和佩姬也只好对此让步。
庄园的雏形在设计图上已经大致定下，施工过程中出现了一些磕磕绊绊的情况，甚至还返工浪费建材过好几次。
最终总算有了眼前这栋房子——一座高大的漂亮木屋，内有两层。二楼是姑娘们的卧室，一楼则是客厅、餐厅和门厅。
进门往右边是厨房，可以烹饪食物。往左边则是储藏室，用于储存各种装备、魔药、战利品，以及生活中必备的物资。
从居住的角度来看，这座双层木屋已经足够满足大家的生活需要了。
然而在诺菈的规划里，它只是整个庄园的入口房屋。
整个木屋框架都搭建完毕，内部装修自然是一点都没有。炉火岛的半位面特征，导致自来水什么的就不要想了，临时电力供应倒还可以考虑弄点。
等姑娘们把买来的家具搬进炉火岛的木屋里，已经是大晚上了。
“阿斯克和米娅还没有回来啊。”美狄亚颇带玩味地说道，“说不定两人正在什么地方约会呢。”
诺菈默默地蹙起眉头，便听见埃莉诺与她争辩说道：
“怎么可能！米娅她才几岁啊？你说这种话不会觉得幼稚可笑吗？”
“啊~”美狄亚似乎故意和她作对，葱白的手指微微抵住下巴，仿佛思索般地说道，“可是我听说，有些男人就是会喜欢那种未成年的小女孩呢……”
“闭嘴吧美狄亚。”诺菈还没说话呢，佩姬已经冷冷地开口了，“恋童癖？笑死人了，阿斯克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变态。”
“哦，难道你很了解他？”美狄亚的紫色眼珠转了转，仿佛玩味一般笑吟吟地说道。
“当然，我可是跟随他最早的。”佩姬说道。
“什么最早？”阿斯克的身影从空气中浮现出来。
他望着眼前的漂亮木屋，表情有些愕然：“居然建得这么快？”
……
在下水道的尽头，两人果然遇上了带电警的铁丝网。于是阿斯克提前传送回了炉火岛，米娅则是遁入了阴影界。
然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绝缘钳子，将铁丝一一剪断。
在阴影界里剪断铁丝网，不会对主位面的铁丝网产生任何变化。
反而是阴影界里被剪断的铁丝网缺口，随着时间慢慢流逝，会逐渐延展重聚起来，最后和主位面再次完全同步。
因此米娅很快就顺利地剪出一个可供通行的缺口，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穿过铁丝网，从阴影界里爬出下水道，米娅便发觉自己正身处一个庭院里，周围的颜色也变为饱和度不同的灰色。
她在阴影界中快速疾行，敏捷地穿梭于走廊和过道间，绕过窗外的月光和室内投射出来的灯光。
忽然她在急行中止步。因为前面的回廊里，两个警卫正在盘问陌生人，手电筒的灯光封锁了她前行的路线。
“是我。”陌生来客摘下兜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认得我吗？”
“原来是御墨官女士。”两个警卫连忙行礼。
他们既然是佐伊陛下派来这里看守的，自然不会认不出这位跟在佐伊陛下身边的御墨官，瓦罗明娜女士。
“您身后的这位是？”其中一个警卫问道，将手电筒的灯光往她身后照去。那家伙同样穿着戴兜帽的长袍，脸孔笼罩在兜帽下面，低垂头颅。
“她是我的一个亲戚。”瓦罗明娜淡淡地回答说道，“小时候害了重病，毁容了。所以我送她来修道院，你们该不会也要检查她的相貌吧？”
“不会不会！”两个警卫连忙摆手说道。
在这个世界，最为恶名昭著的毁容疾病之一就是热疽，病菌袭击人的面部皮肤导致大面积溃烂，且脓液的传染性也是相当之高，因此人们对毁容者几乎都是避之不及的。
佐伊和狄奥多拉曾有个姐姐，名为欧多齐娅。因为幼年感染疾病导致毁容，也被皇帝君士坦丁送去了修道院。
一国之公主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是寻常百姓的儿女了，条件好的送修道院侍奉天主，条件不好的都是直接遗弃的。
正因为如此，两位警卫几乎是忙不迭地就让开道路，供瓦罗明娜和那个毁容者继续前行。
阴影界里的米娅趁机俯冲跳跃，越过了两位警卫的手电筒光线，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
“就算这样，你也不必为她‘担忧’。”走出一段距离后，瓦罗明娜突然开口，压低了声音说道，“她所受到的‘照顾’极为严密，不会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我只是‘好奇’而已。”瓦罗明娜身后的人同样压低声音，回答说道，“毕竟有那位在‘看护’，任何人有‘不轨的意图’，都不可能得逞的吧。我只是想去瞻仰一下那位殿下而已。”
如果阿斯克在这里，一定能分辨出这是侍卫队长米海尔的声音——虽然此时这个家伙早就被佐伊陛下撸掉了位置，已经不再担任宫廷里的任何官职了。
“不错。”瓦罗明娜略略回头，抛了个“你明白就好”的眼神。
阴影界里的米娅听着他们的谈话，一头雾水根本没听懂。不过她留意到对方说的某个词，那就是“不轨的意图”。
说的不就是我和阿斯克吗！
米娅有种敏锐的直觉，认为这两个家伙其实是在用暗语交流。
既然大家都意图不轨，那说不定目标都是一致的，姑且先跟一会儿看看再说吧。
跟着两人来到修道院深处，瓦罗明娜和米海尔来到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突然止步驻足在原地。
米娅跟着也停住了——她的灵性直觉告诉她，这个房间的门口有某种危险在徘徊，一旦自己跨入进去，即使是在阴影界里也会暴露。
“阁下。”瓦罗明娜从袖子里取出御旨，“我奉陛下的圣谕，前来探望长公主殿下。请您先撤回侦查结界。”
那股危险的注意力延伸出来，在瓦罗明娜手中的御旨上检查了片刻，便缓缓收缩回去了——这位来自教会的半神，并未仔细检查瓦罗明娜的身份，以及她身边披着长袍的人影。
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这份御旨是真的。
另一个原因则是，听说正教会在今天上午进行了枢机会议，牧首大人对塞尔柱异教徒在安纳托利亚的急速扩张表示担忧，因此对于佐伊陛下悍然发动的宫廷政变，也从一开始的漠然旁观，变成了持谨慎的保守态度。
说不定房间里的那位紫衣长公主殿下，几天后又会坐回黄金执政宫的象牙长椅上去呢。
此时用对待囚犯的态度，阻挠别人和她的会面，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那股危险的灵性走掉了！和阿斯克所说的一模一样！米娅顿时瞠目结舌起来。幕后监视的半神果然在放水！
带着种害怕混合侥幸的复杂心理，米娅从阴影界里踏入了房间。
结果依旧如阿斯克所说，幕后半神对这个房间里的关押对象，保持有最起码的敬意，因此并没有用灵性覆盖整个房间。
房间里坐着一位大概17岁的绝色少女，光是简简单单地坐在床边，就给人以身份极为高贵的感觉。
此时的狄奥多拉没有戴面纱，只是穿了件单薄的睡袍。因此米娅刚看见她相貌的瞬间，目光就被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多么完美的容颜啊，几乎让米娅生起自惭形秽的感觉来。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瓦罗明娜、米海尔两人，已经不动声色地和狄奥多拉交流完了情报，转身离开了房间。
狄奥多拉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忧郁地望向窗外，表情简直让人心碎。
他们已经离开了，必须快点按计划动手，否则半神随时会把注意力移回来！
米娅心里瞬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身体已经行动起来。
遁回主位面！
将来不及反应的狄奥多拉传到炉火岛！
遁回阴影界！然后逃逃逃逃逃逃逃！！！
她近乎没命般地全力飞奔起来，大约过了一分多钟，忽然整个修道院里就刮起了灵性的风暴。
“那个半神发现了！”米娅近乎魂飞魄散地想道，脚下加快了逃跑的步伐。
主位面，瓦罗明娜和米海尔正在走廊里前行，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正教袍子的身影。
“站那里别动！”教会半神冷冷地说着，再次用灵性激发身边的神奇物品，疯狂地搜索着整座修道院。
确切地说，是主位面的修道院。
“阁下，我们……”瓦罗明娜顿时紧张万分。
要是米海尔被她带进修道院的事情，被佐伊陛下所发现了，那她的“背叛”可就被彻底坐实了。
“闭嘴！”教会半神怒喝了声，凌厉的目光投向了米海尔。
“摘下兜帽，快点！”他急促地命令道。
米海尔闻言无奈，只得摘下了兜帽，露出那张皇家侍卫队长的脸。教会半神盯着他的面孔，用灵性将他全身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你们两个在这里待着！没有我的允许，哪里也不许去！”教会半神命令说道，再次不死心地扫描了一次主位面的修道院，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面孔。
他的右手摸向腰间，握住了一个黄金做的钟摆。
开始扫描附近的潜意识海洋。
另一边，米娅已经重新回到了下水道，穿过铁丝网的缺口，开始疯狂地飞奔起来。
几分钟后，她终于找到了来时的入口，身手矫健地爬了出去。
然后遁回现实主位面，飞一般地离开了这个巷子。
与此同时，教会半神的搜索终于有了发现：在阴影界里，他的全场扫描发觉地下有异样——阴影界里的电警铁丝网被剪断了。
“该死！敌人利用了阴影界和主位面的物质同步延迟！”半神毫不犹豫地来到下水道位置，左手握住并激发另一个神奇物品——某个漆黑如墨的沙漏，开始大面积扫描修道院附近的阴影界。
右手则是拿出手机，迅速拨出了一个紧急号码。
仅仅在10秒钟后，一道巨大的，由超凡力量构成的半透明环形墙壁，在以修道院为圆心，以1000米为半径的圆周上骤然浮现出来，将圆内和圆外彻底隔离开来。
任何生命体、灵体甚至是心智体，都无法通过这道墙壁。
它的隔离效果是如此简单粗暴，以至于立刻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混乱。
马路上，夜班汽车正在飞快地行驶着，载着里面的乘客以每小时25公里的速度，撞上了这道半透明墙壁。
汽车顺利地通过了墙壁，里面的乘客则变成了无生命的肉泥，糊在了汽车的后座靠背上。
附近的公寓楼里，某个倒霉的家伙半夜爬起来，正在卫生间里上厕所，结果被半透明墙壁拦住了厕所入口，出不去了。
他还不是最倒霉的……在半径为1000米的圆周线上，大概有十几个不幸的家伙，由于睡觉的床铺位于圆周线上，于是在墙壁出现的一刹那，身体就被切割成了两半。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的时间点是深夜，绝大多数人都在家里睡觉，恐怕当场就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混乱。

第六十九章 不如跟我走
埃莉诺站直身体，右手缓缓握紧枪柄，小臂微提。
她所持的是一柄东所罗门式骑士长枪，长约3.6米。
枪身笔直而又纤细，通体由精金铸成，在阳光照射下泛起淡淡的乌金色。
枪翼雕刻着狰狞的龙首，从龙嘴里吐出一截锋利的枪刃，极薄且细长。
若换做普通钢铁，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薄的枪刃，因为强度不够，只要一柄长剑横向劈来，就能轻易将其斩断。
只有精金才能将刃线收敛在如此狭窄的范围内，使其在不容易折断的同时，只要一击就能洞穿三层铁铠。
阿斯克站在她的对面，手里提着她原本的武器——由精钢铸成的长枪，重量极沉，不是正常人能够轻易使用的。
“龙枪、穿云、螺旋冲、斩铁。”阿斯克缓缓说道，“你学过的这四种枪技，作为一个枪术体系的基础，就像是战术八式之于剑术那样。”
“龙枪，抓取技，将敌人刺穿后扔出，达到控制的目的。”
“穿云，破甲技，针对重甲和持盾的敌人，用极致的暴力洞穿防御。”
“螺旋冲，破防技，利用枪身的旋转，震开敌人的格挡或攻击招架。”
“斩铁，这是你的家传枪技，主要是针对近身敌人，将其逼退。”
“从职业的角度看，你已经完成了第一步，也就是将这四种基础枪技掌握。接下来，就是要将它们灵活运用，以适应更复杂的战斗需求。”
阿斯克转过身体，手中长枪瞄向前方，那里摆放着四个战斗人偶，用木桩子插在泥土里。
“首先是龙枪，作为抓取技，一旦将敌人刺中，就必然制造一个硬直状态，后续追击必然命中。”
“当然，敌人不可能这么蠢。你知道龙枪的刺中对你极为有利，敌人自然也会重点提防你的龙枪。”
“简单的使出技能，稍微有点经验的玩家都会闪避。呃，你知道玩家的意思吧？”
“我知道，就是武者的意思。”埃莉诺点头说道。
“嗯……”阿斯克犹豫了下，“姑且就这么理解吧。那么，如何让龙枪能命中敌人，就是一件很讲究技巧的事情了。”
他提起长枪，刺向身前的战斗人偶。埃莉诺看得清晰，那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在即将刺中人偶的瞬间，枪身忽地向上一扬。
变成了龙枪！
“变招。顾名思义，就是以某个招式起手，在即将击中敌人的瞬间，突然变成另一个招式，从而让敌人无法做出应对。”阿斯克演示般地说道，“先用直刺起手，然后突然枪身上挑，转变为龙枪抓取，这有个专业术语叫‘化龙’。”
“化龙的时机越晚越好，我有个用枪的老朋友，可以在刺中敌人的瞬间化龙。”
“敌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取住，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挨了一记直刺，然后整个视角就天旋地转了。”
他叹了口气，心想自己那帮职业圈的朋友，现在应该都在电竞舞台上大显身手呢，说不定谁谁谁都已经打进季后赛了。
自己却只能在这里，陪一堆萌新NPC练基础。
“化龙，嗯。”埃莉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龙枪如此，穿云自然也不例外。”阿斯克继续说道，“重甲敌人难道会傻傻站在那里，等你用穿云去洞穿他的盔甲？当然不会。”
他转向第二个人偶，膝盖微屈，然后骤然弹起，带着整个人持枪向前突刺。
“距离远了！”埃莉诺连忙叫道。只见阿斯克枪势已尽，手臂伸直到极致，离着人偶大概还有五六厘米的距离。
然后枪刃陡然向前，刺穿了人偶的胸膛。
“怎么会……”埃莉诺瞠目结舌，不可思议地叫道。
“注意我的脚步。”阿斯克提醒说道。
脚步？埃莉诺这才发现，阿斯克的跨步似乎变长了。
“左脚在后，右脚在前，脚尖虚踏地面。”阿斯克再次演示说道，“当你的穿云刺出时，敌人会尝试后跳，避开你的攻击范围。”
“正当他以为已经闪避成功，然后你的右脚陡然前踏，使得攻击距离突然延长，命中对方。”
“这就叫二段攻击。无论是龙枪、穿云，还是螺旋冲，都可以用二段攻击来化用，达到欺骗敌人的作用。”
“原来如此。”诺菈说道，“把握对方的心理，真的是很重要的环节呢。”
阿斯克和埃莉诺闻言一惊，转头看见坐在旁边草地上的诺菈，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别看我啊。”诺菈摆手说道，“你们继续。”
“两段和变招，埃莉诺你先去练习一下吧。”阿斯克清了清嗓子，说道。
“好。”埃莉诺连忙点头，然后慌不迭地转身逃走了。
“咳咳。”阿斯克又咳了几声，感觉自己脸上写满了尴尬。
而坐在地上的这位长相甜美的姑娘，仍然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似乎有些怨念。
“阿斯克。”诺菈幽幽地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没有，怎么会。”阿斯克在她身边坐下，看着远方，“只是事情有点多，忙不过来。”
他这样打着哈哈，似乎是觉得坐的有点远了，就往诺菈那边挪近了些。
正巧，诺菈同时也小心翼翼地往这边坐近了一点，结果两个人直接挨到一起去了。
阿斯克：？？？
这是什么不良展开？怎么直接就贴身了？
诺菈也是瞬间懵了。美狄亚原本给她设计的方案，就是保持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但是又不能真的肌肤相触，这样才叫做若即若离的勾引……却没说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
“哎呦。”美狄亚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你居然这么迫不及待……”
“救我，美狄亚！”诺菈在心里呼救起来，“我现在要怎么办？”
“你可以先坐远一点。”美狄亚说，“假装生气，然后娇嗔。”
“那样会不会被他讨厌啊！”诺菈焦急地说道，“我主动坐近却又生气，他一定会觉得我莫名其妙的！”
“那就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和他聊天。”美狄亚建议说道。
“聊什么？”诺菈的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只听见阿斯克嗅了嗅鼻子，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什么香味？”
“别说是香水！”美狄亚说道，“就说是沐浴露或者洗发水！”
“是，是沐浴露的味道。”诺菈结结巴巴地说道，不安地玩弄手指，“用的新牌子，牛奶芦荟精华的……”
“问他喜不喜欢！”美狄亚连忙提醒。
“你……”诺菈简直如小鹿乱撞般，只能强压下心头悸动，声音如蚊蚋，“你喜欢吗？”
“我觉得挺好闻的。”阿斯克点了点头，“什么牌子的？我也去买一瓶。”
“别直接回答，让他猜牌子！”美狄亚激动说道，“他肯定猜不出来！然后你就说让他仔细闻闻，然后凑过去！”
“我，我，我……”诺菈紧张地说不出话来，害羞的绯红沿着脖颈向上蔓延，几乎爬满了整个脸颊。终于她鼓起勇气，说道：
“你猜猜看……”
后面的话语到了喉头，却化作一声惊愕的叫喊——因为某个少女从空中浮现出来，重重地砸在了两人的身上。
“谁！”阿斯克瞬间将她从身上推开，然后就地一个翻滚起身，将诺菈护在了后方。
然后他才看清从地上爬起来的少女，正是没带面纱的狄奥多拉，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米娅那家伙！阿斯克简直无语。不是说好了找到狄奥多拉的时候，立刻传送回来通知我吗？
怎么直接就把目标送进来了！？
“狄奥多拉殿下，我们又见面了。”他迅速镇定下来，说道。
“阿斯克先生？”狄奥多拉也同样飞快冷静下来，眼角余光望向周围，便意识到情况再次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苦笑起来：
“原来你早就认出我的身份了。”
“狄奥多拉？！”远处姑娘们被这边的声音惊动，也纷纷围了过来。等看清楚来客的相貌，顿时不是脸色古怪，就是神情错愕。
像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因为是外地人的缘故，还不认得“狄奥多拉”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身份。至于佩姬和米娅，差点没脱口把“陛下”叫出来了。
“是的。”阿斯克坦然说道，“我不光知道你是谁，我还邀请你加入我们呢……那份合同，你还带在身边吗？”
“没带。”狄奥多拉定神回答。虽然此时的她还有些面对突发情况的懵逼，然而良好的修养让她仍然表现得沉着得体。
那份合同……她当时一回到皇宫，就立刻取出来送给首席法师了，生怕上面有什么恶意的超凡力量。
“无妨，我这里还有一份。”阿斯克又拿了一份合同出来，递给了狄奥多拉。
狄奥多拉近乎无语地接过合同，心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感。
他之所以将我从被囚禁的修道院，传送到这个地方来，就是想问合同的事？
他不会是认真的吧？知道我是帝国皇帝的情况下，还邀请我当一名佣兵？
只听见阿斯克又说道：
“你看合同边缘的花纹，里面是不是有字母？”
狄奥多拉定睛一看，只见合同边缘的复古花纹里，确实包含有装饰的字母。诺菈凑过去瞄了一眼，连起来读道：“维尼斯……佐伊……背叛……”
“所以我其实提醒过你，不是吗？”阿斯克说，“很可惜你没有发现，我在合同里藏起来的小小暗示。”
当然了，就算狄奥多拉真的发现了，也不大可能会因为一个陌生男人的暗示，就去怀疑自己的姐姐，或者是推翻原本定下的外交方案。
只是此时这么一说，反而就显得他早有预见了。

第七十章 离开君士坦丁堡
诺菈在旁边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地说道：
“阿斯克，原来你早就料到今天君士坦丁堡的局面了？是那个来自龙之国的预言家告诉你的吗？”
干得好，诺菈！阿斯克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不错。他还告诉我，东所罗门帝国的覆灭已经是大势所趋，就算君士坦丁堡不被法兰克人攻陷，也会被东方的塞尔柱人攻陷。”
“你的姐姐佐伊会逃往希瑞斯行省，在那里重新建立阿波罗尼亚帝国。在那里，她和希瑞斯最有实力的银行家米海尔&#183;帕弗拉哥尼亚结婚，从而稳定了在希瑞斯的政权。”
“然而，很快色雷斯人和塞尔维亚人就掀起了叛乱，以至于新生的帝国根本无力去收复君士坦丁堡。佐伊的一生都用在应付宫廷阴谋和收复马其顿失地上面，而你则是被她完全架空，在深宫里度过余生。”
“这也是那个预言家说的？”狄奥多拉表示怀疑。
“关于未来的预言，恐怕现在还难以取得你的信任，不如我来说一些容易证实的事情吧。”阿斯克回想起官网上“狄奥多拉”的生平介绍，笑着说道：
“你是在宫殿里出生的，用紫色绸缎做成的襁褓包裹起来，你父亲甚至拒绝让教会为你受洗，害怕你因此着凉感冒。”
“你的父亲不想让你结婚，因为害怕女婿会分走皇室权力。但是有一次他心软了，私底下带你去见了当时的帝都法官罗曼努斯，问你对这个男人的感官怎么样。”
“而你的回答则是，他看起来就像个古板的老头子，而且长得也不英俊，年龄还比你大。”
狄奥多拉顿时悚然而惊，脸色都差点绷不住了。阿斯克说的两件事情，都是确实发生过的宫闱秘闻。
前者只有少数宫廷内人才能得知，后者则是君士坦丁陛下私底下和她交流的，根本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难道他说的全都是真的？狄奥多拉又想起他所说的关于帝国覆灭的预言，顿时心情又沉重起来。
这就是我接下来的命运吗？和皇姐佐伊逃到希瑞斯省，然后在修道院里度过余生？
看她满脸失魂落魄，一副三观被摧毁殆尽的模样，察觉到时机到来的阿斯克立刻趁热打铁，笑着说道：
“当然了，现在还有另一条路，就摆在你的面前。”
“当佣兵吗？”狄奥多拉冷冷地道。
既然对方开诚布公，她也不打算继续虚与委蛇：“我不觉得当佣兵是个好选择。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清楚即使我失去政治地位，仍然能在希瑞斯过上优渥的生活，根本不用为后半辈子发愁。”
“当佣兵能有什么？酬金吗？光是我头上戴的玳瑁簪子，就可以雇佣整个君士坦丁堡的佣兵们足足一个月！”
“我明白。”阿斯克回答说道，“殿下，你也知道我是阿基里斯家族出身的，我的父母在君士坦丁堡给我留下了两座商铺，光是卖给教会我就拿到了1000磅。按理说，这笔钱已经足够我去西方买个庄园和爵位，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可是为什么我还要来当佣兵，拉人手，甚至是来招揽你呢？狄奥多拉殿下？”
“为什么？”狄奥多拉紧蹙的眉头稍缓，语气也有些松动。
“因为魔潮就要来了，殿下。”阿斯克温和地道，“你知道魔潮意味着什么吧。”
“这个世界，就要乱了。”
……
第六纪241年，君士坦丁堡在法兰克骑士的进攻下陷落。
没有了前世悍不畏死的玩家大军的保护，帝国在最初几天的攻城战里就陷入了颓势。
如果依靠巷战和堡垒战术，君士坦丁堡再坚持几日，或许还能拖垮法兰克人的后勤补给。
然而吓破了胆的佐伊陛下，在法兰克人打到大皇宫城墙外时，就忙不迭地乘坐飞机逃往了希瑞斯行省。
于是君士坦丁堡的守军再无守城意志，在法兰克人的进攻下，纷纷投降或者溃散了。
正教会在牧首阿历克塞的带领下，也只得停止封闭城区，放弃搜索狄奥多拉，并且跟随佐伊陛下迁往了希瑞斯行省。
虽然正教会有大量半神不假，然而以如今的魔潮等级，没有任何半神愿意抱着同归于尽的思想，与这些野蛮且数量众多的法兰克人硬拼。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魔潮即将来临。
世界范围内的灵气，上升到半神可以任意活动的级别，离现在最多也就四五年的时间。
到时候再要收复帝都，教会出两三个半神就够了。
爱琴海北岸，卡瓦拉城。
一辆越野车在海滨大道上停下，年轻女郎打开车门下车，望着远方的海滨凉亭。
她穿着白色的修女袍子，看上去似乎是个虔心学术的修女，然而白袍下若隐若现的锁子甲的金属寒光，却又标志着这位并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人。
就着正午的阳光，她脱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柔软蓬松的栗色卷发，以及清纯秀美的脸庞。
远处有些不怀好意的窥视视线传来，那是从色雷斯行省西迁的战争流民，因为帝都被攻占的缘故，害怕被波及的帝都附近的市民，只能选择逃往希瑞斯行省。
崭新的越野车吸引了他们的视线。若是能抢到一辆车，前往希瑞斯的旅途自然会顺利许多。
然而那个修女很快就抽出一柄长剑，示威性地挽了个剑花，干净利落的动作让流民们纷纷收回了目光。
不止是慑于她手中的长剑，还有她腰间悬挂的手枪。
另外一名戴着面具的少女，也跟着走下了车。看样子大概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身形还没有彻底长开。
“就是那里。”修女指着凉亭说道，“当时我们就是在这里，遇到了来自龙之国的预言老者。”
“后来他招出一柄长剑，踏着就分开海水飞走了。”
“真神奇。”面具少女惋惜般说道，“可惜我不能让他为我做一次预言。”
不死心地绕着凉亭走了几圈，面具少女怏怏不乐地回到公路上来，修女已经坐回驾驶位上了。
“看好了就上车吧，希拉。”修女说道，“记得拉上安全带。”
“好。”面具少女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上车。
越野车发动起来，很快就提到了80码以上。修女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哼着小调儿，望着前方延伸向尽头的公路。
右边是沿着山脉起伏的青翠树林，左侧则是一望无垠的蔚蓝的爱琴海。
“我从没来过这里。”面具少女看向窗外的风景，有些入神。
“大概看得出来。”修女说道，“你应该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君士坦丁堡吧。”
“所谓的紫衣公主，其实就是指生于深宫的公主。”面具少女回答说道，“在被父皇嫁出去之前，是不会有机会看到外面的世界的。”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不可思议地道：“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会头脑发热，居然答应加入了你们这个小佣兵团。”
“阿斯克的言语，总是有种奇妙的说服力，不是吗？”修女笑着说道。
“你的评价不算数，诺菈。”面具少女说道，“你是喜欢他的，当然看他身上什么都好。”
“希拉！”诺菈佯装生气，嗔怒说道，“你再调戏我，我要赶你回炉火岛了。”
“那我就回去和他说，你一个人开车很寂寞，希望他出来陪你说话。”曾经的狄奥多拉，如今化名为“希拉”的少女笑着说道。
“别！那样我会分心的。”诺菈连忙求饶说道。
“其实，我也不理解你为什么喜欢他。”希拉好奇地说道。自从她得知了诺菈的家世背景，就一直纳闷她为什么也会选择加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
“虽然阿斯克勉强也算是个贵族，但你们之间身份差距也太大了吧。”
“这才说明我们是真爱。”诺菈辩解说道。
“你父母会同意吗？”希拉问道。
“他们应该会尊重我的意见。”诺菈有些心虚地说道。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正在这时，突然出现在前方的路障，拦住了越野车的去路。
诺菈一个熟练的急刹，让车子堪堪在路障前停住。
回过头来，副驾驶座上的狄奥多拉已经消失不见，显然是去炉火岛通知众人去了。
过了几秒钟，越野车的后排就唰唰唰地，出现了许多身影。
阿斯克和姑娘们。
“路障？”阿斯克下车检查，“随机副本？”
“随机副本？”诺菈也走下车来，在他身边问道。
“就是随机出现的冒险任务地图，多数和各种异变有关。”阿斯克回答说道，“看路障上的标志，应该是守夜人的纹章。”
“啊，守夜人。”见众位姑娘们满脸茫然，美狄亚悠悠说道，“这个世界上，唯一被教廷允许公开存在的三大超凡组织，分别是守夜人（Night&#39;s_Watch）、看狱人（Purgatory&#39;s_Jailer），以及监视人（Abyss&#39;s_Overseer）。”
“是守夜人吗？我有记过他们的资料！我找找。”诺菈唰唰翻动着自己的笔记，找到其中一页相关记载，念道，“长夜将至，我至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我将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
“不对！我弄错了，这个是小说版的。”她手忙脚乱地再次翻动纸页，找到了正确的记载。
“守夜人，最早起源于第三次布匿战争末期，是为了应付迦太基的亡灵巫师，由意大利加诸城邦联合组建的超凡组织。”
“至今已演化成专门应对亡灵异变的超凡组织，主要应对的敌人是尸鬼和骷髅，同时也包括怨灵、魅影、巫妖、黑骑士、憎恶，以及部分邪恶的亡灵系超凡者。”
“不错。”路障后响起一个声音，众人定睛看去，是个穿着动力装甲的骑士，手里拎着钢铁弧线的加特林机枪。
动力装甲的肩甲上有金色的喷漆，绘着长剑从骷髅头顶端插入的图案。
这是守夜人的纹章。
第一卷尾声 君士坦丁堡的陷落，与苍青之剑的崛起
作者：安娜&#183;帕弗洛吉尼特&#183;阿基里斯
著于第六纪261年
……
第三纪273年，当恺撒大帝越过卢比孔河时，历史记载他感慨了一句：
“命运的骰子已经掷下了。”
事实上，再没有任何人比恺撒更清楚这句话的意义。
在他最早出任祭司之前，恺撒就是所罗门城里最资深的赌徒。不仅是在赌场上，也是在所罗门的政坛上。
所罗门城北面的卢比孔河，是他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按古所罗门共和国的规定，任何将领未经元老院允许，一旦带兵渡过卢比孔河，即被视为对所罗门城的彻底叛变。
渡过这条河，就意味着他要么扫平所有敢于反抗的元老，成为所罗门共和国里，至高无上的狄克推多独裁官。要么就沦为所罗门的叛徒，在万人唾弃中卑劣地死去。
如果不选择渡河，他回国的结局小概率是被暗杀，大概率则是与某些元老达成协议，通过大凯旋式剥去身上的军事权力，成为一名“元老爸爸们豢养的乖犬”。
最后他选择了渡河。
……
根据某种流传甚广的说法：每个人的一生中，都有三到四次“掷下命运骰子”的机会。
每一次，都会永久改变这个人的一生。
因此，当很多历史学家并不明白，我的母亲为什么会选择抛弃尊贵身份，加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离开东方时，我希望至少亲爱的读者能够明白，她其实只是在掷自己的骰子而已。
在君士坦丁堡陷落以前，帝都政局已经对母亲相当不利。
一部分贵族和官僚认为，她应该担负起法兰克人背叛的责任。有种记载说是她当初力排众议，独自和维尼斯人签署了引渡法兰克骑士的条约。
稍有帝国政治常识的人都能看出，一份条约若没有两位共治皇帝的同时点头，怎么可能被下面的官僚毫无异议地遵照执行？维尼斯人也不是毫无外交常识的蠢货。
她真正失势的原因，在于正教会的态度转变。
虽然彼时正教会并不如西方的教廷兄弟般，拥有一言九鼎的莫大权势，然而在帝都内仍然享有崇高的声望。
在国是会议上，面对佐伊发动的政变攻势，正教会诡异地保持了缄默，这无疑给大部分中立派官僚贵族释放了信号。
正教会并不支持狄奥多拉陛下，这才是刺向母亲的最致命的一把利剑。
对于正教会的态度问题，民间传言是母亲在刚即位时，为了向西方教廷求援，曾考虑允诺按照西方公教的意思修改经典。
我不认为这是真正的原因。固然，当时正教会的阿历克塞阁下，或许会认为这是一种对正教会的冒犯。
然而因为一句甚至没有摆上台面的无心之言，就贸然决定了对一名陛下的态度，这不是帝国政坛的传统玩法。
最主要的问题还在于，彼时无论是君士坦丁堡的官僚、贵族和神父，还是大部分的忠诚市民，都认为帝国迫切需要的是一名男性皇帝。
甚至在整个所罗门文化里，女性就是“不够理性”和“优柔寡断”的代名词。
虽然两位共治皇帝陛下，凭借从先帝君士坦丁陛下那里继承的政治声望，在帝国最高权力的层面暂时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然而这种平衡是脆弱的，只要已经成年的佐伊陛下选择结婚，那么威望和权力很快就会聚集到她的丈夫身上，因为这才是一位真正传统意义上的男性皇帝。
对母亲来说，这自然是最差的失势结局。而对佐伊来说，也不是非常美妙的结果，只不过是从和妹妹分享权力，变成了和丈夫分享权力而已。
而后者比前者还要难以应付。
因此，在国是会议上，佐伊发动的政变攻势，实际上是在给教会和官僚贵族们传达一个态度：
她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权力，无论是她的妹妹，还是她未来的丈夫。
亲爱的读者，假设您是正教会的阿历克塞阁下，您一定能看清楚彼时的混乱局势。
当佐伊在国是会议上鲁莽地露出獠牙时，两位陛下之间的微妙平衡已经被打破。
这种情况下，只会有两种结局：佐伊胜利，狄奥多拉失败；或者狄奥多拉胜利，佐伊失败。
无论哪种结局，对帝国都是极端不利的。在塞尔柱人于东方大肆侵蚀帝国血肉的时候，两位皇帝居然还在愚蠢地互相敌对。
因此，这场政治角斗必须被立刻结束。
如果教会支持狄奥多拉陛下，那么佐伊陛下自然会遭到反噬，甚至是立刻失势。
然而当时母亲才年仅16岁，一个刚即位的未成年女皇，真的能独自带领整个帝国抵御来自东方的草原蛮族吗？
反过来，如果支持佐伊陛下，那么狄奥多拉陛下的政治生命，自然会理所应当地“被结束”。
按照帝国传统，被结束政治生命的皇帝，必然被当权者斩草除根。
那么，假如教会反而庇护住失势的狄奥多拉“前”陛下，那么佐伊陛下很快就会意识到另一个事实：
她虽然在政治角斗中胜利了，但她并不是真正的胜者。
因为无论是在教会，还是在贵族官僚之间，狄奥多拉陛下仍然拥有极高的声望，以至于她完全无法彻底除去这位妹妹。
无法被除去，就意味着有一天可能会东山再起。
因此，为了巩固自身的权力，以抵消政变的不利影响与狄奥多拉陛下残存的政治声望，佐伊陛下只能选择尽快结婚，通过丈夫来加强自身执政的合法性。
那么帝国就会再次拥有一位男性皇帝。
一位在传统意义上，比女人更加“理智”“果决”和“雄心勃勃”的男性皇帝。
这才是教会和贵族官僚们想要看到的结果，也是他们选择如此做的真正原因。
……
或许部分读者看到这里，仍然未理解这其中复杂的政治逻辑，那么请允许我用简练的语言，再次稍显啰嗦地说明当时帝国上层的政治局势：
由于佐伊陛下的贸然翻脸，两位陛下之间的微妙平衡已经被打破。教会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先迅速结束这场愚蠢的政治角斗，然后尽快重建平衡。
由于我的母亲，狄奥多拉陛下更加年幼，所以教会只能选择支持佐伊陛下，转而将母亲软禁并保护起来。
一旦佐伊陛下意识到，这种孤注一掷的政变无法奏效，那么她只能采取相对稳固一些的其他手段，比如结婚。
因此，假如当时母亲没有在修道院里失踪，那么在教会的预料里，她将遭遇几次危险的政治攻讦、诽谤甚至是暗杀。
然而，作为教会用于对佐伊陛下施压的工具，母亲会被教会严密地保护起来，这些暗杀不会有任何作用。
必要的时候，她甚至会被放出修道院，在政坛上短暂登场亮相，用以刺激佐伊陛下的神经。
直到佐伊陛下放弃了独掌大权的企图，最终屈服并选择结婚为止。
于是权力就会被集中到她的丈夫手上。未来几年，帝都局势都会在女皇和新任皇帝的角力中，如汹涌波涛中的大船般危险地航行。
至于我的母亲，最终的结局自然是失去全部底牌，从这场权力的游戏中被彻底淘汰。
所有人都拿她当做赌局的筹码，而筹码的下场是不会有人怜悯的。
因此，面对这种极端不利的局面，她的选择是拿起命运的骰子。
然后把整个赌桌砸翻。
……
历史记载，当我的母亲从修道院里失踪时，正教会在第一时间就开启了生命囚笼之墙。
这迅速引发了帝都秩序的混乱，由于生命囚笼之墙不容许任何生命体通过，因此墙内和墙外几乎被彻底隔绝。
教会在囚笼边缘设置了二十八个通行点，允许内外居民排队进出。
每个点都有至少一位教会半神负责驻守，任何进出者都会被灵性扫过身上的每一个细胞，确保没有任何隐藏的生物可以逃离生命囚笼。
然而我的母亲明白，教会不可能长期维持生命囚笼之墙，因为金角湾对面的法兰克人正在攻打市区。
帝都绝不可能同时在两边维持战争。
她的猜测是正确的。仅仅是在第四天，教会就被迫撤去了生命囚笼之墙，转而采用更隐蔽的检查方式。
许多历史学家对于苍青之剑佣兵团，避开教会搜查逃离君士坦丁堡的方式，持有各种各样的分析和猜测，在此我只能援引和母亲的实际交谈，在这里略微地透露几句。
在一艘前往港口城市拉雷德图斯（Rhaedestus）的货船上，某个包裹严密的箱子里，堆满了大量的图书，它们从君士坦丁堡的印刷工坊中被印刷出来，即将送往拉雷德图斯的市立图书馆。
由于船只运载货物太多，半神没法仔细检查每个集装箱里的每一个货物（试想，如果某艘船只运载的是几十吨芝麻，难道半神要将每一颗芝麻都检查过去？）。因此，他们只能粗略地扫描船上的生命体。
于是命运骰子投出了一个好的结果。狄奥多拉女皇从历史正文中短暂地消失了，而一个名为“苍青之剑”的小佣兵团里，多了一名掌控奥术的实习佣兵。
在作为后来人的我们的眼里，“苍青之剑”这个名字无疑早已如雷贯耳。
然而在当时，抛弃掉高贵的皇室身份，选择加入这个小佣兵团从零开始，需要的是莫大的勇气和决断能力。
母亲最近也时常谈起过去的事，谈到她的那几个同伴，谈到她最初加入时因为满怀疑虑，甚至长期整晚都不能入睡。
偶尔她会感到强烈的懊悔，然而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迷茫，就和这世上千千万万个手持命运骰子，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投下去的人一样。
所幸的是，如今的她再次回首过去，终究是走出了她想要的道路。
如果当时母亲选择留在帝国，那她的人生必然又是另一幅光景。
至于是好是坏，此时的我们已经无从得知了。
在此，我只能援引我喜爱的弗罗斯特的诗歌，为这一卷做出最后的总结：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
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从林的深处。
但我却选了另外一条路。
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
显得更诱人、更美丽。
虽然在这两条小路上。
都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迹。
虽然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
我将轻声叹息把往事回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因此改变了我一生的道路。”
……
在《铁与火》的游戏主线剧情里，玩家们帮助侍卫队长米海尔，以及宫廷御墨官瓦罗明娜女士，从修道院里救出了狄奥多拉。而在这个世界里，则是主角一行人救出了狄奥多拉。
第二卷 奥术怒火，慷慨悲歌

第一章 守夜人
“佣兵？”骑士目光扫视诸人，在蜜儿的狙击枪上停留了一会儿，语气似乎有些不屑。
“前面有异变吗？”阿斯克倚着路障，笑着问道。
“这与你无关，平民。”守夜人骑士冷漠地道。
“不，一切冒险都与我们有关。”阿斯克呵呵说道，“我们是佣兵。”
“我知道你们是唯利是图的佣兵，但这起亡灵异变与你们无关。”骑士冷冷地说道，“这里之所以拉起路障，是因为前面的派拉莫斯村庄，发生了冥界入侵事件。”
“冥界入侵？”诺菈好奇问道。
骑士皱眉看了她一眼，嘲讽般地冷笑起来：
“啊，所以不是纯粹的佣兵，还是好奇心旺盛的学者？”
“听好了，冥界是和主位面平行的次级位面——当然，理论上平行，但某些情况会发生重叠。”
“这个时候，来自冥界的邪恶死灵，就会借着两个位面的重叠入口，冲到主位面来大开杀戒。”
“所以明白了吗？这里没有什么失落的财富，传说的宝藏，亦或是超级有钱的落难贵族……只有一堆会动的、极端危险的尸体，以及送它们去重新安息的守夜人而已。”
“我明白。”阿斯克说，“既然您这么说了，咱们就开诚布公吧：我们是为了灵性材料而来。”
骑士闻言露出诧异的表情，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似乎在惊讶对方知道“灵性材料”这个词。
“如果是这样，那你们就进来吧。”骑士无奈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道路。
于是阿斯克拉开路障，招呼着姑娘们跟上来。
佩姬走到他的身边，小声说道：“阿斯克……”
“没事的。”阿斯克听出了她的担忧情绪，“守夜人只会对付邪恶的亡灵系超凡者。”
“没错。”骑士回过头来说道，“如果你们中有亡灵系的超凡者，只要不作恶，在守夜人面前就没什么好怕的。”
带着众人，骑士走到一处山丘之上，那里扎着无数的帐篷，顶端飘扬着守夜人的旗帜。
把守山路的是两名装甲骑士，手里拿着步枪和盾牌。望见沿山路走来的一行人，两名骑士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惊讶之色。
“哈西莫多。”其中一名骑士开口说道，“这些人是外面来的佣兵？你应该知道因为上次的事，司令官对佣兵们很是恼火，这次更不希望有外来势力插手我们的行动。”
“没办法。”守夜骑士哈西莫多回答说道，“他们真想进来一探究竟的话，我们这点人手是拦不住的——又不能直接射杀。”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进来啊。”另一名骑士不满地道，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众人，皱起眉头问道：
“你们佣兵团叫什么名字？”
“苍青之剑。”阿斯克回答说道。
守夜骑士冷冷地道：“在这里等着。”
他转过身去，就走向山顶找司令官去了。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这名守夜骑士又再次回来。
“跟我来。”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走入帐篷集群，众人便看见到处都是身披动力装甲的骑士，穿着白大褂的文员则围绕着动力装甲进行工作，比如骨架焊接、电路调试和喷漆。
“我的装甲外骨骼，行走的时候总是咔嚓咔嚓地响。”一个骑士抱怨说道。
“可能是缓冲橡胶圈老化了，我换一个新的试试。”旁边的文员说道。
埃莉诺盯着那些动力装甲，眼神似乎有些恍惚。
动力装甲，封建骑士的经典装备。它可以完美抵御刀剑的劈砍和子弹的射击，还能为装备者提供极大的爆发力与耐力加成。
她的父亲就有这样一具动力装甲，有着蓝白相间的菱形纹章喷漆，威武无比。
她的大哥路德维格和二哥亨利，在成年礼上也得到了一副动力装甲。
就她没有。
这也是她为什么在当初一气之下，就离开家族领地出去冒险的缘故。
埃莉诺默默无言，希德莉法则是看得两眼放光，差点没流下口水来，拉住阿斯克的胳膊悄悄说道：
“阿斯克，我能不能也搞一副动力装甲啊？穿着这个战斗，就能刀枪不入了吧？”
“不行。”阿斯克直接拒绝说道，“动力装甲会增幅并固化你的力量和耐力。你现在还处于实力高速成长期，穿动力装甲对你的成长不利。”
“噢。”希德莉法有些失望。
倒是前面引路的守夜骑士哈西莫多，闻言转过头来，诧异地看了阿斯克一眼。
守夜人组织里可以分为两大序列：负责正面战斗的骑士序列，和负责科研维修事务的教士序列。其中，只有骑士序列才能穿动力装甲。
然而新人加入守夜人组织后，即便是选择走骑士路线，在经过漫长的军事训练并达标之前，也是不能穿动力装甲的。
对此，守夜人高层给出的解释口径是：“过早适应动力装甲作战，对自身实力成长不利。”
高层的这种说法，倒是和这个叫阿斯克的家伙，所解释的内容不谋而合，以至于哈西莫多忍不住多打量了这位团长几眼。
这家伙居然有点见识啊，也许有正规军事组织的背景吧。
难道是出身于和我们守夜人齐名的看狱人？或者监视人？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乱思绪驱逐出脑海，因为守夜人教条里有一条著名的剃刀原则，叫做：
如非必要，勿增实体。
大家习惯于将其理解为：若当前无法确认事情真相，就不要过多地胡思乱想。
来到司令官的帐篷前，守夜骑士哈西莫多已经收敛了如有所思的情绪，脸上重新回归冰冷表情，淡漠地道：
“司令官要见你们，请先把武器放在外面的箱子里。”
阿斯克率先解下长剑和配枪，放进了帐篷边上敞开的空箱子里。
见团长这么做了，姑娘们也就纷纷效仿，将武器尽数卸下。
哈西莫多退出动力装甲，带着众人走进帐篷。
帐篷里，巨大的指挥桌上，放着绘有地形图的电子沙盘。某个叼着雪茄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褐色的皮夹克，正盯着地形图看得出神。
“晨星三队骑士长哈西莫多，带领外来佣兵前来报道！”哈西莫多以右拳放于胸前，朗声说道。
“带过来。”中年男人说道。
“是。”哈西莫多上前几步，转身朝众人厉声说道，“这位是守夜人东方军团司令官，布莱斯&#183;葛雷德阁下，请注意你们的言行举止！”
“不用这样，哈西莫多骑士长。”守夜人驻东方军团司令官，布莱斯&#183;葛雷德从指挥桌前抬起头来，打量着这些陌生的佣兵。
全部着甲，剑枪皆备，在佣兵界算是比较精良的小型佣兵团了。
嗯，怎么大多数都是女人？
布莱斯扬起眉毛，审慎的目光依次扫过蜜儿、米娅、佩姬和希拉。
这几位明显还是孩子吧？未成年佣兵？什么鬼？
饶是守夜人司令官见多识广，此时也被苍青之剑佣兵团这诡异的性别比例，和悬殊的年龄分布弄得头晕。
定了定神，他决定遵循剃刀原则，不去深究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只是严肃地开口说道：
“苍青之剑佣兵团，是吗？”
“是的，阁下。”阿斯克温和地道，“我们希望能加入守夜人这次的探索队伍。”
“我们一般不接受外来佣兵的加入。”布莱斯淡淡说道，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住了他，“除非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理由？有啊。”阿斯克笑着说道，“我们实力够强。”
帐篷里刹那间安静得针落可闻。司令官布莱斯没有表情，骑士长哈西莫多露出了怀疑的表情，姑娘们则是纷纷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是的，苍青之剑佣兵团确实很强没错，但99%的实力都来自团长阿斯克本人。
“哦，有多强？”布莱斯不动声色地问道。
“用肉体力量Stamina来衡量的话，差不多平均level2的水平吧。”阿斯克回答说道。
这句话倒是实话。
论等级，队伍里既有level3的超凡者，也有level1的新人。
论属性，经过君士坦丁堡战役之后，姑娘们消化了不少超凡力量，基础属性已经远胜正常的成年男性，甚至比一般的level1超凡者也要高出不少。
当然，如果论真正的技术，阿斯克的实力就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布莱斯闻言有些诧异，想不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小佣兵团团长，居然也知道“肉体力量”这个超凡术语。
他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只是默默启动了鉴定灵光，将眼前这些佣兵扫了一圈。
灵性最强的，是这个叫阿斯克的团长，盗贼少女（米娅）以及红发美人（美狄亚），这三人的灵压强度，大概等于level3的超凡者。
在守夜人组织里，level3的超凡者基本已经从扈从毕业，可以晋升为正式骑士。也就是说，这几位的实力和守夜骑士等同。
其次是枪盾女武士（埃莉诺）、锁甲少女（佩姬）和面具少女（希拉），这几位是level2，大概相当于资深骑士扈从的实力。
最后是战斧武士（希德莉法）、枪手（蜜儿）和修女（诺菈），大概只有level1，实力等同于扈从新人。
2个正式骑士，4个资深扈从，带3个扈从新人，即便是放在守夜人队伍里，那也是足够拉出去开荒探索的配置了。
即便没有超凡特性，凭借被超凡力量强化后的远超常人水准的身体素质，参与这次探索行动也算是够格的。
但是纪律方面就不一定了。如果是不听指挥的那种，放到亡灵异变事件里就是定时炸弹，实力越强，炸得越狠。
不过，这苍青之剑佣兵团大多数都是姑娘？看着也不像是桀骜不驯的样子。
司令官布莱斯思忖片刻，说道：
“哈西莫多，这些人是你带进来的，就跟着你们晨星三队行动吧。”
“出了什么事情，你自己负责。”他最后一锤定音。

第二章 外来者
“你们的驻地，暂时就设在这里吧。4个小时以后，我们会去清扫附近的亡灵异变区域。”
哈西莫多给众人在帐篷集群外围，找了一块无人的空地，说道。
“多谢。”阿斯克面不改色地说道，“对了，我们可以和守夜人组织交易吗？”
“通常而言，我们不会对外界佣兵开放交易。”哈西莫多拒绝道。
“既然是‘通常而言’，也就是说，存在例外情况咯？”阿斯克笑着说道。
守夜骑士哈西莫多叹了口气，忽然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恶狠狠道：
“听着，我太了解你们这些佣兵了。你们就像是闻到血的苍蝇一样，永远在战场边缘嗡嗡嗡地飞来飞去，永远也不让人安歇。”
“遇到弱小的超凡生物，你们就蜂一般地冲上去围攻；遇到强大而邪恶的亡灵，你们又逃得比谁都快，没有一点战士应该有的荣誉和廉耻！”
“我们之所以让你们进来，不是因为我们愿意接纳你，而是因为担忧你们跟在我们后面捣乱，因为你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懂吗？！”
“如果你们足够老实，乖乖地跟在我们守夜人后面，我不介意让你们捡一点战利品的残渣，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容许你们的胡作非为。”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而你们，绝对不会想见到我失去耐心时的样子。”
他最后威胁般地丢下一句话，将阿斯克往前用力推搡了下，然后转过身就离开了。
阿斯克后撤半步，稳住身形，然后伸出右臂，按住了已经拔剑要前冲的佩姬。
“放开，让我杀了他！”佩姬转过头来，露出尖利的小虎牙。
“稍安勿躁，佩姬。”阿斯克悠悠地道。
“阿斯克你不生气么？”米娅在旁边气鼓鼓地说道。不仅是她，其他姑娘们也是一副受了奇耻大辱般的模样，此时纷纷都盯着阿斯克，看他会如何回答。
“不生气。”阿斯克淡定地道，“现在因为别人的轻视而生气，等下别人反过来崇拜你，你们是不是还要为之沾沾自喜？”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应该学会专注于自己的事，不要因为别人的看法而动摇心态，明白吗？”
“明白。”米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你们成年人必须荣辱不惊，只有我这样未成年又爱记仇的小姑娘儿，才可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对吧？我这就摸去他的帐篷里，把他所有的钱财和衣物全部偷光！”
她这样说着就要往前走，被阿斯克一把按住头颅，滴溜溜地强行转过身来。
“我没叫你仗着年龄小就去捣蛋。”阿斯克哭笑不得，板起脸来朝众人说道，“今天的练习功课都做完了吗？还有时间跟别人生气？”
“诶！！！”姑娘们拉长了声音，纷纷不满地叫起来。
回到炉火岛。
“真是令人惊叹啊。”希拉独自站在山顶边缘，望着下方绵延的树林、河流与大海，忍不住惊异说道。
无论来这里多少次，她都会情不自禁地为这片半位面的存在而感到惊奇，谁能想到这片与现实无异的海洋中的岛屿，居然是位于一个独立的位面碎片中呢？
这种珍贵的空间宝物，又为什么会落到苍青之剑佣兵团的手上呢？
她缓缓叹了口气，心里再次盘算起来。
当佣兵是没什么前途的，从今天守夜人对待他们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佣兵在整个大陆就是为了搞钱不择手段的丑陋形象。
甚至如果哪天她的真实身份暴露了，曾经当过佣兵这个事实，绝对会成为她的背景污点。
然而她并没有其他的选择，因为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她就已经处于被软禁的状态，不仅正教会不支持她，连手下的势力都被佐伊清洗得差不多了。
要是不答应加入苍青之剑，估计就会被立马遗弃在君士坦丁堡，被官方发现并重新失去自由，沦为所谓的“前任女皇”。
当然，考虑到如今君士坦丁堡已经失陷，她的头衔估计应该再加上一条：亡国。
亡国的前任女皇这个身份，又有什么价值可言呢？唯一的出路，大概是利用好这具拥有所罗门皇室血脉的高贵身体，借助联姻等手段来重新获取权力吧。
即便如此，要完成最终的复国重任，难度仍然大如登天。
而阿斯克当日的说法，确实为她提供了另一种可能：借助即将到来的魔潮，快速提升自身的实力。
如果能升到level20以上，成为半神，那复国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在魔潮支持的情况下，一个半神，几乎可以媲美一整只精锐军队。
到时候自己再回到希瑞斯行省，凭借实力重新掌握权力，然后图谋复国，会不会就简单许多了呢？
“反正你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狄奥多拉，你已经一无所有了。”她望着远方的海天尽头，喃喃说道。
“就让我溺死在这虚无缥缈的梦想里吧……”
“希拉！”远处传来修女小姐清脆悦耳的喊声，“剑术训练开始啦！阿斯克叫你赶快过来！”
“好！”希拉大声回应道，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面具，缓缓地戴在了脸上。
那是古希瑞斯戏剧里，象征着英雄奥德赛的面具。
……
现实位面，守夜人指挥帐篷里，正在进行远程视频会议。
“异变范围以派拉莫斯村庄为中心，范围约在40平方公里左右。”
“从墨丘利之眼的拍摄画面来看，村子中央已经出现了可视度为0的黑暗，可以确认是冥界降临引发的亡灵天幕。”
“我们在异变外围发现了大量活动的尸鬼，上面还有泥土的痕迹，应该是最近从村子外围的墓园中破土而出的。”
“目前没有发现更高级的亡灵生物，但是继续深入的话就不好说了。进一步的侦查情报待前线斥候送回。”
屏幕对面，是位于佛罗伦萨的守夜人总部。听完司令官布莱斯的汇报，总部那边很快便给出了回复：
“明白了，布莱斯阁下。”
“请继续保持谨慎的外围查探，不要贸然深入。”
“我们申请调阅了教廷设在米兰的历史数据库，发现了另外一个可能的线索。”
“希瑞斯行省的派拉莫斯村庄，在第一纪曾经是古代高精灵的海港城市，被称作‘达拉索-卡萨多斯’，精灵语意为‘彼岸复苏之所’。”
“在这里有一个被称为‘彼岸教团’的精灵超凡组织，他们潜心研究亡灵系的超凡力量，希望能够打通冥界和主位面的入口。”
“由于第一纪末期的精灵灭绝事件，我们无法从尘封的历史里发现更多真相。目前仅知道在第二纪的时候，这片区域位于人类的马其顿王国统辖。”
“亚历山大大帝在镇压希瑞斯的叛变时，其所率大军也曾在此地遭遇亡灵异变事件，最后被亚历山大亲自镇压平息。”
“当时的亚历山大大帝已经是法则位阶的巅峰，level20的毁灭术士。根据记载，他在镇压异变过程里，遭遇了女妖、怨灵和黑骑士的袭击。”
“因此，还请您这边做好充分的准备，特别是应对高级亡灵的准备。”
布莱斯沉默片刻，点头说道：“我会让守夜人小心的。”
“随时保持联系，司令官阁下。祝您安全归来。”屏幕对面最后说了一句，就切断了通讯。
站在指挥桌的面前，司令官布莱斯抱着双臂，默默地陷入沉思。
现阶段的魔潮等级，会将所有亡灵压制在level5以下，以目前守夜人东方军团的实力，原本的预估应该是可以应付的。
然而根据总部给出的坏消息，里面很可能有女妖、怨灵和黑骑士等高级亡灵。
即便是level5，女妖的精神尖啸，怨灵的附体，对动力装甲骑士，仍然有极大的克制。
更不用说黑骑士了。作为精通武技的亡灵，就算肉体力量上相差不大，一只黑骑士却能杀死百只以上的同级尸鬼。
这绝对是一场硬仗。
那么原来的战略计划，也免不了要做出对应的修正了。
“提升紧急级别至S3。”布莱斯最终下令，对着通讯器吩咐说道。
紧急级别被提升的事情，很快就风一般地传遍了帐篷集群，不少骑士和教士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紧急级别S3，意味着只有正式守夜骑士才能参与异变镇压，所有骑士扈从全部都被排除在外。
同时也意味着，这次亡灵异变的危险程度超乎想象，已经到了能对骑士扈从造成大量伤亡的程度了。
要知道守夜人的资深骑士扈从，几乎都有三年以上的军事训练背景，一个武装冲锋小队就能端掉一个山头的匪徒。
连骑士扈从都不被获允参加镇压，这里面的亡灵异变又该危险到何种程度呢？
当消息传到晨星三队的时候，骑士长哈西莫多便立刻紧急召集手下开会。
守夜骑士分为圣日、银月、晨星三部，按这个顺序实力依次降低，正式骑士的占比也更少。
拿晨星三队来说，总数为20人，然而除去骑士扈从，正式的守夜骑士就只剩下7人了。
“没有扈从的支援，我们骑士的火力投射太单薄了！”骑士洛伦特抗议说道，“我的转轮机枪怎么办？难道弹药箱也要我自己扛吗？没有足够的弹药支持，机枪就是一堆废铁！”
“还有护盾封锁线呢？谁来安装谁来调试？我们穿着动力装甲，手指根本没有办法灵活操作设备！难道战场上还要退出装甲再去建立护盾？”另一名骑士朗格里也抱怨起来。
“这是司令官的命令。”骑士长哈西莫多无奈说道，“如果战斗减员过大，就算平息了这次亡灵异变，我们守夜人东方军团也会元气大伤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果不带扈从进去，减员的就是我们骑士了啊！”洛伦特怒气冲冲地说道，“七人小队在这种级别的异变里要怎么自保啊？司令官和参谋们都是傻逼吗！”
“不止7个人。”哈西莫多沉默了下，突然说道，“有一队外来佣兵，9个人，这次会跟随我们一起行动。”
“外来佣兵？！”这下所有守夜骑士都惊到了。

第三章 食尸鬼
对守夜人组织而言，外来佣兵简直是让他们深恶痛绝的存在。
原因之一，无孔不入。
只要是嗅到了亡灵异变的苗头，这些外来佣兵就会蜂拥而至。
无论守夜人如何拉起封锁防线，又或是暴力驱赶，他们总能找到办法渗透进来。
偏偏守夜人作为世界性的超凡组织，极其注重自己的外界声誉，没法做出直接杀死这些佣兵的邪恶行为。
原因之二，毫无纪律。
即便是跟着守夜人行动，但守夜骑士的指挥命令他们是不听的。
顺风战就乱哄哄地冲上前去，一遇到败象又逃得比谁都快。
有时候还会把怪引到守夜人阵线去，又或者偷窃守夜人的装备什么的，让守夜骑士们头痛到了极点。
原因之三，实力太菜。
这个才是一切的原罪。这些佣兵要是足够能打，前面的缺点都不是缺点了。
对于这些外来佣兵，守夜骑士们也早就有了默契的处置方式，那就是让他们跟在后面，保持对方在自己的视线内，免得他们到处乱跑引怪。
同时，不让他们进入守夜骑士的战斗阵线里，避免他们对守夜骑士的战斗造成干扰。
对外来佣兵们而言，不能到处乱跑虽然有些难受，但是跟在守夜人后面，可以捡他们战斗后留下来的一些战利品，倒也算是有点油水。
当然了，这种模式就像是雄狮在前面狩猎，鬣狗跟在后面捡腐肉吃，也难怪守夜骑士们对佣兵完全抱着鄙夷不屑的轻蔑态度了。
很快，守夜骑士们就按照上面的命令行动起来。圣日、银月、晨星三部骑士，纷纷按照各自划定的战斗区域，前去肃清亡灵生物。
晨星作为最弱的一部，分到的区域是通往派拉莫斯道路的靠海部分，那里出没的是尸鬼和水鬼，相对来说不难对付。
虽然他们的利爪锋利且带有尸毒，但骑士们可是动力装甲覆盖全身的，自然不怕这点威胁。
几个小时后，骑士长哈西莫多，带领晨星三队的六名守夜骑士，正持枪沿着海边的道路谨慎前行。
由于人手大幅减少，队伍只能对装备负重进行了优化。沉重的转轮机枪和RPG火箭筒不能携带，最终队伍选择的是4柄激光步枪，2柄霰弹，1柄火焰喷射器的配置，兼顾了团队整体的攻击频率、杀伤力与续航力。
眼看即将接近地图上的危险区域，骑士长哈西莫多飞快下令道：
“洛伦特，罗杰，卡瑞斯，占领1点钟方向高地。朗格里，用重武器把守住12点方向，两个高地之间的隘口。其余人，随我以V字阵型，向11点钟方向高地前进。”
于是骑士们就飞快按指挥行动起来。有人突然出声问道：
“哈西莫多，后面那些佣兵们呢？要一起指挥吗？”
“不用管他们。”哈西莫多停顿了下，“贾列文，你走在队伍后面，盯住他们。如果有试图冲乱我们阵型的迹象，一次射击警告，二次你就直接开枪。”
“ok。”守夜骑士贾列文说。
与此同时，后面的苍青之剑佣兵团里，阿斯克也开始部署战术：
“佩姬，米娅，占领2点钟方向山丘。那里有一棵大树，米娅你爬到树顶，然后把蜜儿放出来支援。”
“埃莉诺，希德莉法，你们走弧线避开守夜骑士，前往2点钟方向山丘下方待命。”
“美狄亚，希拉，你们走1点钟方向，与前面的守夜骑士注意保持距离。等他们占领那边的高地后，你们就沿着高地底部的边缘，逆时针绕到高地前方。”
“诺菈跟我走，其余人随时保持无线电联系。明白？”
“明白！”众位姑娘响亮应道。
一声令下，苍青之剑众人们就迅速一分为四，向着各自的目标地点前进。
佩姬和米娅跑得最快，几分钟后就到了2点钟方向的山丘上。
这座山丘虽然比前面的高地略矮，但是因为顶部长有一棵大树的缘故，树顶反而是这片区域里的最高点。
佩姬在树下止步，米娅则是在阴影界里，与树叶破碎的影子间不断跳跃，很快就来到了顶端的树梢上。
发出信号，蜜儿立刻就从炉火岛里传送出来，敏捷地抱住了身旁的树枝。
“来这里，蜜儿。”米娅招呼她道，“这根树枝最结实了，可以承载我们两人的重量。”
于是蜜儿便跳跃过去——她是有木精灵血统的，在树梢上的灵活程度堪比猿猴。
来到米娅旁边，她试着摇晃了下脚底的树枝。
结实度足够。
“树顶组就位完毕！”无线电里，两个女孩齐齐说道。
“山丘组也就位完毕。”几分钟后，埃莉诺和希德莉法也来到山丘底部，和高处的佩姬打了个招呼。
“我们反而是最慢的。”前进路上，美狄亚耸了耸肩。
希拉默不作声地从袖子里伸出右手，皮肤表面的秘银回路忽然亮起。
轻身术。
美狄亚立刻感觉全身的重量都消失了，只要脚下轻轻发力，身躯就能立刻跃起。
“风暴I的超凡能力？”她回头问道。
“只有3分钟。”希拉点了点头。
“足够了。”美狄亚提速前进。
“前面两个守夜骑士回头看过来了。”希拉提醒她说道。
“没事。”美狄亚说，“不要靠得太近就行，我会监控对方的思想活动。”
希拉知道她是能读心的心灵序列能力者，能够读出对方的警惕程度，因此也没多问什么。
眼见得两个骑士登上高地，希拉和美狄亚便在高地底部，沿着边缘逆时针绕行过去。
刚来到高地前面，她们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在高地下方，大约100米距离的平原上，游荡着至少一百只以上的尸鬼。
他们的皮肤干枯，毛发焦黄，指甲从十指里长长伸出，仿佛猛兽的尖锐利爪。
大多数尸鬼都用四肢爬行，也有的用后足行走，仿佛深山里的野人般，嘴角咧开到夸张的弧度，往外流淌着腥绿色的涎水。
“真是令人作呕的怪物。”希拉情不自禁地厌弃说道。
美狄亚倒是还好。塞尔柱神秘界的风气相对开放，亵渎玩弄尸体的，勾搭恶魔或魔鬼的比比皆是，比这更恶心的尸鬼她也见过很多，因此也只是在无线电里谨慎说道：
“阿斯克，前线组已经就位。”
“蜜儿，树顶视野如何？你能看到美狄亚和希拉吗？”阿斯克带着诺菈，慢悠悠来到2点钟方向的山丘上和佩姬会合，然后朝树上喊道。
“视野ok。”蜜儿架好了狙击枪，回答说道，“美狄亚和希拉在视线内，已经确认。”
“好的。”阿斯克最后说道，“全员准备，听我口令！”
另一边，守夜骑士们也已经各就各位了。
骑士长哈西莫多带着四名骑士，登上了隘口左边的高地。他往后望了一眼，只见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人，都躲到远远的小山丘上去了。
“贪生怕死的鬣狗。”他在心里轻蔑地想。
远处的平原上，不少食尸鬼已经注意到了高地上的身影，不由得疑惑地直立起来。
由于距离隔得较远，加上食尸鬼的位置又是上风口，因此它们目前也只是警觉状态，没有立刻朝这边发起狂奔。
“阿斯克……”看见不少食尸鬼站立起来望向这边，希拉和美狄亚不免有些畏惧，在无线电里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离远一点啊？这个距离……不大安全吧？”
“不，你们的任务是引怪，离得太远就没有作用了。”阿斯克回答说道。
引怪？两个姑娘瞬间脸色都白了。
神特么让我们两个非近战职业引怪！
刹那间，希拉甚至觉得自己犯了个莫大的错误——当初就不应该加入这个苍青之剑佣兵团！
“阿斯克你个混蛋！有没有搞错啊！”美狄亚已经在心灵频道里咆哮起来，“我们一个奥术法师，一个心灵术士，都不是擅长近身战斗的职业，怎么能上前线引怪啊！出了事情你负责啊！”
“我负责。”阿斯克回答说道。
“你负责的起吗？”美狄亚几乎抓狂。
“我是队长啊，我不负责谁负责？”阿斯克失笑说道，“你至少也给点起码的信任吧？”
“信任？”美狄亚几乎无语，“你有做过什么值得我信任的事情吗？”
“有啊，你忘了阴谋配方的事情了？”阿斯克笑着说道。
阴谋配方……美狄亚顿时想起了阿斯克的那次骚操作，愣是利用阴谋序列感应恶意的超凡特性，完成了一次经典的远程谈（qiao）判（zha）。
仔细回忆一下，每次自己和这家伙发生冲突的时候，好像最终结果都是被惨无人道地打脸。
比如最开始相遇之时，被他逼迫签灵魂契约，自己假装在衣袖上写字，结果被他立刻识破并且嘲讽了，最后自己只能老老实实签了卖身契给他。
比如第一次团队集会，互相交流隐秘知识的时候，自己质疑他是否掌握了血脉之路的知识，结果他顺手就报出一长串的魔药组合信息，显得自己像个傻逼一样。
又比如在攻占炉火岛的过程中，自己质疑他能否顺利引发暴走，因为自己的身体在被男性触碰的瞬间，就会腾起超过一千度的高温火焰。
结果他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安然无恙地引发了自己的暴走……虽然是不带侮辱和恶意的那种，现在想想真尼玛疼啊！
好吧，这家伙确实厉害，几乎可以说是算无遗策，每次计划都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但是真的好气啊，当初怎么没把这个家伙一把火烧死呢？美狄亚决定学习诺菈，专门买一个小本本用来记仇，把阿斯克欺负她的事情全部记下来。
“你那个轻身术还能再施放吗？”美狄亚苦涩地道。
“可以。”希拉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我得赶紧活动一下腿脚。”美狄亚开始做起了热身运动，不断交替压腿和活动脚踝，“不然等下逃命时万一崴到脚或者摔倒，那可就十死无生了。”
“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希拉连忙说道，“我……我也来。”
右边的高地顶端，拿着激光步枪和霰弹枪的三个守夜骑士，正在等候骑士长哈西莫多的指令。
“她们在干什么？”罗杰用余光望着高地下方，又蹦又跳舒展筋骨的两个姑娘，疑惑道，“好像是在跳舞？”
“别管这些疯丫头了。”洛伦特凝视着远方的尸鬼群，提醒说道，“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于是骑士罗杰也默念剃刀法则，将这些无关杂念从注意力里剔除出去了。
终于，哈西莫多的命令来了：
“所有激光步枪，自由射击！”
刹那间，电弧击穿空气的声音响成一片，四道深红而细长的激光束激射而出，打在了食尸鬼群最密集的地方。
就像是长矛捅进了马蜂窝，整个食尸鬼群都炸了。
无数食尸鬼向着高地方向疯狂冲来。它们四肢着地，仿佛猎豹般矫健敏捷地在地面上狂奔，长满利齿的大口歪张着，露出蛇一般细长的舌头和涎水，在高速奔跑中如鞭子般甩动起来。
“美狄亚听好了！”阿斯克在频道里说道，“用欲望能力，操纵这些食尸鬼的狩猎欲望，把它们的攻击目标吸引过来。”
“阿斯克！”美狄亚差点没当场给他跪了。站这引怪就算了，还要用欲望能力引怪？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它们这个速度，起码每秒十米了吧？引过来我们两个根本逃不掉啊！”
“希拉用轻身术，可以加快你们的逃跑速度。”阿斯克冷静地道，“我们这边远程也会支援，不会让你们真的被食尸鬼追上的。”
“真的有把握吗？”美狄亚泪流满面。
“有。”蜜儿回答。
“那好！”既然队里两位都这么说了，美狄亚也不再犹犹豫豫，直接发狠说道，“希拉，给我上轻身术！”
超凡力量沿着秘银回路流动，两人瞬间就感觉身体重量消失了。
与此同时，美狄亚张开右手五指，朝着前方的食尸鬼群做了个抓握的手势。
亡灵的心智体是不完全的，主要成分是潜藏在腐败尸体里的本我。
美狄亚的欲望能力又是直接作用于本我，因此当场就来了个效果拔群。
所有食尸鬼在冲锋过程中都疯狂转向，直直朝着美狄亚和希拉两人冲了过去。

第四章 围攻
守夜骑士长哈西莫多所布置的，乃是经典的“鹰翼战术”。
大部分骑士分布在两翼的高地上，食尸鬼要进攻只能向上冲锋，由于爬坡而不得不陷入减速状态。
每边的高地上都分布有一个手持霰弹枪的骑士，这种近身威力巨大的枪械，可以轻易地将减速的食尸鬼打下山去。
激光步枪则是造成杀伤的主力，通过高温烧结肉体伤口，加速食尸鬼的损血与死亡。
由于高地进攻不易，具备基础狩猎本能的食尸鬼们，当然会第一时间选择两边高地的中央隘口来突破，也就是骑士朗格里把守的位置。
虽然看似势单力孤，但朗格里拥有全队最强的重武器——火焰喷射器，军用燃质所产生的的超高温火焰，可以迅速烧死前方三米范围内的任何目标。
生性怕火的食尸鬼，对上这种武器，几乎是天生就被克制得死死的。
因此，无论是高地所在的“鹰翼”方向，还是火焰喷射器所在的“鹰喙”方向，实际上都不是能够轻易攻入突破的。
如果不出意外，这些食尸鬼应在火焰喷射器下先被杀伤一波，然后被迫转向进攻两翼高地，在爬坡过程中损耗大量有生力量，最后被歼灭或者逃亡。
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当然，考虑到悬殊的敌我数量差距，伤亡也是有可能会出现的。
几百个食尸鬼一起冲高地，霰弹枪再怎么牛逼也不可能全部打下山去，转轮机枪还有几分可能。
然而最开始就出了意外……食尸鬼们并没有如哈西莫多预料那样，扑向朗格里把守的中央隘口，而是走了一个大大的弧形，冲向了右边高地的边缘。
哈西莫多连忙向那边望去，顿时惊得魂飞天外——他看见两个佣兵姑娘正在疯狂逃跑，而食尸鬼们则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双方的距离几乎是飞快地拉近。
“洛伦特，罗杰！超频射击拦截！”骑士长当机立断，连忙让右边高地加强了火力投射。
超频射击，是以加速激光步枪寿命损耗为代价，短时间提高火力频率的一种模式。
在射速陡然暴增的情况下，果然有十几只食尸鬼受不住来自侧面的打击，转向朝着右方高地猛扑而来。
然而对追向两个佣兵姑娘的尸鬼大军来说，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兵力流失。
“阿斯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心灵频道里，爆炸般回响着美狄亚的愤怒尖叫声。因为当头的食尸鬼几乎已经追了上来，美狄亚甚至能闻到身后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别怕。”阿斯克回答了声，从背后取下了狙击步枪，正是上次狩猎冯克西姆的过程中顺来的武器。
“蜜儿，交错压制准备。”阿斯克单膝跪地，枪口瞄准前方。
“收到。”树上的蜜儿回答。
有节奏的射击声开始在平原上响起。两柄狙击枪一个树上一个树下，精准而稳定地射击起来。
每当有食尸鬼即将追上美狄亚和希拉，下一秒就会被狙击枪的子弹爆头，身体在半空中倒飞出去。
“哈西莫多，我没看错吧？那是交错压制啊！”望着前方原野上的景象，有守夜骑士在频道里惊呼起来。
交错压制，是一种枪手团队的射击战术。
由于射击命中会使敌人陷入硬直状态，从而导致冲锋停滞，甚至被击退。
因此，当大量敌人朝枪手团队发起冲锋时，枪手们需要依次射击从近到远的目标，有规律地制造硬直来压制敌人整体的冲锋速度，避免短时间内被敌人近身。
这种战术虽然描述起来很简单，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却非常大。
第一个问题是射击精度，要在短时间内判断哪个敌人最近，并且迅速将其击中，非常考验枪手的反应能力。
第二个问题则是配合，多个枪手的协同射击才叫“交错压制”，然而很容易出现的一种情况是，两个枪手在电光石火间，几乎不分先后地击中了同一个目标。
这等于是浪费了一次制造硬直的机会。如何判断哪个目标是同伴即将射击的，哪个目标是自己应该射击的，非常考验枪手之间的默契。
而守夜骑士们此时所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匪夷所思的景象。
食尸鬼作为亡灵，并没有所谓的要害部位，因此不容易被狙击枪一击毙命。
不过，它们的攻击方式是扑击，过程中会短暂跃起浮空。
一旦在空中遭到狙击枪射击，整个身体就会被子弹打飞出去。
只见食尸鬼大军瞬间追上了奔跑的两个姑娘，离得最近的先是后腿发力猛蹬，朝姑娘们的后背恶狠狠地扑去。
在离地的瞬间，前冲的身形突然一滞，然后诡异地倒飞出去。
第二只食尸鬼从下方越过它的身体，凶残嘶吼着用力跃起前扑。
然后再次被爆头，倒飞，摔倒在地。
这样奇特的景象连贯起来，就是无数只食尸鬼此起彼伏地向前猛扑，还没有碰到两个姑娘的衣角，就又此起彼伏地倒飞回去。
真正让食尸鬼们做出这种夸张的“杂技表演”的，是来自远处山丘的两把狙击枪，所打出来的两条近乎完美的交错射击弹道。
它们从来不会同时开枪，也不会射中同一个食尸鬼，只是稳定地压制住食尸鬼们的冲锋，使得它们始终无法将逃跑的两个姑娘扑倒在地。
“Bravo！（打得漂亮！）”眼见得三只食尸鬼同时扑起，在空中先后被狙击枪击飞，这下连团队里最淡定的贾列文，也忍不住为之喝彩，“真是太精彩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交错压制！”其他骑士也议论说道。
“他们的枪手绝对是职业级别的！”
“哈西莫多！”暴脾气的洛伦特又嚷嚷起来，“你确定我们就在这里干看着？这种水平的职业佣兵枪手，就应该拉过来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啊！死在食尸鬼手里太可惜了！”
“现在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哈西莫多叹了口气。从这里冲到那边起码要20秒，足够食尸鬼们将这些佣兵撕成碎片。
“所有人坚守阵地，激光步枪继续保持远距离射击，尽量在他们死前多消灭几只尸鬼。”遗憾归遗憾，职业素养还是令哈西莫多做出了最理智的抉择。
四柄激光步枪同时怒吼起来，深红色的炽热射线划破空气，烧灼着食尸鬼们的腐烂身体。
在疼痛之下，这些食尸鬼愈发扭曲疯狂，争先恐后向着前方两个奔逃的姑娘扑去。
终于抵达了高地底部边缘，希拉与美狄亚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埃莉诺越过筋疲力尽的两人，手中盾牌猛烈挥出，将冲在最前面的食尸鬼直接砸翻。
右手枪出如龙，顺势刺中了另一只食尸鬼的腹部。
龙枪！
长枪将食尸鬼整个挑了起来。那食尸鬼在空中张牙舞爪，仍然摆脱不了被刺穿的姿态。
下一秒，它就被长枪甩了出去，如一枚巨大的炮弹般，将后面一条直线上的食尸鬼通通砸翻。
高地上方的树顶，蜜儿迅速将杀戮者III切换到突击形态，枪口开始哒哒哒地密集响起，射击着冲向埃莉诺的食尸鬼群。
虽然子弹对亡灵的杀伤力不大，但却能让它们陷入硬直状态，避免埃莉诺受到这些怪物的围攻。
埃莉诺左手持盾横于前胸，抵住前方食尸鬼们的抓挠和扑击。右手长枪拉至最左身侧，腰肢旋转着猛然发力。
斩铁！
这一记斩铁足足抡出了270度，将身周的食尸鬼们全部打飞出去。
旁边的希德莉法立刻持斧前冲，旋风斩！
被斩铁打飞的食尸鬼们，正面撞上了希德莉法的斧刃风暴，顿时如砍瓜切菜般四分五裂。
高地的另外一边，在守夜骑士们看不到的方向，米娅将底下的希拉和美狄亚传送进炉火岛里，然后又传送出来，就像是星际争霸里运输机把高地下的兵装起来，然后瞬间空投上高地一般。
“阿斯克那家伙呢！”刚上高地的美狄亚，就仿佛食尸鬼一般张牙舞爪起来，恨不得要将阿斯克撕成碎片。
“他跳下高地去了！”米娅连忙回答说道。
“什么？”这下美狄亚和希拉齐齐惊了。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在高地下方，是因为她们一个装备了魔铜铠甲，一个装备了陨铁盔甲，才能抵御住食尸鬼们足以撕破钢铁的利爪。
阿斯克只披了一件锁子甲，居然也敢就这么直接冲进战场？
“他疯了吗？居然就这么冲下去！”美狄亚还未说话，希拉立刻顾不得喘气，惊慌失措地叫喊起来，“要是他被杀死了，咱们这个队伍以后怎么办啊！”
“不会吧，阿斯克怎么可能会死呢？”米娅下意识地否认说道，“就算咱们全部团灭了，他肯定也是活到最后的那个嘛！”
希拉没有和她废话，只是迅速扑到了高地边缘，就看见阿斯克单手按剑，朝着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的方向冲去。
几只食尸鬼迅速围攻上来，凶残得如同围攻落单羚羊的群狼。
然后中央的羚羊就变成了雄狮。
拔刀斩！一记如半月般的寒光掠过，扑起在空中的食尸鬼尽数倒飞出去。阿斯克右手挥出长剑，左手扣死了阿芙洛狄忒的扳机，子弹嗒嗒嗒地速射起来。
被子弹击中的食尸鬼，在空中被力道推得更远，几乎飞出十几米远。
更多的食尸鬼往这边扑袭过来。阿斯克迅速侧身，闪过食尸鬼抓击的同时，一记狮牙劈中了它的头颅。
食尸鬼被剑刃砍得低头。下一秒，阿斯克已经踩上了它的头颅，借力在空中高高跃起。
空跃！
他在空中如蜻蜓点水般，在无数食尸鬼的肩头和头颅上借力跳跃，迅速向埃莉诺的位置接近。
一旦有食尸鬼试图扑击上来，他便长剑向下挥砍，轻描淡写地将对方斩飞出去。
“旋风斩，螺旋冲，3点钟方向突围。”频道里，阿斯克迅速说道。
此时的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在更多食尸鬼赶到以后，就立刻陷入了寡不敌众的不利处境。
她们只能背对背地靠在一起，应付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剧毒利爪，盔甲上遍布被尖锐指甲拉出来的白痕，带着隐隐的腐蚀痕迹。
要不是有这些高级盔甲的保护，她们此时早已被撕扯得肠穿肚烂了。
听见阿斯克的指挥，两人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身冲锋，向着3点钟方向杀了出去。
希拉往着那边怔怔出神，突然有人将她用力拉了起来。
“快点来帮忙！”米娅在她耳边喊道。
希拉一个愣神，才发现有大约四十多只食尸鬼，离开了围攻阿斯克他们的行列，转而开始进攻这边的高地。
佩姬持剑守住了唯一能冲上来的缓坡，在四五步的狭小范围内疯狂地腾转挪移，将近身的食尸鬼们通通斩杀刺退。
剩下的食尸鬼们，一部分继续冲击高地的缓坡入口，另一部分则是试图用利爪从峭壁处攀附上来。诺菈和蜜儿正在不停开枪，将它们逐个击落下去。
希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右手手臂上的秘银回路开始亮起。

第五章 实战转训练
奥术法师。
作为起始于第二纪马其顿王国的超凡职业，以杀伤力最为巨大而闻名于世。
奥术序列共有5个经典序列，即火焰、冰霜、风暴、陨石和雷霆。
本质上，火焰是操纵高温，冰霜是操纵低温，风暴是操纵气压，陨石是操纵重力，而雷霆则是操纵电磁。
出身于正教会的东所罗门帝国宫廷，希拉虽然缺乏实战经验，理论知识却没有任何问题，自然知晓该如何发挥风暴序列的威力。
她的右手在空中比出手枪的手势，食指前方半径约1厘米的球形区域，在超凡力量和灵性的作用下，内部气压正在迅速被抽离。
由此产生了内外的气压差，外部空气在自然大气压下，顿时疯狂地涌入进来。
仅仅用了不到0.1秒，这枚由高度压缩的巨量空气构成的“子弹”，已经安静地悬浮在希拉的右手食指指尖前方。
她瞄准了其中一只食尸鬼，同时抹去了子弹前方的气压。
这枚空气子弹顿时激射而出，冲入食尸鬼身体内部的刹那，受到亡灵体内超凡力量的侵袭，子弹内部维持超低气压的“术式”立刻崩溃。
被高度压缩着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空气子弹，在术式崩溃的瞬间炸开了。
仿佛是被塞了一枚手榴弹般，食尸鬼的整个胸膛都被炸得粉碎，发出如煤气罐爆炸般的巨大声响。
“哇哦。”被巨大声响吸引了注意力，美狄亚在频道里问道，“那也是风暴序列的能力？”
“是的。”希拉冷静地道，“利用空气陡然膨胀的压强，其实和火药枪械的击发原理一样。”
“哦，空气子弹。”美狄亚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能力原理，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我用欲望能力多引几个食尸鬼去你那边，不介意吧？”
“尽管来吧。”希拉淡淡说道。
在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又找到了昔日坐在象牙王座上的感觉，思维极度冷静，却又血脉偾张。
因为这次，她身边不再是处心积虑想要算计她的亲姐姐，敬畏却各怀心思的臣子与护卫，以及无休止的勾心斗角、阴谋与试探。
而是紧张激烈的战场，交错的钢铁、火焰与血肉，以及……可以信任且并肩战斗的同伴。
她张开了双手十指，每个指头的指尖，都凝聚出一枚高压缩的空气子弹。
“来吧，怪物们。”她盯着下方攀援而上的食尸鬼们，冷冷说道。
几百米以外的高地上，守夜骑士们惊愕地发现，在双方接战的几秒钟内，这些佣兵居然没有立刻崩溃。
而是以孤军奋战，以寡敌众的强悍姿态，在食尸鬼大军中顽强地存活了下来。
“所有人立刻赶去！雁形阵，火焰当头，霰弹跟住，激光步枪押后，Go！Go！Go！”哈西莫多当机立断，迅速地转变了指挥命令。
既然这些外来佣兵能够撑住，那么再固守高地也就没有意义了。在击垮这些佣兵前，食尸鬼们是不会回身的。
还不如趁势进行夹击。
守夜骑士们火速朝这边赶来。另一边，阿斯克带领两名姑娘已经杀出了重围，左手切换成帝国之鹰，砰砰砰连开三枪。
三连射。
子弹所过之处，食尸鬼们纷纷被击退倒地。
“扇形散射！不对，是破甲扇形散射！”正在赶来的守夜骑士高喊起来。
所谓的扇形散射，即挥动手臂的过程中连续开枪，弹道则会成扇形辐射开来。
如果是破甲弹，那么每条弹道都会贯穿整条直线上的敌人，从而对大量敌人造成杀伤和硬直。
对守夜骑士而言，破甲扇形散射是相当实用的技巧，因为他们的动力装甲能承受住接连发射破甲弹的后坐力。
而阿斯克能以肉身手臂使出破甲扇形散射，只能说明他的肉体力量已经强悍到某种地步了。
“这样的力量，比起使用枪械射击而言，恐怕在握持刀剑的时候会更加可怕吧……”哈西莫多不禁这样想道。
仿佛在验证他的想法似的，下一秒，阿斯克就收起手枪，转身从埃莉诺手里拿过了长枪。
“同志们，越是在以寡敌众的时候，就越要时刻注意控制走位啊！”阿斯克这样语重心长地说着，单手持枪大步上前，“看好了啊。”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定睛看去，才发觉刚才追击的食尸鬼大军，前面的被阿斯克的扇形散射击倒在地，此时正纷纷爬起身来。
后面没被射中的食尸鬼们，则正在张牙舞爪地猛冲过来。
追赶上来的食尸鬼们，撞上了正在起身的食尸鬼们，顿时引发了一场混乱的“交通事故”。
而且，由于是被扇形散射击倒，并且才刚刚起身，这些互相碰撞纠缠的食尸鬼们，此时也正好呈现扇形的站位。
“这是……斩铁！”埃莉诺突然如醍醐顿开般惊叫起来。
在她脱口而出的时候，阿斯克已然前冲数步，手里长枪如暴风般挥舞出迅猛的半圆！
斩铁！
阿斯克出枪的位置，正好是食尸鬼扇形站位的中心点，因此他这一记位置恰到好处的斩铁，瞬间就抡倒了十个以上的食尸鬼。
枪锋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下一秒，阿斯克再次前跨急冲，穿入食尸鬼大军首排阵线的中央，手中长枪一记凌厉的直刺。
前方的食尸鬼连忙向上跃起，试图闪避这一记直刺，结果枪头跟着它向上急速抬起，龙枪！
龙枪将食尸鬼挑起在空中，阿斯克已经旋身，长枪顺势猛地朝右侧甩动，将枪上的食尸鬼丢了出去。
于是右侧的食尸鬼们全部被这枚“炮弹”砸翻了，阿斯克旋身不停，一瞬间已经转过270度，枪锋已经回到了左边。
紧接着，螺旋冲！
确切地说，是冲刺+螺旋冲，即被广大玩家所津津乐道的职业枪术“两段冲”。
冲锋的高速身形，加上螺旋冲特有的弹开效果，顿时让左侧一整条直线上的食尸鬼们，不是被阿斯克的冲锋冲刺当场击倒，就是被撞飞出五六米远，画面既华丽又震撼，简直看得人热血沸腾。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激动得屏住呼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
无人能敌！
“进攻的时候，要考虑如何以最短的路线，控制且杀伤最多的敌人。”阿斯克这样说着，冲锋势头正好悠悠停下。
周围还能行动的食尸鬼们，立刻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惧色，只是淡淡地说道：
“同时，也要考虑招数结束后，你的位置和敌人的相对位置是什么，以及后续应该如何移动并出招。”
话音刚落，他便再次挥动长枪，又使出一招斩铁。
这次的斩铁，足足挥出了360度，将周围的食尸鬼们全数击飞。
然后又是两段冲，撞开前方的挡路的食尸鬼。
“先来一记斩铁，杀伤并击退身周所有敌人。然后是两段冲，冲锋过程中加螺旋冲，撞开直线方向的拦路敌人并位移，接着再来一记斩铁。”
“如此往复攻击，由于都是震开周身的技能，因此可以全程无伤，被枪术玩家们称为‘无脑战法’。”阿斯克一路冲锋，回到埃莉诺和希德莉法身边，如此说道。
“虽然它确实无脑了点，但是能帮助你练习走位和选位。”
“走位完美，你的两段冲就会非常顺畅；选位优秀，你的斩铁就能打击到更多尸鬼。”
他将长枪递回给埃莉诺，伸手指向张牙舞爪扑来的尸鬼们。
“用我教你的这个套路去练吧，像这样众多且蠢的肉体沙包，平时可是很难遇到的。”
“好！”埃莉诺露出认真的表情，抓起长枪就向食尸鬼们冲去。
“那我呢？那我呢？”希德莉法连忙说道，全然不顾刚才还被打得狼狈的模样，抓住阿斯克的手臂摇晃起来。
“你的问题，是进攻太猛，招数上的变化不足。”阿斯克拿出阿芙洛狄忒，随便射击了一只食尸鬼，将对方的仇恨吸引过来。
“就拿这只练吧，只许用斧头的钝面攻击，并且不允许击打四肢、躯干和脖颈，只许打头。”阿斯克将那只食尸鬼引过来，轻巧地几个后跳，就将对方的连环扑击全部闪过。
“好吧。”希德莉法有些失望地说道，开始闷头对付这只食尸鬼。
结果，当守夜骑士们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埃莉诺一人手持长枪，在食尸鬼群里从容地杀进杀出，丝毫没有窘迫的迹象。
另外一边，希德莉法则是咬牙切齿地，拿着斧头背面在砸食尸鬼的脑壳。
偶尔有食尸鬼从埃莉诺那边分流过来，试图袭击这边的两人，阿斯克就持剑杀出。
一记振翼，将食尸鬼劈得直直飞起，然后是手枪连射，将空中的食尸鬼击飞出去，重新落回埃莉诺那边。
“这个，好像是在训练？”罗杰不确定地说道。
守夜骑士们齐齐无语。
拿尸鬼给扈从新人们做训练，在守夜人组织里也是司空见惯的事。不过基本上都是经过灭活处理，已经半死不活的食尸鬼，并且有专门的资深骑士在专业的场地下看护着。
至于直接用活的尸鬼群进行实战训练，这其中的风险实在太高，在第三纪的古代守夜人还保留实战训练的习俗，然而后来因为伤亡率过大，在第四纪初期就被废止了。
这个叫什么“青剑”的小佣兵团，居然敢拿完好无损的尸鬼群做实战训练？不怕成员在战斗中一个失误，导致当场被杀死亡吗？

第六章 求你失误一下吧
“那边高地的食尸鬼已经被解决了。”贾列文望着佩姬等人所在的高地，正好看见希拉和美狄亚齐齐出手，将最后一个食尸鬼杀掉了。
他回过头来，向骑士长请示问道：“这些食尸鬼……我们要出手吗？”
哈西莫多沉默下来。要是换做平时，他哪里还管那么多，直接指挥骑士们上去灭杀了事。
然而这次，原本布置好的战术落空，食尸鬼大军不知为何发了疯，转向去袭击跟在他们后面的佣兵。
（这位骑士长还不知道，食尸鬼的转向是因为美狄亚使用了欲望操纵的缘故）
换做平常，这些佣兵会被食尸鬼们围杀分食，那么守夜骑士们自然会毫无心理负担地，直接出手为佣兵们报仇雪恨。
毕竟参与到亡灵异变里，你们佣兵的伤亡也是难免的呀。守夜骑士的职责也不是保护你们嘛。
然而这只小佣兵团，不仅没有出现任何伤亡，反而独力将食尸鬼们灭杀了大半。
剩下来的尸鬼还被他们圈了起来，用来给两位近战武士做训练用。
对方都摆出这种游刃有余的明显姿态了，本来就没什么出力的守夜骑士再要强行出手，那就是明晃晃的抢怪捣乱了。
抢怪……哈西莫多仰头无语。身为精锐守夜骑士，从来都是他们亲自出面击杀亡灵，拯救人类于水火之中。
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和外面的佣兵团抢怪了？外面这些佣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啊？你们都是怪物吗？
“先看着吧。”沉默半晌，哈西莫多只能尴尬说道。
身为守夜人，消灭眼前的亡灵是他们的天职；然而作为守夜人精锐的尊严，又使得他们做不出抢怪这种卑劣的行为来。
那怎么办？只能在旁边看着了呀！
“看什么啊？”不懂察言观色的骑士洛伦特，愣头青般不解地直接问道。
哈西莫多叹了口气，说道：
“看他们会不会出现失误。如果有，我们再出手击杀这些尸鬼。”
哦哦哦哦，守夜骑士们恍然大悟。
毕竟是实战训练啊，要是你们出现了失误，我们守夜骑士再出手救下你们，顺便灭杀了这些食尸鬼，这样就名正言顺了嘛。
十分钟后。
守夜骑士们端持着激光步枪、霰弹枪和火焰喷射器，无聊地盯着还在与尸鬼们鏖战的埃莉诺。
快点失误啊！你怎么还不失误啊！唉呀好气啊！
“我把它砸死了！阿斯克！”希德莉法叫了起来。
阿斯克懒洋洋地开枪射击，又引了一只食尸鬼过来，给希德莉法练手。
“要不我也开一枪，把这些食尸鬼引过来。”通讯频道里，骑士罗杰苦笑着说道，“然后我们装作自卫，迅速把这些食尸鬼消灭掉算了。”
“那你要怎么解释开枪呢？”哈西莫多叹了口气，问道。
“嗯，不小心走火？”
“身为精锐的守夜骑士，你拿着枪居然会走火？”哈西莫多反问他道，“你不觉得走火是更加丢脸的事情吗？”
骑士罗杰尴尬无语。
又等了5分钟，骑士罗杰再次忍不住说道：
“还有一个主意：我凑到近距离假装观看，趁机把食尸鬼吸引过来。”
“这倒是可以。”哈西莫多点了点头。站的太近，把食尸鬼引过来了，确实是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毕竟食尸鬼这种亡灵怪物，个体之间的能力并不相同，要说误判了这只食尸鬼的侦察范围，也是可以解释得通的嘛。
于是骑士罗杰就悄悄上前，装作想要仔细观察的样子，往食尸鬼群的方向走近了些。
结果埃莉诺一个两段冲，就把食尸鬼群往相反的方向带去。
骑士罗杰瞠目结舌，连忙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埃莉诺背对着他，又是一记360度的斩铁，将食尸鬼往更远处打飞出去。
罗杰咬了咬牙，索性向前奔跑起来。
“那边的骑士阁下，请停步！”埃莉诺只能高声喊叫示警，“小心这些食尸鬼转向攻击你！”
我就是要它们攻击我啊！骑士罗杰泪流满面。
对方既然那么说了，自己要是再执意前进，那就是明摆着要捣乱了。
骑士罗杰只能讪讪停住脚步，向身后投去求助的目光。
后面的守夜骑士全部无奈扶额，满脸崩溃无语的表情。
“我觉得还是明说算了。”骑士贾列文建议说道，“告诉他们，我们守夜人的信条就是消灭亡灵，在这些食尸鬼彻底安息前，我们是无法转头离开的。”
“不行！”骑士长哈西莫多立刻否定道，“没错，守夜人信条就是消灭亡灵。那么我问你，这些食尸鬼大部分是谁消灭的？是我们守夜骑士吗？”
“身为守夜人，却没能在这次战斗里起到主力作用。对方击溃了大部分食尸鬼，我们还得求对方让出剩下的残兵败将，这究竟谁才是守夜骑士啊？谁是跟在后面捡食的佣兵啊？”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哈西莫多是拉不下这个脸！谁要敢开口，就是在贬损我们晨星三队的颜面！”
骑士贾列文扭头无语。这特么地是我们守夜骑士的问题吗？这些外来佣兵本来就很强好吧？还不是您骑士长大人一开始就看走了眼，才让我们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在场的众人当然明白，其实无非就是哈西莫多一开始狠话说得太早，架子摆得太高，见面就把对方贬损得一无是处。
结果人家根本不和他计较，只是随便显露了一手，在守夜骑士面前抢先把食尸鬼群击杀了而已。
就让哈西莫多之前的各种轻视和嘲讽，全都变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妄语。
现在要摆出平等姿态和对方交流，其它守夜骑士还好说，这位骑士长大人却是真的怕对方不给台阶下。
到时候对方呵呵一声，随便说句“你们打得也不错”，以哈西莫多的高傲性格，说不定当场就要转身跳海自尽了。
唉。贾列文叹了口气，转头便看见原本固守高地的另一些佣兵姑娘们，此时也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看来只能曲线发力了。
骑士贾列文不动声色，目光扫过每一个佣兵姑娘们的脸。
红发美人，感觉有点心机深沉的样子，略过。
戴着面具的神秘少女，伪装面容就是不想和人打交道吧，略过。
两个未成年小女孩，我最怕和熊孩子打交道了，略过。
漂亮的东方少女，看表情有点凶悍啊？暂时略过。
栗色卷发的年轻姑娘，这装备……应该是修女吧？估计会比较好说话。
于是贾列文就将目标锁定在了诺菈身上，走过去爽朗笑道：
“诸位好，打扰一下。”
“阁下有什么事？”诺菈见对方朝自己说话，便也礼貌地柔声问道。
“是这样的……”骑士贾列文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最后请求道，“……所以，还是希望你们能帮忙转告你们的团长，毕竟这是真实的亡灵怪物。就算单纯用作实战训练，对你们来说也是比较危险的。”
姑娘们面面相觑，她们没想到阿斯克居然敢拿食尸鬼群，给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当靶子练手。听贾列文的语气，这似乎还让守夜骑士们也很头疼的样子。
“呵。”还没等诺菈开口说话，佩姬便露出“我早知道会这样”的轻蔑表情，冷笑起来，“你们守夜骑士不都是精锐吗？怎么会漏下那么多食尸鬼到后方来呢？等我们将亡灵都击杀得差不多了，你们才出来插手捡便宜，不太好吧？”
这尼玛……贾列文泪流满面。骑士长大人您结下的仇怨，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这些奚落和嘲讽呢？
“唉呀，佩姬姐姐你别这么说嘛。”米娅也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这小女孩也是很记仇的，“带我们进来的那个骑士就说了，鬣狗的天性啊，就是会跟着雄狮的背后捡食的，赶也赶不走的呀。”
“好了，你们两个都少说几句吧。”诺菈皱眉训斥道，这让贾列文难堪的脸色也为之一缓。
“这件事情是我们守夜骑士的不是。”贾列文诚恳说道，“我为骑士长大人先前的无心之言，向各位赔罪致歉。不过，毕竟这块区域亡灵怪物还没彻底消灭，接下来还得大家通力合作才是。”
“是的。”诺菈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去和阿斯克说的。”
“那太好了。”贾列文松了口气，心里有些莫名的感动。
还是这位修女小姐善良啊！实在是太通情达理了！
无线电频道里，当诺菈将贾列文的话转述之后，阿斯克便答应说道：
“好的。希德莉法，快点把手头的食尸鬼杀掉，然后去支援埃莉诺。我们要结束训练了。”
“什么啊，我还没有打够呢。”希德莉法嘴上抱怨着，手里一斧头就将食尸鬼砍死了。
接着她便飞奔向埃莉诺，那边目前仅剩不到十只食尸鬼，仍然在顽强而徒劳地围攻骑士小姐。
长枪刺穿最后一只食尸鬼的头颅，埃莉诺松了口气，将枪尖从半腐烂的尸体上拔出来。
“我觉得我还是练得不够。”她在频道里对阿斯克说道，“无论是走位还是选位，都有很大的需要提升的空间。平时的训练方案，可以针对这方面进行加练吗？”
“没办法，只能靠实战来练。”阿斯克回答说道。
如果是线下，职业俱乐部会有自己做的拟真程序（类似于私服），那是按一个键就能刷出无数怪的功能，非常方便。
然而在这个世界，那只有多下副本了。
毕竟走位和选位的意识培养，必须要在一挑多的极限压力下才能进行。一对一单挑的话，走位可以发挥的空间太大，达不到提升的效果。
“迅速休息一下，我们准备打BOSS。”阿斯克将众位姑娘叫到一起，说道。
“啊，还有BOSS？”姑娘们纷纷叫起来。
“打完小怪当然会出BOSS啊！”阿斯克奇怪地道。
看到食尸鬼们被消灭殆尽，守夜骑士们也是纷纷松了口气。
这样这块区域的死灵就算是肃清完毕，晨星三队可以回驻地去了。
虽然没什么出力，但是也没有正式减员，真是太好了。

第七章 黑骑士
“我感觉杀食尸鬼，获得的超凡力量有点少。”希德莉法这样说道。
“首先，通过杀戮获得的经验值，也就是超凡力量，本身会有自然损耗。”阿斯克解释说道，“其次，如果对方本身的序列，和你的序列差异很大，那么又会有一个差异损耗。”
“像食尸鬼这种亡灵，假如算其超凡力量是100%，那么佩姬作为亡灵系超凡者，大概能吸收其中的14%左右，其他人最多就只是个位数了。”
“最容易刷超凡力量的，还是像上次咱们打的法兰克骑士。从来没有服食过任何魔药，等级都是level0，但是体内积攒了大量纯粹的超凡力量。”
“单纯只考虑自然损耗的话，这种没有特性的超凡力量，可以达到20%的吸收率。”
“按你这么说，打超凡生物就不划算了。”埃莉诺思索片刻，说道，“不对，与超凡生物战斗，应该是以收获灵性材料为目的。”
“没错。”阿斯克赞同说道，“要打灵性材料，就去下副本，考古，探索遗迹，和超凡生物战斗；要提升自身属性，就去当雇佣兵，上战场，和你我这样的人类去战斗。”
“这些食尸鬼的灵性材料是什么？”佩姬问道。
“异变脑垂体。”阿斯克说道，“不过我们用不上，食尸鬼脑垂体是亡灵序列的魔药材料。我们可以直接卖给守夜骑士。”
“那我等下去和他们交涉一下。”诺菈说道。
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人在这边交谈讨论，守夜骑士的人则是远远地站在另一边，和佣兵们、以及食尸鬼的尸体们保持距离。
这其实就是摆明一个态度，表示守夜骑士不会染指食尸鬼身上材料的收割，它们是属于苍青之剑的。
“别急，BOSS好像来了。”阿斯克望着远方的山丘，没有说话。
众位姑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个方向，正是之前食尸鬼群冲过来的方向。
“那是？”埃莉诺忽然注意到对面的高地上，有一个隐约的黑影，似乎正在朝这边走来。
蜜儿立刻拿起了狙击枪，通过高倍率目镜的观察，示警道：
“是骑士，一个……古怪的骑士。”
对面的守夜骑士们，见苍青之剑这边齐齐望向远处，不由得也向那边投去视线。这一瞥，便立刻发现了黑影的存在。
“是黑骑士！”
野外如果遭遇黑骑士，第一时间就是开枪，在军事训练严格的守夜人组织里已经是教条了。
四道深红色的炽热射线，立刻射向了几百米外的黑骑士。
落空了。
山丘上的黑骑士只是一个翻滚，便同时闪开了四道激光的攻击，同时朝这边快速冲锋过来。
“战术分散！”哈西莫多怒吼起来，朝着黑骑士的方向迅速点射，“那边的佣兵头子！让你手下的近战武士躲远一点，保持枪械支援！”
“等下，为什么要我们近战躲远点啊！”希德莉法不满地嚷嚷起来。
“他只是觉得你们打不过黑骑士而已。”阿斯克说。
希德莉法沉默下来。
她倒是想说“没打过怎么知道”，然而黑骑士的赫赫凶名，即便是在北地，也是响亮到能让三岁小儿止啼的。
不会畏惧，不会疲累，身披刀枪不入的重甲（还有的身披动力装甲，那就更要命了），拥有生前全部的武技经验，带着对生灵本能的憎恨，是只知道杀戮的亡灵怪物，几乎每次出现都是屠村灭镇的存在。
还好我们这边，有守夜骑士和团长的存在……她的余光瞥向身边众人，心里暗想。
“等BOSS靠近，所有人准备听我指挥。”阿斯克在频道里说道，“保持频道畅通！”
“明白！”众位姑娘齐齐应答。
于是场上只剩下守夜骑士们的怒吼声，激光步枪烧灼空气的沉闷爆破声，以及废旧电池被甩出枪膛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看着远处的黑影迅速靠近。
等那道黑影渐渐接近了，众人才看清那是一个动力装甲骑士。
动力装甲上面到处遍布着锈蚀的痕迹，部分外骨骼有破损和扭曲的迹象。头盔上面长满了青苔，最顶端还有一朵小花，在风中颤巍巍地摇动着。
然而没有人敢于嘲笑这位黑骑士，因为他一路以极高的速度奔跑过来，连跳带翻滚闪过了守夜骑士们的大部分射击。
即使经过了一千多年，这具动力装甲的单相核聚变电池仍然在供电，而盔甲内的死者也仍然拥有生前的武技和军事素养。
这特么就很恐怖了，等于是直面一个战力全盛的动力装甲骑士，而且对方还具有亡灵的特性，没有所谓致命部位的缺点。
哪怕是直接被刺中大脑或心脏，也不会立刻死去。
守夜骑士们应对黑骑士的战法也很简单：拉开距离，拿枪猛射，射死为止。
黑骑士已经冲入50米距离内，众人几乎可以闻到腐烂混杂泥土气息的淡淡臭味，两名霰弹枪骑士立刻加入开火序列里。
枪声轰鸣，雷霆炸响，密集的霰弹朝黑骑士攒射而去。
而后者只是抬起左臂盾牌，便将这些霰弹轻描淡写全部挡下。它继续沉身前冲，右手长剑向前方虚劈一记。
“闪开！”阿斯克忽然高声示警。
姑娘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听到阿斯克突然下令，想也不想地立刻急速后跳。倒是守夜骑士们没啥反应，第一时间仍然在稳步后退开火。
下一秒，骑士朗格里的身形向后跌坐倒地，手中的火焰喷射器已经被劈成两截，黑色的军用燃质流了满地。
怎么会有两个黑骑士？在场众人不禁瞪大双眼，便看见一个黑骑士手持剑盾，还在朝这边继续冲锋过来。
另一个黑骑士正站在朗格里的面前，被劈开的火焰喷射器溅了一身燃质，随后身形在空中消散了。
“那究竟是什么鬼！”骑士洛伦特吼叫起来，将霰弹枪瞄准黑骑士猛烈开火。
后者举着盾牌挡住子弹轰击，右手长剑又是一斩。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不用阿斯克提醒，所有姑娘们和守夜骑士都迅速做出闪避动作。
然后便看见一个身影从黑骑士身上冲出，赫然是外表完全相同的另一名黑骑士，连动力装甲和剑盾也一模一样。
这身影比本体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佩姬面前，手中长剑直直劈落。
一声枪响，黑骑士挥剑下劈的手臂，刹那间就被打断击飞了。
佩姬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才发现是远处的阿斯克在电光石火间抽枪，用猎象弹拦下了这致命的攻击，同时击碎了黑骑士的幻影。
“那是……”她恍惚般地说道，连声音都在颤抖。
“超凡剑术-幻剑。”阿斯克叹了口气，“都先退远点吧，这个BOSS……不是你们能正面应付的。”
姑娘们连忙急速后退，只听见阿斯克在频道里继续说道：
“希德莉法，战斧给我。”
“美狄亚，欲望操纵，目标锁定在我身上。”
“希拉，给我加持轻身术。”
一连串的命令发布下去，姑娘们便宛如链条般各自行动起来。战斧被希德莉法丢了过来，阿斯克伸手接住，感到轻身术正在身上快速生效——气压正在抵消他自身的重力。
远处，受到欲望操纵影响的黑骑士，已经将攻击目标锁死在了阿斯克身上。
“接下来的各种技巧，我只演示一遍，不解说。”阿斯克右手持剑，左手持斧，淡定地面对着黑骑士，在频道里对姑娘们说道，“主要是让你们体会，职业级别的战斗大概是什么样的。”
黑骑士再次劈出一剑，幻影从本体中分离出来，持剑朝这边发起了冲锋突刺。
阿斯克身躯微沉，骤然间消失在原地。
伊兰尼亚刺客身法，瞬步。
“好快！”佩姬和米娅同时失声叫道。
她们俩是敏捷系的战士，自然清楚眼前这画面意味着什么——刚才阿斯克的爆发速度，比她们提到全速还要快上许多。
黑骑士幻影在冲锋过程中变刺为斩，长剑向着迎上来的身形劈去。
急速前冲的阿斯克已然俯身，翻转，剑光一闪，看不出是什么招式，幻影已经被一分为二。
不到两秒，阿斯克就冲过20米的距离，瞬间逼近黑骑士本体的身前。
“小心！”守夜骑士们吼叫起来，因为黑骑士已经挥动盾牌，向着前方狠狠挥砸过去。
以阿斯克现在的高速冲刺，要是被这一记盾击正面砸中，当场撞碎颅骨也不是不可能的。
盾牌挥砸，如山岳般沛然撞来，阿斯克的身形在盾前忽然急停，仿佛无视惯性般接着后跳，闪电般反蹬跃起，战斧朝盾牌上劈斩过去。
伊兰尼亚刺客身法，二段反身折冲。
“咔”的一声，战斧的内刃弧线卡住了盾牌的上边缘，阿斯克已经借力旋身飞起，在空中递出一记快到极致的直刺！
高加索刺杀术，影鹰之掠！
黑骑士迅速偏头闪避，然而长剑却诡异般地同时偏转角度，仍然直直刺向黑骑士的装甲头盔。
星辰九式第一式，折锐。无视任何格挡与闪避，必然命中。
长剑即将刺中装甲头盔的刹那，剑身突然嗡地震颤起来。这种奇特的振动维持在某个微小的幅度，几乎难以被肉眼所察觉，只有细不可闻的剑吟声。
然而动力装甲的头盔在这颤动的突刺下，原本坚硬的钢铁却仿佛化作纸糊一般，被长剑轻而易举地破开，并直直插入黑骑士的头颅，从另一侧对穿而出。
星辰九式第二式，破重。击穿一切物理防御。
虽然脑门上被插了一柄长剑，身为亡灵的黑骑士却并未就此死去，只是狂怒而暴戾地挥动盾牌。
空中的阿斯克在他的盾牌上一蹬，加速落地受身翻滚出五六步远，起身便是一记飞斧掷出。
诺曼掷斧术。
战斧在空中呼啸旋转着，劈中了黑骑士的头盔——原本被长剑刺穿的地方，早已绽开了细密的裂痕，在战斧的凿击下顿时四分五裂。
钢铁的碎片爆裂散落，露出下面亡灵的头颅。发色焦枯，皮肤干瘪，鼻子全部腐烂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两个孔洞。
“枪来！”阿斯克大声喝道。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埃莉诺已然踏前一步，将手中的精金长枪猛地掷出。
阿斯克侧身避开黑骑士的劈砍，接住从天而降的长枪。腰肌拧动，双臂旋转，一记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斩铁。
枪尖从侧面砸中了黑骑士干瘪的头颅，仿佛长棍狠狠击中西瓜一般，将黑骑士的脑袋打爆了。

第八章 打扫战场
一个佣兵把一个动力装甲骑士正面打爆，究竟是什么概念？
大概就跟三岁幼儿园小朋友，正面打爆三十岁肌肉壮汉差不多吧。
事实上，装备动力装甲给骑士本身带来的加成，远远超过了三十岁肌肉壮汉和三岁小朋友之间的差距。
三岁小孩子拿刀扎过来，壮汉腿上还会破个口子。
壮汉拿铁锤抡过来，动力装甲骑士站这里随便你砸，砸到锤柄崩断碎裂了，装甲上都不会有一点印子。
作为军用科技设计出来的动力装甲，原本目的就是为了取代坦克这种机械载具，最基本的作用就是防弹。
除非是专业的反器材狙击枪，否则一般枪械根本打不穿。
更不用说是刀剑了，要以冷兵器来击破动力装甲，起码也得level8以上的肉体力量才行。
考虑到上一次魔潮兴起是在第五纪的末期，而魔潮等级维持在level5的谷底水准，至今也已经有几百年的光景了。
因此，动力装甲骑士在如今这个时代，就是电，是光，是战场上的神话，是所有军人、雇佣兵和冒险者们的SuperStar。
现在SuperStar被一个佣兵正面打爆了……以至于在场的众人，无论是守夜骑士们，还是佣兵姑娘们，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个事实。
看着黑骑士扑倒在地的，彻底陷入了死亡的尸体，众人此时的神情是麻木的，漠然的，宕机的。
“哈，哈哈哈……”骑士洛伦特眼角抽搐，尴尬地干笑起来，“这黑骑士该不会是穿了个假的动力装甲吧。”
他走上前去，用脚踢了踢黑骑士的动力装甲，发出钢铁相击的清脆声响。
动力装甲是真的。
这下可真的骗不了人了啦。
骑士长哈西莫多回过神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回，就算是对方不给他台阶下，他也不能再继续装聋作哑下去。
守夜人面对底层佣兵可以不假辞色，但是遇到这种即使放在世界范围内，也是首屈一指的剑术大师，那是必须要妥善结交，打好关系的。
等以后什么时候，遇到连总部也头疼的重大亡灵异变时，就得请这些剑术大师出来帮忙了。
因此，身为守夜人晨星三队的骑士长，哈西莫多更是有义务替守夜人去笼络对方，至少不能像之前那样完全冷处理了。
只能先从改善关系开始吧。
努力舒缓了脸上绷紧的表情，骑士长哈西莫多艰难地转过头去，强笑着恭维说道：
“真是惊人的战斗技艺啊。想不到你们佣兵团里，居然真的是卧虎藏龙……”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佣兵姑娘们也是全员目瞪口呆，脸上清一色都是难以置信到极点的震惊表情。
“等下，为什么你们也是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哈西莫多无力地问。
姑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
是的，大家原本就以为阿斯克是个很厉害的人了，没想到他的真实水平强悍到连人都不是……从今天起，他就是神，是顶级大神，是众人高不可攀只能仰望的存在。
堂堂的动力装甲骑士，输出力量以吨来计算，爆发速度可以冲到每秒10米，全身三百六十度覆盖军用钢铁装甲无死角，而且本体还是莫得感情，永远理性，不会犯错的亡灵。
居然被你拿了几把冷兵器就正面打爆了……你还是人吗？你是被战神附体了吧！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
“诺菈。”费了半天劲的阿斯克，总算是将黑骑士的动力装甲撬开了，露出下面的外骨骼，液压连接件和电路板，“你过来研究一下。”
“啊？哦！”诺菈才记起自己姑且是个军事修女。除了治疗技能以外，机械维修也是她的本行，于是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
“那个，您是要我做什么吗？”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把这个动力装甲修好是吗？”
“我只是叫你过来看看，熟悉一下动力装甲的内部结构而已。”阿斯克无奈地道，“这个尊称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您’啊？”
“因为直呼其名的话，总觉得是不是对您有冒犯……”诺菈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会。”阿斯克叹了口气，“就直接称呼‘你’吧，或者叫我名字也可以。”
嗯……诺菈露出纠结的神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阿斯克站起身来，朝美狄亚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您有什么吩咐吗？团长大人？”美狄亚微微躬身，笑容满面地说道。
“以后每说一个‘您’字，次日的晨练加跑一圈。”阿斯克面无表情地道。
“唉呀，我只是开个玩笑嘛。”美狄亚脸色一白，连忙娇笑着打圆场。
所谓的晨练跑圈，是指绕着炉火岛的边沿跑一圈，那可不是区区一两千米的长度。
“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阿斯克皱眉说道，“一个个突然无比恭敬，玩女仆PLAY啊？”
“不不不，我们只是被刷新了三观而已。”美狄亚摆手说道，“毕竟大家以前都觉得动力装甲骑士，在正面战场上几乎是无敌的。这次看你如此干脆利落地击杀了黑骑士，就有点被惊吓到了。”
“哦。”阿斯克明白过来，原来还是自己犯了先入为主的成见。
换做原来的游戏世界，一个level3的玩家正面打爆了动力装甲骑士，大家第一时间只会觉得这家伙在开挂，毕竟不是人人都对电竞选手的实力有清晰认知的。
而在这个世界，level3的超凡者打爆了动力装甲骑士，大家是绝对不会联想到外挂上面去的——只会震惊地想：“不是人吧？”“此子居然恐怖如斯？”“外面的佣兵都是怪物吗？”
“其实也没什么。”阿斯克决定还是谦虚一下，免得姑娘们过分崇拜自己，导致后续的教学工作不好开展，“动力装甲骑士也不是无敌的，你们没必要表现得这么夸张。”
“当然，之前只是出乎意料而已。”美狄亚笑吟吟地说道，“现在我们对你的实力上限已经有了足够的认知。以后你就是拿根牙签戳爆半神，我们也只会微微一笑，再也不惊讶了。”
“如果真有人拿牙签戳爆半神，我建议大家还是礼貌地震惊一下比较好。”阿斯克摇了摇头，“美狄亚，你和守夜骑士们商量一下，食尸鬼身上的灵性材料卖给他们。”
“还有这具黑骑士的动力装甲，等我们研究完毕，也一起卖掉。”
于是美狄亚就和守夜人交涉去了。阿斯克想了一下，又叫来佩姬说道：
“黑骑士身上的灵性材料，是被腐化的中央脑核，位于它颅骨内的小脑处。但它的头被我用枪打爆了，所以你去附近用灵性找找看？应该是灰色的，类似结石状的物体。”
佩姬：……
于是她拨开地上的草丛，用灵性仔细查探周围。
剩下的姑娘们，在从震惊中回复过来后，也开始叽叽喳喳地闲聊起来。
“这就是那柄长剑！”米娅将阿斯克的长剑从地上拾起，宛如传说圣剑Excalibur般高高举起，用咏叹调般的旋律唱道。
“王者之剑~”
“从石中拔出~”
“斩杀了邪恶的黑骑士~”
蜜儿在旁边面无表情地鼓掌，啪啪啪。
“那把剑给我看看，米娅！”希德莉法殷切说道，然而米娅很快就将长剑抱在怀里，一溜烟儿地就跑走了。
“至少给我摸一下啊……”希德莉法无力地垂下手臂。
“我的枪可以给你摸。”埃莉诺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便说道，“严格来说，最后击杀黑骑士的是我的长枪。”
“不一样。”希德莉法惊异说道，“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同样是钢铁打造的，这柄长剑能够刺穿动力盔甲的头盔？按理说钢铁的硬度应该差不多吧？难道那把长剑真是所谓的‘王者之剑’？”
“小孩子玩闹般的话语，你还真信啊……”埃莉诺哭笑不得。
美狄亚那边，很快就谈好了交易。原本高冷到生人勿进的守夜骑士们，此时却意外地亲切且好说话，骑士长哈西莫多和她交谈的时候，简直恨不得把“友好”两个字写在脑门上。
稍微用心灵能力读了一下，美狄亚便立刻知悉了事情原委，露出了某种狐狸般的笑容。
“谈好了，这是他们的报价。”美狄亚在心灵频道里，和阿斯克汇报说道。
“这么优惠？”阿斯克有些诧异。
“优惠不好吗？”美狄亚笑吟吟地道，“总比原先直接拒绝，不和我们进行任何交易好吧？”
“嗯。”阿斯克沉思起来。
“我有个主意。”美狄亚继续说道，“你带我们参与这场亡灵异变，或许是出于培养队员和实战训练的目的。然而比起这个而言，拿到下一阶段的魔药，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你是说？”
“作为世界三大合法超凡组织之一，守夜人内部肯定已经积攒了千百年来，无数次异变里收获的灵性材料，甚至是魔药本身的配方都有不少。”美狄亚娓娓道来。
“序列II以上的魔药配方和材料，或许不会卖给我们，但是序列I的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原先他们拒绝交易，现在却突然改口说可以，也是因为你展现出了超凡的实力。那么，只要继续这样表现下去，一旦进入更高级别的守夜人的视线……”
“他们就会开出更高的价码来拉拢我们。”阿斯克点了点头。
“不是我们，只是你而已。”美狄亚嘴角扬起，狡黠地笑了起来，“所以接下来，只要更加引人注目就好了，以你的实力而言并不是问题吧？”
“装逼啊。”阿斯克沉吟起来，“我尽量试试吧。”
“我会在旁边配合你的。”美狄亚的余光瞥向那边的守夜骑士们，“还有，那位晨星骑士长哈西莫多，似乎在其他守夜骑士分队里，人缘不是很好的样子。”
“或许可以成为制造冲突的对象……”她轻声说着，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按照谈好的交易，骑士长哈西莫多爽快地付了账。
当然，按照组织流程，本来是应该先走流程报备，得到司令官布莱斯阁下的批准，再去找军需官进行战利品的入库结算，最后才把钱给这些外来佣兵。
而哈西莫多选择临时和其它守夜骑士拆借，用自己的私人资金提前买下了这些材料，算是对阿斯克等人的额外示好了。
真金白银拿到手里，姑娘们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对守夜骑士们也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排斥厌恶了。
看到双方关系缓和，哈西莫多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收割打包完全部战利品，守夜骑士们便动身回去述职。
整体看来，这次没有出现伤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多亏了这个佣兵团啊……那个，这佣兵团叫什么名字来着，苍白之剑？
“你们佣兵团叫什么名字啊？”骑士贾列文走在最后，悄悄和诺菈搭话。
“苍青之剑。”诺菈回答道，“虽然我们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但是以后肯定会很有名的。”
她用自信而坚定的语气这样说道。
“我也相信这一点。”骑士贾列文爽朗地笑起来，“要不要我给你们介绍几个大主顾啊？我们守夜骑士，经常会接到贵族们的清除亡灵任务，因此在上流社会也有点人脉积累。”
“好啊好啊。”诺菈眼睛一亮，立刻说道。
“那咱们先加个CM好友吧。”骑士贾列文拿出手机。

第九章 兑换所需
半个小时后，众人回到了守夜人营地。
与出发前相比，此时的营地无疑空旷了许多，然而气氛却更加紧张肃穆。
已经归来的守夜骑士里，轻伤者正在给自己包扎绷带，重伤的骑士则是被紧急送往急救帐篷。
在急救帐篷的外围空地上，十几个装尸袋整齐地陈列着，上面盖着守夜人纹章的旗帜。
有黑骑士出现的亡灵异变里，即便是正式守夜骑士，也难免会出现阵亡。
晨星三队的守夜骑士们，神色严肃地经过空地时，向尸袋们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们便找到了物资仓库边上的军需官，将收获全部陈列出来。
“一百多个食尸鬼？还有黑骑士？”看着桌上那一大堆异变脑垂体，以及从黑骑士的动力装甲上，卸下来的高价值元件，军需官顿时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你们晨星三队？没有阵亡？”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连受伤也没有？”
“怎么？”骑士长哈西莫多顿时冷下脸色，“非得我们出现伤亡你才满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军需官连忙否认，心里越发纳闷。
守夜骑士的作战三部，按实力顺序分别为圣日、银月和晨星。
骑士们对自家三部还有另外的叫法，即战斗部、支援部和杂活部。
晨星就是所谓的杂活部。
遇到难以对付的超级亡灵（比如骨龙、巫妖等），圣日部负责正面围攻亡灵，银月部负责从旁策应支援，晨星部负责在外围拉防线，阻止无关人员进入（专职干杂活）。
正因为如此，在这次亡灵异变里，晨星骑士们的收获也是最少的，伤亡反而是最多的。
看到晨星三队总共才7个骑士，却能完好无损地击杀100+食尸鬼以及1个黑骑士，军需官自然感到不可思议了。
哈西莫多还没说话呢，旁边的洛伦特已经开始吹了起来：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晨星三队的实力！实力你懂吗？实力就是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从仓库里传来一声冷笑，另一名守夜骑士走出来，目光轻蔑地扫过晨星三队，“难不成是一枪没放，看到对面有黑骑士吓得掉头就走，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才活着回来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桌子上，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一枪没放，当然只是他随口猜测，心想反正对方多半拿不出证据……
结果这证据全堆桌上了，食尸鬼的异变脑垂体和黑骑士的装甲元件，仿佛一记无形的大耳刮子，直接就糊在了脸上。
“呵呵呵。”晨星三队的守夜骑士们，在哈西莫多的带领下，纷纷一言不发地冷笑起来。
虽然严格意义上，这些材料是他们从苍青之剑那里“买”的，而不是团队自己打来的。
但是对方显然不知道，大家也就乐得让对方误会并且被打脸。
“这，这些材料……”那守夜骑士眼角抽搐，伸手指向冷笑着的哈西莫多，难以置信地问军需官道，“是他们三队的战利品？”
“是啊。”军需官不忍地道，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为他而疼。
“这不可能！”那名守夜骑士尖叫起来，“三队才几个骑士啊？怎么可能打到这么多战利品！而且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哈西莫多怒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你什么意思，克洛德？”
“我的意思是，你肯定玩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晨星二队的骑士长，克洛德愤怒地道，“比如说，你们刚好遇到别的守夜骑士队伍阵亡，将他们的战利品遗物收为己用！”
“那你倒是说啊？我抢了哪位同胞的遗泽？”哈西莫多冷笑反问。
克洛德：……
“我怎么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以你们三队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打出这样的战果！”克洛德气势汹汹地道，“我要去找弗比斯阁下，向他申述这件事情！”
弗比斯&#183;沙都培，是晨星部的骑士总长。一听克洛德说要去找晨星总长，晨星三队的骑士们顿时露出了惊愕和心虚的神情。
如果真是他们的战绩，那正好让弗比斯总长过来，对二队的克洛德再来一次当面打脸。
问题是这些材料，真不是他们晨星三队的战利品啊！是人家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啊！
见这些骑士们表情有异，克洛德立刻猜到了其中有猫腻，冷笑着就走了出去。
“这……哈西莫多，我们怎么办？”骑士罗杰连忙问道。
“慌什么！”哈西莫多淡定说道，“我们刚才有说，这些是我们晨星三队的战场收获吗？”
噗通！旁边的军需官顿时绝倒，差点没把凳子给摔了。
“不是你们的战利品？”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那是谁的？难不成真是某位同胞的遗泽？”
“当然不是。”哈西莫多叹了口气，“是外援……这件事情，我正要和司令官阁下汇报呢。”
“哦。”军需官点了点头。只要不是其他阵亡同胞的遗泽就行，至于外援，就和他军需官无关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哈西莫多正色说道，“外援想要和我们进行交易。这方面，我以晨星三队的队长，可以作为他的担保人。”
“那就按组织规定，先走个报备流程吧。”军需官点了点头，从柜子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哈西莫多接过纸笔，在上面唰唰地写了起来。军需官看他在“外部人员”一栏里填入的内容，有些好奇地念了出来：
“苍青……之剑？”
“是的。”哈西莫多回答说道，“是这家佣兵团的名字。”
“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了我小儿子的某本童书，也叫《苍青之剑》。”军需官说道。
“哦，讲什么的？”哈西莫多随口闲聊。
“就是最老套的那种冒险童话故事。”军需官笑着说道，“勇者、法师和牧师组成的冒险小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打败了盘踞在山里的恶龙。”
“小孩子有点梦想，终归是好事。”哈西莫多说道，“不像我的女儿，整天在家里除了玩手机，就是看剧。”
“他只是还没到这个年纪而已。”军需官说。
“写好了，你看下。”哈西莫多将文件递了过去，“如果没有问题，我就先叫他们过来了。”
几分钟后，得到消息的阿斯克，带着诺菈和美狄亚过来了。
“通常而言，我们守夜人的军需仓库是不对外开放的。”军需官和三人解释说道，“但是既然哈西莫多愿意做你们的担保人，那么你们就获得了提订单的临时权限。”
“当然，只是提订单而已，至于最终能否进行交易，还要看司令官阁下是否愿意批准你们的申请。”
“假设全部流程都能顺利走完，我们就可以按照订单来结算了。其中，购买材料或魔药配方仅限于序列I，并且总价值不可以超过7000磅。”
“这是我们的规矩。”哈西莫多耸了耸肩，说道，“序列II的超凡事物只有正式守夜人才能购买。序列III及以上，需要到我们在佛罗伦萨的总部进行申请。”
“没问题。非常感谢您，哈西莫多阁下。”阿斯克点了点头，“就让我们先看看库存清单吧。”
于是，守夜人就从电脑上调出了库存清单，那琳琅满目的各色物质条目，看得诺菈眼花缭乱。
美狄亚更是心花怒放，恨不得先把军需官心灵控制住，再直接把仓库给抢劫了，就像是上次对付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那样。
“我来看库存清单，报名字，你来填订单。”阿斯克从军需官那里取来订单和笔，塞给了旁边的诺菈。
“好。”诺菈是记笔记记惯了的，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PETER-7310：瘟疫I配方。”阿斯克念道。
这是佩姬的level3魔药配方啊，诺菈边写边想，忍不住为她感到高兴。
“SAFE-1147：意志I魔药。”
埃莉诺的魔药……诺菈迅速记录下来。
“SAFE-1144：坚韧I魔药。”
这是谁的？诺菈疑惑地想。
“意志I？坚韧I？”这下哈西莫多也有些好奇了，“你们这个成员的血脉路线，和我们守夜人的很像啊。”
阿斯克笑而不语。他知道守夜人的超凡血脉是“镇死十字军”，而埃莉诺的超凡血脉是“战争十字军”，尽管同时包含坚韧序列和意志序列，但两者并不完全相同。
事关自家成员的隐秘，就没必要解释给哈西莫多听了。
“SAFE-1151，直觉I魔药，两瓶。”
啧啧啧，哈西莫多咂舌起来，心想苍青之剑里肯定有一个“镇死十字军”，就是不知道是那个拿枪盾的姑娘，还是持双斧的姑娘。
“SAFE-622，视觉I配方。”
这肯定是给蜜儿的。视觉配方是枪手的专属序列。
“EUCLID-771，古老X配方。”
这个是……希德莉法的？诺菈不确定地想着。
“然后是灵性材料。”阿斯克打开了另一个工作表，念道，“被净化的灵质，海克特之血，灵蜉蝣果实。”
我的灵体I魔药材料！诺菈顿时难以淡定，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也对，灵体I的魔药材料，基本上都出自于亡灵系，特别是幽灵相关的超凡生物，而狩猎亡灵正好是守夜人的老本行，有这些材料是理所当然的。
她强行按下心头激动，继续迅速书写起来。
“宝石结晶虫的触须，阴影虫兽的脑垂体。”阿斯克将条目拉到最下面，对军需官说道，“暂时就这些了，等交易通过拿到配方，后续我们再补充材料的订单。”
“OK。我会为你们发起审批程序。”军需官看了一眼数据透视表，说道，“价格一共是3100磅。”
这价格不对啊！诺菈皱起了眉头。
她拿着订单预估了下，按普通序列I相关魔药、配方和材料的市价算，大概只要2800磅左右。
也就是说，贵了10%的价钱。
当然，如果是在外面的超凡者聚会求购，就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因此多付10%还是可以接受的。
诺菈最后计算了一遍，发现也就300磅而已嘛，出了算了。

第十章 比试
“接下来就是等审批了。”哈西莫多说道。
“大概要多久呢？”诺菈问道。
“不好说。”哈西莫多摇了摇头，“按流程来讲，需要经过军需采购部、财务审计部、法务合作部与晨星总部会签，最后才会递到司令官阁下那边去。”
这么久啊……众人心中暗想。
不过流程冗长乃是大公司大企业的通病，这个也是免不了的。再想想订单上的那么多东西，顿时就觉得可以忍受了。
“其实。”众人离开物资仓库，向着外面的空地走去，哈西莫多这样说道，“无论是军需采购部，还是财务审计部，估计都不会有什么阻力，因为我们对外交易是提价卖的，有超额利润在里面。”
“对法务审计部而言，只要不涉及合同，这种钱货两讫的当场交易也没有问题。”
“比较麻烦的是晨星总部，因为我作为你们的担保人，一旦交易出了什么问题，晨星需要接受连带责任。而我们晨星的骑士总长弗比斯阁下，又是个不好糊弄的精明人物……”
“没想到你还有点眼光，哈西莫多。”从对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动力装甲的内衬制服，梳着一丝不苟的油亮头发和小胡子，容貌显得相当成熟英俊。
在他旁边，是之前的晨星二队骑士长克洛德，此时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哈西莫多。
“弗比斯阁下！”哈西莫多见到那人，连忙行了个军礼。
“非正式场合，不用行礼。”弗比斯淡淡说道，深邃的目光转了过来。
这位弗比斯阁下，长得有点帅啊！诺菈有些吃惊地想道。
不过，还是比不上我家团长嘛~
她转头看着阿斯克的侧脸，心里又忍不住自嘲起来。
“这位是……”弗比斯缓缓问道。
“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阿斯克。”哈西莫多连忙介绍道。
他的语气是如此地郑重其事，以至于克洛德噗嗤一声，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是苍青之剑佣兵团啊，久仰久仰。”带着揶揄的讽刺口气，克洛德讥笑出声。
那表情仿佛是在说“哪来的垃圾佣兵团？”
弗比斯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
他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克洛德跟他打了小报告，怀疑哈西莫多搞来了战死同胞的收获，还谎称是自己分队的战利品。
按守夜人的规矩，凡是在亡灵异变中战死的骑士，如果身上有尚未上缴的战利品，应当由军需官统一入库结算，并将钱全额寄送给牺牲者的家庭，作为抚恤金的额外补充。
因此，私自吞没战死同胞身上的东西，不仅严重违反了守夜人的规矩，在道德方面更是个极大的劣迹，要被千夫所指的那种严重污点。
弗比斯对三队的哈西莫多有所了解，这家伙虽然素来高傲，在同僚间也颇为不合群，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得清的，不大可能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来。
只是克洛德描述得太过夸张，七个守夜骑士，干掉了一百多个食尸鬼和一个黑骑士，居然没有出现任何伤亡？就算是圣日和银月的的骑士也做不到啊，除非是总部的“安息圣骑”才有可能。
“我正要向您说明，总长阁下。”哈西莫多正色说道，“这次的战利品并非我队独力斩获，而是在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帮助下，才取得了这样的成绩。”
他将整件事情全部描述了遍，包括食尸鬼大军的临时转向，一分为二然后被佣兵团众人歼灭，而后又出现了黑骑士，结果被阿斯克一下两下三下正面打爆了。
听得弗比斯和克洛德两眼发直。你哈西莫多特么地是在搞笑吗？
前者毕竟城府深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后者早就惊叫起来：
“什么？正面打爆有动力装甲的黑骑士？你还不如说这位佣兵其实是个隐藏的半神呢。”
“我所说的，全是我亲眼所见。”哈西莫多坚持说道，“我以人格担保。”
“可以了，克洛德。”弗比斯皱眉说道，“既然如此，那么……”
“不如我来和他比试比试！”克洛德怒气冲冲地说道，“一个佣兵干掉了黑骑士？推卸责任也不是这么推的！你拿我和弗比斯阁下都当做傻子吗？”
弗比斯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去。
在他的印象里，克洛德骑士长的为人虽然尖酸刻薄，但也不至于如此易怒而愚蠢，怎么今天一副恨不得和哈西莫多同归于尽的样子？
“美狄亚？”阿斯克在心里问道。
“一场好戏，不是吗？”美狄亚盈盈笑道，露出细密洁白的贝齿。
袖子里，操纵欲望的纤纤玉指用力握住，众人便听见克洛德恶狠狠地说道：
“弗比斯阁下！等我击败了这个佣兵，请您再好好问问哈西莫多，那些战利品究竟是哪里来的！”
弗比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微微笑了起来。
“这位阿斯克阁下。”他转过头来，颇具风度地说道，“我并非怀疑哈西莫多对您的陈述有误，但是既然克洛德要求验证，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在此展露一下实力呢？”
“如果你能击败克洛德，那么这方面就不再存在任何质疑。作为补偿，我会立刻批准您的交易申请，并且亲自帮您将订单递交给司令官阁下。”
“一切如计划中那样顺利，真是太好了。”在阿斯克的心里，美狄亚的声音悠悠响起，“接下来，就是团长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好吧。”阿斯克点了点头，“我倒是没什么问题。”
“那就去我们的训练场地吧。”弗比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晨星二队的克洛德骑士长，即将和一个外来佣兵比试的消息，很快就风一般的传遍了整个营地。
不仅是晨星的守夜骑士们，连银月圣日的骑士，甚至是一些非战斗序列的教士们也过来观看。
毕竟大家刚刚经历了艰苦的任务，此时迫切需要一场娱乐节目来放松自己。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即使是守夜骑士也不例外。
训练场设置在高地下方的谷底，一处不大的天然平地。
克洛德骑士长拿的一柄蛛网射枪，这种枪械专门为捕捉亡灵而设计，其弹药是某种超高分子粘液，在空气中会被氧化成黏稠的液体，一旦附着在人体上就会迅速缠结，从而使目标失去行动能力。
阿斯克则拿着一柄铁剑——这是弗比斯阁下的军官佩剑，用来防身的。由于不怎么被使用的缘故，剑身被保养得相当出色。
“这不对吧？”两边山丘上的守夜骑士们，纷纷惊奇地议论起来，“一边是动力装甲+蛛网枪，一边是普通锁甲+铁剑？这装备差距太大了吧？”
“这是在表演什么？现代科技吊打冷兵器？”
“喂喂喂，克洛德骑士长，你至少把动力装甲脱了吧！”
“就是啊，对方没枪你穿什么动力装甲，丢人啊！退场吧你！”
克洛德茫然地站在场上，听着来自周围同僚的玩笑和起哄，心里满是懊悔。
他也不知道，当初怎么一时冲动，就主动提出要和那个佣兵比试。
仔细想想，你一个正规训练出身的守夜骑士，和这种野路子的佣兵比试，赢了不奇怪，输了反而丢人！
完全有弊无利的事情，自己当初怎么头脑发热，在弗比斯阁下面前就提出来了呢？
此时的他，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巴掌。
动力装甲也不是克洛德想穿的，而是弗比斯要求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既然哈西莫多声称，这位阿斯克正面打爆了黑骑士，那么亲身求证的过程中，和黑骑士一样穿动力装甲自然是必要的。
在动力装甲的强悍威慑下，对方会做出何种应对，这才是弗比斯阁下想要亲眼求证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拿蛛网枪而不是冷兵器，这自然是为了防止伤到对方。以动力装甲的输出功率，就算是木剑也能把对方斩成两截。
但是周围这些同僚不知道啊！克洛德总不能跳出来说：“是弗比斯阁下要我穿动力装甲的，懂吗！跟我没关系！”
因此他也只能忍受着同僚们的议论和嘲讽，狠狠地将枪口瞄准了阿斯克。
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吧，在这里多站一秒都丢人。
“各就各位！”担任裁判的是哈西莫多，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处，将手中的发令枪瞄准了天空。
“预备！”
一声枪响。克洛德立刻扣下了扳机。
蛛网溅射在空无一人的地面上，克洛德的眼睛捕捉对方身形，心头立刻一凛。
好快！如此的爆发力……对方的肉体力量很强，起码在level4以上！
刹那间，阿斯克已经冲到他的身前，手中长剑平挥出去。
克洛德后撤半步，手中蛛网枪口微抬，扣动扳机。
长剑不可能攻破我的动力装甲的防御！而只要对方被自己命中一次，这场可笑的比斗就结束了！
蛛网爆射，再次扑空。这次，克洛德却没能捕捉到对方的身影，他下意识就要前冲闪避，脑后已经传来微微的力道。
周围的守夜骑士们一片沉默。
他们在场外看得清晰：蛛网喷射的刹那，阿斯克已然旋身躲过，顺势俯冲，从克洛德的左臂腋下穿过，反手长剑抵住了他的头盔后方。
如果克洛德没有穿戴动力装甲，只是这一剑他就已经死了。

第十一章 阿萨辛瞬步
两枪未中，后脑勺还被人捅了一剑。
即使是在真实战场上，凭借动力装甲的防御保住性命，也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除去装备优势，克洛德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周围没有欢呼，也没有掌声，围观的守夜骑士们仿佛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死寂里。
作为守夜骑士，在公开竞技下被外来佣兵打败，对以精英自诩的守夜人来说，是绝对的奇耻大辱。
更不用说还败得如此干脆彻底，让围观的守夜人们也脸面无光。
然而，克洛德骑士长的操作并无半点失误。
发令枪响的瞬间立刻射击，在对方近身时毫不慌乱，迅速枪支抵身近射。所有行为都符合守夜人军事操典的规定，是教科书般的应对。
换作任何一个守夜骑士在此，都没有信心能比他表现得更出色。
那么这败北究竟该怎么解释呢？
最高处的指挥帐篷里，总司令官和几位守夜人高层，在指挥屏幕上观看了全程战斗，一时间也神色凝重，皱眉沉思。
“是瞬步。”圣日骑士总长科尔墨拖动鼠标，回放到最开始的时间点。
屏幕上正是发令枪响，克洛德骑士长开枪射击的瞬间。在静止的画面上，可以看见阿斯克身躯微沉，脚后跟微微抬起。
“伊兰尼亚剑士的瞬步？”司令官布莱斯蹙眉问道。
“确切的说，是阿萨辛刺客的瞬步。”科尔墨回答说道，“这种步法在东方流传得很广，但是最早确实是从阿萨辛教派里流传出来的。”
“主流的瞬步，有大量的旋踵动作，目的是为了让剑士的步法更加难以被对手看清。然而阿萨辛教派认为，旋踵是毫无意义的多余动作，因为瞬步本身的目的，就是为了在短时间内爆发提速。”
“只要你能瞬间提到全速，对手又怎么能看清你的步法呢？”
“以阿萨辛刺客的身体素质，确实有资格说这种话。”菲比斯笑着说道，“因为即便是不旋踵，正常人也少有能看清他们速度的。”
“没错。”科尔墨开启了0.1倍播放速度，“再看画面，从这里到这里，这个阿斯克以前脚掌贴地，短短的0.3秒内就踏出至少三步，平均步长不到半米，速度瞬间已经提到巅峰，没有任何旋踵动作。”
“正是完美的阿萨辛式伊兰尼亚瞬步。”他总结说道，“别说是克洛德了，就算是圣殿骑士在这里，也未必有把握在首枪就射中对方。”
“所以你们认为，这位阿斯克是阿萨辛刺客出身？”司令官布莱斯问道。
“我认为不是。”科尔墨慎重说道，“据我了解，阿萨辛式的伊兰尼亚瞬步，学习起来极为困难且艰辛。”
“听说他们的刺客导师们，会在食堂通道的地面上洒满铁蒺藜，只留下半脚掌的空隙宽度，以此逼迫刺客们必须以瞬步通过。”
“每日中午食堂开饭时，只会供应三分之二的饭菜量，因此刺客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冲过铁蒺藜区域，否则就会挨饿。”
“长年累月的训练下，绝大多数刺客的脚底，都有因瞬步失误而被反复扎到溃烂的伤口。为了镇痛，他们有服食麻醉药物的习惯，以及将止痛药用绷带缠住脚底。”
“而这位阿斯克阁下，身上并没有任何麻醉药物的气味。”菲比斯思索说道，“站立和行走的姿势也很自然。要么是他掩饰得好，要么……”
“就是他确实不是阿萨辛刺客出身，而是通过另外的渠道，学习掌握到了瞬步的技巧。”科尔墨分析说道，“我认为是后者，因为以他的实力来说，放在阿萨辛教派里必然是最精锐的白衣刺客。”
“这种等级的阿萨辛，目标不是教廷的红衣主教，就是各国的王公贵族。我们只是守夜人的东方分部，说句冒犯的话，就算是司令官阁下您的项上人头，也轮不到白衣刺客来亲自出手夺取。”
“我的头也没那么值钱。”布莱斯摇了摇头，“总之，就按照正常流程来处理吧。”
“稍等片刻，司令官阁下。”菲比斯出声说道，“他已经证明了他的战斗技术，然而哈西莫多还提到了一点，让我有些疑虑。”
“据说这位阿斯克阁下，以一柄普通的钢铁长剑，刺穿了黑骑士的动力装甲头盔。”
“有这事？”科尔墨惊愕说道，“军用钢铁的材料强度，就算是经过了上千年的腐蚀，也不是普通锻造的钢铁长剑能够击穿的啊。”
“人就在我们营地里，直接问问就知道了。”司令官布莱斯说道。
比试场地上，阿斯克已经收回了长剑，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外围是如蜂群般嗡嗡嗡的议论声，守夜骑士们彼此不断交头接耳着，投向场上的目光里有错愕怀疑，有迷惑不解，更多的却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阿斯克他真是太厉害了！”诺菈激动地抓住美狄亚的手臂，眼睛里闪闪发亮。
然而，她很快便察觉出周围气氛的不安变化，便有些生气地吐槽起来：“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我家阿斯克可是光明正大击败了对方，为什么都这幅冷淡的态度！”
“哎呀，客场作战就是这样的嘛。”美狄亚悠悠说道。
望了一圈周围观众，几乎读不到什么友善的想法，美狄亚忽然扬起嘴角，露出某种恶趣味的笑容。
“团长你好帅啊！我爱你！”她仿佛化身迷妹般，冲着场上高声大喊起来。
周围原本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炸了，不少守夜人甚至站了起来，指着这边激动地叫喊着什么，只是因为噪音太多所以听不清楚。
“美狄亚！”旁边的诺菈也是惊了。若不是知道美狄亚有男性恐惧症，修女小姐真要以为自己的好闺蜜突然变成了情敌。
“别这样！”她慌慌张张地拉扯美狄亚的手臂，试图让她坐下闭嘴，“不要故意激怒他们！你会被打的！”
“让他们来啊。”美狄亚满不在乎地说，“他们敢动我一下试试？我当场原地爆炸！炸不死他们！”
她又把“我爱你”“你好帅啊”反复喊了几遍，场上的阿斯克这才转过身来，满脸都是关爱智障儿童的无奈神情。
“别闹。”他在心里说道。
“这个好玩呀。”美狄亚在心灵通讯里说道，带着种恶作剧成功的愉悦语调。
另一边，被击败的克洛德骑士长站在原地，脑海里已经浑浑噩噩，一片空白。
我输了？
我怎么可能会输？
输给了一个野路子的外来佣兵？
我可是装备了动力装甲，服役超过七年的精锐守夜人老兵啊！
动力装甲……对了，他刚才的长剑是刺在我的头盔上，按理说是根本刺不进去的。
换作真实战场，我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我还没有输啊！
克洛德骑士长在绝望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精神一振便抬起头来，正要说话。
晨星骑士总长菲比斯，就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
“打得不错。”菲比斯沉声说道，“你已经尽力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菲比斯阁下！”克洛德急切地道，“我还没有输！他的长剑没法击穿我的头盔……”
“够了！”菲比斯低声喝道，“战场上技不如人，还要靠装备优势来扳回脸面，身为守夜骑士你不觉得丢人吗？”
克洛德闻言顿时如丧考妣，整个人陷入了失魂落魄的灰白状态。
“回去自己想想，你究竟是输在了什么地方。”菲比斯恨铁不成钢般说了一句，突然道，“把头盔脱下来给我。”
“什么？”克洛德有气无力地问。
“头盔借我一下。”菲比斯强调说道，“回头你去军需官那里领一个新的。”
克洛德乖乖将头盔取下，递给了菲比斯。后者接过头盔，走上场去对阿斯克说道：
“您获得了胜利，阿斯克阁下。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我会批准您的交易申请，并将之递送给司令官阁下。”
“另一个好消息是，司令官阁下也在观看这场战斗。对于哈西莫多所述，最后您用长剑刺穿黑骑士头盔的一击，他希望能亲眼见识下，可以吗？”
“没有问题。”阿斯克点头说道。
和超凡特性的能力不同，超凡剑术并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东西——尤其是龙之国的星辰九式，在这片大陆上更是没人能够看懂。
就算他们拿摄像机在旁边全程拍摄，然后慢动作回放分析，或者把头盔拿去物理实验室或材料实验室去研究，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于是菲比斯便举起头盔，高高托起。
阿斯克长剑一抖，剑身鸣叫着向前突刺。
星辰九式-破重。
长剑毫无滞碍地刺入头盔，就像是筷子插入了豆腐里。
剑尖停留在菲比斯的眼前，后者屏住了呼吸，瞳孔微缩。
就在刚才，微弱的剑吟吸引了他的短暂注意。
回过神来，他才发觉长剑已经贯穿了动力装甲头盔，再前进几寸就是他的眉心。
而他的颅骨，绝对不会比动力装甲头盔更加坚硬。
周围的晨星骑士顿时轰然而起，不少人甚至第一时间就去拔枪，被身边的同伴拉住了。
“这样就可以了吧？”阿斯克松开长剑，淡然问道。
“可以了。”菲比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才发觉后背上早已冷汗涔涔。

第十二章 筹划总攻
“好了！”诺菈欢快地叫道，“大家跟我说，Cheers！”
（Cheers，外国版“茄子”，发音动作近似笑容）
“Cheers！”摆放着大量魔药、配方和灵性材料的桌子前，众人笑容满面地说道。
咔嚓！诺菈拍下了这张照片。
“好了好了，该喝魔药的去喝魔药，该收集材料的去收集材料去！”阿斯克摆手说道。
这次和守夜人组织的交易里，收获最大的是埃莉诺和蜜儿。
前者拿到了“坚韧I”和“意志I”的魔药，后者拿到了“视觉I”和“直觉I”的魔药，等于说这两人可以稳稳晋级level4和level3，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其次是诺菈和美狄亚，前者获取了“灵体I”的三种材料，目前只差一味苯甲胺。
作为工业品，这个得去城市郊外的工业区去买，不算太难。
后者的“阴谋I”，还差大王乌贼的墨汁和血清素两种材料。
最后则是佩姬和希德莉法，分别拿到了“瘟疫I”和“古老X”的配方，虽然守夜人这边没有对应材料，但这两个魔药序列本身属于小众，在外面不知要费多少劲才能买到。
因此这次也算是满载而归，收获堪比上次洗劫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如果不考虑花费的3100磅的话。
“应该先服用意志I？还是坚韧I？”关于下一瓶魔药，埃莉诺试图征求阿斯克的意见。
“先不提‘应该’这个词。”阿斯克笑着说道，“我大致讲下两种魔药的作用吧。”
“坚韧序列，是一种强大的被动加成。它会提升你对伤害的抗性，无论是物理的还是超凡力量造成的。”
“你的身体将更不容易受伤，受的伤口将更快愈合。同时你将更不容易生病、中毒、衰老，任何负面状态在你身上持续的时间更短，例如僵直、硬直、头晕、踉跄、麻痹等。”
“再说意志序列。这是你的‘战争十字军’血脉的主序列，同时也是心智序列的一种。”
“人的心智体可分为真我、本我与超我。其中肉体中的本我，也就是美狄亚所掌握的‘欲望’序列，而思想中的超我，就是‘意志’序列了。”
“意志I，会使你的精神意志变得坚定，你的专注能力会得到大幅提升。当你全神贯注的时候，你甚至会感觉时间在变慢。”
“你的灵性会更加强大，战斗中会注意到更多的细节。你将能完成更细腻的动作变化，对你学习更高阶的技巧非常有利。”
“也就是说。”埃莉诺沉吟良久，说道，“坚韧会加固我的身体，而意志则是强化我的思想。”
“差不多。”阿斯克说，“从超凡力量上看，坚韧确实会加速往肉体力量的转化，而意志则会促进精神力量的提升。”
“我选择意志序列。”埃莉诺做了决定，“如果单打独斗的话，坚韧序列确实可以强化我的生存能力。不过我毕竟在这个团队里，而意志序列对我的能力提升，以及对整个团队的帮助也更大。”
“你决定了就好。”阿斯克意味深长地道。
于是埃莉诺就服药去了，接着走过来的是蜜儿，甜美而稚嫩的小脸上，是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表情，仿佛猫咪一般。
“你也想问魔药顺序？”阿斯克俯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
“嗯。”蜜儿抱住了他放在自己头上的手。
“视觉序列会加强你的动态视觉能力，让你看清高速移动或更远处的物体。”
“直觉序列则会赋予你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即使你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你仍然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及时‘看到’危险的来临。”
“比喻来说，视觉I强化了你的肉眼，而直觉I则让你多了一双‘心眼’，明白吗？”
“我选直觉。”蜜儿说道，“我的视力本来就不差。”
“那就去吧。”阿斯克说，“让你的诺菈姐姐帮你看护着，别失控了。”
“好。”蜜儿顺从地说道。
……
苍青之剑佣兵团，即将迎来两个新晋升的成员。
另一边，守夜人们也在研究这次亡灵异变。
所有被击杀的黑骑士，其带回来的能作为线索的物件，此时都已经陈列在高层们的眼前。
“已经确认了这些黑骑士都是王之友，第二纪末期亚历山大大帝的‘王友骑士’（Companion_Cavalry）。”菲比斯为在场众人解释道。
“从动力装甲的样式看，也的确是第二纪流行于希瑞斯半岛的军用甲，因为当时这种装甲在外骨骼内部，会有亚麻布编织的内衬以防震。”
“第三纪的古所罗门共和国改良了外骨骼结构，在那之后的主流动力装甲已经没有这种内衬了。”
“另外可以佐证的一点是武器。”菲比斯拿起桌上的兵器，“西福斯剑（Xiphos），用高分子量碳纤维进行3D打印出来的，现在这种材料的生产技术只有教廷仍然保留着，而且绝不可能用来做武器，太奢侈了。”
“最后，则是多名分队骑士共同声称的，黑骑士拥有某种怪异的超凡能力，可以在挥动武器时分出一个幻影，而幻影具备与本体相同的攻击力。”
“幻剑？”其他守夜人立刻猜到了答案。
他们对来自东方的星辰九式一无所知。但另一种超凡剑术——幻剑，对他们而言却是如雷贯耳的。
“没错，古马其顿秘传剑术，幻剑。”菲比斯神情凝重地道，“据历史记载，亚历山大大帝手下的将军们和王友骑士们，同时也都是他的朋友和学生，因此都掌握着他的超凡剑术，幻剑。”
“幻剑的施展需要奥术序列的超凡力量。亚历山大大帝本身血脉是流星火雨，而王友骑士们要使用幻剑，就必须借助外界来补充奥术之力。”
菲比斯拿起一面破碎的臂甲，将后面的秘银纹路展示给众人看：“相关证据则是装甲上的魔力回路，用烧结的秘银粉末绘制，末端连接着巫师之石，其中有亚历山大大帝本人的血。”
“巫师之石负责提供能源，而亚历山大大帝的血，则改变了能量属性，使其转化为奥术力量，是这个原理吧？”科尔墨疑惑说道，“可是我记得，迦太基的汉尼拔也是以幻剑闻名的，但他本身是亡灵序列，也没有使用任何巫师之石。”
“那是因为汉尼拔的幻剑，是经过他改良以后的不死幻剑。”菲比斯说道，“亚历山大大帝在征服东方后去世，他的幻剑也被他手下的将军们带往世界各地。”
“其中，位于南大陆的迦太基人，从托勒密王朝那里学会了这种剑术。后来汉尼拔&#183;巴卡对这种剑术进行了改良，将亡灵的性质融入幻影，使其不需要奥术力量的同时，可以一次分出多个幻影来。”
“相比而言，不死幻剑更加灵活，适用于一对多的群战场面；而幻剑本身分出的幻影，虽然数量更少，但是战斗能力几乎和本体一样强大。”
“幻剑的事情先不说。”银月骑士总长，金色长发的爱罗温女士皱眉说道，“我更关心的是，为什么一千年前，亚历山大大帝手下的王友骑士，如今会以黑骑士的亡灵形态出现在这里？”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亚历山大大帝本人才能回答了。”菲比斯耸了耸肩。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菲比斯。”爱罗温叹了口气，“既然王友骑士都已经破土而出了，那么明天就算是亚历山大大帝本人从冥界回归，我也不会觉得有丝毫意外。”
“不可能的。”科尔墨否定说道，“如今的魔潮等级上限才level5，历史上的亚历山大大帝在中毒身亡前，已经是level28的半神。如今即便是死而复生归来，就算是稍微调动灵性，也会被抽干力量重新死去的。”
“如果他不亲自动手呢？”爱罗温反问说道，“即便他只是在幕后指挥，以他堪比恺撒和汉尼拔的军事指挥能力，也足以对我们守夜人造成重大伤亡了。”
“然而这只是你的猜测。”科尔墨提醒她道，“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亚历山大大帝已从冥界归来。”
“此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黑骑士等高级亡灵会出现在这场异变里。”爱罗温毫不客气地说，“如果不是总部示警，还不知道有多少骑士扈从会在第一次探索中牺牲。我们总是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吗？”
“请问最坏的打算该如何做？”科尔墨反问她道，“如果亚历山大大帝死而复生，我们东方军团根本不可能解决这场异变，就算总部调拨安息圣骑过来支援也没用。”
“我们可以申请天基轨道炮打击，用小型核弹。”爱罗温说，“中心轰炸，一劳永逸。”
“天基核弹用一枚少一枚，总部不可能将其浪费在这里，仅仅因为‘有可能’是亚历山大大帝的亡灵出现。”科尔墨叹了口气。
“好吧，看来总部宁愿让我们用人命去填这个未知的大坑，也不愿意动用他们每天在我们头顶上方飞过的宝贝核弹。”爱罗温站了起来，毫不掩饰脸上的怒色。
“我们银月骑士已经牺牲了两人，接下来的几天里还会有更多伤亡。这场异变结束后，我会把每个阵亡骑士的金属铭牌，连同阵亡名单一起砸到总部那些老爷头上去！”
她怒气冲冲地走出了指挥帐篷，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我们晨星骑士，这次的阵亡数量是他们银月的五倍。”菲比斯长长叹了口气，“又能怎么样呢？守夜人的天职不就是消灭亡灵吗？我们不深入这场亡灵异变，又有谁会去处理呢？”
“不错。”一直没开口的司令官布莱斯说道，“剃刀法则怎么说的？”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两位骑士总长回答说道。
这条剃刀法则，原本意义是“简单比复杂更好”。在守夜人组织里，却被解读出了两种意思。
普通骑士们认为，是叫你专注战斗不要胡思乱想的意思。只有高层们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能用一分钱完成的事情，不要用两分钱去做”。
守夜人总部也没有余粮啊！
“对了。我们可以让那个苍青之剑佣兵团，跟我们一起去探路啊！”菲比斯突然说道，“他们这种野路子的战斗组织，对于未知环境下如何保命，肯定比我们守夜骑士更有心得！”
这话一听就是胡说八道，因为再老油条的佣兵团，军事经验也不可能比正规训练出身的守夜人丰富。职业军人和业余佣兵毕竟是有差距的。
然而菲比斯没说出来的潜台词是，让苍青之剑佣兵团一起探路分担伤害，我们既不用出成本，又不用冒风险。
大不了战利品让他们拿大头嘛。
“嗯，确实。以那位阿斯克团长的战斗技巧，对上一个动力装甲骑士都能轻易获胜，那么再来几个应该也没有问题。”司令官布莱斯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思索说道。
“没错。”科尔墨也立刻心领神会，笑着说道，“依我看，这位阿斯克团长的真实实力深不可测，就算是亚历山大大帝当面，他的苍青之剑佣兵团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的。”
你这吹得太过了吧！另外两人齐齐无语。
真要连亚历山大大帝也能一战，这苍青之剑佣兵团早就上天了，咱们守夜人还不得把他们当祖宗供起来。
“咳，亚历山大暂且不论，我觉得如果半神级的亡灵，苍青之剑佣兵团还是能应付的。”菲比斯连忙打圆场，“再说了，我们守夜人也不会袖手旁观啊，当然会远程支援他们的。”
这个“远程支援”四个字，简直说到了司令官布莱斯的心坎里。
远程，意味着躲在后方安心开枪，不用直面亡灵的攻击。
“那就这样吧！”布莱斯拍板说道，“菲比斯阁下，去问一下苍青之剑的意向，打探打探他们的条件。”

第十三章 失散
说服苍青之剑的过程，倒是出乎意料地顺利。
当然，菲比斯觉得阿斯克这个人很好说话，何尝不是因为阿斯克本身从一开始，就有带团队参与这次异变的打算。
和其他无利不起早的佣兵团不同，阿斯克从始至终放在考量条件第一顺位的，就是如何快速提升团队成员的战斗能力。
亡灵异变，正是难得的一次历练机会。
既然守夜人发出邀请，正好顺水推舟地谈条件。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苍青之剑佣兵团拿到了守夜人荣誉成员的身份。
有了这个身份，那么以后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遇到其他守夜人分部的时候，也就同样享有交易的权限，无需再次走层层的审批了。
当然，这个身份还得申请等总部批准，不过菲比斯已经拍胸脯保证了，基本上只要提了都能过审。
毕竟总部根本不了解苍青之剑佣兵团是谁，在这次亡灵异变中又做出了多大贡献——还不是咱们东方分团说什么就是什么嘛。
“对了。”菲比斯又想起一件事，提醒说道，“在前往异变中心之前，你们需要先进行体检。”
“体检？”诺菈不解问道。
“三大次位面与主位面的气息不同。”菲比斯解释说道，“这种气息会污染你的心智体，导致主理智受到负面影响。”
“以冥界为例，当我们人类身处于冥界时，就会难以避免地产生抑郁情绪。这种现象会随着时间推进而越来越明显。”
“当抑郁到一定程度，你就会陷入半疯状态，从而理智失控。因此，所有进入冥界的人，必须要定期服用抗抑郁药。”
“体检的目的，一个是测定你体内5-羟色胺的基础含量，另一个则是确认你是否会对抗抑郁药有过敏反应。”
“诶？我记得5-羟色胺，不就是血清素的学名吗？”诺菈突然反应过来。
美狄亚立刻竖起耳朵。因为血清素，正好是她的阴谋I配方里的一味材料。
“嗯，我对医学了解不多，但听说冥界对人类身体的影响，其中一项就是血清素浓度紊乱。”菲比斯说道，“因此相应的抗抑郁药是必不可少的。”
于是阿斯克便带人去体检。
若是换做别的医院，他或许还要顾虑是否会泄露基因信息，毕竟这可不是一个纯粹的超凡世界，人家拿着你的血液样本，往化验室里鼓捣半天，是可以分析猜出你的大概序列的。
不过面对守夜人就可以放心了。作为为数不多的善良守序的超凡组织，守夜人采集的血液样本，从检验到销毁都是公开透明的，绝对不会保留你的任何基因信息。
当然，大多数外来佣兵对此也无所谓就是了。
检查报告很快就出来了，装在特制的密封文件袋里，由姑娘们按照检测顺序依次去领。由于是不记名的检测，因此只有领到密封袋的本人才能看到结果。
然而这并不妨碍姑娘们拆开文件后看来看去，就跟女高中生热衷于互相做心理测试一样。
“为什么你的肉体和精神力量相对均衡，而我的却是大幅偏重肉体力量？”希德莉法看了一眼埃莉诺的体检报告，顿时疑惑说道。
“不知道啊。”埃莉诺当然知道这是因为“意志I”的缘故，打趣般地说道，“或许这个精神力量，受本人先天智商的影响吧。”
“那岂不是说我天生蠢笨吗？”希德莉法大惊失色，连忙拿着报告去找团长大人，语气惶急里带着哭腔，“阿斯克！阿斯克！！你看我这个结果肯定是弄错了……”
阿斯克听她说完，陷入无语的沉默里：……
精神力量和智商本身没什么关系，但是埃莉诺对你的评价，微妙地恰到好处啊。
他将姑娘们的报告全都看了一遍。
总体而言，得益于之前的几次大规模作战，所有人的身体属性，都比同等级下的正常超凡者偏高。
美狄亚、诺菈、狄奥多拉三人偏重精神，这是因为她们本身血脉就以法系序列为主。
希德莉法偏重肉体力量，也仅仅是因为她才level1。泰坦血脉后续有冰霜和雷霆的序列，会让她的属性重新平衡起来。
剩下来的成员，基本上都是肉体-精神力量均衡发育，这也是前世大多数玩家的Build特点。
用玩家们的话说，肉体力量适合用来莽，强攻；精神力量适合用来狗，阴人。
一味地莽，稍微不小心就会被人用狗招阴死。
一味地狗，又容易骚遍全场，结果被人一拳打穿。
莽、狗其下，才是真正稳健的打法。
即便是他自己的武器大师血脉，以猛如虎的操作A过去的莽系风格而著称，也免不了要吸收“战术”和“直觉”的序列，提升对被偷袭的抵抗能力。
正当他默默思考的时候，佩姬也在旁边悄悄盯着他的侧脸。
她的右手，默默地按住了自己的体检报告。
没有被阿斯克看到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特殊的检测结果。
“5-羟色胺含量过低，建议做进一步的专门鉴定。”
其他人的结果都是正常的，只有她一人异常。
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如果体检异常的结果被阿斯克看见，恐怕她就会被单独留在后方的营地里了。
不能让他知道。
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
几个小时后，守夜骑士的队伍已经接近了亡灵天幕的下方。
最开始的队伍，由来自圣日、银月、晨星三部，共800多名精锐骑士组成。
每当前进过程中遭遇亡灵，大队伍便分出一只专门的骑士小队前去拦截，确保剩余人可以继续前进。
如果从天空中俯瞰下方，就能看见他们凭借这样的尖刀战术，以一刻不停的全速向亡灵异变中央前进。
在即将抵挡天幕边缘的位置，众人遭遇了一波亡灵女妖的袭击。
“我们先走一步了。”银月骑士总长爱罗温举起步枪，高声呼喊着向前冲去。
“守夜的银月骑士，随我冲锋！”
十几个动力装甲骑士，手持枪械从翼护着正在发动能力的爱罗温女士。
光芒构成的海洋，仿佛潮水般袭向了女妖群，亡灵的周身黑气仿佛干冰般迅速蒸发在空中。
这位爱罗温女士，赫然已经是一位level5的“镇死十字军”，其所掌握的“光芒II”的超凡能力，乃是一切亡灵的克星。
与银月骑士们分开后，队伍里只剩下二十名圣日骑士，都是守夜骑士里面最强的一批精锐。
带领他们的，是守夜人东方军团司令官布莱斯阁下，圣日与晨星的骑士总长科尔墨与菲比斯。
还有苍青之剑佣兵团全员。
“前方就是亡灵天幕了。所有人立刻按标准剂量，服用抗抑郁药！”布莱斯一声令下。
众人便拿出随身的药物和水，按照事先配好的分量服下。
“我忽然有种精力充沛的感觉。”希德莉法活动着胳膊说道。
“那只是安慰剂效应而已，是你的心理作用。”诺菈笑着说道，“药物吸收没有那么快的。”
佩姬走在队伍后面，感觉心里越发地不安起来。
药物对她没有任何作用，她的四肢开始沉重，某种深沉的悲哀控制了她的意识。
很快，她就几乎看不清前方的景象了，因为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悲哀蔓延，泪水正无可抑制地沿着脸颊滑落。
前方依稀出现了两个身影。
是阿斯克吗？她努力睁大眼睛，才看清那是她已经过世的父亲和母亲。
“佩姬，快过来。”母亲带着亲切的表情，招手呼唤着她。
“怎么哭成了这个样子？女孩子可不能太过娇气。”父亲语气威严地说道，眼神里却透露着明显的宠爱。
刹那间，佩姬有种恍惚的惊喜，仿佛父母从未在那天死去，仍然陪伴在她的生活里。
然而作为一个level2的超凡者，她的灵性很快就回复了正常。
不对，他们不是真的。
我的父母……已经死了。
周围的光线已经昏暗下来，重新恢复理智的佩姬，只能凭借记忆判别方向。
如果没有记错，自己刚刚应该是停下了脚步。
那么，阿斯克他们应该就在正前方。
可是那两个伪装成她父母的幻影，也在正前方朝她挥手，诱惑她过去。
佩姬没法前进，又不敢往其他方向乱跑，只能恐惧地待在原地，在无法控制的落泪中凄惨地喊叫起来。
“阿斯克！”她抱着双臂，仿佛被抛弃的雏兽般瑟瑟发抖，用尽了全身力气仿佛尖叫着，“阿斯克！阿斯克！！！”
“怎么了？！”在她即将滑落到绝望的深渊里去时，阿斯克久违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仿佛一束射穿阴云的阳光般，出现在了她黑暗的世界里。
“阿斯克！”佩姬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似乎全身的力量都在迅速恢复过来，“你是听到了我的喊声，才回来找我的吗？”
“喊声？”阿斯克奇怪地道，“不，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我只是注意到你掉队了。折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你跪在地上哭泣。那个抗抑郁药你没有吃吗？”
“我吃了。”佩姬有些心虚地说道，“只是好像没有用。”
“我们快点回去吧。”阿斯克镇定地道。
原本在前方困扰佩姬的父母幻影，此时也已经消逝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佩姬抱住阿斯克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真的是阿斯克吗？”
“是的。”阿斯克说，“需要我怎么证明吗？”
“那你说。”佩姬想了想道，“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在哪里？”
“墓园。”阿斯克回答说道。
佩姬嗯了一声，感觉冰冷的心底终于泛起了些暖意来。
“不对。”阿斯克突然停住脚步。
“以我们现在的前进速度，应该早就追上他们了，然而周围连半点声音也没有。”他摆弄着无线电耳机，“没有收到联络信号，心灵通讯也沉默了。”
“你是说……”佩姬着急道。
“我们和他们失散了。”阿斯克皱起眉头。

第十四章 流星火雨
佩姬再次睁开眼睛。
地面……在震动？
“你醒了。”身后响起一个男声。
佩姬从地上坐起来，才发觉自己正在某个载具的内部。
隔着敞开的舱门，可以看见远处的山脉和河谷。
自己……这是在高空中？
“怎么，没见过军用直升机吗？”男声笑道。
“你是谁？”佩姬抬起目光，便看见声音的对象，乃是坐在机场后排的年轻男性。
他穿着动力装甲，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双清朗的眼睛。
“放肆！”旁边的骑士立刻呵斥道，“不得对殿下无理！”
“没事，塞琉古。”年轻男性温和地道，“她毕竟刚从昏迷中醒来，又不认得我。”
“我的名字是亚历山大，是马其顿王国的王子。”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我只是个打工的”，“目前正在替我父亲平定南方叛乱。”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没错，我们现在正在进行军事行动。而你，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的座机里。”
佩姬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鬼话吗？”骑士塞琉古冷笑起来，“殿下，这一定是底比斯派来行刺您的刺客……”
“如果底比斯有能力派人突然出现在我的座机上。”亚历山大说道，“那么来人至少也得是level10以上，专精于单兵作战的刺客型血脉，比如斯巴达的武器大师。”
“派一位level2的小吸血鬼有什么用？嘲讽我吗？起码也让她背上自爆背心吧。底比斯人不至于那么幼稚。”
“至于你，年轻女士。”亚历山大低下头来，看着她道，“虽然我相信你是无害的，但此时毕竟是战争期间，必须要对你的人身自由做出一定束缚。”
他和颜悦色地说着，佩姬忽然就发现身体仿佛不属于她了。
灵性遭到禁锢，所有超凡能力全都无法使用。四肢也不听使唤，她仿佛木偶一般走到机舱后部，在某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旁边坐着一位穿着雅典式长袍的女人，冲她友善而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大约过了几分钟，直升机忽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殿下……”骑士塞琉古刚想开口，目光却瞥向坐在最后的佩姬，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亚历山大抬了下手，“她目前是安全的。”
长袍女人也轻笑了一声，说道：“难道骑士您信不过我的能力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骑士塞琉古指着舱内的雷达屏幕，正色说道，“您看，希瑞斯军队已经如您所料般中计，接下来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再等等。”亚历山大沉稳地说，“按计算，再过大约十五分钟，他们右翼的骑士部队会与左翼防空彻底脱节，那时才是出手的时机。”
“殿下，战场上太过于优秀，对您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骑士塞琉古委婉地道。
舱内众人沉默下来。
佩姬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然而亚历山大却听懂了塞琉古的言外之意。
事实上他和他的父亲——马其顿国王腓力陛下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如果表现出过高的军事才华，恐怕会被他的父亲更加忌惮。
骑士塞琉古这是劝他藏拙。
“没有这个必要。”亚历山大沉默半晌，摇了摇头，“如果要我韬光养晦的代价，就是更多部下的无谓牺牲，那我宁可不当这个左翼总指挥。”
舱内众人尽皆无语，佩姬眼珠转了一圈，就看见身边那个雅典式长袍的女人，无奈地扶住额头，叹了口气。
亚历山大王子殿下什么都好，对朋友和下属一贯温和，对女人也从来都是彬彬有礼（光是这一点，就胜过绝大多数马其顿贵族）。
唯一的缺点就是骄傲。
当然，以他的出身和才华，倒是也有骄傲的本钱。只是因为脾气问题，就与腓力陛下闹得关系僵硬，实在不见得是什么明智的事情。
众人盯着舱内的雷达屏幕，一个个代表敌军和己方的红蓝色光点纠缠在一起。
可以看到，腓力陛下命令右翼后撤，从而诱使底比斯为首的希瑞斯联军左翼向前追击。
由于追击过久，他们已经明显和联军右翼脱节——离开了右翼机械化部队的炮火投射范围。
一切正如亚历山大殿下所料。
“王友部队，准备接战。”亚历山大站起身来，沉声说道。
“得令！”机舱里，以及无线电频道里，各分队的指挥官们迅速响应。
直升机编队开始下降，从遮蔽视线的云层里穿过，迅速出现在了战场上。
下面被纠缠住的希瑞斯联军左翼，立刻出现了慌乱的迹象。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亚历山大已经来到舱口边，对着下方的阵地张开了手。
从苍穹之上，划过密集的炽热痕迹。
燃烧坠落的陨石雨在几秒内，就覆盖了联军左翼的机械化阵地。
先是巨大的冲击波炸开，伴随着机械碎片与血肉残肢横飞四射，接着是仿佛雷霆般的爆炸巨响，尘土和硝烟冲起近乎几十米高。
最后才是陨石雨划破天空的低沉啸声，于头顶上空姗姗来迟，仿佛是在奏响这些机械载具的哀悼乐歌。
年仅18岁的亚历山大，已经是一位法则高阶的“流星火雨”奥术法师，只一击便毁灭了联军左翼的防空部队。
接着是“王之友”骑士登场的时候，他们从直升机编队上骤然跃下，在即将落地的瞬间，高阶骑士托勒密在空中将手一握。
虚化。
身为亚历山大手下三大高阶将领之一，骑士托勒密是一名亡灵血脉的超凡者，拥有将肉身转为虚体的能力。
动力装甲轰然落地，缓冲关节卸开了对装甲本身的损耗，而虚化使得骑士们的肉体，短暂地免疫了落地冲击波带来的伤害。
紧接着这神兵天降的战术，落地的骑士们迅速展开进攻，配合天空中武装直升机编队的火力掩护，很快就完成了对联军分割，包围与歼灭。
大局已定。
……
阿斯克将佩姬的身体，小心地平放在地上。
刚才突然间，佩姬的身体一软，就仿佛失去意识般瘫倒在地。
仔细用灵性检查了下，阿斯克便发现她的肉身完好无损，灵体也一切正常，只是心智体……
心智体不见了。
如果是美狄亚在这里，或许能用心灵能力顺藤摸瓜，找到一些古怪的端倪和线索。
然而阿斯克身为“武器大师”这种偏强化肉体的超凡血脉，对于心灵领域根本是一窍不通的。
这下难搞咯。
正当他皱眉思索的时候，忽然发觉周围昏暗下来。
作为与冥界重叠的空间，这里的光线本就稀薄，此时更是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阿斯克站起身来，单手按剑，屏息凝神，沉静地等候异变来临。
几分钟后，前面亮起了两个光点。
光点越来越近，阿斯克才看清那是两个发光的瞳孔。
来者是一具尸体，身形中等，双眼有光亮，皮肤干瘪而皱缩，上面还有药物腐蚀的黯淡痕迹，就这样沉默惊悚地走了过来。
“谁？”阿斯克问道。
尸体没有回答，只是拔出了腰间长剑，指骨在剑柄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斯克敏锐地注意到，它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佩姬身上。
“这个不能给你。”阿斯克淡定地道，左手将佩姬抱了起来，右手同样抽出长剑。
尸体的下颌张了一下，发出晦涩难懂的音节。
然后它长剑微振，瞬间分出三个幻影，从三个方向急冲过来！
左边幻影沉身急冲，长剑拖于身体右侧，随时准备发动拦腰的斩击。
右边幻影绕了一个弧线，同样以极高的速度冲锋过来，长剑隐隐收于腰侧，让人无法预料它的出招。
中间幻影则是高高跃起，手中长剑直插而下。
裂地斩！
长剑刺入地面，顿时有无形的冲击波以此为中心爆开，周围碎石被打得如子弹般飞射四溅。
裂地斩？阿斯克心下了然。
这是陨石序列的剑术啊，将重力的操纵化入到剑术中去，来者的身份也就可想而知了。
八成是亚历山大本人的尸体。
他单手抱着佩姬，原地跃起，恰到好处地避开贴地的冲击波，右手长剑已然挥斩，在空中劈向了左边最先冲来的幻影。
双剑碰撞的瞬间，阿斯克的长剑猛地下压，将幻影的长剑压在了肩头，他本人顺势借力，直接翻到对方的身后去了。
与此同时，从右侧疾行而来的幻影，掩于剑柄下方的左手猛地一甩。
石头。
在第二纪的奥术学派里，流行于陨石序列的超凡者里的技巧，就是利用随处可见的小石头，通过重力加速，变为破坏力超强的炮弹。
阿斯克在空中的借力位移，正好避过了这发偷袭式的炮弹，同时已然闪身到幻影身后。
那幻影抽剑回身，反手从腰侧向后刺去。
阿斯克仿佛早有预料般再度旋身，避开这记刺击的同时挥斩长剑，直接斫中了幻影的脖颈，将它整个身体给劈散了。
幻影击破1。

第十五章 争端
击败希瑞斯联军后不久，马其顿城邦的皇宫里便召开了盛大的庆功宴会，来赴宴的城邦贵族在皇宫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毕竟当前谁都能看出来，随着腓力国王陛下取得这场决定性的战役胜利后，马其顿在希瑞斯半岛的霸主地位已经无可动摇。
身为马其顿的国王，腓力陛下事实上已经成为了整个希瑞斯的主人。
讨好腓力陛下，或者讨好他的继承人——未来道路光芒万丈的亚历山大殿下，进而在整个马其顿-希瑞斯体系内拿到自己的利益，已经成为了马其顿贵族们的一致共识。
而且听说亚历山大殿下，至今还没有指定未来的皇后人选呢。
不少马其顿贵族甚至发动宫廷内的关系，旁敲侧击打听亚历山大殿下是否指定了这次宴会的女伴。
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惊人的一致：已经钦定了。
具体是谁，无可奉告。
马其顿宫廷，某座装饰豪华的偏厅梳妆间内。
“我有点头晕。”佩姬捂着额头道。
“小姐，也许是束胸带缠得太过紧了，我给您放松一下。”侍女立刻会意说道。
“西尔维娅，再说一遍。”佩姬烦躁地道，“为什么我非得和你们的殿下去参加那个庆功晚宴？”
“因为根据我们王国的习俗，殿下在出席皇家社交场合的时候，身边一定要有女伴陪同。”西尔维娅微笑说道。
“当然了，这并非意味着您和殿下有什么关系，只是普通的礼仪性陪同而已。”
“那为什么不选择你去呢？”佩姬说道。
“我背后的家族有些敏感。”西尔维娅仍然微笑，“事实上，殿下之所以选中您，正是看上了您背后毫无任何背景势力，干净得就像是一张白纸。”
“而殿下希望这场庆功宴，成为一场纯粹的军事庆功宴，而不是成为施放某种敏感信号，让其他家族互相猜疑试探的政治会议。”
“对殿下来说，这样的政治斗争不仅无趣，而且对于这场战争中牺牲的马其顿将士而言，更是一种侮辱。”
“我没听懂。”佩姬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们不要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
“是要寻找那位叫阿斯克的先生是吧？”西尔维娅笑着说道，“当然，我们会谨守诺言。”
“也请佩姬小姐记住：您现在的身份是安德莉亚，是一位出身于雅典城的贵族小姐。除此之外，如果有人问你其它身份信息，你无需回答任何话语，只要保持微笑即可。”
“太难了。”佩姬说道。
西尔维娅：……
“请问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吗？”西尔维娅微笑问道。
“装作贵族小姐很累，全程微笑就更累了。”佩姬抱怨说道，“还有啊，既然是宴会，为什么不允许我吃东西啊！全程还要应付随时可能来的谈话！”
西尔维娅哑然。
事实上，光是作为王子殿下出席宴会的女伴，全马其顿城就有无数贵族小姐对此趋之若鹜，其背后的家族更是愿意付诸万金，来争取到这个宝贵的机会。
而眼前这位幸运的正主，却似乎对此一点概念也没有，只是不停地抱怨和发牢骚。
仿佛成为殿下的女伴，对她而言是极为麻烦的事情似的。
“请您再忍耐一下吧，毕竟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临阵换人并不合适。”西尔维娅只能耐下心来，安抚她道。
佩姬叹了口气，任由侍女为她绑着发辫，开始对着镜子无聊地鼓起腮帮子来。
半小时后，穿着晚礼服的佩姬，由西尔维娅托着手臂，缓缓来到宴会前的门厅。
亚历山大殿下已经等在了那里，他容貌俊美，身材挺拔，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礼貌性微笑，穿着一件修身的军事礼服，整个人显得英武不凡，连站在旁边的侍女也在悄然偷看，脸红不已。
“殿下，我将您的小月亮带来了。”西尔维娅笑着说道。
“小月亮？”佩姬问道。
“那是我们家乡的方言，形容肤白貌美的娇小女郎。”西尔维娅解释道。
“谢谢你，西尔维娅。”亚历山大点了点头，目送西尔维娅女士离开后，笑着转头看向佩姬。
这位在几天前，突然出现在自己座机里的神秘少女，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社会关系，即便是马其顿民政部从雅典大数据库里调取权限，也没有找到与她相关的任何线索。
简直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皇家顾问建议他远离这个少女。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亚历山大已经可以确认，这位佩姬小姐只是个普通女孩子而已。
她应该受过小市民阶层的教育，识字会书写，有一定的知识积累，然而对于上层礼仪却是一窍不通。
性格方面也没有任何心机，坦率直爽，时不时还有点小脾气，这让亚历山大感到有些新奇。
毕竟在马其顿王城里，知道他的身份还敢给他脸色看的人，至今为止还没有出现过。
“佩姬小姐。”亚历山大彬彬有礼地道，“您今天看起来美丽极了，我想整个皇家宴会都会因为您的出席而增色不少。”
“亚历山大殿下。”佩姬按照西尔维娅所教授的礼仪，如同希瑞斯淑女般微微颔首，然后毫不客气地说道，“您的脸上搽了太多的粉，油腻极了。”
“我脸上的粉很多吗？”亚历山大扬起眉毛，摸了摸下巴。
“当然了。”佩姬说道，“现在还簌簌地往下掉呢。”
“我明白了。”亚历山大点了点头，对旁边的侍女说道，“带我去盥洗室，我要洗脸。”
“可是殿下！”侍女连忙提醒他道，“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迟到一会不碍事的，毕竟我打了胜仗。”亚历山大不以为意。
过了片刻，将脸上洗得干干净净的亚历山大回来了，问佩姬说道：“现在呢？”
“现在清爽多了。”佩姬皱着眉头看着他，“不过还是有点娘娘腔。”
她从旁边的柱子上取下仪式佩剑，递给亚历山大说道：
“把它挂在腰上，单手按住，这样才显得帅气。”
“这样？”亚历山大试着照做。
“是的。”佩姬打量着他，“这下总算是有点男人味了。”
“你经常提起的阿斯克，平时也是这样的装束么？”亚历山大若不经意地问道。
“是啊，他是个佣兵。”佩姬说道，“佣兵当然要随身佩带武器，才能应付各种突发危险。”
“可是这里并不是战场啊。”旁边的侍女捂嘴笑道，“这里是马其顿王城的皇宫。”
“皇宫怎么了，皇宫里就不可能有危险吗？”佩姬反驳说道，“恺撒还是在元老院里被刺死的呢！”
恺撒是谁？侍女们面面相觑。
“好了好了。”亚历山大笑着说道，“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佩姬小姐，现在您可以陪我出席宴会了吗？”
佩姬不爽地紧蹙眉头，感觉这个男人就像是面团般，无论如何用言语攻击，都伤不到他一分半毫。
“出席完这场宴会后，你可得帮我找到阿斯克。”佩姬强调说道。
“那是自然。”亚历山大点头允诺。
事实上，他派出的人都快把整个色雷斯平原翻遍了，也没有找到这样一个叫阿斯克的佣兵。
亚历山大优雅地曲起手臂，佩姬则是满脸不自然地，将手微微搭在他的臂弯上，两人便在侍女的陪同下步入会场。
作为马其顿王子与他的女伴，这对组合在步入会场的瞬间，就接受了全场宾客的目光洗礼。
毕竟是高大英俊的，人称“黄金贵族”的亚历山大皇子殿下啊。
在经过一番简短而得体的致辞后，亚历山大就带着佩姬，来到宴会桌的上位坐下。
佩姬盯着面前的一盆奶油布丁，愣了片刻，悄悄问亚历山大道：
“我可以吃吗？”
“可以啊。”亚历山大也悄悄和她说道，“只要不被人发现就好。”
于是佩姬便拿起勺子，趁着周围众人觥筹交错，互相闲聊的时候，开始悄悄挖盆里的布丁吃。
亚历山大看着她偷偷摸摸的动作，感觉有趣极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片刻之后，他的神色又阴沉下来，因为某个穿着华贵的女人，在侍女们的陪护下步入了会场。
那是他父亲腓力陛下的小老婆，克利欧佩特拉。
也就是他的所谓“小妈”。

第十六章 记忆
主位上的腓力陛下，此时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见自己的妻子进入了会场，便招手让她过来。
“陛下，您不应该饮这么多酒的。”克利欧佩特拉嗔怪般说道，“这对您的肝脏不利。”
“无妨。”腓力笑着摆手说道，“因庆祝战争胜利而举办的饮宴，就算是狄俄尼索斯也会额外宽容的。”
（狄俄尼索斯，古希瑞斯神话里的酒神）
佩姬还在悄悄吃着布丁，某个马其顿贵族端着酒杯上来攀谈。
然而亚历山大殿下阴沉着脸，盯着宴席主位的方向一言不发，马其顿贵族为了缓解尴尬，只能转身朝佩姬搭话。
“听说安德莉亚小姐来自雅典？我曾经也在雅典大学求学过，不过专业是修辞学与电影学，请问安德莉亚小姐对《特洛伊木马》这部作品如何看待呢？”
佩姬放下手里的叉子，对他露齿而笑。
“呃。”马其顿贵族顿时觉得这是种含蓄的嘲讽，毕竟马其顿的文化水平远远逊色于希瑞斯，对方不屑于跟他讨论艺术也是自然。
“我认为这部作品……”他硬着头皮，继续说着自己对于电影和艺术的理解。
佩姬依旧微笑。
在她礼貌的笑容里，这位马其顿贵族终于败下了阵，满面羞惭地离开了。
佩姬继续开始吃布丁。
突然间，亚历山大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顿时吸引了整个会场的注意。
“您刚才说什么，陛下？”他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腓力国王也是酒喝得多了，下意识便错愕地回答说道：“怎么了？我让你的小妈保重身体，毕竟她肚子里怀着马其顿王国的继承人……”
“他是你的继承人，那你把我当做什么了？杂种吗？你这个卑鄙的混蛋！”亚历山大勃然大怒，抄起面前的酒杯就丢掷过去。
酒杯径自砸中了腓力国王的鼻子，铛的一声重响，国王陛下的鼻子顿时肿了，流下两行鼻血，吓得下面的贵族官僚们全部站起身来。
“逆子！”被当众砸了一个酒杯，腓力国王也立刻陷入暴怒，当场就抓起旁边的铁碗，用力投掷了过去。
亚历山大拔出佩剑，将其狠狠劈飞。
腓力国王也抽出旁边侍卫的长剑，要过来砍死亚历山大，结果被脚下的椅子绊了一跤，靠着侍卫眼疾手快的搀扶，才勉强没摔倒在地。
“看呐！”亚历山大高声嘲笑他道，“一个准备横扫东方的国王，连一把椅子都跳不过去！”
腓力国王气急败坏，只能将手中长剑丢掷过来，依旧被亚历山大再次准确劈飞。
金铁相击，铛的一声，惊醒了还在吃布丁的佩姬。
后者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剑拔弩张的亚历山大和腓力国王，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她一把抓住了亚历山大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向外面跑去。
亚历山大毕竟是奥术序列的超凡者，所有超凡力量都加在精神上面，肉体力量还不如佩姬呢，顿时就被她拖着冲出了宫殿。
事发突然，在场的贵族官僚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是呆滞地面面相觑，甚至连门口的卫兵都没来得及拦住他们。
只剩下还在流鼻血的国王腓力陛下，在小妻子克利欧佩特拉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咬牙切齿着。
……
“如果不是我拉你逃出来，你早就死在宫殿里了！”
夜色之下，正在开车的佩姬抱怨说道：“我那盆布丁还没有吃完呢！”
亚历山大的俊美脸庞铁青着，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
“你开稳一点。”他沉默良久，看着前方歪来歪去的公路，终于忍不住说道，“能不能把方向盘打直了？”
“不行！”佩姬说，“我的驾驶技术才跟诺菈学了没多久，能把车子发动起来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亚历山大无语。
“其实你不应该拉走我的。”继续沉默半晌，亚历山大才冷冷说道，“我倒想看看，他这个马其顿的国王，是否真的会当众朝亲生儿子下手。”
“他真下手，你就死了。”佩姬说。
“他不敢的。”亚历山大冷声说道。
望着远方被夜色笼罩的昏沉黑暗，过去与父亲冲突的一幕幕再次出现在脑海里，连带着某种长期受到压抑的怨毒，也仿佛蛇一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其实他也未必不敢！”亚历山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颤抖得几乎变形，“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逼到绝路，必须抢先下手……”
“你想要刺杀你的父亲？”佩姬问他。
“我不会出手。”亚历山大阴沉着脸，幽幽地注视前方，森然说道，“当然，如果他身边出现了意外，那就说不准了……”
“我觉得你不适合做这种事。”佩姬说道。
“为什么？”亚历山大眯起眼睛。
“因为你的性格啊。”佩姬说道。
她握住方向盘，望着前方说道：“看得出来，你是个非常骄傲的家伙。毕竟出身高贵，而且又才华横溢，也算是有骄傲的资本。”
“我猜你从小到大，从来没遇到过什么逆境吧？所以一遇上这种挫折，思维立刻就走上极端了。”
“仔细想想吧。因为你父亲的一句醉话，你就不惜当场和他翻脸，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你在恐惧，害怕他真的剥夺你的继承人位置。”
“事实上，以你如今在军队和贵族里的威望，他如果真想换继承人，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当场说出口呢？”
“你说的没错。”亚历山大愣了半晌，突然醒悟过来，“即便是他想试探，也不至于当场在那么多人面前试探。”
“就是说呀。”佩姬耸了耸肩，“你看，因为一句话而起杀心，本身就是极其鲁莽的行为了。”
“如果你真的将其付诸实施了。以你的性格，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确实。”亚历山大点头说道，“我应该先回伊庇鲁斯，那是我母亲家族的地盘。”
“即便他真的打算对我下手，我也能从容不迫地组织人手反击。”
“否则，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句醉话，我却做出了如此过激的行为，那不是证明了我在怕他吗？”
“你本来就怕他啊。”佩姬吐槽说道。
“不，我不怕他。”亚历山大坚定地说，脸上重新洋溢起自信满满的光彩，“听好了，佩姬。”
“我亚历山大，会成为比我父亲更加伟大的国王。”
“他征服了希瑞斯，我就去征服东方更广袤的土地。”
“如果他抢先征服了东方，那我将来就要征服全世界！”
“成为马其顿的国王，只是我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步，根本犯不着为此过多担忧。”
“而你，佩姬小姐。”他转过头来，眼神灼灼地盯着佩姬。
“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成为未来的马其顿王妃呢？”
“不愿意。”佩姬说道。
“嗯……”亚历山大有些尴尬，扭头看向了窗外。
“是因为那个叫阿斯克的家伙吗？”沉默良久，他才轻声问道。
“对呀。”佩姬毫不掩饰地回答说道。
“为什么？”亚历山大问道。
“你之所以会喜欢上我，只是因为我在你陷入绝望的时候，用几句话将你从泥潭里拉出来了而已。”佩姬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
“而他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亚历山大静静地看着她。
“好吧。”亚历山大苦涩地叹了口气，“他还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幸运的是如你我这般，在坠入深渊前被人拯救上来的家伙才对。”佩姬说道。
“你说的没错，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亚历山大摇了摇头，“真可惜。”
“别可惜了，你总能找到更好的女人。”佩姬说道，“嗯，我不擅长安慰人。”
车里沉寂了片刻。
“看来我得找别的方式答谢你了。”亚历山大正色说道，“亚历山大从不欠人人情。”
“帮我找到阿斯克，我就算你还了这个人情。”佩姬说道。
亚历山大沉默了下，声音突然变得低沉磁性：
“不用找，等你从我的记忆里出去了，你自然会见到他的。”
外面的场景忽然停滞了，仿佛全世界都为之静止下来，佩姬惊讶地踩下油门，却发现车子根本没有向前行驶，仿佛陷入了某种黏稠的胶水里。
“说实在的，这段记忆我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亚历山大的瞳孔涣散开来，仿佛在注视无穷远的方向，“每次我都在扪心自问，我当时是否真的必须向他下手。”
“其实，在后来他派人到伊庇鲁斯和我发起和解时，我已经察觉出有些不对了。然而暗杀命令已经发出，我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只是一时冲动，只能说服自己这是自保的必要抉择。”
“现在看来，确实是自欺欺人了。”
“看来即便是再伟大的国王，也无法避免一切的缺点。我已经犯下了错误，至少不能再失去直面错误的勇气。”
“感谢您，佩姬小姐。感谢你与一个徘徊在潜意识海洋里的死者，分享他的人生和经历，帮助他最后认清自己的内心。”
“作为答谢，我将给你我的《幻剑》。自汉尼拔死于所罗门人手里后，这门超凡剑术就已经在主世界失传了，这并非它应该有的命运。”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佩姬的额头上。后者的脑海嗡的一震，就感觉记忆里多了什么东西。
“那个……你……”佩姬迟疑地说道，“你究竟是……”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佩姬小姐？”亚历山大洒然一笑，“还不明白我是谁吗？”
“去吧。”他低低地说道，“让我彻底地安息吧。”
骤然间，在佩姬的视线里，整个画面如玻璃破碎般崩塌开来。

第十七章 被操控的亚历山大
阿斯克再次后跳，恰到好处避开活尸的攻击。
“还给我……”亚历山大的尸体开始嘶吼地叫起来，“还给我！”
“还给你什么？”阿斯克问。
“哦，我明白了。”见它目光直勾勾盯着他背上的佩姬，阿斯克笑着说道，“你是想要她是吗？”
“让我猜猜：她的心智体不见了，应该是在潜意识海洋里，和你的超我待在一块儿？然后你想凭借她的灵体，反向锁定她的心智体，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你已死的超我？”
“最后复活？”
活尸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地开合下颌，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那我就当做你默认了，可以吧？”阿斯克冷笑说道，“躲在这具尸体后面有什么意思，不能出来和我交谈吗？”
见对方没有反应，他又继续说道：
“本我之所以被称作‘本我’，是因为它是人体最纯粹的本能，根本做不出‘寻找超我’这种高度智能的复杂事情。”
“必然是有一个幕后的操控者，正在操纵这具尸体故意和我对话，让我以为是亚历山大本人想要复活，没错么？”
“还有先前她的情绪失控，不觉得突发得太巧了吗？等我发现她的不对而折回去时，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居然就和前面队伍失散了？冥界可没有自带扭曲空间的属性啊。”
“连续的巧合不是巧合。我猜，这并非是你的原本计划，而是因为你发现了我们的存在，临时起意改变了做法，所以才露出了这么多破绽。”
亚历山大的活尸呆滞地看着他，忽然张开嘴巴，发出男女莫辨的神秘声音：
“呵呵。”
“亡灵序列的半神，没错吧？”阿斯克盯着它道，“鉴于魔潮的上限等级是Lv.5，你此时必然是使用了某种道具，以足够微小的灵性来远程操纵这具尸体，避免自身出现损伤。”
“既然你明白。”尸体说道，“那你也应该懂得，面对一个在幕后操纵的半神，只有Lv.3的你没有任何机会。”
“有没有机会，要试过了才知道。”阿斯克说道。
他扛着佩姬，持剑向活尸冲去。
后者挥动长剑，分出三个幻影，这次却没有选择走位，只是直直朝他冲来。
阿斯克速度不停，身形一折，便从三个幻影中安然无恙地穿过，后者们僵硬在原地，忽然纷纷一分为二，被整齐地劈散斩成两截。
“两段反身折冲啊。”尸体悠悠地叹息道，“精湛的身法技巧，但是对你的体力损耗也很大吧。”
“背着一个人的情况下，这样的技术你能用出几次呢？”
“如果你想等我体力耗尽。”阿斯克径直冲向活尸，“你还得等很久。”
“也许。”活尸迅速后退，“但终会耗尽。”
“而我的不死幻剑，却是真正无穷无尽的。”
他再次分出多个幻影，走了个弧线夹击围攻过来，被阿斯克一剑一个，全部斩杀了个干净。
然而就是这斩杀的瞬间，尸体又拉远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追也追不到，耗也耗不死，我很好奇你还能有别的办法吗？”活尸用嘲讽般的口气说道。
阿斯克沉默下来。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尸体幽幽盯着他道，“我不会伤害你的小女朋友，只是想让亚历山大复活而已。把她借我用于定位，你们就可以安全离开。”
“亚历山大没法复活。”阿斯克说，“就算融合了本我和超我，这也只是一具没有感情的活死人而已。”
“啊。我们要的就是这样的活死人。”尸体怅惘地叹息说道，“不明白吗？我们要复活的不是亚历山大本人，而是亚历山大的肉体和智慧。”
这回阿斯克终于不淡定了，露出了略微惊愕的神色：
“你们灵教团，是想要将他作为容器？”
这可是前世游戏里没有的剧情啊！
不对，也许只是被某些公会秘密完成了，没有公开宣扬而已。
“不错的猜测。”尸体淡定地说道，“你的想象力超过了我的预期。”
“那么我就略微透漏几句吧：第二纪的超凡知识体系，流传至今已经失传了太多，而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些是残缺的，那些又是在后续被无知者添加涂抹上去的。”
“通过研究亚历山大的肉体，我们可以重现古代超凡修炼的知识，特别是‘幻剑’这种珍贵的超凡剑术。而他在军事方面的卓越才华，也能帮我们抵御塞尔柱人的侵袭。”
“它不仅仅是一具容器，更是一座活着的知识库，一件完美的超凡物品，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尸体抬起长剑，遥遥地指向了他，“现在，轮到你决定了，是选择死亡，还是选择妥协？”
“选择妥协，也许就等于选择死亡。”阿斯克意味深长地道。
“呵呵，不过你也没别的选择，不是吗？”尸体毫不掩饰地冷笑起来，“拒绝妥协，你必死无疑；选择相信我，还能赌一把我会遵守诺言。”
“我倒是不喜欢临时冒险赌博一把。”阿斯克摇了摇头，笑道，“我更喜欢未雨绸缪，早做防范。”
“呵呵……”尸体刚呵呵了一声。
头颅就彻底爆开了。
无头的尸体反应惊人，几乎是瞬间就跳出了数米远，紧接着它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欲望序列？”无头尸体艰难说道，声音似乎是从脖颈内的空腔里响起的。
从迷雾后面冲出来的，是苍青之剑的佣兵和守夜骑士们。
“这不可能！”尸体里的声音，仿佛彻底失态般难以置信尖叫起来，“冥界会屏蔽潜意识海洋和电磁信号，你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他将长剑转向下方，猛地插入脚背，残留在尸体里的疼痛感觉，立刻使他摆脱了美狄亚的欲望控制。
“全体前进，距离十！”阿斯克向着活尸冲去，同时指挥众人说道。
距离十，是指离BOSS的距离维持在十步左右，于是苍青之剑众人连忙前冲，守夜骑士们犹豫了下，便也选择立刻跟上。
尸体尖叫了声，再次挥剑，分出三个幻影袭来。
“狙击气压掷斧准备。”阿斯克飞快说道，“美狄亚控住！”
美狄亚听见指令，立刻将纤手狠狠一攥。
饶是借助疼痛压制住体内欲望暴动的活尸，此时也不由自主的动作一滞。
便是这一刹那的停顿，蜜儿的狙击子弹、希拉的气压子弹，以及希德莉法投掷出来的斧头，分别准确命中了三个幻影，立刻将它们打散在了空中。
面对迅速逼近的众人，活尸破损的脖颈蠕动着，很快便涌出了一个半透明的头颅，像是虚幻的灵体。
接着那灵体之颅张开了嘴，似乎在念诵什么。
整具尸体便漂浮起来，向着远离众人的方向急速退去。
“继续冲，维持距离，不要停！”阿斯克接着说道。
众人连忙继续前冲，便看见活尸周围迅速升起许多小石子，仿佛失去了重力般飘在半空，以活尸为中心缓缓环绕旋转。
紧接着，这些石头上便腾起了火焰，随后向众人高速激射而来，在空中拉出赤红的炽热轨迹。
流星火雨。

第十八章 掠射
希德莉法和埃莉诺立刻提速，她们俩是装备了高级盔甲的，因此率先迎上了这些燃烧石子，为后面的同伴挡住攻击。
守夜骑士们也纷纷效仿，凭借动力装甲的高防御力，形成一道移动中的钢铁城墙，将剩余同伴掩护得严严实实。
石头雨击打在盾牌和盔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响声。
隔着盔甲传来的冲击波，在第一轮就对众人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几乎是在受伤的同时，众人便已经醒悟过来。
这些石子之所以会化身成“炮弹”，是因为亚历山大的尸体血脉里有“陨石”序列，可以操纵重力来控制这些石头。
也就是说，双方距离隔得越远，石头就会被重力加速得越快，所造成的伤害也就越大。
此时双方距离勉强维持在二十步内，重力增幅后的石头所造成的伤害，众人还能撑住。
如果距离再被拉远，或者石头质量再大些，那就不好说了。
众人只能发足力气全速冲刺，努力不被漂浮的活尸甩开。
“两分！”阿斯克突然发出命令。
姑娘们立刻侧移，各自往左右分为两拨阵型。
只见活尸前方的地面上，一块巨大的石头破土而出，以无可抵御的剧烈威势呼啸袭来。
姑娘们此时刚刚完成分流，巨石正好从她们中央的空隙处碾过。
守夜骑士们还算识机得快，虽然听不懂阿斯克的命令，但下意识地跟随姑娘们行动起来，因此也免遭了被巨石正面撞中的命运。
只有骑士弗比斯反应稍微慢些，闪躲时被巨石撞中了左手，整条胳膊立刻耷拉下来，似乎是断了。
“大风，正前六十度！”阿斯克再次示警。
希拉立刻驱动灵性施法，活尸同时也张开手掌。
汹涌的蓝色火焰从它掌心喷出，仿佛高速席卷而来的阳炎洪流，里面蕴含着巨大而恐怖的能量。
在众人前方两米处，焰流遭遇了希拉掀起的狂风，顿时被吹得轰然向后倒喷。
即便隔着狂风的屏障，众人也能感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炽热高温，以及被烧焦空气的可怕味道。
光线扭曲，热流肆虐，一切都被瞬间蒸发。
要不是用飓风挡住了火焰，此时正面沐浴在炎流中的他们，估计立马就变成焦炭了。
“不对，这火焰太猛了！”骑士科尔比怒吼起来，他惊恐地注视到前方地面的泥土正在融化，泥沙被烧结成透明的晶体。
“这绝对不是Lv.5的实力！”
“是Lv.5！”司令官布莱斯高声说道，“他的力量控制在Lv.5档次，但是幕后操作者的灵性却远在Lv.5之上！”
众人悚然。
就像两个玩家约好用同级角色pk，结果其中一人找职业选手来代打。
这边因为手速操作的极限，只能发挥角色最大实力的80%，那边的输出直接就MAX了。
就算角色本身等级相同，打起来的效果能一样吗？
更不要说，灵性除了决定对超凡力量的控制能力以外，本身还是对超凡力量的消耗补充。
同样级别的火焰序列能力全开，Lv.5的超凡者只能支持几分钟，半神级别可以持续输出几天几夜。
那实际战力更加不能相提并论了。
趁着活尸正在压制那边，阿斯克也迅速俯身急冲而去，速度瞬间提到最大。
毫无疑问，幕后操纵者的真身是在冥界。
魔潮上限只能约束主位面的超凡者。而在冥界，半神超凡者便可以全力发挥灵性，借助空间重叠通道来操纵活尸，不会有任何反噬的风险。
即便主位面的活尸力量被压制到Lv.5，然而考虑到是以破坏力著称的奥术序列，在半神的操纵下仍然有相当高的危险。
所以还是得速战速决啊。
阿斯克心里叹息，他本来是想带大家好好打一次副本攒经验的，没想到每个BOSS都严重超出团队当前能应付的水平。
黑骑士也是，亚历山大的尸体也是，最终还得他独自出手。
活尸似乎注意到了这边，漂浮在空中的身体缓缓转向。
右手依然朝着众人喷射高温的火焰热流，将他们死死压制在狂风的屏障后面，左手则是抬起来瞄住了阿斯克，大量碎石浮起升到空中。
燃烧火雨，激射。
无数燃烧的石子，仿佛弹幕般瞬间覆盖了他。
高速冲锋的阿斯克，则是以极快的速度变向折行，以不差毫厘的精准闪过了这些弹幕。
活尸将右手用力虚握，更多的石头被重力拉扯上来。
这些的数量，是上一次的十倍。
多段反身折冲？无视物理惯性的代价，可是会对你的肉体造成巨大的损伤哦。
你还能挺住几波呢？
仿佛十挺以上的重机枪同时开火，暴风骤雨般的射击再次笼罩了阿斯克周围。
这次他没能再闪开。
身形瞬间被火焰和腾起的烟尘覆盖，碎石与泥土崩飞四溅。
“阿斯克！”众人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
诺菈发疯般想要冲出去，被埃莉诺死死拖住了手臂。
“他没有死！”埃莉诺大声吼道。
只见在灼热的烟尘里，阿斯克的身形猛地冲出，全身上下居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活尸明显有些疑惑，再次操控重力抬起更多石子，点燃。
然后疾射。
又是一阵流星火雨的风暴，将整片地面都打得百孔千疮，烟尘四起，几乎看不清里面的任何场景。
几秒钟后，阿斯克的身形再次冲出。
依旧没有任何损伤，只是布甲表面似乎有被熏黑的痕迹。
两次冲锋突破之后，双方距离已经拉近至二十步内，即便是在抵御活尸的流星火雨攻击，阿斯克的冲锋速度仍然没有丝毫减退。
活尸第三次在空中握拳，悬抬起几乎巨量的石子，在空中剧烈地旋转起来。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足以让任何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呕吐。
只是这次石子群并没有附上火焰，以免掀起的烟雾遮蔽视线。
它不耐烦地一摆手，海量的石子便仿佛暴风雨般攒射而来。
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石雨，阿斯克在冲锋中抬起持剑的手臂。
随后手臂和长剑全部化为了模糊的残影，而激射的石雨在逼近他的瞬间，就仿佛被扭转了飞行方向般，向着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星辰九式第三式，掠射。
拦截一切物理远程攻击。

第十九章 战后汇报
距离，十步。
活尸放弃对众人的压制，喷涌爆发的炎流沿顺时针急速旋转，汹涌澎湃地扫向阿斯克。
阿斯克则转向右前方，在绕活尸顺时针奔跑的同时，继续保持高速的逼近态势。
按这个速度，在炎流烧到他身上之前，他的长剑就能先一步刺入活尸的身躯。
距离，五步。
活尸停止了炎流喷射，忽然鼓胀起身体，有无形的重力波纹震荡开来。
重力&#183;震荡。
阿斯克在冲锋中急停，长剑猛地插入地面。
陡然变向的引力波以活尸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
阿斯克抓住了长剑，整个身体被改变的引力拉得打横出去。
下一秒，雷霆般的枪声响起。
猎象弹击中了活尸的胸膛，将他的上身彻底炸裂。
活尸的灵体头颅，恶狠狠地瞪着阿斯克。
以他的强大灵性和战斗经验，居然没有看清楚对方是什么开的枪。
以至于完全没避过这一记攻击。
尸体从半空中跌落在地，不再动弹了。
损坏成这样的尸体，连双臂的活动都没法做到，接下来根本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因此幕后的半神立刻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它。
炙热的炎流逐渐熄灭，希拉犹然还在维持着狂风的吹袭。
其他人也依旧保持着警戒的战斗姿势。
因为谁也不能确定这具倒地的活尸，下一秒会不会又跳起来，把来不及防备的所有人给秒杀掉。
只有阿斯克，用力从地上拔出长剑，走到活尸旁边看了一会。
然后又转身走向远处。
众人这才确信亚历山大的尸体已经彻底死亡，幕后的操纵者已经离去，连忙冲上前去将尸体围住。
科尔比拿出守夜人的圣钉，刺穿了尸体的四肢，这会束缚它体内的亡灵力量无法流动。
本来还有一枚要钉入额头，但这尸体已经没有头了。
菲比斯则是用完好的那只手臂，将刻有安息秘文的符咒，烙在尸体的皮肤表面。
确保这具尸体被彻底封印。
符咒刻烙完毕，解决了。
守夜骑士们忽然有种极端疲惫的感觉。
就是那种仿佛做了无数事情，仔细想想又发现什么都没做的无力感。
苍青之剑的佣兵们则是欢欣鼓舞地，看见阿斯克带着已经苏醒的佩姬回来了。
佩姬还有点懵里懵懂的，仿佛没有睡醒的样子，全靠阿斯克的搀扶才能站稳。
诺菈连忙上去给她检查身体，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非常健康。
当然，更详细的信息，还得等离开这里以后再详细问询。
毕竟此地不宜久留。
……
“喏，一共60枚子弹。”诺菈拿着小布袋说道，“我全部给你捡回来啦！”
冥界属于特殊位面地图，无论是光线可见度、心灵能力还是无线电信号，都会受到强烈的压制。
若超凡者拥有能影响冥界的超凡物品，就能从某种程度上扭曲冥界空间，从而将深陷其中之人的方向感给错乱掉。
比如你感觉在走直线，其实往左边斜的厉害。又或者你感觉在原地打转，实际上是在螺旋式前进，等等。
当然，对职业选手而言，如何应对各种地图，那是最起码的基本常识了。
阿斯克在这里选择的解决方案非常简单：丢子弹大法。
和大队伍分开后，每走出一步，就丢一颗子弹到地上。
后续队伍想要找到他，只要跟着地上的子弹走就行了，完全不需要任何方向感。
将子弹重新收好，阿斯克便看见诺菈又掏出个小布袋子，从里面抓了一把东西出来。
“这是什么？”他好奇问道。
“种子。”诺菈说道，“都是低级超凡植物的种子，从守夜人那边买来的，很便宜。我打算种在炉火岛里，就在庄园附近建一个大大的花圃。”
“最多再过个十年，它们就能开出很漂亮的花来哦~”
“不如买些长势较快的花卉，比如阿尔卑斯玫瑰和圣诞伽蓝。”阿斯克说道，“十年也太久了吧。”
“没事呀，我等得起。”诺菈哼着小调走了，似乎心情即为愉悦的样子。
在现实位面。
离开亡灵天幕，回到帐篷驻地的队伍们，受到了剩余守夜骑士的热烈欢迎——虽然只有几分钟。
毕竟守夜骑士们没有办庆功宴的习惯。
很快，守夜人们又开始各干各的事情来：骑士们埋葬死者，教士们统计损失，高层们则开始写材料，准备向总部汇报述职。
“布莱斯阁下，这……”位于佛罗伦萨的守夜人总部，总司令官秘书接到东方军团的初步汇报，苦笑起来。
“您是说，有亡灵系半神尝试复活亚历山大大帝，已经控制了他的尸体，最后还被你们击败了。”
“是的。”司令官布莱斯说道。
“而你们东方军团此时的伤亡率不到10%？”
“是的。”
“亚历山大大帝的尸体还被你们封印带回来了。”
“是的。”
“我这样汇报上去，一定会被总司令官阁下骂的啊！”总司令官秘书叹息说道，“而且，还请布莱斯阁下谨慎对待此事。”
“对方如此轻易就将亚历山大的尸体‘交给’你们，应该是有不可告人的阴谋在其中，或许那具尸体已经被做了手脚。”
“我明白。我要解释的是，夺取尸体的最终战斗并不轻松。”布莱斯停顿了下，意识到这种说法和“自家伤亡率不到10%”完全不符，连忙补充说道：
“事实上，如果不是一家佣兵团的外援，我们的伤亡率只怕早已过半，也未必能夺回亚历山大的尸体。”
说到这里，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铺天盖地的火焰和炎流，以及融化的泥土和焦炭的气味。
“佣兵团？”秘书确认般问道。
“是的，它的名字是苍青之剑。”布莱斯说道。
没听说过啊……秘书在电脑上打下苍青之剑四个字，正要在网上搜索，突然问道：
“这个佣兵团，该不会战力都集中在某几个人身上吧。”
“是的。”布莱斯说，“主要多亏了团长阿斯克阁下。”
果然如此，秘书心想。
这肯定是某成名的剑术大师，出于某些特殊的目的（比如修炼或娱乐），隐姓埋名加入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才在这次异变中顺手帮了东方军团而已。
阿斯克这个名字，肯定也是假名，没有汇报上去的意义……
“布莱斯阁下，能麻烦你将这位阿斯克引荐给我看看吗？”秘书问道。
“嗯，可以。”布莱斯清楚这位秘书是真的人脉大佬，在各国高层结交广泛的，因此也乐得居中为他和阿斯克牵线。
“人就在我们营地里，我让菲比斯去将他们带来。”
十多分钟后。
“什么？人走了？！”
“是的。”菲比斯也是满头大汗，“据守门的卫兵说，他们在半个小时前，就收拾好行装离开了。因为没有接到上面的命令，卫兵也没有阻拦。”
布莱斯：……
我确实没有下过类似的命令，但是你好歹也有点敏感性吧！此次亡灵异变事件中的最大功臣，又是外来客卿身份，肯定要先留下来笼络一番啊，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把人放走了呢？
然而他注意到菲比斯打着石膏和夹板的左手，原本训斥的话却又没说出来，最终化作一声怅惘的长叹。

第二十章 不死幻剑
“输了？”
“怎么回事？”
“就算亚历山大的尸体，被魔潮等级限制在Lv.5，那也是流星火雨的Lv.5。”
“以你的灵性而言，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烧尽一切，守夜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啧，失算了。”
“遇到了一个扎手的敌人。”
“半神？”
“不，不是半神，只是他的剑术很诡异。”
“从未见过的超凡剑术。”
……
汽车行驶在E90线上。
这次开车是新手司机佩姬，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方向盘，埃莉诺则坐在副驾驶座上，替她注意前方的路况和行驶情况。
这个世界的公路，大概是所有新手司机最梦寐以求的飙车道路了。路面基本修筑于第三、第四纪，标准的所罗门式四车道或六车道，宽敞的不行。
而经过第五纪的大动乱后，科技文明遭遇极大重创，如今各国平民家庭基本无车，稍微有点钱的贵族又更爱坐飞机，以至于各地公路上的车辆不多，空空荡荡，佩姬在这里完全可以放飞自我，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我感觉你有点变化。”埃莉诺忽然说道。
“为什么？”佩姬问道。
“你还记得你上次开车吗？”埃莉诺笑着说道，“肩颈弓起，腰背绷直，整个人紧张得不行。”
“现在就有点老司机的感觉了。”
“哦。”佩姬不动声色地说，“可能是开车开得多了吧。”
她望着前方，沉默了良久，开口问道：
“埃莉诺，你知道亚历山大大帝吗？”
“知道啊！”埃莉诺立刻坐直了身子，“诶，他是我最崇拜的三个古典军事家之一啊。”
“三个军事家？”
“第一个是汉尼拔，古迦太基统帅。连续两次击败了正在强势崛起的所罗门共和国，最终在第三次黯然失败。”埃莉诺如数家珍地介绍说道，“而他的死带来了整个第二纪的终结。”
“第二个恺撒，所罗门大帝，带兵平定高卢和伊比利亚，后来又在内战中击败了庞培，最终将整个所罗门国家握在了手里，宣告了共和制的破灭和独裁制的诞生，给第三纪画上了句号。”
“后续的第四纪，基本上就都是君主国家了。”
“你还没说到亚历山大呢。”佩姬提醒她道。
“当然，我正要说。”埃莉诺清了清嗓子，说道，“无论是恺撒还是汉尼拔，在军事思想方面都承认有受到亚历山大的影响。”
“亚历山大大帝是第二纪中期的人物，古马其顿国王，天纵奇才的绝世人物。”
“他平定了希瑞斯的内乱，然后征服了东方，从小亚细亚，叙利亚一直打到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他还将希瑞斯文明带往四面八方，首创了先用军事征服，再从文明上同化别国的先例……”
“亚历山大的父亲是谁？”佩姬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
“我记得，好像叫腓力二世。”埃莉诺思索说道，“这也是个厉害人物呢，最先击败了希瑞斯联军，统一了整个希瑞斯半岛，为亚历山大征服东方奠定了充分的基础。”
“他是怎么死的呢？”佩姬问。
“呃……”埃莉诺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在他女儿的婚礼上被刺杀的，凶手是一个马其顿贵族。”
“刺杀的原因并不清楚，有人说是亚历山大的母亲奥林匹亚丝指使的，因为她在腓力国王去世之后，立刻就以谋杀的名义，处死了他丈夫的小妻子，以及其所有的子女。史学家们认为这是明显的封口行为。”
“亚历山大大帝本人，则宣称这是东方伊兰尼亚人的阴谋，因为他们害怕马其顿会去征服他们，而腓力国王是个坚定的主战派。”
埃莉诺很肯定地说道：“我倒是更相信这种说法。以亚历山大大帝的高傲性格，如果刺杀真是他母亲所干的，他就算捏着鼻子不承认，也绝对干不出栽赃给伊兰尼亚人的事情来。”
“我明白了，埃莉诺。”佩姬低声说道，“谢谢你。”
“你这是怎么了呀？”埃莉诺疑惑地看着她，有些奇怪地笑了起来，“你好像有心事哦，小佩姬？”
“没事。”佩姬摇了摇头，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又继续问道：
“埃莉诺，幻剑是很厉害的剑术吗？”
“幻剑是三大超凡剑术之一。”埃莉诺想了想，又补充说道，“再算上阿斯克的星辰九式，那这个世界的超凡剑术就有四门了。”
“所谓的超凡剑术，就是融入了某些法则的剑术，剑术本身自带超凡力量，可以实现普通剑术无法实现的效果。”
“亚历山大大帝的幻剑，以及后续被汉尼拔改良的不死幻剑，通过分出幻影，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多重杀伤，是著名的以一敌多的战阵剑术。”
“之前打黑骑士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幻剑可以轻易扭转一对多的数量劣势，虽然幻影的防御力很低，但是攻击力与攻击手段和本体是完全相同的。”
“另外两种超凡剑术，一种是查理曼大帝和十二圣骑的‘圣剑’，也是非常强悍的战阵剑术，据说可以达到无坚不摧的效果。”
“另一种则是亚瑟王手下圆桌骑士首席，兰斯洛特的‘湖中剑术’，它是一门神秘的刺杀剑术。”
“传说中，湖中仙女将湖中剑Excaliber给了亚瑟王，却将湖中剑术教授给了兰斯洛特，因为它预料到这两人后续会发生无可避免的决裂。”
“停停停！”佩姬打断了埃莉诺的讲故事时间，“为什么这些剑术我都没听说过？”
“因为它们早就失传了。”埃莉诺惋惜地道，“如果你关注一下军事史的话，就会知道超凡剑术在历史上的尊崇地位。”
“每一门超凡剑术的使用者，都曾在历史上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了无数场战争的悬殊局势，对历史的改变次数甚至比半神的干预还要频繁，毕竟后者会受到魔潮等级的制约。”
“有种说法是，超凡剑术之所以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让下位阶挑战上位阶，让非半神面对半神也有一战之力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它们会失传呢？”佩姬问道。
“因为超凡剑术不方便以文字记载。”埃莉诺解释说道，“超凡剑术的精髓在于其中的法则，而法则用任何语言描述都必然会失真，所以每一门超凡剑术的教授，都很难通过纯口述或纯文字来实现传承。”
“举个例子来说，超凡剑术的本质是A，当你试图描述它时，所描述出来的变成了B，而对方倾听后理解的则是C。”
“由于A和C之间有巨大的差距，就导致学习者很难通过语言或文字，来理解超凡剑术的本质。比如阿斯克的星辰九式，即便他愿意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可是讲了你也听不懂，懂了你也无法理解。”
“有一种说法是，你在试图理解超凡剑术的同时，它也在试图理解你。如果双方无法建立联系和互相认同，那就自然学不会啦。”
佩姬听得沉默下来。
她学习星辰九式的时候，确实出现了怎么学都学不会的情况。
如此说来，似乎可以按照埃莉诺的说法，解释为“相性不合”。
然而脑子里的不死幻剑，理解起来却丝毫没有任何障碍。
仿佛背诵过千百遍似的。

第二十一章 精神分裂
“不死幻剑？”炉火岛里，阿斯克惊讶地道，“你说是死去的亚历山大教给你的？”
佩姬点头。
“听你的描述，这副本剧情还挺有有意思的。”阿斯克摸着下巴说道，“总结起来，其实是分为平行的两条线。”
“潜意识海洋里是剧情线，你的目标就是要帮助亚历山大解开心结，让他愿意将幻剑传授给你。”
“这里面的陷阱在于，一般人为了得到幻剑，都会下意识附和、讨好亚历山大。然而真正能破关的方式，却是要直接指出他的错误。”
“潜意识海洋外则是战斗线，必须防止被亡灵半神操控的亚历山大尸体接触到你。”
“否则，如果你那边还没攻略完毕，外面的战斗已经团灭了。那么活尸就能通过你，顺着心智体来定位到亚历山大的‘超我’。”
“一旦亚历山大的超我被本我强行融合，那自然没有人能教你幻剑了，这个任务也就失败。”阿斯克总结说道，“好吧，这双线任务还是挺有趣的，而且难度也符合超凡剑术的档次。”
佩姬听得似懂非懂，愣了半晌，才说道：
“虽然它在我的脑海里，可是我试着使用了，却发现怎么都用不出来。”
“那是当然的。”阿斯克说，“超凡剑术的本质很难用言语描述。按你所说，对方应该是给了你一颗意念的种子，寄生在你心智体的超我里，这是避免语言失真，让你学习超凡剑术的最快方式了。”
“就算你什么也不做，终有一天你也会彻底领悟它，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当然，如果你努力学习，领悟的速度会更快一些。”
“那我可以描述给你听，你能试着帮我理解吗？”佩姬希冀般地问道。
“可以啊。”阿斯克说道。
虽然用言语描述会失真，但也总比什么都不了解要强。
于是佩姬抽出短剑，站在空地上说道：
“幻剑的精髓本质，在于对心智体的复制。”
“你还记得我们在攻克炉火岛时，遇到的那只梦魇吗？”
“据亚历山大的记忆所述，幻剑是他当年征服希瑞斯的梦境学派后，通过研究‘梦境人偶’这个能力而发明出来的。”
“首先，在脑海里冥想自身。”
“然后，从潜意识海洋里，将自己冥想的‘自己’给拉出来。”
“这其中的关键，在于如何打开潜意识海洋。”
“亚历山大的幻剑，是使用奥术力量来计算空间维度；汉尼拔的不死幻剑，则是通过亡灵能力，定位到潜意识海洋里任意的死者超我，然后再反向寻找他本人的心智体位置。”
“但是我不知道，我应该如何打开潜意识海洋，特别是定位到我本身的思维空间里。”
“嗯……”阿斯克沉思起来。
在前世游戏里。
佩姬所选择的血脉路线“污秽之主”，实际上包含“血肉”“生命窃取”“瘟疫”“毒素”“鼠辈”“夜蝠”六个序列，真要说能和潜意识海洋扯上关系……
阿斯克拍了下脑袋，还真的想到了一个点子。
“生命窃取。”他思索说道，“据说在第二纪，这个序列的原名叫做‘窃取’，实际上它不仅可以窃取生命，也可以窃取其它东西，比如灵性，比如思想。”
“当然，窃取灵性和思想一般没有什么用途，因为别人的灵性、思想和你自己的不能兼容，所以超凡者更习惯于用它来窃取生命力。”
“当然，窃取自己的思想恐怕有点困难，因为你一边要维持冥想，另一边又要发动窃取能力。”
“你可以先试试。”
佩姬点了点头，便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她试着在脑海里冥想出一个佩姬，然后对着自己的心智体发动窃取能力。
然而她的灵性一动，脑海里的形象就模糊了。
“不行。”佩姬泪流满面了，“我没办法一心两用。”
“多练习几遍，总能成功的。”阿斯克说，“你知道我当初是如何学习星辰九式的吗？”
“怎么学习的？”佩姬好奇问道。
“死记硬背。”阿斯克说道，“把所有的公式和可能的结果都背下来，就用不着在战斗中速算了。”
佩姬：……
“要不我再试试吧。”佩姬说道，“阿斯克，你没办法学会不死幻剑吗？”
“我目前的超凡能力，全是围绕武器大师和星辰九式而展开的。”阿斯克坦诚说道。
其实想想也知道，游戏公司也不可能留下这个漏洞，让一个玩家同时掌握多门超凡剑术，那这个号还不直接上天了。
星辰九式本身对序列的要求极高，光是“锐器”“钝器”“投射”“格挡”“闪避”这一堆角斗系的序列魔药，就注定了他不能再服用诸如“窃取”“亡灵”等其他系列的序列了。
否则就算不当场失控，到Lv.10融合成血脉的时候肯定也会出问题。
不过佩姬在做完任务后，居然能直接获得不死幻剑的知识，阿斯克对此也很是意外。
这可和星辰九式完全不同，拿到星辰九式后，玩家的记忆程度基本完全是零，必须要从头开始慢慢摸索学习。
嗯，都是因为狗策划削弱星辰九式的缘故。
凭借丰富的职业经验，阿斯克再指点了佩姬如何使用窃取能力的技巧，便让佩姬自己去练习了。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美狄亚。
“我看你站在后面很久了。”阿斯克说道，“有什么事么？”
“阿斯克。”美狄亚急促地说，焦急之色溢于言表，“我们必须私下谈谈。”
……
“人格分裂？”山下的小树林里，阿斯克惊愕问道。
“是的。”美狄亚点头说道。
“我本来怀疑，是因为目睹了亚历山大的活尸使用高序列的火焰能力，才导致体内的火焰I能力发生了异变。”
“但是随着对自身心智体的探查，我发现了以往被忽略的一些迹象。”
“由于失控的原因，我的火焰I魔药始终没有完全消化，它目前储存在我的心脏内部。”
“我的男性恐惧症，也被我通过心灵能力，锁在了心智体对应的胸口位置。”
“经过这次仔细检查，我突然发现它们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融合。”
“导致这个的原因应该是，每次我产生厌恶男性的心理时，就有一部分情感意识就从我的心智体，流入到被封印的男性恐惧症里去，导致它作为心智体碎片而不断壮大。”
“经过这么多年，它已经形成了初步的心智体化，也就是另一个人格的雏形。”
“一个掌握了我的火焰I能力的副人格。”
“那你现在有什么异常迹象吗？”阿斯克谨慎问道，“比如说，经常突然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或者突发性的，歇斯底里的情绪高涨和爆发？某些时间段有控制不住自己的迹象？”
“你以为我是谁？”美狄亚烦躁地道，“当然没有了，我可是心灵序列的超凡者啊，对心灵方面的异样比谁都敏感！”
“这次是因为目睹了高序列的火焰能力，极大促进了这个副人格对火焰I的消化，才让我发现了蛛丝马迹！”
“而且以现在的融合程度来看，这个副人格很大概率已经完全成熟，我之所以先前没发现她，是因为她在特意隐藏自己！你明白吗？她已经有智能了！”
美狄亚隔着衣服，紧紧地抓住阿斯克的手臂，露出焦急的恳求眼神：
“阿斯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想想啊。”阿斯克沉吟起来，“如果是已经有了智能，那就不怎么好解决了。”
“好在你的主人格目前还没有危险。我想，能不能你们先试着沟通看看，如果能取得彼此的认同和共识，那最终就可以逐步再完成人格融合，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问题不就解决了？”
“那如果她不同意……”美狄亚有些犹豫。
“不同意，也有不同意的处理方式。”阿斯克说，“要不要你先把她叫出来，我和她聊聊？”
“我的男性恐惧症都在她那里……”
“如果她真的像你所说那样具有理智，就不会主动出手攻击我。”阿斯克说，“当然，也许她想和我实战对练也说不定。”
美狄亚：……
大家都知道，阿斯克的所谓实战练习，写作实战，读作“du”“da”。
“那你轻点。”犹豫了良久，美狄亚才轻声说道，“我怕疼。”
“我还怕被炸呢。”阿斯克说。

第二十二章 苦痛的魔女
在炉火岛的北麓，是一片来回蜿蜒的岸岬地带。
美狄亚站在浅海处，脚下是细软的白沙，浪花扑打着她白皙的小腿。
在冰凉的海水里，即便是火焰能力暴走，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达到危险的高温。
阿斯克小心地碰了下她的脸，便闪电般缩了回来。
美狄亚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涌了上来。
这次她的意识，并未像以前暴走时那样陷入昏迷，只是某些被封印在意识深处的记忆，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你懂了吗？”脑海里有一个女声问道。
“原来……是这样。”美狄亚回答道。
“接下来，交给我。”女声说道。
在阿斯克的眼前，站在海水里的美狄亚开始燃烧。
火焰从她的脚底腾起，即便是海水也无法吞没这些火焰。
水火相激，散发出炽热的白气和烟雾。
“呵呵呵……”低垂着头颅的美狄亚，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笑声。
“你是？”阿斯克已经可以确定，眼前这位并不是美狄亚本人。
应该就是她所说的副人格。
“美狄亚。”她带着古怪的笑容抬起头来，拨开两边的头发，眼睛里仿佛有怪异的火焰在燃烧，“你看，我是美狄亚啊。”
“我以为在人格独立后，你会给自己起一个新名字。”阿斯克淡淡说道。
“你错了，我不是她的副人格。”她的嘴角咧开，仿佛魔鬼的狞笑，“我只是她的……”
“……黑暗面。”
“黑暗面？”阿斯克问。
美狄亚周身的火焰更加猛烈，连海水也似乎为之沸腾，阿斯克被迫后退数步，站到了礁石上面。
“你知道吗？”美狄亚歪着脑袋看着他，“正常的魅魔血脉，主序列应该是欲望才对。”
“可是我啊，从出生起开始，主序列一直就是火焰呢。”
“从出生开始。”阿斯克皱起眉头，“你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超凡者了？”
“是啊。”美狄亚用手指缠绕着赤红色的头发，“是火焰V的超凡者呢。”
“任何序列的魔药，最高只有IV。”阿斯克说。
“不，并不是魔药。”美狄亚冷笑了声，似乎有些无聊，“所以啊，即便是你，对力量的认知也只有这种程度吗？”
“我明白了。”阿斯克凝重地道，“是炼狱。”
“你的出生，受到了炼狱意志的污染。”
“咦？”美狄亚盯住了他，“你也知道炼狱意志？那你可知道，炼狱意志的本源是什么吗？”
“痛苦。”阿斯克回答说道，“冥界的本源是悲哀，深渊的本源是绝望。”
“而炼狱的本源，则是痛苦。”
“啊……”美狄亚仿佛叹息了一声，“是啊，在众多的情绪中，只有最为强烈的负面情绪，才能沉到潜意识海洋的底部。”
“冥界、炼狱和深渊，则是由沉到底部的海量负面情绪，在日积月累下所形成的位面。”
阿斯克思索起来。
三大位面的各种设定，早就被论坛玩家们研究透彻了。这些位面由负面情绪所构成，偶尔会和主位面进行碰撞和重叠。
比如冥界降临，用守夜人的话说就是异变，用玩家的话说就是随机剧情副本。
当然，重叠也不是一定会引起异变。
有的时候，三大位面可能只是和主位面擦了一下，泄露了一丢丢的气息进来。
这一丢丢的气息，可能会产生灵智，化为诡异的可怖怪物；
也有可能变作诅咒物品，拥有特殊的超凡能力和强烈的负面作用；
还有可能附身到人类身上，造成超凡力量的增强和极端性格。
在极小的概率下，这些气息会附身到刚出生到NPC的身上，或者是新建的玩家号上，玩家们把这个叫做“污染”。
污染有好也有坏。好的地方，在于污染会赠送一个高序列的超凡能力。
比如他穿越前就认识某个战队选手，用的号就是被深渊污染的“深渊之子”，刚出生就是Lv.5，拥有阴影V的能力，而正常服用阴影魔药最高只能到IV级。
这家伙的角色外号影王，在缺少光线的黑暗里强的一逼，能发挥300%的战斗能力。
副作用则是被光线直射时，会得到一个负面状态叫“抑郁”，反应速度下降60%。
结果整个战队的打法都以他为核心构建，各种人为制造黑暗环境，人送外号“瞎眼战队”。
因为直播他们比赛的时候，动不动就突然画面一片黑暗，逼得导播手忙脚乱切夜视模式。
敌方战队为了克制这点，也只能搞什么闪光弹，光芒序列能力等，结果夜视模式里突然一个光线骤亮，观众们立刻集体眼瞎……
“炼狱意志的污染，导致你出生时自带火焰V的超凡能力。”阿斯克沉声说道，“副作用是什么？”
“就是我啊。”美狄亚笑着说道。
“副人格的产生？”阿斯克问。
这个，好像不算是副作用吧？
“不，是痛苦。”美狄亚笑得很美，但那笑容里有种邪虐的意味，“我可以从痛苦中汲取力量，也只能从痛苦里汲取力量。”
阿斯克听懂了她的意思：大概就是周围敌人受到伤害时，她可以获得某种增益Buff。如果一段时间没有伤害，那么她的火焰伤害就会低得可怜。
“那么男性恐惧症呢？”阿斯克问道。
“那是她的噩梦，是她长久以来的痛苦根源。”美狄亚笑着说道，“她因为母亲如此受辱而无时无刻不在痛苦，刚好她又具备汲取痛苦的本能。这持续的痛苦一直在增长她的火焰能力，以至于远远超出了她的灵性的承受范围。”
“因此她只能选择封印这段记忆，以免有一天被自己内心的痛苦之火给烧死。而我则是她主动分裂出来的人格碎片，是她性格里愿意承受甚至享受痛苦的片段，负责替她保管这段记忆和控制火焰。”
阿斯克：……
愿意承受甚至享受这些痛苦？那不就是……那个吗？！
所以，是美狄亚把自己性格里S与M的部分，和恐惧男性的心理专门给分割出来，做成了一个副人格，并且和这些记忆封印在一起。
于是主人格不用承受难堪的痛苦，副人格则是对此乐在其中，顺便还能源源不断地从痛苦中汲取能量……
美狄亚，你好骚啊！
如此机智的做法，简直堪称心灵能力者的花式教科书。
难怪这家伙暴走以后那么强，天堂山副本从山脚杀到山顶，火焰能力仿佛无穷无尽般，天知道她从小到大是汲取了多少痛苦情绪，才成长到这种强度的。
“也就是说。”阿斯克点了点头，“她根本不用担心主、副人格之间的冲突，因为这本来就是她计划好的。”
“是的。”美狄亚的副人格笑着说道，“她还封印了有关我的记忆，所以如今她才会不记得我的存在，但是啊……”
“但是什么？”阿斯克问。
“但是我想见你啊，阿斯克。”副人格热切说道，眼神炽热得像是要将他烙印在眸子里，“呵呵……这可是她从小到大以来，第一次和某个男人相处那么久呢……”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应该是她心里极端厌恶男性的性格部分。”阿斯克小心翼翼地说。
“没错，你的存在让我无比厌恶。”副人格咧开嘴角，笑容极其狰狞，“你每次说话的声音，都在刺痛我的神经。你的呼吸让我觉得肮脏，你光是站在我的面前，就让我感到近乎难以忍受的痛苦……”
“而这些痛苦，和你本人……”
“都让我非常愉悦……”她的脸颊涌上酡红，眼神逐渐迷离起来。

第二十三章 蛇精病
阿斯克彻底服了。
美狄亚这个副人格绝对是蛇精病。
诚然，被炼狱意志污染这个新属性，能给美狄亚带来极大的能力加成。
平时是Lv.3（火焰I+心灵I+欲望I），解开封印以后就是Lv.7（火焰V+心灵I+欲望I），在汲取痛苦能力加成下，最多可以实现300%的杀伤提升（根据她的描述估算而得）。
然而必须要通过折磨敌人，造成大量痛苦才能实现。
因此，蛇精病小姐向阿斯克主动请战，希望今后团队在遇敌的时候，能够允许她借助美狄亚的身体来加入战斗。
就像是当初亚历山大活尸那样，用高温火焰来无情地虐杀敌人。
当然，她会顺带吸收一点点痛苦情绪，作为她负责帮忙的奖励。
考虑到队伍的士气和稳定性，阿斯克自然否决了这个要求。
虐杀什么的，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了，至少埃莉诺这个正义骑士必然当场炸毛。
既然不能折磨敌人，于是蛇精病小姐又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折磨她自己。
在开战前，让阿斯克将她痛打一顿，佐以恶毒的言语辱骂。
只要吃饱了，蛇精病小姐就能发挥出300%的火焰威力。
这个……虽然应该没人会有意见，但阿斯克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关。
毕竟他可不想觉醒什么奇怪的爱好。
于是两人间就陷入了僵局，用蛇精病小姐的话来说，杀戮本身就在制造痛苦，追求尽可能小的痛苦的杀戮，等于是脱了裤子放屁（原话）。
阿斯克表示咱们是佣兵团又不是强盗团，某些不正常的事情还是没法做的。
无论是折磨敌人，还是虐待队友，都属于不正常的范围内。
蛇精病小姐说那好啊，既然你不愿意粗暴地对待我，那相对温柔的方式也是可以的。
比如牵手、啵嘴什么的，只要让蛇精病小姐犯病就可以了。
那股憎恨男性的负面情绪和痛苦，会成为她的力量之源……与精神食粮。
阿斯克自然再次拒绝，毕竟他也没有变成烧烤的爱好。
蛇精病小姐叹气说那这样吧。
我自残总行了吧？带几把匕首，战斗前插自己几刀，然后把敌人烧成灰烬。
阿斯克绝倒，你这么狠，你的主人格知道吗？
毕竟你用的是她的身体啊！
难道就不能做一个正常的S或者M吗？比如看看类似的小说，小电影什么的，通过代入和YY来“正常”地获取痛苦能量？
蛇精病小姐表示她小电影已经看了二十多年了（天知道她代入的是谁），对艺术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所以才希望有亲身实战的机会。
阿斯克这才明白，这位副人格简直就是一个蛇精病。
看来只能用排除法：
虐杀敌人肯定是不行的，会刺激到队友；
折磨自己也不行，肉体是美狄亚主人格的，不能对她造成伤害。
难道每次只能自己上阵，冒着被烧烤的风险，给予她精神上的“奖励”？
蛇精病这时便露出狡黠的笑容来，说不必有肢体接触也可以的。
玩法可以有很多种嘛，开阔一下思维，比如借阿斯克的衣服来穿，上面有气味的那种，闻着就有被他紧紧抱住的奇妙感觉。
惊得阿斯克目瞪口呆，你丫原来还是个变态啊！
……
几周后，越野车抵达了塞萨洛尼卡。
作为东所罗门帝国的第二大城（仅次于帝都君士坦丁堡），塞萨洛尼卡收留了大量的避战难民，简陋的移民建筑搭满了道路两边。
大家都在等着排队进城。
当然，出于对战争的乐观程度不同，有的人跋涉到此就已经累了，因而企图进城定居，有的只是打算补充给养，然后继续南下。
无论如何，都在城门口引发了大量的交通拥堵。
“这堵了快三个小时了吧！”诺菈拍着方向盘叫道。
在车子的前方，一群绵羊被牧民赶着穿过道路，咩咩咩咩地缓慢经过。
“我受不了了。”诺菈泪流满面地道，“我要回岛趴一会儿。”
于是她便传送回炉火岛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埃莉诺，则是无聊地望着远处延绵的简易建筑，塞萨洛尼卡的城墙，以及阴云密布的天空。
似乎是要下雨了呢。
作为通往炉火岛的唯一入口，《荒谬的梦》这本古书被固定在车顶灯旁边的皮套里，虽然看似并不起眼，但如果车里空无一人的话，还是会有被拿走的风险。
因此无论何时，车里都必须留着个人看着。
埃莉诺正在发呆，突然有人从右边敲响了车窗。
她往外面望去，便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儿，站在车旁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她的目光，停留在小女孩捂着肚子的小手上。
于是埃莉诺从车后背的袋子里，取出一桶方便面来，伸出车窗递给了小女孩。
“你等下，姐姐这里有开水。”埃莉诺这样说着，刚拿出电热水瓶，便看见小女孩飞一般地跑走了。
她幼小的身子将方便面抱得紧紧的，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
埃莉诺望着她奔跑的背影，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能猜到，这小女孩的家人八成已经不在了，否则又怎会任由她这样，因挨饿而被迫出来乞讨，却又半句恳求的话语都不会说。
“啊呀，要下雨了吗？”从炉火岛传送出来的美狄亚，从后排探出头来，望着外面的天空说道。
“是的，你……”埃莉诺这才注意到，她这次没穿平时的衣服，而是简单地套了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
“哦，这是阿斯克的衣服啦。”美狄亚看着自己说道。
“车内可不能点火。”埃莉诺委婉地道。
“穿个衣服而已，我还不至于会去脑补什么。”美狄亚回答道。
其实她也不知道副人格和阿斯克达成了什么协议，不过根据阿斯克的回答，应该算是没什么事情了？
虽然还有点本能的不安，但至少阿斯克这个家伙还是比较可信的。
至于为什么副人格要穿上阿斯克的衣服，难道说……
副人格是个男装变态？！
唔唔唔。美狄亚咬着手指，如果是个变态的话，那么万一和副人格融合了，这种变态不是会传染到我身上了吗？
她一脸的纠结与无奈，看得埃莉诺也有些错愕。
美狄亚这表情，似乎是不情不愿吗？她穿阿斯克的衣服，是因为被阿斯克逼迫了？
团长是有着古怪癖好的变态吗？脑补到这里，埃莉诺也开始起了鸡皮疙瘩。
“下雨了。”美狄亚看着车窗上的雨点，忽然说道。
埃莉诺打开雨刷的开关。
雨越下越大，很快水晕就将车窗玻璃打得模糊。前方的人群开始慌乱起来，一部分人奔向简陋的移民建筑，更多的人则是跑到附近的小树林里避雨。
于是道路很快就为之一空。
“我去叫诺菈出来开车。”美狄亚这样说着，就回炉火岛里去了。
过了片刻，诺菈便回到了现实里，将越野车重新发动起来。
越野车再次向前开去，这次可没什么路过的羊群、难民或者支起的小车来挡路了。
埃莉诺趴在车窗边，原本因长久等候的压抑心情也似乎好了一些。
忽然，她便看到路边趴着一个小女孩儿的尸体，血泊在雨水的洗涤下泛着淡淡的红色。
那个是……
埃莉诺注意到尸体的旁边，散落着被撕碎的方便面桶碎片，里面的面饼已经丝毫不见踪影。
她不由得手脚冰凉。

第二十四章 斯巴达
Lv.4了。
服用完“钝器I”魔药后，阿斯克的等级已经到达了Lv.4。
通过魔药，他自然而然地掌握了使用钝器的技巧，以及劈砸破甲的大量经验。
对于星辰九式第二式“破重”的掌握，也随之得到了极大的强化。
然而，这次失控的风险也大大提高，过程中好几次甚至让他失去了意识。
武器大师血脉路线共有八种不同序列，是名副其实的“凶险之路”。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晋升Lv.5时的失控程度，恐怕已经超过了他灵性的承受范围。
这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比如诺菈的下个魔药是“灵体I”，其对应的超凡能力，就可以抚平灵性在失控过程中的猛烈波动。
毕竟“生灵歌者”在前世论坛里有个外号，叫做“全能奶妈”。
其构成的三个序列分别是“生命”“灵体”“心灵”，因此无论你是肉体受伤，灵性受损还是精神分裂，都能毫无难度地直接奶起来。
得把诺菈的级别提上去啊，现在治疗都快成队伍的短板了。
阿斯克揉了揉眉心。
目前的团队里，Lv.4的暂时就他一个。
Lv.3的有埃莉诺（MT）、米娅（斥候）和美狄亚（控制），Lv.2的有蜜儿（狙击输出）、佩姬（敏捷输出）和狄奥多拉（法系输出）。
Lv.1的则是诺菈（治疗）和希德莉法（破甲输出）。
可以看到输出们的等级，基本上在队伍里处于偏低水准。这样的队伍构成，本来早就应该在攻略各种副本的过程中，遇到输出乏力，治疗也跟不上的尴尬情况了。
然而并没有，为什么呢？
阿斯克思索了下，然后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把输出撑起来了……
遇到黑骑士BOSS打不过，他亲自出手；遇到活尸BOSS打不过，他又亲自出手。
这样做根本就起不到磨炼团队的效果啊！！！
阿斯克把长剑摔在地上。
这样下去不行啊。
嗯，接下来我要划水，专心当一个指挥。
“阿斯克！阿斯克！”佩姬从外面传送过来，急急忙忙地叫他道。
“什么事？”阿斯克淡淡地道，“如果是什么寻常的小怪，你们自己打发掉就是了。”
“不是的，不是的！”佩姬急切地说道，“是大树！”
“哦，是树人啊。”阿斯克说，“不要硬抗，绕着转圈走，让美狄亚用火烧就好了。”
“不是树人！”佩姬急得剁脚说道，“是大树，长在山上的大树！”
长在山上的大树？阿斯克愣了一下，就跟着佩姬出去了。
雨后的公路上，越野车已经停在了路边，下车的姑娘们目瞪口呆望着远方，脸上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阿斯克推开车门，便顺着她们视线的方向，望见远处绵延不绝的雪山之上，生长着一棵大树。
那棵树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树干几乎和山峰同样粗细，巨大若伞状的树冠，将整座山峰都笼罩在树荫里。
“那是奥林匹亚之城啊。”阿斯克说道。
“奥林匹亚？”姑娘们纷纷转过头来。
“奥林匹亚，是建立在树上的城市。”希拉在旁边说道，“是整个希瑞斯地区海拔最高的自由城，也是超凡者们和奥术法师的圣地。”
“这里教会与城主有某种隐秘而默契的协议，不会干涉这里的超凡势力发展。因此在这里，法师可以公开地做实验、买卖灵性材料，甚至是豢养超凡生物。”
听上去似乎很不错的样子？姑娘们纷纷心想。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在奥林匹亚停留几天吧。”阿斯克说，“正好把各自配方里还缺少的材料给采购掉。”
……
要前往山上的奥林匹亚城，就必须通过山下的奥林匹亚小镇。
据说这里还是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发源地，每届开幕式的圣火就在这里进行点燃，不过自从东西方教会大分裂后，西方教廷对这种运动会并不是很热衷（毕竟每次都由东方正教会牵头发起）。
因此世界性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也就停办至今。
众人在小镇附近，找了一家汽车旅馆租了车位，停好车后便进入了小镇。
这座小镇的建筑沿山脚向上而建，大多依然是正教会风格的白砖红瓦。
希瑞斯人似乎特别钟情于红和白两种颜色，就像古所罗门人特别喜爱彩色马赛克砖铺就的公共浴室般，这种暖色调的搭配被人称作“地中海风格”。
事实上，这里的气候也确实受到地中海的影响，一年四季都吹着温暖而湿润的海风。沿着上坡道路走了十几分钟，众人便有些身上发汗了。
来到小镇的中央广场。
奥林匹亚之城有个别号，名为“众神的宫殿”。要上山进城，必须在山下乘坐指定的车辆才行。
“自由行通道已经关闭了。”车站的月台里，售票员看着众人说道，“目前只有奥林匹亚城的正式居民才能出入。”
“关闭？”阿斯克问道。
他前世可不记得有过类似的剧情。
“是的，因为某些安全隐患问题，目前暂时不对外开放。”售票员带着礼仪式的抱歉笑容，说道，“如果您真的想进城，可以选择特殊通道。”
“有哪些特殊通道？”阿斯克问。
“法师公会正在雇佣学徒，如果有类似的超凡能力可以试着应聘，应聘成功可以拿到奥林匹亚的通行绿卡。”售票员介绍说道。
“另外，斯巴达人最近正在拜访奥林匹亚，需要招募一些勇士加入队伍，您如果对战斗能力有信心，可以试着去报名看看，通行手续会由斯巴达方负责完成。”
“明白了。”阿斯克点了点头，总之就是要先做两个任务才能进城。
先去找斯巴达人看看吧。
在中央广场的车站前，众人便看见一队斯巴达重甲战士站在月台上，将一个个海报架竖立在地面上。
海报纯白色的背景上，用希瑞斯语、拉丁语、法兰克语等写着四行字：
征兵！
加入斯巴达佣兵队！
杀死异教徒！
为帝国而战！
众人：……
喂！你这征兵海报做的也太简陋了吧！好歹请个美工设计一下啊！白底黑字是个什么鬼啊！
在海报的中间，设有一个简陋的征兵办事处。桌子后坐着某个肌肉大汉，锃亮的光头，上身没穿衣服，露出如树根般虬结的肌肉，用熊一般的目光扫视周围的行人。
行人们纷纷自觉地避开了他们。
“是斯巴达人啊。”希拉说道，语气里有些无奈。
“阿斯克，我们离那些怪人远一点吧。”诺菈建议说道。

第二十五章 较量
还没等众人闪开呢，某个重甲战士便往这边走了过来。
这家伙披着沉重的环片铁甲，腰间配着阔剑，铁甲下是无袖的亚麻衫，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
“你。”战士盯着阿斯克，说道，“很强。”
“我知道。”阿斯克有些意外。
这是做了个隐性的战斗力检定吗？
“你应该加入我们。”战士说道。
“加入你们，就能进入奥林匹克城是吧？”阿斯克确认问道。
“当然。”斯巴达战士说道，“作为斯巴达使节的一员，你拥有和我们一同进城的权利。”
“事实上，我目前是某个佣兵团的团长。”阿斯克指了一下后面的姑娘们，“能安排我的人一起进城么？”
斯巴达战士冷冽的目光往他身后扫去，在姑娘们的身上各自停留片刻，重新落回阿斯克的身上。
“为什么都是女人？”斯巴达战士问道。
阿斯克：……
“这是个意外。”阿斯克无奈说道，“我们佣兵团招人只看潜力，不看性别。”
“娘们有什么潜力？”斯巴达战士继续问道。
“喂！”希德莉法不满地叫了起来，“过分了啊！小心我砍你啊！”
“雏鸡插上鹰的羽毛，依然是雏鸡。”斯巴达战士说道。
更多的斯巴达战士往这边走了过来，带着奇怪的目光看着姑娘们。
“娘们就应该待在家里。”某个斯巴达人说道。
“织布。”
“准备食物。”
“伺候你的男人。”
“生育并养大儿女。”
这些斯巴达人面无表情地，仿佛语言接龙般地说道。
“我们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埃莉诺反驳说道，“如果对此有怀疑的话，可以出来切磋一下。”
“我们不和女人切磋。”斯巴达战士说道。
呃。埃莉诺无奈扶额，便听见希拉说道：
“没用的。”
“这些斯巴达人，都是荣誉感大过于天的生物。”
“你让他们和他们瞧不起的女性切磋，比杀了他们还要困难。”
阿斯克也叹了口气，这些斯巴达人的顽固，他在前世的游戏里就深有体会。
不过，记得当时好像有个女玩家，找到了对应的法子来着？
他招了招手，便把美狄亚叫了过来，悄悄附耳说了几句。
“好啊。”美狄亚坏笑起来，“对付这些傻大个儿，我最拿手了。”
她又去找到埃莉诺，悄悄和她沟通了下。
“这样不好吧？”埃莉诺为难地道。
“有什么关系？”美狄亚不以为然，“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埃莉诺也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说道：
“我要向你发起挑战。”
被挑战的斯巴达战士，仿佛看弱智般看着她，露出了完全不屑回应的表情。
“还是说，你们自从上次被亚马逊人击败以后，已经连女人的挑战都不敢回应了？”埃莉诺正色问道。
这话一出，斯巴达人们立刻勃然变色。
“被亚马逊人击败”，是游戏里的一段历史设定，说的是两百多年前，斯巴达著名的勇士达达索斯，在游历安纳托利亚的时候遇到了亚马逊人。
亚马逊人和斯巴达人一样，也是全民皆兵的军事民族，只不过她们是尊崇女性，歧视男性，这一点上和斯巴达人正好是反过来的。
两人交谈了几句，话不投机，结果就打了起来。
最终结果出乎意料，达达索斯被那名亚马逊人击败，还被她抓回去当了丈夫。
等斯巴达人得知了这一情况，派遣使节来到亚马逊人的地盘时，达达索斯的妻子都已经怀孕了。
那就更不可能放人了。
于是使节队就和亚马逊人发生了集体斗殴，虽然斯巴达人骁勇善战，无奈这里是亚马逊人的地盘，她们又有狩猎传统不讲什么荣誉感，七八十个人直接围了上来，就把六人使节队全部俘虏，抓回给未结婚的亚马逊少女分掉了。
虽然玩家们经过一系列的考证，推测这些斯巴达人是故意输的，因为当时的亚马逊部落女多男少，狩猎民族又没什么婚姻观念，所以……
不过这种事情一直被斯巴达当做是奇耻大辱，以至于你要是在一个斯巴达人面前提起这事，那后续直接就只能用铁与血来解决了。
“我接受，女士。”被挑战的斯巴达战士听不出怒气，只是神色冰冷地道，“然而这不是挑战，而是为了挽回名誉。”
“无所谓，对我来说都一样。”埃莉诺说道。
姑娘们纷纷笑了起来，因为这是阿斯克的经典台词，每次怂恿姑娘们和他真刀实枪的对练时，就会用这句话哄骗对方不要留手。
当然，即便姑娘们用真刀实枪，确实也伤不了阿斯克，但遭受一顿痛打就是难免的了。
“作为一个异邦人，又是女人，我不会使用铁质的刀剑对付你。”斯巴达战士冷冷地道，从旁边拿过一根刑棍，“等您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再好好想想为什么不能激怒一个斯巴达人。”
刑棍，是斯巴达人用来训练童子军的棍棒，长1.7米，小臂粗细，全力打到人的身上，可以立刻形成一条青紫。
“既然如此，我也不占兵器的便宜。”埃莉诺放下了精金长枪，从斯巴达人那里拿起了木制的刑棍与盾牌。
两人手持棍棒对立，很快就在月台上形成一片空地，周围的行人都面含惧色地远离了这边。
“十息。”坐在征兵工作台后的光头大汉，抱着双臂漠然说道，“十息之内不能结束战斗，图鲁伦斯，记得战后领二十军棍。”
“最多五息，否则三十军棍。”名为图鲁伦斯的斯巴达战士站在场上，双手持棍横于身前，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没问题吧？”在旁边看着的诺菈担忧说道。
“对手最多也就是Lv.3的超凡者，她在力量上并不占劣势，因此十息内应该能结束。”阿斯克说道，“当然，我指的是击败对手。”
“毕竟在我手底下，训练了那么长时间了嘛。”他笑着说道。
看着阿斯克自信满满的表情，诺菈也不由自主地安心下来。
既然他这么说了，埃莉诺……
应该没问题吧？

第二十六章 双轮对决
斯巴达战士图鲁伦斯，双手握持刑棍横于胸前。
随后一记直刺。
这记直刺迅疾凌厉，几乎超过了肉眼可以看清的极限。
埃莉诺举盾拦截，棍盾相撞，震荡的力道让她的左手有些发麻。
某个词跳入她的脑海。
僵直。
“两种制造僵直的方式。”记忆里的炉火岛日常训练，阿斯克这么说道，“一是攻击招架，二是攻击格挡。僵直状态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可是，按照你的说法，当敌人的武器击中我的盾牌时，因为力是相互的，所以我们两人的手臂都会陷入僵直才对，这样又要怎么反击呢？”
“笨！”阿斯克用剑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他持武器的是右手，你提盾的是左手。用你的左手僵直换他的右手僵直，你的右手不就可以趁机拿武器进攻了吗？”
抓住僵直，防守反击。
埃莉诺的右手猛地递出，刑棍直刺向图鲁伦斯的胸口。
双臂僵直下，他无法做出格挡动作，只能硬吃！
“如果判断对方只能硬吃，那么你就要考虑如何将起手转化为连击。”阿斯克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侧。
“普通攻击会造成硬直，但硬直和僵直不同，并非直接作用于手臂。”
“因此敌人还是能做出防守动作，如果成功招架或格挡，那么就浪费了你的先手优势。”
“别想着输出，多考虑用控制技。当然，敌人也会料到这一点。”
“所以要变化，欺骗对手，思维必须灵活！”
图鲁伦斯瞳孔骤缩，盯着对方反击刺来的一棍。
这时机掌握得太好，他的双臂还在被格挡力道冲击的麻痹下，无法横起刑棍格开攻击。
那么要闪避，还是硬吃？
如果闪避，对方肯定趁势追击。
如此还怎么快速结束战斗？而且在围观群众看来，就像是我被她压着打一样！
不能闪躲！对方作为娘们，力气必然有限。
我可以承受她的多次伤害，但她只要被我命中一次，战斗就结束了！
图鲁伦斯不闪不避，只是后退半步，做好了承接攻击的准备。
以及反击。
对方的刑棍已经冲到胸前，他的双臂也从麻痹中恢复过来。
闪避也来不及了，他双臂持棍横扫，目标是对方白皙的侧颈。
只要打中，以他的力气而言，必然能直接令对方陷入昏迷……
不对！
那棍子刺到他的胸膛下方，突然仿佛变成了长枪。
埃莉诺手腕微旋，长枪上挑。
龙枪！
剧痛从腹部侵袭全身，图鲁伦斯被棍上的力道径直挑飞起来。
这点疼痛对他而言并不算致命，然而危险的是他已被挑飞在空中，双脚离地。
离地状态下，没法发挥腰腹的力量，反击的力道会大打折扣啊！
等一下！
他的表情瞬间变色，因为埃莉诺已经丢下左手的盾牌，双手持棍向左前方踏出一步。
刑棍拖于右侧，腰腹转动，双臂猛地抡出武器。
斩铁！
空中的图鲁伦斯没法闪躲，只能迅速横棍格挡。
这一斩铁抡出了90度的扇形，直接命中了图鲁伦斯的格挡。
两根刑棍砰的一声，瞬间同时被相冲的沛然力道崩断成两截。
断棍的末端顺势狠狠命中了图鲁伦斯的腹部，将空中的他毫不留情地打飞出去。
围观的斯巴达战士立刻轰然，连稳坐在征兵工作台后面，一直不动如山的光头大汉，此时也猛地站了起来。
图鲁伦斯飞出七八米才落地，在地面上狼狈地滚了几圈，卸去力道，然后才晃晃悠悠地起身。
腹部满是被断棍裂口扫出的血痕，虽然看似可怖，实际却没有受什么伤。
只是在围观众人的眼中，这不超过五息的过手间，图鲁伦斯已经输了个干干净净。
“图鲁伦斯，没事吧？”光头大汉冷冷问道。
图鲁伦斯闻言胀红了脸。
被断棍扫了一下而已，能有什么事？光头大汉问他这个问题，摆明了是在嘲讽他。
斯巴达人蔑视弱者。输给娘们的图鲁伦斯，毫无疑问被打上了弱者的标签。
“这位女士，战力算是通过了我们的认可。”光头大汉面无表情说道，“下一个，比提昂斯，你上。”
比提昂斯站了出来，从旁边拿起一把木剑。
“希德莉法，交给你了。”阿斯克说。
“好！”希德莉法兴冲冲地出列，看着对方手里的木剑，说道，“既然你不用真剑，那我也换一把木刀吧，免得说我欺负你们南方人。”
北地人？比提昂斯盯着她的淡金色头发，眯起眼睛一言不发。
希德莉法从旁边拿起两柄木刀，刚站直了身体，比提昂斯已经冲到她的身前，手中木剑重重劈下。
“啊哈！”希德莉法暴喝一声，右手木刀已经反手挥出。
刀剑碰撞，比提昂斯后退卸力，便看见希德莉法左手木刀再次劈来。
比提昂斯立刻提起木剑格挡，双臂麻了片刻，正要发动反击，对方的右手木刀又紧接着挥来。
“不对。”围观的光头大汉忽然说道。
“被压制了？”另一个斯巴达人问道。
“不，是被骗了。”光头大汉摇头说道。
“之前图鲁伦斯面对枪盾女武士，选择了硬吃对方的直刺攻击，结果对方临时变招，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将他挑起劈飞出去。”
“这就给了比提昂斯一种错觉，认为这北地女人也可能是技巧性的战士，因此过分注重于防守，不给对方攻击变招的可能。”
“偏重防守也没什么问题。”斯巴达战士说道，“只要无法攻破他的防御，进攻的人无疑要消耗更多体力。再加上她是个女的，终究会先于比提昂斯陷入劣势。”
“如果对方的体力更加强悍呢？”光头大汉冷冷地道，“如果这个北地人的肉体力量高于比提昂斯呢？”
如果体力比不过对方，还在一味维持防守姿态……斯巴达们纷纷心头一凛。
那不就是被压制到死吗？
“你倒是攻过来呀？”希德莉法双刀劈落，不解地问。
这是诱敌的陷阱……比提昂斯心里暗想，更加专注于格挡防守，寻觅可能的反击机会。
“你要是不攻击，那我可要提速了啊！”希德莉法说道。
提速？什么，她还能提速？
比提昂斯愣了一下，突然就发觉剑上的受击频率提高了一倍。
螳螂切！
希德莉法左右双刀交替攻击，两边节奏完全错开，在高频挥击下形成了两倍于正常状态下的攻速。
比提昂斯只觉得双手虎口正在哀嚎，木剑被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打得不住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似的。
“旋风斩！”希德莉法大吼了声，腰肢旋转带动双臂，木刀以高速转动起来。
比提昂斯连忙一个后跳，避开了她的攻击范围。
只见希德莉法在旋转中突然急停，左手木刀已经猛力投掷出去，呼啸着砸向比提昂斯。
后者一记木剑上挑，劈飞了投掷来的木刀，只见希德莉法已然冲到他的面前，挥刀砍向他的小腹。
比提昂斯仓促间只能以剑柄下砸，还没打到对方的头部，小腹已经传来被击中的剧痛，整个胃部都仿佛在痉挛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丢下木剑，捂着腹部，呕出了一口酸水。

第二十七章 极限打法
斯巴达人们纷纷沉默下来。
平心而论，比提昂斯并没有犯什么错误，只能说对方确实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这名北地女人，毫无疑问是一名爆发型的力量战士，比提昂斯选择的专注防守战术，恰好被对方所克制了。
应该在初期就和对方对攻，努力抢夺战斗节奏，同时伺机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才对。
不对。光头大汉突然又想到了一点，就是比提昂斯最后的那记剑柄下砸。
按他的挥砸速度，应该能和对方的木刀同时命中目标的。
然而最后却是比提昂斯砸了个空，对方的木刀抢先命中了他的腹部。
难道是……
光头大汉终于回忆起来。
这个北地女人在冲刺挥刀的时候，在比提昂斯剑柄下砸前，有个明显的沉身动作。
原本她瞄准的是胸口？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就会和比提昂斯同归于尽（假如是真刀真剑的话）。
因此她选择了挥砍小腹，同时降低身形高度，因此抢先一步命中对方？
这个女人，如果是在这种狂放的攻击中，还能细腻地控制细节的话……
那么即便是一开始就和她对攻，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啊！
“怎么样？”取得胜利的希德莉法，洋洋得意地问阿斯克道。
“打得不错。”阿斯克说，“不过最后那记掷刀是个什么鬼？”
“啊？那是为了吸引他上撩，然后我就趁势挥砍啊！”希德莉法辩解说道。
“如果要诱使他上撩，你为什么不左手向下一记狮牙，逼迫他攻击招架的同时，右手再使出虎切呢？”阿斯克问道。
“掷刀被他轻易劈开，面对你的右刀挥砍，他还有余力来剑柄下砸。如果是狮牙的话，对方木剑在必须维持向上格挡的同时，就没办法防御你另一只手的虎切了吧？”
“呃……”希德莉法露出有些焉了的表情，“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嘛。”
“回去好好想想。”阿斯克说，“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确实没时间给你思考。然而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必须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优选择，这个可以通过战斗复盘来优化。”
“如果不会复盘，去问埃莉诺。”
“哦。”希德莉法垂头丧气地道。
他们在做什么？光头大汉看着阿斯克指点希德莉法，露出了有些狐疑的神色。
这些家伙，似乎都不是简单角色啊。
“下一场我来吧。”光头大汉走了出来。
“鲁达修斯？你要亲自来吗？”某个斯巴达人递给他一柄木制重剑。
“嗯。”斯巴达此行的使节队长，鲁达修斯点头说道。
“佩姬，你的那门剑术练的怎么样了？”阿斯克问。
“还不行。”佩姬摇了摇头，“不过我现在可以窃取别人的思想，提前预料到他的动作。”
“那也可以了，你上吧。”阿斯克说道。
于是佩姬便站了出来，从旁边拿起一柄木制短剑。
“你还没成年吧，小女孩？”鲁达修斯皱着眉头问道，重剑随意地拖在地面上。
“别叫我小女孩。”佩姬冷冷地说道，“你会后悔的。”
“你想让我怎么后悔？”鲁达修斯嘲讽般地问道，“捶我胸口？”
佩姬冷笑了声，身形突然爆发冲出。
“速度好快！”鲁达修斯顿时悚然变色。
他确实没想到，如此娇小的少女身体里，居然能爆发出快到极点的速度来。
鲁达修斯拖动重剑平挥，向着冲来的身影斩去。
佩姬则是仿佛早有预料般，侧步避开了这记斩击，闪电般错步绕到他的身后。
背刺。
然而鲁达修斯只是敏捷地旋身，便将平挥的重剑顺势反砍过来。
顺势斩。
佩姬闪电般两个后跳，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木质重剑的横扫。在剑身扫过去的刹那，她再次冲入攻击范围。
“极限打法？”旁观的后方里，埃莉诺惊愕地道。
“极限？”希德莉法问道。
“阿斯克上次教过的，你忘记了？”埃莉诺盯着场上的战斗，解释说道：
“假设对方的臂长和剑长加在一起，攻击范围是3米。那么如果你要闪避攻击，只要退到3米以外就可以了，无论4米还是5米都可以。”
“然而，实际上你退的越远，再次近身反击就要用越久的时间。因此所谓的极限打法，就是擦着对方的攻击范围闪避。”
“对方攻击范围3米，你就退3米。闪避结束后，只要稍微前进一点，就可以重新进入反击范围，比后退4-5米后再反击，要快上零点几秒的时间。”
“卡着最极限的距离吗？”希德莉法思索说道，“那不是……”
“对，极限打法的容错率非常低。”埃莉诺凝重说道，“如果敌人刻意掩饰攻击距离，那么极限打法就很容易反过来被利用，导致原本能够闪避掉的攻击反而被中招。”
“不过根据阿斯克所说，现阶段我们能遇到的对手，基本上不具备能够完美隐藏攻击距离的实力。”
“现阶段是什么意思？”希德莉法笑了起来，“就是说，我们未来会遇到更强大的敌人咯？”
“嗯。”埃莉诺微微点头。
好快！场上的鲁达修斯，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做“附骨之疽”。
对方的身形贴得太紧，几乎就在自己周围0.5米到1米的距离游走，充分发挥短剑的近身优势。
以至于他所持的大型重剑，由于运转不如对方灵活，在如此近的攻击距离下反而成了劣势。
鲁达修斯屏息咬牙，再次发动了圆月斩，横扫周身360度的大圈，佩姬则恰到好处地退出半步，刚好躲在圆月斩的范围外，没有过多一点距离。
就是现在！鲁达修斯身形微侧，旋身抡剑的同时突然左跨，剑圈瞬间将佩姬的位置笼罩进去。
斩中！他在心里怒吼起来。
然而剑身上却没有传来任何力道，佩姬再次仿佛早有预料般后跳，闪开了骤然扩大的剑圈。
在重剑抡过的刹那，她后跳落地反蹬，身形猛地前冲，手中短剑凌厉向前直刺！
闪避？不对！鲁达修斯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了隐藏攻击距离以扩大剑圈，此时正是身形倾斜的姿势。
收回已经挥出的重剑进行格挡，根本不可能做到。然而要左右闪避，就必须先稳住原本倾斜的身形，而以对方的突刺速度，自己根本来不及完成这些动作。
他的心思一沉，突然丢掉了武器，双手朝着佩姬的木制短剑抓去。
如果是真剑，对方只要轻轻一划，就能将他的双手十指割下。
然而这是木剑，为了胜利，鲁达修斯也不管那么多了。
空手夺白刃！
短剑在突刺过程中忽然收力急停，鲁达修斯的双手抓了个空，满脸震惊地抬起头来，才看见佩姬的短剑已经停在了他两眼间的眉心处。
“你输了。”佩姬淡淡说道，将木制短剑往边上一丢，自顾自地离开了。

第二十八章 进城
三战全败。
斯巴达人默不作声。
如果仅仅输了一次，斯巴达人或许还会愤怒，将失误败给娘们视为莫大的耻辱。
然而连败三次，这已经不能用失误来解释了，只能说双方的实力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
斯巴达人尊敬强者，他们敬畏地看着阿斯克。
您的佣兵团里究竟都是些什么怪物啊（性别什么的不重要了）！
能够领导这些怪物，这位团长的身手，又可怕到了什么程度？！
“这样就行了吧？”阿斯克笑着问道，“还要尝试的话，我们这边可只剩下法师、枪手、盗贼和医生等非近战职业了。”
斯巴达人：……
他们倒是还想再试试其他人的实力，只不过并非似乎为了考量或者挽回颜面，而是想要见识一下其他怪物的厉害程度。
不过阿斯克都这么说了，斯巴达战士们总也不好指着个医生说“我要和你单挑”，丢人啊。
于是苍青之剑一行人，顺利地加入了斯巴达佣兵团，作为外援坐上了前往奥林匹亚之城的巴士。
“实际上，我们是来援助奥林匹亚的。”车上，鲁达修斯和阿斯克等人解释说道，“君士坦丁堡已经沦陷，法兰克人在那里成立了拉丁帝国，拥立佛兰德斯伯爵鲍德温为帝国皇帝。”
“但是在围城战后，一方面金角湾的工业已经被损毁殆尽，另一方面塞尔柱人也在小亚肆虐，导致这个拉丁人的帝国根本没有任何财政支撑。”
“所以他们已经占领了色雷斯，接下来是马其顿，最终目标必然是掠夺富庶的希瑞斯。”
“在可以预料的未来，塞萨洛尼卡城应该守不下来。但是我们可以帮忙守住奥林匹亚，就像是一根钉子钉在拉丁人的行军路线上。”
“如果他们要南下征服希瑞斯，我们就偷袭他们的军队后腹，截断他们的后勤给养。如果他们要强攻，我们就在奥林匹亚之山上将他们打退。”
“就像我们先祖带领300名勇士，在温泉关击退伊兰尼亚大军那样！”
“吼！”车上的斯巴达人齐齐吼道。
阿斯克沉吟起来。
前世是没有这段剧情的，看来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玩家，蝴蝶翅膀掀起的飓风已经改变了很多剧情了。
在前世的游戏里，玩家们将法兰克人打退后，塞尔柱人占领了君士坦丁堡。
随后在第一个版本里开始进攻希瑞斯。
首先是进攻克里特岛。该岛原属于东所罗门帝国，在帝都沦陷后被卖给了维尼斯，这也就是所谓的“克里特海战”副本。
最后塞尔柱人胜出，从维尼斯人手里攻下了这座岛屿，接着以此为跳板，从东北和东南方向两路进攻希瑞斯。
斯巴达人防守伯罗奔尼撒半岛，也就是东南方向的塞尔柱登陆队。奥林匹亚则是防守东北方向的塞尔柱陆军。
这两个势力共同捍卫希瑞斯，却从未在共同战场上有过交集。
而在这个世界里，由于法兰克人抢先攻占了君士坦丁堡，成立了拉丁帝国。
维尼斯也摧毁了君士坦丁堡，并且拿到了克里特岛作为贸易支点，因此对于希瑞斯根本毫无兴趣。
于是斯巴达人便有余力可以北上支援奥林匹亚。
当然，这次奥林匹亚的敌人也与前世不同。
前世的塞尔柱敌人，主要由超凡者部队构成，即有等级的超凡者们，控制着无等级的海量凡人军队，以及大量魔鬼和超凡生物来攻击。
作为群伤AOE的奥术法师，打这些海量敌人根本不虚。
而这次的拉丁帝国，军队则有大量的骑士、骑士扈从和征召兵构成，这些法兰克穷汉的特点是都有超凡力量，并且属性上偏重肉体，防高血厚耐打。
那么光靠输出压制就不太现实了。
专注于精神力量的奥术法师，被敌人近身后是非常伤的，即便是被半神控制的亚历山大尸体，Lv.5的流星火雨压制全场，被阿斯克近身后也逃不了一波带走的命运。
因此对于斯巴达人的支援，对于奥林匹亚官方来说也是雪中送炭。
也不外乎在自由行通道被封锁的情况下，这些斯巴达人仍然能乘坐专门车辆前往奥林匹亚了。
奥林匹亚之城，建立在巍峨高耸的奥林波斯雪山上，山上有一颗伊甸巨树，高达一千多米，其名为奥林匹斯……
由于这些希瑞斯名绕来绕去，因此暂且统一将其简称为奥林山、奥林树和奥林城。
奥林城建立在奥林树的树干内部，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树中之城”。
最初希瑞斯人在此建城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奥林树的花与果实，即“伊甸树之花”与“伊甸树之果”，它们是生命、窃取等多种序列的魔药材料。
实际上，奥林树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超凡生物，由于其过大的体积和自重，导致它的下段树干早已不堪重负，树皮周围的导管几乎都被压塌畸形了。
在此建城的希瑞斯人，将其底部树干周围打穿出巨大的空腔，并且在其中修成了城市，同时帮忙用高强度材料支撑空腔，顺便也就保护了导管，确保树根的水能源源不断地运送到树木上方的枝叶里。
因此奥林树才能长得如此巨大，它与居住在它内部的希瑞斯人，形成了某种奇妙而默契的共生关系。
巴士沿着山路向上行驶，道路渐渐就延展到了树根上，这些树根是如此巨大，以至于众人最开始还将其当成了岩石。
然后巴士便驶入隧道里，周围只剩熹微的隧顶灯光。
忽然车子停了下来。
“到了。”鲁达修斯这样说了一句，领头便走下车去。
苍青之剑的众人也跟着斯巴达人下车，就看见隧道的尽头是一座军事堡垒，荷枪实弹的士兵看守着这里。
一名军官打扮的贵族正等在那里，和鲁达修斯有力地握了握手。
“昆图斯&#183;阿庇俄斯。”这位军官贵族这样介绍自己，“欢迎来到奥林匹亚，斯巴达人。”
“为帝国而战。”鲁达修斯行了个军礼。
昆图斯看向他的身后，目光落在苍青之剑众人的身上。
没办法，因为斯巴达人的装束实在太明显：锻铁片甲，重步兵盔，精钢护胫，身后还有红色的披风（战死后用来包裹尸体的）。
相比起来，苍青之剑的这些人有全身甲、有半身甲、锁甲、铁甲、布甲、皮甲，各式装备琳琅满目，一看就像是不知从哪来的杂牌佣兵部队。
“外援。”鲁达修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并没有更多解释什么。
“很好，奥林匹亚需要更多的作战力量。”昆图斯也没有多问，一方面是对斯巴达人的说话风格早有了解，另一方面也是相信斯巴达人的眼光。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让斯巴达人认同的，这些家伙战力强横，眼高于顶，历史上不知多少次拒绝和希瑞斯人共同作战，理由是“希瑞斯人太弱了”。
直到被军事上更为强横的所罗门人征服，这些斯巴达人才开始转为效忠帝国，愿意被帝国和其他民族一起编入军队。
“我们是最后一拨斯巴达佣兵。”鲁达修斯直接说道，“城里的戒严程度又有提升？”
“前几天又发生了一起刺杀。”昆图斯说道，“法师联合会议员阿里斯托阁下遇刺了，凶手是两个伊兰尼亚黑衣刺客，我手下的小伙子死了四五个，才将两个刺客砍倒在血泊里。”
“法师太弱了。”鲁达修斯说道。

第二十九章 外祖父
“不是弱的问题。”昆图斯苦笑说道，“给他们合适的场地，一个法师可以比得上一个重武器连。”
“问题在于刺杀这种事情，没有办法做提前准备，紧急状况下法师又不可能是刺客们的对手。”
“斯巴达人可以协防。”鲁达修斯说道。
“有了武器大师的帮助，我想这些法师们应该可以消停些了。”昆图斯叹息说道，“目前已经有三十多座法师塔宣布封闭，法师联合会给了家父很大的政治压力。”
“光凭我们斯巴达人不够。”鲁达修斯说道，“必须招募更多的佣兵。”
“佣兵是不安定因素。”昆图斯露出为难的神色，“不是所有佣兵，都能像斯巴达人这样重视荣誉，重视纪律的。”
“斯巴达人也不是纯血主义者，城邦封闭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鲁达修斯回答说道，“我曾经是一个塞浦路斯佣兵，直到我来到了斯巴达城邦。”
“我们希望能举行一场比武大赛，将佣兵中战力高强的勇士选拔出来，加入守城的部队里。”
“我们会用斯巴达人的铁血纪律约束他们，将他们打造成足以匹敌拉丁人的斯巴达武士。”
“但这毕竟是为奥林匹亚守城。”
“明白，关于经费的事情，这件事情我需要和父亲商议。”昆图斯点头说道，“请各位先在城里军营休息吧。”
鲁达修斯冷淡地点了点头，便带着众人乘上了地铁。
昆图斯目送着斯巴达人远去，目光忽然停留在某个娇小的身影上。
咦，这家伙……他的内心微微触动，地铁便已经发动起来，载着众人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大概是错觉吧。
……
因为建在树木内部，奥林城的地铁是垂直的。
或许称之为高速电梯会更加合适。
整个奥林城共分为106层，由超过30座的电梯互相连接，有的电梯只停单数层，有的只停底下10层等等，复杂得如网络一般。
鲁达修斯等人所乘坐的，则是军方专用电梯，直接通往第80层。
尽管奥林城在超凡物资贸易上利润颇丰，非常富庶，然而军营的生活条件仍然保持希瑞斯人简陋质朴的作风。
斯巴达人分到的是一个大通铺的房间，和奥林城卫兵们睡在一起。
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则是有幸得到了额外的单间，这里本来是军官们的卧室。
拜城内频发的刺杀事件所赐，奥林城军营也受到了几次袭击，以至于贵族军官们都躲回家里睡觉去了。
这间卧室面积不大，只容得下四张床铺，然而对于有炉火岛在手的众人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米娅双手按在落地窗上，望着下方的云海与大地，赞叹道：
“阿斯克，你快来看，咱们这里得有多高啊！”
“小心窗户不结实，摔下去。”阿斯克打趣说道。
吓得米娅一个激灵，连忙远离了落地窗。
“阿斯克。”有人在拉他的袖子。
阿斯克转头一看，是希拉小公主。
“我想和你私聊一会。”希拉说道。
“怎么啦？”阿斯克想到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便好奇地问道，“是你偶然新学会了一门超凡剑术？还是突然发现自己有精神分裂？”
希拉：？？？
“不是的。”希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是我家里的事。”
两人传送来到炉火岛，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说吧。”阿斯克说道。
“奥林匹亚城的城主，是帝国贵族阿庇里俄斯。”希拉摘下了面具，露出那张完美到极致的脸孔，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他是我的外祖父。”
阿斯克沉吟起来。
“所以刚刚那位名为昆图斯的贵族军官……”
“是我的舅舅。”希拉叹息说道，“他每隔几年都会来君士坦丁堡，看望我和佐伊。”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呢？”阿斯克轻松地问，“亲人相认吗？”
“不。”希拉摇头说道，“一旦我的身份暴露，他们必然会将我送去雅典保护起来，不可能允许我待在前线。”
“奥林匹亚城，在帝国乃至希瑞斯行省都有着特殊的地位。智慧X的配方里就需要伊甸树的汁液，只有奥林匹斯之树能够提供。而且除此以外，几乎任何奥术序列的配方、灵性材料和知识，都可以在奥林匹亚找到。”
“这是一座法师的城市，是帝国超凡界的圣地与基石，就像教会之于科学界的意义一样。”
“我已经辜负了君士坦丁堡的信任。现在的我已经不是皇帝，但我至少希望能够救下奥林匹亚，不要让这颗帝国明珠陨落在西方十字军的手里。”
“唔。”阿斯克思索了下，“奥林匹亚应该不会有问题。”
“如果是塞尔柱人来攻的话，或许还有陷城的可能性。但这次的对手是拉丁帝国。”
“拉丁帝国腹背面临着小亚方向塞尔柱人的威胁，不可能倾尽全力进攻奥林匹亚。只要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他们自然就会撤退，转而去掠夺别的地方。”
“塞尔柱人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频繁派出伊兰尼亚刺客在城里捣乱，目的是为了让拉丁帝国认为有机可乘，从而在攻城战中和希瑞斯碰个两败俱伤。”
“这样啊。”希拉明显地松了口气。
她其实也觉得奥林城可能不会有问题，否则阿斯克这么精明油滑的家伙，就不可能带队前来奥林城了。
此时从阿斯克口中得到了确切答案，令她不禁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那个……”希拉想了一想，又说道，“我想要去买‘陨石I’的灵性材料，你能陪我去吗？”
“当然。”阿斯克说，“叫上诺菈，咱们把该团购的东西都采购了。”
于是两人便回到现实，叫上诺菈，三人一起乘电梯离开了军营。
奥林城第60层，层高足有20米，是著名的“超凡集市”。各种各样的灵性材料在这里公开售卖，各种地摊、店铺、拍卖所应有尽有。
几乎所有的序列I配方都能在这里找到，序列II的也有不少。正如希拉所说，作为全世界唯一的“超凡货物集散中心”，奥林匹亚的地位不是其他城市能比的。
它天然吸引着整个帝国的超凡者和资源，然后通过集群效应将其放大。
通过其中的商品流通环节，将各种各样的配方和资源，流通到对应序列的超凡者手里，相当于是整个帝国超凡界的升级加速器。
在前世的游戏里，也是人民币大佬们和工作室们的交易乐园。
换作原来的游戏世界，阿斯克打死也不信游戏官方会让奥林城陷落——不然人民币大佬们还不当场炸了。
不过在这个异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他正这样思索着，忽然注意到前面的某个人影。
那个家伙的走路姿势，有点古怪。

第三十章 白衣阿萨辛
伊兰尼亚白衣刺客！
阿斯克立刻收敛目光，望向其他地方。
然而那个刺客迅速回过头来，视线锁定在阿斯克的身上。
被发现了……阿斯克无奈地想。
伊兰尼亚刺客，其血脉路线里有“直觉”序列，低等级下可以察觉即将到来的危险，而高等级甚至能察觉到别人的目光。
这名白衣刺客，似乎是拥有直觉高序列能力（或者对应的超凡物品），以至于阿斯克只是惊鸿一瞥的视线，就被对方注意到了。
“希拉，你先带诺菈回去。”阿斯克温和地道。
“咦？”希拉有些不解，然而阿斯克很快冲她使了个眼色。
于是她立刻乖乖拉着诺菈走了。
阿斯克看着排开人群走过来的白衣刺客，单手按剑，另一只手握住了腰间的手枪。
这估计将是他穿越以来最艰难的一场战斗。
魔潮等级上限为5，如果高等级超凡者发动了超过Lv.5以上的超凡能力，那么就会因为灵性受损而陷入失控。
然而偏物理系的血脉可以规避这个上限，比如“武器大师”，又比如“阿萨辛刺客”。
它们血脉里的魔药，并没有给超凡者本人赋予各种各样的不可思议的能力，而是直接增长超凡者本人的身体素质和战斗经验。
换言之，这些属于被动Buff，而不是主动能力。
被动Buff自然不会耗魔，因此也不需要消耗灵性，无需顾忌魔潮上限，可以实打实地发挥出来。
伊兰尼亚目前的白衣刺客，绝大多数都是上一纪魔潮留下来的高级超凡者。面前这位既然被派来奥林城在执行任务，那么等级不会太高，预估大概在Lv.8-Lv.10左右。
（更高等级的白衣刺客，基本都在西方诸国的大城市里执行任务。）
然而，即便只是差了4-5级，那不管是爆发力还是反应速度，各方面属性不都是被对方压制吗？
最好是能不打……阿斯克掉头就走，向着与希拉她们相反的方向离开。
来到一条无人的小巷里，阿斯克转过身来，便看到白衣刺客站在巷口，兜帽遮住了他的相貌。
“我只是一个路人。”阿斯克诚恳说道，“不打算搀和任何事情。”
刺客张开双手，从袖子里弹出两把匕首，握住。
“何必呢？”阿斯克感慨起来。
一声巨响，整幢砖墙轰然倒塌，阿斯克的身影被打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刺客看着自己的匕首，面无表情。
刚才在电光石火间，他的匕首已经挥出三记劈斩，全部被对方通过格挡卸开力道。
就连最后的一记鞭腿，与其说是成功命中，不如说是对方故意让自己打中，为的就是制造位移，拉开距离。
阿斯克弹起身来，说道：“反正你也杀不了我，不如就此罢手如何？你不是还有你的任务目标嘛？”
“为了追杀我，反而暴露了自身存在，值得吗？”
刺客回以一发袖弩，被阿斯克挥剑劈开。
阿斯克转身就逃。
刺客迅速紧追身后。
两人在巷子里紧密追逐，阿斯克没有冲到喧闹地带的想法，白衣刺客当然也没有。
因为一旦被群众发现，白衣刺客立刻会放弃追逐，隐蔽自身。
然后苍青之剑就得提防来自这位的无穷无尽的暗杀，比如一枚暗箭，一条毒蛇，或者一个装在床底下的炸弹。
因此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往偏僻地方奔逃。
来到第60层和第61层之间的夹层楼梯间，这里有座偏僻的维修仓库，房门此时正半敞开着。
阿斯克闪身进去，便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惊恐地看着他，丢掉了手里的钻头。
“你！”他叫了起来。
“别叫！”阿斯克冲了进来，一把将他拉到货架后面。
几秒后，白衣刺客踹开房门，冷冷地扫视房间。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就在这个房间里。
躲在货架后的两人，默默屏住了呼吸。
白衣刺客看向墙壁，那里摆放着一具动力装甲。
上面有明显的改装痕迹，至少在东所罗门帝国，民间人士私自改装动力装甲是非法的。
白衣刺客用小拇指抹了下上面的喷漆，放在鼻子旁边嗅了嗅。
湿润的痕迹，使用者应该没走多远。
也就是说，房间里有两个人。
从袖子里弹出匕首，白衣刺客漫不经心地划动装甲。
在喷漆的表面刮出难看的划痕。
少年立刻表现出了激烈的情绪，恨不得冲出去和白衣刺客同归于尽，阿斯克将他死死地拉住。
虽然拉住了，但还是发出了一点声音，白衣刺客转过身来，看向阿斯克和少年躲藏的货架方向。
然后便看见货架的杂物中央，突然钻出来一个枪口。
白衣刺客瞬间侧步闪避，枪响了。
没有射中白衣刺客。
却射中了摆在窗台上的单相核聚变电池。
从白衣刺客的角度，微型核聚变电池的摆放位置刚好被动力装甲遮住，因此他并没能注意到这里有个致命的易爆品。
巨大的爆炸声浪向四面八方冲击开来，一瞬间整个仓库都被黑烟所覆盖，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气味。
倒塌的货架后面，被拉开的少年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他知道肯定是他的动力装甲炸了。
黑烟中冲出一个人影，手中匕首凌厉地直刺向阿斯克。
阿斯克左手抓住他的匕首，右手持枪连开三枪。
白衣刺客身中三枪犹然不死，再次和阿斯克拼起刀来。
两人在电光石火之间对刃数下，带着不将对方置于死地誓不罢休的强烈气势，一时间整座仓库的黑烟里都是打铁般的清脆声响。
阿斯克的长剑一式折锐，越过白衣刺客的格挡，径直插入他的胸膛。
与此同时，白衣刺客的匕首也捅入他的腹部。
然后两人同时松手，白衣刺客摇晃了几下，瘫软地倒在地面上。
阿斯克这才注意到，他的整个后背都被核聚变电池的爆炸给炸烂了。
鲜血在他身下汇聚成湖泊，按这个失血速度，其实他早就该死掉了。
这白衣刺客是真的强，比斯巴达人还斯巴达人。要不是自己利用了环境和视线的死角，估计还没能如此快地杀死他。
阿斯克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开始摸尸。
袖弩、毒药、烟雾弹……乱七八糟地摸了一堆，看也不看全部塞进包里。
最后总算摸出个小包来，是嚼过的止血草药，里面还混有微量的麻醉剂。
拔出腹部的匕首，阿斯克掀起破损的锁子甲和布甲，将草药用力按在伤口上。
疼痛止住了，他缓缓倚着墙壁坐下，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然而，某个稚嫩的声音吼醒了他。
阿斯克吃力地睁开眼睛，便看见少年半是痛苦，半是愤怒的表情。
“你赔我动力装甲！”他咬牙切齿地吼道。

第三十一章 机械师
阿斯克睁开眼睛，感觉全身都在疼痛。
太惨了，居然碰到上位序列……他自嘲般地想着。
所谓的上位序列，就是序列能力近似相同，但是等级位阶比你高的敌人。
也就是说，你有的超凡能力他都有，阴不着他，正面又打不过他，自然无比难受了。
阿萨辛刺客，是少数几个能算作武器大师序列相近的职业，虽然靠着星辰九式还能一战，付出的代价却也不小。
即便是最后反杀对方的险胜结果，也是凭借着对环境的利用，以及职业选手的意识和操作，硬生生跟对方拼血才拼出来的。
“你身体还很虚弱。”少年拿着医药箱走了进来，“别乱动，小心伤口感染。”
“这里是你的房间？”阿斯克望向周围。
墙壁上贴着各种各样的机械手稿，有液压元件的三视图，也有各种符号的电路图。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脑，是那种最笨重的箱式显示器，旁边的手稿堆了厚厚一叠。
“这里是地铁维修室。”少年说道，“不过目前只有我一个维修员，所以就叫做我的卧室也没问题。”
“那个白衣刺客呢？”阿斯克问。
“被上面派来的人拖走了。”少年说道，“核聚变电池爆炸，这种事故根本瞒不了任何人。要不是你迅速杀死了他，说不定我们都会暴露。”
“我们没被发现？”阿斯克说。
“我的动力装甲被发现了！”少年咬牙切齿地道。
“你为什么要搞一具动力装甲在仓库里？”阿斯克问。
“因为我毕生的梦想，就是要造出世界上最强的动力装甲啊！然而动力装甲是军用物资，只能通过走私途径运进来。”少年惨叫起来，“我等了六年才偷偷搞来一台，结果就这样被你搞报废了！”
“你可以去神圣所罗门帝国那边买啊。”阿斯克建议说道，“那边买卖动力装甲是合法的，大概只要200磅就可以了。”
“我哪来的200磅！”少年泪流满面地说道，“我目前的年薪也就是10磅！”
“嗯，我看你似乎是机械师的血脉吧？”阿斯克问，“为什么不帮人制作超凡物品来赚钱呢？”
“你怎么知道的？”少年好奇问道。
“你把机械I的配方贴在墙上了。”阿斯克说道。
“咳。”少年尴尬地一捂脸，“奥林匹亚城有工匠协会，大主顾都宁可选择正规工匠。像我这样的野工匠，主顾们会担心制作失败或材料被私吞。”
“工匠协会入门要求很高？”阿斯克问。
“不，工匠协会只招收成年人……”少年说道。
“有没有考虑当佣兵呢？”阿斯克随意问道，“佣兵来钱更快。”
“我疯了吗？好好的一个机械师不当，我去当佣兵？”少年不屑地说道，很快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等下，你的意思是，你是一个佣兵？”
“我是一家佣兵团的团长。”阿斯克说。
“那你一定有钱赔我动力装甲！”少年激动地握紧拳头。
“我没说不赔你。”阿斯克说道，“我只是有个提议，毕竟你这么攒钱攒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团里有一位军事修女，不过目前是主治疗，对于机械维修也只是兼职。”
“我想我们还是能提供一个机械师的岗位的……等一下，你应该是男的吧？”
“您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女孩子了？要不要去医院挂个眼科？”少年鄙夷地说道。
“那太好了。”阿斯克感慨说道，他又想起之前误认希德莉法的惨痛经历来。
虽然她最后也证实了自己是个合格的破甲输出。
“是男的有什么好……”少年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他的眼神也不对起来。
“月薪两磅，包吃包住，随团旅游，怎么样？”阿斯克邀请他道，“如果有收获那么还有提成，我估计最慢四五年，你就可以攒到买动力装甲的钱了。”
“虽然这个价钱很高，但屁股是不能卖的。”少年坚决地摇了摇头。
阿斯克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失笑道：
“别误会，我的取向很正常……只是我们团里女孩子比较多，所以我先确认下你的性别。”
“女孩子比较多？”少年有些诧异，“你不是开佣兵团的吗？佣兵团不都应该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吗？”
“唉。”阿斯克闻言有些尴尬，“那都是意外，不说了。”
“你们团队有多少人啊？女的有多少啊？”少年问道。
“目前加我大概九个人。女性的话，不算我大概八个人。”阿斯克委婉地道。
少年愣了一下，顿时露出钦佩的目光来：
“牛人啊！”他由衷地赞叹说道，“和八个女人混在一起，知道的叫你团长，不知道的还叫你社长呢。”
“社长？”
“娱乐公司老板啊！”少年说道，“哪个佣兵团会招这么多女人啊！”
阿斯克：……
“别废话了。”他不耐烦地说道，“你究竟要不要加入？”
“不加。”少年说道，“谁要当佣兵啊？还不如当我的地铁维修员舒服。”
“你恐怕干不了这份工作了。”阿斯克悠悠说道。
少年还没听懂，就愕然发现房门被推开了，一大群人呼啦啦地挤进房间里。
“阿斯克先生。”最后进来的贵族军官昆图斯，确认了下他的长相后，笑了起来，“您可让我们好找啊。”
“没办法，战斗结束后昏迷了一会儿，被这小子救了。”阿斯克指着少年说道。
少年：？？？
他看着阿斯克，又看着昆图斯，怔怔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谢您杀死了那名伊兰尼亚白衣刺客。”昆图斯微笑说道，“否则城里的政要们又要提心吊胆了。”
“原来如此。”阿斯克点了点头。
“总之，既然找到了您，我就可以去和斯巴达人回复了。”昆图斯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是你救了他？”
“是我！”少年顿时激动起来，他已经认出了这位是奥林城治安长官昆图斯阁下，城主之子，可是大大的有钱。
难道这是要奖赏我？我能要动力装甲吗？
“你见义勇为救人，本应该受到奖赏。”昆图斯悠悠说道，“但你私底下购置走私的军用动力装甲，违反了《奥林匹亚城治安法》，因此功过相抵，就不处罚你了。”
少年兴奋的脸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焉了。
“管这段地铁的是谁？都灵经理？”昆图斯回头问道。
“我在这里，大人！”某个胖子挤出人群，谄媚地点头笑道。
“地铁维修仓库里有一具动力装甲，你居然不知道？如果存放的不是动力装甲，而是高品质炸药，是不是非得等到地铁被炸了，你的人才能发现问题？”
“大人，这是我的失误……”胖子连忙按住胸口，虚心地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昆图斯再次摆了摆手，处罚地铁经理这种小人物，并不需要他亲自出面，下面的人自然会去办好的。
他再次看了看阿斯克，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那就这样吧。”昆图斯转身说道，“阿斯克先生，您的同伴正在找您，我已经让他们赶过来了。”
“谢谢。”阿斯克说道。
这一行人呼啦啦地离去了，胖子经理点头哈腰地跟在最后，连看也没有看少年一眼。
后者则是失魂落魄，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

第三十二章 外包合同
“阿斯克！”门外又冲进来一个身影，原来是哭得稀里哗啦的诺菈。
她扑到床边，盯着阿斯克腹部的伤口，顿时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赶我走啊！”她酸着鼻子说道，声音都变形了，“要是你死了，那我怎么办啊？”
“你们又打不过白衣刺客。”阿斯克说道，“留在那里干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杀死他后就昏过去了！”诺菈哭着说道，“如果不是被人发现，你这伤口很可能就失血过多……”
她呜咽着说不下去了。
阿斯克很想说昏迷前我有涂止血草药的好吧？
不过他情商再低，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说煞风景的话，只能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放心吧，我没事了。”
诺菈将手按在他的伤口上，发动了治疗之触。
于是阿斯克立刻感到腹部伤口发痒，很快就愈合好了。
无论多大的伤都能痊愈，这就是生命序列的威力。
诺菈还在不停掉眼泪，看表情似乎是担心坏了，阿斯克从旁边抽了纸巾给她。
接过纸巾，诺菈用力地抹了下眼泪，嗔怪般有些愤愤地盯着阿斯克。
然后她扑了上去。
“唉哟，辣眼睛啊！”少年连忙捂住眼睛。
诺菈连忙直起身子，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顿时露出有些羞赧的神色来。
阿斯克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嘴。
初吻没了。
“这位是……”诺菈小声问道。
“救我的那个家伙。”阿斯克转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胡德。”少年说道，“胡德&#183;提米立克。”
“胡德。”阿斯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我是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这位是我们佣兵团的治疗师，诺菈小姐。”
“你好。”诺菈带着歉意看着他，露出柔柔的笑容，仿佛在说“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你好你好。”胡德有些受宠若惊地说道，然后又看向阿斯克。
“胡德虽然还没有成年，但是却是一位机械师。”阿斯克对诺菈说道，“唔，我正在考虑为他提供一份合约，毕竟他刚刚被他的老板炒了鱿鱼，而我们团队正好可以用上一个负责装备维护的人。”
“机械师是吗？”诺菈温顺地说道，“可以啊，我们团队的财政非常健康，可以提供这个岗位。”
胡德默默地打量诺菈，这位褐色头发的小姐姐，五官精致，相貌清纯，气质也温婉可人，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甚至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让人惊艳。
阿斯克你这个混蛋，去死吧！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既然我的伤也好了，那我们就回去吧。”阿斯克从床上爬起来，问胡德道，“怎么样，打算加入我们吗？”
胡德倒是很想说不，然而他刚刚才丢了工作，要是再拒绝阿斯克的邀请，接下来怎么养活自己？
想了半天，他只能闷闷说道：
“我不当佣兵，这是原则问题。不过我可以暂时为你打工，酬劳按计件支付。我要保留随时离职的权力。”
“那也行啊。”阿斯克说道，“来签合同吧。”
诺菈好奇地看着阿斯克又拿出一份合同，这次却并非她最开始签的劳务合同，而是一份外包协议……天知道阿斯克为什么会在身上准备那么多合同。
相比于正式合同而言，外包协议的条款就苛刻多了。
月薪依旧是2磅，但是不能动用团队基金，同时估计炉火岛也不会对他开放。
如果外包者有需要，可以随时解约离开团队。
胡德痛快地签了字，2磅的月薪已经非常高了。至于团队基金是啥？他根本无所谓，无知者无谓嘛。
签完合同，三人便准备动身回去。
胡德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比如常用工具、研究手稿，漫画单行本和手办什么的。
诺菈走到外面透气去了，阿斯克无聊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忽然听见胡德问道：
“那个女人，是你的妻子？”
“不是。”阿斯克说。
“情人？女朋友？”
“不是。”
“你该不会是说，对方只是单相思喜欢你吧？”胡德不可思议地问道。
阿斯克没说话。
“天呐，阿斯克你去死吧，你这个罪大恶极的男人！”胡德愤愤地叫了起来。
阿斯克：？？？
“我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吗？”阿斯克问。
“因为我是女大学生派的。”胡德说。
阿斯克：……
“诺菈小姐，如果我没有看错，应该还是女大学生的年纪吧。”胡德自言自语地说道，“青春貌美，活力四射，全校男生梦寐以求的暗恋对象，是每个学期都能收到三十封以上的情书的超级女神啊！”
“如果我能有幸遇到这样的国宝级女大学生，我一定每天牵着她的手，带她散步，陪她看电影，喂她吃东西，给她买好看的衣服和裙子，给她洗澡，跟她玩举高高，抱着她睡觉啊啊啊！怜香惜玉才是真男人啊！”
不，你那只是变态而已。
胡德仿佛抓狂般惨叫起来。良久，才指着阿斯克，气喘吁吁地愤恨说道：
“她怎么就跟了你这个家伙呢？”
“你喜欢她？”阿斯克问。
“这不是喜欢，这是憧憬，是对世间美好之物的憧憬。”胡德说道，“像你这种罪恶的后宫王，根本分不清占有欲和憧憬的区别吧。”
“你是不是漫画看太多啦？”阿斯克露出无语的表情，“小孩子少看点漫画，在幻想世界里沉浸过多，可是会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的哦。”
他忽然有些怅惘，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呢？这个世界……究竟是真实的异世界？还是高度拟真的游戏世界？
如果是游戏世界，为什么一切又那么真实？如果是真实的异世界，为什么又和前世的游戏完全相同，真的有这种惊人的巧合吗？
庄生梦蝶，究竟是庄生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了庄生？
“我收拾好了。”胡德拉上背包的拉链，似乎并不想搭理他。
“哦，那我们走吧。”阿斯克站起身来。
就算自己本体只是缸中之脑，这个世界也是通过信号输入大脑，所造出来的虚假世界。
似乎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应对的方法。
还是按照当前的计划走下去吧。

第三十三章 擅作主张
“希拉，奥术法师。”阿斯克挨个给胡德介绍。
“你好。”胡德说道。
面具少女，听声音年纪不大，估计是电波系……少年暗自给对方打上了标签。
“埃莉诺，团队主战输出，负责吸引敌人火力。”阿斯克继续介绍。
气势凛然，看上去很死板，正义骑士大姐姐？胡德心想。
“诺菈，你见过的，团队治疗师。”
“你好呀。”诺菈笑着朝他眨了眨眼。
天使姐姐！世界一切美好的存在！
胡德立刻露出笑容回应，心里则是悲愤不已。
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蜜儿，团队狙击手，远程火力压制。”
“唔。”蜜儿淡淡点了点头。
三无萝莉？如今这套人设已经不吃香了好吗？
胡德心里疯狂吐槽，表面上则是点头回应：“你好。”
“米娅，团队斥候，盗贼。”
“你看上去也没多大啊。”米娅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盯着他，“以后叫我大姐头知道吗？我可以罩你。”
你那对A怎么罩啊？胡德无语心想，我对萝莉不感兴趣好吗？
“佩姬，团队杀伤输出，敏捷型战士。”
佩姬冷冷地看着他，让胡德有些发毛。
这位……一看就是病娇啊，仿佛随时都会拔剑捅人一样。
“希德莉法，团队破甲输出，力量型战士。”
“嗯，好好干。”希德莉法拍了拍他的头。
胡德仿佛小动物般缩起脖子，心想这位究竟是男的还是女的？雌雄莫辨啊。
“最后是美狄亚，心灵术士。”
心灵术士？腹黑强气御姐？诶，等一下……
胡德突然打了个寒噤，便听见美狄亚笑盈盈道：
“初次见面就给人打标签，可不是礼貌的做法哦，小弟弟。”
她！能！读！我！的！思！想！
胡德脑海里完全空白。
他现在一点也不羡慕阿斯克了。跟这种会读心的女人待在一起，简直就是种折磨好吧？他是怎么能熬到现在的？
“因为人家光明磊落，不会有像你这样乱七八糟的龌龊思想啊。”美狄亚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从我脑海里滚出去！”胡德在心里怒吼，然后又加了一句。
“求您了。”
“呵呵。”美狄亚笑了起来。
“这位是胡德。”阿斯克给众位姑娘们介绍说道，“Lv.2的机械师，掌握了‘机械’和‘能源’的序列，接下来暂时在我们这里打工，负责制造和维修大家的装备。”
姑娘们啪啪啪地鼓掌。
“我的枪有点问题，你正好可以帮我看看。”蜜儿说道，“最近上弹的时候，总感觉有点卡手。”
“可能是弹壳碎片把闭锁机构堵了。”胡德从她手里接过“杀戮者III”步枪，熟练地拆卸开来。
“奇妙的设计。”他指着转轮枪管说道，“设计者为了将狙击枪和突击步枪结合起来，采用了转轮拔销的结构，然而子弹在枪膛内爆炸总会产生细小的金属碎片，在转动过程中落入了转轮结构，导致转轮无法严丝合缝的复位，所以子弹装填时才会有卡顿感。”
“我把转轮拆下来，用砂纸磨一下就好了。”他蹲在地上，拿出了随身的工具箱。
“不错嘛。”美狄亚看着他专注地蹲在地上工作，问阿斯克道，“哪里挖来的这个孩子？”
“偶然碰到的。”阿斯克回答说道。
“这孩子有潜力。”美狄亚评价说道。
“可惜不愿意加入我们。”阿斯克说，“只是临时在这里打工，随时都可能走人。”
“要不要我操纵一下？”美狄亚问。
“不用。人家没兴趣，何必强求？”阿斯克说道。
“阿斯克。”诺菈走过来问道，脸色还有些发红，“团队物资还要去采购吗？”
“当然。”阿斯克这才想起团队来奥林城的目的，就是要把剩下的魔药材料买齐，以及看看有没有序列II的配方。
“让埃莉诺陪你们去吧。”他思索说道。
于是诺菈就和希拉、埃莉诺等人出去采购了。
阿斯克离开房间，来到外面的走廊上，有些无聊地倚着栏杆，望着窗外的景色。
从海拔3000多米的窗口往外看去，可以清晰地望见远处的塞萨洛尼卡城，爱琴海的港口，以及延绵起伏的群山。
“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呢？”美狄亚的笑声从身后响起，“在想初吻的事情吗？”
“你真的只有心灵I吗？”阿斯克问道，“我怎么觉得你就像心灵高序列能力一样，能随时随地翻阅我的思想。”
“你先说说你什么感觉吧，对诺菈怎么看的？”美狄亚好奇问道。
“我说没看法，你信吗？”阿斯克反问她道。
“那么佩姬呢？”美狄亚问。
“为什么问这个？”阿斯克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我最近才发现的，她似乎对你也有点想法。”美狄亚悠悠说道，“阿斯克，那个少年对你的看法没错，你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我去找她谈一谈吧。”阿斯克扶额说道。
“谈什么？人家有向你表白吗？”美狄亚冷笑道。
阿斯克：……
“你已经伤了一个人的心，就不要再伤害第二个了。对你，对别人，对整个团队都好。”美狄亚说道，“就这样下去不也挺好的吗？至少团队除了利益之外，还有其他可以维系大家的存在。”
阿斯克沉默无语，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狐疑问道：
“美狄亚，该不会是你……”
“不全是我。”美狄亚说道，“我只能放大欲望，不能凭空植入欲望，明白吗？”
“如果佩姬对你一点心思也没有，我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阿斯克冷冷问道，“你操纵了她的欲望？”
“我确实这么做过，但我都是为了整个团队，没有我任何的个人私利在里面。”美狄亚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我早就提醒过你，人们既然会为了利益而在一起，那么迟早也会为了利益而分开，还不如将其换成感情纽带……”
她短促地“啊”了一声，因为阿斯克已经揪住了她的领子，将她整个人粗暴地提了起来，按在了窗边的栏杆上面。
“不要这么做。”阿斯克冷冷地盯着她，“不要玩弄别人的感情。”
“玩弄别人感情的不是你吗？”美狄亚冷笑起来，“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只是这样拖着，仿佛拖到世界尽头，所有问题都会解决了一样！”
“你应该很清楚。”阿斯克沉默半晌，说道，“我和你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我终究是要回去的。”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拒绝诺菈呢？”美狄亚呵了一声，说道，“直接告诉她你终有一天要离开，让她死了这条心，去追寻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真爱？”
“还是说，你害怕拒绝了她后，她会真的就此死心，从而彻底离开你的团队？到时候谁能来顶替她的治疗位置？”
阿斯克没有说话。
良久，只是松开了手。
美狄亚坐在栏杆上，幽幽说道：
“阿斯克。”
“你是个好人。”
“有些事情不适合你做。”
“那些肮脏的手段，交给我就好了。”
“我会帮你维系住这个团队。”
关门的声音重重响起，阿斯克已经沿楼梯间离开了。
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美狄亚则是抓着栏杆，扭头望向天际的方向。
半晌，她才仿佛自言自语地开口：
“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终究要回去？”
“就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
美狄亚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嘴角仿佛痉挛般扭曲起来：
“别做梦了。”

第三十四章 大乱战
奥林城，顶层大竞技场。
斯巴达人在此举办的军事比武大会，吸引了大量的佣兵参与。
毕竟第一名的赏金高达1000磅。
除此之外，在比武大会中表现良好的佣兵，也会被破格吸纳加入到斯巴达佣兵队，并且参与到奥林城的守城队伍里去。
对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个任务还容易被雇主坑的佣兵而言，像守城部队这种朝九晚五，固定拿钱的职业，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工作。
因此，首次报名的人数就超过了两万。
俗话说人上一千，无边无沿，竞技场肯定容纳不下那么多人。
奥林城法师协会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找来梦境学派的半神大佬，布置了一个大规模梦境，可以容纳下上万人共同作战的那种。
在梦境里，任何人都可以自由杀戮，并且不会对其他人造成实际上的伤害。被杀死者的意识只会被梦境驱逐出去，安然无恙地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真是惊人的奇迹。”站在梦境的山顶上，城主阿庇里俄斯赞叹说道。
在他的视野里，下方的陆地有河流与森林，也有原野与荒野，还有沼泽和丘陵，可以说是覆盖了巴尔干半岛的绝大多数地形。
一个再好不过的战斗比试虚拟场地。
“这是仿照传说中的天堂山而搭建的。”梦境学派的半神说道，“天堂山，是这世间万物的永生乐园，任何生物种族都能在天堂山，找到适宜自己居住的环境。”
“可惜封印着天堂山碎片的25册古书，目前大部分已经失落了。”他惋惜地叹了口气，说道。
“你们失踪的东亚分部人员，应该已经找到了吧？”阿庇里俄斯问道。
“找到了。”半神说道，“通过对潜意识海洋的搜索，我们大概能定位到他们在黑海的海底。”
“打捞出尸体后，大概可以看出是长剑和枪弹造成的伤口，只是在海水里浸泡了太久，已经无法分辨出更多信息了。”
“从仅有的意识碎片分析，这些人应该是发现了天堂山碎片，但是没有立刻汇报总部。”
“他们的私心害死了他们，导致总部发现异样时，这些人已经死去多时，几乎无法从死者意识里提取出凶手的任何线索。”
阿庇里俄斯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死者在死亡的时候，超我沉入集体潜意识的大海，短期内就会被同化，只剩下带着执念的最深刻的一段记忆。
如果是高位阶的灵性强者，那么或许还能在这段记忆里活动，假装自己还活着一样。
听这位半神的述说，那些死去的东方分部人员，显然最深刻的记忆并非是“被杀死”这件事，而是“拿到了天堂山碎片”这件事。
因此梦境天堂总部只知道他们因天堂山碎片而被杀，却完全无法查出凶手是谁。
这件事注定会成为一桩无头悬案。
“哦，比赛开始了。”他望着下方零零散散传送进来的人群，说道。
……
阿斯克被传送进来。
作为提前被斯巴达人选中的战士，他参加这场比赛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晋级，而是为了狙杀强者。
在这种大乱战里，固然很能考验参赛者的实际水平，但也降低了竞技的公平性。
比方说，“普通人”的战斗力是5，而“强者”的战斗力是50，不幸的是，刚传送进来的时候，“强者”就遇到了战斗力为100的“超级强者”。
结果见面就被秒，这种秒杀是看不出败者的实力水平的，于是明明战斗力50的“强者”却被最先淘汰，而那些运气好的，战斗力为5的“普通人”却能活到后面。
再加上为了争夺前几名，“超级强者”必然会毫不留情大开杀戒，不管战斗力是50的“强者”还是5的“普通人”都通通干掉，这样大部分“强者”就会被淘汰，也就违背了这场比赛的初衷——大规模选拔优秀的战士。
阿斯克所扮演的角色，则是当这场战斗里有人杀戮数超过10的时候，就过去将对方干掉，避免任何“超级强者”在乱战中形成碾压性的优势，大量屠杀本来有可能入选的“强者”。
当然，被提前干掉的这些人，无论是“超级强者”还是“强者”，阿斯克都会根据对方的应对和表现，以及在自己手下撑过的时间，来给对方进行打分。
至于没能进入阿斯克的狩猎名单，就已经提前被干掉的不幸家伙，这里面也许有不小心碰到“超级强者”的“强者”，那也就没有办法了。
最后的排名，也是按照积分制来排名，而不是强烈依靠运气的“谁活到最后谁吃鸡”的规则。
对于这个规则，参赛者们表示一致赞同——否则要是哪个家伙往洞里一钻，等大乱战接近尾声才出来捡便宜，那不是恶心死大家了吗？
阿斯克提着长剑，刚走到一个山坡上，就看见山坡下方有两个参赛者在交谈。
“听着，据说杀戮数超过10，就会有专门的斯巴达人对你进行狙杀。”
“狙杀时间为1分钟，只要能撑过这1分钟，斯巴达人就会撤退，然后你的杀戮数再到20才会有下一轮狙杀。”
“咱们先把杀戮数提到9，然后找一个适合防守或逃跑的地方转悠，直到遇到敌人，把杀戮数提到了10，然后立刻准备专心应付狙杀。”
“诶？我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另一个人说道，“如果你的杀戮数到了10，而我没有到，那么斯巴达人按规则只会攻击你，不会攻击我？那我岂不是就可以帮你砍斯巴达人了。”
“斯巴达人不会主动对杀戮值不达标的人出手。”山丘上传来一个声音，两名参赛者抬头望去，就看见阿斯克单手按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但是如果受到攻击，那么当然就可以出手了。”他这样说道。
“我们的杀戮值还是0！”两名参赛者连忙举手示意。
“当然，我只是提醒你们规则。”阿斯克点了点头。
这两名参赛者闻言如蒙大赦，慌不迭地就逃走了。
阿斯克望着远处，心想奥林城搞出来的这套大乱战，有点儿像前世游戏里的竞技场模式。
正这样想着，耳麦里就传来了通讯声。
“坐标X32530，Y21215，出现目标。”
哦，这么快就有杀戮值达到10的人了吗？

第三十五章 阿萨辛导师
阿斯克来到河谷边上。
便看见一个白衣男人站在空地中央。
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头发微卷，鼻梁高耸，眼窝深陷，似乎是伊兰尼亚那边的中东血统。
手里拿着本旧书，气质儒雅仿佛学者。
然而瞬间攀升到10的杀戮值，又表明此人绝非学者。
阿斯克看清他的相貌后，按住了腰间的长剑。
“你认识我？”男人转过头来，温和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阿斯克反问他道。
“你那是看到熟人的眼神。”男人回答说道，“而我并不记得有见过你。”
“也许是我认错人了。”阿斯克说道。
“你把我当成是谁了？”男人好奇问道。
“伊兰尼亚阿萨辛教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刺客导师，拉苏尔？”阿斯克说。
男人默默合上了书本。
“看来你真的认识我。”拉苏尔说道，“知道我在这里等你的原因吗？”
“愿闻其详。”阿斯克说。
“你杀了我们的人。”拉苏尔回答说道，“白衣刺客贾拉尔丁，在奥林城执行任务途中被你识破身份，在试图追杀你的过程中反而遭到杀害。”
“按照刺客组织的惯例，我们应该至少为他复仇一次。”拉苏尔淡然说道，“于是我们开始收集你的资料，结果却发现很有意思。”
“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出身于东所罗门帝国的阿基里斯家族，同时也是家族里的最后一个人。”
“早年记录表明你只不过是个庸碌之辈，父母希望你去考取法律或会计专业，然而你的测验分数不够。后来家里托关系，给你谋求了高中老师的职位，无疑是对你的人生已经丧失了信心，只希望你平庸地过完一生。”
“从头到尾，你都没有任何学习武技或迈入超凡界的经历，直到你的父母被杀，你才突然爆发出奇怪的高超实力，以普通人的身体杀死了一只Lv.2的超凡者，还是以生命力强悍著称的血肉序列。”
“接着你开始组建佣兵团，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
“巴伐利亚公爵之女，意大利加豪门之女，甚至还有东所罗门帝国和塞尔柱帝国两个皇帝的女儿，看起来你似乎是个贵族小姐收集爱好者。”
“然而盗贼公会的小贼，走投无路的半精灵，从北地来的落魄佣兵和邻居家的女儿，又表明你也许只是对中下阶层同情心泛滥。”
“说实话，我们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佣兵团，由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不同阶层，不同年龄和不同性格的人所组成，唯一的共同点只有性别，然而这个毫无意义。”
“最为怪异的则是你本人。从有限的情报里，我们发现你精通多种武器和多种战术，从大剑、轻剑、直剑，到长枪、战斧、盾牌，甚至是枪械，似乎没有你所不会的武器和技巧。”
“虽然你选择了武器大师血脉，这似乎也说得过去，然而从你表现出来的精湛技艺来看，这并非是魔药能够带来的效果。”
“最让我们感到好奇的，便是你在守夜人军团里和人比试时，所展现出来的伊兰尼亚瞬步与多段反身折冲，那些并不是阿萨辛教派以外的人能够学到的刺客技艺。”
“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阿斯克阁下？”拉苏尔最后问道。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阿斯克失笑说道，“你对我们团里成员的调查，比我自己了解的还要清楚。”
“嗯，不如我们换一个方式。”拉苏尔思索说道，“每人轮流提问，由对方来回答，如何？”
“可以。”阿斯克说道。
“我先问吧。”拉苏尔正色说道，“你对伊兰尼亚刺客组织，是否怀有直接或间接的敌意？”
“没有。”阿斯克回答说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杀我？”
“原本是，后来我改变了主意。”拉苏尔笑着说道，“你是否通过某些直接或间接的方式，获得了伊兰尼亚刺客的武技传承？”
“算是吧。”阿斯克含糊说道。
上辈子玩过刺客号，在阿萨辛教派里混迹过很长时间，也算吧？
“你们刺客来到这里，是否出于破坏奥林匹亚城的目的？”阿斯克问道。
“并非如此。”拉苏尔背着双手说道，“阿斯克阁下，你带人来到这里，是否打算涉入奥林匹亚城和拉丁十字军之间的纷争？”
“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只是打算购买对应的魔药材料而已。”阿斯克回答说道，“但是，如果有实战训练的机会，也不排除我们会参战。”
“拉苏尔阁下，你宣称伊兰尼亚刺客并非打算破坏奥林匹亚城，然而你们的行为实际上已经起到了破坏效果，这该如何解释？”
“解释就是，我们伊兰尼亚刺客在城里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过城主阿庇里俄斯的授意。”拉苏尔意味深长地说道。
城主的授意？阿斯克闻言愣住。等一下，那岂不就是说……
“看来你也似乎猜到了。”拉苏尔悠然说道，“阿斯克阁下，你觉得拉丁帝国、塞尔柱帝国和残存的东所罗门帝国，在当前混乱的国际局势下，谁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这是在考究我的见识？阿斯克沉吟片刻，回答说道：
“拉丁帝国不能长久，它建立在武装的强权之上，然而既不具备人心，也不具备财力，会是最先覆灭的对象。”
“东所罗门帝国也没有收复帝都的机会，一旦塞尔柱帝国彻底消化了安纳托利亚，君士坦丁堡便位于虎口之中，没有任何幸免的可能。”
“唯一能寄希望的，就是教廷再次发动十字军圣战。然而教皇英诺森和神圣所罗门奥托皇帝的战争一触即发，根本不具备再掀圣战的条件。”
“东所罗门帝国最好的结果，便是能够保住希瑞斯行省，连马其顿行省都不必有所指望。长期看来，塞尔柱在东方的霸权地位无法动摇。”
“说的好。”拉苏尔鼓起掌来，带着淡淡的赞许表情。
“那么，我要问的问题是。”阿斯克慎重问道，“伊兰尼亚刺客在城里大肆破坏，实际上刺杀的都是奥林匹亚高层的主和派？既然城主阿庇里俄斯授意你们如此行动，也就是说，他预料到拉丁十字军接下来，必然会全力以赴攻城？”
“这是两个问题了。”拉苏尔淡淡说道，“不过看在你前面那个答案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
“我们刺杀的对象，挑选了一些顽固的主和派，以及几个不那么坚定的主战派，否则刺杀的动向就太明显了。”
“拉丁十字军的确会全力攻城，原因是教廷已经传来指令，授意拉丁帝国尽快攻占奥林匹亚城，并宣称奥林匹亚乃是万恶之源，是隐秘世界侵蚀文明世界的先头堡，是诱惑人类堕落的罪恶之蛇。”
“另外再附赠一些信息。教廷之所以这样宣称，是因为奥托皇帝最近颁布了瓦尔普加法令，宣称帝国境内的任何超凡者，只要经过当地领主的登记和认证，便可以享有不被异端审判庭逮捕的权力。”
“这个法令颁布之后，大量神罗帝国领主选择雇佣超凡者作为隐秘顾问，导致所罗门教皇为之震怒。”
“他一边下令各国的异端审判庭、圣殿骑士与狩魔猎人，大肆收捕猎杀境内的超凡者，另一边迅速将神罗境内，几个公然宣布接纳超凡者的伯爵开除了教籍。”
“而进攻奥林匹亚城，也是教廷对隐秘世界宣战的一大信号，表明教廷捍卫科技文明的决心。”
也就是说，接下来这群十字军狂信徒，必然会竭尽全力围攻奥林匹亚城，而城主阿庇里俄斯为了准备战争，这才雇佣了伊兰尼亚刺客进行内部清洗……
阿斯克揉了揉眉心，感觉这次剧情比前世游戏里复杂了好几倍。
“教权与皇权的冲突，东方与西方的决裂，科技文明与超凡世界的全面对抗，必然带来铁与血的对撞与屠杀。”拉苏尔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呢？阿斯克阁下，你的立场在哪里？”
“我们只站在自己这边。”阿斯克回答道。
“所有人都只想站自己这边。”拉苏尔说道，“然而乱世中，孱弱既原罪。”
“就像沙漠里的骆驼，遇到沙尘暴也不得不聚在一起，忍受着彼此的毛糙和恶臭。那些孤零零站在沙丘上的骆驼，看似高傲自由，却都是些死得最快的傻子。”
“伊兰尼亚刺客组织，想在乱世中扮演什么角色呢？”阿斯克缓缓问道，“雇佣兵？情报贩子？战争掮客？”
“你看，我们还是有共同语言的。”拉苏尔温和地笑了起来，“我打算为你提供一个伊兰尼亚刺客组织的荣誉成员身份，如何？这样，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在各大组织里充当外援，我也不是第一次了。”阿斯克苦笑起来，“具体权利和义务是？”
“你可以付钱购买我们的情报，当然也可以贩卖情报。”拉苏尔说道，“偶尔我们会下发一些任务，你可以选择接受，当然会有酬劳。不接受也没有关系。”
“听上去似乎我没有拒绝的理由。”阿斯克说道。
“当然，我们只会为需要交好的特殊人士提供这个身份。”拉苏尔淡淡说道，“在这场梦境结束后，会有人来联系您的，阿斯克阁下。”
“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敌人了。”

第三十六章 狙击工作
阿斯克有些心烦意乱。
作为一个先知者，随着蝴蝶翅膀掀起的风暴，自己所知晓的优势迟早会被变动的世界线抹去。
只是没有想到会那么快而已。
作为职业选手，倒不至于对变化和未知而感到恐惧，只是在陡然知晓了如今世界大势后，对自身团队的目前进度也产生了一些危机感。
如今剧情时间线大概在1号版本初期，团队里平均级别连Lv.3都不到，即便是在前世游戏里也算是慢的了。
前世的主流公会玩家打到这个进度，即便没有满身神装，基本也都全员Lv.5尖刀队了。
当然，尖刀队背后有广大公会玩家的反哺，材料和配方什么的基本不用发愁。
和他如今孤身作战，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他现在就是一个人Carry全队的状态，进度慢一点也是在所难免的。
唉，只能想办法再提速了。
前方的佣兵团里，十几个佣兵已经将佣兵团的团长保护起来，而根据耳麦里的指示，他们的团长就是那个杀戮值达到20的人，自己此行的目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斯巴达人没将其狙杀，不过这次碰上了阿斯克，算他倒霉。
阿斯克拔出长剑，施施然走了过去。
迎接他的是一连串的子弹。
“小心！他没有被击中！”佣兵里有人尖叫起来。
几个枪手接连射击，却震惊般地看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以极高的速度冲过一个巨大的弧线，几乎闪开了他们所有的子弹。
他冲进了人群，就像是狮子突入了斑马群。
长剑扬起。
最靠近的佣兵首先飞了出去，胸口到腹部被斩了一记狮牙，在空中就化成了白光。
然后是三四个佣兵，被他的半月斩径直劈中，断肢碎臂飞舞起来。
中央的团长扛起巨斧——他所用的是一柄双手握持的长杆巨斧，看上去就像是刽子手行刑用的斩首大斧。
然后周围的佣兵们就开始压缩阵线，似乎是在封锁他的腾转挪移的空间，将他逼到巨斧团长面前。
人肉城墙？
这不是玩家的招数吗？阿斯克哑然失笑。
换作是在外界，这些NPC佣兵是决计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他们同时在压缩双方的空间，阿斯克固然活动范围减小，这些佣兵又何尝不是？等于是用人命来拖住他的行动能力而已。
正因为是在这梦境之中，即便死了也仅仅是被送出去，因此佣兵们才能用出人肉封堵法这种不要脸的战术。
可见人一旦有了不死之身，就可以放飞自我疯狂作死了，无论玩家还是这些NPC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思维上的差异性。
“这样也好。”阿斯克突然停止攻击，说道，“喂，那个大个儿，我要找的只有你而已。”
“咱们速速解决了吧。”
周围的佣兵们没有动弹，只是迅速将他围住，只留出一条狭长的空隙，正好连接着他和佣兵团长。
哦？原来这人肉封锁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不让我左右侧步闪躲，只能正面硬吃佣兵团长的巨斧劈斩？
他刚刚明白过来，便看见对面团长在冲锋过程中猛地跃起，手中沉重的巨斧高高举到脑后。
北地的跳劈？不对，动作很不标准，跳起来的高度也不够。
大概是为了增强气势吧。
周围的佣兵们一脸紧张，因为他们已经互相手臂勾连着，用肉身组成了一道城墙，将阿斯克和团长围在了中央。
如果这时阿斯克挥动长剑攻击，他们是根本没法反击的。
然而整个战术就是为了拖住狙击者，只要阿斯克将攻击浪费在他们身上，就达到了战术的目的。
最多杀上四五个人，团长的巨斧就会将他劈成两半。
连维持这个战术的人数都是计算过的，即便阿斯克猛攻一处尝试突破，外围也会有更多的人堵上缺口。
只要坚持到团长的巨斧攻击命中就好！死吧，狙击者！
在佣兵们的惊惧和兴奋的眼神下，阿斯克淡然看着跃起在空中的巨斧团长，左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
拔出了帝国之鹰。
啊？！跳起在空中的佣兵团长，巨斧已经高高举过脑后，正准备用力劈斩下来。
然后便看见了阿斯克的手枪瞄准了他，黑洞洞的枪口里仿佛藏着择人而噬的巨兽。
雷霆般的枪声炸响，团长的头颅在空中爆开了。
紧接着整个身体都化作白光，被传送到梦境以外去了。
周围的佣兵们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的手枪。
“你？！你怎么能用枪？”有人忍不住尖叫起来，“斯巴达人不是不能用枪的吗？”
“斯巴达人只是不屑用枪。”阿斯克慢条斯理地收起帝国之鹰。
“另外，我不是斯巴达人。”
“你不是狙击者！”又有佣兵仿佛恍然大悟般喊叫起来。
阿斯克真的服了，兄弟，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为团长报仇！”佣兵们乱糟糟地喊着，手忙脚乱地拔出武器向他攻来。
“勇气可嘉。”阿斯克淡然说着，再次挥出一记满月斩，恰到好处地将身周敌人全部劈中。
望着同伴们倒下的尸体，这些佣兵们立刻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无论是不是狙击者，眼前这个男人都不是他们能够匹敌的。
“大家先活下来，然后才能为团长报仇！”又有佣兵喊叫起来，于是大家立刻像是打了鸡血般，气势汹汹地一哄而散，向着四面八方溃逃开来。
阿斯克：？？？
他将长剑拄在地上，愣了半天，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精彩的战斗。”山丘上再次响起掌声，阿斯克转头看去，便发现伊兰尼亚刺客导师拉苏尔站在那里，捧着他的那本旧书。
“你还没走？”阿斯克问。
“斯巴达人想从这场规模浩大的战斗中，物色出符合他们要求的战士苗子，伊兰尼亚刺客组织也是如此。”拉苏尔微笑说道，“更妙的是，我们物色的标准并不相同。”
你就直接说想蹭人家举办的活动来招人算了。
阿斯克点了点头，问道：“那物色到了吗？”
“发现了5个不错的潜力新人。”拉苏尔说，“有2个不愿加入，于是就被我送到梦境外面去了。剩下来的3个……虽然有潜力，但也仅此而已。”
“有潜力就不错了。”阿斯克用某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这年头不好招人啊。”
“你团里的几位倒是挺有潜力的。”拉苏尔笑着说道，“怎么找到的？”
“我运气好而已。”阿斯克不想多说，只是听了一会耳麦，“不说了，又有新目标了。”
他朝着下个目的地赶去，眼角余光注意到拉苏尔也跟了上来。
前世游戏里，他自己开过刺客号，跟这个伊兰尼亚刺客阵营的领袖NPC拉苏尔，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可以说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这家伙的性格有些复杂，既有温文尔雅的一面，也有冷酷且睚眦必报的另一面，可以说是完全随性，放浪不羁的一个家伙。
用比喻来形容的话，就是走在路上跟人撞了，他会先礼貌地道歉，如果对方不依不饶骂他全家，拉苏尔就会笑眯眯地将对方杀死，然后把他家的地址调查出来，全家老小一个不留。
另外这家伙的取向癖好也很独特：他喜欢那种有点年龄的，能干粗活会骂脏话，身材健壮粗硕的大妈。
阿斯克对此无法做出评论，反正当年论坛上只要提起拉苏尔，玩家们都是纯滑稽表情回复的。
虽然这人是变态了点，但你只要不去刻意得罪他，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怎么样。
来到目的地，阿斯克按剑张望片刻，便看见某个娇小的身影向他冲来。
米娅？

第三十七章 给你找个老师
“米娅，你怎么会在这里？”阿斯克吃惊问道。
“我来参加比赛啊。”米娅理所当然地道，“你们都被斯巴达人拉去了，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待得无聊，就出来找点乐子呗。”
“你刚才杀人了？”阿斯克问。
“干掉了十几个不长眼的。怎么样？我也算是很厉害的吧……”米娅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了，“你是杀戮值满10就会追杀过来的狙击者？”
“是啊。”阿斯克说。
“你居然想来干我！”米娅如小野猫般扑起，抱住他的脖子扭来甩去。
“呸呸呸！什么干你，别学美狄亚的说话！”阿斯克将她放下来，“我也不知道目标是你啊。”
“我不管，你得补偿我！”米娅蛮横地露出小虎牙，“刚才我差点以为你是来杀我的！我要被你吓死了！”
“你又没损失要什么补偿？”阿斯克哭笑不得，“或者我给你找个老师？”
“老师？”米娅愣了一下，看向阿斯克身后的拉苏尔。
拉苏尔：？？？
“你要我当她的老师？”拉苏尔错愕失笑，“你忘了我的身份了吗？”
喂，我可是阿萨辛教派的刺客导师啊！杀人不眨眼的啊！
“我看你也挺无聊的，拉苏尔，不如试着帮我培养新人看看？”阿斯克笑着说道，“当然，仅限于在这个梦境里。”
梦境里不会受伤，即便是被杀死也只是被送出去，所以刺客组织的残酷训练手段，在这里也能随意施展。
拉苏尔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利用梦境来训练刺客的方案可行性。
唔，等出去后，想办法发（bang）展（jia）一个梦境学派的超凡者，试试看。
“我的训练可不是免费的。”拉苏尔含蓄说道。
“那你要什么？”阿斯克问。
我要什么？拉苏尔愣住了。
钱？他不缺。魔药？刺客组织底蕴丰厚。女人？他的品味比较独特，心仪的目标随处可见。
身为刺客组织的最高导师，拉苏尔早就过了会为某某目标而拼搏的奋斗阶段，如今的他完全是在享受生活，游戏人生。
就算是结交阿斯克，试图将他拉拢到刺客组织里来，原因也只是因为“这家伙挺厉害的”，就跟手游玩家抽卡收集图鉴是差不多的心理。
见拉苏尔愣在那里，阿斯克便趁热打铁，说道：
“你若不想教她，那么我来教也是一样的。反正阿萨辛瞬步和反身折冲我都用得精熟，技术实力上面不会比你弱多少。”
拉苏尔冷笑起来。以他的智商，如何听不出阿斯克这是在激将，正要出言讽刺，便听见米娅不屑地说道：
“我才不要让他教呢！他长得一副色迷迷的样子，身材又瘦得跟猴子似的，我怕到时候我一出剑，他就倒了。”
阿斯克闻言暴汗，这位可是当代阿萨辛教派最年轻的刺客导师啊！Lv.20级的超凡强者，差一步就踏入半神门槛的存在！
居然被你比喻成猴子？
拉苏尔愣在那里，反应过来后便是勃然大怒。
因为他察觉米娅的评价并非是激将法，而是真心有感而发。自己身为阿萨辛教派万年难出的超级天才刺客，居然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未成年小女孩鄙视了？
“呵，呵呵呵。”拉苏尔眼角抽搐，只能冷笑，“仔细想想，我倒也不缺什么东西，只是你团队里的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未必能跟得上我高标准的训练要求呢。”
“我才不要你训练呢！略略略……”米娅冲他做鬼脸道。
阿斯克听得也是心惊胆战，虽然依照他的了解，拉苏尔还不至于跟这么一个小女孩置气，不过你就直接这样骑脸喷人也太跳了吧？
眼看拉苏尔额头青筋都快出来了，他连忙按住米娅的头，用摸头大法捋得她直哼哼，同时对拉苏尔说道：
“没事，她虽然嘴巴臭了点，但训练态度还是一丝不苟的，不会比你的刺客新手差。”
“谁嘴臭！”米娅越发气愤，一口咬住了他手背上的皮甲。
“最好是，否则就浪费了我的时间。”拉苏尔傲慢说道，“过来吧。”
米娅仍然咬着他的皮甲死不松口，仿佛一条发怒的小母狼狗。阿斯克只得悄悄在她耳边说道：
“这家伙很厉害。”
“是么？”米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稍微有些意动。
既然是阿斯克的评价，那这家伙说不定真的有点实力？
“他的指导训练可是比较难得的。”阿斯克继续鼓励她道，“把他教你的东西学会，可以让你的实力往上提升一个台阶哦。”
米娅顿时大为心动。
实际上，她对目前自己在队伍里的处境也有所不满。
像埃莉诺、希德莉法、佩姬等物理输出职业，不仅平时训练能得到阿斯克的重点关照，在最近和斯巴达人的战斗里也是大出风头。
至于法系输出职业比如美狄亚、希拉等等，虽然平时训练没什么表现，战场上却也能凭借威力强大的超凡法术来大放异彩。
比较尴尬的就是她和诺菈了，后者作为治疗，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划水，但少数时候却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救命角色。
而她作为盗贼和斥候职业，仅仅是在战斗前期发挥侦查功能，战斗过程中用阴影能力牵制一下对手而已。正面拼输出是拼不过的，又缺乏像蜜儿那样的远距离攻击手段，让她别提有多尴尬了。
如果能转型成刺客角色，又能侦查又能输出，在团队里的地位岂不就大大提升了？
米娅很是心动，然而又有些犹豫，凑到阿斯克耳边小声说道：
“阿斯克，你放心这家伙吗？要是他对我图谋不轨怎么办？”
阿斯克还没回答，对面的拉苏尔已经跳起来了：
“我对你图谋不轨？笑话！你那洗衣板似的身材，细得跟船篙一样的小胳膊小腿，值得我对你起任何心思？母羊的屁股都比你有吸引力！”
“我本来还想如果你能学会最基本的技巧，我就在阿萨辛教派里给你提供一个外驻的位置。现在看来，你这弱鸡能否承受住我的训练都是一个问题！”
米娅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你的训练是什么东西，跳绳吗？阿斯克的训练比你严酷一百倍！”
“你不敢。”拉苏尔鄙夷地道。
“有什么不敢的！”米娅这话刚脱口而出就后悔了。
因为拉苏尔立刻露出了得意的坏笑，而旁边的阿斯克则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虽然我相信你应该是专业的，但是拉苏尔……”阿斯克无奈地道，“别给她留下心理阴影哈。”
“当然。”拉苏尔高傲地道，“你以为我是谁？在培训刺客的领域，没有人比我更专业。”
“那么，我就继续工作了。”阿斯克拍了拍米娅的脑袋，以示鼓励，“待会儿再过来看你的进度。”

第三十八章 Saber Turret
“你知道什么是瞬步吗？”拉苏尔背着双手，淡淡问道。
“就是可以在瞬间爆发到超高速度的步法。”米娅回答说道。
“错！”拉苏尔指着她叫道，“瞬步，本身并不是步法，而是一种腿部肌肉发力的方式。”
“你所吸收或掠夺的超凡力量，在转化为肉体力量之后，能显著增强你的身体素质，可是你知道如何有效利用它吗？”
“人类原本的跑步方式，是基于正常人类的身体素质，经过几亿年的进化演变而来的，兼顾了省力和效率的平衡。”
“然而，当你的身体素质得到了超乎寻常的增强后，再用原本的跑步方式就不适合了，你需要的，是更能在短时间内爆发提速的方式。”
“那么，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呢？”米娅问道。
“闭嘴！阿斯克没教你在别人说话时，不要打断别人的发言吗？”拉苏尔呵斥她道。
米娅撇了撇嘴，没有吭声。
“首先，你需要改变你的奔跑姿势！”拉苏尔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柄长剑，用剑鞘敲打着她的身体，“上半身前倾！下半身前倾！前脚掌着地！后脚跟给我抬起来！”
“再前倾我就倒了！”米娅大怒。
“避免摔倒的方式就是奔跑！不停地往前奔跑！”拉苏尔推着她奔跑起来，时不时还拿剑鞘打她，“快！再快一点！身形再前倾一点！”
奔跑中的米娅试着再将身体前倾，结果差点儿摔个大马趴，脚下连忙提速起来。
另一边，阿斯克扛着长剑，再次奔袭杀掉了十来个目标后，便转身回去看米娅的进度。
只见米娅正围着某个山丘疯狂奔跑，而山丘顶端的拉苏尔则是手里拿着秒表，不停地吼叫道：
“提速！提速！必须冲进10米每秒，再慢一点你就要死了！”
“训练得挺顺利嘛。”阿斯克跳上山丘。
“我发现这梦境简直是训练圣地。”拉苏尔盯着下方说道，“要是在现实里，我手下的新人像她这么个狂跑法，早就因为肌肉拉伤而摔倒了。”
“梦境里的所谓疲累，实际仅仅是精神上的错觉，不会对她的身体产生任何损耗。而在这里的长期重复练习，既能锻炼她的抗压意志，又能让她深刻记忆肌肉的发力方法，就好像那个什么V……”
“VR。”阿斯克说。
“对，VR。”拉苏尔说道，“我早就想弄一套VR设备来了，可惜这高科技玩意只有教廷本部有。”
“还是想办法请一位梦境学派的朋友来吧。”他叹息说道。
……
奥林城军营，训练场。
苍青之剑里，最初和斯巴达人对战的几名近战输出，几乎都被拉去竞技梦境里当狙击者了。
剩下的姑娘们将灵性材料采购完毕，刚回到军营驻地，便听说新入职的少年胡德造出了一个新装备。
“当当当当！”胡德将一个边长约1米的立方体铁盒推了出来，仿佛魔术师掀开幕布般将铁盒打开。
“Saber骑士王自动射击炮塔！”他热切地介绍说道。
铁盒里面，赫然是一个奇形怪状的机枪。
“这有什么用啊？”希拉问道。
“它配备了全自动化图形识别程序和转轮机枪，开启后可以自动索敌射击敌人，不错吧？”胡德介绍说道。
“为什么机枪顶端粘着一撮翘起的头发？”蜜儿提问。
“那是呆毛。”胡德一本正经地道，“呆毛可是骑士王的战斗力……诶！别别别！”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美狄亚已经将那撮粘着的假发拔了下来。
“呵，好像还是埃莉诺的头发呢。”她冷笑起来。
“我从她的枕头边上好不容易收集来的……”胡德垂头丧气地说道。
“黏上头发没有任何意义吧。”希拉哭笑不得地催促道，“快演示一下。”
“知道了。”胡德在机枪上调试了一会儿，然后便摁下了开关。
机枪哒哒哒地转过身去，瞄准远处靶场的几个靶子射击起来，很快就将所有的靶子打烂了。
“转向太慢了。”蜜儿评价说道，“这个转向速度，敌人只要走个弧线冲锋，就能直接冲到机枪面前进行破坏。另外枪口只能平行移动，不能垂直旋转吗？”
“弧线冲锋是什么？”胡德有些懵逼，“这个转向速度还不够快？还有人能仅凭奔跑就避开它的弹道？”
“据我所知，阿斯克和佩姬肯定可以。”蜜儿思索说道，“米娅或许也能行。”
“这个有点重啊。”诺菈试着将炮塔提了一下。
“当然，毕竟是钢铁做的，将近40%的重量来自弹药仓。”胡德说道。
“这么重不好搬运吧。”诺菈问道。
“可以装在车顶棚啊。”胡德说道，“你们不是有一辆车吗？”
“说说我的理解吧。”希拉说道，“这个机枪炮塔的作用，应该是在队伍分流的时候，把战斗力较弱的那一方补充输出的。”
“如果仅仅是装在车上，就意味着队伍只能留守在汽车附近，这限制性实在太大了。”
“把物理弹药改成能量弹药。”诺菈提了个建议，“可以减少自重。”
“构架主材料可以换成军用铝合金，承接剪切力的位置可以用精金部件替换。”
“这些材料我们得上那里去弄啊？”胡德呵呵笑着说道。军用铝合金？精金？那是常人能够弄到手的材料吗？
“不用，我们团队仓库里有。”诺菈回答说道，上次从大竞技场里顺来的还剩几箱原料。
胡德：……
“减重之后，能随身携带吗？”蜜儿问道。
“恐怕不行。”诺菈说道。
“那我不需要。”蜜儿说。
“装个喷气悬浮引擎吧。”诺菈想了一下，“那就没有重量问题了。”
胡德无语。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自射炮塔啊！为什么你们好像想把它改装成大黄蜂的样子啊！
“你们不觉得这个名字很难听吗？”美狄亚摇头问道，“Saber？骑士王？什么意思？”
“改个名字。”希拉说道，“军刀炮塔，怎么样？”
“不错。”诺菈说道。
好吧，这下连名字也给改了。
胡德开始疯狂腹诽起来，话说你们这些女人能不能不要瞎提意见乱改啊？
机械动力学晓得嘛？能量分散定律晓得嘛？什么也不懂就乱提需求，到时候我做一个四不像的装备出来，你们又要嫌丑！
不改了！要改你们自己改！
“那么就这样吧。”诺菈笑道，“胡德，你做的这个炮塔还是挺有用的，如果能按大家刚才所说的进行优化，那想必就更完美啦。”
胡德呆呆地盯着她的笑脸，脑海里突然又冒出“天使”这个词来。
“好的！我一定改！”他忙不迭点头说道。

第三十九章 伊兰尼亚瞬步
“怎么样？”再次回到训练现场的阿斯克，盯着山丘下方还在奔跑的米娅，问道。
“不错。”拉苏尔回答说道，“虽然人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对动作细节的理解速度也不快，但总体而言还是在正常水准之上。”
“令我吃惊的倒是她的毅力。连续以特定姿势奔跑6个小时，即便是在虚幻的梦境里，精神层面上的产生的疲累也是非常大的。作为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能坚持到这种程度的，已经相当难得了。”
“她以前是盗贼出身，而耐心是窃贼的基本素质。”阿斯克回忆说道，“我记得她以前提起过，为了偷窃某个东西，她曾经尾随了目标人物三天三夜。”
“耐心和毅力可不是同一回事。”拉苏尔说道，“我手下的新人，有耐心听我布置完训练计划的比比皆是，然而真正有毅力按计划训练的不足十分之一，剩下的都只能拿鞭子和长刀逼着。”
“我原先的打算只是给她起个头。只是按现在的进度来看，在这场梦境里将瞬步的基础知识教完，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让她的身体记住这种发力方式，后续的动作细节矫正，阿斯克你这边就自己处理吧。”
“当然。”阿斯克顿了一下，“谢了，拉苏尔。”
“不用谢。”拉苏尔呵呵笑道，“知道我的身份还不怕我的人，本来就不多见。这里面敢向我提请求的，你是第一个。”
阿斯克笑而不语，他总不能说我上辈子就认识你，咱们俩还熟得很吧。
拉苏尔盯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些纳闷。
这个家伙……相处起来，总给自己某种“老熟人”的奇妙感觉。
不过拉苏尔可以确定，自己以前真的不认识他。
他看着下方还在用怪异姿势奔跑的米娅，突然纵身跃下山丘，在空中拔剑怒吼道：
“跑得太慢了！受死吧！”
剑刃重重地砍在地面上，米娅顿时像是受惊的兔子般，嗖的一下就窜出十几米远。
“你已经学会了瞬步。”拉苏尔长剑回鞘，露出满意的神色来，“记住刚才的发力感觉，别忘了。”
米娅愣了一下，才看清自己现在离刚才的站位，赫然足足有将近二十米的距离。
“走啦，我在这里也待够了。”拉苏尔淡淡说道，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别忘了给我你手下的联系方式啊！”阿斯克提醒他道。
有了刺客组织的联络人，以后情报来源方面就轻松很多了，这些刺客的渗透能力简直是无孔不入。
拉苏尔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感觉如何？”阿斯克走下山丘，便看见米娅已经成大字型躺在了地上。
“累。”米娅虚弱地道。
“那种感觉……很怪异。”她茫然地望着梦境的天空，想了想又说道，“仿佛下半身的肌肉都被压紧了，然后骤然爆发开来，先是膝盖，然后是大腿，最后是小腿。”
“整个人就像是弹簧一样，全力向前弹射出去。这样……我算是学会了瞬步吗？”
“还早着呢。”阿斯克笑道，“在阿萨辛瞬步的学习上，你只能算是暂时入门了，学会了这种高速移动的方式。”
“真正要达到能够投入实战的境界，你需要能在任何时候随心所欲地发动瞬步，在瞬步过程中准确运用劈斩或突刺来命中敌人，甚至是中途任意改变瞬步的方向——也就是所谓的反身折冲。”
“哈哈哈。”米娅干笑起来，忍不住翻起了死鱼眼，“我不行。光是入门阶段，我就学得快瘫掉了。”
“你已经很厉害啦。”阿斯克鼓励她道，“当初的我，在入门阶段就花了一周时间呢。”
“啊，是吗？”米娅哼了一声，“说明你的天赋不如我。”
“是啊是啊。”阿斯克耐心地哄着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有点奇怪。”米娅说道，“我感觉身体上的力气……似乎在回来？”
“不是错觉。”阿斯克站起身来，望向四周，“梦境已经结束了，我们正在被传送出去。”
几分钟后，阿斯克睁开眼睛，才发觉自己正坐在竞技场旁边的椅子上。
场地中央，横七竖八躺着无数的参赛者们，此时正陆续苏醒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样？”斯巴达佣兵领队，鲁达修斯走到他的身边，问道。
“厉害的角色还是有几个的。”阿斯克一摸口袋，便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名单来。
虽然是在梦境里做的笔记，但这种特制的纸却能被带出梦境外，估计也是某种相当神奇的超凡材料制成的。
“哦？”鲁达修斯拿过名单看了一会，无语道，“你所谓的厉害角色，就是在你手底下撑过三分钟的这几个家伙？”
“这些人的打法，都是比较有个人特色的，未来的成长潜力很高。”阿斯克回答说道，“所以我有特意放水。”
特意放水也才打了三分钟？那你不放水的话会怎么样？直接秒杀对方吗？
鲁达修斯完全无语。
不过他也清楚这位阿斯克的段数相当高，段数低的在他面前几乎走不完过场，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抓住打爆。
和斯巴达人互相莽来莽去，直接对拼身体素质的猛男风格完全不同。
因此他也只能点了点头，默默地将名单上的几个人记下。
“哦，对了。”鲁达修斯拍了下脑袋，又说道。
“两个小时前，刚得到的消息。”
“塞萨洛尼卡沦陷了。”他严肃地说道。
……
不同于坐拥天险的奥林城，作为东所罗门帝国第二大城市的塞萨洛尼卡，其陆路和海路的交通都相当发达。
在和平时期，这是一座城市保持商贸繁荣的优势；而在战争时期，便捷的交通反过来成了攻城方的极大助力。
在远超守城军数倍的拉丁十字军的进攻下，塞萨洛尼卡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在攻占塞萨洛尼卡后，拉丁帝国的鲍德温皇帝，宣布将这座原属东所罗门帝国的第二大城市，转封给蒙菲拉特伯爵伯尼法修。
（这家伙就是当初和维尼斯总督串通，带法兰克骑士进攻君士坦丁堡的十字军首领之一）
伯尼法修则以此为首都，宣布建立了塞萨洛尼卡王国。
建国当天，大约两万塞萨洛尼卡市民被带到市民广场附近，然后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当然，究竟是被处心积虑的官方蒙骗，然后被屠杀掉的；还是因不满官方的统治而聚众闹事，结果被无情镇压的。
奥林匹亚和塞萨洛尼卡王国各执一词，互相指责对方应对这起事件负责。
唯一能确认的事实，便是屠杀本身。
奥林城宣布为此哀悼三天，所有娱乐活动全部停止，连电视节目都统一换成了肃穆的黑白色。
居民们自发地聚集起来，在奥林城竖起了上百个手工纪念碑和祭坛，自发地献花点蜡，为塞萨洛尼卡屠杀中的死难者表示哀悼。
与此同时，在集体竞技战中脱颖而出的两千多名优秀佣兵武士，也开始接受斯巴达人的整装和集训。
战争一触即发。

第四十章 集体晋升
梦境竞技结束后，阿斯克拿到了刺客组织的联系方式，苍青之剑团队也从超凡集市采购了一批灵性材料和成品魔药。
接下来，自然是等级提升的快乐环节。
如今团队里，晋升至Lv.4的有阿斯克，米娅和美狄亚。
盗贼少女米娅下一级的“弱点I”魔药，在超凡集市里幸运地被姑娘们撞见，于是大伙立刻用钞能力拍下了。
美狄亚也终于找齐了她的“阴谋I”的剩余材料。
这两人都在半小时前服用了魔药，美狄亚再次险些失控，好在最后仍然顺利完成了晋升。
目前Lv.3的总共有3人，分别是埃莉诺、佩姬和希拉。
埃莉诺作为战争十字军血脉，在与守夜人的交易里获益颇丰，现在手头还握有下一级的“坚韧I”魔药，只是因为体内的“意志I”尚未完全消化，所以才没有服用。
佩姬和希拉，前者在超凡集市里集齐了“瘟疫I”的灵性材料，后者则是直接买到了奥术序列中“陨石I”的魔药成品，因此也都顺利晋升Lv.3。
Lv.2的只剩下3人：希德莉法按照“古老X”的配方，在超凡集市里采购到了对应材料，最终晋升到了Lv.2。
由于“古老X”是种非常非常小众的序列，因此对应灵性材料的价格都非常低，总共才花了她200磅不到。
蜜儿则是早已有了下一级的“视觉I”魔药。和埃莉诺一样，她刚刚服用完“直觉I”，因此还得耐心等待消化。
最后饮下“灵体I”魔药的是诺菈，第二次饮用不同的魔药，她也首次尝到了序列冲突的感觉。
那是某种极端令人难受的撕裂感，仿佛灵魂就要出窍一般。
生命I将她的肉体禁锢在原地，而刚服下的灵体I要试图将她的灵体拉扯出去。
直到数十分钟过去，诺菈从强烈的晕眩感里回过神来，才发觉半透明的胳膊在缓缓恢复实体。
她已经初步消化了“灵体I”，成功晋升到了Lv.2。
炉火岛上，只有埃莉诺在旁边守着她，其他姑娘们都在各干各的事情。
大部分在训练，少部分则是在休息，亦或是复盘讨论战术。
而并非像是最开始那样，一个个好奇地聚在她的身边，观看她饮用魔药后的变化。
什么时候，饮用魔药在团队里，已经变成了见怪不怪的事情了呢？
诺菈忽然有种奇妙的充实感，那是种在漫长的跋涉之后，突然转身回顾走过的路，心里涌出一种“啊，原来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啊”的成就感。
除了成品魔药意外，希德莉法血脉路线后续的两种奥术序列配方：“冰霜I”和“雷霆I”，以及诺菈自己后续的“心灵I”配方，作为提前储备也已经买来放进了仓库。
可以想见不久之后，团队就会稳稳地全员升上Lv.3。
到了Lv.3以后，大家就已经算是脱离了新手行列，正式地步入超凡界了。
诺菈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后面的灰尘。
“怎么样？”埃莉诺问。
“嗯，我已经好多了。”诺菈说道。
她的灵性展开在空中，范围比Lv.1要宽广一倍，很快便察觉出周围有灵体的存在。
炉火岛上的灵体，与正常的人类灵体不同。
它们有着类人的外形，然后背后却长着翅膀，在空中缓缓地飘动着。
其中一只灵体来到了诺菈的身边，似乎对于这个能察觉到自己存在的个体很是好奇。
在盯着她看了片刻后，这个灵体嘴唇微张，开始唱起神秘的歌曲来。
那是种诺菈无法理解的语言，从音律上判断却额外地好听。
周围的灵体也陆续加入了合唱，无形的音波向着四面八方回荡开来，几乎将整个炉火岛都笼罩起来。
“有什么不对劲？”身边的埃莉诺虽然看不见灵体，但本身的灵性察觉出有些不对，立刻将诺菈翼护到身后。
其他的姑娘们也似有所感，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向着阿斯克的方向聚拢过来。
场地中央，阿斯克正在指导希德莉法的走位，忽然也感觉到了异样。
那是一种仿佛沐浴在温暖的海水里的感觉。
“天使之歌？”阿斯克有些纳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天使，原本居住于天堂山的土著种族，在天堂山被毁后散落四面八方。
在前世的游戏世界里，某些海拔较高的山脉里，玩家可能会遭遇到流浪的天使，属于一种随机刷出来的中立NPC，可遇不可求的那种。
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对人类也缺乏好奇，是一种普遍被认为较为懒惰的超凡生物。
不过如果你在旁边唱歌，它们通常就会以歌声回应，给玩家加上一个“天使之歌”的Buff，灵性消耗/失控概率减少60%，持续24小时。
等一下，这里是炉火岛，天堂山的碎片之一。活着的天使出现在这里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是灵体……
阿斯克转过头去，就看见诺菈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天使的灵体应该是无害的。”听完诺菈的叙述，阿斯克安抚她道，“对于主位面的生物而言，天使之歌会平复他们的灵性，减少失控和受损的风险。只有深渊、冥界和炼狱生物在听到天使之歌时，才会受到一定的损伤……”
嗯，炼狱？
“美狄亚呢？”阿斯克转头问道。
“她刚才好像有点不舒服。”希德莉法说道，“我看见她传送离开了。”
阿斯克便立刻传回到现实，便看见米娅正在军营房间里来回奔跑，练习阿萨辛瞬步的技巧。
“看到美狄亚了吗？”阿斯克问道。
“她刚才笑得很恐怖的样子，哈哈哈哈地就冲出房间了。”米娅回答说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她的理智可能受到了损伤。”阿斯克言简意赅，“我们得找到她。”
两人连忙冲出房间，正好撞上了斯巴达领队鲁达修斯。
“带上你的人跟我来！”鲁达修斯急促说道，“拉丁十字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攻占了山下的奥林匹亚小镇，目前正在将其改造成攻城营地！”
“在他们准备完毕，上山攻城之前，我们必须先发制人毁掉营地，拖慢他们的攻城速度！”
米娅正想说话，便听见阿斯克抢先说道：
“正好，我们也打算主动出击来着。”
“听说拉丁十字军就在山下，我们的某个同伴已经提前冲下山去了，打算单枪匹马袭击十字军的营地。”
“呃。”鲁达修斯心说我都还刚得到消息呢，你们的人就先冲下山去了？而且还是一个人这么猛的吗？
“你的那位同伴，和拉丁十字军有仇？”他迷惑地问道。
“是啊，她全家都死在十字军的手里，所以刚听闻这个消息，就压抑不住内心的仇恨，在我们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冲出去了。”阿斯克一本正经地道，“她这样太危险了，我们必须赶上去和她一起行动才行。”
米娅在旁边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这张口就来的扯谎本领……好厉害！
鲁达修斯哦了一声，问道：“那位同伴的特征是？”
“酒红色头发，大美女，脸色阴沉，笑得很恐怖的样子。”阿斯克描述说道，“她是我们团队的心灵术士兼奥术法师，擅长操纵火焰和心灵。”
鲁达修斯自然懂得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思索道：“嗯，火焰能力在战场上可是杀人的利器，不过还是得在同伴掩护下，否则孤身一人就太危险了。”
“我问问城卫有没有看到你的同伴吧。”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趁着鲁达修斯在打电话的过程中，米娅悄悄溜回房间，将炉火岛里的众人都叫了出来。
姑娘们离开房间，便看见鲁达修斯和阿斯克说道：
“巡逻的城卫有人看到，某个红头发的姑娘朝着城门方向去了，长得很漂亮，而且脸色阴沉，似乎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个同伴。”
“好的。我们先去找她，然后再加入下山的攻城队伍里。”阿斯克说道。
“嗯。”鲁达修斯毕竟是斯巴达猛男思维，丝毫不怀疑阿斯克的说法（因为强者是不屑于说谎的），便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带人先投入战场了。”
“我们随后就到。”阿斯克说道。
和鲁达修斯分别后，苍青之剑一行人便匆匆朝着出城的方向赶去。
几分钟后，胡德推着炮塔小车跑了进来，兴奋叫道：
“诺菈你看！我把炮塔底部加了几个滑轮，现在可以轻松推着前进了！”
“咦，人呢？”他冲进门去，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表情有些懵逼。
……
另一边，操纵着美狄亚身体的蛇精病小姐，也从来时的隧洞里走了出来。
“真是烦呐。”她在手里玩转着火焰球，望着天空，露出有些抑郁的表情。
“先是被天使之歌给炸出来了，然后想要烧几个人玩玩，你又不肯……”她自言自语地说道，“你真的那么在意他吗？”
“好吧好吧，我不是说男女之间的喜欢，我知道你只是顾虑打不过他而已。”蛇精病随手甩出一团火焰，在旁边的灌木丛里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不过啊，你又何必屈居于他的手下呢？以我的实力和你的头脑，只要离开了塞尔柱那种地方，去哪里不能混得很好？”
“利益？别傻了，他是能带来更多的利益，不过同时给八个姑娘均分，你分到的又能有多少？不如我将其他人都杀了吧，这样你就能独占他了。”
“所以说，你究竟在担心什么东西啊？美狄亚？”
蛇精病将手指向旁边的树木，露出某种邪魅诡异的笑容，柔声道：“出来吧，我已经发现你啦。”
树后的十字军斥候闻言一惊，立刻从隐蔽的位置冲了出去。
一团火球从他背后追上了他，将他整个点燃成了火人。
他在火焰中尖利地惨叫着，皮肉和外面的布甲几乎被烧结起来，传来几乎冲入心扉的剧痛。
“对呀，对呀！”蛇精病小姐不停往他身上补着火焰，露出了陶醉般的笑容，“就是这样的惨叫声啊！！！”
“让我再多品味一会儿吧……”

第四十一章 进攻营地
阿斯克等人冲出了隧洞。
“这是……”众人惊恐地看见路中央，趴着一具焦黑的尸体。
他的表面完全被蜡化了，保持着跪地蜷缩的姿态，仿佛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空气中弥漫着恶臭的气味，令姑娘们都忍不住捏起鼻子。埃莉诺盯着那具尸体，嘴唇有些发白。
“咳。”阿斯克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不然美狄亚回来就要被当成怪物来看待了。
他将美狄亚的事情大致讲述了下，顿时把姑娘们的注意力都从尸体身上带开了。
“双重人格？”诺菈吃惊地道，“还是炼狱意志污染而产生的负面人格？会从痛苦中汲取力量？”
她听得暗自咂舌，心想居然还会有这种事情，美狄亚小姐真是可怜啊。
“有办法消灭她的负面人格吗？”埃莉诺沉声问道。
“如果有高序列的心灵能力，或许可以。”阿斯克回答说道，“不过对美狄亚而言，最简单的方案无疑是她先试图将主人格和副人格融合，然后再去用意念压制那些邪恶的欲望。”
埃莉诺苦恼地皱起眉头来。就她来看，毫无疑问，副人格所犯下的罪恶，不能用来怪罪美狄亚的主人格。
然而又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掉她的副人格，毕竟两人共用同一具身体，那就很让人头疼了。
“啧啧啧。”希德莉法看着那具几乎被烧烂的尸体，说道，“现在讨论再多也没有意义，还不如赶快将美狄亚找到，否则她等下连整座镇子都给烧了。”
众人立刻打了个寒噤，把被十字军占领的镇子烧了，倒还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斯巴达人正打算进攻山下那座小镇啊！
要是两者相遇，然后美狄亚不分敌我火球乱丢进攻友军，那后续事情可就大条了。
阿斯克等人离开隧洞的同时，蛇精病小姐已经来到了山脚处的奥林匹亚小镇。
地上满是被丢弃的自行车、行李箱和尸体，显然在十字军进攻这座小镇前，就有不少镇民闻风往山上逃去。
如今，十字军已经用木桩和铁皮，在小镇外围搭建起简易的防线，似乎是打算将这里打造成临时的攻城据点。
一名骑士扈从在防线附近看守着，便望见这个漂亮的红发美人走了过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鸣枪示警，是因为这名美人的态度太过自然，丝毫没有对于军队的恐惧情绪，脸上也带着古怪的笑容。
大概是据点里某个将领的情妇？这名扈从如此想着，拿着长矛便迎了上去。
“找谁？”他问道。
“找里面的人呀，是十字军么？”蛇精病小姐娇笑着问。
“当然了，里面都是十字军。”骑士扈从猜测对方可能是个娼妓，顿时嬉皮笑脸地说道，“我也是十字军啊。怎么，想找点乐子？”
“你怎么知道的？”蛇精病小姐捂嘴笑道，纤手按向对方的胸膛。
“当然了，我看你就像是……”骑士扈从后面的话语，被升腾而起的火焰吞没了。
他试图大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蛇精病小姐精准控制的火焰，在第一时间烧断了他的声带，却没有伤到他的脊椎神经。
几乎超过人类正常负荷的巨量痛觉信号，沿着脊椎疯狂地冲入大脑。
他的大脑试图昏迷，然而蛇精病小姐却又通过心灵能力，操纵着他的意识保持清醒，同时又放大着他的求生欲望。
仅仅是过了几秒钟，这名骑士扈从就在火焰的灼烧和痛苦的折磨中断气了。
“啊呀，这么不经玩的吗？”蛇精病小姐盯着地上的尸体，仿佛失望般摇了摇头，随即越过它向据点里走去。
片刻之后，从据点内部骤然爆发出巨大的蘑菇云，烟尘几乎升腾到十米高的空中。
“那是魔鬼啊！天主在上，快送她回地狱！”十字军骑士们穿着动力装甲，托举着从君士坦丁堡缴获的各种枪械，朝蛇精病小姐疯狂地射击起来。
后者早已几个翻滚，便闪到建筑后面的巷道里去了。
“阿斯克的训练还是挺有用的呢，至少你不会像以前那样手无缚鸡之力了，美狄亚。”她笑着自言自语说道。
“嗯，共用‘美狄亚’这个名字，有时候会让我搞不清楚究竟是在和你说话，还是在自问自答。”
“不如我就叫美杜莎怎么样？阿斯克在心里称呼我为‘蛇精病小姐’，那我就用蛇发女妖的名字好啦~反正和你的假名‘美狄亚’听起来也差不多。”
美杜莎这样说着，向身后甩去一团火焰。
从巷口的转角冲进一名英勇的扈从，刚现身就被火焰喷了个正着，顿时整个人仿佛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炬，在地上痛苦地打起滚来。
另外几名扈从，从旁边商店里抢来了灭火器，朝这名不幸的扈从身上喷去。
然而“火焰能力”所产生的火焰，本质上是一团超高温度的能量体，因此无论他如何翻滚扑打，灭火器如何喷射，都没能将火焰压下分毫。
最后这名扈从在极端的痛苦下咽了气，火焰还在他的尸体上燃烧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似的。
当入侵者的消息传到十字军指挥处时，亲自率军的塞萨洛尼卡国王伯尼法修，放下了拿着火炙猪肉的叉子。
“这火焰能力未免也太厉害了吧？”他露出怀疑的神色来，“连灭火器都无法熄灭？”
“火焰能力的本质，应该是某种会产生高温的术式。”新上任的塞萨洛尼卡宫廷战略顾问，阿尔弗雷德回答说道，“在离开施术者身体后，术式会迅速降温直到火焰熄灭。”
“常规的火焰I能力，能持续的火焰不到1秒。如您的麾下所言，持续数十秒而久久不息的，必然是III或IV级以上的火焰能力。”
“考虑到如今的魔潮等级上限只有Lv.5。这位闯入者应当是奥林匹亚所培养的刺客，以舍弃了后续升级的安全性，换来了高序列火焰的强大进攻能力。”
“有没有什么办法将她解决掉？”伯尼法修沉声问道。
“在神圣所罗门帝国的教区，为了对付这些火焰巫师，圣殿骑士们会换上镀有隔热烧蚀层的特制动力盔甲。”阿尔弗雷德侃侃而谈，“这座镇子的消防局里，应该有对应的防火制服，虽然比不上特制盔甲，也能抵御一定程度上的火焰侵袭。”
“另外，派遣一个狙击手从远距离直接打击，将这个巫师给干掉，也是相当经济的做法。”
“那就按你说的两个方法来。”伯尼法修摆了摆手。

第四十二章 伏击与反伏击
美杜莎在巷道间飞快奔跑。
通过心灵I的能力，她的心灵视觉可以穿透障碍，模糊地看到附近的心智体。
然后发动火焰能力，在照面的瞬间就将其杀死。
精确控制的火焰，在这些受害者断气之前绝不会熄灭，这过程里产生的巨大痛苦，仿佛花蕊中散发的馥郁芬芳，沿着潜意识海洋不断下沉，最终被贪婪的炼狱所汲取。
炼狱吸收了这些痛苦情绪，并将自身的力量提供给美杜莎，作为奖励与回馈。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干掉了多少人，只能感觉炼狱的力量推着她迅速往上，到达一个全所未有的实力境界。
“呐！看啊，美狄亚！拥有身体真是太棒了！可以亲耳听见美妙的惨叫声，欣赏他们在火焰里的舞蹈！”
“变态？我可不是变态，只是审美与众不同而已，我是优雅而品味独特的艺术鉴赏家。”
美杜莎的心中忽然一动，从刚消化不久的“阴谋I”序列能力里，察觉到了附近的内敛杀意。
她一个闪身，扑向旁边的围墙后面，而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啪的多出了一个狙击枪子弹留下的弹孔。
“狙击手？”她再次闪身出来，朝着杀意和直觉所锁定的方向，甩去了一团巨大的激射火焰。
远处六楼的狙击手再次装弹，忽然在目镜里发现火焰正在朝他射来，连忙收枪翻滚躲过。
火焰击穿了他原本所倚着的窗户，冲入狙击手躲藏的室内，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浓密的黑烟和玻璃碎片，伴随着冲击波炸穿开来，十字军的狙击手瞬间被爆破的碎片所扎满全身，然而更加致命的却是燃烧的毒烟，和室内急剧耗尽的氧气。
他痛苦地捂着喉咙，全身因窒息而迅速痉挛起来。
美杜莎望向那边，感受到了再次缓慢增长的，汲取自痛苦情绪的力量，露出了满足而邪恶的笑容。
“啊，又来了新的玩具。”她忽然回过头去，发觉十几个心智体正在迅速靠近。
不同于先前的玩具们，这五人的心智体并没有淡绿色的恐惧，而是泛着代表深红的杀意。
“是想出了专门针对我的法子吗？”美杜莎冷冷笑着，冲进了旁边的建筑。
五名动力装甲骑士，以及更多数量的骑士扈从，从巷口附近冲了进来。
他们身上披着灰色的粗糙棉布，将全身铠甲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上面一双眼睛。
那是，防火石棉布？美杜莎在门后的阴影里，盯着这些十字军的骑士们。
“就在这里。”某个骑士指着地上的弹孔说道。
“干掉了么？”另一名骑士问道。
“没有看到尸体，应该是失手了。”骑士回答说道，“狙击手已经挂了，对方的反击手段之凌厉，远在我们想象之上。”
“她跑不了多远。”另一名骑士说道，“拉开搜捕线，找到她。”
队伍有序地分散开来，有的把守住附近的巷口，有的则是带领骑士扈从们，挨个搜查旁边的建筑。
其中一名进入建筑的骑士扈从，接近了美杜莎所藏身的角落，突然发觉前方的阴影里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身体如提线木偶般转过身去。
“有发现？”另一名骑士扈从走下楼梯，和他打了个招呼，似乎是熟人。
“没有，不知道躲哪去了。”被控制的骑士扈从笑笑，手伸到腰后握住了短刀的柄。
在他的同伴转过身后，他便掣出刀来，一下捅进了对方的背脊。
短刀刺穿了肺叶，带出大量的鲜血和白沫。
受害者试图想要叫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空气全都从肺部的破洞中漏了出来。
趁着他断气以前，受控者再次捅了他几刀，然后调转刀尖，干净利落地抹过咽喉。
美杜莎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伸手摸了下骑士扈从尸体背上的行囊。
果然摸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动力装甲的能量来源，单相核聚变电池。
作为骑士扈从，主要职责就是替骑士搬运弹药、电池和装备，次要职责才是协助作战，因此这也在美杜莎的意料之中。
将两人身上的核聚变电池，从防震隔热的特制盒子里取出，堆放在尸体的下面藏好。
美杜莎趴在尸体旁边，就着视角看了一下，发现从这个角度正好对着窗外，以及街道对面的高楼。
于是她伸手招出火球，丢到了旁边的房间里，接着翻越窗台跳了出去。
被火焰点燃的房间，很快就腾起了浓浓的黑烟，沿着窗户缝隙往外直冒。
周围搜查的骑士们，很快便注意到这幢房子上空腾起的烟雾，连忙就赶了过来。
“死了两个人。”最先冲到着火房间外面走廊的骑士，发现了躺在地板上的两具尸体。
“没有烧焦的痕迹……刀伤？”
街对面的高楼上，看着最后一个骑士靠近过来，美杜莎的双手拉出火焰的长枪，向着敞开的窗户投射过去。
火焰长枪穿过窗户，远距离射中了地上的尸体，惊得骑士连忙举盾退后。
尸体上燃烧着的高温火焰，很快就波及了尸体下方的微型核聚变电池。
下一秒，整个房子的屋顶被庞大的爆炸给轰飞了。
奥林匹亚山路上，阿斯克等一行人便看见山下的小镇里，某处腾起了冲天的火光。
“那是……美狄亚干的？”希拉难以置信地道。
嗯，我是不是选错了序列啊？火焰能力真的比风暴能力强那么多吗？
“是的。”阿斯克心里无比清楚，那确实是高阶序列火焰V的威力，某种程度上堪比法则位阶了。
然而缺陷也是很明显的：它必须吸收大量的痛苦情绪，才能维持对应的威力。
别的不说，假如敌人实行撤退-固守的战略，那么一段时间找不到敌人，无法吸收痛苦情绪的蛇精病小姐，其火焰的威力必然会飞速消退。
就看敌人什么时候意识到这点了。就目前她肆无忌惮地发挥超凡能力看来，也只是迟早的事儿。
到时候，以蛇精病小姐的变态性格，说不定就会开始自残啊什么的。
“咱们得加速过去。”阿斯克拍了拍手，“米娅，你先行一步，设法定位她的位置，同时随时保持和队伍的联系。”
“好。”米娅一个瞬步发力，就从队伍前头飚出去了。

第四十三章 蛛网体系
阿尔弗雷德，塞萨洛尼卡国王的新任宫廷战略顾问，同时也是伯尼法修本人的亲信。
作为一个曾经的诺曼海盗，又曾经在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军事学院进修过，阿尔弗雷德既具备诺曼海盗的狡诈嗅觉，也精通各种神罗风格的战术和策略。
因此，在闯入的法师刺客迟迟没被抓到的情况下，伯尼法修便将亲卫队直接交给阿尔弗雷德来统领，自己则是匆匆离开这座据点，在侍卫的护送下回塞萨洛尼卡去了。
“敌人的优势和劣势都很明显。”指挥建筑内，阿尔弗雷德站在沙台面前，上面已经粗略地垒出了小镇的地形和建筑分布图。
“火焰的奥术能力，以及类似于心灵、欲望或者梦境之类的控制能力，使得单对单的情况下，这名刺客几乎是无法应付的存在。”
“然而她必然缺乏应对大面积攻击的防御手段，否则就不用这样躲躲藏藏地，到处猎杀我们驻营的骑士——直接杀过来就好了。”
“也就是说，所有人只要避免单独行动，对方就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
“所有参与搜查的队伍，以一名动力装甲骑士，两名骑士扈从作为最小单位，以这座建筑为中心进行顺时针搜查。所有路线我已经设定好了，你们必须严格按照这份资料布置巡逻路线。”
“每过一分钟，所有队伍都必须上报一次所属位置与搜查进度，如果发现意外情况，立刻进行汇报。”
“明白！”骑士们齐齐致礼。
很快，据点内骑士们的巡逻路线就发生了变化，仿佛一张铺开的蛛网般，看似凌乱无序，却又暗藏杀机。
“换了一个指挥官？全部保持小组行动？”围墙的后方，美杜莎望着全副武装警惕通过的骑士小队，从他们的浅层意识里读出了情报。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长进吧。”她盯着这三个敌人，暗自操纵起了他们的欲望。
骑士小队正在向前进发，其中一名扈从忽然觉得脖子有些发酸，便扭动着颈骨转过头去。
对上美杜莎视线的刹那，他的心智体便立刻沦陷，肢体仿佛不受操纵般，抓住旁边骑士盔甲上的防火石棉布，迅速地将其用力扯了下来。
这动作来得如此令人猝不及防，以至于骑士和另外一名扈从还没反应过来。下一面，巨大的火焰便吞没了动力装甲。
在急剧升温的钢铁装甲内，骑士的肉体几乎是瞬息间就被烤成了焦炭。剩下的两名扈从则是互相厮杀在一起，接着被美杜莎丢来的火焰所轻易点燃了。
“也不过如此嘛。”看着在火焰中不断挣扎的两名扈从，美杜莎冷笑说道。
“什么，我暴露了？”她忽然疑惑地自言自语道，“美狄亚，我的火焰操纵非常精准，他们从始至终可都没能向外发出任何信号……”
美杜莎迅速冲入旁边的建筑，便看见两只小队同时出现在了街道两边，冲着燃烧着的尸体奔了过来。
“G15号地区发现尸体，正在燃烧。”他们似乎正在通过无线电装置，和指挥中心进行联络。
“是，马上按照最新路线进行搜查。”
隔着橱窗监视外面的美杜莎，看见外面的两只骑士小队，一只原地驻守监控整条街道，另一只队伍则是开始搜查附近建筑。
于是她便往店后方走去，打算从后门逃离这里，同时在心智体内和美狄亚对话：
“怎么暴露的？”
“你说，是因为我杀死了这些骑士导致的？”
从后门中离开建筑，她忽然从心灵视觉里，又发觉数十个心智体正在靠近这边，连忙闪身躲到了垃圾堆后。
“敌人借助通讯频道，布置了如蛛网般的防御体系，每只巡逻小队都相当于上面的一只蜘蛛，随时和指挥者保持着定期联系。”
“一旦我杀死了其中一只蜘蛛，整个蛛网立刻就会被惊动，于是附近所有小蜘蛛都会朝这个方向聚集过来。”
“这无疑会让我的隐蔽难度急剧上升，要想从包围圈里安然无恙地逃脱，就必须避免杀死任何巡逻小队。”
“否则，每一次成功的杀戮，事实上都是在暴露并刷新着我本身的位置。”
“然而我本身的能力，却又必须建立在杀戮所造成的痛苦之上。”
“明白了，美狄亚。看来要想破局，只能从破坏整个巡逻体系入手。”
她盯着外面匆匆跑过的骑士队伍们，悄然发动了心灵能力，快速翻阅着他们的浅层思想。
“原来如此，只要杀掉他们的指挥官就行了吧？”
十分钟后，美杜莎便悄然避开了数只巡逻队伍，悄然逼近了十字军的指挥中心。
这是一座低矮的双层别墅，带有精致的小花园和游泳池。
门口有两名全副武装的骑士看守，不断有十字军从这里进进出出。隔着一段距离望去，美狄亚可以望见别墅二楼的阳台上，有两个男人正在交谈着什么。
阳台后面的卧室里，似乎有更多的人影在晃动。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调动起全身澎湃的火焰能力来。
几秒钟后，青色的炎流从几百米的远处，激射向被重兵把守的双层花园别墅。
火焰先是冲刷在正门前，不到半秒就将其融化烧穿，随后以可怖的威势冲入了底层大厅。
随着施术者的双手摆动，焰流也仿佛巨蟒般横扫起来，所过之处无论是家具桌椅，还是由混凝土构成的墙壁，在可怕的高温焰流下不是被融化，就是瞬间被蒸发气化。
短短的几秒钟内，底层的承重墙和立柱就全被破坏殆尽，以至于上面一层倾斜着垮塌倒了下来，连同里面的受害者一起，全部摔入了正在燃烧的火海里去。
“好多的痛苦情绪啊！”美杜莎陶醉地捂着脸颊，“这里面起码有二十多人了，他们在火焰中的惨叫与哀嚎，正在源源不断补充着我的力量……”
下一秒，她的脸色就变得煞白。不带任何掩饰的巨量恶意，从四面八方向她席卷而来。

第四十四章 连环爆炸
“你已经无路可走了，法师刺客。”
连续脱逃的美杜莎，终于发现自己已经被彻底包围。
敌人似乎一早就埋伏在了附近。而她最后释放青色炎流，正好暴露了她自身的存在。
如今，饶是美杜莎再迟钝，也终于意识到那座别墅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诱饵。
“你的人已经包围了我，还不敢出来露面吗？”美杜莎望着周围严阵以待的十字军骑士，笑着说道。
“不敢。”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某个骑士携带的通讯器里响起来，“毕竟是火焰高序列能力的法师刺客，要是你一记火焰射来，与我同归于尽怎么办？”
“所以就让你的部下来送死？”美杜莎反问说道。
“挑拨离间是没有用的。”阿尔弗雷德回答说道，“我的职位不适宜正面冲锋陷阵，而这些英勇的十字军骑士们，盔甲上都披有专门针对你的防火石棉布。我很好奇，你的火焰能力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发挥出几成的杀伤力？”
“石棉布不是万能的。”美杜莎冷笑说道。
“但对付你已经足够了，尊敬的法师女士。”阿尔弗雷德问道，“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合作？”
“合作？”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应该已经达到了Lv.5，能力是‘火焰IV’+‘心灵I’，没错吧？”阿尔弗雷德悠悠说道，“你该不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陡峭之路，火焰IV的存在，导致你后续服用异种魔药的失控概率极高，你的后续晋升道路将会越走越窄。”
“这当然也不令人奇怪。奥林城就是将你当做死士培养的，自然不会顾虑你本人的前途。”
“可是我们不一样，新生的塞萨洛尼卡王国迫切需要超凡者助力，即便是你沿着火焰和心灵序列发展，最高只能晋升到Lv.8，在我们这里也能拿到相当优渥的报酬，足够你下半辈子活得轻轻松松。”
美杜莎越听越觉得不对，要知道现在魔潮等级上限也才Lv.5，如果能升到Lv.5那已经是顶天了，怎么这人话里话外都是“你后续晋升不到Lv.10真可惜”的语气？
这家伙知道魔潮就要再次上涨了？等级上限会再次提升？
“那么，你们能开出什么条件呢？”美杜莎试探着问，“不要和我说钱财，我可不信你们会比奥林匹亚更加富有。”
“而且你们信仰的是所罗门公教，我要怎么相信你们不会把我抓起来，当做异端和女巫来烧死？”
“证据不是摆在这里了么？”阿尔弗雷德冷笑说道，“你现在已经被包围了，无路可逃。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我们，却没有立刻将你击杀，这难道不能证明我们的友善？”
“教廷目前还没有向塞萨洛尼卡派遣主教，教区里担任信仰传播任务的，是我们十字军的随军牧师，他会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能提供给你的是爵位，你的封地会在塞雷市，斯特鲁马河谷东部的平原上，土地肥沃，物产丰厚，足够你建立起收入颇丰的庄园来。”
“说得我还有点心动了呢。”美杜莎娇笑说道。
有点心动，那就是还没有被打动。
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下，美杜莎又继续问道：
“除了爵位和封地以外，难道你们就没有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吗？比如灵性材料？魔药配方？能减少失控概率的超凡物品？”
“你说笑了，我们可是信仰虔诚的十字军战士，怎么会去收集那些异端的邪恶东西。便是说服随军牧师对您视而不见，也花费了我们相当大的力气了。”
阿尔弗雷德笑着说道：“请你再仔细想想罢。命运天平的这一头是死亡，那一头是爵位和封地，你还有什么好犹豫不决的？”
说到这里，坐在房间里的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下，问旁边的通讯员：“怎么这通话的杂音有点大？”
“不是通讯质量问题，是那边传来的声音。”通讯员拿起联络设备，“斯德卡尔爵士，你的呼吸声太大了，影响了我们的通讯质量。”
“抱歉。”佩戴着通讯器的动力装甲骑士，微微喘息着说道，“天气太热了。”
太热了？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从座位上暴起吼道：
“射击！立刻击杀她！”
“太迟了！”在众位骑士愣神的时候，极度炽热的火焰已经从美杜莎身周爆发开来。
她在火焰中哈哈哈哈地狂笑着，几乎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泪滴在眼角又迅速被蒸发干净，化为蒸汽。
“以为有石棉布就不用怕火焰了吗！”她的笑容戛然而止，露出了凶残而狂气的笑容，“只要有足够高的温度，我连空气都能烧干净啊啊啊！”
更强烈的光芒从她身上亮起，磅礴的热流向着四面八方冲散开来
骑士们左手挡住视觉目镜，右手持枪朝前方盲目地射击着，片刻之后，接二连三的炸膛声响起来了。
因为枪口已经融化，和迸发子弹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紧接着，伴随着急剧增加的光亮度，更加高温的炎流从她周身爆开来。
石棉布从盔甲的表面炸开了，里面蕴含的空气在受热下迅速膨胀，随后融化的是动力装甲表面的隔热镀层。
一部分骑士试图逃跑，然而脚底却像是被大地黏住了似的——动力装甲的重量，让他们陷入了正在融化的泥土里。
接着他们装甲内部的单相核聚变电池，也在恶劣的高温下运转崩溃了，连环的爆炸几乎将中心的光源短暂压制下去，层层叠叠的蘑菇云一朵接着一朵升起，在空中形成巨大而怪异的黑色云朵。
“闭眼闭耳卧倒！”在米娅的指引下，刚进入城内的苍青之剑团队，骤然便看见前方爆发的炫目亮光，阿斯克连忙发出示警。
姑娘们想也不想立刻趴倒在地（从这里可以看出平时训练的效果来），随后巨大的爆炸声浪来临了，整个地面都仿佛地震般剧烈颤抖着，震得其中一些姑娘胸口疼痛不止。
尽管用手捂住了耳朵，所有人在刹那间都听不清楚了，满脑袋都是嗡嗡嗡的蜂鸣声。
依稀间又听见阿斯克叫道：“屏住呼吸！”
紧接着爆炸的冲击波，夹杂着微量辐射粉尘的飓风席卷而来，众人连忙闭上眼睛，捏住鼻子趴在地上，就感觉仿佛被无穷无尽的狂风洗刷着脑门，以及细沙和小石子儿噼里啪啦地打在额头上。

第四十五章 搜救与反击
“所有人进行自检，是否受伤，及时汇报。”
“诺菈，用生命序列的能力，检查是否沾染了反生命的辐射微尘。”
“希拉，配合诺菈用微风将这些辐射尘洗掉。”
随着一系列的命令下去，苍青之剑的众人便开始清理全身的灰尘。
大家虽然都很震惊，但毕竟在地上趴了那么久，情绪也都消化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埃莉诺提问道，“去找美狄亚吗？”
如果是在前世的比赛地图里，阿斯克一定会说“不”。
毕竟那么大的AOE动画，远处的敌人也能看到。
要是对方先到一步，然后埋伏下来搞个围点打援，咱们简直不要太惨好吗？
然而在这个世界，阿斯克却无法下这样的命令，因为“见死不救”对团队产生的负面影响，可比被敌人埋伏什么的要严重得多。
于是他只能下令众人注意周围危险，谨慎向着爆炸的中心点前进。
越往深处走，就越能清晰地看到那起爆炸的威力。
泥土被融化成沥青般的物质，原本平整的混凝土墙面也仿佛溶解的黄油块般，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液滴状疙瘩。
一具动力装甲的尸骸陈列在附近，下半身已经彻底融化，和脚下的黑色地面结合成一体，上半身的外骨骼装甲也已经扭曲，向外辐射着金红色的，仿佛刚从熔炉里取出的烧热钢铁的光泽。
众人继续向前，抵达了爆炸的中心点，便看到更多的动力装甲骑士的残骸，围绕着爆炸中心静静地矗立着，而骑士扈从们没有盔甲保护，此时早已经尸骨无存。
倒塌的建筑下方，是一片向下的漏斗形空洞，散发着难闻的焦炭气息和淡青色的烟雾。
“她……该不会是死了吧？”埃莉诺盯着孔洞的中央，震惊般地说道。
阿斯克没有回答，只是同样盯着孔洞一言不发。
过了片刻，底下才传来艰难咳嗽的声音：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波斯猫！”
某个沾满了污水的红头发脑袋，从孔洞下面吃力地扒出半个身子，疲惫地喘息起来。
美狄亚。
她的正下方似乎是个下水道，依靠将全身浸没在里面的污水里，才在连环的爆炸和高温中保住了性命。
希德莉法和埃莉诺连忙跳下漏斗坑里，一左一右将她拉了出来。
“感觉怎么样？”阿斯克蹲在她身边问道。
“除了这句，你就不能说点安慰的话吗？”美狄亚平躺在地面上，任由诺菈给她治疗，胸口微微地起伏着。
“我是说，你那个变态的副人格，这次应该主动和你交流过了吧？”阿斯克继续问道，“你们相处得如何？她给你的感觉怎么样？”
美狄亚闻言有些失神，呆呆地望着天空。
“糟透了。”她说。
……
“她走不了多远！”行进的十字军骑士队伍里，阿尔弗雷德铁青着脸，说道，“那样的火焰……必然会极大地透支她的灵性！她现在的状态一定非常差！”
“我们得到情报说，有另外一只小队从北面渗透进来了。”国王伯尼法修的佩剑侍卫，乔尔&#183;格拉福德子爵说道，“或许是来营救这位的也说不定。”
“那又怎样！”阿尔弗雷德冷笑起来，“我们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万一这次来的都是像那名法师一样的怪物，那我们这样去正好会被一锅端……乔尔心里嗖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然而他很快就又失笑着摇摇头。如果真的如此，那这只小队一开始就会被投入战场，而不是等那名法师舍命放了大招，半死不活之后才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再说了，那只小队似乎才不到十人，而十字军这边出动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全都是身经百战的动力装甲骑士，自然更没有在交战前就害怕对方的缘由。
阿尔弗雷德还在不耐烦地催促着，乔尔一边附和对方的话，一边命令众人加速行军，心里知晓阿尔弗雷德急切的原因，是因为十多名精锐骑士被葬送在了火海里。
在十字军王国里，人命是最廉价的，毕竟有源源不断的西方朝圣者补充，然而十几具动力装甲可就是不菲的一笔价钱了。
这笔钱，阿尔弗雷德是注定要自掏腰包，拿出来赔给国王的小金库的。
“前方遇敌！”随着骑士扈从的大声示警，众十字军战士便看见前面的街道中央，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骑士。
她穿着橙黄色的厚实板甲，左手提着一名光亮的盾牌，上面绘制着双头鹰的纹章。
右手则握持着一柄暗金色的长枪，枪首被雕刻成恶龙的形状，吐出一截薄如蝉翼的枪刃。
“就一个人？”阿尔弗雷德哈哈大笑起来，“多么粗劣的诱饵和陷阱！以为我们会这样大大咧咧地冲上去吗？”
“榴弹！瞄准两边的建筑，将里面的伏兵都给我轰杀掉！”
几名骑士扈从立刻持枪出列，迅速单膝跪地给步枪安装榴弹。
这些突击步枪和榴弹发射器，是教廷最新援助给拉丁帝国的一笔物资，此时正好给阿尔弗雷德拿来使用。
几枚榴弹带着白烟，咆哮着射入了两旁的建筑里，随后便响起火药爆炸和墙壁倒塌的巨响。
“好像没有人啊。”乔尔皱着眉头说道。
“他们只是还没来得及惨叫就死了！”阿尔弗雷德冷冷地道，“第一小队上前进攻，第二小队注掩护攻击，注意防备她的身后！”
四名装甲骑士当先上前，手持长枪发起急速的冲锋穿刺。埃莉诺则是淡然跨前一步，左手提盾格开左边的攻击，右手长枪用力平挥出去。
精金长枪与右边两位骑士的长枪碰撞在一起，骤然间猛地旋转一搅，就将两柄长枪全部震飞开来。
“螺旋冲？”后面盯着他的乔尔顿时有些一愣。
作为西法兰克侠义骑士的招牌枪技，螺旋冲这种技巧流传很广，且使用出来并不复杂。
在双方武器互相黏着角力的时候猛烈旋转枪身，从而迫使对手的武器不受控制地震动并被弹开，用以昭示骑士“不杀而制止暴行”的怜悯风范。
然而，前面这个高大骑士所使出的技巧，无疑比侠义骑士们高深许多。
她先是平挥枪身，仿佛只是普通的攻击招架，在碰撞的瞬间才旋转枪身，长枪本身的力道加上旋转震开的力道，无疑能将装甲骑士们的武器震开得更远。
那么，创造出更大的空门，自然是为了……
“小心！”乔尔立刻喊叫起来。
然而他的示警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下一秒，埃莉诺就旋身挥动长枪，一记势大力沉的斩铁，同时命中了两名骑士的视觉目镜。

第四十六章 连环计
两名动力装甲骑士踉跄后退，破损的视野里被裂缝所占据。
埃莉诺趁势前突，后方的第二队骑士顺势冲上，掩护这两名头盔受损的骑士后退。
左边原本攻击被拦下的两名骑士，也同时走位完成了包抄。
“我也来啦！”从埃莉诺后面传来一声吼叫，双手持着两柄战斧的希德莉法也冲了出来，照着前面的骑士们就是一个旋风斩。
旋风斩，外号战场绞肉机的大招，骑士们自然没有傻到去硬接，于是立刻纷纷退后。
突然间一声枪响。
从远处飞射而来的狙击枪子弹，击中了一名头盔受创的骑士。子弹从破损的军用玻璃中央突入，被里面的外骨骼内衬挡下，力道带来的冲击波将骑士整个人打得差点晕眩过去。
下一秒，中止了旋风斩的希德莉法，瞄准他向前就是一记跳劈。
她的前跳拉得很短，双脚只是微微离地，斧头就砸向了对方的头颅，直接就将动力装甲头盔给劈开了，里面的脑袋几乎破成两截。
在上次复盘阿斯克和黑骑士的对战后，认识到动力装甲骑士并非不可战胜后，姑娘们已经明确了“对付动力装甲的最有效方式，就是同一部位反复集火”。
而这名不幸离得最近的动力装甲骑士，就成了新战术的第一名受害者。
干掉了这名骑士，两个姑娘却没有趁势追杀，反而转身就跑。
骑士们也做好了反击围杀的准备，见到敌人不冲反逃，顿时有些惊愕莫名。
“别急着冲，小心是陷阱！”阿尔弗雷德气得咬牙切齿，不过倒是没有失去判断力，大手一挥，“一队试探性前进，二队掩护，三队押后注意周围，防止被包抄！扈从全部散开侦查，一有情况马上示警！”
于是骑士们便谨慎地缓缓向前进发，扈从们则是分散开来，保持在离队伍近20多米的圈子范围里，警惕地搜查周围的杂物堆、围墙死角和掩体。
突然右侧传来扈从的惊叫声，离得最近的骑士连忙冲过去，便看见在阴暗的巷子里，自家的扈从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喉咙被利刃划开了。
“是割喉。”乔尔走到尸体旁边，检查了一下死因，“而且是从背后而来的割喉。凶手的手法很快，伤口平整没有皮肉翻卷，而且深度也恰到好处。”
“所以呢？”阿尔弗雷德反问道，“伤口深度有什么意义吗？我用剑可以直接斩掉脑袋。”
“不一样。”乔尔说道，“力气较大的人，往往会选择干净利落的斩首，但是这样容易造成武器的卷刃。”
“如果不斩首，仅仅只是割喉，那么力道太轻就达不到杀戮的目的，力道太重会导致武器被颈骨卡住。以这名凶手的手法，恰恰是最经济的一种方式。”
“所以是一名真正的刺客，是吗？”阿尔弗雷德冷笑起来，重新布置战术下去，“所有扈从，接下来两个一组行动，互相守望防止偷袭！”
队伍再次前进片刻，左后方再次传来惨叫、怒吼和激烈的枪声。
等骑士们迅速冲到现场，发现两名扈从一个倒地，一个背倚墙壁坐着，全部都死去了。
“所以是多名刺客协同作案？”阿尔弗雷德思索起来。
“不，如果是多人，那么就不会有枪声。”乔尔拾起了丢在地上的步枪，发现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利器划痕。
“刺客先是刺杀了巷子里的扈从，同时被站在外面的扈从发现，于是扈从怒吼起来并且瞄准他开枪。”
“然而并没有射中，否则地上就会有多余的血迹。总之刺客以某种古怪的方式避开了射击，同时冲到了这名开枪的扈从面前，第一斩劈碎了步枪，第二斩从扈从的胸口捅进去，刺穿了他的心脏。”
“两具尸体的间隔在8米以上。”阿尔弗雷德皱眉说道，“周围也没有掩体，刺客是如何安然无恙冲过这段距离的？还是说这扈从的枪法实在太臭？”
“我不知道。”乔尔摇头说道，“总之，先将各队扈从收回来吧。这样下去只是被敌人依次单独击破而已。别忘了敌人还有一个狙击手存在。”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便在通讯器里让分散在周围的扈从归队。
于是原本在周围搜索的骑士扈从们，便纷纷离开了所在的建筑物，向着街道中央的骑士队伍回去。
突然间枪声大作，最先归队的骑士扈从们，便如麦子般接连倒了下去，一时间整个场面的十字军战士们都慌乱起来
“不要归队！翻滚，寻找掩体！”终于恍然大悟的乔尔，急忙拼尽全力怒吼起来，悔恨地几乎要将牙齿咬掉。
他已经彻底明白过来：对方是有一个狙击手不假，从最开始到现在却一枪不发，只是在等候最大杀伤的时机而已。
先前扈从们分散搜索附近的时候，由于每个人的站位高度分散，所处环境也比较复杂。对方一旦开枪射杀任何人，剩下的人就可以轻松从附近寻找掩体。
因此对方故意派出了刺客，游走刺杀附近落单的骑士扈从，导致十字军以为这种分散搜索的战术被刻意针对了。
为了减少无谓的战力损耗，十字军自然会下令让扈从们重新聚集起来。
而一旦扈从们陆续从巷子、围墙和建筑物的掩护下走出来，重新进入露天环境的时候。
也就是狙击手可以从容地快速点杀这些目标的时机。
该死！这是连环计！乔尔正咬牙切齿地想着，便听见躲在骑士背后的阿尔弗雷德也怒吼起来：
“枪手在哪里？判断方位！”
立刻有骑士回应道：“我看见枪焰了，在11点方向的六层小楼顶端，400米！”
“一队骑士！去把那个狙击手干掉！”阿尔弗雷德吼道。
“等下！”乔尔心里咯噔一声，这连环计不会只有两步吧？
“要是对方在那里布置了陷阱，怎么办？！”他连忙大吼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阿尔弗雷德反吼回去，“难道我们就待在这里挨打？”
乔尔闻言顿时噎住。
他倒是想说也许对方子弹有限，不可能无休止地射击下去。
但在如今大家都在挨打的时候，说这种“同志们再撑会”的话，可是相当拉集体仇恨的。
再说了，他也不能保证那个狙击手，不是趴在成堆的子弹箱旁边从容射击的。
正当乔尔犹豫的时候，一队的十字军骑士已经迅速接近了大楼。
从楼顶传来的巨响枪声，仿佛是在坦然向他们宣告枪手的位置。
又像是某种无言的轻视。

第四十七章 重力陷阱
“这楼梯间太狭窄了。”领队的骑士带领同伴，沿着楼梯向上冲锋。由于动力装甲的庞大体型，骑士们只能一个个前后通过。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不能坐电梯吧。”他身后的同伴说道。
且不说是否有电，单单电梯本身的载重限制，就无法承受多个动力装甲的重量，骑士们也不可能让电梯一个一个慢吞吞地往上送人。
冲到五楼的拐角，骑士们便看见在上方楼梯的扶手上，坐着一个戴面具的少女。
她的身形不大，看上去还没有成年，乌黑的笔直长发垂落肩下。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法师袍子，左腿屈起踩在扶手上面，右腿无聊地垂落着。
“嗯？”她戴着面具的脸看了过来。
“滚开！”为首的骑士拔出阔剑。
“上面可没有异教徒。”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语气却仿佛在冷笑。
骑士们当场呆滞了下，最初加入十字军时，所发下的捍卫信仰的郑重誓言，似乎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然而那些仅存的热血与正义感，很快就被冰冷的现实和隐隐的愧疚所吞没了。
“我们只是效忠我们的君主。”领头的骑士将阔剑指向了少女，“天主在上，愿他见证我们的忠诚与荣誉。”
“那如果天主让你们的君王下地狱，你们也会跟着一起下吗？”少女冷冷地道。
动力头盔里，骑士的脸色变了一下，紧接着立刻选择了挺剑直刺。
就算将来有一天真的要下地狱，至少也要先拉这个女人陪葬！
长剑尚未及身，希拉安坐不动，面具下传来低低的一声冷笑。
“呵。”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迅速地翻了个面。
重力&#183;增幅。
骑士长剑继续向前，身形却诡异地向下陷去。
不对！是地面在下沉！
脚下的楼梯正在崩塌！
原本已经隐隐不堪重负的楼梯，支撑不住数个动力装甲骑士陡然倍增的重量，瞬间就四分五裂地垮塌下去。
被钢铁骨架包裹着的骑士们的身体，径直接连砸穿了五楼、四楼、三楼、二楼和一楼的楼梯，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沿着装甲传来的剧烈冲击波，顿时让骑士们猛地吐了口血。
希拉挥了挥手，便从旁边的楼梯角落里，悬浮起一大堆早已准备好的石子来。
这些石子悬浮空中聚成一堆，附近的气压开始急速降低，以至于外面的空气疯狂地涌入进来，将每一颗石子都压得紧紧实实。
接着，她骤然抹去了石子堆下方的气压，并且将它们的重力翻倍了。
在上方大气压和增幅重力的影响下，这枚由众多石子聚集而成的“炮弹”，几乎是瞬间就穿过层层楼梯的破洞，砸在了骑士们的动力装甲上。
剧烈的物理碰撞震裂了气压术式。下一秒，石子间的紧密压缩空气便骤然膨胀，将这些石子全部推得往四面八方猛烈激射开来。
连带着所有的动力装甲，都在刹那间被打得坑坑洼洼，仿佛是被超大威力的霰弹枪正面轰中了般。
“还没有死吗？”望着底下已经爬不起来，却还在微微动弹的骑士们，希拉看得也有些咂舌，“动力装甲真有那么硬？还是他们的肉体比较耐打？”
她叹了口气，再次招来一大堆石子——数量足足有之前的两倍之多。
“一队！收到请回复，一队！”
远处的街道里，骑士徒劳地在头盔通讯器里叫喊着，然而对面只传来噼里啪啦仿佛鞭炮般的不明噪音。
过了片刻，通讯被强行切断了，怎么也连接不上。
“一队沉默。”骑士连忙回复说道。
“走！撤退！”阿尔弗雷德沉默片刻，只能不甘心地下了命令。
在狙击手的持续射击压制中，骑士们飞快地站起身来，顺便将没有防备的骑士扈从和两位指挥官护在中央，不给对面的狙击手以任何机会。
只有狙击手能对付狙击手，此时的阿尔弗雷德，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句名言。
然而乔尔则是想到了另一种武器：迫击炮。
如果不能精准地解决远距离的狙击手，那么连带狙击手所在的整个掩体都解决掉，或许是更为廉价直接的做法。
而据说如今的神圣所罗门帝国，在奥托皇帝不计代价地发展军工产业后，已经能造出迫击炮了。
不是像动力装甲那样只造个外壳和骨架，内部控制芯片还要借助维尼斯渠道走私过来，而是从原材料铸造到定型，整个生产链和供应链都已经打通的，完全具备自主生产能力的迫击炮。
回去后一定要向国王陛下提建议，从神罗那边批量进口一批迫击炮过来，用来对付奥林匹亚的法师和狙击手们。
否则这样远距离挨打，就算是动力装甲骑士也是撑不住的。
“他们正在撤退，要追杀吗？”盯着仓皇逃窜的骑士小队，阴影里的米娅在无线电频道里问道。
“不必我们出手了。”阿斯克说。
“谁呀？”米娅好奇问道。
“我看到了。”楼顶的蜜儿盯着狙击枪，目镜望向小镇的外面。
“斯巴达人来了。”她在通讯器里轻声说道。
……
斯巴达人所率领的，由大量佣兵组成的军队，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整队完毕刚出隧洞口，就被山下小镇里的剧烈爆炸镇住了。
等观察了几分钟，发现后续并没有什么动静后，他们才谨慎地沿山路向下方前进。
结果刚刚接近小镇，立刻便看见阿尔弗雷德等人，带着二十几名骑士从小镇中央仓皇撤出，逃往位于东北方不远的另一处十字军据点。
斯巴达人试图拦截这些人，而据点里也有大量的十字军战士冲出来企图接应。
于是在城郊附近就发生了一场乱战。
平心而论，阿斯克最讨厌的就是乱战。
人数一旦成百上千，即便职业选手也没有把握能从中幸存。
概因为职业选手胜过普通玩家的地方，最重要的一点优势就是阅读战场的能力。
然而一旦战场复杂到某种程度，即便是职业选手也无法掌握全局。
在极端混乱的战场上，也许一只冷箭，一枚流弹，从视野的死角和盲区里射来，就能要了你的性命。
最典型的就是第3号版本兼资料片的“不义远征”，神罗帝国打教廷联军，场面那叫一个宏大和混乱，每天都在打仗，每次打仗都要死一堆玩家，尸体都可以堆成小山。
阿斯克可不想在剧情发展到“不义远征”的时间点前，团队就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减员。
当然，就算苍青之剑的众人不参战，斯巴达人那边一时半会也输不了。

第四十八章 柠檬精
苍青之剑，最终还是参战了。
当然，是在战场局势已定的情况下。
很快，这只劣势明显的拉丁十字军先头部队，只能拼了命抢回阿尔弗雷德和乔尔两位指挥官，向着东北方向狼狈地撤退溃散。
浴血奋战的斯巴达人，足足追杀了他们两个小时，才带着各式各样的战利品缓缓归来，与苍青之剑的众人汇合。
虽然夸耀自家战绩这种事情，阿斯克是完全不屑于去做的。
然而这并不妨碍斯巴达人过来，将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一顿猛夸。
毕竟孤军深入敌占小镇，还搞了一起大爆炸，最后杀得敌军指挥官狼狈逃出据点，这种事情大家虽然只看到了结果，但过程就算脑补也脑补得出来。
阿斯克团长，您和您手下的姑娘们，强无敌啊！
只可惜斯巴达人的言辞太过贫乏，再怎么猛夸也只能说出“打得好”“漂亮”“精彩的战斗”这些没特色的词汇，听得姑娘们昏昏欲睡。
而他们手下的佣兵，早已经对这些客套场面不耐烦了。
“苍青之剑？什么佣兵团，没听说过。”
“看到了吗？都是女人。”
“怎么都是女的？我没看错吧。”
“没看错，你看那红头发的，这身材，啧啧啧。”
佣兵们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声音渐渐不加掩饰地大了起来。
鲁达修斯不悦地咳嗽了声，脸色阴沉下来。
被斯巴达人狠狠操练过的佣兵们，立刻尴尬地住了嘴。
然而没过几分钟，他们的讨论声又逐渐响亮起来。
这些家伙还是揍得太少了！
鲁达修斯大为窘迫，连忙看向阿斯克等人。
只见阿斯克转头就问美狄亚：“你干的？”
美狄亚：？？？
“我不知道啊。”美狄亚迷茫说道。
“是你干的对吧？”阿斯克怀疑说道，“肯定是你干的。”
“真的不是我啊！”美狄亚抓狂般拉扯头发，“我为什么要让他们挑衅你？这有什么意义啊！”
“毕竟你有前科，而且你还恶趣味……”阿斯克叹了口气，“算了。”
美狄亚泪流满面。
“阿斯克，这些人……”鲁达修斯正要说“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只见阿斯克笑笑说道：
“没关系的，无所谓。”
他如此豁达的表态，让某些佣兵顿时自觉惭愧，而另一些佣兵则是将其当做心虚的表现，更加趾高气昂起来。
某个看上去就像是刺头的佣兵，走到阿斯克的面前，傲慢地抬起下巴：
“你说你的人，在小镇中心击败了动力装甲骑士？”
“打都打完了，我们该回去了吧？”阿斯克问鲁达修斯道。
“当然。”鲁达修斯回答，“等把阵亡勇士的遗骸收敛好，我们就回去。”
“喂，不要无视我啊！”那佣兵顿时暴跳如雷。
“你谁啊？”阿斯克仿佛这才发现了他似的，回过头来问道。
“霍格。”佣兵冷笑着回答。
“豺狼人？”阿斯克惊讶地道。
霍格：……
（豺狼人霍格，某知名网游山口山NPC）
“豺狼人是什么东西？”霍格的眼角抽搐起来。
“啊，就是上半身是狼，下半身也是狼，但是会像人一样走路说话的奇怪生物。”阿斯克解释说道。
“噗嗤！”姑娘们纷纷被逗乐了，她们自然而然地将阿斯克的描述，视为了对这位霍格先生的巧妙比喻与嘲讽。
“尼玛……”霍格正要张口大骂，话到嘴边却又愣住了。
因为在佣兵的文化里，狼并不是什么低贱的生物，反而是强大的代名词。
甚至某些盛名在外的佣兵，其绰号也会跟“狼”所相关，比如“白狼”“狂狼”等，象征着冷酷、狡诈与勇武。
你竟敢骂我是狼，这话在佣兵们的耳朵里听起来怪怪的。这怎么能算骂你呢，狼可是个很威风的绰号好吗？
然而姑娘们的笑声传到霍格的耳朵里，却又是那么的刺耳与难受。
他当然清楚姑娘们这是在笑他没文化、粗鲁，以及野蛮，这些在佣兵口中是“典型男人气概”的优秀品质，在姑娘们的眼里却一文不值。
霍格终于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看这个阿斯克团长不顺眼了。
我们佣兵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生入死奋勇战斗，只为了有一天能攒够钱财，金盆洗手回到家乡，娶一个看得顺眼的老婆。
结果看看人家这佣兵当得，团队里全是莺莺燕燕的女郎，相貌身材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自己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事业终点，仅仅只是人家的起点而已……
这谁能忍得了！霍格恨不得一把火丢过去，把这个罪恶滔天的佣兵团全员给烧死。
“苍青之剑，什么佣兵团啊？我怎么没听说过？”霍格抱起粗壮的双臂，故意放声大笑。
“嘿，霍格！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全女性佣兵团呢！你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身后立刻有人附和道，显然抱着和霍格同样心思的人并不少。
鲁达修斯闻言大怒，正要呵斥这些佣兵，就听见阿斯克又扭头问美狄亚：
“真不是你干的？”
“不是！”美狄亚勃然大怒，“你只是被嫉妒了！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阿斯克闻言恍然，朝鲁达修斯无奈地摆了摆手，苦笑起来：
“唉，被嫉妒了。”
#￥%￥……在场众位佣兵的心里，顿时冒出了各种各样的方言脏话，以及某种令人难堪的某种酸溜溜的感觉。
是真的酸，仿佛恰了颗西法兰克著名的芒顿柠檬，酸的牙齿都快掉了。
某些佣兵甚至不禁想起了，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那温婉的笑容和柔美的身段，最后却被她的可恶父亲嫁给了村头的肥胖磨坊主。
烧死他！烧死这个罪恶的异端！佣兵在心里齐齐呐喊起来。
当然，只是在心里喊喊而已，否则若是真的将愤懑之情表现在脸上，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恰柠檬的事实吗？
因此众人也只能嘴角含笑（僵硬），眼角带泪（忍住），用轻蔑的目光注视着苍青之剑的团长。
咱们这可不是嫉妒你，是瞧不起你！懂吗？
阿斯克则是对此视若无睹，看着斯巴达人将战死同胞的尸体用红色披风裹起来，说道：
“那我们走吧。”
“我们需要把奥林匹亚小镇毁掉。”鲁达修斯说道，“不能留着它作为十字军们攻城的据点。”
“毕竟这种多建筑的城市环境，到处都是抵御法术投射的天然掩体。”
“你们带了高能炸药？”阿斯克问。
“不用，毁坏建筑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奥术法师吧。”几个披着法师长袍的人走了出来，手臂，颈部和脸部有密密麻麻的秘银回路。

第四十九章 分析现场
“奥尔林&#183;加图索，三阶重力法师。”为首的男人自我介绍说道。
三阶重力法师，意思是主序列为“陨石”且已经达到了III级，这个实力档次是目前奥林城法师的中坚力量。
阿斯克笑着和他问候：“你好。”
“我注意到您的团队里也有几位奥术序列的超凡者。”奥尔林的目光在希拉和美狄亚身上转了一圈，笑道：
“一个建议：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城里的希波克拉大学，我们在那里教授年轻的超凡者们，如何有效运用自身的超凡力量，相信会对您的队员有所帮助。”
“谢谢。”阿斯克点头说道。
奥林城的超凡者大学，他前世也有所耳闻，据说是专门培训NPC超凡者的地方。
玩家自然是不需要去的，倒是有一些醉心于合理性和故事性的设定党玩家混迹其中，查阅历史秘闻后跑去论坛给大家写科普文章和视频。
在东所罗门帝国境内，奥林城是唯一拥有超凡者大学的城市，至于为什么这种超凡者培训体系没有传播到外界去，那就是历史问题了。
从第四纪开始，在西所罗门帝国灭亡的废墟上，原西所罗门帝国科学研究院，将自身改组成了所谓的“所罗门教廷”。
简单地说，就是用神学来包装科学，以此来迷惑入侵所罗门的蛮族，为人类保留下科技文明的火种。
这招反而出乎意料地好用，因为针对蛮族而言，你跟他们讲什么“数学之光”“物理之美”“化学的威力”，人家只会给你一斧子，但是你跟他讲“不信我主即下火狱”，他反而会敬畏和服从你。
再加上什么“针浮水面”“油锅捞币”，这些普通人看起来非常神奇的小实验，很快就让入侵所罗门的蛮族全部都皈依了。
对未知和死亡的恐惧，向来是统治信仰的不二秘法。
在东所罗门皇帝查丁士尼占领了意大利加后，这种神学包装手段也被他带回了东所罗门。
按照皇帝的命令，东所罗门帝国科研所也就摇身一变，改名成了所谓的“东所罗门正教会”。
当然，没有像西所罗门那样经历过灭国之痛，东所罗门帝国高层对超凡力量的态度很是暧昧。
既敌视强大的高阶超凡者，又扶持弱小的低阶超凡新人。
既想妥善利用超凡力量，又害怕超凡势力有一天会尾大不掉。
奥林城就是这个时期的产物，类似于商业领域上面的自由港、免税天堂的概念，帝国高层允许奥林城的超凡者们自治，作为一块试验田性质的存在。
而在第四纪末期的“毁坏圣像活动”后，其他城市的大学纷纷撤立超凡学科，于是奥林城就变成唯一拥有超凡者大学的城市了。
众人向着小镇内部走去，阿斯克在思考要不要让姑娘们去上这个大学。
对于极度偏重精神系的某些超凡序列而言，掌握一些理论上的知识，或许能获得些施法方面的裨益。
他这边思考得出神，三位奥术法师则是齐齐动手，利用交错的高频重力变化模拟地震效果，将附近的建筑物给摧毁掉。
佣兵们满怀憧憬地看着法师们施法，一双双眼睛仿佛都要发光般。
强大的超凡战斗能力谁不想要？然而灵性材料和魔药配方的高昂价格，足以将大多数人拒之门外。
有钱才能变强，无论是对无氪玩家还是对贫穷的NPC，这个世界都是一样的残忍。
“那是！”某个奥术法师惊叫起来，众人便看见前方的地面上，赫然是一个漏斗状的大坑。
周围建筑坍圮，水泥融化，大量动力装甲残骸矗立周围，被高温扭曲成奇形怪状的钢铁骨架，无言宣告着这里曾发生了多么恐怖的爆炸。
仿佛末日降临的画卷。
某个奥术法师来到大坑边缘，俯身抓了一把泥土在手里。
腐殖质基本都碳化了，只剩下砂砾和结晶物……他端详着手里的土壤，有些愣神。
鲁达修斯也想到了下山时远远望见的，发生在小镇里的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不由得露出极端敬畏的表情。
“这是十字军的弹药和聚变电池，堆在这里然后被一口气殉爆了吧！”他不可思议地说道。
“不，应该是火焰序列的能力。”大坑边的奥术法师站起身来，看向手里的设备屏幕，“这里附近的高能子密度异常的大。”
“如果是单相核聚变电池引起的小型核爆，也会提升环境中的高能子密度吧？”重力法师奥尔林说道。
“不可能。”那名奥术法师斩钉截铁地说道，“相信我，我有奥术理论学的博士学位。”
“如果是核聚变引发的核爆，那么能量子的激增来自于质量子的转化，根据E=mc2可以计算自旋态比值。”
“我刚才粗略心算了下，计算出来的自旋态比值，是实际环境值的一千分之一还少。”
“如果是核聚变，那可得战略级当量的氢弹才能做到，周围怎么可能还会有完好建筑存在？只有高序列的火焰能力，才能在如此小规模的系统内，将巨量的低自旋态能量子变为高自旋态。”
奥术法师们互相进行着学术交流，剩下的人则是听得一脸懵逼，连阿斯克本人都是黑人问号的表情。
“那姑且假定是火焰序列。”奥尔林法师说道，“按这个能量子密度，你估算出是序列几？”
那名奥术法师闻言，立刻露出了便秘般的纠结表情：
“大概是火焰VI或火焰VII吧。”
“哪来怎么高的序列……你是说，法则级别？”奥尔林顿时吃了一惊，“不可能吧，现在魔潮上限还是Lv.5啊！使用者会被抽干的吧！”
“你说的那是孤立系统上限，如果不是孤立系统呢？”另一名奥术法师加入了争论，“打个比方，炼狱和主位面重叠，空间弦震荡导致泄露……”
“那就应该发生异变。”奥尔林反驳说道，“炼狱气息呢？魔鬼呢？硫化氢含量测过了没？”
“你不要这样死板啊，奥尔林。”奥术法师劝说他道，“科学嘛，就是要在有限的证据面前进行无限的假设……”
“假设你个毛啊！”奥尔林欲哭无泪，“你们这个报告交上去，明天联合会就发布命令让我找这个法则位阶的火焰序列超凡者，我去哪里给他找这个人啊！”
奥术法师们面面相觑，忽然想起按照鲁达修斯所说，在众人下山之前，独自于小镇中央和十字军战斗的，只有苍青之剑佣兵团了。
三人顿时将炽热的目光，齐齐投向了阿斯克。

第五十章 归城
苍青之剑？
众位佣兵齐齐无语。
这地上仿佛被炸弹炸掉的可怕大坑，就是苍青之剑的人搞出来的？
“这个我不大清楚。”面对奥术法师们的目光，阿斯克回答说道。
“呵呵。”奥尔林微微一笑，也不追问。
不管是不是你们的人干的，反正我的汇报里肯定就写你们了。
一行人在坑边停留片刻，便打算继续前进，有路过的佣兵好奇地摸着动力装甲的残骸，试图将它从外面打开。
当然打不开，骨架都扭曲变形了。
“天呐。”那个佣兵咂舌道。如此坚硬的动力装甲，居然能被所谓的高温熔化，那奥术法师们所说的火焰能力该恐怖成什么样子啊！
而这样可怕的能力，就来自苍青之剑佣兵团的某个人？！
剩余的佣兵们也大多能想到这一层，便立刻在心里迅速完成了阵营转化，将先前敌视苍青之剑的念头丢得一干二净。
嫉妒？诅咒？怎么可能，人家很厉害的好吗？我们崇拜他们还来不及呢。
不少墙头草甚至将同情的目光，投向了之前出头嘲讽的霍格身上。
那目光分明是在说：你完了。
得罪了这等强大的佣兵团，你可以开始准备后事了，找个牧师安排临终忏悔吧！
霍格也是脸色煞白。
如果早点看到这个“动力装甲墓场”，他哪里还敢得意忘形地跳出来和对方挑衅啊！
早就夹着尾巴躲在人群里不吭声了。
他甚至代入阿斯克的位置，惊恐地想到阿斯克之所以没有出手对付他，或许只是因为顾忌鲁达修斯这些斯巴达人的在场。
等回到城里，众人解散自由活动后，说不定苍青之剑的人就要将他堵在小巷子里，用火焰烧烤煎炸毁尸灭迹了。
某种惊恐的情绪从心底仿佛藤蔓般爬了上来。
不行！我得赶快逃跑，不能坐以待毙！
他小心翼翼地放慢步伐，渐渐就往队伍的后面落去。
经过苍青之剑众人的时候，他的心跳骤然加快，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
“你没事吧？”诺菈正好经过他旁边，看他脸色惨白得厉害，便关切地问了一句。
“我没事，别烧我！”霍格顿时惊得魂飞天外，想也不想拔腿就逃。
“回来！站住！”发觉队伍里有人逃跑的鲁达修斯，立刻冲着他的背影喝道。
霍格根本头也不回，闻言反而跑得更快了，直到鲁达修斯从同伴手里拿过长枪，一个标准的单手掷矛，就将这位倒霉的佣兵从背后插在了地上。
“未经军令允许擅自脱逃的，像这样就地军法处置！”他冷峻的目光转向佣兵们，寒声说道。
佣兵们不说话了，个个埋下脑袋继续赶路。
阿斯克则是若有所思，再次看向了美狄亚。
“我只是想教训他而已。”美狄亚耸了耸肩，“谁叫他害我被你怀疑呢……不过，斯巴达人的手段之果断和酷烈，我也是被吓了一跳呢。”
……
回到奥林城的佣兵众人，受到了城里居民的夹道欢迎。
像奥林城这种自治城邦，公民荣誉感还是比较强烈的。毕竟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下山过，要是哪天城市被十字军攻破了，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该逃去哪里。
按照希瑞斯人的习俗，打了胜仗后自然就是“庆功酒会”。这个词在古希瑞斯语里写作“Συμπoσιον”，不过显然各民族对这个词的词义有不同的理解。
奥林城的法师们认为，所谓的酒会就是大家一起讨论学术，顺带喝点小酒保持精力充沛。
斯巴达人和佣兵们认为，所谓的酒会就是大家一起拼酒，直到放倒所有人或被人放倒。
因此，在奥林城的真理酒店大厅里，酒宴宾客们就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
一边端着酒杯不停地交谈，另一边拿着酒杯不停往嘴里倒。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是幸运的，一方面她们属于佣兵阵营，因此没有法师拉着她们讨论学术。
另一方面，拉着姑娘灌酒也确实没什么意思，更何况这里面还有未成年少女。
因此斯巴达人没有找她们劝酒，只是给姑娘们单独分出一桌，点了些清淡可口的菜肴，顺便还叫了果汁、蜂蜜和牛奶。
佣兵们见状，自然更加不会过去自讨没趣，更何况斯巴达人抱着个大酒缸子回来了。
于是另一场更加激烈的战争又开始了。
酒店的阳台上，阿斯克端着酒杯站在那里，望着外面的风景小酌。
这座酒店，实际上建在奥林树的树干边缘，因此从阳台的角度望去，可以看见外面连绵的群山，以及夜色天幕下的点点星光。
“阿斯克阁下。”城主儿子，青年贵族军官昆图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的手里同样端着酒杯，将双肘悠闲地倚在栏杆上。
“在看什么呢？”他笑着问道。
“这里的风景挺不错。”阿斯克说道。
“是的，除去阿尔卑斯山以外，生长在奥林波斯山上的奥林匹亚之树，是人类能凭双脚走到的最高点。”昆图斯侃侃而谈，“事实上，奥林匹亚之城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城市，也是超凡者们的希望之城。”
“希望它不要毁在拉丁十字军的手里。”阿斯克说。
“希望它不要毁在拉丁十字军的手里。”昆图斯举起酒杯，重复了一句他的话语，“知道吗？当苍青之剑这个名字出现在战报里的时候，我们的情报人员曾经怀疑过你们。”
“毕竟你们佣兵团此前并没有什么名气，而这次战报里记载得又太过夸张，联合会情报局甚至认为是你们和拉丁十字军串通起来，故意演了一场戏来骗取我们的信任。”
“不过后来家父否定了他们的猜测。”昆图斯望着远方，悠悠说道，“毕竟你的姓氏是阿基里斯。”
“一个姓氏，能说明什么吗？”阿斯克笑着问道。
“姓氏不能说明什么，却能说明很多。”昆图斯的这句话仿佛自相矛盾。
接着，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栏杆，用沧桑感慨的语气说道：
“阿基里斯……你们的血脉来自龙之国，而你们的根则扎在希瑞斯。从你的先祖选择留下开始，阿基里斯这个名字，就成了你们和这片土地之间联系的纽带。”
“历代的阿基里斯都是超凡者，甚至都是‘武器大师’的血脉。你们似乎不受到超凡能力对生育的负面影响，在耐力和敏捷上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而武器大师血脉则将你们的身体素质发挥到了极致。”
阿斯克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阿基里斯家族，历代都是武器大师血脉，也就是说几乎等同于超凡家族了（虽然当代只剩下他一个人）。
几乎任何稍有知名度的超凡家族，都不会选择与信仰公教的十字军合作。
因为一旦合作关系被教廷知晓，就意味着背叛、搜捕与火刑架。

第五十一章 晋升Lv.5
和昆图斯的闲聊并没有持续多久。
阿斯克敏锐地察觉出来，对方虽然说着“没有怀疑”，潜意思里似乎还有些试探的意思。
毕竟做出“苍青之剑不可能是内奸”的判断的，是他的父亲，而并非他自己。
另外，对于当时在小镇中央发生的剧烈爆炸，昆图斯也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只是碍于某种缘由才并未发问。
既然对方不问，阿斯克自然乐得装傻，假装没有发觉对方的好奇心。
于是客套地试探了一番后，昆图斯便以“回去主持酒会”为由，和阿斯克道别离去了。
阿斯克目送他离开阳台，心里则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那是在他杀死白衣刺客后，自己在胡德的房间里苏醒过来，然后这位昆图斯军官带领一干人进来，感谢他拯救了奥林城。
实际上，根据拉苏尔所述，伊兰尼亚刺客们和这位昆图斯背后的城主势力，实际上压根儿就是一伙的。
也就是说，当时自己实际上是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所以他们才开始着手调查自己的团队？
在自己答应成为伊兰尼亚刺客组织荣誉成员后，拉苏尔应该就停止了这方面的情报供应，所以城主势力的昆图斯才亲自出面试探自己。
至于苍青之剑无害论，也未必如昆图斯所说，仅仅是根据一个姓氏就做了判断。说不得还是拉苏尔出面做了担保。
各种各样的猜测，推断和线索在脑海里转了一圈，阿斯克的余光便瞥见在里边人群的边缘，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是戴着面具的希拉。
“他和你说了什么？”悄然走到阳台边缘，希拉压低了声音说道。
“对我们的实力很感兴趣。”阿斯克回答说道。
“就这些？”希拉有些惊愕，又仿佛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美狄亚那件事是个意外。”阿斯克淡淡说道，“她在战争里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实力，因此增加了我们在官方的曝光度。作为城主之子，他过来亲自试探确认一番，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昨天做了个噩梦。”希拉有些痛苦地捂着额头，眉头紧蹙说道，“我梦见外祖父激烈地质问我，为什么要丢下肩负的责任，选择去当一个浪迹天涯的佣兵。”
“所以我刚才看见他在和你说话，还以为他已经发现……”
她说着说着，渐渐地沉默下来：“或许我只是太紧张了。我需要喝点儿酒。”
“我陪你回去吧。”阿斯克说道。
……
酒席结束后，微醺的法师们互相告别着离开宫廷，斯巴达和佣兵们则几乎是全体就地醉倒，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介于两者之间，希德莉法和米娅已经喝得稀里糊涂了，还想要当场耍一些酒疯，被诺菈一人赏了一记手刀放翻，由埃莉诺和佩姬搀扶着走回去。
美狄亚也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美丽的红晕，不过她倒是没失去理智，临走前还将桌上没开封的几瓶红酒往衣服里塞。
回到军营驻地，大概已经是夜里11点了。被众人抛弃的胡德正在外面的通铺呼呼大睡，地上则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机械零件，都是他鼓捣出来的没用小玩意儿。
姑娘们走进房间，打算传送回炉火岛去。
“美狄亚。”阿斯克叫住了她，“今天你在外面看守。”
“啊？”美狄亚晕晕乎乎地问，“轮到我了吗？”
“是的。”阿斯克说。
于是美狄亚就找了个床铺，抓着书本呼呼大睡起来。
阿斯克则是带着诺菈，传送回了炉火岛。
炉火岛的山脉笼罩在夜色下，四周是不断拍打着岛屿的海水。姑娘们在木屋里就寝，阿斯克和诺菈两个人悄悄走下山去，找了出有湖泊的僻静小树林。
“就在这里？”诺菈问道。
“是的。”阿斯克沉静地说，“你先试个音？”
诺菈有些不好意思，扭捏地抓住衣角，小心翼翼地唱了起来：
“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我把糕点带给外婆尝一尝~”
这首在前世国内家喻户晓的《小红帽》，外文原版似乎出自巴西，被游戏制作组移植到了游戏里。此时从诺菈的口中唱出来，顿时让阿斯克有种思乡情怯的感觉。
从周围的空气里浮现出天使的灵体，跟随着诺菈稚嫩清脆的歌声缓缓下降，伴随着旋律集体哼唱起来：
“当太阳下山~当星辰点燃~世间万物终逃不过长眠和死亡~”
虽然是同样的曲调，然而歌词却完全不同，诺菈有心想要纠正它们，然而这些天使灵体却越唱越嘹亮，最终歌声响彻整个炉火岛的上空。
天使之歌，灵性失控概率降低60%。
在天使之歌的Buff下，阿斯克拿出了一瓶药剂，正是角斗序列的“格挡I”。
他要在今天晚上晋升Lv.5。
饮下魔药，身体几乎是立刻就出现了失控的迹象，随后就被天使的歌声强行压制住了。
他的胳膊开始变粗，血压几乎上升到正常值的三倍，以至于双臂的肌肉纤维都开始渗血，皮肤表面散发着滚烫的高温。
肩胛骨开始扭曲变形，全身骨骼都在尖叫着，嘶吼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求声。
心跳在胸腔里急速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爆炸般。耳膜也开始震动不止，伴随着强烈的晕眩与失神感，令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诺菈的手轻柔地放在他的背上，超凡力量正在抚平他波动的灵性。
仿佛是在暴风雨和巨浪里颠簸的小舟，紧急关头往海底丢下了沉重的锚，才摆脱了差点儿倾覆的命运。
这种几乎失控又强行守住灵性的危险境况，足足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渐渐地平复下来。
近乎虚脱的阿斯克勉强撑起身子，回复了一些力气后，才向着诺菈点了点头：
“可以了。”
他已经初步消化了“格挡I”，大量的防守、对撞和卸力的知识进入了他的脑海。
如今的阿斯克，已经同时拥有了“完美体魄X”“锐器I”“钝器I”“闪避I”和“格挡I”。
在身体素质方面，总算是达到了星辰九式的入门门槛。
作为超凡剑术的星辰九式，前三层剑术分别是折锐、破重和掠射。
除了剑术本身的熟练度外，对使用者本身的魔药序列也有苛刻的要求。
折锐的作用是提高命中率，需要的魔药序列是“锐器I”与“闪避I”；
破重的作用是提高破甲率，需要的魔药序列是“钝器I”与“格挡I”。
掠射的作用是反弹远程伤害，需要的魔药序列是“掠射I”。
如果达不到魔药门槛，虽然同样能用出剑术，但是达不到应有的效果，必须要用更高超的技巧来弥补。
用论坛里流行的术语来说，先学剑术后服魔药，这是“剑宗”；先服魔药后学剑术，这是“气宗”。
气宗升级按部就班，玩家体验良好；剑宗实力提升快，然而对操作的要求很高，操作不行那就是菜鸡。
由于前世对星辰九式本身就了解极深，因此阿斯克选择的是“剑宗”的路子，先把星辰九式学会了，然后再慢慢补齐对应所需的魔药序列。
如今五种角斗魔药已经补齐了四种，就像是笑傲江湖里的令狐冲般，通过学习易筋经把内功问题解决了，接下才能真正发挥独孤九剑的威力。
阿斯克从床上站了起来，缓慢地感受着身体里的泛起的充沛灵性。
同时也察觉到了某种压抑感，仿佛是在氧气不足的高原上呼吸，出现了有些乏力的感觉。
晋升到Lv.5的他，已经抵达了当前魔潮等级的实力上限，无法继续晋升进入Lv.6。
就算Lv.6的魔药摆在他面前，他饮下后也必然会因灵性不足而失控。
另一方面，晋升到Lv.5的他，已经达到了当前世界允许的实力顶点。
Lv.5的肉体力量，已经可以扛住普通枪械的射击伤害，强大的肌肉密度与自愈能力，使他只要不被击中眼球、心脏、大脑等要害部位，阿斯克完全可以顶着子弹向前冲锋。
只要战后及时将子弹取出来就行。

第五十二章 反差萌
次日清晨。
偏重精神系的姑娘们去超凡者大学了，肉体系的姑娘们则是留在炉火岛继续磨练技艺。
只剩下刚晋升Lv.5的阿斯克（接下来暂时也没有魔药的需求了），和胡德待在军营的工坊里研究着什么。
“我突然发现你的团队，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胡德操作着机床，突然说道。
“什么问题？”阿斯克抱臂问道。
“你手下的姑娘们没有特点。”胡德评价说道。
没有特点？对了，阿斯克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些姑娘们都是从新人期就被自己发掘过来，一手培养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好处是她们成长速度更快且不会走弯路，坏处自然是打法风格上也向自己靠拢，缺乏某些个人的特色。
阿斯克就算再自傲，也不敢说自己的打法风格就是完全无破绽的。要是全队都一个风格，然后被人刻意针对……那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看来我得多给她们自己摸索的机会。”阿斯克思索着说道，“让她们适当自由发挥，形成适合她们个人的打法。”
胡德：？？？
“我不是说打法，我是说性格！”胡德纠正说道，“你不觉得你手下的姑娘们都很没有性格特色吗？”
“你说的特色是啥？”阿斯克完全懵逼。
“比如啊，我举个例子。”胡德说道，“埃莉诺，正义骑士，是不是可以加上守旧古板的性格标签呢？”
“比如说机械白痴，完全不会用手机；容易迷路；看到弱小被欺凌会挺身而出，虽然刚硬但性格里却又有温柔的一面，特别喜欢小动物……”
“又比如说佩姬，可以带上病娇的属性嘛。比如每天偷偷跟踪你，看到你和别的姑娘说话就会咬牙切齿，衣服里藏了八十把柴刀什么的……”
“你是在写小说吗？”阿斯克哭笑不得地打断他道，“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属性啊！”
“没有属性，你这个后宫开得很没有意思啊！”胡德表示强烈质疑。
“我们是佣兵团，不是后宫团。”阿斯克强调说道，“佣兵团不需要特意去收集性格鲜明的人，我们只要潜力苗子，然后培养成可靠的战斗力，最后上战场。”
“那多没意思啊。”胡德吐槽说道。
“不需要有意思。”阿斯克说，“只要赢就可以了。”
“一直赢下去。”
胡德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家伙在某些方面，固执得有点可怕。
“再说第二个。”阿斯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那些标签，也是从小说和动漫里看来的？艺术作品为了表现手法，会采取一些比较鲜明的性格标签。”
“然而你看现实里，你身边哪有这样的人呢？容易迷路，这家伙是大脑发育不全吗？私底下藏了几十把柴刀，这样的人心理真的没有问题吗？难道不应该送去精神科治疗吗？”
“就是因为现实是如此平淡乏味，我们才更需要找点乐子啊！”胡德悲愤地叫了起来，“你这个罪大恶极的现充！明明开了后宫，还要摧毁我这种后宫党的梦想啊！给人一些遐想的空间不行吗？！”
“这关我毛事啊！”阿斯克也有些恼了，“她们的性格又不是我给决定的！还有你小子整天污蔑我开后宫，要不要我先给你脑袋上开个洞啊？”
“男人脑洞大一点有什么错啊！”胡德连忙抱住脑袋，“我也是为了让她们更加可爱一点啊！”
“对不起啊，那我还真是不够可爱。”埃莉诺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来。
两人僵硬地转头望去，就看见埃莉诺倚着门框抱着双臂，一脸“你看看你们在吵什么”的无语表情。
“你什么时候来的？”阿斯克干笑着问。
“在你们说‘我没有特点’的时候。”埃莉诺淡淡地道。
“呃……啊对了，胡德正在研制给你的新武器！”阿斯克连忙转移话题，冲胡德使了个眼色，“胡德，快拿出来。”
“啊？可那是……”胡德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给埃莉诺研制的新武器。”阿斯克强调说道。
胡德无语，从工作台上取下一把流线型的长剑。
听说有新武器，埃莉诺的视线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虽然粗略看上去是剑，然而其刃线收口极为狭长，带着某种冷冽而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光泽。弧度微弯，准确地说更像是刀，刃身上有密密麻麻的花纹。
“热熔刀！”胡德将它举了起来，炫耀般说道，“用耐超高温的碳化钽铪合金制成，内部有三维网络状中空甬道，单相核聚变电池供电加热，采用热泵将阻燃导热油压入甬道进行循环，从而使得长剑刃口能被定向加热到几千摄氏度以上，足以切开动力装甲的钢铁结构。”
埃莉诺接过热熔刀，按胡德所说摁下了开关，果然刃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赤红，空气也开始炽热焦灼起来。
她随手挥动，劈向旁边堆着的钢材，就像是烧热的刀子切入黄油般，热熔刀轻轻松松地就将钢材切为两段，断口仿佛融化般微微下淌。
“看上去挺厉害的样子。”埃莉诺评价说道，“不过，这不是给我准备的武器吧。”
阿斯克闻言默然，果然还是没骗过她。
作为MT，埃莉诺的作用主要是拉住敌人仇恨，所以适合她的并非是高杀伤的输出型武器，而是耐久度高、攻击范围较广的牵制型武器，比如长枪或者阔剑。
“那我就帮你们把它带给佩姬啦。”埃莉诺将热熔刀收好，转身离开，“反正你们也说了她的坏话，希望她看在这柄武器的份上能原谅你们。”
“等一下，埃莉诺！”阿斯克连忙叫道，“别跟她说，别啊！”
“开个玩笑。”埃莉诺回过头来，眨了眨眼。
“毕竟我也不是一味刚硬的性格嘛。”她仿佛恶作剧成功般，俏皮地说道。
房门被重新合上，阿斯克终于松了口气。
嗯，没有造成什么误会就好。
他看向胡德，却发现这个少年怔怔地盯着门口，两行鼻血缓缓流淌下来。
“胡德，你这是？”阿斯克有些惊愕。
“反差萌啊……”胡德喃喃说道。

第五十三章 科学与玄学
上午和胡德敲定了团队的后续装备更新方案，阿斯克下午便启程前往希波克拉大学，去看望在那里学习的姑娘们。
美狄亚的“火焰”，希拉的“风暴”与“陨石”，以及希德莉法还未服用，但存在于后续血脉序列里的“冰霜”和“雷霆”，都是属于古典的马其顿奥术序列。
另外，米娅的“阴影”和佩姬的“窃取”，也是相对更偏重精神系的序列。
这些精神系序列，在希波克拉大学都有对应的讲师和训练场，专门用来培训对应的超凡者。
因此这五个姑娘就被安排在大学里学习这些（玄学）理论，至于对实战是否有所裨益，阿斯克还得去亲自证实一下。
毕竟更大的战争即将来临，像这种短暂的战前平静日子，可以让大家抓紧时间提升实力的，已经不多了。
希波克拉大学，并非是阿斯克前世那种全日制的，几十个学生聚在教室里听课的学术型大学，而是更多类似实战培训班的样式。
学生们站在训练场上，轮流使用超凡能力，讲师则在旁边讲解原理和纠正错误。
“这位同学问我，火焰能力和冰霜能力碰到一起会怎么样？那么我现在回答你，会湮灭。”
讲师左手招出一团火球，右手招出一团冰霜，将两者啪地合在了一起。
火球和冰霜都没了。
“再温习我们所学过的知识。一个系统的质量，取决于孤立系统内的质量子；一个系统的温度，取决于孤立系统的能量子。”
“质量子和能量子在一定条件下可以互相转化，转化公式是质能方程E=mc2。”
“能量子又分高自旋态和低自旋态，低自旋态为绝对零度，高自旋态则不为零。孤立系统的温度，与系统内高、低自旋态能量子的差值相关，转化公式是狄克拉切方程组，比较复杂，大家可以回去翻课本，量子力学第五章《能量子自旋态方程》。”
“火焰序列能力，其机理是将低自旋态能量子转化为高自旋态，因此系统内的温度会迅速增加；冰霜序列则正好相反，所以两个术式一旦碰到一起，就会湮灭。”
“那么，老师。”希拉举手提问说道，“如果火焰能力强于冰霜能力，难道不是应该冰霜术式湮灭，火焰术式留存下来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讲师点头解释说道，“事实上，不要忘了量子有观测坍圮性。”
“在未被观测的情况下，量子的状态可以是介于高自旋和低自旋的叠加态。一旦你对其进行观测，量子则必然呈现两种自旋态之一。”
“只有叠加态才能够计算，非叠加态下量子已经坍缩，无法互相进行叠加。”
“用数学的比喻就是，两个矢量你可以进行叠加计算，然而一旦矢量坍缩成某个点，你就无法进行计算了。”
老师，我问的好像不是这个问题啊……希拉还想说些什么，只见讲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说道：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下课吧。”
“你们学得怎么样啊？”阿斯克和三个姑娘打了个招呼。
“老师讲的东西很难懂，不过在施法原理方面确实有独到的见解。”希拉回答说道。
“讲得有点晦涩，不过理解以后可能会有用吧。”美狄亚思索说道。
“嗯嗯，我和她们不一样，我完全听懂了！”希德莉法露出天真无暇的笑脸，欢快说道。
另外两个姑娘立刻斜眼瞥她，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不，你其实根本没懂吧……
“我知道了。”阿斯克也没对这位的智商抱有什么期望，叹气说道，“我们去找剩下的人吧。”
另外两位，由于所属不是奥术序列的，因此被分在了隔壁的训练场。
刚走进阴影序列的场地，他的视线顿时一黑。
唉呀，瞎眼战队的风格啊。阿斯克的心里顿时涌出强烈的既视感。
然后他倒提长剑，往左前方轻轻敲去，黑暗里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哎呦。
接着黑暗便消失了，米娅蹲在前面抱着被打的额头，眼泪汪汪。
“你怎么知道我偷袭你的！”她呜咽着叫了起来。
“听声音。”阿斯克回答道，“你这个产生黑暗的能力，是阴影触手的技能？”
阴影触手攻击敌人面部致盲，职业圈里戏称为“影子糊脸”，按理说要阴影II才能发动，而米娅还只有阴影I，也就是说……
“我刚学会的一招，配合弱点序列的能力哦。”米娅得意洋洋地说道。
弱点I，是团队在超凡集市里掏到的魔药，她在服用后本身也晋升到了Lv.4。
弱点序列本身的能力，是捕捉敌人在刹那间的破绽发动攻击，从而使得敌人对攻击的抗性减弱。
阴影I实际上也能操纵黑暗，然而相比阴影II来说效果更差，被阴影攻击的敌人通常只会感到视线一暗，并不能达到遮蔽视线的效果。
然而配合上弱点序列的能力，米娅就可以削弱敌人对黑暗的抗性，从而使得阴影I也能“影子糊脸”，让对方在短暂的时间内致盲。
至于致盲，对一般人来说可能颇为棘手，职业选手自然不会如此简单就中招。更何况米娅连如何发动后续攻击的意识都没有……
“影子糊脸不是这么玩的呀。”阿斯克忍不住指点她说道，“你想，正常人视线陷入黑暗的瞬间，第一时间肯定是把注意力集中到听觉上去，你再稍微发出点声音，不就把自己暴露了吗？”
米娅露出困惑的神情：“啊，是这样的吗？”
身后听得无语的希拉和美狄亚：……
不不不，正常人陷入黑暗的瞬间，第一反应肯定是惊惶失措吧！你以为谁都和你这只怪物一样啊！
“最简单的攻击手法，在影子糊脸致盲后，迅速开枪射击。”阿斯克指点她道。
“在射击的同时走位，用枪声掩盖住脚步声，敌人就会下意识将枪声的位置当做你的位置。”
“这个时候，已经完成走位的你，就可以顺势进行偷袭。”
米娅听得愣了半晌，忽然叫道：“听起来是很厉害，可是我没有枪械呀！”
“枪械只是举个例子而已。”阿斯克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下她的榆木脑袋，“绝大多数远程武器都可以的，比如投掷武器，袖弩等等，实在不行你可以捏块石头丢过去啊。”
“说得好。”啪啪啪的掌声从旁边响起来，只见训练场里的讲师伸手撕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儒雅而俊朗的面孔来。
“拉苏尔，我就知道是你。”阿斯克无奈地道。

第五十四章 围攻特训
“为什么知道是我？”拉苏尔颇为好奇地问。
“米娅自己是不可能想出这种恶作剧的，因为她会害怕被我揍。”阿斯克呵呵说道，“肯定是你教了她这种小手段，然后用‘可以去吓你们的团长，让他对你刮目相看’这种说法，怂恿米娅埋伏在门口对我出手吧？”
“不是不是！”米娅连忙跳出来说道，“不关导师的事情，是我自己想试试这个新招数的！”
“导师？”阿斯克问。
“这小姑娘对瞬步的理解上很有天赋。”拉苏尔笑着说道，“我已经将她收为正式编制的伊兰尼亚刺客，以及我的亲传弟子。在我的悉心栽培下，她将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二厉害的白衣刺客——当然，仅次于我。”
“感谢拉苏尔阁下对她的赏识。”阿斯克说，“不过她和我们苍青之剑签的劳动合同在先，成为刺客的事情可以先往后排一排。”
“哈哈，能成为白衣刺客的机会放在这里，谁还会选择当一个普通的佣兵呢？”拉苏尔高傲地道，“再说了，即便是按照东所罗门的帝国法律，与未成年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也是无效的。”
“那就让当事人来选吧。”阿斯克淡淡说道，“米娅，你是想留在我们苍青之剑佣兵团，还是想跟着这家伙回伊兰尼亚高原？”
“当然是留下来啦！”米娅毫不犹豫地说。
“等下米娅，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拉苏尔脸色一变，立刻叫道。
“你刚才只是问我愿不愿意成为刺客呀。”米娅转头无奈地看着他，“又没说要把我从大家身边带走！”
“可是成为刺客的话，就一定要去我们的刺客基地啊。”拉苏尔还想努力一下，尝试说服她道，“我们那边的训练条件优越，魔药材料积累丰厚，还有各种超凡物品和超凡装备，以你作为我亲传弟子的身份，这些珍贵物资可以说是予取予求啊。”
“你看看你现在用的还是普通铁剑，碰上重武器的敌人很容易就折断的吧？要不要试试我们的刺客袖剑和袖弩啊？我们还有非常帅气的刺客制服哦？”
米娅听着便有些犹豫，阿斯克立刻补了一刀：
“他是变态，他喜欢壮硕大妈。他家里全都是大妈。”
于是米娅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了鬼畜的画面：一群壮硕大妈将她搂在怀里揉头，亲热笑道：
“来，小米娅，叫师娘。”
猛地打了一阵寒噤，米娅僵硬地转过头去，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师父，我还是想当佣兵……”
拉苏尔无语，这特么跟我的取向有什么关系啊！等下，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喜好……
于是拉苏尔便陷入了玄妙的沉思，而阿斯克则是拍着米娅的头，说道：
“你的打法还是有很多问题，回去后我再一一教你。”
“好。”米娅乖巧地应道。
“我们去找佩姬吧。”阿斯克说。
离开拉苏尔所在的训练场，众人便来到一间冥想室的门口。
佩姬正坐在垫子上冥想，听见后面传来推门声，她便回过头去。
“阿斯克！”佩姬冲到他的面前，用泪流满面般的表情说道，“我按照各种方法试了，还是做不到一心两用！”
“没事的，我也没指望你几天内就学会。”阿斯克安慰她道，“慢慢来吧。”
“一心两用吗？我倒是有个主意。”拉苏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这家伙怎么又跟过来了……阿斯克愣了一下，说道：“难道你是说那个？”
“没错。”拉苏尔说道，“围攻特训。”
围攻特训，是刺客们从黑衣阶晋升到白衣阶的压轴试炼，即同时面对八个敌人的围攻而不落下风。
面对八个敌人是什么概念？想象一下你的前方、左前方、右前方、左方、右方、左后方、右后方、正后方都站着敌人，同时挥动刀剑向你劈来的场景。
当然，真的被围住那就输定了。即使是不断保持位移，也难免遭遇同时面对2-3个敌人夹击的情况，因此快速反应和一心多用的技巧就相当重要了。
考虑到佩姬可以窃取思想，那么这个围攻特训毫无疑问，可以培养她在发动窃取能力的同时，也分出注意力干其它事情的能力。
嗯，似乎可以试试？阿斯克思索起来。
……
希波克拉大学，训练场。
“这个真的能行吗？”佩姬欲哭无泪说道。
“放心，我们不会一次就上最高难度的。”阿斯克安慰她道，“先从同时对抗两人开始练起。”
佩姬无语，简单难度就是同时对上你和这个家伙？而且根据米娅所说，这个家伙的实力不在你之下？
这是哪门子地狱模式的简单难度啊！
“来，先试试窃取思想是否能正常发动。”阿斯克说。
佩姬闻言便发动能力，说道：“你在想，等下用龙切作为起手式。”
“不错，他呢？”阿斯克继续问道。
“他想试试我的实力。”佩姬说道。
“这就是‘窃取’序列的能力吗？”拉苏尔露出颇为感兴趣的表情，“前期的泛用性倒是不错。不过我记得这个序列在法则化后，才会有大幅度的质变吧。”
“Lv.10以后的事情，对如今的她来说还早着呢。”阿斯克拔出长剑，“我们开始吧。”
佩姬微微屏住呼吸，双手同时拿起两柄短剑。
阿斯克会先发起攻击……
她左手短剑迅速抬起，架住阿斯克的狮牙下劈。
然后是右边！
佩姬正要做出下一步反应，拉苏尔的剑脊已经抢先打在了她的肩膀上，敲得她的骨头隐隐作痛。
“太慢了哦。”拉苏尔笑眯眯地说道，“既然你有血肉序列的恢复能力，那我接下来就不留手了吧。”
“再来！”佩姬咬牙。
“看好我们的攻击意图！”阿斯克厉声说着，长剑向她的下盘刺去。
佩姬一个后跳闪过，视线迅速转向拉苏尔，后者长剑正要削向她的头颅，她在空中连忙一缩脖子，闪过了对方的平挥。
“不错嘛，学会另辟蹊径了？”拉苏尔笑着说道，“那么，再加点难度如何？”
他甩动了下手臂，长剑突然幻化出多柄来，在空中一闪而逝，看得佩姬瞳孔骤缩。
幻剑？不对！那并不是幻剑，只是在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高速挥剑的同时，在中途突然有意停顿几次，利用人的视觉残留形成干扰的残影！
“发觉了吗？”拉苏尔急速挥动长剑，在身周再次创造出数个残影，仿佛一瞬间拥有了三头六臂般。
“用伊兰尼亚语说，这叫‘哈巴宏’，翻译过来就是‘错觉之剑’，‘幻影之剑’。如果只是凭借视觉来判断的话，可是很容易被欺骗到的哦！”
“不要被眼睛所蒙蔽！用你的窃取能力！窃取我们的思想！”阿斯克迅速说着，同时从她身后发动攻击。
“你说得倒是轻巧！”佩姬喊叫着接连后跳，躲开了他的挥砍，“又要发动能力又要想清楚如何应对，身体还要跟上思维！而且还要同时应对两个人！正常人怎么可能同时做到那么多事情啊！”
“现在做不到那就苦练啊！”阿斯克回应道，手中长剑迅疾地使出三连刺，“你居然还有时间抱怨，看来给你的压力还不够啊！”
“在我们那边，啰嗦的刺客可是要挨刀的！”拉苏尔说着也猛攻过来。
佩姬双剑左支右绌，很快就来不及应对，左臂和右腿都被划开了伤口。
“给点时间恢复一下。”阿斯克这样说着，示意拉苏尔停下进攻。
“每次行动都思考是肯定来不及的。”拉苏尔指点她道，“你要做的仅仅是窃取思想而已。在察觉敌人的意图后，身体要迅速遵从潜意识进行反击，而你的脑子这时不应该分心去指挥身体，而应该继续、持续地发动能力，去窃取敌人的下一个意图，明白吗？”
佩姬撑在地上微微喘息着，伤口附近的血肉开始蠕动，将原本破损的地方修补起来。
“用潜意识来做出应对吗？”佩姬苦笑起来，“我努力试试，再来。”
于是三人又各持武器对撞在一起。
片刻之后，遍体鳞伤的佩姬已经浑身浴血，摇摇欲坠了。
“再来！”她努力发动能力愈合伤口，再次挺直了胸膛。
如此顽强的不屈精神，让拉苏尔也有些动容。
“你的灵性还能坚持吗？”阿斯克凝重地问。
“没问题。”佩姬艰难地说道，血水和汗液在脸上形成黏糊的一片。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颊，吃力地笑了起来：
“毕竟这样的训练，也不是第一次了。”
阿斯克愣了一下，便立刻反应过来她所说的，正是当初她为了复仇，在君士坦丁堡酒店地下训练场里被自己操练的事情。
作为一个从未接受过军事训练的柔弱少女，在地下训练场足足和自己对练了四天，硬是靠着无数的疼痛和伤势，强迫自己记住了如何挥剑，如何闪避，以及……如何战斗。
只是佩姬啊，那时的你是为了报父母被杀的血海深仇，才以几乎豁出命的架势去学习战斗的。
现在的你，又是为了什么才拼命的呢？
阿斯克沉吟了下，凝重地点了点头。
“那好。”他决定尊重佩姬的选择，“我要上了。”
“看好了。”

第五十五章 炮火攻城
围攻特训足足持续了三天。
“打到这样就行了吧。”拉苏尔收起长剑，“再继续下去，这孩子的灵性会受不了。”
“那就先这样吧。”阿斯克点了点头，诺菈便立刻上前，将遍体鳞伤的佩姬抱在怀里治疗。
“我说啊，为什么你团队里的成员都像是怪物似的？”拉苏尔将连鞘的长剑扛在肩上，“个个意志坚定，百折不挠，无论如何痛苦都不会退缩，而且都是些漂亮的女孩子……”
“女人太漂亮了也不好啊，就像是精美的瓷器，总让人担心一不小心就会被碰碎了。还是体格壮硕一些的比较好……”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不玩了，我得走了。”
“那就谢了。”阿斯克点了点头，“这三天的指教，辛苦。”
“不用谢。我最开始也只是想看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能挺到现在。”拉苏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总之，让她好好休养吧。”
“毕竟和平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呢。”他将双手插在口袋里，左臂歪歪斜斜地夹着长剑，“更惨烈的战争很快就要来临了，如果她不能尽快学会那个剑术的话……”
那个剑术？阿斯克盯着他的背影，这家伙在暗示什么？
“你的人也要努力哈。如果死在这场战争里，那我这几天的陪练也就浪费了。”拉苏尔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佩姬的情况怎么样？”阿斯克沉吟了下，回过头来问诺菈道。
“灵性消耗得很厉害，没什么大问题，可能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诺菈回答说道，声音似乎有些迟疑，“阿斯克，那个人说的战争……”
“嗯，很快就要来了。”阿斯克站起身来，“你们都做好准备吧。”
回到军营驻地，姑娘们都已经全员到齐，连原本一直在工坊里的胡德也被叫了出来。
“刚接到的通知。”阿斯克挂断了手机，对众人肃然说道，“拉丁十字军又来了。”
“这次是真正的全面进攻，总计大约有两万人。”
“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奥林匹亚小镇废墟，配备了大量的动力装甲、枪械，以及……”
“……迫击炮。”
轰然如雷霆的巨声从外面炸响，众人脚下的地板仿佛瞬间倾斜了下，带着某种可怕的余震和冲击波。
胡德一个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埃莉诺连忙将他拉起，迅速转头询问众人：
“大家没事吧？！”
阿斯克冲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他便看到有黑烟从下方袅袅升起，似乎是有迫击炮弹轰击在了奥林树上，以至于树内全城都发生了轻微的地震。
“大家跟我走。”阿斯克迅速说道，“胡德，你是非战斗人员，立刻前往这层的训练场进行躲避。那里是最接近树干的位置，不容易遭到正面轰击。”
“哦，好！”胡德也知道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苍青之剑的众人连忙前往紧急电梯，迅速来到了最顶层。
奥林树的最顶层，中央是树干顶部的大竞技场，周围则是伸向四面八方的巨大树枝。
由于可以轻松投射到下方，所有树枝区域全部都是军管重地，如今已经被法师联合会和奥林城守卫部队所占据，不断地向下方投射火力。
“事情严重了。”看到苍青之剑到来，早已在旁边等候的鲁达修斯和昆图斯，迅速走过来说道。
“如您所见，阿斯克阁下。十字军不知何时已经从神圣所罗门帝国那里，进口了大量的150毫米迫击炮。”
“这种迫击炮虽然射击精度不佳，然而奥林匹斯树本身体积太过巨大，实际上并不难以命中。”
“考虑到奥林匹斯树本身容纳了城市，因此每次对树干的命中，都不啻于在城内掀起一场地震。”
“这种地震多来几次，奥林匹亚城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昆图斯三言两语，就将当前局面的严重性交代清楚，随后正色说道：
“我们的法师已经在树枝区域布防，大部分力量都在维持鳞片状法阵，试图拦截对方的迫击炮射击。”
（鳞片状法阵，即无数个小型防御法阵进行拼接，构成仿佛鳞片状的巨大护罩，一般用于防护大型城堡）
“而少部分的奥术法师，则负责瞄准对方的炮兵进行轰炸袭击。”
“然而对方的指挥策略很狡猾，几乎没有成建制的炮兵阵地，所有炮兵都被分散在了山下的四面八方。”
阿斯克点头表示明白，说道：“也就是说，需要近战人员出城剿灭这些炮兵是吧？”
“没错，否则奥林匹斯树无法承受这样的长期轰炸，因为双方的消耗成本根本不成比例。”鲁达修斯附言说道，“对他们而言，只是源源不断可以补充的炮弹。对奥林城的法师而言，却是实打实的灵性损失。”
“所以必须抢在战争天平倾覆之前，设法除去尽可能多的炮兵部队。当然，拉丁十字军肯定会安排骑士部队，前来拦截我们这些出城作战人员。”
“拦截部队不会有太多人。”昆图斯补充说道，“因为我们的奥术法师会定点投射杀伤大量部队，所以他们肯定只能选择同样分散兵力，以尖刀对尖刀。”
“即便是如此，但还是非常危险。”鲁达修斯严肃说道，“考虑到对方兵力远多于我方，即便是分散开来作战，对我们而言也将是一场血战。”
“不过还是有获胜的可能。”昆图斯淡淡说道，“根据兰开斯特战斗方程，双方的人员损耗仅取决于双方投入正面交战的兵力，没有投入正面的兵力就算再多，也只不过是个数字而已。”
“呵，昆图斯阁下，战争是不能用数学来计算的。”鲁达修斯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了阿斯克，“怎么样？”
“阿斯克阁下，准备好去打一场注定伤亡惨重的战争了吗？”
“当然，难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阿斯克笑笑说道。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鲁达修斯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丢给他一副眼镜，“喏，这个是法师联合会搞出来的玩意儿，叫什么战术眼镜。”
“简单地说，这是一个附加了电子地图的小型通讯器。”昆图斯介绍说道，“我们有专门的雷达型法师，负责监控山下的炮兵分布，通过指挥系统将其建模成光点，分散在眼镜屏幕上显示的电子地图里。”
“每除掉一个代表敌军的光点，奥林匹亚城会为你们记下分数作为战功。战争结束后，包括二阶在内的魔药、配方、灵性材料都会加入战功兑换名单，作为给你们的守城报酬。”
“当然，前提是战争能够胜利。”昆图斯肃然说道，“如果失败了，奥林匹亚城自身难保，所有预备给你们的财富，自然只能便宜十字军了。”
“为了奥林匹亚城，为了城里的人民，也为了荣誉、承诺和我们的切身利益。”他缓缓转过身去，望着下方炮火连天的阵地，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只能拜托你们了。”

第五十六章 出战
只能拜托你们了。这句话说得很有最终战场临行前的悲壮感觉。
如果是热血向作品，主角就应该大大咧咧地拍胸脯说：“包在我们身上吧”。
假设是黑深残风格的，那么主角就应该有些感慨地陷入回忆，最后再来句知名的Flag：“等这场战争结束了，我就打算回老家结婚了”。
然而，阿斯克并不是热血向的无脑主角，也不是文青作者笔下的受虐主角。
因此，在昆图斯军官说出这句话后，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个“哦”字。
哦。
他的心中毫无波澜。
说实在的，对职业选手而言，PvE还是PvP更加有挑战性。
并不是说PvE的难度不大，而是因为大部分NPC的智能都太低了。往往对方刚一抬起胳膊，阿斯克就已经知道对方要怎么攻击了。
当然，这也和当前主线剧情进度太早有关。
自第四纪末期的蛮族大入侵，西所罗门帝国覆灭以后，世界已经相对和平了很多年了。
小规模的冲突虽然到处都有，但整体上国与国的实力并没有什么变化。
即便是法兰克帝国一分为三，那也是查理曼大帝的儿子路易一世，好死不死地将帝国分封给三个儿子，才导致后续的帝国分裂。
随后所罗门教廷兴起，开始在信仰上统治大陆，要发动全面战争就更难了，大家都是主教兄弟你想打谁呢？教皇居中调停你敢不接受？
因此，直到奥托皇帝出面和教廷硬钢前，近百年来的和平状况，导致这个时间点上的人类实力普遍不高，也是既符合常理也符合游戏世界逻辑的事情。
再加上这次不是几百个人的大乱战，而是几十个人的尖刀队对尖刀队，阿斯克对自己的苍青之剑团队还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团队嘛。
“热熔剑输出OK。”胡德开始检查姑娘们的装备，“魔铜铠甲和陨铁盔甲都维修过了，表面加了防刺穿镀层，应该没问题。”
“阿斯克，你们真的要全员出战吗？”他颇有些担心地说道。
毕竟相处了好几天了，胡德对阿斯克和姑娘们也算是培养出了友谊，这要是一战下来谁谁谁不幸阵亡了……
说真的，他都不知道到时候自己会不会哭。
“当然了。”阿斯克拿起长剑，“我们可是职业佣兵啊。”
“放心吧，胡德。”希德莉法满不在乎地说道，“等这场战打完了，姐姐给你带个人头回来玩。”
“谁要那种东西啊！”胡德连忙叫道。
“姑娘们，走了。”阿斯克推开房门，“胡德，你守在城里，别死了。”
“我肯定比你们活得久好吧！”胡德下意识地反驳说道，“等一下，我的那个滑轮机枪，你们不打算带去吗？”
“等你什么时候开发出悬浮引擎，把这个机枪做成轻量背包，我们什么时候再考虑带上吧。”阿斯克回答说道。
众人乘坐军方的特制电梯向下而去。
“大家现在状态怎么样，紧张吗？”阿斯克随口问道。
姑娘们面面相觑。说紧张吧，有些害臊；说不紧张吧，又有些不好意思。
“有什么好紧张的。”米娅回答说道，“又不是第一次了。”
“也对。”阿斯克笑道，“上次参加大规模战争，还是在君士坦丁堡打法兰克骑士的时候，我还记得后来超凡力量都吸收得灵性满溢了。”
“这次怎么样？刚服用完魔药的几位，超凡力量消化了吗？”
“消化了。”刚晋升的几位姑娘稀稀拉拉地答道。
“好。”阿斯克说道，“那么苍青之剑，准备出战。”
“苍青之剑出战！”希德莉法大吼起来，将其他姑娘们吓了一跳。
电梯门开了，已经到了入城的军事堡垒门口，外面就是黑黝黝的隧洞，军方人员和法师们正在布设防线，成群的佣兵则是向外陆续进发。
众人离开电梯向外走去，佩姬揉着耳朵抱怨说道：
“希德莉法，你刚才吼得我耳朵都聋了，现在还嗡嗡嗡地蜂鸣着呢。”
“诶嘿嘿，抱歉，我只是想给大家壮胆而已。”希德莉法搂住了她的肩膀。
沿着隧洞向外走去，脚下的地面在时不时地震颤着，伴随隔着岩层传来的轰鸣巨响，显然十字军的迫击炮轰炸一直没有停过。
周围除了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外，也有几只斯巴达人手下的佣兵队伍，紧张不安地继续朝前走去。
前方渐渐出现了光亮，应该是就要到出口了。
在即将走出隧洞的位置，阿斯克忽然抬起手掌，说道：“退！”
姑娘们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身奔跑起来。
旁边的佣兵们愣了一下，有人冷笑起来：
“呵，还没出去就当了逃兵……”
话音未落，一枚迫击炮弹就落在了隧洞口的位置，崩飞的弹片几乎将这些佣兵打得四分五裂，连带着隧洞顶端也垮塌下来，大量碎石将出口掩埋住了。
姑娘们心有余悸地回过头去，心想要不是团长示警得早，大家又行动得快，这回不是被迫击炮弹正面炸碎，就是被埋在坍塌的隧洞底下了。
“怎么办？”埃莉诺抬起长枪，朝前面的废墟指了一下。
这下咱们可出不去啦。
“希拉，用重力清开岩石。”阿斯克说道。
希拉哦了一声，便发动了“陨石I”的能力，将重力扭曲成指向正前方。
只见乱石堆积的堵路废墟轰隆隆地松动颤抖起来，很快就在重力的拉扯下向外面坠落而去。
盯着外面看了半晌，阿斯克才抬起手臂，向前一挥：
“出发！”
离开隧洞，视线为之豁然开朗。
只见昔日山下美丽的平原和小镇，如今已经成为废墟和硝烟蔓延的阵地。
一枚枚炮弹带着白烟和尖啸声，飞射向山顶的奥林匹斯之树。
山顶则有雷霆和火焰不断轰然降下，仿佛是末日天灾的神罚景象。
佣兵们残破的尸体散落在周围，将土壤浸润得湿软而猩红，那是只有战场上才能开出的，凄美而绚丽的罪恶花朵。
美狄亚感到体内的美杜莎又在蠢蠢欲动，向她乞求着借身体用一用，她连忙发动了心灵能力，强行将这位变态人格安抚下来。
“这次是正经作战，你不要破坏团队的原本计划！”她在心里说道。
“是阿斯克的计划吧？”美杜莎不悦说道，“为了情郎，连身体里的姐妹都不顾啦！见色忘身！”
“我等下多杀几个人献祭给你。”美狄亚说道。
“不能虐杀的话，那怎么的也得几千个。”美杜莎说道。
“几千个，你当十字军是鸡啊站着给你杀！”美狄亚哭笑不得。
“以阿斯克的能力，我觉得突破一千还是挺简单的。”美杜莎说道，“毕竟是我看上的男人。”
“好了好了，别说了，他察觉到异样看过来了。”美狄亚强行抚平内心波动，抬头迎上阿斯克的目光，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第五十七章 交火
在苍青之剑佣兵团突入战场的同时，十字军的斥候也发现了他们。
“定位到了？”指挥中心里，阿尔弗雷德愤恨地用力一拍桌子，“找到了那名红发法师刺客，还有那两个女骑士？”
“这次我一定要报上次的仇！”阿尔弗雷德想起自己上次交出去的赔偿金，以及钱不够而被迫贱卖的部分资产，顿时悔恨到心头都在滴血，“替我接通前线的指挥体系！我要亲自指挥！”
“可是……”副官有些犹豫，眼前这位指挥官明摆着是要公报私仇了。
“可是什么？难道我不是陛下亲封的前线指挥官之一吗？”阿尔弗雷德不悦地道。
副官闻言顿时无语，虽然动机明显有问题，但阿尔弗雷德作为北方前线指挥官，要求接过权责允许范围的指挥权力，从程序上来说还真的没什么问题。
真要他作死拒绝抗命，除非他不想干了。
“是的！阿尔弗雷德殿下！”副官连忙说道。
来到电子沙盘前，前线所有十字军小队的分布全部都展现出来。这是教廷最新援助的一批技术：数字化指挥体系，可以让指挥者轻松地调兵遣将，掌握战场全面局势。
代表苍青之剑的小红点，根据十字军斥候的上次汇报，就在奥林匹亚废墟以北不远的位置。
然而斥候的信号在汇报后就沉默了，显然是已经惨遭不测，十字军们需要尽快重新确认对方所在。
“这样！这样！”阿尔弗雷德在沙盘上迅速画出路线，“然后这样！我所指定的前线二十只小队，接下来全部按照我划好的路线进行前进！”
“是！”副官立刻下达指令。
远处，在战场上作战的苍青之剑，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遇敌频率在急速升高，团长！”埃莉诺将长枪从骑士扈从的尸体上抽出，转身说道，“我们肯定被斥候监视了！”
“周围的灵体告诉我，附近没有在窥测我们的人。”诺菈招了招手，透明的灵体向她飘来，“倒是远处有几只敌方小队正在向我们靠近。”
“我的心智视野，也没有观测到附近有心智体。”美狄亚抱着双臂说道，“但是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将上次遇到的蛛网指挥体系一说，姑娘们闻言顿时惊了。
“什么啊！就是说调动大量敌人来围歼我们是吧！”希德莉法兴奋地道，“十字军如此恐惧我们苍青之剑的实力吗？”
这位看事情的思路永远如此清奇……大家很有默契地无视了她的发言，埃莉诺担忧说道：
“如果按照美狄亚所说，那么我们每次遇敌，无论最终是否除掉对方，实际上都是在暴露我们的位置。”
“在附近隐蔽也不行。”米娅补充说道，“既然对方能确定我们的大概位置，肯定会在附近进行搜索排查的，难道我们得分兵吗？”
分兵，将队伍一分为多，化整为零，以设法从敌人的包围网中渗透出去。
“分兵真的有用吗？”埃莉诺提出质疑，“要知道敌人的数量远远多于我们。就算是把队伍最大程度拆散，对敌人的指挥官而言，也只不过是从一个需要确定的位置，变成了九个而已。”
“更何况，单人的作战实力远远弱于团队，除非你全程不接敌，否则一旦遇敌，战死的风险会大大提升吧。”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炉火岛。”希拉思索着说道，“所有人都隐藏在炉火岛里，只保留一个潜行能力最强的人，在外面携带着书本进行潜行逃离。”
“我们之中，潜行能力最强的应该是我吧。”米娅提出异议，“然而如今是白天，阴影能力无法发挥最大作用的情况下，即使是我也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那么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上了。”希拉叹气道，“单兵作战，在这种战场上一旦暴露自身，风险就会大大提升。还不如集体行动呢，至少可以互相掩护。”
“没错，如果潜行行不通，我们就正面莽过去。”阿斯克说道，“也不用顾虑被发现什么的，我们只需要保持游击状态，不断吃掉遭遇的小股部队就行了。”
“那如果指挥官调动大量兵力……”
“那么他就无法维持这样分散的大范围搜索网。”阿斯克淡定说道，“我们不是正好可以脱离包围圈吗？”
埃莉诺愣了一下，沉吟起来。
也就是说，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个战术好像没问题，可是为什么有种猥琐的感觉呢？
见她没有说话，阿斯克便一锤定音：“那就这样执行吧！”
……
一只骑士小队正在接近指定位置。
四名手持枪盾的骑士，八名端着步枪的骑士扈从，谨慎地穿过附近的倒塌废墟，来到了上级给出的坐标目的地。
“没有发现敌人。”骑士在通讯器里说道。
“搜索一下附近。”另一名骑士发布指令，于是骑士扈从们就开始拉网排查。
突然枪声响起，一名骑士扈从应声倒下。
“狙击手！”骑士们大吼起来，所有扈从连忙躲到动力装甲骑士的身后，这过程中又倒下了两名扈从。
然后众人便看见前方的道路上，手持枪盾的骑士正缓缓走出来，身后跟着双持战斧的武士。
“准备冲锋，我来掩护你们。”埃莉诺和希德莉法说道。
“好。”希德莉法点头。
骑士们立起大盾原地防守，试图拦截狙击手可能从任何方向射来的子弹。扈从们则是从大盾旁边小心翼翼探出身子，朝埃莉诺的方向疯狂射击起来。
子弹在盾牌上打得噼里啪啦作响，已经是Lv.3的埃莉诺还能勉力拿住盾牌，替身后的希德莉法扛住子弹的杀伤。
又一发长而低沉的尖啸声，在突击步枪的哒哒哒哒里是如此明显。狙击枪的子弹穿过两面大盾之间的缝隙，射穿了一名骑士扈从的脖子。
“你们藏好一点啊！”某个被血溅了满身骑士大吼起来。
虽然咱们用的是教廷支援的防爆抗弹盾，但最起码你们射击的时候，总得好好躲在盾牌后面吧？露出身子来给对方狙击手射是怎么回事！
骑士扈从们也是无语，他们可都是藏得好好的，分明是对方狙击手的枪法太准好吗？
不过此时争吵无益，扈从们只能再次冒险探头射击，试图阻挡对面埃莉诺的冲锋，结果又是一发狙击子弹，射爆了某个骑士扈从刚探出的头颅。
埃莉诺已经冲到身前，一名十字军骑士挺枪直刺，被后者挥盾卸力格开。
身后的希德莉法趁势跳起。另外三名十字军骑士长枪交错向上疾突，试图将这名女武士刺杀在空中。
希德莉法在空中挥动双斧，却是使出了阿斯克的影鹰之掠，将刺来的枪尖全部斩开，随后便落入三名骑士扈从的队伍里。
扈从们已经抬起枪口，正要给这位女武士来个贴脸射击，只见对方的影子里突然冲出个人来。

第五十八章 把老子的意大利炮抬上来
米娅手持匕首从阴影界传出，冲着最近的骑士扈从就是一个疾刺，弱点能力使她的突刺避开肋骨，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的心脏。
从她的身后，又是一个人影跳了出来，这次是从炉火岛里出来的佩姬。
还没在主位面站稳，她已经拔出了热熔刀，朝着剩下的两名扈从用力一挥。
拔刀斩！
两名扈从下意识就要举枪格挡，结果突然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超凡能力“瘟疫”，作用是激发附近敌人体内的病原体，使其出现应激性的反应。
由于佩姬目前只是“瘟疫I”，因此最开始也就激发一些打喷嚏、咳嗽之类的症状，然而放在这种生死的搏杀间却是致命的。
这两个喷嚏，导致原本抬枪格挡的动作变了形，佩姬的热熔刀使出一记拔刀斩，便干净利落地融劈开步枪，将两个扈从拦腰斩为两截。
外围的四名十字军骑士看得目眦欲裂，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武士跳进中央，突然就变成了三个敌人，然而扈从们全军覆没却是不争的事实。
既然进来了，那你们也都别想走了！
动力装甲骑士齐齐转身，提盾向前用力冲撞，打算将这三个姑娘们挤压在中心。
宁可顶着外围埃莉诺的攻击，也要用长枪将她们狠狠刺死。
只听见米娅大喊了声，便和佩姬一同原地趴下了。
趴下了……
骑士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中央唯一站着的希德莉法，猛力挥动双斧旋转起来。
“旋风斩啊啊啊啊啊！”
十字军骑士连忙举盾撑住，战斧在盾牌上激烈擦过，发出带着火花的刺耳摩擦声，骑士们惊恐地发觉动力装甲持盾的手臂在对方的进攻力道下，居然不堪重负地开始颤抖起来。
“这家伙真是莽啊。”远处观察着的阿斯克感慨起来，在通讯频道里下令道，“远程爆发集火一波，米娅准备脱离！”
动力装甲的背面厚度，相比正面要薄弱得多，此时见动力装甲骑士们齐齐转过身去，站在远处的三个远程立刻发动了从背后而来的攻击。
最先出手的希拉，她从袋子里泼洒出一堆石子，娴熟地将其压紧成“炮弹”，然后用气压+重力迅速发射出去。
眼看远处炮弹疾射过来，早有准备的希德莉法和佩姬，连忙传送进了炉火岛。
米娅则是带着神器之书瞬间遁入阴影，紧接着从包围圈外的另一个影子里冲了出来，向着相反的方向一个瞬步，就冲出了十几米远。
此时的日光照射角度，动力装甲的高度与投射出阴影的面积，都在阿斯克的计算之内，足够米娅借助阴影能力瞬间脱离包围圈。
而这落在十字军骑士们的眼里，就是相当惊悚的结果了，仿佛锅里煮熟的鸭子突然张开翅膀飞上天空，这种匪夷所思的现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他们正要迈步进行追击，后方的石头炮弹就狠狠撞中了骑士们，巨大的力道砸得他们的动力装甲几乎变形凹陷进去。
直觉来了！蜜儿猛地瞄准了其中一人，用力地扣下了扳机。
不同于米娅的“弱点I”，“直觉I”的能力并不会为她展现敌人的弱点，只会用灵光一闪的、仿佛心血来潮般的感觉，提醒她应该在这个时候做出攻击，亦或是有危险即将来临，提醒她及时做出闪避。
狙击子弹击中了其中一名骑士的装甲后背，那里是单相核聚变电池的隔热防震盖子，被先前的石头炮弹已经砸出了裂痕。子弹正好击中了裂缝的最脆弱部位，瞬间将电池盖子给打裂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枪声信号，米娅又是一个瞬步，再次与追击的骑士们拉开更远的距离。
美狄亚则是拉出一团巨大的火焰，向着骑士们的后背丢去。
尽管只调用了火焰I的能力，这团弱小的火焰仍然命中了骑士们，高温通过电池盖子的裂缝渗入到内部的电池位置，立刻引发了激烈的殉爆。
离得最近的十字军骑士几乎是瞬间就被炸飞出去，冲击波将这些骑士们掀翻在地，叮里哐啷地滚出老远，连同武器和盾牌都不知道被甩哪里去了。
埃莉诺提枪发起冲锋，远处躲过爆炸的米娅也迅速折回，蜜儿将狙击枪口微微抬起，瞄准了倒地的骑士们。
冲得最快的仍然是佩姬，她双手倒持热熔刀高高举起，用力向下刺在骑士的头盔上，很快刀上的高温就将金属表面融化破开，红热的刀刃径直插进了骑士的头颅里。
毫无悬念的集火补刀环节，将这些倒地不起的骑士一一杀死。
……
“博朗克爵士的队伍沉默。”通讯员回复说道。
“让列文和米兰达的队伍压上！”阿尔弗雷德咬牙切齿。
过了片刻。
“列文爵士、米兰达爵士的队伍信号也沉默了！”
“狗屎！狗屎！”阿尔弗雷德气得砸桌，“你们可是动力装甲骑士啊！对方只有区区的九个人，居然到现在还没有被拿下？”
“附近的所有骑士队伍，全部给我一起上啊，把这只可恶的队伍给我干死！”
“阿尔弗雷德阁下，如果周围所有队伍一起冲上的话，那就没有办法再构建包围圈了。”副官连忙提醒他道，“届时对方只要避战转进，就能轻易从包围圈里逃脱出去。”
“没错。”阿尔弗雷德闻言顿时冷静下来，露出了轻蔑的微笑，“对方的指挥官肯定是打着这个主意，想利用我的急躁和愤怒，诱使我做出全盘压上的错误判断，好带着他的队伍逃脱我的手掌心。”
“哈哈哈！可惜啊，还是被我识破了。”
副官在旁边听得无语，这特么明明是我提醒你的好吧？
“继续保持这个态势，给他们巨大的压力！”阿尔弗雷德继续布置命令，“他们坚持不了多久的！”
几个小时后。
“古德里安爵士的队伍沉默了。”通讯员焦急地道，“北方一号前线近半队伍已经覆没！剩下的骑士队伍要求您给出解释，否则他们拒绝再接受来自您的命令！”
阿尔弗雷德：……
副官：……
这剧本有点不对吧？说好的巨大压力呢？近半的骑士队伍覆没是什么鬼？
望着电子指挥台上成片的沉默信号点，阿尔弗雷德甚至有种惊恐的错觉，仿佛自己是某个庞大蚁穴的将领，自信满满地指挥着成千上万的兵蚁向外冲锋，结果洞穴外面趴着的居然是只穿山甲，长长的舌头一下就是一串……
难道我又中了对方的计谋？根本不是我运筹帷幄逐步给对方施加压力，而是对方胸有成竹故意引诱我陆续增兵，接着从容将这些队伍一个一个吃掉？
阿尔弗雷德也不是蠢人，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
不进行大规模进攻肯定是正确的，毕竟法师们的天火和雷霆还在头上持续轰炸呢，这边要真的纠集起四五十个骑士队伍来，还没等冲到对方的面前，来自山顶的天火就会先将这大批骑士队伍给灭了。
真正出了问题的，是对于这只敌方队伍的实力预判！如果对方实力不强，那么添油战术可以缓慢消耗对方的体力，最终达到彻底歼灭一个不留的目的。
然而假如对方实力超乎寻常的强悍，那再用添油战术可不就是送菜吗？！
阿尔弗雷德终于确认了这一点，以及非常悔恨不能再早些确认这点。
既然对方实力很强，那再用小股部队试探进攻就是作死，然而碍于制空权问题也不能用大部队，看来只能……
阿尔弗雷德沉思片刻，挥手招来副官：
“调一只迫击炮部队过来。”

第五十九章 炮击
“迫击炮？”副官愣了一下。
所有的迫击炮部队，都要持续轰炸山顶上方的奥林树，这是国王伯尼法修陛下亲自下的命令。
您这样公器私用，不太好吧？到时候会不会让我背锅……
“怎么？你有问题？”阿尔弗雷德眯起眼睛，露出了危险的表情。
深谙职场之道的副官立刻摇头：“没问题！只是迫击炮部队是国王陛下直属，恐怕不会轻易听从我一个副官的指挥，能否请阿尔弗雷德阁下提供书面命令？”
“那是自然。”阿尔弗雷德淡淡说道，挥手就写就了一张纸条，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副官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的大意是“北方前线遭遇敌人精锐部队渗透，前线骑士队伍已损失过半，要求迫击炮部队提供轰炸支援”。
这个，精锐部队是没错，前线骑士部队损失过半也没错，然而这两者根本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好吧！损失过半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您那个奇葩的添油战术吗？
副官对阿尔弗雷德阁下的春秋笔法表示钦佩，看似句句都是实情，却能让人理解成和事实相反的意思来。
就算事后被发觉了，你还无法拿这个指责他，毕竟是你理解错了而不是人家扯谎。
副官感慨地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还是太年轻太单纯了，不如阿尔弗雷德阁下身经百战。
嗯，还是得学习一个。
拿着纸条，副官找到了后方的迫击炮部队指挥官，这位年近四旬的十字军老将正忙得满头大汗。
原因无它，所有炮兵都是分散开来独立作战的，因此指挥官也不得不给每只小队分开下命令，指挥他们在射击的同时保持机动，尽量避开来自山头投射下来的火焰和雷霆。
“埃里希阁下！”副官立刻递上纸条，“来自北方前线指挥官阿尔弗雷德阁下的请求，申请迫击炮部队的火力支援！”
埃里希指挥官接过纸条一看，顿时就惊了。
北方前线骑士队伍损失过半？我记得你们北方前线光是骑士就有六百多人啊！已经被干掉了三百多个？对方是什么由半神组成的精锐部队吗？
“我立刻派一支迫击炮部队给你。”埃里希指挥官正色说道，“北方防线一定要守住！不然我们零星分散的炮兵小伙子们，就会遭到来自头顶和周围的双重打击！”
“是！”副官行了个军礼。
另外一边，连续鏖战了几个小时的苍青之剑，众人渐渐也有些体力不支起来。
“遇敌频率开始下降了。”埃莉诺喘息说道，将长枪拄在地上稍作休息，“是因为我们开始进入敌方腹地了吗？”
“估计是因为损失太大了吧。”希拉警惕地张望四周，“小心狙击手和刺客。”
“不会的。”美狄亚纠正她道，“对方知道我拥有心灵能力，不可能傻到派人前来偷袭的。除非是……”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低啸。
“传送！”阿斯克的喊声立刻响起来，众人想也不想，连忙发动灵性进入了炉火岛。
于是原地只留下那本神器古书，在数枚迫击炮弹的连续轰炸下，被掀起的冲击波弹飞起来，最终啪的一声落在了废墟上。
仍然完好无损。
过了几分钟，某个人影从炉火岛里传送过来，刚进入主位面，手里便啪的撑开了一柄阳伞，打算见势不妙就传送进阴影界。
这是阿斯克教给米娅的方法：白天的时候撑起阳伞，借助阳伞投下的影子，可以随时随地进阴影界躲避攻击。
如果阳伞被攻击毁坏，导致阴影消失，就在灵性受伤前立刻传送回来，这样大概有2-3秒的无敌时间，因为身体在两个位面间穿行，因此不会受到来自主位面的伤害。
玩家们称之为“卡无敌帧大法”。
这种贱招在阿斯克的记忆里还有很多，打算以后陆续拿出来教给姑娘们。
撑着阳伞蹲伏了一会儿，米娅才确认没有后续的迫击炮轰炸，连忙会炉火岛将众人叫了出来。
十字军前线指挥处，得知迫击炮部队已经往最新坐标位置投射大量火力后，阿尔弗雷德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不是很能耐吗，啊？还杀了我近半的骑士？”他解气般恶狠狠地说着，挥手叫来副官，“去，让一只骑士队伍过去，将那只小队的尸体送到我这里来，我要用他们指挥官的头颅当夜壶。”
副官无语，只得让通讯员联络了前线的一只队伍，将阿尔弗雷德的命令说了一遍。
“开什么玩笑！”对面的马列罗爵士气愤说道，“已经有近半的战友被你们的傻逼命令赶到前线去送死了！现在又来骗我的队伍！”
“不是的，马列罗爵士。”副官硬着头皮解释道，“迫击炮部队已经将敌方队伍轰炸了好几遍，现在估计那边只剩下尸体了。”
“如果能拿到罪魁祸首的尸体，对您的队伍的战功计算也是有好处的。”
“真的？”马列罗爵士迟疑起来。如果只是去捡尸的话，那倒是没什么危险。
考虑到这只敌方队伍杀了近半的前线骑士部队，那么相关人等的头颅赏金也应该很高才是。
在询问了身边的扈从，确认刚才有几发迫击炮弹轰在远处后，马列罗爵士才犹疑着答应下来。
于是这只小队就向着坐标位置进发，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两百米的时候，不幸与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相遇了。
另一边，副官心力交瘁地坐在通讯员旁边，听着通讯员向他不断地抱怨和发牢骚。
如今绝大多数的前线十字军队伍，都拒绝听从来自阿尔弗雷德的命令，称他为“傻蛋”，连带着他直属的通讯员也受到了影响。
每次通讯员联络骑士队伍时，就要被对方狠狠骂上几句“狗屎”，搞得通讯员本人压力也很大。
我特么只是个传话的，凭什么底层骑士的怨气都由我来承受啊！
副官对此表示深有同感，同病相怜，深表同情。
正当两人互相大倒苦水的时候，突然又来了一则紧急通讯。
通讯员刚接起来，就听见里面传来马列罗爵士狂怒和绝望的叫喊：
“朗费罗子爵！我草你妈！你全家下地狱去吧……”
然后对面便传来一声惨叫，通讯中断。
副官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他就是在通讯里被人当面猎ma的朗费罗子爵，此时心中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没事的。”副官朗费罗拍了拍通讯员的肩膀，随即就找阿尔弗雷德去了。

第六十章 凯旋
“骑士小队被干掉了？”阿尔弗雷德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那些人没死？”
“不仅如此，在几分钟前刚得知新的消息，中央防区北部已经有迫击炮部队沉默了。”副官朗费罗面无表情地说道，“看来这支队伍已经凿穿了北方防线，渗透到迫击炮队伍的驻地了。”
“埃里希呢？”阿尔弗雷德连忙问道，“埃里希阁下有发来联络吗？”
朗费罗沉默了下。
联络当然是有的，迫击炮指挥官埃里希在通讯里将阿尔弗雷德骂了个狗血喷头，质问他明明已经给了火力支援，为什么还让敌方队伍凿穿前线渗透进来，害得宝贵的炮兵小伙子们出现了伤亡。
如果明天的战役里，从奥林城上方有被缴获的迫击炮弹降落下来，埃里希发誓一定会在伯尼法修面前点草阿尔弗雷德，把他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骂到狗血喷头。
当然，这些脏话没必要复述给阿尔弗雷德听。
副官朗费罗思索了下，回答说道：
“埃里希阁下回复说：别紧张，你这样没事，打得不错。”
阿尔弗雷德：……
“别骗我了。”他苦笑起来，“那个老头一定把我痛骂了好几顿吧。”
“如今的重点在于，这只突入到迫击炮驻防区的队伍必须要被解决，否则迫击炮部队会遭遇更大的伤亡。”副官朗费罗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
“然而现在仅剩的北方防线人手，要维持防线本身不被后续兵力渗透，就已经捉襟见肘了吧。”阿尔弗雷德平静说道，“向上面汇报吧。”
“我们惹出来的麻烦，看来仅凭我们是解决不掉了。”
很快，从伯尼法修陛下那里就传来了命令，勒令北方前线指挥官阿尔弗雷德就地解职，由国王佩剑侍卫乔尔&#183;格拉福德子爵接任职务。
“居然是乔尔那个家伙啊。”阿尔弗雷德垂头丧气地躺在指挥椅上，表情有些灰败，“可惜了，我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这个家伙。”
“不过，就算是乔尔接替了我的职位，想来也没办法应对那只棘手的精锐队伍吧？”他苦中作乐般自嘲起来，“我就等着看乔尔这家伙脸上苦恼烦躁的表情吧。”
话音刚落，从通讯官那里又传来新的消息：
渗透进迫击炮防区的那只小队，又从原路返回脱离战场走了。
阿尔弗雷德：……
“狗屎啊！”他暴怒地将整个指挥桌掀翻了。
……
苍青之剑的众人，带着缴获的迫击炮和弹药箱满载而归。
虽然是满载而归，但众人手里并没有什么东西——东西都在炉火岛堆着呢。
之所以临时撤退，是因为阿斯克不想再继续闹腾下去，成为十字军的众矢之的。
虽然他们已经成为了十字军北方阵线的众矢之的……在原路返回的路上，其他骑士小队们但凡望见苍青之剑众人，基本上都是假装没看见，只是远远地避开这些杀神。
因此众人也就乐得安然归城，反正此行收获已经颇丰了。
来到隧洞门口，阿斯克便让姑娘们从炉火岛里将东西搬出来，然后又派美狄亚进隧洞里去，通知守军出来搬东西。
“大家要表现得疲累一点！”阿斯克鼓动大家说道，“假装这些军用物资，都是我们亲自搬运回来的！”
众人无语，这么一大堆箱子堆在这里，谁信呐？我们又不是大力士！
饶是如此，姑娘们还是听从了阿斯克的话，随意地坐在地上或是箱子上，露出“我太难了，我压力很大”的表情来。
等隧洞里的守军们冲出来的时候，便看见迫击炮和炮弹箱子整整齐齐地堆在地面上，顿时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么多！
你们是打劫了十字军的后勤部队还是怎么样？这得干掉多少炮兵部队啊！
事不宜迟，守军连忙层层通知上去，很快治安长官昆图斯也被惊动下来了。
看着堡垒里堆起来的军用物资，昆图斯不由得也为之色变。
过去帝国正教会一直严控奥林城的工业发展和军火贸易，导致如今奥林城仓库里只有相当老旧的一批迫击炮和火箭筒，而且基本上都被拿出来反击了。
有了这批军火弹药的补充，意味着哪怕是普通人的守城部队也可以加入战争，那些连续奋战了十几个小时的法师们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天主在上，你们是奥林匹亚城的救星啊！”饶是他一向自矜，此时也忍不住握住阿斯克的手，感动而用力地摇动起来。
“没事，受人雇佣，忠人之事。”阿斯克将手从他的抓握里抽出来，“毕竟我们是专业的佣兵嘛。”
希拉在旁边看着亲舅舅如此失态，不由得又是想笑，又是感动。
“你们是最晚回来的一批。当然，也是战功最为卓绝的一批。”向上的电梯里，昆图斯将众人夸了又夸，连姑娘们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其他队伍的收获如何？”阿斯克问道。
“很不理想。”昆图斯摇了摇头，“十字军显然已经在提防我们的出城袭击，他们在北部、东北部和西北部布下了重重防线，最终我们只在北部防线上有所突破。”
“就具体时间来看，应该是因为你们极大消耗了北部防线的兵力，才让后续的佣兵们能够渗透进去。饶是如此，你们仍然是在十字军炮兵驻防区里待得最久，对攻城阵地破坏效果最大的佣兵部队。”
“其他人不是因为伤亡过多，就是因为发觉无法继续前进后，最终选择了提早退出战场。”昆图斯叹了口气，“只有鲁达修斯带领的斯巴达人，穿过北部阵线后游走到西北区域，也干掉了一些炮兵敌人。”
“不过，没带东西回来就是了。”
“我明白。”阿斯克点头说道，“斯巴达人的风俗，是优先带战死同胞的尸体回来。”
“是的。”昆图斯说道，“他们正在顶层大竞技场举行葬礼，另外十字军在正午时分，送了一些‘东西’过来，导致如今全城市民们的情绪很不稳定。”
“在葬礼结束后，家父希望能开一个庆功巡礼，纪念下你们这次的斩获，也好让同仇敌忾的市民们有个发泄的口子。”
“你说十字军送了东西过来？”阿斯克问道，“什么东西？”
昆图斯明显犹豫了下，淡淡的阴霾爬上了他的脸颊。
“人头。”最终他回答说道，“一千个人头，都是塞萨洛尼卡的市民。”

第六十一章 宣传
送人头，当然不是游戏术语，而是切切实实地用石灰腌制好的人头。
其中的寓意自然也不言而喻：
如果你们不投降，攻下奥林城后我们就会屠城。
这些人头就是你们的下场。
尽管奥林城官方做了媒体管制，仍然有各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令全程市民都笼罩在某种悲凉而愤懑的情绪里。
毕竟塞萨洛尼卡离奥林城并不远，不少市民在那边还有亲戚朋友，如今在十字军的占领下已经天人永隔了。
伴随着人头而来的，是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
塞萨洛尼卡国王伯尼法修，率领剩下的一万军队抵达了奥林匹亚小镇附近，与废墟边缘的先头部队汇合。
于是攻城的十字军数量再次暴增，像今天这样渗透到敌后大搞破坏的军事行为，以后也因风险过大而无法继续进行了。
来到顶层的竞技场，这里已经用木板架起了火堆，一具具被红色披风包裹着的尸体摆放在上边，任由烈火吞噬着死去的血肉。
这些尸体有斯巴达人，也有普通佣兵。
鲁达修斯率领的斯巴达人站在火堆下方，庄严肃穆。
看到苍青之剑的人到来，鲁达修斯才转过身来，目光盯住了阿斯克：
“你们这次打得漂亮。”他的声音沙哑，似乎在战争中也受了不小的伤。
“彼此彼此。”阿斯克客气说道。
“不，斯巴达人不如你们。”鲁达修斯苦笑起来，“至少我就没有把握带着九个人出去，又把她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阿斯克笑了笑，没有回答。
鲁达修斯拿起摆在火堆旁边的长剑，走到埃莉诺的身边，将长剑递给了她。
“这是？”埃莉诺疑惑问道。
“图鲁伦斯的长剑。”鲁达修斯笑了起来，埃莉诺才注意到他的嘴唇上有道新的刀疤，似乎才刚刚止血不久，“你还记得在奥林匹亚小镇车站的时候，那个和你较量的斯巴达武士吗？”
“是他啊。”埃莉诺立刻回忆起来，“你的意思是……”
“自从上次被你击败后，他一直想着洗刷身上的耻辱。”鲁达修斯正色说道，“在今天的战斗中，他为了掩护佣兵们后撤，与三个动力装甲骑士死战不退，最终身中数枪而亡。”
“这是他家祖传的长剑，据说里面混有少量炼狱血纹钢，比这世界上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按照他的遗愿，我现在将它交给你。你是曾经击败过图鲁伦斯的人，请带着他的长剑和意志，去战场上追寻更大的荣耀吧。”
“这……”埃莉诺连忙摆手，“我不能收。”
然而鲁达修斯很快不由分说的，将长剑塞在了埃莉诺的手里，随后便带人匆匆离去了。
“阿斯克……”埃莉诺迟疑说道。
“别人一定要给你，你就收着吧。”阿斯克说道，“对了，有考虑学剑吗？”
“学剑？”埃莉诺沉默了下，“其实我以前学过一点剑术。”
“以前的就不说了，跟我学剑术必须从头学起。”阿斯克说，“接下来的守城，估计一段时间都没我们什么事了。”
“在战场上吸收了很多超凡力量，接下来大家一定很想尽快消化掉它们吧？”阿斯克击掌说道，“各位，准备好接受全新的特训吧！”
“诶！”姑娘们立刻惨叫起来，怎么刚下战场又要挨打啊！
……
围攻特训。
简单地说就是一打四，在被围攻的极限情况下，锻炼反应能力和战术意识。
苍青之剑的物理系近战输出共有五位，分别是阿斯克、米娅、佩姬、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因此五个人就轮流充当被围攻的特训者与四个陪练。
于是这场特训就变成了两种模式。
模式一：阿斯克带领另外三个陪练暴打特训者。
模式二：阿斯克独自一人吊打四个可怜的陪练。
平心而论，大家还是比较喜欢模式一。因为如果是当陪练，阿斯克会有意控制力度，保持和其他三个姑娘一样的攻击水平。
而在模式二里，阿斯克就会化身为大魔王，肆无忌惮地将四位姑娘痛打一顿。
虽说这种训练确实能帮助超凡力量转化，然而总是被打也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尤其是你的对手还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家伙，即便是武器往脸上招呼的事情也是家常便饭。
于是，在姑娘们的集体抗议下，阿斯克被以“你已经很强了，不需要再训练”的理由给赶了出去。
无聊地离开炉火岛，来到现实位面的军营里，阿斯克便看见外面胡德正在看电视。
“喏。”看见阿斯克走出房间，胡德便指着屏幕说道，“苍青之剑，你们上电视了。”
电视屏幕里，主持人正在唾沫横飞地给大家介绍这些的战利品：大量的迫击炮与迫击炮弹。
用主持人的夸张话语形容，这些炮弹足以干掉一半以上的十字军。
这当然是在吹牛，如果真能干掉那么多敌人，军方为什么不立刻拿去开炮呢？反而摆在这里给你展览？
面对观众们的疑问，主持人巧妙地卖了个关子，随即又将话题引到缴获战利品的英雄们——苍青之剑佣兵团上面。
“喂，我说啊。”胡德望着电视屏幕，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你不是应该出现在电视里吗？”
“因为没必要啊。”阿斯克回答说道，“我是开佣兵团的，不是开偶像团的，上什么电视？”
“也对。”胡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毕竟是要成为后宫王的男人，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女人在电视上抛头露面，被屌丝们幻想跪舔呢？”
“过分了啊。”阿斯克警告说道，“再挑衅老板，我要扣你的工资了啊。”
“唉。”胡德伤感地摇了摇头，“有钱人的快乐，像我这样的穷小子真的想象不到啊。”
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狂吹起来，将苍青之剑佣兵团吹成“不求名利，只求荣耀”的英雄典范，以此来解释这些家伙没有在电视前亮相的原因。
别说，有英雄情结的希瑞斯人还真吃这一套，以至于很快主持人现场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屏幕下方的滚动条也在飞快滑动着，不少市民观众纷纷来电留言询问。
这样的佣兵团，那么，怎样才能要到签名和合照呢？目前他们还接受报名吗？
“呵呵，你看，你们真的出名了。”胡德乐呵呵地说道，“说不定等下就会被人堵门哦。”
“嗯，如果有疯狂粉丝真的找上门来，就由你代表苍青之剑出面处理吧。”阿斯克若有所思。
“等下，为什么是我代表你们啊！”胡德不满地叫起来，“我可不是你们的正式编制啊！我只是临时工而已啊！”
“咦，临时工不就是用来干这种杂事的吗？”阿斯克疑惑地问。

第六十二章 吹过头了
官方这波宣传的力度，很快就大大出乎了阿斯克的意料。
次日清晨，阿斯克从炉火岛里出来，就听见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虽然军营理论上是分给苍青之剑、城市守卫和斯巴达人住的，然而城市守卫全天24小时在顶层驻防，斯巴达人似乎另有自己的住处，以至于外面的大通铺一直空着，只有胡德一个人居住。
而这小子大清早的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今天负责在房间里看守书本的是埃莉诺，她正抱着书本睡得正香，灿烂的金发在枕头上披散开来，嘴里还咕哝着什么“保护大家”之类的梦呓。
阿斯克盯着她漂亮的睡颜，嗯，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他离开军营房间，来到大通铺，便发觉喧闹声在更远的门外。
再次离开军营，循声来到楼梯间，便看见一大堆陌生市民围在军营层下方的楼梯口里，胡德正在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
见阿斯克出现在上方的楼梯口里，人群里便爆发出一声激动的叫喊：
“苍青剑圣！”
阿斯克：？？？
哈？
紧接着，下方的这些市民就开始疯狂拿起手机拍照，啪啪啪啪的声音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啊？”阿斯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胡德。
前世作为职业选手，偶尔也会遇到出门被粉丝认出围堵的时候，因此阿斯克对这种小场面也很是淡定。
落在围观的市民眼里，似乎又变成了某种“高手风范”。
经过胡德的一番解释，阿斯克才明白过来。
你们火啦！
从昨夜11点开始，山下的十字军就开始了持续不停的炮击，搞得市民之间人心惶惶，半夜被震动和巨响弄得无法入睡。
（姑娘们大部分在炉火岛休憩，因此没受到影响）
失眠怎么办？起来看电视、玩手机、刷CM呗。
正好，奥林城的一家深夜综艺节目，配合官方的造势宣传，做了一档讲（chui）述（bi）苍青之剑佣兵团的活动，于是成功地吃到了这波流量，也把苍青之剑的名气在城内大大铺开了。
这款综艺节目将苍青之剑吹到什么程度呢？从他们给每个人都起了绰号就可以看出来了。
起绰号，作为底层希瑞斯人民的传统保留节目，最早可以追溯到第一纪的古希瑞斯神话英雄，比如“孝子”俄狄浦斯（此君杀父娶母），“忠诚者”伊阿宋（此人抛弃妻子），“老实人”奥德修斯（特洛伊木马计提出者，以诡计多端著称）等等。
除了讽刺神话英雄人物外，历代帝国皇帝也加入了被起绰号的名单里。
比如身材矮小相貌丑陋的约翰二世，外号是“美男子”；又比如打了败仗的利奥六世，外号是“智者”等等。
正因为如此，阿斯克对希瑞斯人民的绰号是完全敬谢不敏的，万一这些家伙像胡德那样，给他起个什么“社长”“制片人”之类的外号（讽刺他团里都是漂亮女孩子），那他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
这个“苍青剑圣”又是什么鬼？
“大概是称赞你武艺高强吧。”胡德回答说道。
阿斯克对此表示强烈怀疑，“剑圣”这种绰号，一听就是在讽刺人好吗？！
“唉，这个，黑子肯定也是有的嘛，毕竟昨晚电视上把你们吹得太过了。”胡德无奈地摊开双手，“不过，相信的人似乎也有很多，而且好像还把这个绰号给当真了。”
所以，黑子拿它当讽刺，粉丝则拿它当荣耀？
阿斯克对此完全无语。即便是身为职业选手，前世也从未遇到过如此复杂的饭圈，因此他也只能拿出一如既往的态度来：
无视就可以了。
“交给你了。”阿斯克拍了拍胡德的肩膀。
“啊？”胡德一脸迷茫。
见阿斯克转身要走，堵着楼梯口的群众们顿时急了。有几个年轻姑娘甚至强行挤到前排，对着楼梯上喊叫起来。
“给我签个名吧！求你啦，我从5点开始就在这里等着了！”
“苍青剑圣！苍青剑圣！啊啊啊苍青剑圣！！！”
“你们团还招人吗？我年轻貌美，喜欢唱、跳、RAP，阿斯克哥哥考虑一下嘛！”
“啊啊啊啊啊呀呀呀呀呀！”
这些都是什么鬼……阿斯克无语，头也不回地向上走去，就看见前面埃莉诺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怎么回事啊，一大清早就吵吵闹闹的。”她的金发乱糟糟的，脸色憔悴似乎还有些起床气，左手拿着水杯，嘴里叼着一根牙刷。
下面的围观群众又轰动起来：
“是晨曦骑士啊！”
“真人比电视里还要光辉灿烂！”
“看呐，晨曦骑士正在刷牙！”
“含着牙膏沫的样子也很好看啊！”
埃莉诺：？？？
“我们先回去吧再说。”眼看下面几位粉丝大叔就要突破胡德的防线，阿斯克急忙连推带拉，将一脸懵逼的埃莉诺推了回去。
……
电视里正在放昨天节目的重播，苍青之剑的姑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
“晨曦骑士埃莉诺。”诺菈一本正经地报着埃莉诺的新绰号，“英勇无畏埃莉诺，守护正义埃莉诺。”
“别说了。”埃莉诺有气无力地抬手，“听得我都要羞臊死了。你不是也有那个什么外号吗？天使之光？”
“这个绰号倒不是很难听。”诺菈托着下巴说道，“苍青剑圣，天使之光……”
“北地战神是什么鬼啊！”希德莉法激动地吐槽道，“好歹也来个瓦尔基里吧？”
“总比‘暗夜刺客’这种土掉渣的绰号要好。”米娅捂脸说道。
“我觉得‘暗夜刺客’挺不错的呀。”蜜儿说道，“我是‘精灵枪手’，咱俩可以组成搭档。”
“不是那个问题。”米娅说道，“暗影刺客这种绰号，摆明了就是没有用心起嘛。只是将‘刺客’的联想词汇‘阴影’、‘暗夜’等单独拿出来堆砌组合而已。”
“你看心机女的绰号，‘蔷薇术士’！质量和我们的绰号完全不一样！凭什么呀！就凭她胸大吗？”
“你对姐姐的身材有什么意见吗？”美狄亚笑吟吟地摸她的头，米娅暴怒张口就咬，被她飞快地抽手闪开了。
“同志们，现在的问题是绰号好不好听吗？”阿斯克无语地站起身来，“问题是我们已经上了媒体啊！”
“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不过咱们团队里有些人的身份比较敏感，不方便进行公开曝光吧？”
这话一出，埃莉诺心虚地抬头望天，诺菈默默低头看地板，美狄亚无奈扶额。
希拉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我从始至终都戴了面具。
“啊，谁的身份不方便曝光？”希德莉法还没明白过来，歪着脑袋问道。
“你自己问她们吧，我接个电话。”阿斯克这样说着，拿起了桌上正在振动的手机。
“喂，你们有谁在用秘密身份吗？”希德莉法在那边大大咧咧地问着，这边阿斯克已经接起了电话，说了几句之后，眉头渐渐紧皱起来。
“希拉，佩姬，你们两个跟我来一下。”

第六十三章 会面
从未有人到达过奥林树的顶部。
城内市民们所能抵达的最高点，便是位于树干顶端的大竞技场，在往上则是四通八达的树枝分叉，全部都属于军方的驻扎禁区。
由于树杈走向极其不规则，因此也没有修筑奥林城特色的“地铁电梯”，而是沿着树枝修筑出特色的步阶来。
三人沿着最粗壮的一根树枝步阶拾级向上，最终便来到了一处天台。
这里应该是奥林树的最顶端，因为四面八方的树杈和枝叶都在脚下，众人目前的海拔高度已经接近五千米，属于空气稀薄的“缺氧层”。
阿斯克和佩姬还好，缺乏肉体力量的希拉，此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出现了轻微的高原反应。
天台上站着一个人，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背着双手，站在没有栏杆的天台边缘，默默俯瞰着远方的天际线。
既然对方不说话，阿斯克也没有打招呼，只是和佩姬一起扶着希拉坐下休息。
“你比我预料的还要有耐心，阿斯克阁下。”过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对方终于转过身来，说道。
奥林匹亚城的城主，阿庇里俄斯。
“阿庇里俄斯阁下。”阿斯克默默吐槽了一句这名字真难念，随即笑道，“我以为你在思考。”
“跟西方的关系，确实牵扯了我很多精力。”阿庇里俄斯淡淡地道，“因此拖到今天才来见你们，苍青之剑的各位。”
“感谢你们在抗击十字军侵略的战役中，为奥林匹亚城和帝国做出的贡献。我已经授权给昆图斯，让他给你们开放奥术序列II级的权限，一部分是成品魔药，但更多的则是配方，你们可以凭借军功自由兑换。”
“谢谢。”阿斯克说道。
“不客气。”阿庇里俄斯摆了摆手，重新转过身去。
阿斯克自然没有傻到就此离开，对方作为一城之主，怎么可能把他叫到这种地方，只是为了告知军功兑换的小事情呢？
见阿庇里俄斯仍然没有开口，阿斯克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要谈判啊。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和城主大人做个交易。”阿斯克开口说道。
阿庇里俄斯头颅微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死幻剑。”阿斯克朗声说道，“我们用不死幻剑交换。”
旁边的佩姬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阿斯克突然将这个秘密当场抖露出去，而且对方还是奥林匹亚城的城主。
然而出于对阿斯克的信任，她还是没有开口打断，只是认真盯着对面城主脸上的表情。
阿庇里俄斯没有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并未出乎他所料似的。
“你想要什么？”他开口问道，语气淡漠。
“帮助她掌握不死幻剑。”阿斯克将手放在佩姬的肩膀上，示意她稍安勿躁，“以及，记载了查理曼圣剑的文字原本《罗兰之歌》。”
“这并不等价。”阿庇里俄斯说道。
“等价。”阿斯克说道，“不死幻剑的文本，换查理曼圣剑的文本；你帮助她掌握不死幻剑，换我们帮助你守住奥林匹亚城。”
“你肯定有所误解。”阿庇里俄斯漠然说道，“奥林匹亚城虽然处于被围攻的状态，但还不至于因为缺少一只佣兵团的插手帮助，就会沦陷在拉丁十字军的手里。”
“奥林匹亚城当然不会失陷于十字军。”阿斯克沉稳回答说道，“伊甸树作为超凡生物，本身就具备防御和攻击的强悍手段，生命囚笼，梣枝枪雨，可以在保护城市的同时，瞬间覆灭山底的攻城部队，就算十字军的数量多上一倍也是无用。”
“您真正在提防着的，是即将到来的魔潮！以及魔潮后必然发生的超凡生物的苏醒与暴乱！那才是真正威胁到奥林匹亚城的存在！”
“所以您才掀起亡灵异变，企图谋夺亚历山大的尸体，从中探寻‘不死幻剑’的隐秘，不是吗？即便是接下来魔潮等级上限提升到10，您作为半神仍然无法发挥足够实力，只能借助不死幻剑这种能越阶的超凡剑术，试图在超凡生物暴动中守住整个奥林匹亚！”
“如今不死幻剑的意识之种已经被我们获取，即便您最后拿到了相应的文字原本，学习时间也会因文字失真，而被拉长到至少10年以上。”
“不如您出手帮助佩姬掌握不死幻剑。作为回报，她的不死幻剑会在守城中为您提供强大的助力。至于两个超凡剑术的文本交换，只是这场交易附带的添头而已。”
阿庇里俄斯冷漠地看着他。
良久，嘴角才隐约浮现出微不可察的笑容。
“所以，是拉苏尔告诉你的？”他悠然自若地问道。
“他有给过提示。”阿斯克说道，“当然，本身也不难猜。”
“也是。”阿庇里俄斯的目光，落在了戴着面具的希拉身上，“毕竟我的小公主在你身边，你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呢？”
“外公……”希拉难以置信地摘下面具，“你认出我了？”
“不然呢？你以为就凭你的‘风暴I’，能抵抗得住半神操纵的火焰高序列能力？”阿庇里俄斯摇头说道。
希拉愣在那里，突然冲过去抱住阿庇里俄斯，忍不住埋头呜咽起来。
“你怎么就当了佣兵呢？”阿庇里俄斯感慨起来，轻轻抚摸着她如墨的秀发，一直绷着的冷脸也终于露出不忍的表情，“跟你姐去雅典不好吗？”
“她不是我姐。”希拉露出委屈的表情。只有在亲爱的外公面前，她才露出了这个年纪应有的少女情绪，“她欺负我！她还把我关起来了！”
“如果她不是你姐，怎么可能仅仅是把你关起来呢？帝国政治清洗的残酷性你不清楚吗？”阿庇里俄斯叹了口气，显然对佐伊的做法也很是不满。
“佐伊她眼高手低，不是当统治者的料子。丢了君士坦丁堡也好，至少在亚该亚半岛区域，我奥林匹亚还是能保她无虞的。”
“至于你，小狄奥多拉，如果你不想去雅典，也可以留在奥林匹亚这里，和你的外公、舅舅一起生活。”
希拉明显犹豫了下，转头看向阿斯克。
阿斯克摆了摆手，示意您自己选择吧。
毕竟在半神面前，他总不能直接开口就试图拐走对方的外孙女。
“外公。”希拉思忖良久，才仿佛下定了决心。

第六十四章 友善的提醒
“我想继续跟着阿斯克。”她回答说道。
阿庇里俄斯敏锐地听出她并不是“想当佣兵”，而是想“跟着阿斯克”，不由得扬起眉毛，笑着问道：
“他的实力倒还不错，但是走错了路子。”
“佣兵是没有前途的职业，居无定所四海游走，借助各地战乱谋生，迟早会为各地领主所不容。”
“领主们只当佣兵是补充军力的临时来源，一旦领地内军事建设完备，就会将佣兵视为威胁治安的心腹大患。”
“魔潮上升期即将来临，超凡者很快就会登上世俗舞台。按照每个纪元的历史惯例，领主贵族阶层会和高阶超凡者互相融合，最终形成稳定的超凡统治阶级，那时佣兵将更加无容身之地。”
“你要做的，是尽快安定下来，借助奥林匹亚的势力与资源，稳步提升自身位阶，这样即便魔潮快速上涨，新生力量不断崛起，你也能凭借自身实力保住已有的权势和地位。”
“而不是跟着一个浪迹天涯的佣兵，最后死在蛮荒角落里也无人所知。”
阿斯克在旁边听着，面上不置可否，心里暗暗失笑。
阿庇里俄斯的这种想法，在前世玩家里代表着一种很有市场的流派，即“种田流”。
“种田流”的精髓，不在各种探索遗迹和异变副本，上战场吸收超凡力量刷属性，而在于跟NPC阵营互动，提升声望和阵营实力，并借助提升的地位最终来掠取好处。
相比于玩家正统的剑与魔法探险流，种田流虽然早期疲软，后期才开始发力，但也深受RPG扮演爱好者的喜爱。
然而，架不住从七号版本开始，游戏公司打算往电竞方向转型，于是各种鼓励游戏内PvP的玩法出台，PvE玩法被极大削弱。
最典型的就是半神位阶，为了鼓励大家迅速冲级提练度，策划编了个“这次魔潮强度前所未有”的设定，导致半神位阶被大大增强。
论坛名言“半神以下，肉体凡胎”就是这样传出来的，意思是一旦你升到半神级别，基本上就很难被不到半神境界的普通人所杀死。
于是种田流玩家进度慢的缺陷就暴露出来了：你辛苦种田，发展势力，人家已经晋升到半神了。
你千军万马，人家一拳灭之。
你位高权重，人家一拳灭之。
你坐拥四海，人家一拳灭之。
当然，“一拳灭之”只是夸张的说法，不过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类似的名言还有“杀人放火金腰带，闷头种田被淘汰”等等。
“外公。”希拉沉静地说道，“如果我留在这里，您能帮助我复兴东所罗门帝国吗？”
阿庇里俄斯闻言一愣，却说不出话来。
随着近期塞尔柱帝国的实力浮出水面，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即便魔潮再临，东所罗门帝国也难有复兴可能，对面的超凡者和半神绝不比希瑞斯这边少。
无法收服君士坦丁堡，盘踞在亚该亚半岛而自称“东所罗门帝国”，那根本是自欺欺人。
“就算帝国已经失去了未来，至少外公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人生。”阿庇里俄斯缓缓说道。
“所以，外公，我已经选择了自己的人生。”希拉认真地看着她。
阿庇里俄斯有些失神。
从狄奥多拉的眼睛里，他依稀看到了自己女儿海伦娜的影子。
作为半神强者压制血脉而诞生的孩子，他的女儿海伦娜天生身体孱弱，生育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
然而作为帝国皇后又不可无子嗣，因此当初阿庇里俄斯劝她的时候，她只是坚定而倔强地盯着阿庇里俄斯的眼睛，认真说道：
“父亲，我想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那样的表情，让阿庇里俄斯根本无法拒绝。如今从狄奥多拉的眼睛里，他看到的便是海伦娜的影子。
儿孙辈有儿孙辈自己的道路，你不能替她们选择人生。
阿庇里俄斯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道：
“好。”
他转过头看向阿斯克，表情逐渐冰冷起来：
“阿斯克，现在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在冥界重叠处没能杀了你。”
“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会再对你出手。然而你要是有一天敢辜负狄奥多拉，我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死也不得安息’！”
希拉：？？？
阿斯克：？？？
“外公！”希拉羞恼地大叫起来。
阿斯克也是完全懵逼，不过他很快便敏锐地领悟到，阿庇里俄斯的“辜负”乃是一语双关，既可能是感情上的辜负，也有可能是理想上的背叛。
不管你们是相恋状态，还是志同道合的伙伴关系，反正你只要敢让狄奥多拉伤心，你就死定了，阿庇里俄斯就是这个意思。
对此，阿斯克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礼貌微笑。
好在阿庇里俄斯也不是逼他表态，面对希拉恼羞成怒的大叫，他立刻扳起脸来说道：
“怎么？外公替你教训下他，你还不乐意了？”
希拉是何等聪慧的少女，此时也立刻反应过来。阿庇里俄斯并不清楚她与阿斯克是什么关系，所以才用含蓄而模糊的修辞来敲打对方。
饶是如此，她仍然有些害臊的羞意，不依不饶地说道：
“那你也不能用这种暧昧的说法。”
“哼。”阿庇里俄斯一甩袖子，“你们年轻人的恩怨情仇，我根本不想理会。但你是我阿庇里俄斯的外孙女，在外面可不能任人欺辱。”
“如果有一天觉得累了，尽快回奥林匹亚来。”他望着自家外孙女娇俏可人的脸蛋，目光又变得柔和起来。
……
阿斯克带着两位姑娘下楼。
“呼。”希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双手合掌，眉开眼笑起来，“能够和外公相认，实在是太好了。”
“希拉。”阿斯克呵呵说道，“过几天结算军功兑换东西的时候，让你舅舅给我们打个折扣呗。”
“喂！”希拉叫道，“那可是我家族的财富！你居然想从我家里坑钱？”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钱也是用在你们身上的好吗？”阿斯克辩解说道。
“好啊。”希拉说道，“既然要我娘家人给予额外的优惠，那这补贴的部分我要算到团队股权比例里。”
“要不要算计得那么清楚啊。”阿斯克吐槽说道。
“佩姬？”希拉突然注意到旁边佩姬的脸色有些难看，心想是不是自己与亲人相认的事情，引发了她父母逝去的哀愁，连忙搂住她的肩膀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佩姬郁郁地说道，右手不自觉地摩瑟着腰间的剑柄。

第六十五章 幕后交流
天台上，阿庇里俄斯已经收起了笑容，目光重新望向远方，再次进入冰冷严密的理性计算状态。
不死幻剑的加入，对他的计划而言无疑增加了不少把握。
然而从政者不可迷信概率，即便是99%的成功可能性，依然有1%的满盘皆输的风险。
作为一城之主，他必须妥善利用好手里的每一张底牌。
拿出手机，拨出某个特殊号码。手机讯号向上穿过大气层，抵达教廷的天基通讯基站卫星里，然后经过特殊的转码与加密，再次向下抵达了亚平宁半岛的所罗门城。
西斯廷教堂内，一只修长的手接起了电话。
“阿庇里俄斯城主阁下。”
“英诺森教皇陛下。”
“您的十字军给我带来了一些困扰。”
“是吗？教廷对此已有充分的预估，那应该伤害不到您的奥林匹亚城。”
“即便如此，每晚的炮击依然令人烦心，尤其是我们还在同时准备应对魔潮的时候。”
“我的理解，您这是希望向教廷请求援助。”
“教廷渴望谈判，所以有了这通来电。迫击炮只不过是恶心人的手段，我们接下来要谈的事情才是重点。”
“不错。奥林匹亚城需要的援助是？”
“天基战术核弹。”
对面教皇的声音沉默了下：“利维坦？”
“难道教廷没有探测到爱琴海底部的巨大生命信号？我以为你们无时无刻不在监控整个世界。”
“当然，这才是我疑虑的原因。拉斐尔有300个以上的进程在监控那只利维坦，我们认为它在短期内没有苏醒的可能。”
“教廷能确保它100%不会被接下来的魔潮唤醒？”
“不能，100%这个词不会出现在科学里，只会用在神学宣传的方面。”
“你们在科学和神学间的无缝切换令人吃惊，然而我并不是愚昧无知的信徒。”阿庇里俄斯沉声说道：
“我是政治家，不是科研学者。只要有50%以上的可能性，或许科研学者就会根据数学期望认为它会发生。”
“然而政治家即便在成功率99%的情况下，也必须消灭剩下1%可能存在的风险。”
“即便这大概率会使你在谈判中付出额外的成本？”英诺森轻笑了声，“好吧，毕竟这对教廷有利无害。”
“您的开价是？”
“我们要求奥林匹亚城和奥托皇帝断绝一切来往，包括撤回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的全部超凡者。”
“您应该明白，奥林匹亚城在超凡界，并不拥有教廷在科学界的超然地位。我可以允诺去做，但请不要抱不必要的额外期望。”
“那是自然。不过十字军的炮击攻城还会继续，这会帮助加剧您的势力对于奥托皇帝的敌意。”
“对教廷也是。”
“教廷不在乎世俗的敌意。”英诺森淡淡地道，“教廷所全力对付的唯一目标，从来都只是敌基督。”
“敌基督指的是混沌？”
“那是广义上的说法。您可以这么理解。”
“这解释不了你们对于奥托的防范和忌惮。”
“那让我换一种不怎么严谨，但是更加易懂的说法。”英诺森斟酌了下词汇，“奥托皇帝在注定到来的战役里必败无疑，正如十字军在接下来的战役里必败无疑一样。”
“然而奥林匹亚担忧的从来都不是十字军，教廷所忧虑的也并非奥托皇帝，而是潜伏在这些事件背后的混沌。”
“你们不是宣扬，那台超级电脑能算到一切吗，怎么还会有混沌的存在？”阿庇里俄斯冷冷地道。
“拉斐尔被发明的初衷，从来就不是为了算尽一切。无限的信息需要消耗无限的能量来获取，这在科学上被认为是难以实现的。”
“难以实现？我认为是不可能。”
“您看，这就是西方公教和东方正教的分歧。”英诺森冷笑起来，“尽管同样信仰科学，我们却坚信世间万物规律皆可被探知，而你们正教信徒几乎都是不可知论者。”
“一旦陷入了不可知论的陷阱，你们就会对科学产生动摇，进而向隐秘与未知屈服。”
“最先拉起神学大旗的可是你们教廷。”阿庇里俄斯淡淡说道。
“我们是为了维持秩序才蒙头换面，而现实证明了这样可行。你们呢？”
“所谓的敌基督，最初的定义便是‘凡人成神’。你们超凡者心心念念的升级进阶，到最后必然只有成神一条路可走。”
“然而这条路却被证明是死的，走到尽头就意味着失去人的理智。希波克里大学底下，那些企图成神，最后却陷入疯狂的半神还少吗？为什么不拉出来给你们的超凡者看看呢？”
“他们自愿选择了这条路，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的权力。”阿庇里俄斯说道。
“人可以为自己选择的后果负责，但谁能为人类文明的覆灭负责？”英诺森的语气严厉起来，“君士坦丁堡已经沦陷了，你们还打算在这条死路上徘徊多远？”
“在魔潮即将到来的时候，教廷难道不打算先管好所罗门城吗？”阿庇里俄斯没有提及“攻陷君士坦丁堡的正是十字军”的事实，只是冷漠地转移话题。
“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英诺森冷冷地道，“至于奥林匹亚，作为利益交换的条件，我们会提供两枚天基中子弹，如果利维坦真的苏醒的话。”
通讯频道里沉默下来。
每次东西方教会之间的交流，几乎都会爆发出信仰分歧相关方面的争吵。西方认为东方在玩火，东方认为西方过于守旧，短期内双方都没有互相理解的可能。
在利益方面却仍能达成一致，这都快变成双方的默契了。
“乔托之钟的时针走到哪里了？”阿庇里俄斯问道。
“6点。”英诺森回答说道，“下一次魔潮到来后，预计会走到6点30分。”
乔托之钟，位于教廷驻地的著名钟楼，表盘上只有时针。
根据启示录记载，时针一旦走到12点，就会迎来可怕的灭世天罚，因此乔托钟楼下面常年有成群信徒虔诚地匍匐祈祷。
然而阿庇里俄斯清楚那座钟的时针，并非由神明不可见的手所拨动，而是由超级人工智能“拉斐尔”所控制的。
倒计时的也并非是世界，而是科技文明。
离12点越近，科技文明就越濒临崩塌的边缘，教廷的举动相应也会越加疯狂。
“至少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阿庇里俄斯说道。
“至少现在如此。”对面说道。

第六十六章 幕间
来自山底十字军的炮击，已经整整持续了一周。
这段时间里，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毕竟当战争升级到迫击炮与投射法术的层面时，个人在其中能发挥的作用已经相当有限了。
于是阿斯克便给大家排满了职业选手的日常训练，包括走位、节奏和操作等等。
作为当日的交易内容之一，城主阿庇里俄斯在那不久后，就派人送来了两件事物。
其一是巫师头环，它以黄铜打造成镀金的环底，上面镶嵌着13颗碧绿色的巫师之石。
这种石头有特殊的磁场，只要佩戴在身边，就能缓慢补充超凡者消耗的灵性。
事实上，据说笼罩着整颗行星的魔潮磁场，就来源于行星地壳内储藏的巨量巫师之石，只是这种矿物埋藏太深，从地表开采的难度太大，因此巫师头环在前世论坛里有个绰号叫“人民币头环”，是只有氪金肝佬才买得起的尊贵象征。
虽然阿庇里俄斯指明了，这是送给他的宝贝外孙女儿狄奥多拉的，但阿斯克清楚这东西就是用来帮助掌握不死幻剑的。
只要佩姬戴上了它，就可以大大提升练习“窃取”的续航能力，不用担心灵性的损耗。
肝和氪，是提高实力的唯二模式。现在佩姬已经集齐了两者，要是再学不会不死幻剑，那只能说她与这门剑术无缘了。
另一件事物则是《罗兰之歌》的珍贵原本，罗兰是查理曼的首席圣骑士，这本史诗则记载了他的平生事迹，据说里面藏有学会“圣剑”的窍门。
据说是据说，然而并没有谁真正发现了其中的窍门——至少这个时间点的NPC没有，而前世落到玩家手里后，几乎是光速就发现了内藏的秘密。
毕竟玩家们是一种可以24小时在线不睡觉，游戏论坛贴吧微博四头跑，连官方策划发一张海报图都能用列文虎克的观察力，从里面看出N个线索和细节的神奇生物。
他们很快就发现，只要超凡者拥有“意志”序列的超凡能力，就能从这本书里获取到圣剑的知识。
“圣剑”，又叫“查理曼圣剑”“不屈圣剑”，其超凡门槛乃是“意志”序列。超凡者本身的意志序列越高，能发挥出的圣剑威力就越大。
于是这本书就被阿斯克丢给了埃莉诺，毕竟目前拥有“意志”序列的只有她一个。
至于她能否学会这门超凡剑术，至少在短时间里阿斯克是不抱指望的，看看佩姬这边的吃力进度就知道了。
炉火岛外面的主位面，由于十字军的炮火轰炸越发频繁，奥林城内不少建筑出现了摇晃和坍塌现象，以至于一时间开始人心惶惶起来。
不少市民甚至昼夜围在军营层的门口，就等着哪天十字军真的攻入城来，里面的苍青之剑佣兵团好护着他们逃出去。
胡德在门口也应付得焦头烂额，一方面要安抚这些市民不要过度恐慌，另一方面还得提防某些情绪激动的家伙冲进去。
有人看他是个未成年的少年，因此言语上也对他非常不客气，直接让他滚蛋离开，大家要去找里面的苍青之剑来救狗命。
胡德被人推搡得也是恼了，索性从工坊里把那台装了滑轮的军刀炮塔推了出来，这下再没有人敢和他说狠话了。
毕竟真理是没办法用言语扭曲的，而炮塔约等于真理。
随着攻城炮火一天天越发壮大，由众位法师所共同维护的鳞片状法阵，也开始出现了间歇性的空洞。
看到奥林城防御强度已经开始下降，山底营地里十字军的士气立马高昂起来，塞萨洛尼卡国王伯尼法修陛下，甚至在军前作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宣称奥林匹亚城作为天主目视之下的罪恶之城，很快就会被英勇无畏的十字军除去了！
十字军们也兴奋地用枪械敲击盾牌，高声欢呼起来——然而枪械和枪矛毕竟是不同，以至于当场就发生了十几起走火，台上的伯尼法修陛下还以为是有狙击手行刺，瞬间就被身边的几名保镖扑倒了。
另外一边，新上任的前线指挥官乔尔子爵，拿着酒瓶在后营找到了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吾友！奥林匹亚城的守军就要坚持不住了……咦，你在干什么？”他醉醺醺地问道。
“当然是回神圣所罗门帝国了！”阿尔弗雷德根本没抬头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收拾行李，将值钱的东西打包起来。
“我亲爱的朋友，就算是被咱们可敬的国王陛下撸掉了职位，你又何必赌气离开东方呢。”乔尔哈哈大笑起来，“你在马其顿的封地和庄园呢？你的工厂和投资呢？难道你忍心丢下这一切的财富不要，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吗？”
“不回去还能怎样？留在这里等死吗？”阿尔弗雷德没好气地说道。
“等死？”乔尔错愕说道，“不会吧。既然你已经没了军职，陛下他绝不会在事后问你的罪……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愚蠢的乔尔，你什么也不懂。”阿尔弗雷德鄙夷地看着他，“你知道魔潮吗？知道超凡暴动吗？有时候我真敬佩你们这些凡人，浑浑噩噩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死到临头还无知无畏。”
“呃……”乔尔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打了个酒嗝，看着阿尔弗雷德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这才迷惑不解地问道：
“超凡暴动？你是说……”
“没时间了。”阿尔弗雷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要在几日内迅速攻下奥林匹亚城，掌握它的城防法阵。有人听从我的建议吗？”
“如今居然拖了将近两周，我也确实服了你们这些傻逼贵族。奥林城能否被攻下我不知道，但这里在场的十字军骑士，十之八九都是必死无疑。”
“那个伯尼法修就是个投机佬，被教廷当做了卒子还不自知。卒子就是用来丢弃的，但是不好意思，我可不打算继续待在这座沉船上，我得先去避难了。”
他粗暴地推开了乔尔，拎着行李箱疾步走出门去。乔尔被他推得踉跄，在冷风中吹得一个激灵，忽然间酒也醒了。
他和阿尔弗雷德曾是神罗军事学院的同窗，因此也深知这位好友的秉性：
当阿尔弗雷德得意洋洋说“这事能成”的时候，最后八成是成不了的；
但如果阿尔弗雷德说“这事不能成”，那几乎是120%绝对会失败。
总而言之，就是阿尔弗雷德的判断，好的不灵坏的灵，活脱脱一张乌鸦嘴。
乔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正是因为不知道才可怕啊！
他在寒风里打了个哆嗦，立刻回到自己的军营帐篷，让副官从明天开始代自己主持军务。
嗯，就说自己冻感冒病了，没法出战，暂且先回到后方的据点去休养吧。

第六十七章 前夕
炮击再次持续了三天，奥林树虽然摇摇欲坠，然而并没有倾倒崩塌的迹象。
于是伯尼法修发了狠，下令将仓库里还在维修的那些迫击炮也全部运出来，来一次“万炮齐鸣”，尽快把奥林城的防御体系给彻底摧毁掉。
城里紧张的备战状态也持续了很长时间，只是两方要备战的对象居然截然不同，不得不说真是件诡谲的事情。
这天下午，胡德坐在外面通铺的椅子上看电视，忽然电视屏幕里出现了雪花状的信号。
那雪花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就又恢复正常。
过了片刻，又是一片雪花铺满了整块屏幕。
这电视出问题了吧？胡德便将壁挂电视从墙上取下，开始拆卸检查起来。
检查的结果是，所有电路元件似乎都出现了电阻不稳的情况。
正当胡德抓耳挠腮的时候，阿斯克的声音从房间门口响起来。
“你在干什么？”
“电视坏了。”胡德说道，“这些零件好像都得更换啊，麻烦了。”
“哦，电视坏了。”阿斯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坏了？所有零件都有问题？”
“嗯，可能是内部老化吧。”胡德不确定地说道。所有元件同时老化？这也真是奇怪的事情。
只见阿斯克立刻将姑娘们全部叫了出来，郑重其事地宣布道：
“大家把手机拿出来。”
姑娘们：？？？
“手机里凡是有什么重要信息的，全部拿笔记本记下来备份，图画类尽快去打印好，声音类的就没有办法了。趁着你们的手机还在，多听听吧。”
“阿斯克？”诺菈奇怪地道，“为什么要备份手机信息？难道有人要没收我们的手机吗？”
“不是。”阿斯克正要解释，就看见昆图斯从军营外面走进来了。
“魔潮提前了，预计今晚6：30左右来临，佩姬小姐的剑术掌握了吗？”
“还没有。”阿斯克摇头说道，“来得太快，按计划估计来不及了。”
昆图斯叹了口气，从腰间取下一个物件，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阿斯克问。
“金手指。”昆图斯说。
“什么金手指？”
“帮助佩姬小姐提升窃取能力的东西。”昆图斯说道。
阿斯克拿起那个物件，便发觉似乎是用黄金浇铸成的食指模型。指甲、指肚、指纹……每处细节都惟妙惟肖。
“拿去试试？”阿斯克将它递给佩姬。
“这要怎么用？”佩姬问道。
“用灵性激发它就是了。”阿斯克说。
佩姬试着延展灵性，刚触碰到那只金手指，就感觉脑海里的灵性如水般张开，一时间仿佛感知都敏锐了许多。
她甚至可以“看到”房间内所有高价值的事物，比如自己腰间的热熔刀，阿斯克腰间的帝国之鹰，埃莉诺内衣里的小吊坠等等，在她的视野里都闪耀着“高价值”的光芒。
只需要将注意力集中上去，就能大概预估出对方的价值来。
然而光芒最盛的还是诺菈，这家伙身上穿的看似普普通通的衣服、裙子、鞋子、内衣，手上戴着的手表，头发上的发夹，还有她背包里的笔记本与笔，全部都闪烁着“天价”的恐怖光华。
看得佩姬几乎要被闪瞎眼睛。
“怎么了？”见佩姬眼睛发红，有泪珠从眼角泛起，阿斯克连忙问道，“你怎么哭了？”
人家把超凡物品都拿出来了，要是对你还没有作用，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没什么。”佩姬擦了擦眼睛，“只是感受到了贫穷而已。”
阿斯克：……
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自身，专心冥想出自己的形象，然后利用暴涨的“窃取能力”，用力将其狠狠向外一拉。
“出来了！”姑娘们欢呼起来。
佩姬定睛看去，便发觉身边站着一个“自己”，无论是面部五官、身体细节，还是衣着、裤子、长靴，全部都一模一样。
有种奇妙的感觉联系着两者，佩姬能感受到对方来源于自己的心智体内，只要意念轻轻一动，对方就会跟着做出对应的动作来。
“太好了。”昆图斯急切说道，“马上跟我去树顶去布防。”
苍青之剑佣兵团来到树顶，就看见周围全是法师在忙碌奔走。
此时正是下午6：20左右，来自山底的十字军炮击似乎有所减弱。从平原上飘起了丝丝炊烟来看，应该是暂时都去吃饭了。
奥林城这边却完全没有用晚餐的心情，法师们在调整法阵，计算建模，守军卫兵们不断跑来跑去，按照法师的指令将器械搬到这里那里。
斯巴达人则是带着手下，到城里各个位置驻点布防去了。
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姑娘们，无聊地在树顶做着信息备份，同时望着山底下方射来的炮火，在奥林树外层的鳞片法阵上炸开，绽放出由硝烟与火光组成的绚丽花朵。
“魔潮是怎么样的呢？”诺菈坐在阿斯克身旁，好奇问道。
“当魔潮上限从Lv5提升到Lv10的时候，你的手机、Pad、笔记本电脑等等，凡是含有电子器件的装置，全部都会在这期间自燃烧掉。”阿斯克回答说道。
诺菈：……
“那要怎么办呢？”她迷惑地问道。
“所以我叫你们用纸做备份。”阿斯克说道，“不要相信一切带电的东西，魔潮上涨期间全部都会被毁掉。唯一能保存下来的，只有笔记和你的脑子。”
话音未落，周围的灯光全部都熄灭了。
奥林匹亚城，已经停止了所有电力相关的生产活动，然后切断了全部电力供应。
“奥林匹亚城停电了！”随着奥林树周围的光芒黯淡下来，这样的消息开始在十字军里疯传。
他们坚信，是因为十字军的炮火轰击，导致奥林城的电力供应已经不堪重负，才导致了全城大停电。
于是十字军的攻势便愈发猛烈起来。
树顶，诺菈无聊地望着亮度降低的天空，忽然指着头顶上方说道：
“喂，团长！”
“嗯？”
“你看今晚的月亮，怎么好像有点发红的样子？”诺菈问道。
“确实。”阿斯克仔细观察了下，似乎月光真的有些泛红。
“而且好像比以往的月亮更大了。”诺菈奇怪地说道。

第六十八章 魔潮
所罗门城，主教天文台。
教廷首席天文项目主教，格雷戈尔&#183;孟德尔正在迅速指挥众人，密切监测月球的数据。
“月球进入椭圆近地轨道了！”当屏幕上突然开始报警时，格雷戈尔立刻接通了和圣座的通讯，“随着行星外磁场增强，月磁场受到了相应扰动，轨道开始发生变化！”
“轨道建模出来了吗？”英诺森教皇问道。
“出来了，这次的近地点……比历史上记载的数据都要近，预计将会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魔潮。”
“对月球保持密切监视。”英诺森教皇回复说道，“全城大部分电力已经停止供应，你的项目的能源需求会优先满足，直到魔潮开始上升之时。”
“陛下，那个……信息备份，做好了吗？”
“数据维护中心的主教已经向我汇报，拉斐尔数据库内，大部分数据已经通过机械纵列进行刻制，探针读写器也已经调试完毕。”英诺森缓缓说道，“你不用担心天文台的历史数据会毁于一旦。”
“那真是太好了，我昨晚还做了通宵打印，将重要数据都抄录下来了。”格雷戈尔主教明显松了口气，“愿天主保佑人类，保佑科技文明。”
“天主保佑。”英诺森回复说道。
所罗门城里，五光十色的灯火也已经全部熄灭，游人们不安地望着天空，似乎是第一次发现所罗门城也会遇上停电的情况。
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一则来自奥托皇帝的指示通讯，被下发到了各大贵族领主的手里。
神罗这边的数控化程度更低，因此受魔潮影响并不如教廷那般严重。有些贵族领主选择了相信皇帝，将地下的电缆管道挖出来等候更换，更多领主却是选择了无视。
嗯，反正是真是假，几个小时后就会知晓了。
奥林山的底部，十字军炮手正在重新装填炮弹，观察手忽然说道：
“今天的月亮是不是比以往的大？”
“没有吧。”炮手随口说了一句，目光停留在月亮上，“嗯，好像是有点大。”
“像胸脯。”观察手说道。
“再大点就像屁股了。”炮手接上了这个荤梗，两个穷汉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
奥林树的顶层，某个法师学徒拿着敞口的箱子，来到了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面前。
“请将所有电子制品丢进去。”他说，“魔潮在上升的时候，电子制品会发生自燃现象。”
在阿斯克的带头下，姑娘们不舍地拿出手机，丢进了那个箱子里。
“那个手表？”法师学徒的视线，落在了诺菈白皙的左手手腕上。
“这个是纯机械的，发条驱动。”诺菈连忙回答说道。
“哦。”法师学徒好奇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意识到这种手表值多少钱。
大约半个小时后，装满了电子制品的箱子，就被法师学徒放在了空地上。
几个消防队员在旁边严阵以待，灭火器和水枪都已经准备好了。
一旦箱子内起火燃起，就意味着魔潮正式来临。
众人盯着箱子，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却仍旧未发生什么现象。
诺菈的灵性突然有所察觉，开启了灵体视野。
便看见四个透明的灵体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围绕着箱子缓缓落下。
开始唱起某种玄妙的，未知的，用人类听不懂的，但是不知为何诺菈却能理解的歌谣。
血月将落，魔潮将起。
兵戈相向，厮杀不休。
“那是灵界语。”不知何时，阿庇里俄斯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沉声说道，“直接作用于灵体的语言。”
“你是……城主？”出于同序列的灵性直觉，诺菈发觉眼前这家伙正是“灵体”序列的高阶能力者，高到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程度。
“看到了吧？那些灵体。”阿庇里俄斯说道，“在第一纪人类殖民者到来之前，希瑞斯半岛曾是高精灵的王国，而这棵伊甸树则是他们的圣树。”
“每次魔潮即将上升的时候，他们的祭祀便会爬上树顶，用灵界语祈求自己的部族，能够在魔潮上升后的乱世中存活下来。”
“也就是说……”诺菈连忙看向装着手机的箱子，只见箱子里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消防队员正在拿高压水枪和灭火泡沫对其进行喷射。
“这次的魔潮，比以往历史记载的每次魔潮，都要更加浩瀚恐怖啊……”阿庇里乌斯低低叹息着，望向远处夜空下的云层。
“要来了。”
……
魔潮上升完毕！
阿斯克忽然感到身上有种桎梏松动的感觉。
在这一刻，主位面对超凡等级上限限制，已经提升到了Lv.10。
那么，那些原本因魔潮压制，被迫沉睡的Lv.5-10的超凡生物们，如今也应该苏醒活跃起来了。
阿斯克望向远处的天空，便看见夜色下似乎多了无数的光点。
“那是……”
“荆棘鸟！”阿庇里俄斯立刻转身下令，“打开生命囚笼！”
早有准备的联合会法师们，迅速启动了连同奥林树的法阵，巨大的半透明球形墙壁立刻浮现出来，几乎将整座奥林山都笼罩其中。
所有人的心思都是一沉：虽然是城主大人的命令，然而生命囚笼可是最后的底牌之一啊，就这样在开局的时候轻轻松松打出去了？
出于对超凡力量的渴望，这些光点迅速一分为二：一半向着下方的十字军营地俯冲而去，另一部分则是直直撞上了生命囚笼之墙。
这时，众人才看清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只浑身针刺的鸟。它们的羽毛是亮黄的，细密且长成松针般的形状，光是目视便给人种锐利的感觉。
“荆棘鸟，‘复仇’、‘雷霆’序列的灵性材料来源。”阿庇里俄斯淡淡地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苍青之剑的众人科普。
“它们的攻击手段以啄击和利爪撕扯为主，附带有少许的电流，传导到人体身上会导致麻痹。”
“而复仇序列的能力，是在受到伤害的同时，按照一定百分比，将伤害通过因果联系施加给伤害者。”
打它会被反伤，不打会被麻痹？那还怎么打？
姑娘们的心里纷纷涌现出如此棘手的念头来。
“不死幻剑。”阿斯克说。
“不错。”阿庇里俄斯露出赞许的表情，“不死幻剑。”
生命囚笼之外，荆棘鸟群贪婪地注视着里面的大量超凡者而不得入内，顿时疯狂地撞击起囚笼墙壁来。
每次集体撞击，都会有电流在囚笼之墙上窜动，不少荆棘鸟甚至撞得头破血流，沿着墙壁直直地滑落下去。
而这样的伤害也顺着因果联系，大量累积传导给了伤害者。
众人发觉脚下的伊甸树干开始颤抖起来，仿佛正在承受某种越发增强的压力般，渐渐开始不堪重负了。
“生命囚笼要维持不住了。”阿庇里俄斯按住佩姬的肩膀，淡漠说道，“发动不死幻剑，尽可能分出最多的幻影。”
“不用担心消耗问题，我来提供所有的灵性。”

第六十九章 不死幻剑
灵体序列，可以直接操纵灵体附身在其他人，甚至是没有生命的死物上。
通过附身敌人，可以与敌人的灵体争夺肉体的控制权；通过附身同伴，可以为同伴提供自己的灵性。
随着灵性的涌入，佩姬立刻感觉到自身的灵性暴涨，几乎要将灵体撑爆。
她连忙借助金手指，屏息凝神，迅速观想自身，然后快速发动窃取能力将其拉出。
一个、两个、三个……场上几秒钟内就多了一百多个佩姬，数量还在持续不断增加。
“外公！”眼看幻影越来越多，希拉担忧地叫道。
要知道虽然魔潮等级上限提到了10，但对半神来说还是受到压制。
自家这位外公，该不会是打算全力爆发灵性，拼着失控的风险来拯救全城吧？！
“别怕，我会把灵性输出控制在Lv.10以内。”阿庇里俄斯淡淡地道。
就算输出在Lv.10以内，那损耗和补充呢？在当前的魔潮等级下，半神的灵性损耗可是很难得到补充的啊。
阿斯克正这样想着，就看见阿庇里俄斯从旁边的布袋里，掏出一块碧绿的巫师之石，然后用力捏碎。
他的心理顿时咯噔一声。
卧槽！碎石大佬！
在前世的游戏世界里，玩家要想熟练掌握自身的序列能力，就少不得要多打怪，多下副本来提升练度。
特别是纯精神系的超凡者，没有物理系的身体素质加成和经验加成，战斗力更是完全依赖超凡能力的操作与发挥，因此每下几个副本，灵性全部消耗干净是很正常的事情。
无氪玩家的做法：下线，等灵性自然恢复。
微氪玩家的做法：花点小钱买灵药，提升续航能力。
中氪玩家的做法：买点巫师之石带在身边，配合灵药来补充灵性。
重氪玩家的做法：直接碎石头。
一个鸡蛋大小的巫师之石，商城售价是99.99美元，国内的公开定价则是648元。由于富含巨量灵性的缘故，再疯狂的氪金大佬，每次挖指甲盖大小碎掉就够了。
至于阿庇里俄斯这个半神级强者，便让阿斯克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财大气粗”——人家是直接捏整块的！整块！
随着无穷无尽的灵性涌入，周围的佩姬也越来越多，数量很快就突破了一千大关。
“注意，生命囚笼要结束了。”阿庇里俄斯沉声说道，“准备！”
在荆棘鸟狂暴的唳声里，生命囚笼之墙轰然消解，成群的黄色尖刺鸟群立刻俯冲而下，像是要在人群里掀起血雨腥风。
然后，成群的“佩姬们”也动了。
“哇，眼睛花了！”希德莉法突然叫了起来。
由于“血肉”序列特有的超高肌肉强度和爆发力，佩姬本体的速度就已经非常快了，全力爆发冲刺下甚至能达到“闪现”般的效果。
那么一千多个佩姬同时闪现，在观众眼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别人不知道，但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大概是想吐的感觉吧。
只见无数残影在地面上疯狂穿梭交错，连带着踏在地上的脚步声都响成如持续蜂鸣般的声音。
不少法师和城市守军甚至只能原地站着，不敢乱动，因为一动就会被从身边擦过的幻影给撞到。
由于不死幻剑分化出的身影非常脆弱，几乎是一碰就会消失。因此在不明真相的群众眼里，就是自己撞上了一个人，然后对方炸了……
以至于大家只能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场盛大的表演。
佩姬们的战术动作也很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走位和假动作，只有直接冲锋和迅疾突刺。
任何荆棘鸟只要下降到可以触及的高度，便有一只佩姬以超高的速度冲刺过来，借着冲势将热熔刀往荆棘鸟身上斩去。
热熔刀当然也是幻影，然而不死幻剑的奥秘就在于，所有的幻影都是由复制的心智体组成的，而幻影攻击的本质，就是利用幻影在对方认知里的存在，将“被攻击”的意念强加给对方，从而在对方的思维里形成自己遭到杀伤的事实。
在被相信的情况下，“幻”即是“真”。
而烧得通红的热熔刀，配合着在高温下几乎扭曲的空气，立刻便让荆棘鸟群们扑扇翅膀，恐惧地惊叫起来。
只是轻轻一切，被攻击的荆棘鸟就被切成两截，伤口处的针状羽毛被烫得完全翻卷起来，连出血的伤口都被烤焦封住，切口平滑而光整。
通过复仇序列的能力，这样的伤害也传达回了幻影本身，以至于做出攻击动作的佩姬幻影，或是脖颈，或是腹部，亦或是四肢，立刻出现了同样的红热线条状伤口。
然后幻灭。
伴随着大量的幻影破灭，则是更多的“佩姬”源源不断地分化出来，以飞快的速度重新投入战场。
希拉在旁边看得无比震惊，脑海里突然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就是半神级灵性+超凡剑术的威力？一人成军，莫过于此！
如果我也能掌握一门超凡剑术，然后配合外公……不，我自己升到半神阶，那么即便是独力收复君士坦丁堡，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满脑子都是如何复国的念头，以及怎样从阿斯克那里搞到一门超凡剑术。
“阿斯克阁下。”已经碎了无数石头的阿庇里俄斯，突然开口说道，“奥林城第30层，第52层，第57层分别有异变产生，烦请协助驻守的斯巴达人。”
“好的，我们去帮忙解决。”阿斯克点了点头，便招呼剩下的苍青之剑姑娘们，“走了。”
姑娘们站起身来，跟着阿斯克向楼梯口方向走去。
希拉走在队伍最后，深深地看了还在发力的佩姬一眼。
如果我也能拥有这样的剑术，这样的超凡实力……
“想什么呢？”阿斯克拍了下她的脑袋，“还是你想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陪你外公？
“没事。”希拉摇了摇头，露出漂亮的笑容来。
然后她才想起自己还戴着面具。
于是希拉将面具边缘稍稍抬起，露出那张完美到没有缺点的脸蛋，再次向着阿斯克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你干嘛？”阿斯克不解。
“面具戴太久了，透个气。”希拉笑盈盈地说道。
楼梯上，美狄亚忽然若有所觉，视线落在前方希拉的笑脸上。
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七十章 黑暗精灵
奥林城第57层，两边所有民居都紧闭房门，街道上空空如也。
依靠着紧急发电机的少量电力，得到供电的路灯散发着熹微光芒。阿斯克持剑快步前行，美狄亚紧跟在他身后。
“一分为三真的好吗？”美狄亚笑着说道，“你就不担心她们在52和30层，遇到难以应付的危机吗？”
“毕竟在我手下训练了那么久，我对她们有起码的信心。”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么，为什么独独选择我和你同行？”美狄亚继续问道。
阿斯克瞥了她一眼，并不答话。
美狄亚心里冷笑，她知道对方是不放心精神分裂的自己，万一把美杜莎给放出来，在城里掀起更惨烈的血雨腥风。
可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你就这样信任她们，却单独不信任我吗？
她搓捏着酒红色的头发发梢，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抱住他，然后原地爆炸升天。
继续步行，两人便看见了大量战斗人员的尸体，起初是佣兵的，然后是斯巴达人的，混杂着某些古怪的生物残骸。
这种生物的尸体，耳朵尖锐而水平向外突出，头发极粗且草蓬般乱糟糟的，在脑后用一个金属环束起。两对眼睛四只眼珠，死不瞑目的虹膜是鲜红色的，鼻子的位置只有一个凸起，嘴里是如鲨鱼般锐利的牙齿。
黑暗精灵。
和童话故事里的“尖耳朵漂亮人类”不同，《铁与火》世界里的原生精灵，长得就是这幅不人不鬼的怪物样子，而且和人类存在着100%的生殖隔离。
不如说，所谓的“半精灵”更接近童话里的描述，他们是第二纪通过基因工程实验，掺杂了少量精灵基因的人类个体的后代。像美狄亚这样的“魅魔血统”，实际上也是类似的产物。
“这些是暗精灵？”美狄亚若有所思。
“有些不对。”阿斯克说，“黑暗精灵是居住在深渊的智慧种族，跟魔潮没有关联，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美狄亚立刻发挥想象力，“有神秘势力趁着魔潮掀起的时候，故意将这些暗精灵放入城里，企图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好说。”阿斯克摇了摇头，“你的阴谋能力有察觉什么吗？”
美狄亚愣了一下，皱眉道：“没有。”
“那么，就算是真有你所说的神秘势力，其恶意也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阿斯克淡定说道，“我们只要清掉敌人就好，后续就交给奥林匹亚城去伤脑筋吧。”
“要将姑娘们叫回来吗？”美狄亚问。
由于魔潮上升期间破坏了无线电设备，目前能发挥作用的只有美狄亚的心灵能力，然而她的心灵I的通讯范围并不宽阔。
如果要去叫回其他人，肯定要耽误很长时间。
“不用。”阿斯克说，“黑暗精灵而已，她们应该可以对付。”
“再说了，我也不可能这样一直保护你们下去。”
“真感动。”美狄亚半真半假地说道，“我的心里小鹿乱撞了。”
“把你的少女心收一收。”阿斯克说道，“前面有战斗。”
美狄亚连忙向前看去，便发觉在刀剑的碰撞声中，几个斯巴达战士从黑暗里退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鲁达修斯。
在黑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巨兽的上下颌在疯狂嚼动。
“阿斯克！”鲁达修斯望见了阿斯克和美狄亚两人，立马吼叫着示警道，“快向我靠拢！这些怪物擅长从黑暗里发动偷袭！而且武器上有剧毒，见血致命！”
“好啊。”阿斯克这样说着，示意美狄亚跟上去。
两人与三名斯巴达战士汇拢，便看见有怪物从黑暗里冲了出来。
那是活着的黑暗精灵，大概有七八只左右，迅速拉开了拦截的阵型。
它们神经束状的头发在空中摆动着，仿佛在隐秘地互相交流，猩红的四只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乱转。
干枯如老鸠爪子的双手，攥着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双刀，刃面上泛着青红色的光泽，一看就知道淬了毒药。
“Thug-Ro-Chusta’ka！”这些黑暗精灵咧着嘴，用奇怪的语言吼叫起来。
Thug-Ro-Chusta’ka，要么当奴隶要么去死。在前世的论坛里，阿斯克对暗精灵语也认识一些。
那么也就是说，这些黑暗精灵是来掠奴的？开什么玩笑，到世界上最大的人类超凡城市，连城主都是半神的地方来掠奴？
阿斯克沉吟了会，问鲁达修斯道：
“你们的人呢？”
“剩下的都战死了。”鲁达修斯说道，“这些家伙武器上的毒很厉害，被划破伤口就会立刻昏迷濒死，你们小心点。”
几乎团灭啊，能把这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也只有斯巴达人能做到了。
前世的游戏里，为了磨练星辰九式的技艺，阿斯克也曾到斯巴达城邦去进修过，对这些单纯直率的战士的观感还是不错的。
此时见对方的人几乎战死殆尽，阿斯克稍稍有些感慨与不忍，便建议说道：
“或者你们先走吧，这些怪物交给我俩就可以了。”
“喂！”美狄亚哭笑不得。你这是哪门子的怜悯心思啊！
“斯巴达绝不背对敌人。”鲁达修斯斩钉截铁地回答。
“尽管会战死？”阿斯克问。
“即便会战死。”鲁达修斯竖起大剑。
“好吧。”阿斯克叹了口气。
斯巴达人就这脾气，绝不避战，他也早就知道了。
不过说实在的，他一个人打这些怪物，比和NPC组队打要轻松得多，毕竟后者还要分心保护这些队友。
这些黑暗精灵，如果和前世游戏里的设定一样，看装束应该是见习剑士，是黑暗精灵氏族社会里第三阶层的存在。
黑暗精灵见习剑士，能够出来主位面扫荡掠奴的一般是Lv.3，和这些斯巴达人的等级差不多，拥有的序列是“锐器I”，“闪避I”和“直觉I”。
后续如果晋级到第二阶层的正式剑士，那么根据其职业不同，可能会选择服用“毒素”“弱点”或“阴影”的序列魔药。
由于擅长战斗技巧和隐秘暗杀，又是在如今全城大停电，可见度极其不足的阴暗环境下，现阶段的黑暗精灵见习剑士，几乎将斯巴达人的猛男战斗风格克制得死死的。
然而，对如今的阿斯克来说，它们的刺杀技术就完全不够看了。
毕竟他是可以越级反杀白衣刺客的职业选手嘛。

第七十一章 碾压
阿斯克独自站了出来。
仅仅是按剑那么一站，在这群龇牙咧嘴的怪物间，立马引发了不安的骚动。
黑暗精灵们通过同序列的灵性直觉，发现眼前这家伙同样拥有“锐器”“闪避”的序列。
也就是说，是个用剑的人类好手。
虽然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单手按剑，连武器都没有拔出来。
然而“直觉”能力却在疯狂示警，只要任何黑暗精灵敢于逼近，立刻会有巨大的危险！
斯巴达战士们在他身后环绕，将身为术士的美狄亚保护在了中央，凝重地望着前方的怪物们。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为什么这些怪物迟迟不发动攻击。
就像是被阿斯克单枪匹马吓住了似的。
阿斯克向前跨出一步。
黑暗精灵们顿时后退一步。
阿斯克再次向前。
黑暗精灵们再次后退。
终于有一只黑暗精灵见习剑士，忍受不住这种气势上的压迫，抽出了绑在腿上的暗器，向着这个人类男人狠狠一掷。
那是把无柄的利刃，锋口形状经过特殊的锻造，在黑暗中投掷时不会发出任何风声。
阿斯克拔出长剑，轻描淡写地向前虚劈。
叮的一声，利刃被长剑准确地劈中，顿时原路倒飞反射回去。
那只黑暗精灵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下一秒就被自己的利刃穿刺胸膛，在剧毒的侵蚀下倒地猛烈地抽搐起来。
黑暗里顿时炸开窸窸窣窣的声音，某种更加剧烈的不安在黑暗精灵之间蔓延开来。
刀劈暗器，它们也能做到，但是刀劈暗器能把暗器劈得原路返回，这就过于耸人听闻了。
这个人类……实力深不可测啊！
正当黑暗精灵们打算战略撤退的时候，便看见阿斯克左手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那动作，仿佛是在说“谁敢先跑，我就打死谁”。
黑暗精灵们：……
等下，你不是用剑的好手吗？怎么还带玩枪的啊？人类都是这么卑鄙无耻的吗？
既然对方有枪，那么逃跑就大概率等于自杀。黑暗精灵们彼此对视了数眼，骤然间朝人类爆发般冲去，在冲锋过程中甚至隐隐拉出了前后的层次。
为首的两只黑暗精灵率先欺近了阿斯克，左边的精灵手持双刀迎风横砍，右边的则是在手里捏了个墨弹，趁着刀光罩住阿斯克视线的同时，猛地朝他脸上一砸。
阿斯克疾步后退，闪过双刀劈砍，长剑上挑刺向墨弹，突然间转刃为脊，将其轻巧地弹了回去。
手持双刀的黑暗精灵迅速后仰身子，躲开了墨弹的射击轨迹。
墨弹飞过它的头颅上方，突然间就在空中爆炸了，里面的盲眼虫墨汁浇了它满头满脸。
这只不幸的黑暗精灵立刻惨叫起来，然而惨叫声很快又戛然而止。带有强腐蚀性的墨汁已经烧穿了它的颅骨，连带着声带和气管都腐蚀了个干净。
阿斯克手持阿芙洛狄忒速射手枪，迅速瞄向右边的黑暗精灵——刚才就是他如天外飞仙般的精准一枪，将原本射空的墨弹直接打爆了，此时立刻朝下一个目标连开三枪。
那黑暗精灵连忙挥动双刀，然而阿斯克三枪分别打得是它的头颅，左胸和右腿。它劈开了射向头颅和左胸的子弹，右腿则是被打得向后一个踉跄，身形便不由自主地向右倾斜而去。
后面的黑暗精灵原本打算从它右边越过，见它突然间倾倒身体，连忙紧急向右急避。
结果被算好提前量的阿斯克两发子弹，一发打在了胸口位置，嵌在肋骨中央的肌肉处。
另一发打在前一发的尾部，直接将其强行推了进去，最终射穿了心脏。
子弹追尾，高级枪术技巧，大幅度增加破甲率。
“美狄亚，大火右二！”阿斯克叫道。
大火，指能点燃全身的大型火焰；右二，指从右往左数第二个敌人。
美狄亚自然能听懂他的战术语言，当场就打了个响指，火焰朝着目标黑暗精灵疾射而去。
右边的几只黑暗精灵里，被火焰瞄准的那只正是冲在最前面的，此时立马就被点燃全身，仿佛化成了人型火炬般，剧痛中疯狂地倒地翻滚起来。
在火焰腾起的刹那，后面的黑暗精灵们齐齐捂住了眼睛，惨叫起来。
习惯了周围的昏暗微光，视线里突然间跳出明亮炽烈的火焰，顿时让它们短暂地被致盲了。
下一秒，阿斯克已经抽出了帝国之鹰，朝着这些被致盲的精灵再次连开三枪。
枪枪爆头。
“鲁达，左一裂地斩！”他拔剑架住正前方黑暗精灵的攻击，突然扭头叫道。
鲁达，这是在叫我？鲁达修斯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只黑暗精灵俯身急冲到身前，手中长剑斜向上凌厉一刺，目标正是他的咽喉。
糟了，反应慢了！电光石火之间，鲁达修斯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慢了一拍。如果在阿斯克发出指令后立刻动作，凭借自己大剑的武器长度，完全可以抢先砍倒这只黑暗精灵的。
他正要横剑格挡，只看见面前的黑暗精灵忽然身形一滞，仿佛胳膊抽筋似的颤动起来。
鲁达修斯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怒喝一声就使出裂地斩，直接将黑暗精灵劈倒在地。
裂地斩，是斯巴达版本的“崩山击”，那黑暗精灵挨了这一下重击，直接就头颅崩裂，当场毙命了。
在鲁达修斯的身后，美狄亚淡定地移开视线，中断了对死亡目标的心灵控制。
阿斯克已经冲进黑暗精灵群里，拔刀斩接一记圆月斩，劈出近270度的巨大扇形。
黑暗精灵们手忙脚乱地翻滚和后跳，刚闪避开来，阿斯克已经踏前一步，闪电般再次劈出圆月斩。
圆月斩接圆月斩，职业术语叫双轮斩，利用的是敌人躲过第一次攻击并放松警惕的心理，顺势补刀让对方中招。
难点在于圆月斩本身势大力沉，出招后要强行拧回手臂斩出第二记圆月，对使用者本身双臂的爆发力和控制力都有很高的要求。
用力过猛，收不回来，第二招容易被闪避；用力过轻，那就不是圆月斩，只是普通的平砍而已。
阿斯克所使出的双轮斩，自然是职业教科书级别的水准。两轮圆月一明一暗，一重一轻，寒光在黑暗中闪现两下，仿佛螳螂挥刀，将军劈斩，敌酋立刻授首，三个黑暗精灵的头颅高高抛飞在空中。
然后他迅速回身，一个错步，便冲入左边几只黑暗精灵的中央。

第七十二章 结束
明明是对方冲入了包围，然而这几只黑暗精灵立刻脸色大变，刹那间有种“我们被他包围了”的强烈危机感。
一只精灵正面扬起双刀，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脚步却虚踩在地，打算见势不妙立刻逃跑，另一只精灵从他背后悄然欺进，拔出腰间的匕首企图背刺。
阿斯克长剑挺起突刺，星辰九式折锐，剑尖毫厘不差地从双刀的缝隙间穿过，刺入黑暗精灵的咽喉。
后面正在背刺的精灵心中凛然，连忙向前猛推匕首，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砰。
阿斯克还保持着向前突刺的姿势，右臂腋下却突兀地伸出枪口，朝后方喷射出枪焰。
子弹仿佛长了眼睛般命中了它的额头，打得黑暗精灵颈骨折断，整个身体被力道推得向后摔倒。
剩下的一只黑暗精灵眼见全无胜算，突然身躯僵直起来——它咬碎了假牙里的毒药，立刻倒在地上死去了。
阿斯克回头看去，便看见斯巴达人在美狄亚的辅助下，最终将剩下的一个黑暗精灵斩杀。
“坦达尼奥，坚持住！”鲁达修斯冲到一个受伤的斯巴达战士身边，帮他将破损的臂甲迅速卸下。
这位战士的胳膊在刚才的战斗里被划伤了，伤口附近的皮肉已经青紫，显然是中了黑暗精灵的毒药。
“应该是某种急性神经毒素，麻烦的是这里没有医生。”阿斯克捡起地上的一柄淬毒的利刃，端详了下说道，“你可以切开他的伤口，有一定的概率能排出毒血，但如果排毒失败，最好的下场也是脊髓神经瘫痪，变成废人。”
“另一种方案则是斩下他的手臂，可以保性命无虞。无论选择哪种方案，都不要拖延超过十分钟。”
“坦达尼奥，你的选择是什么？”鲁达修斯慎重问道。
名为坦达尼奥的斯巴达战士没有说话，只是咬牙抬起受伤的左臂，右手猛力手起刀落。
断臂掉在地上滚动了几圈，他的脸色在剧痛中惨白如金纸般，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另一个斯巴达战士从腰包里取出绷带和绑棍，试图给他的断臂固定止血。
“那样止不住血的。”鲁达修斯这样说着，从地上捡起大剑，在燃烧的黑暗精灵尸体上烤热。
“按在断臂处，把伤口烧结了。”他淡淡地说着，对旁边的斯巴达人说道，“顺便弄个东西塞他嘴里，免得咬断舌头。”
旁边的斯巴达人将破碎的臂甲塞到他的嘴里，鲁达修斯说了句“忍着点”，便将通红的大剑用力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即便是断臂也没有表情的坦达尼奥，脸色一瞬间便在剧痛里痉挛起来，汗如雨下，浑身战栗。
好在仅仅是两三秒钟，伤口就已经被烧得焦黑硬化，鲁达修斯丢开大剑，坦达尼奥则是单臂撑住地面，吐掉臂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曾经被他咬住的臂甲，上面赫然有一排浅浅的牙印。
旁边的斯巴达人面色不变，只是将这位独臂战友搀扶起来，迅速为他的创面进行敷药包扎，防止感染。
“诺菈小姐能治好他吗？”鲁达修斯问阿斯克。
“不能。”阿斯克摇了摇头，要修复完全残损的肢体，起码也得生命IV的能力才行，“不过，你们可以去所罗门城，给他克隆一条胳膊。”
“克隆？”鲁达修斯并不懂得这是个什么词，不过他还是耐心记下，点头致谢。
……
从这些黑暗精灵的尸体上，缓慢溢出了暗色的超凡特性——融合了“锐器I”“钝器I”和“直觉I”的超凡特性。
斯巴达人也清楚这些超凡特性的用途，因此一颗不取，全部都让给了阿斯克。
毕竟大家伙都是他救下来的。
对此阿斯克也毫不客气，将其尽数收入囊中。
与三位斯巴达战士匆匆告别，两人就迅速赶往另外两层，去找剩下来的姑娘们。
黑暗精灵对于Lv.3的超凡者而言，确实是相当难以对付的敌人，尤其是它们武器上的毒素，只要刮伤一点就后患无穷。
不过另外两组带队的分别是埃莉诺和希拉，阿斯克相信以她们的战术水平，如果预估不敌至少也会游走躲避，不可能正面冲上去送死。
毕竟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姑娘嘛。
52层居民区的中央广场，两人终于在战斗现场找到了希拉的队伍。
由于这里是上流人士的居住区，因此参与战斗的不仅有斯巴达人，还有额外驻防的法师部队，因此依靠人数优势和远程奥术投射的打击距离，颇为轻松地就解决掉了这些入侵者。
相比之下，30层的埃莉诺队伍就遇上了大麻烦，这里的守卫几乎全被屠杀了个干净，以至于她们不得不和赶来的斯巴达人一起孤军作战。
凭借着坚硬的魔铜盔甲，埃莉诺在战斗里充分发挥MT的作用，替团队接下了大多数黑暗精灵的攻击。
当阿斯克赶到的时候，这些人正在被十几只黑暗精灵围攻，阵线已经隐隐有崩溃的趋势。
然而战争天平很快就反向倾倒过来，阿斯克与美狄亚的加入，使得原本占据上风的黑暗精灵们迅速被割裂孤立，最后毫无悬念地被分而歼灭。
战后检查才发现，米娅的肩头不知什么时候被割了一刀，中了上面淬着的毒素，好在诺菈当时就在旁边，做了个临时手术切开伤口并且放血，通过“生命I”来引动血液，总算是将毒素给清除出来了。
对此，美狄亚既是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有些微妙的惋惜。
昆图斯很快也带人赶来，将黑暗精灵的尸体给收好，准备送去专业部门鉴定。
显然，从这位贵族军官紧蹙的眉头上来看，他也意识到了黑暗精灵的出现是意料之外的变数。
不过正如阿斯克所说，这些都和苍青之剑佣兵团无关。
对苍青之剑而言，这只是一次有独立意义的实战，意味着即使没有阿斯克在场，姑娘们也已经具备了独立应付敌人的基本能力。
“我痛死啦！”肩头上包裹着绷带的米娅，见了阿斯克便泪眼汪汪地叫了起来，“那个什么瞬步，一点儿用都没有！我直接就撞到它的刀刃上去了！”
“所以我说了，你还只是入门阶段啊。什么时候能自由控制变向了，才谈得上是初步掌握这门技巧。”阿斯克无奈说着，从腰后装子弹的小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米娅。
“什么东西？”米娅一脸委屈地问道。
“棒棒糖，拿去吃吧。”阿斯克说。
于是米娅就撕开糖纸，含着棒棒糖专心吃去了，看得其他姑娘们都捂嘴偷笑。

第七十三章 利维坦
众人来到奥林城的顶层，和荆棘鸟群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正如阿斯克所言，像黑暗精灵这样的智慧种族，与没有智慧的荆棘鸟群，毕竟是不一样的。
即便同伴被斩杀了无数，这些荆棘鸟群仍然凶悍地猛扑向幻影，丝毫没有区分本体和幻影的基本思维。
不死幻剑的幻影机制，又将荆棘鸟群赖以生存的“复仇”能力克制得死死的。
在对空压力大大减轻的情况下，一些奥术法师们也开始加入战斗。
例如利用气压逼迫荆棘鸟迫降，又或者利用重力强行降低荆棘鸟的飞行高度，以方便佩姬的幻影进行击杀。
突然之间，荆棘鸟群中爆发出一阵悲愤的齐鸣，仿佛是终于承受不住巨量的伤害似的，无数的闪耀光点冲天而起，仿佛灿烂的巨大光柱般，消失在了夜幕的云层里。
法师和守军们明显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有人欢呼起来。
“休息一下。”城主阿庇里俄斯对佩姬说道，随后便站起身来，望向北方。
并非是南面的十字军攻城营地，而是北方的塞萨洛尼卡城。
（由于奥林波斯山的走势南低北高，因此十字军实际上从城内出发后，绕了一圈从南方才开始攻城）
由于先前的荆棘鸟群从南方而来，因此十字军营地与奥林匹亚城挡住了这些超凡生物，使其没有波及到塞萨洛尼卡。
夜色下的这座海滨城市亮着点点灯火，似乎并未受到近日以来战争的波及。
就这样结束了吗？阿庇里俄斯的眉头紧绷。如果就此结束当然是最好，然而……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望向东北方向的爱琴海，灵性忽然开始不安起来。
夜幕的笼罩下，海边浮起了巨大的黑影，它的呼吸如飓风般，使得岸边的森林纷纷倒伏下去。
伴随着它露出水面，塞萨洛尼卡城的港口也掀起了巨大的海啸。高达十余米的浪潮猛力地拍打下来，将岸边的渔船倾覆，建筑坍圮，冲刷着战栗发抖的码头。
“那不可能！”周围有法师惊叫起来，“现在的魔潮等级……怎么可能会有半神生物！”
“不是半神生物！”阿庇里俄斯大喝了声。
他的声音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力，震得在场众人的灵体猛地颤动，注意力不由得被他吸引过去。
“那是利维坦巨兽的幼体形态！目前只有Lv.10，并非不可战胜！”
神特么并非不可战胜……阿斯克心里吐槽。就算是Lv.10的利维坦幼体，也拥有“巨大V”的超凡特性，血量厚得吓死人好吗？
根本不是这个阶段的NPC或玩家能打得过的BOSS。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望着远处缓缓攀爬上岸的身影，脸色也纷纷变为煞白。
不过，阿庇里俄斯作为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半神，肯定有某些没有拿出来的底牌，因此阿斯克倒是坚信利维坦不会成为问题。
安心等着看剧情动画吧。
见阿斯克表情淡然，姑娘们渐渐也就奇怪地恢复了冷静，这是苍青之剑团队长久以来培养出来的习惯与默契。
只要团长大人还在，那么大家就没什么可怕的。
反正就算是天塌了下来，还有团长这尊大神先顶着呢！
远处，利维坦幼体已经爬上塞萨洛尼卡城的港口，城里很快就起了明显可见的骚乱。
灯光明灭，建筑倒塌，不少市民甚至在睡梦中被惊醒，穿着睡衣冲出家门，光着脚就在大街上奔跑，争先恐后地逃出城去。
阿庇里俄斯沉默地盯着远处的利维坦，脸上面无表情。
要是换做半神全盛的实力，他当然能解决掉那只怪物。
然而现在的魔潮上限，却不容许他这样做。
很快地，利维坦便完全离开了海面，露出山一般大小的躯体。
它用带蹼的巨大手掌，抓起了其中一栋居民楼，连着地基拔了起来，然后塞进嘴里缓慢地咀嚼着。
……
西方，所罗门城，万神殿遗址。
原本被军方严格密封的地方，在魔潮上升结束后便立刻被启用了。
无数的教廷人员在这里奔走，或是盯着神殿中央的巨型机器记录数据，或是指挥圣殿骑士将部件原料搬运过来。
长30米，宽28米，高2米，占地840平方米的这台机器，被称作“文明恢复器”，动力从外面的台伯河引进，通过液压油、连杆和活塞构成的精巧装置进行驱动。
这台机器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是元件贴片机SMT，利用大量的机械装置，将各种电子元件安装在主板上。
所有的电路元件，全部都是在魔潮上升结束后，利用早就储备好的原料紧急制造而成，由教廷所雇佣的工人源源不断地运送进来。
机器的后半部分，则是数据读取机DLM，从外部将指定数据信息录入刚制成的电子存储载体里。
由于魔潮在上升期间，剧烈爆发的磁场会烧毁一切电子信息载体，自然也包括所有载体内储存的信息，因而会对科技文明产生根源性的破坏。
第一、二纪的人类的解决办法是，手抄。
将电子信息进行手抄备份，魔潮上升结束后再手动录入。
手抄当然是有问题的，其一在于效率低下以及错误率高，无论是抄写还是录入。
更何况纸张能储存的信息很少。要知道，即便是最简单的一艘载人航天飞船，其设计图堆叠起来也有正常人类的等身高度。
其二在于纸张作为载体实在太过脆弱，第二纪的伯罗奔尼撒战争，本质上就是为了争夺这些技术文件而掀起的，结果却毁灭了大量的技术文件。
因此在第三纪，古所罗门机械学家赫伦就发明了机械纵列板，由排列密集的探针所组成。
探针凸起，则代表“1”；探针凹下，则代表“0”。用机械位置的形式来保存数据，避免了魔潮上升的烧毁效应（也就是所谓的刻光盘）。
搭配上光学读写器，就可以在魔潮上升结束后，将机械纵列板上的所有数据，快速写入到电子载体里。
在最初，这项发明并没有得到帝国官方的关注，因为机械纵列板上存储的，是最基础的“01”二进制数据流，这样一块板上能存储多少信息呢？
甚至没有手写纸张能存储的信息量大。
就像火枪最初被发明出来时，也远远没有弓箭好用那样，科学文明的发展永远是质变碾压量变。
在第四纪的中后期，帝国科学院渐渐发现了机械纵列板的好处——相比纸张，它的储存性更好，出错率更低。
最关键的是，重新录入的过程可以实现完全自动化，避免了手动录入的低效能问题。
在西所罗门帝国的废墟上，第五纪的教廷针对这个方向进行了不懈的优化。
如今的机械纵列板，采用特殊的高分子柔性材料制成，内嵌惰性材料极棒，间距控制在0.1微米左右。
1平方米的机械纵列板，可以储存11PB的数据（1PB=1000TB）。
通过数据读取器DLM的开口，这些长度动辄几十公里的纵列板被小心地送入机器内部。第一块纵列板的开头所记载的信息，全部都是拉斐尔的核心数据，因此需要优先录入，万分小心。
随着光学读写器快速读取纵列板上的信息，机器外部的屏幕上也开始刷新大片的数据流，由几个数据专家小组进行实时全程监控。
在半夜11：30的时候，万神殿内部的主屏幕终于亮起。
“人工智能拉斐尔安装完毕，自检正常，重新启动中。”一个机械的电子声音说道。
殿内立刻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不少神职人员甚至激动地跪在地上，热切地轻吻吊坠上的十字架。
神殿上方，教皇英诺森端坐在圣座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七十四章 天基攻击
然而庆祝并没有持续多久。
确切地说，甚至没有持续半分钟，在场的教职人员很快就投入了紧张的后期工作中去。
一部分人继续维持更多的数据录入，另一部分则迅速配合拉斐尔，开始按计划恢复对世界的掌控。
“圣座，DX73415信号，已经联系上了米迦勒！”
“召回。”教皇英诺森淡淡说道。
在Helel行星向外6.7万千米的地方，地月的拉格朗日点位置，一座大型空间站静静地悬浮在太空中。
“米迦勒”武装实验空间站。
在远空的这个位置，行星地表磁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米迦勒并未受到魔潮上升的任何影响。
因此，在魔潮即将上升前，所有卫星都被米迦勒所采集收容，并且推进到拉格朗日点进行躲避。
随着行星上的特定信号抵达，休眠状态的米迦勒便激活了推进引擎，重新向着Helel行星飞去。
约2个小时后，米迦勒已经抵达行星同步轨道。
用英诺森的话说，意味着“天主意志重临世间”。
随后，米迦勒开始释放大量军事监视卫星“全视之眼”（All-Sight），与基站通讯卫星“玛拉克”（Malak），绕着Helel行星开始分布起来。
“圣座！地表已经重绘完毕，目前西方大陆公教境内，因超凡生物暴动而陷入危机的城市共174座，其中Keter级高危的有36座，详细分布如下。”某位主教快步走来，将手中文件递给了英诺森。
“比我们事先预料的要少。”英诺森盯着全球分布图，颔首说道，“嗯，龙之国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地高，他们已经解决了所有的超凡生物暴动。”
枢机主教们感慨地附和起来，他们知道远东的龙之国是一个完整的帝国，皇帝的意志能下达到任何一个角落，办事效率自然比教廷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还是做好我们的份内事吧。”英诺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接下来，针对西方大陆公教境内36座高危城市，进行天基中子弹手术刀式打击。”
“奥林匹亚的城主与我单独达成了协议，给那只利维坦也补上手术刀。”
奥林匹亚城。
将近凌晨三点，利维坦在塞萨洛尼卡城的肆虐已经接近尾声。
确切地说，是塞萨洛尼卡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仿佛被顽童推倒的积木城市般，只剩下满地的残骸与狼藉。
夜幕中的利维坦，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鸣叫，响彻四野与天穹。
似乎是还没有吃饱般，它将渴望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奥林树。
人类的城市对它而言，只能算作开胃的小菜。
真正的美食，自然是同为超凡生物的伊甸树。它的母亲将它产胎于此，正是因为附近有伊甸树的存在，可以补充它长到成年的所有超凡力量。
于是利维坦抛弃了塞萨洛尼卡废墟，向着奥林匹亚的方向缓缓爬行而去。
它的呼吸伴随着巨大的风声与水汽的吞吐，树顶的众人甚至能感到间歇的南风和北风在不断切换，夹杂着雨丝与海水特有的咸腥味。
足以让任何目睹此景的渺小人类，都不由自主地心生绝望之情。
奥术法师的雷霆和火焰率先射击，虽然跨越过漫长而遥远的距离，法术精度下降得相当厉害，然而这只利维坦的体型实在太大，以至于十之八九居然都没有射空。
这些足以麻痹和烧杀骑士的法术，冲击在利维坦的青灰色硬皮上，却只是爆开了一朵朵焰火。
利维坦依旧保持着乌龟爬行般的缓慢速度，甚至似乎都没有感觉到在被攻击。
虽然它的动作极慢，然而凭借巨大的体型和挪动的长度，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奥林匹亚逼近过来。
阿斯克奇怪地看着城主，如果他有什么底牌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可以打出来了。
总不会等到对方真的爬上山来再出大招吧？你就不怕你的大招波及到奥林匹亚城？等等……如果是这样……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事情，在这个时间点的时候，自己还在斯巴达城邦那边刷本，结果突然被卡掉线了。
接着就死活登不上去，上论坛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教廷到处在放大炮仗，导致坛子里的玩家们都炸了，没上线的纷纷上线去看大炮仗……
大炮仗，就是所谓的天基中子弹，某种类似于氢弹，但是冲击波和辐射性更小的原子能武器。
不会吧？他立刻看向阿庇里俄斯，难道他已经和教廷达成了协议，要用中子弹来解决这只利维坦？
仿佛是在验证他的猜想似的，阿庇里俄斯立刻发动了“灵体之音”，说道：
“所有‘风暴’序列法师，全部在前线投射区集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众人耳里却清晰异寻，仿佛是直接对灵魂诉说一般。
很快，所有的风暴序列奥术法师都站了出来，等候城主大人的指示。
“听我指令！一旦指令下达，所有人立刻紧闭双眼，风暴序列法师全力向北方输出风暴！”阿庇里俄斯的下一条命令，让众人更加摸不着头脑。
不过在场的奥术法师几乎都是公职人员，与奥林匹亚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也都配合地等候命令，准备发动风暴术式。
忽然间，夜空里像是闪耀起了一束光，仿佛天主在苍穹之上拔出了雷霆，刹那间的夺目光华照亮了整片夜幕。
“闭眼！”阿庇里俄斯喝道。
在场众人连忙闭眼，风暴序列的法师们同时全力向前释放能力。一时间大家合力掀起的风暴，完全盖过了利维坦呼吸的吹袭。
阿斯克大概是在场最后一个闭眼的……在合上眼睑的瞬间，他已经看清了那道光芒是什么。
那是一枚拖曳着引擎尾焰的，从外太空向行星地表疾射下来的巨型弹道导弹。
此时从太空的全视之眼监视卫星向下看去，可以清楚地看见在爱琴海的西北海岸线上，骤然爆开了一朵蘑菇云，炽热的大团焰云腾空而起，几乎上升到平流层的高度。
冲击波在一段时间后抵达了奥林匹亚城，被众位奥术法师联手施放的风暴所抵住，没有让充斥着辐射尘的激波进入奥林匹亚城。
核爆的正下方，剧烈的高温冲击波撕开了利维坦的脊背厚皮，更加致命的是高能中子流，沿着内部的血肉迅速灌注进去，所过之处无论骨骼、肌肉还是结缔组织细胞，几乎都是立刻因基因崩溃而开始坏死。
这只陡然遭受重创的利维坦仰天悲鸣起来，以它发育不足的幼体智商，甚至不能理解打击是从何处降临的，只能瞪着还在流血的巨大眼睛，呆滞地望向无人的天空。
然后它才看清楚攻击的来源——夜空中再次闪起了一道光。
第二枚中子弹呼啸而下，这枚携带的当量更小一些，在它的头顶上空轰然引爆了。
炽热到难以忍受的高温，冲击波，以及某种让它极为不舒服的无形辐射再次降临，以至于它的坚硬表皮都开始发黑溃烂，这只利维坦用力地转过身去，试图重新回到能够庇护它的清凉的海水里，好让几乎要烧起来的脊背降下温来。
大约爬行了数百米，某种晕眩就渐渐袭上它的意识——由于生命体的重创太过严重，远远超过了它本身的自愈能力，利维坦的脊髓神经也坏死了大部分，以至于它无法再继续控制剩余的躯体。
最终这只利维坦将头颅俯倒在湿润的地面上，死去了。

第七十五章 斯巴达城
次日清晨。
这场战争结束得太快，以至于奥林城市民普遍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报纸上开始大篇幅描写南面十字军营地的残骸，以及北面利维坦的巨大尸体后，这些市民才仿佛如梦初醒般，顿时喜悦的气氛洋溢在了整个奥林城里，连带着酒吧的生意都火爆了好几分。
目前奥林城还禁止普通市民外出，理由是担心中子弹核爆后产生的辐射，因此市民们也只能在娱乐性的场所里汇聚，彼此交谈吹嘘着自己从哪里听来的可怜的战争情报。
另外一边，苍青之剑的众人在用军功兑换了奖励后，也打算和斯巴达人一起趁早离开。
既然已经达成了目的，那么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按照战功兑换，奥林匹亚城提供了苍青之剑所需的六瓶II级魔药，分别是：
火焰II、冰霜II、风暴II、陨石II、雷霆II、阴影II。
另外附赠了两瓶I级魔药，巨人I和光芒I。
这些加起来的价值，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战功的兑换额度，可以说在希拉的运作下，城主那边确实给了惊人的优惠。
火焰II是给美狄亚的，虽然她的另一个人格拥有火焰V的超阶能力，但那毕竟来自于炼狱的馈赠，并非属于美狄亚自己掌握的序列，也不算在她本身的等级上面。
再说了，也不能每次都将美杜莎那个变态放出来吧。
冰霜II和雷霆II，则是为希德莉法准备的，她所选择的“泰坦巨人”路线，是这个世界少见的血脉型路线，特点是物理精神双系爆发，非常强悍。
当然，相对的魔药也要贵很多。比如那瓶“巨人I”魔药，可以让服食者拥有巨人的血脉，自动通晓巨人语，同时爆发力和耐力几乎翻倍。
相当于是攻防血全面提升，化身超强重装输出，因此在市场上的售价可以达到800磅左右。
阴影II是米娅的魔药，暂且不提；剩下来的风暴II、陨石II和光芒I，明显是城主阿庇里俄斯给他宝贝外孙女的馈赠。
风暴II和陨石II是希拉的双主序列，沿血脉路线可以一直服食到IV级（4级），再加上她原本就有的基石序列“智慧X”，到这为止一共9瓶魔药。
剩余的1瓶，可以选择任意奥术序列的魔药。
在前世的玩家里，如果主序列没有雷霆，通常玩家会选择“雷霆I”，原因无它：雷霆能力发动速度快，空中投射时间短，而且附带麻痹效果，用来做起手法术非常适合。
然而希拉却选择了“光芒I”，理由和之前的埃莉诺一样：
既然团队里希德莉法已经拥有了雷霆序列，那么她再选一个相同序列就浪费了，还不如选个团队里没有的能力，用来补足整体短板。
这样的话，火焰、冰霜、雷霆、风暴、陨石、光芒、阴影，奥术七序列就集齐了。
阿斯克忽然有种玩氪金手游收集图鉴的感觉，各色美少女，各种职业，齐活。
好在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纸片立绘，因此自己这也不算是沉迷网游吧？
然而想到未来即将发生的，那场几乎毁灭半个大陆的超级战争，阿斯克又开始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不到Lv.10的低阶超凡者，在那场超级战争里全是炮灰。到时候自己队伍里的姑娘们，有多少能够活下来呢？
时间开始紧迫了，必须迅速提升团队级别啊！
离开奥林匹亚城，下一站是斯巴达城邦。苍青之剑选择和鲁达修斯等人一起同行。
停在山脚奥林匹亚小镇的汽车，早就已经在战争中毁去。
就算没有被毁，大概率也会在后续的魔潮里，被烧毁了各种电控系统里的单片机，从而彻底报废。
好在奥林匹亚城友情赞助了两辆马车……
阿庇里俄斯对他的外孙女真是呵护备至，甚至还让昆图斯带法师侍卫随行护送。
上个月还在开汽车，这个月就只能坐马车了，给人某种陡然从近代倒退回中世纪的感觉，魔潮就是这么坑人。
沿着希瑞斯国道前行。在第二天的午后，众人抵达了斯巴达城邦。
斯巴达城邦三面环山，建立在中央的拉哥尼亚平原上。在第二纪的时候，斯巴达是希瑞斯半岛少数几座不建城墙的城市，也是少有的专注于物理系超凡序列的城邦。
用雅典人的话说，斯巴达只有两种人：猛男，以及身体构造是女性的“猛男”。
即便是斯巴达的女人，战斗起来也非常彪悍，因此斯巴达人经常嘲讽雅典人的一句就是：
“你连我家婆娘都打不过。”
昆图斯将众人送到斯巴达城邦郊外后，便带着法师侍卫离去了。毕竟斯巴达城邦鄙视精神系超凡力量的习俗由来已久，他可不想进城后被这些猛男围观嘲讽。
临行前，昆图斯还给希拉塞了点什么东西。
米娅看得相当清楚，那是一大叠钞票……
等昆图斯一行人走后，鲁达修斯便热切地拉着阿斯克进城，要带他尝尝当地的特色菜肴：烤羊羔和黑汤。
阿斯克表示谢绝。烤羊羔还可以一试，斯巴达黑汤就算了。
那是一种用猪血、盐和醋熬制出来的黑暗料理，斯巴达人又不懂得像华夏人一样，加点料酒、葱姜和花椒来去腥去膻，吃起来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结果众人还没进城，鲁达修斯就看见一群斯巴达武士站在城外，手持盾牌与长矛，围着地上的某具尸体。
“怎么回事？”鲁达修斯推开人群。刚回到城邦，就让苍青之剑众人看到城外有斯巴达人被杀，让他面子上颇为挂不住。
“鲁达修斯！”周围的斯巴达武士也有认识他的，立刻指着地上的尸体，言简意赅地说道，“有人被杀了。”
“你特么地讲清楚啊！老子眼睛又不是瞎的，难道看不出来有人被杀？”鲁达修斯表示无语。尽管在斯巴达城邦里待了将近十年，他仍然无法适应本地人这种“绝不多说一个字”的语言风格。
“凶手是从东南方向，泰格特斯山上下来的雪怪。”另一个斯巴达武士说道。
“那去干它老巢啊！”鲁达修斯说道。
“干不过。”斯巴达武士摇头。
鲁达修斯：……
我特么刚带朋友回来，你们就让人家看到你们被雪怪怼在家门口打，而且还打不过？
真是丢人啊！
“鲁达修斯，你们赢了？”某个斯巴达武士问道。
显然，在斯巴达人的眼里，外出作战要么全军覆没，要么得胜归来。既然北上援助奥林匹亚的鲁达修斯出现在这里，那么肯定是获胜了。
“600多个人出去，只回来21个，不算赢。”鲁达修斯叹气说道。
“胜利就是胜利，即便构筑在鲜血之上。”这位斯巴达武士难得引用了句谚语。
“不多说了，我要去找斯巴达王。你们替我照顾下后面的这些客人，都是和我在北方一起作战的战友。”鲁达修斯朝后一指，随即便风风火火地进城去了。
战友？斯巴达武士们转头看去，当即便被苍青之剑佣兵团内悬殊的性别比例震撼了下。
不过斯巴达人尊敬战友，因此倒也没多说什么。其中一个武士走上前去，对阿斯克打了个手势，说道：
“请。”
在斯巴达人的带领下，苍青之剑等人便被引入城内，先安排地方落脚。
作为自古以来的军事化城邦，斯巴达人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居住的地方也是集体宿舍，除了独立卧室和卫生间以外，厨房、食堂、阳台等都是宿舍每层公用的，即便给客人居住的也不例外。
苍青之剑众人被带到一个大房间里，为首的斯巴达武士介绍说道：
“这是我们所有集体宿舍中最大的房间，有十张床铺和三个卫生间，可以给您和您的妻子们居住。”
姑娘们大窘，阿斯克倒是不以为意，因为和斯巴达人解释起来很费劲，而且一旦解释清楚了，他们又要给姑娘们安排别的房间，去和那些未婚的斯巴达少女住在一起。
那样后续再集结就太麻烦了，而且毕竟大家是有炉火岛的。
说到炉火岛，阿斯克突然注意到胡德不见了。
“和我们随行的那个少年呢？”他问道。
“您的儿子已经将近成年。”斯巴达武士回答道，“我们给他额外安排童子军军营的住处。”
（由于斯巴达人的集体宿舍制，孩童们往往到了7岁，就会被额外安排到童子军的居住区。否则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父母都不方便办事情）
那不是我儿子……阿斯克完全无语，突然反应过来。童子军？
“请务必给他安排你们童子军的训练。”阿斯克正色说道。
好好被操练吧你！让你这家伙再整天污蔑我开后宫！
斯巴达武士闻言一愣。虽然父母子女分开居住是斯巴达的习俗，但是如果客人有要求，那么通常斯巴达人会另行安排。
不过客人一般是要求“和儿女住一起”，或者是“让他住我隔壁的房间”。
像阿斯克这样“尊重斯巴达习俗”的客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愧是鲁达修斯认可的战友！
斯巴达武士顿时露出认真表情：“请放心，我们一定将您的儿子，培养成真正的战士！”

第七十六章 北风之斧
等斯巴达武士离开了，姑娘们才憋不住脸色，直接在周围笑做了一团。
“团长喜当爹！”米娅率先嚷嚷起来。
“诶！你们说那些斯巴达人，会把我们中的谁当做胡德的母亲啊？”唯恐天下不乱的美狄亚也娇笑着问。
“那肯定是诺菈或者佩姬，他们都是黑头发的。”埃莉诺一本正经地分析道，“考虑到佩姬看上去比较年轻，估计是诺菈。”
“你们别闹了！”诺菈脸色红得跟苹果般，羞怒地叫了起来。
“大家是不是在战争结束后太闲了？”阿斯克叹了口气，“正好，我这里收集了一批黑暗精灵的超凡特性，可以给大家补充营养。”
“就搭配上特训一起来吧。”他笑眯眯地说道。
“不要啊！”姑娘们立刻惨叫起来。
……
炉火岛里，姑娘们无精打采地站成一排，仿佛被大灰狼叼住的羊羔般，满脸都是“认命”的神情。
“今天的特训，是和我单对单进行实战训练。”阿斯克手持木剑，笑道，“当然了，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只要有人能战胜我，那么今天的特训就可以给她放假。”
姑娘们面面相觑，心想你这画的饼也太假了，谁吃的到呀？要真能战胜你，又怎么还会害怕特训呢？
“怎么，觉得难度太高？”阿斯克笑着说道，“那换一个标准吧：上午谁能战胜希德莉法，谁就可以免掉半天的训练；下午同理。”
“等下！为什么突然是我……”希德莉法慌张地叫了起来，就看见旁边几个姑娘都转向了她，眼里露出饿狼般的绿光。
“希德莉法。”埃莉诺淡淡说道，“咱们是老搭档了，今天也一起对练吧？”
“我保证不用不死幻剑。”佩姬说道。
“希德莉法姐姐，我也早就想和你一起训练啦！”米娅抱住了她的大腿。
于是希德莉法便惨叫起来，被几个姑娘半拖半拉着带走了。
阿斯克微笑地看着她们。
“为什么突然选择让希德莉法被围攻？”美狄亚在旁边问道，“嗯，我认为你的选择并非无的放矢，这里面有什么深意吗？”
“你听说过斯巴达克斯的斧子吗？”阿斯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
“什么？”美狄亚不解。
“斯巴达克斯，第三纪的古所罗门色雷斯奴隶角斗士。”希拉在旁边解释道，“由于不满奴隶待遇而起义，军队一度曾达到10万，后来在阿普里亚战役里被俘身亡。”
“据说他曾经获得一柄神赐的单手战斧，名为‘柏里尔’。”
“柏里尔，这个词在希瑞斯语里即指‘北风’，也指‘北风之神’。这位神灵来自北方遥远的希柏里尔（Hyperborea），那里太阳终日不落，冰雪永不消融，生活着拥有霜巨人血脉的古代希柏里尔人。他们寿命悠长，拥有数不尽的黄金。”
“为了取悦北风之神，他们在最北端找到了极地之冰，那是一种比钢铁还要坚硬无数倍的超凡材料，几乎无法被任何工具采集。希柏里尔人屠杀了数十个霜巨人的部落，用沸腾的巨人之血将极地冰煮软，最终打造成战斧的形状，也就是‘北风之斧’柏里尔。”
“希柏里尔人将北风之斧献给了北风之神，北风之神之后来到色雷斯进行居住，这柄战斧便被祂丢在色雷斯。至于斯巴达克斯是如何得到它的，没有任何人清楚。”
“这柄北风之斧，厉害吗？”美狄亚思索问道。
“它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希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它真的是那种……神器，超出了寻常武器的范畴。”
“据说北风之斧有两个特性：其一是‘北风冻结一切’，它可以在击中敌人的瞬间将其冻住，导致其无法进行移动。”
“其二是‘北风终将归来’。在被投掷出去并击中敌人后，北风之斧会自动飞回主人的手里，没有人能理解这其中的原理。”
“唔。”美狄亚沉吟起来。光是希拉说的这两个特性，听上去就像是神器才能有的匪夷所思的能力。
“说到神器。”阿斯克开口说道，“这世界上的神器，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史诗神器。这类神器通常威力巨大，然而对使用者也有很高的限制。例如在西法兰克的圣心大教堂，就收容了一柄名为‘圣心’的长枪。据说只有绝对正义者才能将其握在手里，一旦使用者稍有邪念，这柄长枪就会变烫到无法握持的程度。”
“第二类，诅咒神器。这类神器拥有难缠的能力，但是同样也有可怕的负面效果。例如布鲁斯用来刺杀恺撒的阴影之刃，特点是能从阴影界里发动攻击，从而无视目标的一切防御和超凡能力的阻挡。”
“代价则是一旦拥有，则必将诱惑使用者弑杀至亲之人，导致使用者终生陷入悔恨和绝望之中。”
“第三类，成长神器。这类神器的威力，与超凡者的等级和灵性强度成正相关。如果握持在普通人的手里，就只是一件普通武器而已。”
“希拉所说的北风之斧，正是这样一件成长神器。目前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神器，几乎都被所罗门教廷所收容并进行研究，少数则落在正教会手里作为封印物。”
“而这柄北风之斧，则是屈指可数的、未曾被教会发现的神器。当年斯巴达克斯原本打算带领奴隶们渡过墨西拿海峡，因此将这柄武器交给海盗作为押金。”
“然而海盗们背信弃义，为了私吞这柄武器而没有提供船只，反倒是穿过爱奥尼亚海逃之夭夭。”
“在伯罗奔尼撒半岛的皮洛斯港口登陆时，据说这柄战斧无法忍受落到卑劣的人手里，于是就趁着一阵海风腾空飞去，最终落在了泰格特斯山上。”
“于是原本风景宜人的泰格特斯山，立刻便化作为白雪皑皑的雪峰。”
姑娘们听得连连点头咋舌，心想我们之所以要来斯巴达，原来就是为了给希德莉法取这把武器。
不过，阿斯克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不管了，虽然他总是神神秘秘的，但预言倒是从来没有出错过……
“要拔出这柄斧子，至少也得有‘冰霜’和‘巨人’的序列。当年的斯巴达克斯，原本就有希柏里尔人的血脉，同时也拥有‘冰霜’序列。”
“我不清楚希德莉法是否有巨人血脉，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必须让她尽快服用并消化‘冰霜I’和‘巨人I’。”阿斯克转头看向诺菈和美狄亚，吩咐道：
“这段时间帮我盯紧了她，督促她给我升到Lv.4！”
诺菈和美狄亚应了一声，忽然就有些莫名地同情起希德莉法来。

第七十七章 王廷争执
“来，希德莉法，喝药！”诺菈笑容满面地说道，手里拿着冰霜I的魔药。
“呃，那个……”希德莉法犹豫起来，“我上一瓶魔药‘古老X’，不是才服用没多久吗？”
“消化了么？”美狄亚问道。
“嗯……”希德莉法歪着脑袋，“好像还有一点残留？”
“这样啊？”诺菈笑吟吟地叫道，“埃莉，希德莉法说魔药还有残留，过来帮她消化一下！”
“等，等一下！”希德莉法连忙叫道，“错觉！是错觉啊！经过几次和十字军的战斗，我已经消化完毕了！”
她就是再天然呆，被众人暴揍了一个下午后，也已经察觉出有些不对来。
仿佛是被阿斯克钦定成了重点操练对象，逼着她尽快服用下一瓶魔药似的。
“真的么？”诺菈有些狐疑地说着，转头看向美狄亚。
“嗯，勉强算是没有撒谎。”美狄亚读着她的浅层心思，“也许还有残留，但也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那就吃药吧。”诺菈将“冰霜I”塞给了她，同时给美狄亚打了个颜色。后者立刻会意，先行一步离开了炉火岛。
希德莉法愁眉苦脸地看着魔药，像是认命般灌了下去。
看着她如此配合，诺菈便似乎心情不错地哼起了小调。
在她的灵体视野里，看到无数的天使灵体飘落下来，和她一起哼唱着宛转悠扬的旋律。
天使之歌，发动。
随着冰霜I的魔药下肚，希德莉法立刻发觉体温正在迅速降低，仿佛被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身体无时无刻不在流失热量。
先是小腹失去了知觉，然后是腿部和胸口，接着是手臂和脖颈，浓密的青紫开始往上蔓延，在脖颈处与她的意识展开了交战。
诺菈将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利用“灵体I”的能力抚平着她灵性的波动。
于是希德莉法就保持着某种古怪的清醒，不安地感受着更多的寒冷从腹部深处涌起，然后……逐渐消退。
“啊~”她舒畅地呻吟了一声，“就像是大汗淋漓后洗了个冷水澡似的。”
希德莉法，正式晋升Lv.3。
诺菈忽然有种嫉妒的感觉，因为她自己还在Lv.2徘徊呢，虽然下一瓶“心灵I”已经握在手里了……
“既然已经初步稳定了，那么就要加油消化这瓶魔药哦。”诺菈笑眯眯地说道，挥手叫来埃莉诺和佩姬，“埃莉，你们来对练吧~”
“诶！为什么我已经服用了魔药，还要和你们战斗啊……”希德莉法悲鸣起来。
……
斯巴达王廷。
作为曾经的长老议事会，如今的斯巴达王廷，已经被群情激昂的斯巴达武士们包围了。
他们的怒火，直指向王廷内的雇佣兵首领。
什么时候尚武的斯巴达人，需要靠外来佣兵去保护自己了？
“鄙人安德烈亚，钢铁十字佣兵团驻东方分团团长，这次是为了泰格特斯山上的异变而来。”安德烈亚侃侃而谈，“我们佣兵团这次带来了100人，其中有20名以上的超凡者，都是应对异变经验充沛的好手。”
“斯巴达不需要外人帮忙。”斯巴达城邦现任国王，喀普索斯冷冷说道。
“这不是帮忙。”安德烈亚淡淡笑道，“这只是钢铁十字佣兵团，向诸位提出的一份雇佣邀约而已。贵方出钱，我方出人，即可各取所需。”
喀普索斯沉默下来，与另一位斯巴达共治国王莱山德对视了眼。
从泰格特斯山上过来的超凡生物，是一种被称为“雪怪”的魔物，拥有“冰霜”序列的能力。
斯巴达城邦不是没有超凡者，然而作为一个尚武文化浓厚的民主城邦，他们的超凡路线大多偏向物理系，而这恰好被“冰霜”序列所克制。
当超凡者们和雪怪作战时，冰霜的低温会顺着金属的刀剑和盾牌，传导到超凡者的身体上。
只要接触不到十秒，握持刀剑或盾牌的手就会被冻得僵直，进而失去知觉。斯巴达武士尝试用布条或棉布包裹手臂，然而效果甚微。
最有效的方法，当然就是换用远程攻击，比如枪手或奥术序列的超凡者。
然而这又和斯巴达人的文化习俗相悖。斯巴达人的文化就是猛男文化，正面硬怼，现在要他们向以往瞧不起的希瑞斯法师们求助？那不可能！
至少现在绝大多数的传统斯巴达武士，仍然非常抗拒外来势力的介入。
当然，斯巴达人只是莽，并不是蠢，一旦大多数人意识到雪怪无法通过近身战斗来消灭，城里主流舆论发生转变，那么两位国王再向奥林城发出求援，就不会有太多的反对声音。
然而钢铁十字佣兵团东方分团的到来，提前激化了城里关于是否要求援的矛盾。
“让这些北方佬滚出去！”外面的人群里传来大喝声。
“刚才是哪位有异议？”安德烈亚转过身去，极有风度地敞开双手，笑着问道。
“我！阿格西劳斯！”年轻的斯巴达武士排开人群，指着这位法兰克贵族说道，“斯巴达能解决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插手！”
“这位年轻人看起来很有自信，很好。”安德烈亚点了点头，“不过，看你这完好无损的样子，应该还没有和来自泰格特斯山上的雪怪交手过吧？”
名为阿格西劳斯的年轻武士，闻言立刻涨红了脸。
答案当然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和雪怪交过了手，这位武士就不会说出“斯巴达不需要帮助”的话了。
“尊敬的两位陛下。”安德烈亚笑着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做个简单的实验，来评估下斯巴达城是否需要我们的帮助。”
两位国王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沉默即代表默认。安德烈亚敏锐地读出了这一点，随即拍了拍手，将人群外的另一位佣兵喊进来：
“赫曼！”
从人群外走进一个神情阴郁的金发青年，腰间配着长剑，背上背着短斧，布甲罩袍上印着钢铁十字的纹章。
“赫曼是我们团里的一位高级超凡者，目前掌握着冰霜序列。”安德烈亚笑着说道，“虽然他的身体素质不如雪怪强悍，但是这位斯巴达武士，假如你能顶着冰霜的侵袭击败他，那么我们就认为你有独自对抗雪怪的能力。”
两位国王依旧沉默，只是淡淡转过目光，对准了那位阿格西劳斯。
阿格西劳斯立刻上头，拔出腰间的长剑说道：
“好！”

第七十八章 你可听过苍青之剑
斯巴达王廷兼长老议事厅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广场。
用来给国王和长老们演讲，当然，某些时候也可以用来决斗。比如两位国王的意见发生严重对立的时候。
金发佣兵赫曼左手抽出长剑，右手则取下背上的战斧，武器低垂直指地面，淡漠地看着对面的斯巴达武士。
左剑右斧，是流行于北方荷尔斯泰因的一种双手战法。概因为右手力气大，就握持利于劈砍的斧子，左手灵巧，才使用方便突刺的长剑。
阿格西劳斯则是斯巴达重步兵的装备配置，右手长剑，左手盾牌。
两人在阵地上相对，随着交战开始的发令声，武器迅速碰撞在了一起。
攻击招架，阿格西劳斯的右臂猛然发力，只感觉对方的力道也在迅速增强，一时间两人居然是势均力敌之势。
阿格西劳斯暴喝了声，武器下压与对方错开，步伐向后回退，感觉虎口微麻，剑柄握手处一片冰冷。
他再次挺身突进，挥出盾牌。赫曼则是一个后跳，避开了他的盾牌挥击，同时斧头当面砍下。
阿格西劳斯左手举盾，挡下几记劈砍，右手长剑迅猛疾刺，被赫曼挥剑格开。
双方再次交手数十招，彼此都没有占到明显的优势。
“那是……”有眼尖的斯巴达武士，忽然注意到阿格西劳斯的右臂在颤抖。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似乎是在试图抓紧剑柄。
对面的赫曼依旧是阴郁的表情，脸上仿佛笼罩着寒霜一般。
不对！是真的寒霜！
围观的斯巴达人才陡然发觉，赫曼的双手已经湿透，然而并非是剧烈运动后的汗液，那些水珠是从武器上流淌下来的。
在他的长剑和战斧的附近，散发着幽幽的白气——那是空气中的水汽在接触到低温后，迅速凝结而产生的雾滴。
两人兵器再次挥击冲撞，阿格西劳斯的盾牌明显抖了一下，握盾的手被低温的金属握把冻得青紫。
赫曼右手挥斧，猛力挥动连劈数下。阿格西劳斯扛着盾牌，顶着斧头一下两下三下，结果盾牌终于脱手而出。
他连忙单膝跪地，右手长剑举起格挡，然而下一发劈斩却没有砍下来。
赫曼只是阴沉地盯着他，然后收起了武器。
胜败了然。
周围的斯巴达人纷纷哗然，因为他们看到阿格西劳斯的双手已经完全青紫，满是水滴与细小的霜粒。
“那是巫术！”有人叫了起来。
“这不是巫术。”安德烈亚淡淡说道，“这是超凡能力，和泰格特斯山上的雪怪同序列的冰霜能力。”
斯巴达人沉默下来。就算你们能在决斗中指责对手用了超凡能力，难不成还能逼山上的雪怪也不使用能力？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没什么可狡辩的。
“钢铁十字佣兵团，不是信仰西方公教的吗？”斯巴达的另一位国王，莱山德开口说道，“难道如今也被允许成为超凡者了？”
“奥托陛下已经颁布《瓦尔普加法令》，宣布只要经过当地领主的正规登记，超凡者的存在就可以是合理且合法的。”安德烈亚的回答非常巧妙。
根据瓦尔普加法令，超凡者只要登记就合法，那么在法令颁布以前呢？
难道你团里的这20名超凡者，都是在法令以后才开始收集配方材料并且喝药的吗？法令颁布前都是普通人？
斯巴达双王也不是蠢人，当然明白这是钢铁十字佣兵团私藏了超凡者成员，如今因为瓦尔普加的法令缘故，这才被允许出来亮相。
往这个方向推论下去，他们提出要“帮忙”清理泰格特斯山上的雪怪，其中说不定也有收集“冰霜”序列材料的目的，至于和斯巴达人谈条件签合约，那只是想要额外再敲一笔钱财而已。
对斯巴达人而言，当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
即便是向奥林城的法师们请求援助，还能用灵性材料来代替雇佣费用，顺带加深下彼此之间的外交关系呢！这群佣兵闯到斯巴达的地盘上，要杀斯巴达的怪，还要斯巴达人付钱？
开什么玩笑！
斯巴达双王脸色阴沉似水，正打算摆出更强硬的态度来拒绝，就看见鲁达修斯排开人群走了进来。
鲁达修斯，这位原本是出身塞浦路斯的佣兵，后来加入了斯巴达城邦。
由于他并非本地人，与长老议事会里的元老贵族们关系不大，加上实力还算可以，人品也不错，因此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双王之一的喀普索斯的心腹。
于是喀普索斯便示意他过来。
鲁达修斯在国王身边俯耳说了几句，喀普索斯的表情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旁边的国王莱山德距离稍远，听不真切，只是隐隐听见了三个词。
龙之国。
阿基里斯。
武器大师。
阿基里斯，作为传说中沐浴冥河的英雄，在希瑞斯并不是个少见的姓氏。
在第二纪斯巴达城邦，就有一只国王氏族，也姓阿基里斯。
不过说到“龙之国的阿基里斯”，当然也就只有那个东方血脉的武器大师家族了。
“钢铁十字佣兵团的安德烈亚。”喀普索斯沉声说道，“斯巴达人能解决好自己的问题，不劳你们佣兵团费心。”
“呵呵。”安德烈亚笑了起来。
在来这里以前，钢铁十字佣兵团已经对斯巴达城内的超凡者情况做过调查，知道他们根本没有能应对雪怪的序列。
因此，喀普索斯的这番表态，也就被安德烈亚视为某种“下不来台的婉拒”，是对他“漫天要价”的“就地还钱”。
“陛下，您不必拒绝得如此之快。”安德烈亚继续抛出下一个筹码，“作为大陆最负盛名的佣兵团，我们钢铁十字处理异变的经验，是那些奥林城法师所不可比拟的。”
“合约的条款可以再商议，当然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将雪怪封锁在泰格特斯山内。否则即便是前往奥林城求援，一来一回也要四天之久，这段时间里雪怪又会在拉哥尼亚平原上肆虐，给斯巴达人造成多少死伤呢？”
“安德烈亚阁下。”喀普索斯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你可听说过‘苍青之剑’这个名字？”
苍青之剑？安德烈亚愣了一下。
这名字有些耳熟，是什么传说武器的名字吗？

第七十九章 团队前十
“苍青之剑？”
安德烈亚还没反应过来呢，旁边的赫曼倒是想起了什么，皱眉问道：
“就是上次你们在斯塔尼马卡狩猎圣殿骑士，结果被对方抢先击杀了冯克西姆，还顺带把他的步枪给捞走了的那个佣兵团？”
“哦！”安德烈亚立刻醒悟，然后便露出了复杂难明的表情。
抢人头什么的，在大佣兵团里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毕竟这东西纯粹是看实力说话的，你拳头不够大那也没办法。
而且每次任务出勤，拳头大小跟出勤人数有关，出勤人数又直接关联人力成本，因此“如何以更少的人数出勤”，从而“压服竞争对手并完成任务”，是各大佣兵团总部常年研究的问题。
像钢铁十字佣兵团总部，甚至从维尼斯请了专业级的会计与精算师，专门用来评估计算各种任务的难度和对应的出勤人数。
当然，他们也只能预估，不能预测。
比如这个任务预估大概出200个人就可解决，结果一到现场发现，对面“自由之风”佣兵团出了300个人，那争任务自然是争不过对方的。
打不过，那么自家200人在任务出勤间产生的各种费用，由于没拿到任务报酬，也就成了彻彻底底的亏损。
各大佣兵团也不是没有想过合作，例如今天我出了300人，你出了300人，大家彼此都没有稳压对方的实力，又不想直接互杀闹得两败俱伤，因此干脆合作完成任务平分报酬，也是偶尔会发生的事情。
当然，前提是大家全程都没有露出破绽。
要是其中一方在任务过程中死伤惨重，那对不起，先前定好的事情我要改了。为什么？因为你现在拳头不够硬啊！拳头不够硬我和你讲什么诚信？
狩猎圣殿骑士冯克西姆那次，本来就可以成为双方友好合作的一次样板。
当时自由之风的马修斯带的佣兵略多，而论个体实力则是安德烈亚这边更胜一筹。
双方都没有干掉对方的把握，因此完全可以合作击杀任务目标，然后平分任务报酬。
结果没想到，被一个叫苍青之剑的小佣兵团横插一脚，先是在狙击对决中击败了冯克西姆，然后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卑鄙地抢跑。
等钢铁十字和自由之风的人赶到现场，冯克西姆已经挂了，武器也被他们拿走了。
原本价值1000磅的圣殿骑士，其中一半被人顺走，只剩下价值500磅的人头。如果只有一家佣兵团还好说，然而两家佣兵团要均分这500磅，那这次任务的性价比可就有点难看了。
因此安德烈亚和马修斯在一路上各种勾心斗角，相互算计使绊，什么陷害下毒误导离间都来了，甚至双方好几次差点爆发全面冲突，最后总算是将冯克西姆的人头，送到了最近的公教教区那里。
接着各领了250磅……
安德烈亚现在想起来还牙疼，特么地折腾了老子那么久，才赚了区区250磅，还因为狙击手挂掉的事情挨了总部的批，连带着年终绩效都受到了影响。
都是那个苍青之剑的错！
见这两名佣兵表情复杂，斯巴达的两位国王也有些诧异。他们本来只是打算抛出这个名字，然后顺着就能交代“斯巴达人已经和苍青之剑合作了，不劳你们钢铁十字佣兵团费心”。
没想到看安德烈亚这表情和这反应，似乎是早就和苍青之剑有所认识，还打过一些不友善的交道。
于是喀普索斯飞快地使了个眼色，鲁达修斯立刻会意，匆匆出门去找阿斯克了。
……
宿舍附近的空地上，埃莉诺、佩姬和希德莉法三人正在对练，阿斯克在旁边看着。
空地的外面一圈，围满了斯巴达的童子军们。胡德挤在斯巴达少年们的中间，咬牙切齿地盯着阿斯克。
莫名其妙地被带去童子军，然后被莫名其妙地训练了一整天，都是什么负重越野、站军姿、100米障碍冲刺、投掷标枪之类的体能训练。
虽说有成年斯巴达武士专门看顾，没让他受什么伤害，但是挥洒汗水肌肉酸痛自然是免不了的。
阿斯克这个混蛋，我还以为不加入佣兵团的正式编制，他就没理由来操练我，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用阴招！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喂，那就是你出身的苍青之剑？”几个斯巴达少年们问胡德道。
“好厉害啊！那个金色头发的武士！”有人惊羡般地说道，“你看她挥舞盾牌的技巧，连那样霸道的攻击都能接下，经验绝对不比我们教官差！”
“还有那个黑头发的，身法好快！比雅典最强的100米田径选手还要快！我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
大家异口同声地表示羡慕。孩子嘛，总是崇拜强者的，连带着胡德也觉得与有荣焉，一时间也飘飘然起来。
“唉，这有什么，你们还是少见多怪了。”胡德做出不屑的表情，“看到没有，站在场地旁边的那个男人，就是我们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了，那才是真正的超级强者，场上这三人联手都打不过他。”
“真的吗？”斯巴达少年们顿时两眼发光。
“喂，胡德，你在苍青之剑佣兵团里，战斗力能排到第几啊？”有少年好奇问道。
“咳。我还没有成年，不一样的。”胡德有些尴尬。
“那个黑头发的女孩子，不是也没有成年？”另一个少年说道。
“呃……”胡德犹豫了下，立刻拍胸脯说道，“不是我吹，我们团长和我关系很好，经常会教我一些战斗技巧。虽然我还没成年，身体素质比不过大人，但战斗力在团里也能排上前十。”
“噢噢噢噢。”斯巴达少年们听得连连点头，脸上佩服不已。
正当胡德在少年们中间继续吹逼的时候，场上的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
虽然在奥林城保卫战结束后，用于提升窃取能力的“金手指”已经还给了昆图斯，然而佩姬凭借那段时间的大量实战经验，目前已经能稳定分出额外一个幻影。
只见她短剑平挥，便分出一个幻影，从左右夹击希德莉法。
希德莉法自然是知晓不死幻剑的威力的，连忙开出一个旋风斩将两人逼退。
趁她转到背对自身的时候，埃莉诺猛地一个举盾冲锋，就从后方将希德莉法砸翻在了地面上。
“精彩的战斗！”斯巴达少年们齐齐鼓掌喝彩。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顿时让他们瞠目结舌。
希德莉法哼唧哼唧地，趴在地上不肯起来了。

第八十章 报酬
当鲁达修斯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埃莉诺和阿斯克两人，一个抱住希德莉法的头，一个抬起希德莉法的双脚，强行将她从地面上拉起来。
后者则是不停挣扎，满脸都是绝望的表情。
旁边的斯巴达少年们，齐心协力喊着“加油”，热闹得仿佛在看拔河比赛般。
这，这是什么新的训练方式吗？鲁达修斯纳闷不已。
然而他很快就记起自己身上还有任务，便连忙来到阿斯克的身边，将事情大致和他交代了下。
“钢铁十字佣兵团？安德烈亚？”阿斯克笑着说道，“当然记得啊，我们和他可是老朋友了。”
看安德烈亚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想必不会赞同你的话……鲁达修斯心中腹诽。
于是阿斯克便打算回宿舍，将剩下的姑娘们叫上一起出发。胡德见状，连忙高喊着冲了出来。
“你不想训练？”听完胡德的抱怨，阿斯克诧异地道，“斯巴达人的军事训练质量可是很高的啊，难得能在他们的地盘上接受训练，对你的实力增长很有帮助啊！”
“大哥我服了，您别玩我了行吗？”胡德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特么就是一个机械师啊！辅助职业啊！提升战斗实力对我有个毛线作用啊！”
“不能这么说吧，真的遇上危险的时候，谁还管你是不是战斗职业啊。”阿斯克说道。
“我不管，你要是再让我去跟他们跑步，我现在就当众退团！离职！”胡德斩钉截铁地说道。
见他态度异常坚决，阿斯克也没办法，索性便让他待在宿舍里宅着，自己则是带着苍青之剑的姑娘们离开。
跟着鲁达修斯来到斯巴达王廷，便看见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被闻讯赶来的斯巴达武士包围了。
穿过人群，众人便看见两位斯巴达国王坐在石椅上，场下则是两名钢铁十字佣兵团的高层。
其中一人正是安德烈亚，上次在斯塔尼马卡给大家发银币的家伙。
“阿斯克团长，好久不见。”安德烈亚笑着和他打招呼，丝毫看不出之前有任何龃龉。
这就是大佣兵团的高素质体现了。
要知道干佣兵这行，互相竞争是绝对免不了的。今天和你结仇，明天和他结仇，要是每笔仇怨都记在心上，那以后业务工作也别开展了，一天24小时全部用来报仇吧！
小佣兵团互相结仇，见面顶多拉下脸不搭理对方。大佣兵团跟你结仇，下次见面仍然能笑容满面，该交易的交易，该合作的合作。
当然，要是你露出了破绽，大佣兵团捅来的刀子自然也比谁都狠——毕竟人家是职业的。
“安德烈亚团长，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阿斯克和他客套，“上次走得太急，还没跟你打过告别，真是抱歉。”
“没事没事。”安德烈亚面上维持微笑，心中则是冷笑。
“既然如此，我们就把账结一下吧？”阿斯克说。
安德烈亚：？？？
“结账？”他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结什么账？”
“找到冯克西姆的佣金啊。”阿斯克奇怪地看着他，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该不会想赖账吧”，“每天付5个第纳尔银币，找到冯克西姆再加5磅，您忘了？”
我！@#￥%&……安德烈亚的心里顿时泛起一连串的脏话，表面上仍然维持风度，做不解状：
“这个，阿斯克团长，您的说法可不大合理吧。当时冯克西姆分明是自己主动现身，企图狙杀当时在堡垒里的众人，这怎么就算成是你们找到他的了？”
“在狙击战里击败了冯克西姆的是谁呢？”阿斯克问。
“我承认是您，我也非常感谢您的援助。”安德烈亚狡猾地道，“然而，许诺‘参与围杀则分赏金’的，是自由之风佣兵团的马修斯团长，您应该找他去要报酬。我们钢铁十字佣兵团，只许诺找到冯克西姆才提供赏金。”
“那你们最终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
“是怎么找到的呢？”
“当然是跟着你们……”安德烈亚“啪”的一下，仿佛陡然发觉失言般，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身边的赫曼叹了口气。周围的斯巴达人沉默地看着他们。
“没错。”阿斯克点了点头，“狙击战结束后，我们的人在前头引路，带领你们找到了冯克西姆，不是吗？最后你也拿到了他的头颅，去教廷换取了赏金。”
神特么引路！安德烈亚心里怒吼起来。你们当时跑得贼快，要不是我们团里有资深斥候，早就被你们甩脱掉了好吗？！
“阿斯克团长，您这样说可就不太厚道了。”安德烈亚强自定神，笑着说道。
“的确是您‘带’我们找到冯克西姆的不假。”他特意在“带”这个词上加重语气，表示微妙的讽刺，“然而你们也拿走了他的狙击枪，不是吗？那把枪的价值可值500磅呢。”
“你也说了，那柄狙击枪是冯克西姆的。”阿斯克不解地看着他，“你怎么能用别人的东西来抵账呢？”
“这怎么会是别人的东西呢！”安德烈亚忍不住气急道，“你带我们找到了冯克西姆，我们当然就可以击杀他，最后这狙击枪不就是我们的战利品吗？”
“那最后是谁击杀的冯克西姆呢？”阿斯克问。
安德烈亚：……
尼玛这逻辑怎么有点绕！
他扶住额头，稍微冷静了几秒钟，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系：
对钢铁十字佣兵团而言，他们雇佣闲散佣兵去找任务目标，许诺报酬是5磅。
找到任务目标以后，钢铁十字佣兵团再击杀冯克西姆，拿走他的人头和武器，那么收入是1000磅，这其中分出5磅来给闲散佣兵。
然而真正的问题在于，并不是说你找到了冯克西姆，他的人头和武器就属于你了——你还得抢先击杀他才行。
也就是说，钢铁十字佣兵团一开始的说法就是有漏洞的：他们只许诺找到目标，给5磅；没规定目标身上的战利品归谁。
当然，一般的佣兵团也没法独立击杀冯克西姆，所以安德烈亚最开始也没想到这一层。
结果就出了幺蛾子：苍青之剑引导他们找到了冯克西姆，理论上已经完成了钢铁十字佣兵团的委托。
然后他们又击杀了冯克西姆，拿走了他的武器，这部分已经和委托无关了。
理论上而言，就算他们当时将冯克西姆的人头一并带走，只要他们能走得脱，也是没有任何法理问题的。
见安德烈亚脸上神情变幻，阴晴不定，阿斯克便缓缓说道：
“您看，我带你们找到了冯克西姆，顺便还将他给击杀了。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就拿到了冯克西姆的人头，回教廷换了500磅赏金，现在却吝啬于给我们事先说好的5磅？这有点说不过去吧，安德烈亚团长？”

第八十一章 谈判
这什么跟什么啊！安德烈亚有心想要辩解说：“第一，我们只拿了250磅；第二，250磅我们是要养团队的。”
然而这话他却说不出口，因为可想而知的是，一旦他拿出这些理由来，对方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将其堵回去：
关我屁事。
我只负责帮你找到冯克西姆，所以要你兑现诺言。至于你后续拿到多少赏金，成本多少利润多少，关我屁事。
更糟糕的是，周围的斯巴达人也开始议论纷纷了。
作为屈指可数的大佣兵团，钢铁十字当然也是要考虑风评的。如果这里是荒郊野外，安德烈亚哪里还会和他废什么话，不把阿斯克干掉就算很好了。
然而这里是拉哥尼亚平原，是斯巴达城邦，是希瑞斯半岛数一数二的大城。这要是“钢铁十字佣兵团坑赖报酬”的谣言传出去了，而且还是一贯耿直、不屑说谎的斯巴达人传出去的……
安德烈亚几乎都可以想象得到，东方分团在希瑞斯地区的声誉将会如何一落千丈。
“咳，既然这样，我们钢铁十字佣兵团也不会赖账。”说出这话的时候，安德烈亚的心都在滴血。不是他舍不得这5磅，而是这种憋屈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除了上次在斯塔尼马卡，被人抢怪顺走战利品然后还丢了个引战消息出来，让他和马修斯互相提防各种算计，最后搞得心力交瘁才完成任务的那次。
数出价值等同于5磅的钱币，将钱袋丢给了阿斯克，安德烈亚冷漠地抬头望天，下定决心不再和这位苍青之剑的团长说一句话。
结果下一秒，王座上的斯巴达国王就开口了。
“这次异变，我们打算和苍青之剑合作，就不劳你们钢铁十字费心了。”
安德烈亚：！！！
他刚决定不再和阿斯克产生任何来往，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
作为钢铁十字东方分团的团长，面对这种生意被抢的情况，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装聋作哑，只能硬着头皮笑道：
“我并非有意干涉贵邦事务，然而此事是否再谨慎考虑一下？泰格特斯山上的雪怪，必须要有经验的超凡者才能对付……”
“我想我们可以合作。”阿斯克补充说道。
安德烈亚诧异地看着他。
“诚如安德烈亚团长所言，钢铁十字佣兵团的战力强大，是斯巴达城邦应对这次异变不可缺少的助力。”阿斯克委婉地道。
周围的斯巴达人窸窸窣窣地交谈起来，因为之前阿格西劳斯被对面佣兵轻松击败，因此不再有斯巴达武士出声反对，然而看他们的表情而言，大多数还是不忿的。
王座上的两位斯巴达国王，倒是听懂阿斯克的言外之意：钢铁十字佣兵团带了这么多人来，即便你们打算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异变，只要他们在局外给你捣捣乱，也够你们受的了。
“当然。”阿斯克话锋一转，“要斯巴达方付钱一事实在不合理。钢铁十字佣兵团此行难道不是为了灵性材料？如果要灵性材料，就不能再要钱财。”
“这可不行。”安德烈亚也知道自己开价过高，不过还是得据理力争，“按佣兵这行的规矩，任务报酬归报酬，额外的战利品归属斩获方，这是两码事。”
“如果这样，斯巴达人完全不需要雇佣钢铁十字。”阿斯克反击说道，“就在此前不久，斯巴达已经派人手前往奥林匹亚，协助他们挡下了十字军的进攻。”
“作为报答，斯巴达完全可以要求奥林匹亚给予奥术法师援助。”
“呵。”安德烈亚冷笑道，“从斯巴达到奥林匹亚城，来回起码要四天之久，到时候你们这里又会产生多少伤亡？”
“最多三天。”阿斯克淡然说道，“而且斯巴达还可以雇佣钢铁十字守城。”
雇佣我们守城？安德烈亚闻言顿时愣住。
王座上的两位斯巴达国王则是笑了起来。
雇佣守城，和雇佣进山清剿，看上去都是和雪怪作战，实际上却有天壤之别。
假设山里的雪怪有100只，那么守城期间最多也就能打死2-3只，钢铁十字佣兵团所能拿到的，其实只有纯粹的金钱报酬而已。
这和他们原先设想的既拿钱，又收获灵性材料的方案可差得太远。
等奥林城的法师到了，斯巴达人就和奥术法师们进山清剿，钢铁十字佣兵团最后什么也拿不到。
那如果不接受雇佣呢？这可就相当于撕破脸了。毕竟你钢铁十字佣兵团带了一堆人过来，说是要和斯巴达谈生意，谈了生意你们又不接？
不接那你就走人吧。什么，你不走？那你待在这里想干嘛？是不是心怀鬼胎啊？这里可是斯巴达的地盘！
说白了，就是钢铁十字佣兵团明明是为了雪怪的灵性材料而来，安德烈亚却将试图将此包装成“帮助斯巴达人”，好从斯巴达那里额外再敲一笔钱财。
阿斯克利用这点，顺水推舟。既然你提出要帮助斯巴达，那就让斯巴达雇佣你们守城吧，钱给你，山里的灵性材料你就别想了。
这其中的逻辑，对普通的斯巴达猛男们来说有点绕，然而王座上的两位国王可是人精，哪里会听不懂里面的奥妙之处，立刻附和说道：
“不错，虽然斯巴达人自己可以解决异变，但是钢铁十字佣兵团远道而来助拳，我们也欢迎。”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将钢铁十字佣兵团的行为定义为“助拳”。既然是助拳，那可就不能谈生意了，谈生意多伤感情啊。
周围的斯巴达人脸色也缓和下来。助拳，这个词就好听多了，不会让斯巴达的尊严蒙羞。
见得此景，安德烈亚眼皮直跳，感觉原本笃定的大好局势正在从他手心滑落，偏偏他还没法反驳。
一旦他说“我不是来助拳的”，“我是来和你们谈生意的”，那斯巴达人立刻就可以说“好啊，我们找奥林城法师去山里清剿，这段时间雇佣你们守城吧”，那他们就别想进山了。
硬要跟着进山，就是心怀鬼胎企图背刺，斯巴达人铁定要和他们翻脸，钢铁十字佣兵团不可能那么做。
他们原本的谈判策略，就是咬定“去奥林城求援需要花费时日，这段时间你们要如何防止雪怪侵袭”，以此来逼迫斯巴达方出钱雇佣他们去解决异变。
结果被阿斯克一句“雇佣你们来守城”就给解决了。
安德烈亚露出几乎抓狂般的表情，双手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理智告诉他敲诈钱财这事已经没戏了，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借坡下驴，将“助拳”这事给定下来，以免后续产生不必要的变故。
然而他是真的憋屈！和苍青之剑佣兵团照面一共也就两次，每次打交道都没遇上好事！都坑得他不要不要的！
这次再被迫屈服，安德烈亚实在是不甘心！
“算了吧。”赫曼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淡淡说道，“当底牌被人看透，谈判就必输无疑了。”
所谓底牌，当然是指钢铁十字佣兵团的真实目的，其实是山里雪怪的灵性材料这事。
“也只能这样了。”安德烈亚叹气说道。
“我更感兴趣的事情是。”赫曼盯住了阿斯克的身影，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关于我们的真正目的，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八十二章 分配规则
钢铁十字东方分团开始收集“冰霜”序列材料，并非是普通的团队需求。
而是来自总部的紧急指令。
大陆最北端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几个国家在不久前已经联合在一起，组成了“卡尔玛联盟”。
卡尔玛名为联盟，实为帝国，大权落在女王玛格丽特手里。
对此，位于神罗北部的汉萨同盟表示了强烈担忧。
汉萨同盟，是神圣所罗门帝国北部城市的大商人们所组成的商会，原本只是一个纯粹的商业性组织。之后为了防备越发猖獗的海盗袭击，汉萨联盟开始组建自己的海军。
在第五纪末期，为了垄断北方波罗的海的商贸路线，汉萨联盟在海战中大败北方诸国，并且成功签订《斯特拉尔松德条约》，限制北方诸国不得干预波罗的海贸易，确保港口商镇维斯比的自由，以及否决北方诸国王室继承人的权力。
（简单地说，就是汉萨联盟在北海垄断贸易路线、拥有殖民口岸商镇，甚至可以决定北方诸国的国王人选。）
如今，北方诸国已经被玛格丽特女王联为一体，汉萨同盟立刻感觉到了强烈的军事威胁。
不管对方是来明的（直接打），还是来暗的（海盗变多），都会严重影响汉萨同盟在这片区域的贸易安全和经济利益。
因此汉萨同盟急需对此进行备战。作为汉萨同盟独资建立的钢铁十字佣兵团，因此被发布了“收集冰霜序列材料”的强制任务。
所有分团都必须在一定时限内，收集到对应数量的冰霜材料并上交，这是死命令。
这些材料会被送往吕贝克，通过特殊渠道紧急制成能抵抗冰霜的超凡物品，用于抵挡北境女王麾下诺曼海盗的袭击。
（诺曼海盗中的超凡者，基本倾向于冰霜序列，可以帮助他们抵抗寒冷，在交战时冻结敌方的手臂，或者是掉入海里不被冻死）
当然，这只是预计几年内即将会发生的，但是却还没有发生的潜在冲突。如今皇帝奥托和教廷的对抗才是世界的主旋律，除非特别关注神罗以北偏远地带的政治局势，否则一般人应该对此不了解才对。
那么，这个叫阿斯克的家伙，又是如何知晓这些的呢？
猜到他们是为了冰霜序列材料而来，和笃定他们急需这些材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可完全是两回事情。
前者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后者则是交易的底线。底线一旦被人看破，那就没有还价余地了——直接压价压到底线即可。
赫曼盯着阿斯克的身影，眼神有些复杂和阴沉。
在安德烈亚服软后，三方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斯巴达方出20位预备役少年，主要担任向导工作。
苍青之剑和钢铁十字两个佣兵团，负责进山清剿肆虐的雪怪。
然而，在战利品分配方面，分歧和争吵又再次出现了。
“收获绝不可能按人头来分。”阿斯克不停摇头，“这不公平。”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安德烈亚说道，“我们出更多的人，当然要拿更多，很公平。”
“那我现在雇100个斯巴达人，临时加入我的团队当向导，那按人头数算就可以。”阿斯克说。
“这怎么行？”安德烈亚连忙说道，“要能对雪怪产生有效杀伤的战士才算人头啊！”
“哦，那我给这100个斯巴达人全部配备石头，到时候对着雪怪丢石头，只要打中就算杀伤，怎么样？”阿斯克说。
“当然不行啊！”安德烈亚说道。
“那你说杀伤的定义是什么。”阿斯克反将一军。
安德烈亚哑口无言。
怎么样才算杀伤？要是丢丢石头就算杀伤，那安德烈亚也想现场雇佣一群人来，强行拉高分配比例了。
但是杀伤这种东西毕竟不能量化……沉吟半晌，安德烈亚只能妥协：
“这样吧，按实际斩获来算。谁杀死了雪怪，它身上的战利品就是谁的。”
“可以。”阿斯克说，“如果两个人同时击中雪怪，雪怪死了，这算谁杀的？我建议杀死雪怪后割下耳朵，耳朵在谁手里就是谁的。”
“这可不行！”安德烈亚立刻激动起来，“我这次带了大量枪手，你让枪手怎么去前线割耳朵？”
“有什么关系啊，我的团队里也有枪手和法师。”阿斯克说。
“你们队伍里才几个！我的队伍里面，非超凡者一半都是枪手！”安德烈亚气急败坏。
“那你说怎么算？”阿斯克问。
“枪手直接算一个人头。战后收获分两半，一半按照人头均分，一半按斩获来分。”安德烈亚随口说道。
“那好，我们的斩获按斩获来分，你们的斩获按人头均分。”
“大哥你是来找茬的吗？”安德烈亚抓狂。
“我只是提醒你这种分配方式不合理。”阿斯克淡定说道，“毕竟人多未必就能杀得快，你那么执着于按人头分有什么意义？”
“那你说怎么办吧？”安德烈亚不耐烦道，将问题抛了回去。
“按斩获来算。”阿斯克说。
“多人击中同只雪怪，如何算斩获？”安德烈亚问道。
“简单。”阿斯克说，“遇到雪怪后，谁先攻击到目标，这只雪怪就算谁的，另外一边无论攻击与否，都不影响雪怪身上材料的所有权。假设双方共同协力杀死雪怪，其所有权归属第一个攻击的。”
“这样的话，一只雪怪同时只会有一方在攻击，归属划分就很明确。”
安德烈亚思索了下，顿时觉得这规则对自己有利。
原因很简单：为了防备雪怪在近距离的冻伤效果，他这次带了大量的枪手。枪手的攻击距离更远，因此可以比苍青之剑的众人更优先打到雪怪。
只要抢到了第一枪，那么就可以享受到规则的保护，在杀死这只雪怪后将其材料收入囊中。
然而这家伙有这么好心？安德烈亚又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规则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和阿斯克打交道吃过太多的亏，以至于安德烈亚根本无法肯定其中是否有陷阱。
于是他便转头问赫曼：“你觉得如何？”
“规则对我们有利。”赫曼的判断和他一致。
“可是我不相信这个家伙。”安德烈亚嘀咕说道，“这规则毕竟是他主动提出的。”
“他是在提防我们。”赫曼说道，“这个规则，表面上限定大家不能互相抢夺目标，实际上是将战场两分了。既然敌人各归各的，那么战斗中就会自然而然地被分开，我们就没法以‘误伤’的名义去偷袭他们。”
“原来如此。”安德烈亚很快听懂了他的意思，“其实还是不放心我们吗？哈哈，毕竟是小佣兵团，谨小慎微也是理所应当。”
这两人嘀咕了一会儿，便同意了阿斯克的规则。
谁杀到就是谁的，谁先攻击到就由谁来杀。如果天上掉下一只死的雪怪，那么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总而言之，就是比手快。

第八十三章 光明正大的划水
泰格特斯山脉，位于斯巴达城的西南方向，以五座山峰相互勾连，形成斯巴达城在南方的天然屏障而著称。
然而，此时已经被大雪所覆盖。
在温暖湿润的希瑞斯半岛，雪是相当稀奇的事物。尤其是泰格特斯山最高峰也就2000多米，能出现这种大雪封山的景象就更怪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超凡力量的异变影响。
进入山脉前，众人披上了由斯巴达所提供的厚厚毛皮衣物，在几名向导少年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啊，真有种回到家乡的感觉呢。”希德莉法感慨起来。
“你的魔药消化了多少？”阿斯克问。
“还有四分之一吧。”希德莉法被他一问，立刻想起最近几天惨无人道的训练，脸色一黑。
还有四分之一……阿斯克也是有些无语。
在和安德烈亚敲定合作以后，他又以“山里情况不明，要先侦察”的理由拖了两天，狠狠将希德莉法操练了一通。
直到钢铁十字佣兵团那边实在不耐烦了，阿斯克才答应让众人进山。
接下来，自然是要让希德莉法在实战中尽快消化“冰霜I”，然后迅速服用“巨人I”了。
当然，准备了两天也不是完全浪费时间，至少将进山所需要的物资都备齐了。
比如御寒的毛皮衣物，高热量的巧克力棒，以及防滑的雪地靴等等。
就连剑柄和枪械握把，也被缠上了厚厚的布条，防止在低温下金属变冷，伤到皮肤。
沿着积雪的山路行走，众人很快便看到了一只雪怪。
雪怪，其外形仿佛异变的大型猿猴，实际上是某种雪地谱系的巨魔，特征是上臂肌肉极其发达，通过暴力锤击和撕扯来杀死猎物。
与他们直接进行接触，还会受到冰霜能力的伤害。
那雪怪还没有转过身来，便遭受了钢铁十字枪手们的一轮集火，顿时胸膛处就嵌满了子弹。
作为偏重肉体力量的超凡生物，普通枪械对雪怪的杀伤力有限，大多数情况下只是用来制造硬直，真正的杀伤输出还要靠超凡者佣兵们。
只见其中一个超凡者佣兵冲了出来，双手从背后拔出大剑。大剑的握柄处立刻向上腾起了火焰，将整柄剑身都炙烤在熊熊的火焰里。
很明显，这是一位主序列偏重物理系的超凡者，所以将“火焰I”的能力当做武器附魔来用，和美狄亚的投射法术用法有明显的差别。
火焰大剑挥舞之下，雪怪畏惧地向后闪躲，紧接着便低吼起来。
那是一种低沉的吼声，其穿透力之强劲，甚至让众人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速战速决！”赫曼迅速说道，“它在召唤同伴！”
众人连忙加快攻击速度，挥剑的挥剑，射击的射击，那雪怪不愧是巨魔血统，挨了十几刀、上百发子弹犹然不死，徒劳地和众人缠斗起来。
而远处山路的尽头，隐隐有着雪尘飘舞飞扬，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朝这边赶来。
“加把劲啊！”安德烈亚甚至亲身上阵，怒吼着加入围剿雪怪的行列中去，“特朗罗向左，封住它的闪避路线！汉斯前突冲击，卢卡斯给我绕后背刺！”
毕竟敌人只有一个，钢铁十字佣兵们的围杀也很娴熟，终于将那只雪怪拖得血流殆尽，活生生被耗死在了当场。
再次放眼望去，就看见远处山路上有七八只闻讯而来的雪怪，朝这边狂暴地冲过来了。
“枪手准备，开火！”安德烈亚竖起手掌，随后用力挥下，示意枪手开枪。
射击的目的并非为了杀伤，而是利用子弹的强大力道和硬直效果，止住雪怪的高速冲势，避免它们冲进佣兵群里造成伤害。
突然间，安德烈亚像是听到了什么，回头望去。
便看见在不断射击的枪手后方，苍青之剑的姑娘们正围着希德莉法，后者正在地上做俯卧撑，吭哧吭哧做得正起劲。
阿斯克蹲在她的旁边，手里拿着诺菈的机械腕表，高声报数道：
“三百九十九……四百！”
希德莉法趴在地上，累的连舌头都要吐出来了，姑娘们则是欢呼起来，纷纷过去给她按捏肩膀，敲打酸痛的肌肉。
尼玛啊！安德烈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老子在这边拼死拼活，你们居然在那边开Party划水？
虽然按照最开始定下的规矩，就是双方不能互相抢怪。扪心自问，如果是苍青之剑开的第一枪，安德烈亚也不会让手下人助攻，平白无故地帮对方杀怪收获材料。
但是安德烈亚还是好气啊！他现在看着阿斯克那张脸他就来气，一生气就有些走神，被某只雪怪在胸口锤了一记，整个人朝后面砸飞出去。
多亏了几名超凡者佣兵拼死拖住，才让安德烈亚没有被这只雪怪追击干掉。
赫曼从旁边将他扶了起来，顺手一记冰霜拍在他的胸口，寒冷稍微减弱了他的痛苦。
再仔细一看，这位团长的胸甲已经整块碎掉了。
多亏了破损的胸甲，替他卸去了大部分雪怪锤击的力道，至于碎片刺入皮肤什么的，那些都是小伤，靠肉体力量自愈就能恢复。
“为什么走神？”赫曼问道。
“你看后面。”安德烈亚咬牙切齿。
“很正常。”赫曼看向苍青之剑，评价说道，“总不能指望他们为我们打白工。”
想到最后这些灵性材料都是自己团的，安德烈亚痛楚的脸色总算好受了些。
身后再次传来希德莉法啊啊啊啊的惨叫声，阿斯克已经按住她的双腿，开始让她做仰卧起坐了。
姑娘们则是在旁边给她鼓气打劲，加油声络绎不绝。
他们到底在干嘛？怒气平复下去的安德烈亚，随即涌起迷惑不解的情绪来。
嘲讽？不像啊。我们的人都在投入战斗，哪有时间去看他们在做什么。
锻炼？更奇怪了，谁会在战场上进行锻炼啊，要是肌肉拉伤了等下还战不战斗了？
划水？难道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争夺战利品的心思？不对吧，如果真要放弃，现在撤退离开山区不就好了？何必待在这里呢？
再次看到阿斯克那张淡定的脸，他忽然又生起了某种强烈的不安。
“小心苍青之剑。”安德烈亚悄然说道。
“你担心他们在最后翻脸偷袭？”赫曼愣了一下，“可能性不大。”
“毕竟他们的整体实力不如我们。再说了，还有重视荣誉的斯巴达人在场。”
“我敢肯定那个家伙一定有阴谋诡计。”安德烈亚坚决地道，“就算不是偷袭，也是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八十四章 群体作战
经过一番苦战，钢铁十字佣兵团的众人终于解决了这些雪怪。
大部分雪怪被剿灭杀死，少部分雪怪则是逃走了。
安德烈亚对此很是振奋。一方面是直到最后，苍青之剑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大量的灵性材料收入囊中，今年的团队绩效可期。
赫曼对此倒是有一定的担忧，因为雪怪是以家庭为单位的社会性动物，如果你打了儿子，就得把老子一起干死，否则老子就会去叫来全村雪怪过来一起干你。
安德烈亚说无所谓，甚至还乐观地表示那正好，省的我们费心去一个一个找。
要真的一个一个找过来，比的就是眼力、细致和运气了。涉及运气的事真的不好说，万一苍青之剑运气爆棚了呢？找到一大堆雪怪了呢？那不是等于把这些灵性材料都抢走了？
赫曼感觉安德烈亚的想法有些不对劲，说实在的这山里的雪怪都是无主的，按先前定的规矩谁先杀到就归谁，怎么你安德烈亚事先就把全山雪怪都预定了，一只都不打算留给人家苍青之剑？
人家凭实力杀到一只，你就觉得是灵性材料被他们抢走了？这样的想法有些不对吧？
不过他和安德烈亚乃是发小，自幼熟识，因此大概猜测他是过去被苍青之剑算计得狠了，也就没有多劝什么。
让他就此发泄下心里的怨气也好。
不过，那个阿斯克，真的会让安德烈亚如此简单地如愿吗？
赫曼眯起眼睛，盯着若无其事的苍青之剑众人，脸色越发阴郁。
沉吟片刻，他打算过去试探一下。
“阿斯克阁下？”赫曼走了过去，淡淡问道。
阿斯克正在用剑柄敲希德莉法的脑袋，头也不回地应道：“嗯？”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赫曼努力让语气柔和。
“在训练。”阿斯克说。
“训练什么？”赫曼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训练的主要内容是敲人脑壳的，“唔……锻炼脑壳的硬度？”
周围的姑娘们噗嗤笑了出来，阿斯克失笑解释道：
“不是，是通过有节奏地轻拍脑袋，加速超凡力量的消化和精神力量的转化。”
原来还能这样促进超凡力量消化？赫曼吃了一惊，忍不住便开始观察阿斯克敲打的位置和手法。
“这个真的有用吗？”他感慨般地问道，心想这位团长虽然貌不惊人，想不到懂的还挺多。
“大概率没用。”阿斯克站起身来，“只是玄学手段而已，没法较真。”
赫曼：……
“喂！”希德莉法不满地叫起来，“这办法没用，你还敲我的头那么久！”
“榆木脑袋要多敲敲。”阿斯克说道，“也许哪天就开窍了呢？”
“我要敲回来！”希德莉法一把将阿斯克拉过来，开始锤他的脑壳。
这姑娘人高马大，以至于阿斯克猝不及防，就被拉入了她的怀里。姑娘们愣了一下，连忙手忙脚乱地上去阻拦。
“希德莉法你不能这样！”诺菈羞恼地教训她道，“你毕竟是一位淑女！淑女怎么能主动和男人如此亲密啊？！”
“啊，不行吗？”希德莉法歪着脑袋。
“当然不行啊！”诺菈叫道。
赫曼无语地看着她们，感觉自己的智商仿佛都下降了一个维度。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降智打击吗？赫曼决定不再试探，以免自己受到更强烈的负面影响。
正当他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赫曼忽然注意到了埃莉诺，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请问，咱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颇为疑惑地说道。
埃莉诺闻言诧异地看着他，愣了一下。
赫曼？她愕然认出眼前这个家伙，正是神罗帝国北方萨克森伯爵伯纳德的长子，以前两人曾经打过照面。
“这种搭讪手段可有些老套了。”埃莉诺笑着掩饰说道。
赫曼摇了摇头，将注意力从她脸上移开，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埃莉诺暗暗松了口气。
解决了雪怪后，钢铁十字佣兵团便开始收集灵性材料——雪怪的腹部脂肪，然后继续向山上进发。
前进的途中，他们的队形相对以前明显有所调整。部分超凡佣兵故意落在了后面，将苍青之剑的众人和亲自带着材料的安德烈亚隔开。
忌惮提防之意毫不掩饰。
“什么啊。”米娅开始嘟囔起来，“凭什么摆出一副把我们当贼的样子啊！”
其他姑娘也露出忿忿之色。
阿斯克倒是无所谓，慢悠悠地跟着这些人前进。
见他神色无动于衷，原本有些怒气冲冲的姑娘们，渐渐地也就都冷静下来了。
赫曼走在队伍的最侧边，悄悄留意着后面的苍青之剑。
因此姑娘们的神色变化，也尽落在他的眼底。
只要团长没有发话，那么即便是被人冷落敌视，也变成可以暂时忍受的吗？
看来这位阿斯克团长，在团队里拥有非常高的威望。
他心里盘算着这样那样的念头，便听见前面的佣兵再次高声示警：
“前方200米！有大量雪怪出现！”
来了么？赫曼拔出长剑与战斧，做好了临战的准备，心里则是悠悠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先前放了那几只雪怪逃脱，它们便带了更多的敌人回来。
不过往好的方面去想，这些雪怪应该是附近的全部敌人了。只要杀掉了这一批，那么后面继续深入就会轻松很多吧。
“自由射击！”安德烈亚的命令声响起来。
事实上，前方正在朝这边冲锋的雪怪，粗略一数便有五十只以上，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即便是要指定集火哪只雪怪，枪手们也未必能准确理解其意思。
还不如让他们自由杀伤。
密集的枪声响起，伴随着冲在最前头的雪怪们不住后退，血盆大口里发出的吼叫声越发暴怒。
尽管绝大多数子弹只是嵌入它们的肌肉，无法继续深入贯穿造成伤害，然而产生的硬直终究是打断了它们的冲锋。
超凡者佣兵们趁势冲了上去，凭借着火焰、雷霆等奥术附着的武器，强壮、敏捷所带来的巨大力道的劈砍，与密不透风的高超剑技，在雪怪群里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阿斯克甚至还能看到几个明显是服食了“锐器”或“钝器”魔药的佣兵，明明看上去年纪也就二十上下，挥动武器起来就像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资深战士般，熟练地避开或格开雪怪们的攻击，并将刀锋和战锤准确地挥砸到对方的要害上去。
然而这样的局势僵持了片刻，便逐渐微妙地朝着佣兵们陷入劣势的方向滑去。
原因更加简单：雪怪们的血量太厚，而佣兵们已经开始体力不支了。

第八十五章 引怪与集火
“卢卡斯受伤了！赶快撤下来，汉斯你去接应他的位置，枪手们掩护射击！”
“特朗罗封住左翼，不要让雪怪突破防线！莱因哈特，左移策应支援！”
“右翼是怎么回事！尼尔森你给我卖力一点，我可不想把你的抚恤金寄给你家那金发寡妇！”
随着战线压力的进一步增大，安德烈亚也不得不开始频繁指挥，将体力耗尽或受伤的佣兵从前线撤下，同时投入后备部队堵上阵线。
赫曼在前线右翼努力奋战。他的冰霜序列能力，对上同样拥有冰霜的雪怪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只是凭着从小修习的战斗技巧顽强抵挡。
后撤到同伴的掩护范围内，赫曼微微喘气恢复体力，顺便将目光扫向后方，便看见苍青之剑的姑娘们站起身来。
终于要动手了吗？也是。如果钢铁十字佣兵团覆灭在这里，对你们也没有半点好处。
正在指挥全场的安德烈亚，自然也注意到了后方苍青之剑的异动。
只是和赫曼的想法不同，这家伙心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难不成他们要趁乱击杀我，抢走材料然后掉头就跑”？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前进了几步，借助枪手队伍来掩护自身。
阿斯克对他的小动作完全视而不见，只是淡定地指挥蜜儿：
“拉怪。”
蜜儿抬起狙击枪，沉稳地扣动扳机。
一发子弹，从枪口的火焰里喷出，径自射入了对面某只雪怪的眼睛。
那只雪怪正在后方蓄势待发，没有加入与钢铁十字佣兵的战斗，因此暂时还算是“无主之物”。
不同于普通步枪的威力，这枚狙击枪子弹几乎是瞬间就将它的一只眼珠打爆了。
受伤的雪怪惨叫起来，理智在暴怒中迅速蒸发殆尽。它俯下身子一个猛冲，便顶开了同伴和人类佣兵们的防线，朝着苍青之剑众人冲锋而去。
“右翼收缩，阵线回撤！”安德烈亚当机立断，让右翼的阵线蜷缩回来，将那边的雪怪让给苍青之剑来对付，以减小己方的前线压力。
埃莉诺当先上前，左手持盾与雪怪对撞，右手持剑凝神，全力冥想着《罗兰之歌》所记载的事迹，一时间仿佛有英勇的骑士形象跃然在脑海里。
“……我们将要殉国，没多少时间好活……”
悠长的骑士话语似乎回荡在耳边。
“……但敌人先得付出重大代价……”
埃莉诺的长剑和盾牌上，逐渐泛起洁白的光芒，凝结汇聚，宛如实质，灿烂辉煌。
“……诸位拿起长剑，痛快地杀吧……”
“……做一次殊死挣扎！”
随着骑士的狂热怒吼，埃莉诺闪耀着白光的长剑，重重地劈砍在雪怪的身躯上。
白光骤然炸裂。
该死的，又失败了！
埃莉诺没有气馁，只是冷静地将盾牌收于胸前，抵住了雪怪的反扑攻击。
按照《罗兰之歌》里记载的“不屈圣剑”，那白光乃是她坚强的意志所化，会锋利她的长剑，巩固她的盾牌，令她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在附着白光的长剑劈斩下，一切有形之物都将被粉碎。
然而实际练习中却是反过来的：无论劈斩在什么东西上，反而是白光率先炸裂。
埃莉诺猜测那是因为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不过她对超凡剑术的学习难度早有认知，因此也只是尝试着反复练习。
雪怪挥舞着健壮的双臂，一下又一下重锤着她的盾牌，发出铿锵有力的巨响。埃莉诺冷静地退步，屈膝，微侧盾牌，巧妙地卸去对方击打在盾面上的力道。
紧接着，手持双斧的希德莉法从她身边杀了出去，旋风斩！
狂乱挥舞的战斧犹如刀锋组成的旋风般，瞬间就斩得三四只雪怪不住后退，血肉飞扬。
在阿斯克的指导下，希德莉法甚至能在旋转中改变战斧的劈斩高度，斧刃不是划过雪怪相对柔软的腹部，就是将它们挥舞过来的重拳给斩飞。
埃莉诺趁势举盾前突，她与希德莉法的配合也已经相当娴熟，在对方旋风斩将尽的刹那，就持盾将其翼护在了身后。
“低头！”美狄亚的声音从心灵深处响起。
两人连忙沉身低头，而前方的雪怪正要发动攻击，视线突然与后方的美狄亚相接。
然后它便被夺取了理智，狂躁地抡起双臂挥舞一圈，将周围的雪怪通通砸开。
作为极端偏重肉体力量的超凡生物，像美狄亚这种“心灵”能力，几乎就是雪怪的天然克星。
这只雪怪被浑浑噩噩地操纵着，飞快地越过了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冲入了后方的姑娘中央。
命令雪怪仰面躺倒，美狄亚便将心灵能力撤去，紧接而来的是希拉的重力增幅，让恢复理智的雪怪被自身的重力压住，短时间内无法顺利起身。
重力落下的瞬间，米娅的背刺插入雪怪的眼睛，佩姬的热熔刀切开了它的脖颈，蜜儿的狙击子弹极为精准地钻入伤口，几乎将它的颈椎整个打断了。
即便是生命力强盛的超凡生物，完整地吃下这一轮三发致命攻击，当场就落了个暴毙的结果。
“干得好，再来。”阿斯克说道。
于是前线的希德莉法和埃莉诺立刻心领神会，继续纠缠住周围的雪怪，不让它们突破到后面去。
美狄亚抓住时机，再次利用“心灵”能力，控制住了一只毫无察觉的雪怪。
那只雪怪沉身提肩，将正在围攻埃莉诺的另外两只雪怪撞开，然后就一路冲到了苍青之剑姑娘们的包围圈里。
又是一轮惨无人道的集火，将这只雪怪利落地斩杀当场。
“不错，这次试试提高效率，拉两只过来。”阿斯克说道。
“我的能力，同时只能控制一只雪怪。”美狄亚回答道。
“拉怪不一定非得心灵能力。”阿斯克提示她道。
美狄亚闻言一愣，心里立刻冒出各种各样的阴损点子来。
远处与埃莉诺两人交战的雪怪中央，又一只雪怪突然发了狂：只见它先是用力一拳，将左边的雪怪打飞出去，然后沉身向右猛冲，将右边的雪怪撞倒在地，狠狠地殴打它的头颅。
一连串的内讧下来，大多数受到攻击的雪怪，都暴怒地放弃了继续进攻的冲动，转而开始尝试解决这个发疯的同伴。
接着这只雪怪就领着七八个疯狂的受害者，轰隆隆地向着苍青之剑的口袋阵中心冲来。
“啊呀，这次引的好像有点多？”美狄亚捂嘴笑道。
“没关系。”阿斯克说道，“我们强杀。”

第八十六章 比效率
随着苍青之剑众人的高效强杀，钢铁十字佣兵团的压力已经有了明显的减轻。
毕竟阵线回撤，整个右翼的敌人都让出去了。
安德烈亚对此还颇为肉疼，心想“那可是一半的灵性材料啊”。
不过他也没傻到直接说出来。
能杀掉的，那才是行走的灵性材料；杀不掉，那就是敌人，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的枪手们都在攻击最前线的雪怪，要是不想被抢怪也很简单，让枪手们给后面的每只雪怪都补一枪就行了。
但是如果安德烈亚真的这么做了，按照规则，苍青之剑的人肯定全程袖手旁观，到时候钢铁十字佣兵团就得正面应对整群雪怪。
除非他丧心病狂，才会去拉这个大规模的仇恨。
阵线收缩后，钢铁十字佣兵团的人手便不再捉襟见肘，可以实现“一队前线作战”“一队后方休息”的后备轮换，伤亡风险大大降低，战场局势也开始迅速好转。
对面的苍青之剑则彪悍多了。埃莉诺、希德莉法两人，独自拦住了绝大多数雪怪，只是偶尔漏一两只过去，让后面的姑娘们集火。
嗯，集火？
赫曼心里噔的一声，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继续分心观察，终于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苍青之剑的杀伤效率，比他们钢铁十字佣兵团要高效得多！
同样的时间，他们这边杀了两只雪怪，苍青之剑那边已经干掉五只雪怪了！
将这事和安德烈亚一说，对方立刻就难以置信地嚷嚷起来：
“这不可能！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十倍啊！”
“跟人数没有关系。”赫曼脸色阴郁地说道，“像雪怪这样的强悍超凡生物，你在正面砍它十刀，都比不上在要害处捅它一刀。”
“你看看苍青之剑那边是怎么打的？”
安德烈亚闻言望去，只是片刻，便和赫曼一样发现了其中的奥妙。
“故意漏雪怪进去？然后集火斩杀？”安德烈亚失声说道，“这风险也太大了吧？万一漏进来的雪怪没法立刻解决掉，前线战士就有被两面夹击的风险啊！”
“而一旦前方防线崩溃，那紧接着的就是局势雪崩，团灭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是啊，我们从小接受的军事教育，也是要维持防线紧密和阵型压迫。”赫曼叹息说道，“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一旦这种高风险战术被成功施展出来，集火的杀伤效率远远胜过锋线对抗。”
“因为集火可以轻易从侧面、后面进行攻击要害，而锋线只能从正面杀伤。雪怪又是以肉体强悍闻名的超凡生物，根本不惧正面冲杀。”
“要不我们也试试？漏一只雪怪进来，然后集火攻击？”安德烈亚有些等不住了。真这样杀下去，苍青之剑怕是要把这波雪怪的大部分材料都给收走了。
“你有把握吗？”赫曼瞥他一眼。
“怎么可能会有把握？”安德烈亚说道，“这种战术……若不是亲眼看到，我甚至都不相信它能稳定施展——稍有失误就是阵线崩溃！”
他再次咬牙切齿地思索片刻，下定决心道：“拼了！”
随着安德烈亚的新命令下去，前方的超凡者佣兵们都有些懵逼。
战场上的动态兵力防线，就像是一张厚薄不均的泡膜，通常指挥者的调度和命令，都是哪里薄弱就往哪里调人，避免泡膜上被击穿出空洞来。
而此时安德烈亚的命令，却是“你们在膜上制造一个空洞”，“故意漏一个敌人进来”，“然后迅速再把空洞堵上”。
佣兵们泪流满面了：这什么鬼战术啊！
制造空洞是很容易，把驻守这个位置的佣兵撤掉就好了。
问题是，一旦防线出现空洞，那漏进来的可不能保证只有一个敌人啊。
更别说还要迅速把空洞堵上了。敌人又不会傻站在那里，看见你露出破绽了还会让你从容弥补？
换作小佣兵团，这些佣兵们决计不会听从这样愚蠢的命令。
不过这毕竟是钢铁十字，全大陆屈指可数的军事化佣兵团，上级的命令再蠢……只要不是那种明摆着让人去送死的命令，下面都是要严格执行的。
于是众位超凡者佣兵提心吊胆，各种能力齐齐使出，总算是故意漏了一个雪怪进来，然后拼了老命把防线重新给堵上了。
这只雪怪陡然被放入后方，先是茫然了半秒，随即便兴奋起来。相应地，则是枪手佣兵们立刻方寸大乱。
这前线佣兵是怎么回事啊！居然把雪怪漏到后方来了！难道是要我们枪手和它肉搏吗？
紧接着安德烈亚的集火命令便下来了，众位枪手纵然胆战心惊，当前也只能迅速展开火力射击，试图尽快杀死这只雪怪。
被密集的子弹糊了一脸，这只雪怪在疼痛下愈发狂暴，开始朝着枪手阵线猛扑过去。
由安德烈亚所指挥的，早有准备的超凡佣兵后备队拦住了雪怪。
随后便是一番险象环生的战斗，中间差点几次翻船，总算是将这只雪怪集火杀掉了。
不对啊？安德烈亚有些茫然起来。他在指挥计时的同时，同时也在观察比较苍青之剑那边。
钢铁十字的人集火将这只雪怪杀掉的时间，苍青之剑又干掉两只雪怪了！
这怎么回事？同样都是集火，怎么人家苍青之剑的效率却还是他们的两倍？
旁边看着的赫曼也有些懵逼，似乎也没想到偷学了对方的战术，结果战绩还是不如对方，难道钢铁十字佣兵们的战斗力不如苍青之剑？
这怎么可能！我们钢铁十字佣兵团，也是全大陆数一数二的大佣兵团好吗？光是超凡者佣兵的数量就不在少数，怎么可能……
咦？
赫曼顿时又发现了不对，叫住安德烈亚说道：
“你看那边！”
“我在看！”安德烈亚烦躁地道，“这些小姑娘们的战斗招数很是狠辣，我当然也看得出来！”
“不是叫你看美女！”赫曼哭笑不得，“看那只雪怪！”
“雪怪？”安德烈亚闻言一愣，再次转过视线，就看见又有两只雪怪越过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的防线，径直冲进了姑娘们的包围中。
然后，其中一只雪怪猛然伸出硕大的胳膊，将另外一只雪怪紧紧地勒住了。
勒住了……
尼玛！安德烈亚悚然变色，这雪怪难道是苍青之剑的内奸？！！
怎么做到的！
你们居然能在雪怪里安插内奸？！
姑娘们又是一轮熟练的集火，将两只雪怪收割掉，看得安德烈亚眼神发直。
我靠！居然把内奸干掉了……苍青之剑你们这是什么鬼啊！等一下，难道是……
“难道是夺心女巫？”他失声说道。

第八十七章 新战术体系
夺心巫师，是西方对于心灵能力者的称呼。
西方所罗门公教禁止信徒服食魔药成为超凡者，对已经是超凡者的人类，则一律当做巫师对待，处以异端审判、火刑、绞刑或者当场斩首。
然而，实际操作过程中也是因人而异。
比如物理系超凡能力者，像什么“锐器”“钝器”“强壮”“坚韧”等等，加的都是身体属性和被动Buff，和吸收了超凡力量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针对这些难以检验的物理系超凡者，教廷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只要别跑到教堂门口去自己检举自己，基本上教廷是不会管你的。
至于“火焰”“冰霜”“心灵”“生命”之类的精神系能力者，你敢当众亮相放出你那花里胡哨的能力，就要做好被一大波狩魔人和圣殿骑士追杀的准备。
当然，以上只限于无权无势的超凡者。有了权势的庇护那是另外一回事。
在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由于皇帝奥托公开和教廷对抗唱反调，因此超凡者势力相对更加活跃。钢铁十字佣兵团养几个奥术系的超凡者佣兵，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心灵”能力比较敏感，一方面它总是和“读心”“洗脑”这种邪恶行为联系在一起，另一方面它也是东方异教徒的最常见序列。
因此即便是钢铁十字佣兵团，也不敢公开培训夺心巫师……只是暗地里私自培养。
想不到苍青之剑里居然有个夺心女巫？安德烈亚心里某个念头无法遏制地涌了上来。
举报她！
正在操纵着雪怪的美狄亚忽有所觉，转过目光看向安德烈亚，微微眯起了眼睛。
举报我，哦？
带着恶意的念头在安德烈亚脑海里转了一圈，随即被他用力丢出了脑海。
举报，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因为现在稍微有些规模的佣兵团，谁家不会试图培养几个超凡者佣兵？
A举报B，B反过来再举报A，教会下场仔细一查，好嘛两边都不干净，于是长刀之夜杀得血流成河，这种事情历史上多了去了，搞得现在大佣兵团之间都有了默契的约定：
别当举报狗。
一旦有人举报，随之而来的便是连锁举报，互相攻讦，最后把大家都拖下水，导致举报本身完全成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弟弟行为。
如果苍青之剑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那么或许还能用举报的方法，给他们找点麻烦。
问题是以这位阿斯克团长的实力，连赫曼都承认看不透对方的思维，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小人物？
大不了人家一直待在东方，永不踏入教廷的势力范围，然后反手一个远程举报，直接检举钢铁十字佣兵团也有超凡者。
等总部查罪魁祸首查到他的时候，他恐怕连这个东方分团团长的位置都保不住。
将利害关系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安德烈亚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若无其事地扭头看向前面。
只是他下意识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美狄亚并非纯粹的心灵能力者，同时还具有阴谋序列的能力。
通过阴谋感知到他的恶意，然后发动心灵能力读他的心，对这个女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美狄亚眼珠转动，便将这件事情暗暗记下。
哼，我可是很记仇的……她在心里暗自和美杜莎嘀咕起来。
“原来如此。”安德烈亚对赫曼说道，“他们之所以能达到高效集火，是因为他们的超凡能力互相搭配，产生了1+1大于2的质变效果。”
“是的。”赫曼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乍看上去，是那三个姑娘的集火攻击手法干净利落，能在短时间能杀掉雪怪。”
“实际上，真正发挥核心作用的，其实是那个红发女人和戴面具的少女。她们一个负责控制雪怪进入包围圈，另一个利用重力将雪怪制服，导致雪怪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没错。”安德烈亚说道。
接着两人便沉默下来。
这战术可以看穿，并不意味着就可以被模仿。
首先，钢铁十字佣兵团里有类似序列能力的超凡者吗？
有，但都在钢铁十字的佣兵团总部，是作为特种部队去执行隐秘行动的。
在魔潮刚刚上升的这个时间点上，大陆上的传统军事家们都还未曾意识到，即将崛起的超凡力量能够给现有的军事体系带来怎样的变化。
西方教廷对超凡者的敌意和限制，也极大阻碍了超凡力量的军事化进程。
目前为止，出于对教廷态度的顾虑，绝大多数佣兵团仅愿意招募低调的物理系超凡者。
像钢铁十字这种特别培养奥术序列，试图构建物法双重输出的思维，已经算是相当有前瞻性和冒险性了。
即便如此，却终究有着时代的局限性。
而此时阿斯克的指挥所展现出来的，乃是几个版本后更先进的战术体系。
MT压缩阵线，控制牵引敌人，输出集火击杀，整个体系宛如手术刀般精准而高效，就像是91年美国海湾战争震撼世界那样，为安德烈亚和赫曼打开了新时代的大门。
原来超凡者的战斗还能这样打！
“那又有什么用啊！”安德烈亚暴跳如雷，“我们的灵性材料，一大半就要落到苍青之剑手里了啊！”
“要不然，事后再提议跟他们买？”赫曼思忖说道。
“你是觉得我们杀死雪怪的效率，是不可能比得过他们了？”安德烈亚斜眼看他。
“没错，我是这么认为的。”赫曼耿直地说道，“难道你还想再尝试一把？”
安德烈亚：……
他倒是还想再摸索下新战术，然而一方面前线佣兵已经非常吃力，光是先前那个故意漏过敌人的操作，就已经有了明显的阻塞和滞碍。
另一方面，枪手佣兵们对这种战术的怨气也相当大，觉得平白无故把怪送进防线，是一种对枪手生命极不尊重的行为。
说到底，即便是指挥者意识到了不足，底下的佣兵可还没有转变旧有思维呢！要是真的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导致减员甚至是团队被打残，安德烈亚都没地方哭去。
因此，尽管不甘归不甘，安德烈亚还是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般艰难说道：
“好吧，那就等战斗结束后，向他们买！”
你愿意买，人家还未必会卖呢……赫曼心里不由想道，然而见安德烈亚神色纠结无比，便很是识趣地不提此事。

第八十八章 买材料
战斗结束了。
绝大多数雪怪被杀死，尸体躺了满地，只有少部分漏网之鱼逃走，不过佣兵们也无暇去追杀了。
他们正在加紧收割属于己方的灵性材料，避免给另一方以可乘之机。
安德烈亚挥手叫来一名佣兵，问道：
“哪些是我们的战利品，哪些是他们的，你们分得清楚吗？”
“分得清楚。”那名佣兵显然是对战斗结束松了口气，轻松说道，“他们斩获的雪怪，尸体上都有红线状的整齐伤口（热熔刀造成的效果），很容易分辨。”
“嗯，那两边的战利品比例大概多少？”安德烈亚皱起眉头。
“3比7。”佣兵回答说道。
至于谁三谁七，不言而喻。
安德烈亚让佣兵离开，忧愁地叹了口气。
赫曼在旁边沉默不语，他知道安德烈亚问这个问题，根本不是怕两边的战利品搞混，而是想看看有没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结果发现没有，对方要拿走70%的战利品，这让他怎么能不忧愁呢？
将全部灵性材料收拾好，众人便继续向前进发。
赫曼悄悄落在队伍后面，向着苍青之剑的众人走去。
在他表达了来意后，姑娘们都很是惊讶。买材料？
倒也不是不行……阿斯克沉吟片刻，便示意诺菈和美狄亚去跟他谈。
太损了吧！诺菈心里暗自想道。
所谓的商务谈判，就是一个不断试探对方出价和底线的过程。我方直接出动了美狄亚这位读心大杀器，那还怎么谈？
怕不是谈得对方连底裤都当掉。
想到这里，她不禁露出怜悯的表情。
赫曼：……
显然，这位金发贵族也是意识到了这点，阴郁的脸上渐渐露出难看的表情。
“好吧，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吧。”美狄亚冷笑起来，眯起眼睛看向赫曼，“我知道你的心理底线，每份雪怪脂肪340银马克；我也知道你们的需求缺口很大，因此对我们手里的材料势在必得。”
“以及从一开始，你们那团长对我们的恶意念头，我全部都清楚无比。”她将双臂抱起，露出仿佛猫抓老鼠的冷冽笑容，“所以我们的开价已经明确了。”
“340银马克，一分都不能少。”
赫曼的脸色变幻数下，艰难地道：
“我得找安德烈亚商量一下。”
“美狄亚……”赫曼走后，诺菈有些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胳膊，“你这样，会不会将他们逼太狠了？”
“他们的敌人有大量的冰霜序列超凡者，所以近期急需冰霜序列的灵性材料，用来制成对应的抗寒超凡物品。”美狄亚呵呵说道，“不趁这个机会敲他们一笔，我就不配称为心灵能力者。”
诺菈无语。
那边赫曼找到了安德烈亚，将这件事情一说，安德烈亚差点就跳了起来：
“340马克？！他们怎么不去抢？”
“夺心女巫。”赫曼说道。
安德烈亚顿时明白过来，仿佛霜打的茄子般焉了表情。
谈买卖的时候遇到对方会读心，那么任何讨价还价的伎俩都失去了意义——你最高能承受的价格，是否愿意购买的决心，都暴露在对方的能力面前，一览无余。
怎一个惨字了得。
“如果我们不买呢？”安德烈亚眼角抽搐。
“他们知道我们肯定会买。”赫曼再次提醒他对方能读心。
“不应该让你去的。”安德烈亚忧愁地道，“应该找个什么都不懂的佣兵，只负责远距离传话，避免当面谈判被对方读心。”
“就像诺曼人对汉萨联盟做的那样。”赫曼说道。
“有没有什么超凡能力，可以把对面的记忆给抹消掉呢？”安德烈亚异想天开。
“有。”赫曼说道，“干掉他们，死人是没有记忆的。”
“你是认真的？”安德烈亚大惊失色。
“当然不是。”赫曼说道，“认真评价，我们估计打不过他们。”
“不会吧。”安德烈亚失笑出声，“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是另一回事，我们佣兵团的人数是他们的十倍，而且全是精挑细选的精英。你说我指挥能力不如他我信，可是我手底下的人打不过他？”
赫曼不语，事实上他也没有准确的证据，只是某种直觉而已。
总而言之，这事暂且搁置不谈……虽然钢铁十字佣兵团这钱基本上是出定了，不过安德烈亚还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打算再拖一拖看看有无机会。
比如说，打到后面苍青之剑遇险了，然后钢铁十字佣兵团就来救援，卖他们个大大的人情。
又或者打到后面，遇到别的什么超凡生物，其灵性材料刚好是苍青之剑想要的。
总而言之，找个理由让苍青之剑降价。
众人继续向前进发，一路上相当安全，似乎附近的雪怪都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打光了。
安德烈亚将巨剑当做拐杖，拄在雪地里向前走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在旁边的赫曼听得分明，他正在嘀咕的是“怎么还不来点怪物啊？”
赫曼：……
你就不要再继续做梦了吧，赶紧把钱准备好得了。
“希德莉法？”后面的苍青之剑队伍里，阿斯克问希德莉法道，“你的魔药消化得怎么样了？”
“大概还有六分之一。”希德莉法回答说道。
“怎么还有六分之一？”阿斯克表示惊愕。上次不是还剩四分之一吗？区区一个冰霜I你打算消化多久啊？这个等级的魔药，换作玩家通宵刷两天怪也就彻底消化了啊！
见阿斯克面色不善，希德莉法也有些畏缩，悄悄转身试图逃跑。
“站住。”阿斯克说。
希德莉法乖乖站住。
“知道为什么要你努力消化魔药吗？”阿斯克问。
希德莉法连连摇头。
“这山里有一柄武器，我们必须拿到手里。”阿斯克说。
“什么武器？”希德莉法立刻来了兴趣。
“柏里尔之斧，听说过吗？”阿斯克说，“又叫北风之斧。”
“你说的这个北风之斧，它厉害吗？”希德莉法问道。
“厉害。”阿斯克回答道。
“那太好了！”思维简单的希德莉法立刻雀跃起来。
“拿到那柄战斧的前提，是你必须拥有‘冰霜’和‘巨人’的魔药序列。”阿斯克说，“北风之斧极其冰冷且沉重，只有冰霜能力者能忍受它的低温，巨人血脉能力者才能将其举起。”
“那我快点锻炼消化，争取尽快服用巨人I魔药！”希德莉法连忙表决心。
看着希德莉法重燃积极性，阿斯克总算是松了口气。
事实上，除了必须的两个序列外，要想拔出北风之斧，还必须通过它的心性考验，也就是所谓的武器和主人的相性判定。
这也是阿斯克一直没有告诉希德莉法这件事情的原因——如果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去接受心性考验，说不定反而会弄巧成拙。
不过，以希德莉法这傻大粗的思维来看，估计应该会很合那柄斧头的胃口。

第八十九章 暴风雪前的宁静
“情况有些不对。”赫曼突然说道。
“嗯？”安德烈亚一惊。
“我们已经大概走了四十分钟，按理说早已走出先前那些雪怪的领地。”赫曼警惕地环顾四周，说道，“也就是说，应该碰上新的雪怪了。”
“然而这一路上始终平静无比。”安德烈亚思忖起来，“会不会是它们发现打不过，就提前逃跑了？”
“逃跑能逃到哪里去？”赫曼反驳说道，“雪怪无法适应20度以上的气温，整个伯罗奔尼撒只有异变的泰格特斯山脉这里，能够保持大雪封山的寒冷气候。”
“我倒是更倾向于，它们是躲在了什么地方，打算埋伏袭击我们。”
“这样啊，让手下都戒备起来。”安德烈亚顿了一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说道：
“不！让大家提高警惕，但是表面上仍然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赫曼：……
这家伙又开始异想天开了……妄想着雪怪搞突然袭击让苍青之剑中伏，然后他就可以趁机以救援为代价，和苍青之剑的人谈筹码……
赫曼不用问也知道安德烈亚这家伙在想什么。
“别傻了，你真以为他们没有发现？”赫曼问道。
“怎么，他们发现了有不对的迹象？”安德烈亚压低声音，不由自主地看向后方。
“当然了。”赫曼说道，“你看他们的站位。”
“拿着盾牌的那位金发女士走在中央，随时可以往任意方向进行支援。枪手少女站在她旁边，作用是一样的。”
“所有非近战系的职业，分布在盾牌女士的身边，而且每人身边都有至少一位近战角色掩护。”
“红发的心灵术士走在山路外侧，身边是团长阿斯克；先前施放重力的面具法师少女走在山路内侧，黑发的佩刀少女护卫她的背后。”
“亚麻色头发的那位年轻女孩缀在队伍后方，手持双斧的诺曼人与她并肩前行，明显是为了在紧急情况下保护她。”
“最后是那位身材特别小只的少女，落在队伍后方大约十步左右，不停地四处张望。我猜这位在苍青之剑里应该是担任侦查、斥候一类的角色。”
“确实。”被赫曼这么一说，安德烈亚也意识到对方看似散乱的站位，其实内在有着周密的逻辑联系，仿佛一张蛛网般。
“把主要力量布置在两翼和后方，是因为前方有我们钢铁十字佣兵团，可以构成战略缓冲。”赫曼最后总结说道，“换言之，在他们的战术体系里，实际上已经将我们也纳入进去了。因此，无论我们做出什么调整，大概率都会被他们发现。”
“这种情况下，任何掩饰都是自欺欺人的行为，不如直接大方地调兵遣将。”
“嗯，确实如此。”安德烈亚不得不承认赫曼所言无错。既然自己这边已经被对方留意，还要试图做什么小动作，那么除了显得钢铁十字佣兵团不够光明磊落外，没有任何效果。
“让大家警惕起来！”安德烈亚大声发出命令。
众位佣兵立刻收缩规模，将彼此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些，好在紧急情况下及时支援。
“现在才注意到吗？”美狄亚望着前方的动静，不屑地撇嘴说道。
“你似乎对他们有意见。”阿斯克注意到了她态度里的敌意。
“当然，那不是他们先开始敌视我们的吗？”美狄亚这样说着，忽然咦了一声，“阿斯克，你认识他们吗？”
“哦，你又读到我的思想了。”阿斯克说，“不错，这两个钢铁十字佣兵团的人我都认识。”
“说来听听。”美狄亚有些好奇。
“你可以读心啊，自己看。”阿斯克摆了摆手。
“我想听你说。”美狄亚坚持说道。
“安德烈亚，封地在神罗帝国弗雷登贝克附近，原本算是一名小领主。”阿斯克解释说道，“这家伙天性喜好游荡，将封地丢给家族去治理，自己出来加入了钢铁十字佣兵团当佣兵。”
“这家伙脾气耿直，爱憎分明。如果讨厌一个人那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对兄弟又是愿意两肋插刀倾家荡产在所不惜，大概就是这样直接的性格。”
“听上去很蠢。”美狄亚评价说道，“你继续说。”
“他旁边那个金发佣兵是赫曼，帝国北方萨克森伯爵伯纳德的长子。”阿斯克介绍说道，“按照法理，本来应该继承他父亲的公国或爵位。”
“不过萨克森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是很清楚。总之这家伙后来就被剥夺了继承权，萨克森伯爵选择了他的弟弟阿尔伯特作为继承人，因此他也只能出来当佣兵。”
“嗯……”美狄亚陷入了若有所思的神色，那种表情阿斯克非常清楚，就是这家伙又开始盘算什么阴谋的表情。
“不管你有什么打算，都先等到我们拿到那柄斧子以后，知道吗？”阿斯克提醒她道，“不要节外生枝。”
“你以为我是那种不动分寸的人吗？”美狄亚并未否认她“有所打算”，只是恼怒地白了他一眼。
阿斯克叹了口气。如果用DND阵营来形容，美狄亚毫无疑问属于典型的“守序邪恶”类型，与其说是为了谋取利益，不如说她完全是出于爱好，而本能地编织阴谋，算计他人。
不过队伍里有这样一个人，也未必是纯粹的坏事——至少她的读心和夺心的控制能力，在阿斯克的战术体系里就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得找机会把她这种别扭的性格纠正过来。对了，还有她那棘手的人格分裂……
阿斯克忽然觉得这家伙身上的不安定因素有点多。
正当阿斯克这样思考的时候，美狄亚也默默知晓了他的心思。
“看到没有？”心智体深处的美杜莎嘲讽起来，“他之所以能忍受你的存在，就是因为你目前对他还有价值。”
“一旦某天你无法再发挥作用，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你抛弃，仿佛丢掉一件垃圾。”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美狄亚反驳说道，“我之所以留在这个队伍，同样也是因为团队能给我带来利益。”
“如果你们真的只是利益关系，你又何必做那些事情呢？”美杜莎冷笑起来，“帮他巩固团队？开后宫？开什么玩笑，那种理由能骗过谁啊？你只不过是企图在团队里制造矛盾，并且将其进一步激化而已。”
“队伍分崩离析，对我有什么好处？”美狄亚反问她道。
“队伍分崩离析，他身边的女人就会离开他，你说对你有什么好处？”美杜莎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如果他知道了你的目的，你觉得他会怎么看你？”
“闭嘴。”美狄亚恼羞成怒。
“好，我闭嘴。”美杜萨冷冷地道，“但你自己清楚，闭嘴不能解决问题。”
内心处的声音沉默下来。美狄亚面无表情地低头盯着雪地，脸色阴晴不定。

第九十章 雪崩
“在上面！”前面的钢铁十字佣兵喊叫起来。
众人连忙抬头望去，就看见山路左侧的山崖之上，依稀涌现出无数雪怪的身影。
毫不犹豫地，钢铁十字的枪手们便仰头朝上方射击起来。
子弹漫天乱飞，雪怪狂怒吼叫，阿斯克盯着上方血肉横飞的景象，忽然皱起了眉头。
作为社会性生物的雪怪，可不像荆棘鸟那样完全没有智力。它们既然缺乏远程对敌的手段，又怎么会故意在上方暴露，接着平白无故挨枪子呢？
把思维逆转过来，如果是有不得不暴露的理由，也就是说……雪怪在试图引诱佣兵们射击？
射击……
阿斯克忽然脸色一变，想起了前世流传在论坛里某个副本剧情。
当然，不是在泰格特斯山，而是在大陆最北端的加尔赫峰，两个玩家团队在攻略副本的过程中发生了冲突，由于当时双方站位较远，因此枪手和法师们先发动了攻击。
接着，密集的枪声就引发了更大的天灾。
雪崩。
“所有人，向我靠拢！”当阿斯克的叫喊声脱口而出时，脚底已经隆隆震颤起来。
山崖上方的雪怪们已经集体闷头栽倒，疯狂地往地下的雪堆里挖掘拱入，借助雪层来埋藏自己的身体。
而更高的山脉上方，宛如洪水般的雪泥巨流正在倾泻而下。更糟糕的是，为了射击头顶的雪怪，大部分枪手佣兵们聚做一团，此时正好位于雪崩路线的中央。
仅仅是三四秒功夫，雪崩便抵达了众人所在，大量佣兵猝不及防地被冰雪的洪流所吞没。混乱间到处都是人的叫喊声、枪声，以及冰雪摩擦所发生的宛如魔鬼磨牙般的窸窸窣窣声。
苍青之剑是反应最快的——确切地说，是阿斯克最先意识到了这一点并示警，而姑娘们虽然不明白即将发生什么，却还是迅速朝他奔来。
等到安德烈亚和赫曼也明白了什么事情时，雪崩已经冲到咫尺可见的距离，却是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了。
此时众人所在的山路内侧，是接近90度的岩石峭壁。
理论上贴着峭壁底部躲入死角，是可以完美不被雪崩冲走的。
然而雪崩的危险不仅在于被冲走，还在于被活埋。一旦这次的雪崩规模过大，峭壁底部很可能会被5-10米的雪层迅速密封。
在这个世界，就别指望后续有什么雪山搜救直升机了。埋在雪里出不来，就等于逐渐慢性死亡。
山路的外侧是一片缓坡，大概30度的仰角，下降约100米后才陡峭起来。
此时传送回炉火岛风险太大，毕竟有大量钢铁十字佣兵团的人在场，人多眼杂。
万一被人目击到团队集体传送消失，那么阿斯克只能和钢铁十字翻脸，杀人灭口。
否则这种事情传到外面，终归会引来不必要的觊觎——集体传送，即便不是半位面碎片，也必然是某种高阶且珍稀的超凡物品。
视线在电光石火间扫过外侧，阿斯克终于在其中一处找到了凸起的岩石。
迅速带领众人躲到岩石底部，阿斯克才发现这里似乎没有预想中的安全。
岩石可以阻拦住雪崩洪流——仅限于岩石底下狭小的一块面积内。
而埃莉诺和希德莉法此时都穿着厚重的盔甲，一时间却是占了大部分面积。
以至于其它姑娘们几乎无立锥之地，只能死命地往岩石底下挤，互相搂抱固定身子，吓得脸色煞白。
阿斯克和美狄亚站在最外侧，前者抓住了埃莉诺的臂甲，后者正要抓住阿斯克的手臂，动作忽然明显犹豫了下。
她的男性恐惧症发作了。
只是一瞬间，没来得及下决心去抓住阿斯克，美狄亚的脚下便是一滑，整个人被身边的雪崩洪流卷走了。
该死！在姑娘们的尖叫声里，阿斯克果断放开了埃莉诺的臂甲，纵身向下方的雪流里扑去。
他的精神已经绷紧到极致，视线宛如鹰隼般扫过下方。
雪流的奔势极快，而阿斯克向下急冲的速度更快。他每一次急冲跳跃的落脚点，都是雪层中若隐若现的凸起——在那下面，是还没来得及被雪层彻底覆盖的岩石。
冰雪的摩擦力比岩层小多了。一旦他下一次落脚没能穿透雪层踏在岩石上，就有靴底打滑倾覆身形的危险。
此时离美狄亚还有20余米，阿斯克沿着山坡飞奔而下，视线死死锁定下方雪流里的火红色头发，突然间脚下一滑。
并不是他失误踏错了位置，而是他这次所踏中的岩石表面，恰好被一层薄薄的冰层覆盖，瞬间就让他的靴底滑开了。
身体倾覆的刹那间，即将失衡的阿斯克骤然旋身拔剑，剑身穿过冰雪刺入下方的泥土，令他迅速借到力道掌握了重心。
下一秒，他便松开剑柄，双脚在坡面上猛然一蹬。
在他借力稳住身形的片刻，美狄亚又被雪崩裹挟着向下卷出十多米远，以至于他只能采用更激进的追赶策略。
将奔跑改为跳跃，利用重力给自身加速。
跃起在空中的阿斯克，仿佛滑翔在冰雪上的鹰，整个身子几乎蜷缩成团，只是双臂张开保持平衡。
在即将重新落回地面的瞬间，他的双腿又是重重疾踏在雪面上，反过来再次将他的身体推向空中。
连续三四个纵跃后，他便快速接近了美狄亚的位置，甚至可以看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仿佛是面临天灾之下的小动物般，充满了恐惧、绝望与不甘。
接着阿斯克便扑了上去，将被雪崩洪流裹挟的美狄亚抱住了。
“你！”被雪崩冲得头晕目眩的美狄亚，在呆滞了两三秒后，才发觉紧紧抓住她的是阿斯克。
恐惧的火焰顿时从周身爆发出来，刹那间又被周围的冰雪冲散。
“放手！”美狄亚喊叫起来。
“放手你就死了！”阿斯克回以大吼。
“别让他放手！”内心深处的美杜莎也开始尖叫，她能感受到大量的痛苦正在源源不断涌出。
美狄亚被男人抱住的惶恐与惊惧，以及阿斯克被火焰和高温炙烤的疼痛，正在迅速增强她自身的力量。
“不放手你会死！”美狄亚惊恐地看见自身皮肤上腾起的火焰，正沿着他的胳膊飞快上窜。
阿斯克的棉甲正在燃烧，下面的锁甲也被烧到红热发亮，火焰如蛇般炙烤着他的脸颊，与周围四溅的冰雪搏斗厮杀着。
他的头发被点燃了，眉毛也已经被燎着，火星在空中恍若飞舞的萤火虫。
然而这个男人的表情依然坚毅冷静，仿佛那火焰根本没有温度，又仿佛未曾感受到任何的痛苦，只是用巨大的力道抱住了她，不让她被雪崩的洪流裹挟着推入死亡的深渊里去。
该死！我必须……压制住……
这该死的火焰！
美狄亚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她甚至听不清她在尖叫什么，仿佛意识升入了云端，下方则是由无穷无尽的恐惧、厌恶与敌意所组成的连绵山脉。
庞大的云层正在飞快下压——那是她的意志，是她强烈如雷霆的念头与决心，要将从肉体里无法克制而涌起的负面本能，用几乎像是燃烧灵魂般爆发出来的力量死命压制下去！
终于。
阿斯克的身躯骤然一震，伴随着美狄亚的内心也是剧震。
在落到山谷底部地面的瞬间，这个男人猛地翻转身形，用脊背接下了对她而言足以致死的冲击。
紧接着，无边无际的冰雪轰然压下，将这两人吞没在了白茫茫的世界里。

第九十一章 读心
白茫茫的冰雪里，有一处地方正在缓慢塌陷。
细小的冰雪开始融化成水流，向着凹陷的底部汨汨流去。
接着，从凹口猛地伸出了一只白皙秀美的手臂，皮肤周围是喷吐的火蛇，在周围的冰雪里肆意游走着，飞快将它们融化松动开来。
美狄亚从雪堆里扒出半个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还没有从天灾中回过神来。
随后，她的喉头不由自主地蠕动着，发出了某种情绪复杂难名的哽咽声。
“呜……”
她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在火焰中迅速蒸发殆尽。
然而这个女人很快就从悲痛中脱离出来，开始转过身疯狂地扒着冰雪。
即便是死了，至少也要见到尸体。
她没有使用火焰的能力，只是用双手用力刨着冰雪，很快十指都乌青发紫起来。
终于，在被扒开的冰雪里露出了一张脸。
美狄亚并未盲目地将他从雪里拉出来，而是小心翼翼地刨开压在他身上的雪块，最后仿佛害怕般颤抖着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和脖颈的脉搏。
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感觉到了下面有力的跳动。
他还活着。
在这刹那间，美狄亚像是总算如释重负般，绷紧的全身都舒缓下来。
然而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即便是手指直接和他的皮肤接触，自己却奇怪地没有出现任何失控迹象。
“没错，恐惧被你压下去了。”美杜莎的声音冷冷地从内心响起，“你不再害怕他了。”
“我的男性恐惧症好了？”美狄亚惊喜地问，随即又发现了不对。
“并非如此，你只是在内心里，强制将他从‘厌恶的男性’的范围里排除了出去。”美杜萨冷笑起来，“对你而言，他现在成了一个特殊的个体。虽然是男性，但又不是你潜意识里那些‘会对你造成威胁’的男性。”
“那不是很好？”美狄亚敏锐地听出了美杜萨的反感。
“那一点也不好，那糟透了。”美杜萨烦躁地说，“我费尽心思才智，以他为核心设计出了一套获取痛苦的常规方案，结果还没来得及实施，你就告诉你现在你不厌恶他了？开什么玩笑！”
“得了吧美杜萨！”美狄亚不耐烦道，“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过而已！”
“把我作为承受痛苦的人格剥离出来的不是你吗？”美杜萨尖锐地反问她道，“如果有一天你治好了你的男性恐惧症，那我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我不如直接和你重新合为一体算了。”
美狄亚没有理她，只是怔怔地抚摸着昏迷的阿斯克的脸颊。
“我想尝尝他的味道。”她在心里说道。
“迫不及待了是吗？”美杜萨无奈地道，“我可不想看你们的情情爱爱，你先等我沉入意识深处。”
很快她便不说话了，美狄亚清楚她已经封闭了感知。
于是她便俯身下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温热。
“味道不错。”美狄亚舔了舔唇角，表情颇为意外……和惊喜。
她开始迫不及待地检查阿斯克的身体。
主要是大面积的皮肤烧伤，其次是坠落时候与地面碰撞所产生的冲击伤害。
这样的伤势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足以致命，然而作为Lv.5的偏肉体超凡者，他却仅仅是陷入昏迷，生命体征勉强还在正常水准。
只是异常脆弱而已。
“真可惜。”美狄亚惋惜地想。
憋了二十多年，她当然也有正常的诉求，如今总算是遇到一个可以触碰的男人……她不禁又想起了当日那个龙之国的算命老者给她的预言。
雷雨过后，万物始发。
只是可惜以阿斯克现在的烧伤状态，还不适合更剧烈的运动……美狄亚恋恋不舍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站起来检查周围的情况。
两人目前似乎位于一处谷底，周围是空旷洁白的雪地，更多的雪花则是从天上不断飘落下来，周围的气温似乎正在缓慢地降低。
美狄亚来到附近，伸手招出一团火焰，按住了积雪覆盖的岩壁。
得益于她的男性恐惧症的轻微好转，“火焰I”的能力运转也顺畅了不少。假以时日，她就可以彻底消化这些魔药残余。
用火焰烧穿雪层，露出下面掩盖的山体。
她原本是想烧融出一个冰屋来，倒是没想到里面的岩面正好有一个较深的凹陷，倒是可以作为天然的山洞，暂时充作庇护休息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将阿斯克背了过来，美狄亚又收集了周围的冰雪，将火焰烧出来的洞口堵上一半，只留下透气的缝隙。
这样寒冷的风就刮不进来了。
阿斯克还在昏迷之中。美狄亚坐在他的旁边，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有些心疼地温暖着他冰冷的皮肤。
要是诺菈在这里就好了，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不不，谁都不在这里才是最好的，就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美狄亚转念又这样想着。
然而这样的想法实在太过自私，以至于她颇为心虚地看了阿斯克一眼。
他……也会讨厌这样的我吧？
美狄亚的心里再次闪现过一个想法：她想悄悄窥测阿斯克的内心，看看在他心里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她的心灵能力目前只有I级，只能读取目标的浅层意识，再继续深入就有被对方发觉的危险。
然而阿斯克现在正在昏迷，根本无法发现或是阻止她的小动作，因此这个念头仿佛藤蔓般从美狄亚心底蔓延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就看一眼，确认了就行。她在心里说服着自己。
美狄亚的心智体触角延展开来，悄悄地进入阿斯克的识海。
人的意识宛如海中冰山，10%的浅层意识露在外头，90%的深层意识则沉在潜意识海洋里，与集体意识若即若离。
如今的阿斯克因为陷入昏迷，因此浅层意识几乎是一片空白，美狄亚小心翼翼地向着他的深层意识探去。
深层意识，由于属于人体的潜意识层，因此由一个个意识碎片组成，彼此间根本没有任何逻辑联系。
美狄亚的心智触角翻看着这些碎片，仿佛置身于大图书馆的访客般，耐心地将一本本书抽出来调查。
似乎阿斯克的过去，生活在某个比君士坦丁堡更加繁华的大城市。
美狄亚看到了一些记忆片段，有些似乎是他的家里，有的像是在学校，人们说着某种字正腔圆的语言，对此美狄亚倒是有些印象。
那应该是龙之国的“龙语”。

第九十二章 穿越，还是脑后插管？
所以，阿斯克是从龙之国来的？
美狄亚感到非常好奇。
她并非没有调查过阿斯克。早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她就知道阿斯克乃是出身于阿基里斯家族，而这个家族和遥远的龙之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而美狄亚却未曾想到，阿斯克居然真的拥有在龙之国生活的记忆。
也就是说，他的家庭是后来才搬到君士坦丁堡的？来投奔阿基里斯家族吗？
这样的猜想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引诱着美狄亚继续向里面深入探查。
很快，她就发现了某个惊恐的事实。
阿斯克并非是阿斯克，原本的那个“阿斯克”已经死了，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位异界来客。
从某个与龙之国高度类似的世界里，穿越过来的意识。
在那个世界，似乎也有关于这个世界的记载，那里的人们称呼这个世界为“SNF”。
SteelAndFire，即《铁与火》或者《钢与火》，是一个网络游戏……
美狄亚花了一段时间，才理解网络游戏是个什么概念——主要是因为在阿斯克的记忆里，从大学以后几乎都是打游戏的片段，以至于她想不了解也不行。
原来是这样啊。
美狄亚笑吟吟地单手托腮，看着阿斯克的脸庞，越看越生起某种微妙的甜蜜感。
仿佛是偷看了丈夫日记的妻子般，有种拉近了彼此距离的亲密感觉。
虽然不能趁机对他做什么很是遗憾，不过至少知晓了他内心最深的秘密。
而且，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托着脸颊迷醉了一会儿，心思萌动的美狄亚便继续查探下去。
然后她便错愕地发现，阿斯克根本没有将这件事当成秘密保守的打算，他甚至已经告诉了诺菈——就在诺菈向他告白的那个晚上。
真是的！自己是穿越者这种至关重要的事情，怎么能随便跟别人透露呢？
美狄亚有些生气。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只能告诉和你最亲密的人吗？比如说我，我啊！
万一诺菈是个居心不良的女人，你这不是平白将自己置于险境吗？
更让美狄亚感到不爽的是，阿斯克之所以选择告诉诺菈，是因为他认定诺菈肯定会保守秘密，不会对他不利。
同样可气的是，以美狄亚对诺菈的详细了解，她确实不会——她的一颗芳心全系在阿斯克身上了，别说守密，就是守贞都没有问题。
混蛋，为什么你们都那么熟练啊！你们彼此究竟交换过多少秘密啊！
美狄亚决定今后将诺菈列为重点监控读心对象，一旦哪天这姑娘起了其他心思，美狄亚必定会第一时间将其灭口，就算被阿斯克因此责骂也无所谓。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知道吗？她盯着阿斯克的脸，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继续探查，美狄亚幸运地找到了最近的一段记忆，正是阿斯克舍身冲下雪坡来救她的画面。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
仔细地探索了一会儿，美狄亚的脸上便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原来阿斯克之所以冲下来救她，并不是出于什么特殊的感情——记忆显示，当时的他只是飞快地做了一个判断。
判断出可以救，于是他就冲出去救了。
在阿斯克所在的那个世界，似乎很多东西都是可以数据化的。
例如Lv.5的血量就可以量化，足以承受她的火焰炙烤超过10秒以上，再加上一次坠落的重击，他正是算到了这样不会导致死亡才出手救她，而并非美狄亚原本所想的“舍命相救”。
不过美狄亚又看到了另一段心理活动。
“以我和她目前的身体属性而言，我去救她，最多只是我受重伤；如果我不救，她一定会死。”
冒着受重伤的风险，也要来救下我吗？哼，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我是特别的吧。
诺菈她做得到吗？
美狄亚这样满足地想着，盯着阿斯克闭着眼睛的脸，感觉心里的醋意正在快速消解。
算你过关了。
此时反正也闲着无事，只能等待阿斯克的身体缓慢自愈，于是美狄亚便继续探查他的记忆。
从更深处的记忆里，美狄亚看到了他的过去，包括他和诺菈所说的，有关于他的家庭悲剧的事情。
看得美狄亚唏嘘不已，她从小也曾拥有家庭温情，后来又不幸失去，因此对阿斯克的过去也是感同身受。
接着，美狄亚看到了他在步入社会后，进入了一家游戏公司开始工作。
从那时起，他开始初步了解游戏业界生态，并且首次接触到了《铁与火》这款全息游戏。
由于摆脱了对键鼠的依赖，因此《铁与火》不再考验玩家的所谓手速，反而更强调经验与意识，这也使得他在这款游戏里如鱼得水，迅速爬上了玩家的巅峰档次。
后来《铁与火》开始走入电竞行业，他也就离职转行为电竞选手，目的倒是不因为他有多热爱这款游戏，纯粹只是想赚更多的钱来养家。
然后他就穿越了……
穿越这件事情，对阿斯克本身的三观冲击巨大，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
至今为止，他仍然未搞清楚自己到底是穿越，还是被脑后插管困在了游戏里出不来。
原因很简单，原本的全息游戏就已经相当拟真，玩家在游戏里受伤了也会痛（当然，现实的身体不会受伤），长期不吃饭也会饿（即便在游戏里吃了饭，现实里的身体也仍然会饿）。
也就是说，假如阿斯克实际上是被绑架了然后脑后插管，泡在营养液的罐子里，意识则是沉浸在服务器世界里玩游戏……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理论上来说，脑后插管的可能性还比穿越要更大一些，因为脑后插管是可以解释的，而穿越（还是魂穿+半个肉穿）这种事情根本无法用科学解释。
因此，阿斯克至今仍然无法确定（至少潜意识里无法确定），身边的这些女孩究竟真的是异世界的人类，还是某个脑后插管全息游戏里的虚拟NPC。
而出于他父亲的经历，阿斯克本人对于“和虚拟NPC恋爱”这件事情极为抵触，因此他至今为止，都没有对身边任何一个女孩动真感情。
即便大家无论容貌还是性格，都已经达到甚至远超过了他本身的择偶标准。
对此，美狄亚只是想笑，阿斯克搞不清楚，她难道还不明白自己是真人还是一段拟真程序？
等等，万一我只是一段会思考的程序呢？美狄亚悚然无语，联想到了一个连她自己也害怕的可能性。
毕竟，这个世界和阿斯克记忆里的游戏世界一模一样啊！这种巧合也有些过分了吧！
“程序都是人设计出来的，设计出来必然要发挥某些功能。”美杜萨在她心里冷冷地道，“请问为什么会有程序员，要设计你这个没用的程序？整天胡思乱想占用资源，而且还特么是双线程的！”
“说的也是。”美狄亚连忙附和，“而且我们还会互相争吵！这样的程序根本就是冗余且低效率的嘛，根本不符合常理！”
虽然勉强说服了自己，美狄亚却又苦恼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无法说服阿斯克。
要怎么证明自己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段被设计出来的超高AI的虚拟程序呢？
或者更进一步，要怎么向他证实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而不是一个用程序和代码搭建出来的，通过输入五感来欺骗他的虚假世界？
“没有办法。”美杜萨没好气地说道，“这就好像，要怎么向一个人证明，他的想法都是源于自身的想法，而不是你通过心灵能力给他洗脑后植入的念头？”
“你这么一说就提醒我了。”美狄亚恍然大悟，“我肯定没办法说服他，但是我可以给他洗脑啊！”
“等我的心灵能力升到II级，我就给他植入‘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他最爱的人是我’等这些意识碎片，潜移默化地将他想要回去的念头给转化掉。”
“那不是个好主意。”阿斯克的声音响起来。
美狄亚：……
“啊，你醒了呀。”美狄亚连忙扑到他的身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般，关切地问，“你身体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说呢？”阿斯克用死鱼眼望着她，“要不你在火焰烧烤中从山上滚几百圈砸在谷底试试看？”
“啊，说到这个，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美狄亚笑吟吟地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面。
“你的男性恐惧症治好了？”阿斯克惊奇地说。
“不对哦。”美狄亚说，“我只是对你不再恐惧了。”
“所以你是不打算把我当成男性了是吧？”阿斯克完全无语。
“不不不。”美狄亚笑道，“我只是被你舍身救我的英姿打动了，从而重新刷新了对你的印象。虽然我对那些普通的、丑陋的、粗鲁的雄性猪猡还是抱有排斥的情绪，但你在我心里已经升格成为阳刚的、英勇的、充满魅力的形象了哦。”
“换句话说，只有你在我心里是特别的。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呢？”
“别说了。”阿斯克目光望天，“现在我全身都疼。”

第九十三章 降温
外面寒风呼啸，里面……寒冷如冰。
阿斯克无聊地望着头顶的泥土层，如今虽然是醒了过来，但他的身体依旧脆弱异常。
特别是皮肤大面积烧伤，换作常人早就感染而死了。
拥有Lv.5的强悍肉体能力，烧伤反而成了最不严重的疾病，只需要静置不动，等待漫长的自愈就好。
自愈的感觉并不好受，所有烧伤的皮肤处都酥酥麻麻的，仿佛有千万只小虫在皮下拱来钻去。
不过阿斯克乃是心性坚定之人，因此也没有抱怨或者惨叫什么的。
美狄亚将身子贴了过来。
“我有点冷。”见阿斯克的目光看了过来，她笑吟吟地解释道。
“你可以生火。”阿斯克说。
“生火又太热。”美狄亚巧言如簧。
神特么太热……阿斯克无语。不过他对美狄亚的心思也是心知肚明的，因此倒也没说什么。
直到美狄亚的脸都快贴上来了，他才忍不住再次说道：
“你想干嘛？”
“我想看看你的脸。”美狄亚丝毫不顾地上脏乱，只是坦然趴在地上，双手托腮，认真地端详他的脸。
“我脸上有花？”阿斯克没好气地问。
“没有，但是很帅气。”美狄亚笑着说道，将手指在他脸上戳了一下，“听说阿基里斯家族有远东龙之国的血统，是吗？也就是说你是个混血？”
“混血可不是什么好词。”阿斯克说。
“没关系，我也是混血。”美狄亚说，“而且我混的可是魅魔和人类的血脉，跨度比你还大。对了，你知道魅魔吗？”
“你说的是炼狱里的原生魅魔？还是特指混有魅魔基因的人类？”
“当然是后者。”美狄亚说，“你知道吗？魅魔的那方面能力特别强悍，甚至可以在压制血脉之后，主动控制身体是否受孕。只要愿意，每发必中。若是不愿意，几万次都没事。”
我不想跟你讨论生理问题……阿斯克沉默无言。
“我想试试。”美狄亚继续将脸贴了过来，吐气如兰。
“你想怎么试？”阿斯克虚着眼看她。
“讨厌！”美狄亚娇嗔道，“难道你不明白？”
“我明白。”阿斯克说，“如果你精力过分充沛，下次训练我给你加跑三圈。”
美狄亚：……
“看吧，果然被拒绝了。”美杜莎的嘲讽在心里响起。
“闭嘴！”美狄亚恼羞成怒，“要不是顾忌他的身体，老娘我早就强上了！”
“你确定不用强？”美杜莎冷笑起来，“你要知道，等他彻底恢复行动能力，可就不会再有这样任你摆布的机会了。”
于是美狄亚又犹豫起来。先得到他的身体，还是他的心，这确实是个问题。
不过最后她还是下定了决心：“没事，来日方长。我又不是对自己的魅力没有信心，何必急于这一时半会？”
“你可别后悔。”美杜莎说。
“当然。”美狄亚高傲地道。
“你们交流好了？”阿斯克问。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美狄亚装傻说道。
“其他人怎么样了？”阿斯克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美狄亚说，“我们似乎掉在了谷底。这是我在附近找的一个山洞，用来躲避外面的寒风。”
“寒风？”
“外面开始下雪了。”美狄亚解释说道，“气温下降得很厉害。”
阿斯克沉吟片刻，说道：“北风之斧被触动了。”
“你是说。”美狄亚的思维也很敏锐，“外面的落雪和降温，都是那柄北风之斧搞出来的？”
“事实上，整个泰格特斯山的不正常气候，都是北风之斧搞出来的。”阿斯克缓缓说道，“目前不知道是谁触动了北风之斧，才导致外界气温迅速恶化……八成是雪怪，但是也不好说。”
“我腰后的子弹包里，有治疗外伤的草药，你帮我拿出来一下。”
于是美狄亚便从他的包里，找出了被提前嚼烂了的草药堆，然后将他身上的锁甲小心翼翼地卸下，露出健壮的身体来。
得益于Lv.5级别的肉体能力，阿斯克的这具身体看似瘦弱，实际上肌肉极其结实且强韧，流线完美。
美狄亚看得吞了口唾沫，才将草药用地上的雪水微微化开，均匀地涂抹在因烧伤而有些溃烂的地方。
“好了。”阿斯克说，“帮我将锁甲披起来。”
“你是要走了？”美狄亚不可思议地道，“诶！别逞强啊，你的身体还很脆弱，为什么不多修养一会儿呢？”
再待在这里我就要被你吃了。阿斯克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如果不能解决那柄斧子，你相不相信气温还会继续下降，几天后我们都会冻死在山里？”
“不是吧？”美狄亚错愕地道，不过表情明显是信了八分。
毕竟这可是团长大人说出来的。
“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其他人。”阿斯克这样说着，推开了堆积的雪洞。
……
外面好冷。
这是阿斯克出去后的第一个感觉。
毕竟无论是身上的棉甲，还是披在棉甲外面的御寒毛皮，都已经被美狄亚的火焰烧掉了。
更麻烦的是，他在营救美狄亚的过程中，失去了自己的长剑。
“你不冷？”美狄亚跟着跑了出来，问他。
“冷。”阿斯克说。
哼。美狄亚暗自心想，将身上的御寒毛皮脱了下来，“呐，给你穿。”
“好。”阿斯克点了点头，就将毛皮披在自己的锁甲上。
“诶？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嘛。”美狄亚吃惊地道。
“你是火焰能力者。”阿斯克言简意赅。
美狄亚：……
没错，她可以随时招出火焰，自然不用担心受寒。
“你走慢一点啊！”见阿斯克提速向前走去，美狄亚连忙从后面追赶上来。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阿斯克说。
“如果真的不行，干脆就放弃那柄斧子吧。”美狄亚建议说道，“我们又不是非得解决这次异变不可。”
“当然，我心里有数。”阿斯克说。
见他丝毫不考虑自己的意见，美狄亚有些生气。
不过，联想到从阿斯克记忆里看到的画面，她又有些释然和平静下来。
毕竟在原来的《铁与火》里，战争几乎成了接下来十多年的主旋律，无论是平民、贵族还是职业军人，都会在全面战争中频发遭遇被战争波及和杀害的风险。
因此，这个男人才会将整只团队都扛在肩上，拼尽全力向前奔跑啊。
只有我理解他的用意和决心，也只有我……
会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第九十四章 重新上山
天寒地冻，大雪封山。
北风呼啸，白羽纷飞。
阿斯克和美狄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我好冷。”美狄亚抱住了阿斯克的手臂，“你暖暖我嘛。”
“你生个火？”阿斯克说。
美狄亚：……
她突然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有火焰能力。
随着一团火焰在她手里跳动着，怡人的暖意也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严寒往外逼开一个圈子。
“等一下。”阿斯克忽然停了下来，望着脚下的雪地印子。
“是雪怪的脚印。”
“那怎么办？”美狄亚顿时紧张起来。
虽然有阿斯克在身边，可是他仍然重伤未愈，而且也丢失了长剑。
“不怎么办。”阿斯克说，“遇到了就杀。”
“怎么杀？”美狄亚问。
然后阿斯克就将目光转向了她。
“我？”美狄亚难以置信，“可是……我是心灵术士啊！你让我去正面应对雪怪？”
“没事，我对你有信心。”阿斯克说。
“我特么都对自己没信心！”美狄亚有些抓狂。
“别这么说，好歹你也是我带出来的。”阿斯克悠悠说道，“等下遇到雪怪，你就听我指挥。”
话音刚落，就从前方山路上转过两只雪怪出来。
“真巧。”阿斯克说。
“怎么办！”美狄亚几乎要尖叫起来。
“火右，控左。”阿斯克说。
美狄亚伸手招出一团火焰，朝着右边的雪怪丢去，同时视线与左边的雪怪对上。
“控住了！”她大喊道。
“让它全力向左冲撞另一只雪怪！”阿斯克说。
火焰直直向前飞去，被瞄准为目标的雪怪连忙仓皇后退，这时另一只被控住的雪怪，原本正好落后它一个身位，在它退后到旁边的时候，猛地侧身向左冲撞过去。
对方完全措手不及，瞬间就被撞飞出山路去，而它则是刹不住车，自己也跟着滚落下山崖去了。
“就这么简单？”眼见得两个敌人被干净利落地解决了，美狄亚表示难以置信。
“你以为呢？”阿斯克语重心长，“要学会利用环境啊。”
“那，如果是三只雪怪怎么办？”美狄亚问，“控住一只，撞飞一只，那还有一只呢？”
“自己动动脑子思考。”阿斯克说，“所谓的利用环境，本质上就是制造位移，将对方逼出山路而已。”
“雪怪畏火，因此你的火焰投射，可以压缩对方的走位。想象一下你的释放路径是一条直线，对方为了避开这条直线，会往哪个方向闪避呢？”
“意识到了这点，你就可以计算如何摆放直线位置，从而使得对方往山路外侧去闪避。”
“然后是控制对象的选择。你既可以选择站位偏内侧的雪怪，操纵它将同伴撞下山去，也可以选择站位偏外侧的雪怪，在跳落山崖的时候抓住同伴，将它们一块拖下去。”
“那么选择的区别在哪里？考虑到山路极其狭窄，无论哪种方式都是可行的。那么不利因素是什么？当然是雪怪本身的重量。”
“越重的雪怪，往往肌肉更加结实，力气更大，更难以被同伴推拉位移。所以你是不是应该优先控制最重的雪怪，然后操纵它去推拉体重更轻的雪怪，这样位移的成功率更高？”
“那么如何判断雪怪的体重？考虑到雪怪之间密度都差不多，那当然是看它们的体型大小了。”
“我说啊？”美狄亚佩服不已，“你是怎么在看到雪怪的瞬间，就想出这么多应对的套路的？”
“这就是经验的积累了。”阿斯克说，“看到山路，就要想到如何通过位移将敌人击落下去；看到沼泽，就要想到如何通过走位，诱使对方进入泥泞地带并减速。”
“甚至不同职业，对环境的关注点都不一样。枪手关注的是制高点和掩体分布，近战武士关注的是敌人站位和自身站位，以及彼此的攻击范围。”
“法师相对而言更加隐蔽，既不需要像近战武士那样时刻直面敌人，也不会像枪手那样专注输出，开枪即暴露自身方位，因此会有更多的机会去观察、利用地形。”
“嗯嗯嗯。”美狄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美狄亚，我很看好你的前途，你会成为一个厉害的心灵术士的。”阿斯克似乎想起了什么，感慨说道。
“是么？”美狄亚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小柳是谁？”
阿斯克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她又在读自己的记忆，便解释说道：
“我以前的一个后辈，是电竞青训营里出来的，后来被紫电战队挖走了。”
“她也是……”美狄亚停顿了下，“我是说，她用的角色也是心灵术士？”
“嗯，和你一样，也是走炼狱魅魔路线的。”阿斯克回答道。既然美狄亚可以读心，那么自己的过去也没必要当做秘密来掩藏起来——反正也掩藏不了。
“呵，‘我很看好你的前途’，这句话你也和她说过吧？”美狄亚有些不爽。
这些话你究竟和多少人说过啊！
“是的，她是个很有天赋的选手。”阿斯克说，“不过你和她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美狄亚来了兴趣。
“她是那种勤奋型的选手，依靠苦练。”阿斯克说，“最标准的走位，最标准的操作，所有战术动作她都会用千万遍的练习来巩固，确保自己和教科书上的完全一致。”
“虽然教科书上的战术动作是最有效率的，然而这也意味着她的行为容易被顶尖高手看破。如果什么都按照教科书上来，那么什么时候读取思想，什么时候植入念头，甚至是什么时候操纵敌人的心智，都像是早已固定在时间轴上的行为，对敌人而言一览无余。”
“听上去你对她有些失望？”美狄亚试探着问。
“并没有。”阿斯克坦诚说道，“我原本是打算先领她入门，再慢慢教她战术变化的诀窍。可惜刚入门不久她就跳槽了。”
“是因为情感纠纷么？”美狄亚问。
“当然不是！”阿斯克哭笑不得，“她是北方人，刚好紫电战队在帝都那边建立，而她父母又希望她回家乡发展……”
“哦。”美狄亚顿时有些自得起来。
因为她可以为了阿斯克而抛弃家国，而这个小柳却没能做到，这立刻让美狄亚建立起了心理上的优势。
“你刚刚说我和她不一样，是吗？”美狄亚笑嘻嘻道，“是因为我魅力惊人，更容易发挥心灵术士的优势？”
“当然不是这个原因。”阿斯克有些无语，“我的意思是，你是那种天赋型的选手。”
“她本身性格比较老实内向，所以按部就班的学习更适合她。而你不一样，你一肚子坏水，所以更适合打出一些比较骚的操作。”阿斯克说道，“我觉得诡术的风格更适合你。”
“嗯，忘了解释，诡术是我们战队的选手，他的血脉是‘摄心怨灵’，主序列是‘灵体’和‘心灵’。”
美狄亚试着读了下他的思想，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矮小的、猥琐的、满口垃圾话的贱兮兮的幽灵形象。
“这个诡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很贱对吧？”阿斯克说，“不过他的垃圾话技巧很强悍，据说早年是个职业水军，专门收钱喷人骂人的，能用三言两语就把对面的人气得拔网线。”
“配合上他的‘心灵能力’，就可以在战斗的时候，强行把各种垃圾话传送到对方脑海里去。”
美狄亚稍微想象了下，顿时遍体生寒，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第九十五章 互相吃醋
两人在山路上走了几个小时，阿斯克还好，美狄亚已经开始有些体力不支起来。
“给。”阿斯克向后递去一个东西。
“什么？”美狄亚问。
“巧克力棒。”阿斯克说，“补充一下能量。”
美狄亚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感到香甜和绵密的感觉从口舌间流淌开来。
“你要吗？”她将吃到一半的巧克力棒，送到阿斯克的嘴边。
“不用……”阿斯克刚张开嘴，美狄亚就眼疾手快地将巧克力棒塞了进去。
三口两口吃掉了嘴里的巧克力，阿斯克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她。
美狄亚则是露出了宛如恶作剧成功般的促狭笑容，仿佛狡猾的狐狸一样。
“到了。”又走了几十分钟，阿斯克突然说道。
“什么到了？”美狄亚问。
“这是我们第一次遭遇雪怪的地方。”阿斯克说。
美狄亚仔细观察了下，虽然大雪已经覆盖了周围的痕迹，但是没错，这就是他们第一次遇到雪怪的地方。
她甚至还看到了路边的一处平整地带，那时希德莉法就是在这里做仰卧起坐的，如今也被大雪封住了。
“继续走吧。”阿斯克说道，“说不定她们就在跌落山崖的位置等我们。”
“你确定？”美狄亚问。
“如果是诺菈和埃莉诺在指挥队伍，肯定会让大家不要乱跑，原地等候。”阿斯克确定地说。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前面山路转出一个身影来。
看清楚两人的面容，那个身影立刻发力，几乎是一瞬间就冲过二十米的距离，扑进了阿斯克的怀里。
“阿斯克！”佩姬惊喜地叫了起来，将头埋在他的锁甲里。
“佩姬？”阿斯克有些尴尬，刚才还跟美狄亚说大伙都在原地呢，立刻就被佩姬的出现打脸了。
美狄亚读出了他的思想，有些想笑。然而看着佩姬露出的亲昵表情，又有些微妙的不爽。
“你怎么会在这里？”阿斯克咳嗽了声，问佩姬道，“诺菈她们难道没有让大家原地等着吗？”
“有。”佩姬松开了他，点头说道，“但是我不想听她们的，偷偷跑出来了。”
阿斯克：……
“带我们去找她们。”阿斯克说。
于是佩姬便和两人一起前行，美狄亚没有说话，只是心里不悦地啧了一声。
切，两人世界结束了。
“阿斯克，你脸上是怎么回事？”佩姬忽然注意到他脸上有烧伤和溃烂的痕迹。
“一点小伤，不碍事。”阿斯克轻描淡写地说。
“是烧伤吧？哎呀。”佩姬装模作样地说，“下手的人可真是狠心呢，连这样帅气的脸都舍得破坏……”
“好在我们的团长大人，并不介意这点小小的误伤。”美狄亚冷冷地道，“还舍生忘死冲下山去救她呢。”
佩姬眼皮直跳，顿时恶狠狠地瞪向美狄亚。
后者回以玩味且暧昧的笑容。
“你们两个闭嘴。”阿斯克不耐烦道。
于是两个姑娘都乖乖闭嘴，然而在阿斯克听不到的心灵频道里，又展开了新的一轮交锋。
“我说，你这是吃的什么飞醋啊？”美狄亚在心灵通讯里问道，“看到他出来救我，受不了了？”
“阿斯克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救人而已。”佩姬毫不示弱地反击说道，“至于掉下山的是你还是别人，根本无关紧要。”
美狄亚顿时又想起了从阿斯克心里读出来的记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
“哦，然而他的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你！”佩姬差点绷不住脸色。她也是知道美狄亚有读心能力的，顿时就暴跳如雷道：
“这不可能！他怎么会喜欢上你……明明是我先来的！”
“这跟谁先来的没有关系吧。”美狄亚悠悠说道，“男人嘛，不都是喜欢胸大腿长腰细的吗？再看看你的那对小蓓蕾，还要多久才能发育呢？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血肉序列的吸血鬼，应该是固化了不再发育了吧？”
“你胡说！”佩姬恨得直咬牙，“只要进入血肉II，我就可以自由改变体型！到时候身材胜过你千万倍！”
“你是说，隆胸？”美狄亚故意问道。
“那是长胸！”佩姬吼道。
“用超凡手段还说不是隆胸？跟手术有什么区别？”美狄亚哈哈大笑。
“你！”佩姬用力跺脚。
“喂！你们两个！”阿斯克皱眉说道，“不要开私聊吵架！”
两个姑娘顿时露出了讪讪的，仿佛做贼被当场抓住的心虚表情。
继续步行了数十分钟，两个姑娘只能以带火花的眼神互相对视，看得阿斯克烦躁不已，只能抓起地上的雪球，给两个姑娘每人来了一个糊脸。
这行为反而引发了另一场战斗，两个姑娘一边紧跟着阿斯克的步伐，一边开始互相砸起了雪球。
单从身体素质方面而言，美狄亚根本不是佩姬的对手。
然而美狄亚可以巧妙地利用欲望能力，干扰着佩姬的战术动作，使她无法从容地发动攻击或者闪避。
在两边的雪球飞舞中，阿斯克唉声叹气地继续向前走去。
终于抵达了指定位置，三人便看见剩余的姑娘们蹲在雪崩发生后的现场，无聊地堆起了七八个大大小小的雪人。
希德莉法正双手托举着一个超大的雪球，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阿斯克！”她惊喜地叫道，将手上的雪球往旁边一丢，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其他姑娘们顿时也站起身来，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在雪崩发生的时候，除了姑娘们躲在外侧缓坡的岩石里，阿斯克冲下去救了美狄亚外，剩余的得以幸存的钢铁十字佣兵们，则是躲在了内侧峭壁底部的死角下面。
虽然没有被雪崩洪流冲走，但毫无疑问地被巨量的积雪活埋了。
雪崩结束后，姑娘们在原地等候的同时施以援手，将被埋的安德烈亚、赫曼，以及其他幸存的钢铁十字佣兵和斯巴达少年向导，从雪底下救了出来。
赫曼和其他人连声道谢，安德烈亚却是说不出话，表情又是感激，又是羞愧得无以复加。
在重新清点了人手以后，钢铁十字佣兵们便打算带着斯巴达向导继续进发，找到那群雪怪去报仇雪恨。
安德烈亚临走前还甚至提出，要以“380马克”的超高单价，买下苍青之剑收集到的灵性材料。
然而这个明显带有补偿报答性质的交易，却被姑娘们所拒绝了，理由是团长不在这里，她们没法自作主张进行交易。
于是钢铁十字佣兵们只得和姑娘们告别，并且拜托她们若是遇到了雪崩后幸免，从山下赶回来的佣兵，烦请她们指引钢铁十字的前进方向，让这些佣兵赶过去会合。
在原地等待了几个小时，并且陆陆续续遇到十几拨被雪崩冲散后回归的铁十字佣兵后，苍青之剑的姑娘们渐渐也开始不安起来。
仿佛失去了主心骨般，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诺菈、埃莉诺和希拉主张原地等候，毕竟如果团长还活着，肯定会再次回到这里找她们。
佩姬对此表示强烈不爽。呸呸呸，什么叫“如果团长还活着”？团长肯定活着的好吗？
她、米娅和蜜儿，认为应该沿着进来的山路下到谷底，主动寻找团长的踪迹。
希德莉法提出可以利用旁边的树木做滑雪板，从雪崩的方向原路滑下去，以此来找寻阿斯克和美狄亚。
这种异想天开的危险方法，理所当然地又被众人无视了。
于是在反复几轮投票后，希德莉法决定还是听埃莉诺她们的。
4比3，米娅和蜜儿服了输，然而佩姬却激动地表示“我谁都不听，我只听阿斯克的”。
然后便迅速冲了出去，快到连米娅都没来得及抓住她。
阿斯克默默听完了事情过程，然后毫不留情地给了佩姬一个手刀。
“以后不许任性，服从团队决策好吗？”
“可是！”佩姬不服气道，“如果团队决策是错误的怎么办？”
“没人能保证决策不出错。”阿斯克悠悠说道，“但贸然和团队分离绝对是错误的，明白吗？”

第九十六章 北风之斧
阿斯克脱下锁甲，接受了诺菈的治疗。
主要是大面积的烧伤，还有撞击所带来的挫伤和淤青。
在诺菈大段大段的说教后，阿斯克皮下深处的伤势总算是被初步治愈，然后打上了厚厚的绷带。
用诺菈的话说，烧伤的表皮还是保护起来，等它自己长好最佳。
如果贸然用生命I的能力来加速愈合，这些表皮细胞有一定的概率会过度生长，从而产生凸起和褶皱。
虽然阿斯克自己无所谓，但诺菈表示这种破相的事情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于是阿斯克只能化身为神秘绷带男，在姑娘们的窃笑声中继续前进。
斯巴达少年向导们，基本上都被钢铁十字带走了。而这次苍青之剑所选择的方向，却和钢铁十字等人迥异不同。
他们没有选择继续沿着平缓的山路往前，而是找了一条陡峭的小道，通往众人头顶上方的山崖。
正是先前雪怪们现身并制造雪崩的地方。
凭借着多年的游戏经验，阿斯克察觉到那起雪崩和接下来的降雪增加，有着某种潜在的关联性。
而降雪增加又来自于北风之斧的异变影响。
也就说，雪崩本身大概率和北风之斧有关。
比如北风之斧插在山顶上，某只雪怪过去踢了它一脚，于是导致山下开始雪崩。
考虑到大雪封山的异变就是北风之斧产生的，这种因果关联不是没有可能，而是很有可能。
脚下这陡峭的小道，比平缓的山路大道要难爬得多，有些地方的台阶甚至不是石头，而是人为踩出来的凹陷，覆盖了雪又结了冰，滑得要命。
“大家小心一点啊！”阿斯克走在最前头，用埃莉诺给的长剑插入冰层，同时伸手将下面的姑娘一个一个拉上来，“要是掉下去就半死不活了啊！”
“没关系，就算掉下去了，不是还有团长会冲下去救的嘛。”希拉走过他的身边，说了一句俏皮话儿。
“说的就是我！”阿斯克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掉下去，我半死不活！”
于是雪山上便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众人便总算沿着崎岖陡峭的小径，爬上了一座天然的平台。
平台不大，沿着山壁有一座混凝土残骸，看上去像是第二纪斯巴达人的哨塔，只是顶端的塔盖都没了。
在塔底坐着一只苍老的巨魔，脸上的皱纹几乎把眼睛都挤没了。它的手里拿着一只带皮肉的大腿骨，正放在嘴里用老黄牙撕咬着。
在它的身后，塔底旁边，则堆放着无数的人类尸骸，头骨，以及一些还未腐烂的尸体，有佣兵的，也有斯巴达人的。
见到苍青之剑众人，这只年迈的巨魔也是一愣，那边反应最快的是蜜儿，狙击枪唰地一下就平放在手里。
一声枪响，子弹击中了巨魔的眉心，径直从它的颅骨里穿过去了。
巨魔的尸体扑倒在地，蜜儿见状有些诧异，似乎是没想到这只年迈的巨魔如此脆弱，只挨了一枪就被爆了头。
和先前那些能正面承受几十发步枪子弹冲击的年轻巨魔们完全不同。
“在那里！”希拉指着塔顶的一抹寒光，“阿斯克，那就是北风之斧？”
阿斯克借过蜜儿的狙击枪，就着目镜望了一下：“是的。”
他转过头去，问道：“希德莉法？”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希德莉法自信满满地道。
先前在等候阿斯克和美狄亚的时候，希德莉法终于消化了大部分的冰霜I，并且在炉火岛服食下了巨人I。
天使之歌简直是团队最强Buff，即便是以失控概率很大的血脉系魔药“巨人”，其异变也是硬生生被诺菈联手压制了下去。
在阿斯克抵达的时候，希德莉法托着个巨大的雪球到处乱跑，也是为了尽快消化这份“巨人I”魔药。
“好。”阿斯克凝重地道，“接下来的话，听好了。”
“不是你在选择武器，而是它在选择你。”
“你会进入一个幻境，会暂时忘记此行的目的，浑浑噩噩地随波逐流。”
“为了通过它的考验，你必须尽快找回你自己。”
“唯一正确的做法是，遵从你自己的内心。”
“遵从我的内心是吗？”希德莉法哈哈大笑，拍胸脯道，“好哒，我全都明白啦。”
姑娘们在后面听得扶额叹气。
“就这样。”阿斯克点了点头。
于是希德莉法便越过年迈巨魔的尸体，向着那座废塔走去。
刚进入塔内，她突然又探出头来，迷惑地问：
“阿斯克，你刚才说的什么来着？”
姑娘们纷纷绝倒。
阿斯克则是沉默了下，大声叫道：
“遵从你自己的内心！”
“好的，我记住了！”希德莉法招了招手，便转过身去。
没心没肺的笑容从她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凝重谨慎的表情。
“我的……内心吗？”她喃喃自语着。
希德莉法沿着台阶向上走去。
每次向上迈出一阶，空气中的气温就仿佛在降低一度。
不过她毕竟服食了“冰霜I”，因此除了感觉吸入的空气越发冷冽外，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异样。
接着，耳边便传来的虚幻的话语声。
那声音仿佛直接作用于灵体，犹如呢喃，恍若梦呓，让她有种想要睡过去的冲动。
希德莉法轻轻掐住自己的左手虎口，微痛让她保持着清醒，心思也不由自主地紧张不安起来。
终于，她踏出了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了露天的塔顶。
这里的寒风凛冽得如刀割般，刮在她的脸上无比疼痛，夹杂着无数的雪粒和冰雹，绕着那柄嵌入墙体的战斧上下滚动翻飞。
耳边的呢喃声换成了咆哮，声音大得她根本听不清楚在叫什么，只剩下一片如蜂鸣般的嗡嗡声。
希德莉法尝试着向前行走，然而却发觉脚下踉跄得厉害。
她并不清楚那是因为风的推力，还是因为噪音影响了脑内的平衡，亦或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她只是蛮横而固执地向前，向着那柄战斧走去。
尽管脚步蹒跚，尽管身形摇晃。
即便视线和意识都开始渐渐模糊起来。
她仍然冒着风雪前行，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终于来到了那柄战斧面前。
这是一把造型古典的战斧，从柄的长度看明显是单手握持的，当然非要双手握住也不是不行。
斧柄用青灰色的钢铁铸成（大概是钢铁吧），上面有着古怪而奇特的花纹，有点儿像她年幼时候，村里长老在地上书写的古老文字。
那个叫什么……如尼文？
希德莉法恍惚地看着那柄战斧，斧刃是古怪的深蓝色，仿佛由冰块所打造而成，颜色深邃得仿佛斯瓦尔巴岛以北的寒冷深海。
据说即使是最勇敢的维京海盗，航行到那边的时候，也不敢在深夜的月光照耀下，注视船舷下方的幽蓝海水。
那是一片诡秘的海域，海盗们甚至传说在深夜直接往下看去，可以望见海神埃吉尔的宫殿，里面堆满了所有沉船的宝藏。只一眼，人类便会情不自禁地跳下海去溺死。
而这柄斧头的颜色，便像极了传说中那片海域的颜色，虽然希德莉法也未曾去过那里。
斧面被打磨得极为光滑，上面沿着刃线刻出简单的纹路，精美得宛如古老的艺术品。
刃身极薄，有点儿贴近诺曼海盗们常用的飞斧造型。如此薄的刃身可能偏脆，不过希德莉法相信这种蓝色的冰块，一定有着匪夷所思的硬度。
否则锻造的人就不可能在这种薄薄的冰块上面雕刻纹路。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握住了古老文字环绕的斧柄。
随即脑海里便失去了知觉。

第九十七章 维京人
第6纪230年，赫尔辛格以北23公里。
海岸边上的小渔村，打鱼的渔夫们陆续驾船归来。
海鸥们在上空盘旋鸣叫着，一些诺曼渔夫将小鱼往上丢去，于是这些海鸥便在空中衔住小鱼，随后振翅高飞而去。
偶尔也有一些倒霉鬼，为了争抢小鱼而撞在一起，引发了下面渔夫的哈哈大笑声。
这座渔村没有名字，也就是所谓的野人村。
按照这个时代西方主流的封建法理，领土应当属于它的领主，所有领土上的居民，都必须向领主纳税。
然而，这片名为赫加奈斯的土地非常广阔，因此领主手下的税务官也没法监控到每一块土地。
再加上诺曼人民风彪悍，平时出海打鱼，活不下去了就丢下村子去当海盗，海盗当累了又找个地方盖房建村开始打鱼，因此这片土地沿岸也有大量的渔村，实际上和领主处于微妙的“失联”状态。
税务官不知道这里有村子，村子里的人也不知道有领主，于是这个村子就变成了不在官方登记下的野人村。
渔夫们将小船拉上岸去，村里的孩子们欢呼着奔向渔船，开始寻找最大最肥美的鳕鱼。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房屋边上，望着那些赤脚在沙滩上奔跑的孩子们，表情有些羡慕。
但她只是站着不动，因为她知道渔夫们看到她会尴尬。
更确切地说，对她有种微妙的顾虑。
这一年，希德莉法9岁。
……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在沙滩边迎着海风吹了一个下午，希德莉法终于确认自己真的记不起来了。
或许只是今早睡过头后产生的幻觉。
她站起身来，打算回家去。
走到村里最低矮的一座房屋前，她听见房屋里面传来女人的叫喊，与男人的粗重喘息声。
母亲工作的时候，不希望希德莉法去打扰她。
于是希德莉法走到外面的树林里，开始挖蚯蚓玩。
过了片刻，屋子里响起了一声怒骂：
“我不要你的臭斧子来抵账！斯托尔克，下次你要是再不带够钱，就不要踏进老娘的门！”
“哈哈，亲爱的莎莉，下次我一定把两次的钱都付清了。”
拉着裤子的诺曼大汉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看到在外面挖蚯蚓的希德莉法，忍不住揉了揉她金发的小脑袋，说道：
“希德莉法，回去吧。你妈在屋子里等你。”
“……说不定你是我的女儿呢。”他感慨般地咕哝着，系好裤腰带离开了。
希德莉法捂着鼻子回到家里，就看见那张不堪重负的老床上面，慵懒地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
“去，捡起门口的那柄斧子，找到村长老维尔德，换点面包和腌鱼回来。”
希德莉法捡起斧子，沉默地离开了家门。
莎莉，希德莉法的母亲，是村子里唯一的特殊职业者。
她的客人大多是路过的海盗，偶尔也会有村里的渔夫上门光顾。
后者比较少，因为渔夫们比较穷，舍不得出钱寻欢作乐。
只是时间久了，几乎村里每个渔夫都和莎莉有过关系。
后来，莎莉怀孕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选择怀孕，大家甚至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因此一时间莎莉的屋前堆满了各种东西，都是些养胎的食物和草药。
村子里的女人们也都差点爆炸，将自家的丈夫监视得死死的，生怕他半夜溜出去给莎莉送东西。
于是小希德莉法出生了。
村里的女人们讨厌她，称呼她为“野种”，恶意地揣测她的父亲是个又老又丑，浑身流脓的老海盗。
村里的渔夫们看到她就会尴尬，因为她身上很可能流着自己的血，因此大家也只能颇多照顾她，以及尽量不和她搭话，免得被敏感的妻子发现。
私底下，渔夫们称呼小希德莉法为“大家的女儿”。
从渔船那边满载归来的孩子们，抱着鲜活的鳕鱼丢给了自家的母亲，从地窖里换取了另一条冰冻过头的、几乎硬邦邦的鱼干来。
然后开始玩海盗游戏，假装手里的鱼干是战斧，互相喝喝哈哈地作势劈砍。
村里的人对海盗有种微妙的情绪，一方面他们其实都曾经当过海盗，另一方面却不喜欢孩子也当海盗。
然而孩子们却不管这些，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海盗很帅，可以驾船四处漂流玩耍，见谁不爽就砍谁。
“今天我是维京人！受死吧！”其中一个金发大孩子这样说着，将手里的鱼干砸向了另一孩子。
“佩尔森，你上周已经当过维京人了！”周围的孩子们不满地叫起来，“也该轮到其他人了！”
“好啊！那我们摔跤，维京人都是大力士，谁能把我摔倒，谁就是维京人！”
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金发的佩尔森是他们中间块头最大的，大部分人都打不过他。
某个男孩子勇敢地站了出来。几分钟后，他就被佩尔森重重地摔倒在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佩尔森努力做出威严的姿态，嚣张地看向剩下的孩子们。
没人说话。
“好了，现在我就是维京人了，是北海之王！”佩尔森点了点指头，“薇薇卡，塞尔玛，现在你们是我的女奴，过来伺候我。”
两个女孩子瘪着嘴，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给佩尔森捏肩。
“卡尔松，永伯格，你们是被我击败的海盗，因为畏惧我维京人的身份而投靠我，现在是我的护卫。”
两个男孩子喜出望外，立刻拿好鱼干，装出佩戴刀剑的扮相来。
“其他人都是普通的村民，现在假装去打鱼工作，等着我来劫掠你们！”佩尔森拍了拍手。
于是剩下的孩子们立刻作鸟兽散，谁也不想被这位小维京海盗逮住然后痛打一顿。
佩尔森哈哈大笑，看着孩子们惊惶地消失在远处，目光突然落在了对面的希德莉法身上。
这个小女孩有着一头精致的淡金色长发，柔顺齐腰，皮肤则是白皙到接近透明，仿佛一尊精致而极薄的瓷娃娃，看上去就惹人怜爱。
孩子们猜测她的父亲肯定是一位贵族，否则如何能生出这种公主般的美丽女儿。然而每次说到这个，他们的母亲就会不屑地说：
“那是个野种，她的父亲是个浑身流脓的老海盗。”
佩尔森有些紧张，他之前还没和希德莉法说过话，于是小心翼翼地道：
“喂，希德莉法，你要来当我的公主未婚妻吗？我可是强大的维京人哦。”
旁边两个女孩子立刻大惊失色：“佩尔森，她是个野种！妈妈说跟她玩脸会烂掉的！”
佩尔森对这两个女孩子的说法有些厌烦，然而对面的希德莉法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并不说话，又让他觉得有些尴尬和恼怒。
正要上去给她一巴掌，佩尔森的目光忽然瞥见了她手里的斧头。
那是一把真的斧头，尽管木柄上布满了霉菌，斧刃也坑坑洼洼的，但那确实是一柄斧头。
可不是他们玩过家家的鱼干能相比的。
“你那柄斧头是哪里来的？”佩尔森假装和善地问。
希德莉法终于开口了：
“妈妈给的，让我去找村长换面包和腌鱼。”
“不用找村长了。我这里就有面包和腌鱼。”佩尔森立刻说道，“你把斧子给我，我把食物换给你。”
希德莉法哦了一声，便将斧头递给了他。
佩尔森接过斧头，反手就是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小小的希德莉法捂着脸颊，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见佩尔森揪住了她美丽的长发，靴底用力地踏在她的脸上，嚣张地道：
“听好了，希德莉法！”
“一个真正的维京人，从不做买卖交易，也不逞口舌之利！”
“他们只会从残酷的铁与火里，亲手夺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第九十八章 已经没有维京人了
佩尔森扛着斧头跑走了，四个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跟了上去。
男孩子乞求想要摸摸那柄斧头，女孩子则是称赞佩尔森的帅气，令后者心花怒放。
他们消失在远处的路口，希德莉法默默从泥泞的地上坐了起来。
她没有哭，只是按着红肿的脸颊，一言不发。
“呵呵，维京人。”某个沧桑的声音响起来。
希德莉法抬起头来，看向那位出声的人。
村长维尔德，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看样子似乎正从村外回来，恰好目睹了刚才的场景。
“村长，我母亲让我用斧头找您换取面包和腌鱼。”希德莉法站起身来，轻声说道，“可是斧头被人抢走了。”
“我看到了。”老维尔德沉静地看着她，“你不甘心吗？”
希德莉法不解地看着他。
“不甘，是驱使人类杀戮的最初本能。”老维尔德说道，“人啊，生来就是不平等的。”
“知道么？我也曾经被夺取过……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小希德莉法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的情人。”老维尔德认真地道，“她是某个铁匠的女儿，有着丰腴的身材，白皙的胸脯和美丽的金发，当时我在铁匠铺里做学徒，一眼就看上了她。我们情投意合，互相私订终身。”
“后来她被人夺走了……当了别人的情妇。对方是当地某个小领主的儿子，出身高贵，博学多才，家境优渥，各方面条件都胜过我千百倍。当时我去找他理论，结果被他的护卫毒打了一顿，靠着装死才逃过一劫。”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人是不平等的。很多时候，你努力毕生所要达到的人生巅峰，很可能只是别人的起点。无论是拼家世、拼财富，还是拼学识，你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时，他再要夺取你所珍视的任何东西，便易如反掌。”
老维尔德意味深长地说完，便悠悠地向前走去。
希德莉法默默跟在他身后。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只是下意识便这么做了。
“没有办法吗？”希德莉法终于开口问道，“如何……保护我的东西，不被人抢走？”
“哦，有办法的。”老维尔德停下脚步，冷漠地看着她，“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有机会，仅仅是有机会，去战胜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
“那就是拼命。”
“拼命。”希德莉法呆呆地重复他的话。
两人经过房屋，走过农地，穿过沙滩，来到海边的简陋码头。
“二十年后。”老维尔德望着远处的海平面，露出有些快意的残忍笑容，“我带着海盗们，偷袭并洗劫了他的城堡。我在他的面前摔死了他的孩子，侮辱他的妻子与情妇，最后将他吊死在他家族的纹章面前。”
“从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战胜了他，将他彻底踩在脚下。”
“海盗，是维京人吗？”希德莉法问道。
“海盗不都是维京人，但维京人几乎都是天生的海盗。”老维尔德淡淡说道，“维京人，是第五纪末期的一只超凡诺曼氏族，依靠劫掠和战斗为生。他们曾一度控制北海，让大陆上的法兰克人望而生畏，以至于他们恐惧地将北方来的海盗，不管是否出自于维京氏族，统一都叫做‘维京人’。”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纯种的维京氏族了。大陆那边现在称呼我们为诺曼人，我们被认为是维京人、北方贾曼尼人和当地土著的后裔。”
“传说维京氏族拥有掌握冰霜的奥秘，他们能让交战敌人的盾牌和武器被冻结，甚至利用冰霜破坏他们的手指与臂膀。因此纯种维京人的毛发也像冰霜般是纯白色的，你看看周围，那里还有白色头发的人？”
“真要论维京血脉，通常发色越淡，维京人的血脉越多，而金发是贾曼尼民族的特征，包括法兰克人和斯堪的纳维亚的土著。我们村子里发色最接近白色的，是你的母亲莎莉。”
“妈妈是维京人吗？”希德莉法天真地问。
“也许吧。”老维尔德失笑出声，“你妈妈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是不是维京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希德莉法沉默下来。
“喏，拿去。”老维尔德从船后的小仓里，捞出几尾鲜鱼丢给她。
“我没有斧子和你交换。”希德莉法老实说道。
“没关系，小希德莉法。”老维尔德微笑地看着她，“说不定你是我的女儿呢……我算了一下日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你记着，是不是维京人并不要紧，重要的是你的心里是否有强烈的不甘，以及敢于拼命的勇气。”老维尔德这样说道，“面临生死一线的绝境，前方是地狱，后方是奴役。你豁出命去跨出那一步……”
“然后活下来，你就赢了。”
“如果没有活下来呢？”希德莉法抓住不断跳动的鱼，问道。
“那就死了。”老维尔德耸了耸肩，“所以你还得拥有强壮的身体。要踏入地狱，勇气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小希德莉法捧着鲜鱼回到家里，窗户已经被打开，那些恼人的气味都消散了。白金色头发的莎莉正在梳理自己的长发，淡淡地看了过来。
“妈妈。”希德莉法抱着还在挣扎的活鱼，呼唤道。
“叫你拿腌鱼，你怎么拿了活鱼？”莎莉挑起纤细的眉毛，顿时怒骂起来，“还有面包呢？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希德莉法沉默不语。
“又去泥地里打滚了吧！为什么弄得全身都脏兮兮的？你知道你这件衣服花了老娘多少钱吗？”
希德莉法依旧不说话。
莎莉将她痛骂了一顿，然后便拿过旁边的水桶，给她简单地冲洗了下，令她美丽的淡金色长发重新恢复柔顺的光泽。
接着将她擦干身体，重新换上另一套干净的女童衣物。
莎莉来到外面的树林里，用匕首将鱼娴熟地刮去了鳞，清空内脏，串在树枝上生火烤了起来。
希德莉法在旁边呆呆地看着她。
“这套手法，是老娘从一个路过的吟游诗人那里学来的。”莎莉给烤鱼小心翼翼地洒上土盐，说道，“要不是这样，你就只能像海狗那样啃生鱼了……”
“妈妈。”希德莉法突然问道，“怎样才能拥有强壮的身体？”
“你问这个干什么？”莎莉愣了一下，立刻破口大骂起来，“一定是老维尔德那个臭海盗，又给你灌输了什么七七八八的东西了吧？老娘跟她说了多少遍你不是他的女儿！你跟那个老头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我的父亲是谁呢？”希德莉法问道。
莎莉顿时沉默下来。
“别管这个了。”过了半晌，莎莉才淡淡说道，“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长成一位漂漂亮亮的姑娘，然后找个小贵族或者富有的商人嫁了。老娘把你生的这么漂亮，不是让你去粗鲁地糟践身体的，明白吗？”
希德莉法点了点头。

第九十九章 时代变了，希德莉法
第6纪232年，希德莉法11岁。
她拿着一柄斧头，正对着树桩上的木头练习劈砍。
“斧柄和你的手臂，应该成一条直线。”老维尔德站在旁边，淡淡说道，“用你的小臂、大臂和腰腹的力量，用尽全力劈砍下去！想象这块木头是敌人的头颅，用你的武器将其撕裂！”
希德莉法站在那里，愣了半晌，突然说道：“可是阿斯克说，直接击打头颅是不明智的行为，因为武器很可能会卡在颅骨里拔不出来。”
“阿斯克是谁？”老维尔德露出诧异的表情。
“阿斯克？”希德莉法也愣在那里。
她本能地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带着某种亲切和依恋的感觉，可她确实想不起来了。
“总而言之，不要走神！”老维尔德厉声说道，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用尽全力劈砍下去！在他的斧子劈中你之前，抢先一步将他击杀！”
希德莉法努力举起战斧，然后用力地劈砍下去。
斧头嵌在木柴里，将其干净利落地一劈两半。
“不错。”老维尔德赞许地道，“你有将来成为一个海盗的潜力。”
“可是妈妈不想让我当海盗。”希德莉法老实说道，“她希望我能够嫁给贵族。”
“哈哈哈，天真的莉莎。”老维尔德轻蔑笑道，“贵族怎么可能会娶你这样没有家世的野丫头？他们最多就是把你当做情妇。”
“情妇是什么？”希德莉法天真地问。
“是一种贪恋优渥生活，亦或是害怕贵族权威，从而付出身体和尊严的可悲女人。”老维尔德露出厌恶的表情，“希德莉法，你给我记着。”
“即便是在国王面前，你也要高高昂起你那骄傲的头颅。”
“一个真正的维京人，绝不会屈服于贵族和皇帝。只要有武器握在手里，他就敢于蔑视这世间的一切。”
“你之前还说。”希德莉法说道，“是不是维京人并不重要。”
“希德莉法。”老维尔德严肃说道，“我说的维京人不是一种血脉，它是一种精神。”
“永不屈服，向一切挥出锋刃的精神。”
“我们是维京人的后裔，渴望着重现先祖的荣耀。终有一天，女武神会接引我们的英灵前往瓦尔哈拉，去和祖先们饮宴通宵，那时你才真正变成了一个维京人。”
希德莉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开始继续练习挥动战斧。
身边的时间似乎在飞快地流逝，太阳升起又落下，漫天星辰闪耀又熄灭。
老维尔德离开了村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母亲莎莉在旁边对她唾骂，让她不要再像个傻子一样地整天劈柴。
周围的少年少女们偶尔进入树林，嘲笑她，叫她“野种”，“没爹的”，“海盗和娼妇生下的下贱血脉”。
希德莉法一概充耳不闻，她的心里只有挥动战斧，劈开前方的木头，以及……
成为一个真正的维京人。
突然间，希德莉法停了下来，抬头望向天空。
黄昏时分，海天相接的白线被落日的余晖所染红，火烧云宛如鲜血玫瑰般绽放开来。
从村子的方向那边传来了哭喊和火光。
希德莉法奋力跑去，老远便望见村里到处都是戴着护鼻盔的诺曼武士，毫不留情地斩杀逃出来的村民，并且掠夺他们家里的钱财，然后将整栋房子付之一炬。
她冲进了自己的家门，便看见一个武士已经将母亲莎莉劈倒在地。希德莉法高举战斧，从后方用力向前劈去。
斧头砸在了他的头盔上，这个武士迅速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某种残忍的狞笑。
“不！快跑！”血泊中的莎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伸手抱住了那名诺曼武士的双脚，“希德莉法，快跑！”
希德莉法丢下斧头，转身就跑。
从后面传来钢铁殴击肉体的声音，以及母亲莎莉含糊不清的喊叫声：
“快跑！希德莉法，不要回头！”
“快跑！”
她用尽全力奔跑着，周围的诺曼武士发现了她，喊叫声此起彼伏：
“那里还有一个小野人！”
“不要被她跑了！”
“领主的命令是杀光他们！”
飞斧和箭矢擦过她的身边，她全神贯注地向前奔跑，一直冲上码头，然后如鱼般跃入冰冷的海水里。
我打不过他们。
我逃跑了。
我还能成为维京人吗？
带着某种绝望的念头，小小的希德莉法渐渐沉入了海里，外面的喊叫声逐渐离她远去了。
……
海面的天光在头顶荡漾着。
希德莉法在海水里睁开眼睛。
她向上游去。
从海水里冒出来的，是一位17岁姑娘的头颅。
她的相貌俊美，鼻梁挺拔，皮肤白皙如牛乳，瞳孔是近乎透明的湛蓝色，长长的头发则是璀璨的淡金色，在海水中展开优美的弧度。
巨大的船只停靠在旁边，希德莉法沿着锚链熟练地向上攀爬，很快就爬上了甲板。
甲板上早已经围满了诺曼海盗，大家都刚从海水里爬上船来，全身都是湿漉漉的。
“我宣布，这次海下憋气大赛，冠军是我们的女儿，希德莉法！”船长老维尔德高声说着，举起了盛满啤酒的酒杯。
“我们的女儿，希德莉法！”尽管在憋气比赛里输掉了，然而这些海盗们却没有丝毫懊恼的表情，反而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老父亲一般的神色。
等海盗们散去了，希德莉法才走到舵台上，低声说道：“村长。”
“你叫我什么？”老维尔德皱眉。
“父亲。”希德莉法沉默了下，“我想学习文字。”
“你学那玩意儿干什么？”老维尔德哑然失笑，“你该不会还抱着你那可笑的，成为贵族的想法吧？”
“当初的维京人就是到处征服领地，然后成为领主……”希德莉法试图争辩。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老维尔德不耐烦地道，“现在还有维京人吗？从不列颠尼亚到诺曼底沿岸，到处都是城堡和军队，哪有毫不设防的土地可以给你征服的呢？”
“时代变了，希德莉法。”
“我想学习文字。”希德莉法固执地说。
老维尔德沉默了下，说道：
“正好，我们要在赫尔辛格补给，把船上的战利品脱手出去。”
“你如果想学习文字，可以去那里的市立大图书馆，借几本启蒙书籍来看。当然，无论是借书的费用，还是请老师的费用，都要你自己出。”
“好。”希德莉法说道。

第一百章 我们只是海盗而已
希德莉法走在赫尔辛格的街头。
在停船之后，船长和大副去脱手赃物，剩下的海盗们则是去潇洒狂欢了。
只有希德莉法向着市立大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她对周围总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脑海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她，让她想起来，可她就是想不起来。
“遵从你的内心……”那个声音说道。
遵从我的内心，希德莉法对自己说道。
像维京人那样开拓，征服，成为贵族领主，拥有自己的军队。
然后才有能力去找到毁灭自己村子，杀害自己母亲的那个领主报仇。
说来也是令人难受，自己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老维尔德当时也不在村子里，因此没能捕捉到仇人的线索。
等他和希德莉法回到村子的时候，整个村子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在安葬完母亲后，希德莉法顺势就成为了一名海盗。
她的爆发力和体力惊人，丝毫没有女性身体上的劣势。她能和船上最厉害的水手长刀剑格斗，不相上下，也能将出言调戏她的海盗丢下船舷，然后叉腰对他哈哈大笑。
更重要的是，海盗们都不能确定希德莉法是否会是自己的女儿，尽管老维尔德根据希德莉法的出生日期，把大部分人当父亲的可能性都否决了，然而大部分海盗都表示这是老维尔德的谎言。
目的则是将大家的女儿当成他自己的女儿来养。
海盗这种职业，其实是相当无聊的，毕竟大部分时间都是对着一成不变的大海，没有丝毫乐趣可言。
因此各位海盗对于能在船上养女儿这件事非常乐此不疲，甚至有新来的毛头小子试图和希德莉法动手动脚，都会被其他海盗打断手脚绑在桅杆上。
在海盗船上渡过了6年，希德莉法终于成长为一个漂亮的，金发齐腰的大姑娘，只是和她母亲莉莎最初设想的“嫁给贵族”越来越远了。
希德莉法进入市立大图书馆，门卫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因为那头齐腰的金色长发实在太过耀眼，天知道她究竟保养了多少年。
大图书馆是由最新入驻赫尔辛格的所罗门教会捐资建立的，目的是为了传播天主的知识荣光。
虽然没有限制任何人进出，但是考虑到这个年代的诺曼人大部分都不识字，因此也很少有人愿意进这座图书馆看书。
希德莉法走进图书馆，看着干净的木地板和整齐的书柜，没来由地有些胆怯。
接着她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她不识字，所以不知道该先看哪本书。
在书柜前站了半个小时，旁边响起某个清朗的声音：
“请问，你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希德莉法回过头来，对方是一个面貌英俊的金发青年，穿着希德莉法所认不出来的，但看上去就非常得体且华贵的服饰，表情温和。
“嗯，我想找点启蒙书籍。”希德莉法说道。
“你不识字？”青年有些诧异。
他被对方的惊人美貌所吸引，猜测这是当地哪位小贵族的女儿，因此才过来搭话。
虽然她的衣着极其简陋，然而令这位青年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姑娘居然真的承认自己不识字，那肯定就不是贵族出身了。
可惜了那头漂亮如瀑布般的淡金色长发。
尽管立刻失了大半兴趣，然而这个青年还是耐心地挑了几本书，递给她道：
“喏，这些是给贵族小孩子们看的，里面教授了基本的字母、发音，以及1000个常见单词的意思，还有一些简单的语法。”
“谢谢。”希德莉法接过书本，在旁边找了位置坐下，仔细地看了起来。
“你拿反了。”青年忍不住提醒她。
“哦。”希德莉法将书转了过来。
“你不识字，能看得懂吗？”青年不由好奇地问。
“当然不能啊！”希德莉法白了他一眼，用“这还用问”的语气说道。
“我教你吧。”金发青年眼珠一转，笑着说道，开始教她几个简单的字母发音。
两人在图书馆坐了一个下午，希德莉法便得知这位贵族青年名为雷欧提斯，乃是城里大贵族克劳狄斯的幼子，最近刚刚皈依所罗门教。
所罗门公教，最近在大陆北方传播得非常迅速，大批大批的诺曼人选择皈依。
教廷的传教士们来到北方，第一个事情就是建发电教堂。他们在海岸线附近建起了大型的风力发电站，与海对面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水电组进行组网。
诺曼平民信徒只要宣布皈依，然后就能从教堂处接一根电线管道过来，附赠几个免费灯泡，于是再寒冷的极夜也能享受光明的照耀。
而对于贵族来说，只要交得起钱，可以享受的就更多了。
比如高质量的美酒与美食、高雅艺术的电影与游戏等等，都让这些蛮荒惯了的北方贵族们，仿佛陡然进入了高科技的文明社会般，生活品质有了质的飞跃。
金发贵族青年雷欧提斯，是一位所罗门公教的新皈依者。在教授希德莉法识字的同时，也非常热情地积极劝说她改信天主。
不过随着希德莉法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雷欧提斯也就讪讪地住了嘴，心里有些尴尬和恼怒。
学完了今天的几章课程后，眼看外面的天就要黑了，希德莉法便和雷欧提斯道了别，欣欣然往港口方向走去。
在港口的酒馆里，希德莉法找到了喝得烂醉如泥的海盗们，找到老板开了几个房间，将这些海盗们全都丢了进去。
……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半个多月。
从雷欧提斯那里，希德莉法学会了所有字母的拼法，以及一些简单词汇和语法。
虽然雷欧提斯还在试图引导她皈依所罗门教，甚至表现出了追求她的意思，希德莉法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对雷欧提斯总有一种古怪的直觉，说不上来具体情况，但是感觉不太好。
终于到了这一天，船上大部分脏货都脱手干净，海盗们赚来的钱财也在酒馆里花光了。
是时候离开这座城市了。
希德莉法走向市立大图书馆，她打算和雷欧提斯好好告个别，以及道谢。
如果雷欧提斯愿意接受的话，她还可以把这段时间的学费也付了，作为拒绝他求爱的补偿。
来到市立大图书馆，希德莉法却惊愕地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她迷惑地等了一个上午，仍然没有等到雷欧提斯。
想要写一张纸条留给他，希德莉法写了几个单词，却发现后面的词根本写不出来。
要是能多学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叹了口气，将纸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希德莉法走出图书馆大门。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几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第一百零一章 真正的维京人
酒馆里，希德莉法看到了海盗们。
这些家伙依旧烂醉如泥，似乎是将仅剩的钱财全部换了酒。
希德莉法叹了口气，问店家要了一盆冷水，把这些汉子全部都给泼醒了。
海盗们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向着港口走去。
希德莉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街道上的行人似乎有些少。
她连忙告诉老维尔德，后者还有些微醺，便让手下们加快脚步前往码头。
刚抵达港口，海盗们就被一群城市卫兵拦住了。
还没来得及拔出武器，这些宿醉瘫软的海盗们就全部被卫兵夺去兵器，强压跪地，交叉的长剑从后面压在了脖颈上。
希德莉法砍伤了两个卫兵，然而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被第三个卫兵重拳击中了胃部，很快就佝偻着蹲了下来。
几个卫兵还想要如法炮制，也用长剑架住她脖颈，这时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用那么粗暴。即便是海盗，她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希德莉法看着排开人群的金发青年，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
“雷欧提斯……”
“希德莉法。”雷欧提斯淡漠地看着她，“你果然是一个海盗。”
“我们之间没有仇怨。”希德莉法强按下心中怒气，试图与其交涉，“在这里杀死我们，对你没有好处。”
“哦？”雷欧提斯露出玩味的笑容，“确实，我此行并非为了杀死你们而来。”
“我是为了你。”他微微眯起眼睛。
“我？”希德莉法愕然无语，倒是旁边被制服的海盗们立刻咆哮起来：
“滚！别想动我女儿一根汗毛……”
出声的海盗很快就被卫兵的剑柄毫不留情地殴击面部，打掉了满口的牙齿和血沫。
雷欧提斯悠然看着这一切，有些怜悯地说道：
“希德莉法，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固执呢？如果你愿意随我皈依天主，今天的这些事情本来可以不用发生的。”
“闭嘴吧！维京人从不迷信神灵……”又是一个海盗破口大骂起来，然而话还没说完，某个卫兵便拔出匕首刺进他的嘴里。只是一搅，便让他永远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所以你的目标不是我们。”希德莉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的目标，是我。”
“我的目标是你。”雷欧提斯微微蹙眉，“对，不然呢？你以为我身为贵族，为什么会花费时间在一个平民女孩身上？”
“迷途的羔羊，需要牧羊人指引向正道。卑贱的平民，也需要贵族注入高贵的血脉，才能重获新生。”他张开双手，用仿佛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希德莉法，你有着罪恶的过去，但这些都不要紧。”
“只要你愿意皈依我主，我可以给你一个身份，让你回归到你应该走的道路上。”
“什么身份？”希德莉法冷冷地问，“当你的情妇？”
“这是给你的恩赐。”雷欧提斯高傲地抬起下巴，“做贵族的女人，总比继续在海上漂泊更好。”
刹那之间，老维尔德曾经说过的话，如闪电般浮现在希德莉法的脑海里。
“……人是生而不平等的……”
“……他要夺取你所珍视的东西，易如反掌……”
希德莉法浑身颤抖起来，某种无助的情绪再次充斥在了她的身体里，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遭到杀戮的村子。
那是她无数个夜晚的噩梦：士兵在她面前砍杀了她的母亲，而她幼小的身体无论如何劈砸，都无法砍开对方坚硬的头盔。
现在，她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与无力。
“如果……”希德莉法艰难地道，“我跟你走……你就会放过他们？”
“当然。”雷欧提斯微笑起来，露出了胜券在握的满足表情。
“别相信他。”一直沉默的老维尔德突然说道，“只要你和他离去，我们就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立刻被杀死。”
“闭嘴！”他身后的卫兵粗暴地喊了一句，挥拳试图殴打他的脸颊，然而老维尔德如蛮牛般猛地立起身来，挣扎着朝希德莉法大吼道：
“希德莉法！一个真正的维京人，绝不……”
两柄长剑从后面刺入了他的胸膛，他暴怒地挣开了捆缚双手的绳索，抓住了卫兵腰间的战斧。
然后便被卫兵推倒在地上……死去了。
希德莉法绝望地看着老维尔德的尸体，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泪水从眼角夺眶而出。
“别哭了！”大副骂骂咧咧地叫起来。
由于老维尔德反抗的前车之鉴，他身后的卫兵连忙用力将长剑压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脖颈上刮出一道血痕。
然而大副仍然毫无痛色，只是朝着希德莉法厉声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与其流泪，不如流血！你有什么好哭的……这是在看不起我们吗？！一个真正的父亲，怎么会为了自己能苟且偷生，就让女儿去牺牲自己呢？！”
他这样狂怒地叫喊着，将脖颈朝旁边的长剑猛地一拧，割开了自己的颈动脉。
“不要！”希德莉法拼尽全力喊叫起来。她试图往前扑去，然而身后的卫兵抓住了她漂亮的金色长发，令她只能在头皮传来的剧烈痛楚下，泪流满面地看着对面的大副倒在血泊里，渐渐地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另外两个卫兵连忙冲上前来，一左一右从后面锁死了她的双臂。希德莉法没有挣扎，木然地低下头去，海盗们则是哈哈大笑起来。
“大副都这么做了，难道我们就是孬种吗？”
“走吧走吧！瓦尔哈拉在等着我们！”
“谁死得最晚，英灵殿门口罚一桶最烈的酒！”
这些海盗桀骜不驯地狂笑着，纷纷将脖颈往旁边的剑刃上撞去，逐个引颈就戮而死。
雷欧提斯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才发觉事态似乎在超出他的掌控。
等他慌忙命令卫兵们将海盗们按倒在地时，现场只剩下六七个海盗没有自杀——他们并非行动得晚，而是暂时还未鼓起自杀的勇气。有的面现犹豫之色，也有的将哀求的目光投向了希德莉法。
即便只是通过目光哀求，然而终究没有人能说出“让希德莉法为之牺牲”的话来。

第一百零二章 斩开世间一切的铁与火吧
“怎么样！”大丢颜面的雷欧提斯，径直冲到希德莉法面前，冲她面前阴狠地威胁说道：
“你想清楚，是选择皈依天主，向高贵的血脉低头？”
“还是像个卑劣的海狗一样，肮脏地死在无人知晓的码头上？”
希德莉法低垂头颅，看向地面。
“雷欧提斯……”她缓缓地说道，“谢谢你教我识字。”
雷欧提斯愣了一下。
“但是我不能答应你。”希德莉法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里如暴风般的冷冽之色，让雷欧提斯在瞬间仿佛要停止呼吸。
“因为我是维京人的后裔！”她拼尽全力吼叫起来。身后的卫兵露出了惊惶的神色，因为他们发觉手中的挣扎力道正在变大，仿佛被他们制住双臂的并非是一个姑娘。
而是一只穷途末路的野兽。
希德莉法的双眼睁到极致，血丝几乎要从眼球表面爆出，宛如地狱里的恶鬼。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恍惚间看到地上的每一具尸体，都变成了倒在血泊中的母亲。
母亲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孑然站在地狱的大门前，前方尽是要杀她的魔鬼。
老维尔德的话在耳边再次响起，仿佛死者最后的呢喃：
“……在生死一线的绝境，前方是地狱，后方是奴役……”
“如果你豁出命去跨出那一步……”
呢喃声陡然变成恐吓般的吼叫：
“你会死！”
“我不怕死！”她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
她也不知道在冲着谁叫喊，只觉得狂怒已经溢满了胸腔，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要将整个世界都摧毁殆尽：
“一个真正的维京人，绝不屈膝于贵族和皇帝！也绝不寄希望于天主或神祇！”
“她只会从残酷的铁与火里，去夺取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权力！！！”
巨大的力道从双臂的肌肉里炸开，她猛地掀翻了按住她双臂的两名卫兵，从靴子后跟里拔出了母亲留给她的匕首。
剩下的那个卫兵连忙扯住她的长发，却发现手里力道为之一空——希德莉法已经挥动匕首，将自己那头保养了十多年的，如瀑布般美丽的淡金色长发，沿着头皮彻底地割断了。
她反手就将匕首扎进卫兵的喉头，连柄一同没入肉里，另一只手飞快拔出他腰间的长剑，旋身拼尽全力劈斩，剑光如一轮满月，将逼近的卫兵们斩开。
“卫兵！”雷欧提斯恐惧地连连后退，转身大叫起来，“卫兵！”
话音未落，从希德莉法手里掷出的长剑，在空中低啸着旋转了几圈，刺穿了他的胸口。
周围的卫兵如狼群般恶狠狠压过来，手无寸铁的希德莉法无惧地迎上，清澈透明的瞳孔里仿佛有白色的火焰在燃烧。
她迅速逼近其中一名卫兵，对方的长剑劈斩斫入她的肩胛骨，她在剧痛中横过头来向前倾身，凶狠地一口就咬断了对方的喉结。
鲜红的热血溅了满脸，她抢到了对方腰间的战斧，反手就劈砍向后方的卫兵。
对方举起盾牌格挡。战斧的第一下挥砸，砸得他后退半步；第二下，砸得他承受不住力道，被迫单膝跪倒在地；第三下，砸得盾牌四分五裂，木屑乱飞。
希德莉法左手揪住了他的布甲领口，将他整个人用力甩出，右手战斧猛地下劈，把这个卫兵拦腰斩成两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像发疯的野兽般怒吼着，冲进卫兵群里疯狂砍杀起来，血肉和断肢飞溅。
然而更多的长剑、斧头和盾牌压上来了，连续杀掉了十多名卫兵，她自己也被利器斩得浑身浴血，遍体鳞伤，身体摇摇欲坠，手上的杀戮却越发迅速，脸上表情也更加暴戾。
以至于她每次挥动战斧，周围的卫兵们都在拼命后退，没有人愿意和一个决心赴死的疯子同归于尽，更何况血总有流干的时候。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从额前流下的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视线穿过前方的层层卫兵，落在码头外的海面上。
必须要……杀出去！
脚下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她的目光低垂下去，看到了老维尔德被利剑穿胸而死的尸体。
他的右手无力地张开着，从卫兵那里抢来的战斧倒在旁边，散发着微弱的、古怪的幽蓝光芒。
“握住它。”某个声音在她心里响起，恍惚间她似乎看到某个身影。
一个脸上涂着锗红战纹，肌肉虬结的光头男人的身影，看容貌似乎是斯巴达人，又像是希瑞斯人，或者色雷斯人，希德莉法看不清晰，无法分辨。
“握住它。”那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然后，斩开这世间一切的铁与火吧……”
希德莉法沉下身子，将那柄战斧握在手里，冰冷的力量流入掌心。
然后她拼尽全力挥斧。
那柄斧头挥出一个巨大的半圆，所过之处任何卫兵，身体都在瞬间布满了冰霜，步履蹒跚，行动艰难。
她向前狠狠杀了出去，接着笔直冲上码头，纵身一跃。
落入冰冷的海水里，视野内逐渐黑暗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在飞快上升。
……
希德莉法睁开眼睛。
她看见自己正站在废弃的塔顶，那柄北风之斧已经被她从墙壁上拔了出来，此时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凛然光泽。
漫天的风雪都汇聚成了龙卷，在她手中的斧头刃面上翻卷着，渐渐地就缩小、平息不见了。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那是她真实的过去。
母亲的死，整座村子的死，老维尔德的死，海盗们的死。
雷欧提斯被她手刃后，她就拼命突围跳下海去陷入昏迷，最后在几公里以外的岸边醒来。
后续的几年里，她辗转来到东所罗门帝国，为的是赚取财富，磨练自身实力。
但是终有一天，她会回到昔日的故乡，找出屠杀她村子的幕后真凶。
完成复仇。
希德莉法提着北风之斧，恍惚地走下塔去，便看见外面已经堆满了雪怪的尸体，诺菈正在给大家紧急治疗。
更多的雪怪正在仓皇逃离，因为它们感受到了气温正在回升，必须尽快找到阴凉的山洞进行夏眠，否则便会死去。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转过身来，见希德莉法完好无损地归来了，于是纷纷松了口气。
目光也都好奇地落在她的北风之斧上。
“新武器啊，试试？”阿斯克笑着说道。
希德莉法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露出爽朗的笑容：
“好啊。”她笑着回答道。
摆出了一个漂亮的掷斧架势，希德莉法低喝一声，便将手中的北风之斧丢了出去。
战斧借着冲势凿入墙面，刹那间便蒙上了一层冰霜，某个虚影从战斧上倒飞而回，落入希德莉法的手里，立刻化为北风之斧的实体。
而墙上的斧头则眨眼间消失不见。
姑娘们啪啪啪地鼓掌，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魔术。
“你现在还没到Level5，因此这柄斧子只能发挥冰霜I-冰霜II的实力。”阿斯克赞许说道，“随着你的等级提升，北风之斧的威力也会提升。”
“到了法则阶，它在挥动中就可以冻结大范围的敌人。如果有一天，你能升到半神领域，它甚至能冻结一切，包括时间。”
“会有那么一天的。”希德莉法深深地吸了口气，认真说道。
“我保证。”

第一百零三章 武器大师终极形态
天上的雪停了。
地上的雪也在融化。
钢铁十字佣兵团们茫然地看着雪怪们四处奔逃，即便枪弹射入它们的身体，这些雪怪也没有回头。
气温开始明显地回升，一些佣兵甚至感到热意，忍不住将身上的毛皮衣服脱了下来。
在附近仔细搜索了一番后，佣兵们才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些雪怪执意要逃跑和躲藏，钢铁十字很难找到它们。
有些雪怪躲在山洞或岩石的狭缝里，这些还是比较好找的。有些则干脆在地上挖洞，挖完了将自己埋进去，这怎么找？难不成让佣兵们把周围泥土都翻一遍？
继续搜寻了四个小时，只抓到了两个雪怪后，安德烈亚无奈地宣布只能收工。
回到进山的入口处，钢铁十字佣兵团与同样归来的苍青之剑众人相遇了。
“诶，你们看到了吗！？”安德烈亚见面就问，满脸都是迷惑不解地神色，“这场异变好像莫名其妙地就结束了！雪怪都开始四散奔逃了。”
“确实。”阿斯克点了点头，“不过，至少我们可以和斯巴达人交代了。”
安德烈亚泪流满面：谁管斯巴达人啊！雪怪呢？那些成堆的灵性材料呢？就这么结束了？
回到斯巴达城，众人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斯巴达人的……围观。
并不是欢迎，而是围观。
斯巴达人的心态很复杂，一方面对于异变能解决而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又对异变不是自己解决的而感到耻辱。
苍青之剑还好说，众人看向钢铁十字的视线，那敌意都是掩饰不住的。
斯巴达人属于希瑞斯种，普遍褐眼黑发，钢铁十字佣兵大多都是法兰克人，碧眼金发，偏偏两个民族都以盛产猛男著称。
要不是目前还维持着面子上的和睦，说不定就有斯巴达人划出道来，要和钢铁十字佣兵们再次单挑，洗刷一下上次败北的耻辱。
斯巴达王廷里，双王对凯旋归来的众人倒是非常客气，宣布众人成为“斯巴达永远的战友”……一个没有什么用的荣誉头衔。
安德烈亚对此笑容满面，无论心里多么不屑，身为团长表面功夫还是做得滴水不漏。
阿斯克的反应则真实多了：毕竟下了个本，打了一堆材料可以卖钱，而且收获了一件银色品质的神器，离他全员神装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玩游戏，不就是为了这个成就感嘛！阿斯克仿佛要找到了成为职业选手前，跟一堆同事打着“竞品监测”的名义，在上班时间打本练级的时候。
打到了一件高级斧子，随手就丢给玩斧子的同事，根本不需要谈价格。
等后来进了俱乐部，反而在游戏里各种收获都有审计监察，他也不能随意处置，于是渐渐地就脱离了游戏世界，专心投入到电子竞技的对抗磨练中去。
无论多有趣的事情，一旦变成了职业，那也就离无趣不远了。
离开斯巴达王廷后，看着姑娘们脸上的笑容，阿斯克忽然又觉得这样也挺不错。
假如自己在原来世界孑然一身，毫无牵挂的话，或许穿越后就会安心待在这个世界了。
和队友们走遍大陆冒险，收集材料挣一大笔钱，等年纪大了就退隐江湖，买座庄园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娶一个和自己情投意合的妻子……
估计还是从团里的姑娘中找，毕竟都长得漂亮，彼此关系也熟，就是娶哪位确实是一个问题……
他这样胡思乱想着，然后苦笑着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出脑海。
众人停留在一家铁匠铺前，阿斯克让姑娘们在外面待着，自己便独自进去了。
十分钟后，真&#183;全副武装的阿斯克走了出来，看得姑娘们瞠目结舌。
只见他背着盾牌和长枪，左侧腰间挂着斧头，右侧腰间挂着两柄刀剑，手枪插在胸口位置的枪袋，左手小臂绑着短刀，右手小臂绑了一排飞刀。
阿斯克你不是去买遗失的长剑吗？怎么像是把铁匠铺打劫了一通似的？
看着姑娘们的疑惑眼神，阿斯克清了清嗓子，说道：
“没错，现在我也不瞒你们了——这才是武器大师的终极形态。”
姑娘们：……
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她们英明神武的团长，大家真要觉得这人是来搞笑的了。
然而阿斯克并非是在搞笑，这真的是武器大师的终极形态。
对于一个没有“千机伞”这种BUG级武器的硬核游戏而言，要充分发挥武器大师的优势，只能通过携带多件武器来实现。
贴身战用短刀，近距离用刀剑和斧头，中距离用长枪，远距离用手枪和飞刀，虽然看上去有些Low逼，但实际打起来却出乎意料地强。
好处是只要玩家操作技术过硬，对上同等级的物理超凡者有极大优势。
打个比方，比如敌人使用刀剑，算上臂长攻击距离是1-2米，武器大师就可以一手持剑，一手持枪，频繁走位，将敌我距离控制在2米左右反复波动，这时候对方就会很难受。
只见武器大师一下进入你的攻击范围，一下又脱出攻击范围，导致对手打也不是，不打也是。
对方试图逼近，武器大师就拉远距离；对方停在原地，武器大师就变相逼近，对方出招了，武器大师又拉远距离，轻松闪开。
堪称“他打不到我”“我打得到他”的经典范例。
玩家称之为“前后横跳”大法，也是“猥琐流”的经典招牌战术。
（无法想象这点的读者，可以去了解魂系列的游戏）
某些新手玩家会觉得破解方法很简单，大不了我看准你的移动方向，在你逼近的时候我也突然逼近，或者是你后退的同时我也后退，不就破坏了你的距离控制了吗？
然而不幸的是，武器大师血脉里有一个序列叫“闪避”，专门用于提升超凡者对距离的把控能力和走位能力……
又有新手玩家说，那我也一手拿剑，一手持枪，不就可以无视距离变化攻击到你了吗？
更加不幸的是，武器大师血脉的“锐器”和“投射”序列，使得他本人无论是剑术还是枪术，都比正常物理超凡者要强……
于是比剑比不过，打枪也打不过，注意力还要频繁在剑枪上切换，打得手忙脚乱，让人想死的心都有。
物理超凡者打不过，那么精神系超凡者呢？
不好意思，除非水平差距过大，否则对上武器大师一样难打。
原因也很简单，精神系超凡者往往肉体力量孱弱，而武器大师的常用武器之一便是手枪。
作为空中投射距离最快的武器，奥术法师刚搓出一个火球来，或是心灵术士刚准备发动控制，疾射而来的一连串子弹就将其爆头了。
职业圈里，对抗武器大师的方法不多。如果是物理系超凡者，就必须做好持久战的准备，通过周旋努力破坏对方的距离控制，无论近战武士还是远程枪手都一样。
如果是精神系超凡者，那么一定要打游击刺客战术。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必须在第一时间控制/击杀对方。
否则稍有失误或迟疑，被手枪打爆的就是自己。
当然，武器大师的限制也有很多。
比如玩家操作技术必须得过硬，各种战法都得玩得贼溜。毕竟“锐器”魔药只会教你如何使用刀剑，却不会告诉你持剑对上火焰法师该怎么打。
另一个问题自然是要携带多种武器，会极大增加武器大师本人的负重。因此往往只有达到Lv.5的武器大师，肉体力量足够强大，才会开始尝试携带多武器作战。
从某种意义上讲，阿斯克所说的“武器大师终极形态”并没有说错。
至少在Lv.10以内是如此。

第一百零四章 晋升与休憩
战斗结束后，由于大部分人的魔药都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因此迫在眉睫的另一件事情就是升级。
阿斯克服用“投射I”，晋升Lv.6；
埃莉诺服用“坚韧I”，晋升Lv.4；
蜜儿服用“视觉I”，晋升Lv.3；
希拉服用“光芒I”，晋升Lv.4；
以及，盗贼少女米娅由于已经拥有了血脉里全部的序列I，因此这次要服用“阴影II”，成为队伍里第一位拥有II级超凡能力的人。
若是放在外面，这种团队集体晋升的场面，足以让任何超凡者看了都跌破眼镜，从而生起强烈的羡慕嫉妒恨的情绪。
然而相比之前世的玩家来说，这种速度还是算慢的。
造成这种反差的原因，毫无疑问便是信息不对称。
大部分超凡者NPC，连自己可以选择的血脉组合都不清楚；即便清楚，也不知道对应配方从哪里找；即便找到了配方，也不知道上面的灵性材料该如何获取。
在这方面，拥有信息优势的阿斯克，在晋升方面的效率不知道比他们高出多少倍。
正式晋升到Lv.6之后，阿斯克试着用长剑使出了下“掠射”，果然发觉自己对星辰九式这招的掌控力大大提升了。
炉火岛那边的姑娘们还在排队晋升，等着诺菈给大家唱歌（发动天使之歌）。
阿斯克在岛上散步，便在山下小树林的湖边，看到希德莉法对着湖面，左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右手握着一柄匕首。
“你在干嘛？”阿斯克问。
希德莉法回过头来，见来人是团长，便嗯了一声说道：
“头发有点长了，我打算修剪下。”
“长？”阿斯克有些诧异。你这头发都还没碰到肩膀好吗？为啥要剃平头啊同学。
“你喜欢短发啊？”阿斯克随意问道。
希德莉法沉默了下。
咦，这家伙也会有心事？阿斯克还是第一次看到向来没心没肺的希德莉法，露出这种内敛和沉思的表情。
“我倒是觉得长发比较适合你。”阿斯克坦诚说道。
“一个真正的维京人，不应该把自己打扮得太过漂亮。”希德莉法开口说道。
“哪怕是维京女人？”阿斯克问。
希德莉法：？？？
等下，维京人里面也有女人吗？
“即便是维京汉子，也是喜欢美女的吧。”阿斯克说，“难道维京女人不允许打扮？”
希德莉法辩解说道：“维京人不是一种血脉，而是一种精神。”
“维京精神就是禁止变好看？”阿斯克问。
希德莉法：……
当然不是了。咦，那我为什么要留短发？
“长发的话，战斗的时候万一被人抓住，不是很容易就受制于人了吗？”希德莉法总算想起来她当初为什么割断了长发。
“你想多了。”阿斯克说，“如果敌人能用手抓住你的头发，那么同样的距离下，他用剑就可以砍到你的脖颈。”
“换句话说，就算你留短发，技不如人一样是死。与其想着如何在头发上做文章，为什么不考虑下如何更高效地闪避攻击呢？”
希德莉法无言以对。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阿斯克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自己喜欢就好。”
“啧。”身后传来美狄亚的声音，“想不到团长也会有正常的审美观。”
“我怎么就不能有审美观了？”阿斯克哭笑不得，转过身去。
“你看，团里的姑娘们都那么漂亮，你却对每个人都无动于衷，我还以为你是天生审美缺陷，分不清美丑呢。”美狄亚笑着抱住他的胳膊。
阿斯克不自然地将手臂从她怀抱里抽出来，皱着眉头说道：
“美狄亚。”
“嗯？”美狄亚甜腻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你是想跑步吗？”阿斯克问。
美狄亚脸色一变，扭头道：
“给你发福利你都不知道享受，性格还真是恶劣啊。”
“诶？！”希德莉法终于发现了不对，“美狄亚，你的男性恐惧症好了？”
“没好。”美狄亚笑嘻嘻道，“只是被团长用爱感化了，所以就不再害怕他啦~”
神特么用爱感化，你这丹顶鹤真是骚话连篇啊！
见希德莉法投来费解的眼神，阿斯克只得无奈解释道：
“就是她被雪崩卷下去那次……”
“嗯，救命之恩，确实应当努力报答。”希德莉法认真说道，美狄亚则是眼睛一亮，抓住阿斯克的手臂摇来晃去，眨着眼睛撒娇道：
“对呀。团长我想去城里买点装备，你陪我去嘛，去嘛……”
她这一通组合技娇嗔大招下来，饶是阿斯克老谋深算也无法抵挡，被她半拖半拉着就强行带走了。
希德莉法看着两人传送消失的身影，愣了半晌，才摸着发梢思索起来。
嗯，长头发会不会更适合我呢？
……
“我要吃那个，奶酪香草球冰淇淋。”美狄亚说，“多加点果仁和芝麻。”
“等一下！为什么斯巴达城里会有冰淇淋？”阿斯克简直惊了，斯巴达不是猛男之城吗？
“我是塞浦路斯人。”老板回答说道，将一个冰淇淋递给美狄亚。
“你这店居然开得下去？”阿斯克表示疑惑，斯巴达人会吃冰淇淋？
“他们会买很多。”店主耸了耸肩，说道，“不过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于训练。”
“训练？”
“好像是涂在少年的身体上，然后让他们趴在草地上几个小时，让蚂蚁爬遍全身，以此来锻炼斯巴达少年的意志力。”店主说道。
阿斯克与美狄亚面面相觑。
“这个……”美狄亚看着冰淇淋表面的黑芝麻，顿时有些泛起了恶心，“给你吃吧。”
“呵呵。”阿斯克表示无所谓，哥当年什么没见过？于是便接过冰淇淋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美狄亚突然又伸出手来，将阿斯克拿着的冰淇淋夺走了。
“干嘛？”
“你把芝麻舔干净了，我就可以吃了呀。”美狄亚理所当然地说着，开始小口小口地舔了起来，眼睛仿佛狐狸般微眯。
“哇那个女人太可恶了！”后方的墙角处，佩姬的双手用力扒住了墙壁边沿，嫉妒得俏脸煞白。
“所以说，我为什么会跟着你出来……”在她身旁，诺菈有些无语地捂住眼睛。
“你难道不吃醋？”佩姬瞪她。
“心里是有点不舒服。”诺菈坦诚说道，“不过，也没什么吧。”
“反正阿斯克肯定不会选择她的。”
“为什么？”佩姬狐疑。
“啊，没什么。”诺菈自知失言，“你自己去问他好了。”
佩姬瞪大了眼睛，顿时心里有千般委屈涌起。
为什么，你为什么也会知道他的秘密啊！连我都不知道！
明明是我先来的！

第一百零五章 内战
两人在城里集市逛得累了。
看来看去，周围的店铺贩卖都大多都是斯巴达式武器、装甲和健身器材，几乎没有什么女生特别喜爱的衣服店或者甜品店。
于是美狄亚便有些兴致恹恹，找了一家餐馆坐了下来。
斯巴达人的餐馆，除了一些黑暗料理外，尚能入口的菜色大概只有烤小羊肋排、奶酪球和葡萄酒。
三样菜各点了一份，美狄亚便将菜单放下，眯起眼睛看向阿斯克。
盯。
“我脸上有花？”阿斯克问，“看我干嘛？”
美狄亚说：“别吵，我在读心。”
阿斯克：……
“读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过了片刻，阿斯克无聊地问。
“读到了。”美狄亚笑吟吟道。
“啊！他们居然在一起吃饭！”餐馆外的街道上，佩姬盯着坐在窗边的两人，气得银牙都要咬碎崩坏。
“别吵了！”诺菈连忙提醒她道，“周围的路人都看过来了！”
“不行！”佩姬说着就要冲出去，结果却被诺菈一把拉住，“你看。”
两个姑娘定睛望去，便看见餐馆里面的那桌，让她们无比难受的二人世界已经结束了。
“哈哈，阿斯克团长，想不到在这里又能见到你。”从对桌走过来的安德烈亚豪爽地大笑着，带着赫曼走了过来，“我们也刚刚点了菜，介意拼个桌吗？”
美狄亚很想说“介意”，然而阿斯克已经开了口：
“无妨。”
于是安德烈亚和赫曼便在桌边坐下，美狄亚则是冷着俏脸，将位置挪到阿斯克身边去了。
“阿斯克团长。”安德烈亚恭维说道，“您这次可是满载而归啊。苍青之剑虽然只有九人，然而却个个都是精英，能在本次异变中打下这等漂亮战绩，连我们钢铁十字也是佩服不已的。”
不愧是团长，这家伙还真是会说话。阿斯克心里暗想，也清楚对方是因为一来已经心无芥蒂，二来更是有求于自己，才能说出这么一番漂亮话来。
“那就340银马克。”阿斯克索性直说。
安德烈亚和赫曼闻言一愣，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给雪怪材料报价。
咦，之前把我们从雪崩里救出来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好了380银马克每份的吗？
当然，两人在谈判方面都是老手，还不至于不识趣到硬要去问对方为什么降价。安德烈亚心里感慨，便笑着说道：
“好！阿斯克团长果然快人快语，这个恩情我钢铁十字记下了！”
“没事。”阿斯克摆了摆手，“交个朋友而已。”
噗嗤！在旁边一直强忍表情的美狄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便突然惊醒了赫曼，他连忙在桌子下方戳了下安德烈亚。
安德烈亚原本还想再热情恭维几句，吹捧一下对方降价的爽快和豪气，被赫曼用手指一戳，顿时就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仔细地想了一下，他的心里立马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尼玛啊！340银马克，不就是我们原本能为雪怪材料付的最高价钱吗？
以最贵的价格买下对方手里的材料，我还得感谢对方降价？这究竟是什么鬼逻辑！
安德烈亚还没缓过神来，那边赫曼早就想得通透。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将大家从雪崩里救出来是事实，因此安德烈亚加价到380银马克，这里面的溢价，自然是为了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
结果现在人家说不用溢价，那这救命的人情就算没还，也许对方是对钢铁十字另有所求，想用这份人情交换别的什么东西，因此才主动说不需要加价的。
至于安德烈亚后面的吹捧，那纯粹是他脑子没转过弯来。
340马克的价格完全贵的要死好吗？正常黑市里，冰霜I的材料一般也就200马克左右。
这家伙居然把对方降价当做是恩情，只能说反应弧实在是有点长。
安德烈亚那边醒悟过来，尴尬得几乎说不出话。赫曼看在眼里，只能主动出来打圆场。
“说实话，340马克也不便宜了。若不是我们钢铁十字实在有急用，这种价格我们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阿斯克团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其实知晓我们收集这批材料的目的，是吧？”他带着点试探的意味，笑着问道，“我个人有些好奇，您是从什么渠道得知这些情报的呢？”
阿斯克不说话，只是随意指了下美狄亚。
赫曼愣了一下，顿时在心里泪流满面。
这读心能力也太犯规了吧！
菜被侍者端上来了，阿斯克开始专心享用烤肉。
美狄亚心中有气，也不说话，只是用刀叉狠狠切着盘子里的肉和骨，仿佛那是阿斯克的脸一般。
安德烈亚和赫曼也点了菜，此时摆在两人面前的，是一碟子山羊炙肉，一碗羊奶，以及一盘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谜之黑色液体。
“这是你点的？”安德烈亚指着那盘黑色液体。
“不，我记得我没有点过这个。”赫曼有些好奇，便用汤勺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他的表情就差点痉挛起来。
猪血的腥味，陈醋的酸味，混杂着不知道多少盐的浓浓咸味，令他立马有作呕的冲动。
然而他却是强忍着没有吐出去，只是咬紧牙关含在嘴里，努力扬起眉毛舒展脸颊，做出一副“非常美味”“喝了以后浑身温暖”的满足表情来，作势要去舀第二勺。
“这么好喝？！”安德烈亚观察着他的表情，顿时也来了兴致，拿起另一个碗给自己盛了半碗，随后端起来送到嘴边。
见他将汤碗端了起来，赫曼连忙将嘴里的液体吐掉，抢过桌上的羊奶便开始漱洗口腔。
“噗！”黑暗之汤刚一入口，安德烈亚便猛地喷了。还是阿斯克眼疾手快，迅速将他和美狄亚装菜的盘子拿开，才没有被谜之液体波及。
“抱歉！”安德烈亚干咳着说了一句，便立刻将目光投向桌面，仿佛在寻求解药般急切，“羊奶呢？那么大一碗羊奶呢？”
“啊，我喝完了。”赫曼面无表情地放下碗，里面已经空了。
“老子干死你！”安德烈亚一时气急上头，揪住他的领子就站了起来，却忍不住又扭头干呕起来。
“这次异变结束后，钢铁十字有什么打算吗？”阿斯克打断了这两人的闹剧。
无法忍受呕吐欲望的安德烈亚冲去厕所了，恢复过来的赫曼则是思索了下，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收购了你们的雪怪材料后，我们就要立刻前往吕贝克，将这些材料上交给钢铁十字总部。”
“啊，那太好了。”阿斯克笑着说道，“我们苍青之剑的下一站目的地，也是神圣所罗门帝国。不如咱们同行吧？毕竟神罗帝国境内现在有些动乱，两个佣兵团在一起，彼此也好互相照应。”
赫曼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借钢铁十字佣兵团的名气，减少旅途中可能遇到的风险。不过他可没听说国内有什么动乱啊……
正当他迷惑不解的时候，便望见从餐馆正门匆匆走进来一个钢铁十字佣兵，视线迅速扫视全场。等看到赫曼在这里，他连忙小步快跑过来，和赫曼俯耳急切地汇报了句：
“赫曼副团长，帝国内战即将爆发！”
第二卷尾声 真理报第535期特刊
特约撰稿人：奥雷利亚诺
就在昨天，所罗门城的互联网终于恢复了。
这也意味着，本次魔潮上升所带给所罗门城的三大灾害事故：断水、断电和断网，目前已经全部得到解决。
在通网的当天，一位来自阿基莱亚的网友来讯问我，说他每天虔心祈祷，为何天主还要惩罚他，令他在这段时间断水干渴，不得上网，无电可用，还坐视那些魔物袭击他所在的城镇，伤害他的同胞。
在此，我愿意给大家分享一个故事，希望信徒们能理解其中的寓意：
很久很久以前，人类在这片土地上自由行走且繁衍，过得幸福且快乐。
有一天，众天使都聚在天主面前，魔鬼也混在其中。
天主说：“魔鬼，你从哪里来？”
魔鬼说：“我从炼狱里来。”
天主说：“那你经过主位面没有？你可看到我所创造的人类？他们是否仍然爱戴我，尊重我，荣耀我？”
魔鬼说：“人类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信神呢？还不是因为你保护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保护他的一切，他们的幸福由你所赐。我敢打赌，要是你毁了他们的一切，他们立刻会反过来咒诅你。”
天主说：“当然。你可尽管施为，只是若你输了，我将惩罚你。”
得到天主的准许后，魔鬼便开始编织起阴谋来。它先是将各种可怕的超凡魔物从位面里放出来，让它们自由地去侵袭人类。
眨眼之间，无数人失去了家庭，亲人和财产。
于是在天主的示意下，天使长米迦勒降临人间，它找到了当时的皇帝君士坦丁一世，告诉他如何开设工厂，如何组织军队，如何抗击超凡魔物。
信众在所罗门皇帝和官员的组织下，开始努力地搭建城墙，布置武器，抵御超凡魔物的侵袭，并且日夜向天主乞求庇佑。
天主说：“看那，虽然你给他们降下灾祸，但他们仍然尊崇我。”
魔鬼说：“那是当然了，他们只是遵循惯性而已，就像是羊群盲目地跟着领头羊那般。如果没有了皇帝和帝国，他们还会一如既往地信奉你吗？”
天主说：“你尽管放手施为，只是若你输了，我将惩罚你。”
得到天主的准许后，魔鬼开始降灾到所罗门帝国。
于是皇帝君士坦丁的意志被蒙蔽，他解散了忠诚的所罗门近卫军，反而将更加廉价的、不信天主的外族雇佣兵招募进来，使得军队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邪恶思想。
他又扩建官僚系统，使得他们贪婪无度，迫害人民。成群结队的人们为了逃避税负，甚至不惜抛弃故乡逃到蛮荒。
于是所罗门帝国逐渐衰弱下去，然而魔鬼的伎俩还不止于此，它狡猾地意识到帝国的国力之强盛，来自于其科技的发达与工业生产力的强大。
它将三个次位面的入口开启，令其中的邪恶魔潮扩散开来，毁掉了帝国几乎所有的科研数据与生产资料。
最终在一百年后，衰弱不堪的西所罗门帝国崩塌了，它毁灭于叛变的外族佣兵手里，也死于自身的工业生产链断裂和科技文明的失传。
成片成片的教堂被摧毁，信众被屠杀，苟延残喘的人们只能坐在废墟上，挖泥土里的野菜和蚯蚓食用。
“主啊，您为何抛弃了我们……”悲呼声在帝国的废墟上络绎不绝，此起彼伏。
这时，天使长加百列降临世间，它指导仅有的学者们组建教廷，维持文明的火种，并用天主的教义来教化不信者，令蛮族皈依文明，令天主的光辉再次播撒世间。
尽管曾经辉煌的帝国毁灭了，然而无数国家在帝国的废墟上建立起来，更多的教堂从大陆南部一路扩建到了最北方，将天主的意志传播出去。
天主说：“你看，即便你破坏了人类的国家，毁灭了教堂和信仰，人类仍然能重建它们，令信仰和文明的光辉不灭。”
魔鬼说：“那是当然了，因为他们在天灾下会本能地聚集起来，就像是被打散了的斑马群般，最终重新选出新的首领，建立新的国家。如果我令他们互相猜疑，互相背叛，他们是否还会维持信仰呢？”
天主说：“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若你输了，我将惩罚你。”
于是魔鬼使出了它的杀手锏：它将邪恶的隐秘知识传播出去，教人类如何从超凡魔物身上收集灵性材料，如何制成超凡魔药，如何服用以获取超凡能力。
因此大批的超凡者诞生了，他们首先开始歼灭超凡魔物，然而这些魔物很快就被杀尽。
对于变强的渴望和对超凡力量的渴求，主宰着他们的意志，他们开始互相杀戮，掠夺彼此身上的超凡力量和超凡特性。
人们逐渐互相猜疑。普通人类恐惧超凡者的威力，超凡者则将普通人视为草芥。为了获取与实力相匹配的权力和地位，超凡者开始干涉各国的上层政治，引发了大量的局势动荡与权力洗牌。
这种建立在超凡实力上的支配体系是不稳固的，因为超凡者群体的晋升速度太快。往往在上个月，某个超凡者谋杀了当地领主，取得了统治的权力，这个月他又转而被更强大的新晋超凡者杀害。
于是战争连绵不绝，王朝覆灭，皇冠坠地，城镇屠净，尸骨遍野。
这时，天使长拉斐尔降临世间，它教导教廷如何使用反魔磁场，以克制超凡能力的施展。它让教廷教化民众，让他们知晓超凡力量是有害的，是邪恶的。
它告诉各国的王公贵族，超凡者是如何摧毁我们现有的世界：
超凡者不事生产，只知掠夺。他们追求不断升级和变强，升了还要升，强了还要强，这过程中要消耗大量的人力和物力，等他们有一天死去，这些资源便全被浪费，无一能反哺民众。
他们举手投足间都是破坏，将城镇毁灭，将村庄夷平，并且对此毫无怜悯。他们失去了人类的同理心，甚至不认为自己是人类，反而自视为魔鬼的一部分，并自甘堕落，不知悔改。
在天主的教诲下，教廷开始禁绝超凡力量，圣殿骑士和猎魔人巡游于诸国间，抓住作乱的超凡者，将他们审判后除去。各国也开始管控民众以秩序，教他们摒弃邪恶，心向光明。
于是魔鬼的三次诡计都失败了。它在天主的光辉下低垂头颅，还要试图狡辩，这时天使长乌列尔手持火焰之剑降临，直接将魔鬼打下了炼狱，永世不得翻身。
亲爱的读者，请你们耐心细想：人生中的哪一次磨难，不是天主降临给你的考验呢？
如果你在磨难下屈服，那么魔鬼的意志就得逞；然而如果你自强不息，那么天主就会赐福于你，让你脱离苦海。你所失去的，都将百倍奉还。
第三卷 铁王座下，血流成河

第一章 新的职业路线
“情况清楚了吗？”
“不清楚，乱的很。”
“各大公国都在观望，不急着站队。”
“反抗皇帝陛下？沃尔夫公爵是疯了吗？”
“据说是教皇陛下的授意。没办法，他们家族的领地与意大利加的联系太密切，一旦教廷抽走神职人员，怕是沃尔夫家族一半的工厂都得停运。”
“那勃艮第和伦巴第肯定是叛变了，巴伐利亚呢？要是魏斯巴赫家族也加入叛变，我们要怎么回吕贝克总部？绕道波西米亚吗？”
“萨克森伯爵还没有表态。不过，即便萨克森加入叛变，汉萨联盟也肯定会宣称中立的。”
“宣称中立有什么用？万一巴伐利亚加入战争，到时候把我们钢铁十字佣兵强征过去，也就巴伐利亚公爵一句话的事情。”
“唉，讨论那么多干嘛？你能做主吗？等团长下令呗。”
乘坐马车进入卡林西亚境内，一路上团里的佣兵们也议论纷纷。
大家都是钢铁十字东方分团的佣兵，常年在汗格里、希瑞斯、东所罗门一带跑业务，这次因为收集够了冰霜材料，便打算沿着巴伐利亚-法兰克尼亚-萨克森这条路线回总部去。
然而骤然爆发的帝国内战改变了这一切。
通常情况下，佣兵们喜欢战争，因为战争会带来更多的机会和利润——前提是站在胜利的一方。
否则，那别说是事先谈好的佣金，没跟着战败的雇主被一起砍头就算万幸了。
在内战中选择站哪边，这是一件需要很高战略眼光的事情。然而钢铁十字佣兵团却不一样，作为汉萨联盟的独资安保公司，他们必须服从汉萨联盟的指令。
汉萨联盟又是位于帝国北方境内的城市商业联盟，肯定且必须和萨克森伯爵的意志保持一致。
所以萨克森伯爵的阵营选择就很微妙了……一旦萨克森伯爵表了态，然后和巴伐利亚公爵，亦或是法兰克尼亚公爵的选择相反，那众人这次旅途肯定就不会太顺利了。
说不定刚进入公国境内，就被公爵派出的军队包围起来了。
因此，钢铁十字佣兵们只能祈祷这位萨克森伯爵老大爷多犹豫一会儿，亦或是总部那些人别急着进行站队表态……至少也得等我们回吕贝克再说吧！
作为东方分团高层的安德烈亚和赫曼，当然从总部拿到了更多的消息，不用像底层佣兵这样人心惶惶。
取道巴伐利亚的原路线不变，只是看他们的表情，似乎对此也有颇多的担忧——至于是什么担忧，苍青之剑众人并不清楚。
不过姑娘们完全不担心，即便是天大的事情，让团长操心去呗。
让他多操点心，总比操练我们要更好些。
目前众人的队伍里，阿斯克已经达到了Lv.6；其次是米娅，达到了Lv.5。
Lv.4的总共有4位，即埃莉诺、希德莉法、美狄亚和希拉。
佩姬和蜜儿是Lv.3；等级最低的诺菈只有Lv.2。
平均一下的话，苍青之剑团队等级大概在Lv.4左右。如果是和前世的开服玩家等级相比，这个练度算是中规中矩的水平。
当然，远远比不上职业玩家和职业公会。
不过身体等级是一回事，战术意识又是另一回事。
就姑娘们现在的“软件实力”而言，毫无疑问已经高度逼近玩家们的巅峰档次，堪堪踏入了职业俱乐部青训营的报名门槛。
也就是说，可以开始学习一些职业级别的战术和招式了。
“我已经为你们设计好了后续的战斗职业路线。”在队伍休息的闲暇时间里，苍青之剑的众人在附近的田野里单独坐成一圈，阿斯克在圈子中央宣布说道。
（在《铁与火》游戏世界里，职业路线即Build，是对角色整体战斗风格的归类和细分。）
“本来还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不过我后来考虑到，你们对各种高端职业路线根本就不了解，让你们选了也是白选。”阿斯克淡淡说道，“所以就先按我教你们的来，后续如果不适应再说。怎么样，大家有意见吗？”
姑娘们面面相觑。
你这不是废话吗？既然我们都不了解，哪里还能提得出异议来？
你教什么就是什么呗。
“好。”阿斯克便一锤定音道，“埃莉诺，我会教你‘三位一体’战术。”
“所谓的三位一体战术，就是长枪、长剑、盾牌，两两组合成三种战术流派，是为三位一体。”阿斯克将地上的武器拨了出来，说道，“也就是说，你必须同时精通这三种装备，然后视不同的战术需要，选择其中两种进行作战。”
“盾牌通常握于左手。如果右手拿长枪，那么就是‘枪盾流’。特点是专注防守，利于控场。”
“左手持盾不变，将右手武器换成长剑，则被称为‘剑盾流’。特点是攻防一体，机动性强。”
“最后一种比较少见的战术流派，则是右手持长枪，左手持长剑。”阿斯克刚说到这里，米娅立刻自作聪明地举起手来，抢答说道：
“我知道！右手长枪左手长剑，当然就叫做枪……”
“对！就叫做‘苇名流’。”阿斯克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小孩子家家的你想说什么呢！
米娅：？？？
“为什么不叫枪……”米娅还在试图说出自己的答案，只听见阿斯克不耐烦地再次打断道：
“别问我为什么，名字只是名字而已，精髓在于战术的本质！”
“这个什么，苇名流的特点是？”埃莉诺问道。
“全攻无守。”阿斯克说，“适用于极端劣势，拼死一搏的境地。”
“当然，具体对应到每个流派，该如何作战，后续我再慢慢教你。”
于是埃莉诺便点了点头，盯着地上的长枪、长剑和盾牌发呆。
“希德莉法。”阿斯克转向第二个人，“你既然已经拿到了北风之斧，我会教你‘蛮族战术’。”
“蛮族战术的特点在于双持，你需要有一把主武器和一把副武器。如果以北风之斧为主武器，则副武器可以是斧，也可以是剑。”
“最重要的是，所有武器都可以投掷出去，从而造成巨大的伤害。在近战和投掷杀伤之间敏捷切换，是蛮族战术的精髓所在。”
“武器投掷出去之后，你需要及时将其捡回，或是从战场上抢夺新的武器。由于北风之斧的归来特性，这方面你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我有问题。”希德莉法举起手来，“你说的这个蛮族战术，和维京人有关系吗？”
“没有任何关系。”阿斯克说。
“可是！”希德莉法试图和他争辩，“这个投掷武器的战术听起来，很像是古代维京人的……”
“硬要说关系的话，你把这个战术练到极致，可以随便吊打七八个同级别的维京武士。”阿斯克面无表情地说。

第二章 异变
“佩姬。”阿斯克说。
终于轮到我了吗？佩姬立刻激动地看着他。
“你既然已经掌握了不死幻剑，我会教你‘布匿战术’。”
“布匿战术，是游击流战术的巅峰，它强调发挥战场游击的最大优势，主动挑选和敌人交战的位置和时机，从而创造出一击必杀的机会。”
“总的来说，它是一种讲究战场直觉的战术，对意识和走位的要求相当严苛，不过我相信它是最适合你的战术。”
“米娅。”阿斯克再次转过身去，看向盗贼少女。
“我会教你‘双剑刺杀术’。虽然同样是双持武器，它的本质却和蛮族战术截然不同。”
“你必须一心两用，将你的左手和右手当成不同的个体，并且可以完全自由地施展两种不同的战法。这样对你的敌人而言，就仿佛同时被两个人进攻一般。”
将团里四位近战输出的后续职业路线都交代了，阿斯克望着剩下来的姑娘们，沉吟片刻，便说道：
“先这样吧，后续的我再安排。”
四位姑娘们互相对视，从彼此的脸上读出了失望的神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阿斯克身为武器大师，但毫无疑问战斗风格是偏向近战的，教授这方面的战术也是更加得心应手。
枪械，阿斯克也会一些，至于奥术、心灵和治疗他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即便是武器大师也没法同时涉猎这么多领域……
“团长！”希拉突然举起手来，“我想学剑术！”
学剑术？阿斯克有些诧异。对希拉的“质量法师”血脉而言，所拥有的四个序列分别是“智慧”“风暴”“陨石”“光芒”，可以说是一个纯施法型的职业，并没有和剑术相关的能力。
不过，这正好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不是吗？
人家都以为她是法师，冒着各种各样的法术冲上前来，结果希拉拔出了一把长剑……
“可以。”阿斯克点了点头，“那我就教你魔剑士的职业路线吧，右手持剑，左手施法。”
原来还能这样？诺菈和美狄亚也是吃了一惊，她们原本以为这次训练又要被团长放水了，没想到还能像希拉这样主动出击。
“那我要学枪械射击！”诺菈举手叫道。
“我也要学。”美狄亚不甘示弱，“我要学剑术和枪术。”
“都安排上。”阿斯克哭笑不得，“都会给你们安排上。”
说完，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望向外面躺在树下看漫画的胡德，问道：
“胡德，你要学点什么吗？”
“Noooooo！”胡德拉长了声音，视线根本没有离开漫画。
这也在阿斯克的意料之中，毕竟以胡德的惫懒脾性，你要他去学剑术，难度不下于邀请一个资深死宅出门打球泡妞。
“好。”阿斯克说，“那么我们就按照顺序，先讲‘三位一体’战术……”
这时，从对面匆匆走来一名钢铁十字佣兵，和阿斯克低声说了几句。
“前面出现了异变？”
“是的。”
魔潮之后，异变也逐渐变多了啊。
阿斯克心里感慨着，便招呼姑娘们跟上，正好拿这次异变当做实战练习。
……
当众人赶到的时候，便看见钢铁十字的众人肃然站立，对面则是披着盔甲的骑士，两边泾渭分明。
安德烈亚和赫曼，正在和一位老贵族说着什么，后者抬起头来，目光淡淡扫视这边的众人。
阿斯克几乎是立刻认出了这名NPC，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的大贵族，卡林西亚公爵奥托。
如果说在《铁与火》的原游戏世界里，东所罗门帝国的历史还比较贴合/借鉴现实，那么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历史则是完全杂糅错乱，各种神罗不同时期的显赫家族，在游戏里都被交织安排在一起。
再加上这些法兰克人，习惯拿尊崇的长辈名称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因此贵族NPC的名字则变得更加难记且难以区分，最常见的就是各种“奥托”“亨利”“康拉德”“赫曼”。
比如，现任的神圣所罗门帝国皇帝陛下，其名字就叫做奥托，然后他的父亲也叫奥托。为了便于区分，人们私下里就将他的父亲叫奥托一世，皇帝陛下则是奥托二世，意思就是家族里的“第一个/第二个奥托”。
如果皇帝陛下将来生了个儿子，要继承这祖孙三代的光荣名字，那么就叫做奥托三世。
问题在于，奥托这个名字并不仅仅是皇室在用，由于没有“避讳”的概念，因此别的大贵族也可以使用。比如眼前这位卡林西亚公爵，名字也叫作奥托。
由于公爵自己的家族之前没有叫奥托的，因此这位公爵本人就叫做奥托一世……
那么，如何将这位公爵奥托一世，和当今皇帝陛下已经故去的父亲奥托一世区分呢？
于是人们就发明了“绰号法”“封地起名法”。例如这位卡林西亚公爵，惯例被称呼为“沃尔姆斯的奥托”，不过玩家们懒得记这些名字，直接叫他“卡林西亚公爵”，一了百了。
卡林西亚公爵，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年龄大概在六十岁左右，此时也披甲佩剑，眼神犀利。
在他仿佛审视般的目光下，姑娘们纷纷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尤其是埃莉诺，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只有阿斯克保持从容与微笑，在卡林西亚公爵看过来的时候，还冲他微微颔首致意。
“那就这样，等下去和我的内阁大臣谈协议。”卡林西亚公爵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埃莉诺身上，然后便收回视线，和安德烈亚与赫曼说道，“我先去那边的营地里休整。”
等公爵带人离去，安德烈亚才回过身来，和阿斯克打了个招呼。
“什么异变？”阿斯克问。
“不好说，太诡异了。”安德烈亚压低声音，说道：
“前面是卢恩菲尔德，一座人口过万的城镇，所有居民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我猜，除了居民消失之外，还出现了怪物对吧？”阿斯克说。
“对。”安德烈亚说道，“各种各样的怪物。最可怕的是，这些怪物仿佛普通城镇居民般，正常地在城镇街道上行走、交谈，斥候甚至还看到有怪物上街买菜，和同样是怪物的摊贩讨价还价。”
“那就需要深入观察。”阿斯克淡定说道，“近距离接触过了吗？”
“还没。”安德烈亚说道，“卡林西亚公爵阁下，愿意按照正常异变的任务出价，雇佣我们帮忙解决这场异变。因此，我们打算和公爵的内阁家臣们先讨论下，谈一个合适的价钱。”
这显然是在询问苍青之剑的意见。阿斯克笑了笑说：
“我想公爵的开价会让人满意的。”
安德烈亚大笑起来，对苍青之剑等人的加入也很是满意，便拉着阿斯克去和公爵的人开会去了。
吩咐姑娘们待在原地后，阿斯克便和安德烈亚、赫曼等人一同离开。
姑娘们有些无聊地待在原地，互相闲聊。
“喂，胡德。”米娅说道，“借几本漫画给我看看？”
“好。”胡德这样答应下来，就从马车上取出行李，飞快地翻找了下，摸出一本漫画来。
“喏，拿去。”胡德这样说道。
“这什么漫画呀？”米娅诧异地看着漫画上面的名字，“苍青之剑单行本？”

第三章 苍青相簿
“对，刚好和你们佣兵团的名字同名。”胡德说道，“是某个著名北方黑童话所改编的。”
“讲什么故事的呀？”米娅问道，随手翻阅起来，“有趣么？”
“骑士所罗门，法师克里斯蒂娜，牧师梅琳达，从小青梅竹马的三人，为了拯救故乡与王国，从而毅然出发去讨伐恶龙的故事。”胡德说道。
“听起来有点意思。”米娅这样说着，便继续阅读下去。
过了几分钟，她突然抬起头来，问胡德道：
“克里斯蒂娜和梅琳达，两位女主都喜欢骑士男主所罗门？”
“是啊。”胡德盯着自己手里的漫画，头也不抬地说，“又到了白色相簿的季节呢。”
米娅：？？？
“太过分了吧！”又看了半个小时，米娅将手里的漫画一摔，不满地嚷道，“最先喜欢上所罗门的，难道不是克里斯蒂娜吗？梅琳达为什么要和她抢啊！”
“不是吧你！”胡德惊得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你搞清楚好不好！是男主所罗门先喜欢上梅琳达的！梅琳达有什么错啊？在所罗门持续不断地追求下，梅琳达才终于接受了所罗门的心意啊！！”
“不对！”米娅激动地反驳说道，“你看清楚好吗？第六十二章所罗门向梅琳达吐露心意，然而因为言语上的误会，所罗门以为梅琳达拒绝了他，因此沮丧地跑到河边擦洗长枪，这时候克里斯蒂娜就向他表白了！”
“所以明明是克里斯蒂娜先来的啊！梅琳达就是个小三！”
“放屁！”胡德也是气急败坏，“误会那也是所罗门的误会，梅琳达可是以为自己表达清楚了啊！她也是喜欢着所罗门的啊！倒是克里斯蒂娜，明明知道所罗门喜欢梅琳达，却故意在他误会被拒绝后趁虚而入，这难道不是绿茶婊行径吗？”
“你再说一遍！”米娅勃然大怒。
“要我说多少遍都行啊！”胡德梗着脖子吼道，“克里斯蒂娜，绿茶婊啊！”
“他们在干嘛？”远处，正在阅读《罗兰之歌》的埃莉诺抬起头来，望着还在争吵的胡德和米娅，疑惑地问。
“好像是在因为漫画情节而争吵。”诺菈随口回答说道，拢着裙子蹲下身去，看着田野边从杂草里长出的小花。
“漫画？”埃莉诺诧异说道，“那不是小孩子才看的吗？”
“他们可不都是小孩子吗？”诺菈微笑着说道。
“哦。”埃莉诺这才晃过神来，苦笑道，“我总是将米娅当成和我同龄的战友，却忘了她还未成年呢。”
她放下手中的《罗兰之歌》，递给诺菈说道：“坐在这里太无聊了，我要出去走走。”
对面，胡德和米娅的争吵还在继续。
“你再给我说一遍！”
“说多少遍都行啊！绿茶婊，克里斯蒂娜！”
“我跟你讲！你不要以为我……”
“绿茶婊，克里斯蒂娜！”
铮地一声，米娅拔出了长剑，上面的寒光吓得胡德双腿一哆嗦。
“大姐，冷静一下大姐。”胡德立马跪倒在地，抱住她的剑鞘说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我早就说了是误会啊。”米娅愤恨地说道，“既然是误会，那所罗门就不能算是表白成功！克里斯蒂娜向他表白就没有任何问题，对吧？”
“对对对。”胡德心说您讲的都对，先把剑放下好吗？
“然后！”米娅犹然不解恨，继续说道，“明知道克里斯蒂娜已经和所罗门在一起了，梅琳达还试图勾搭所罗门，使得所罗门最终动摇，难道不能有力地证明梅琳达是小三吗？”
“这……不能这么说吧。”胡德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有自己的坚持的，“梅琳达也误会了啊，她以为所罗门听懂了自己的含蓄意思，而且梅琳达也不知道克里斯蒂娜和所罗门表白了嘛。”
“你说！梅琳达是不是小三！”米娅作势将长剑要往他脖子上架。
胡德泪流满面，这特么能不能动口不动手啊？
“梅琳达是小三！说！”米娅威胁他道。
“你还是杀了我吧！”胡德哀嚎起来，他绝不能背叛信仰。
“所以，真正渣的难道不是所罗门一个人吗？”马车顶上传来一个声音。
两人闻言抬起头来，便看见蜜儿盘腿坐在马车顶厢上，和正在逗弄一只野生麻雀。
“明明喜欢梅琳达，却又接受了克里斯蒂娜的表白，得知误会后却又动摇，犹犹豫豫不知道该选择那一边，难道引发冲突的原因不是所罗门本身吗？”
蜜儿认真地说道，手指轻抚麻雀的小脑袋。
两人错愕地看着她。
“这种事情早就知道了吧。”米娅说道，“所罗门本来就是个渣男，问题是克里斯蒂娜实在是太可怜了啊！”
“真正可怜的是梅琳达好吗？”胡德辩解说道，“她在所罗门迎娶帝国公主后，可是独自回到圣堂成为光明圣女，终身没有再爱上任何一个人啊！”
米娅呆滞地看着他。
“你居然剧透我？”她难以置信地道。
“唉。”胡德也是心知口误，连忙摆手说道，“我不小心的……算了，你当做没听见可以吗？”
“故事最终结局是怎么样的？”米娅面无表情地问。
“呃。”胡德犹豫了半晌，才说道。
“打倒恶龙，拔出苍青之剑后，三人团队就分崩离析了。”
“所罗门回到帝国，按照之前和皇帝的约定娶了公主。克里斯蒂娜伤心欲绝，最终远航海外，寻找传说中神秘的法师之岛，从此杳无音讯。”
“梅琳达回到圣堂，成为了举国民众爱戴的光明圣女，终身没有结婚，直至去世。”
米娅沉默了半晌，将漫画丢给胡德，站起身来。
“什么嘛！”她不满地咕哝说道，“最渣的男主，反而是三人里面最幸福的吗？垃圾故事。”
米娅向着远处的姑娘们走去，胡德则是小心翼翼地将漫画收好，钻进马车里宅着去了。
车厢顶上的蜜儿收回心神，继续和手上的麻雀玩耍，自言自语道：
“会写出这种傻逼故事的作者，脑子一定有什么问题。”

第四章 离家出走
一个小时后。
埃莉诺站在公爵营地的大门前。
守卫的骑士并没有拦住她，只是微微行礼，用拳头敲击胸口的盔甲。
“埃莉诺小姐，公爵在里面等你。”
“你认得我？”埃莉诺有些诧异。
“在六年前见过您一面。”骑士谦恭地回答道，随即再次目视前方，视线不移。
埃莉诺叹了口气，继续往里面走去。
路上的巡逻骑士见到了她，有的庄重行礼，有的则是面露迷惑之色，但很快就跟着同伴一起躬身。
来到临时指挥部面前，两名守门的骑士朝他点了点头，随即便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请进。”里面传来卡林西亚公爵的声音。
埃莉诺跨步进去，勉强笑道：“公爵大人……”
“埃莉诺小姐。”卡林西亚公爵正在给一份文件签署名字，“请坐。”
埃莉诺沉默了下，便在他面前的位置上坐下。
“你的哥哥正在往这边赶来。”卡林西亚公爵说道。
埃莉诺闻言微怔，苦笑。
“客套话就免了吧，毕竟我和你的父亲也是熟识。”卡林西亚公爵将文件放下，抬起目光，“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埃莉诺：……
“半年前，在你不告而别之后，你们魏斯巴赫家将整个领地都翻遍了。”卡林西亚公爵淡淡地道，“不仅是巴伐利亚，还有卡林西亚、伦巴第、勃艮第、法兰克尼亚……凡是和你们家族封地紧挨着的地方，你父亲派出的使者几乎跑了个遍，人人都知道魏斯巴赫家族的次女离家出走了，只留下一封莫名其妙的书信。”
说的埃莉诺无地自容，简直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总之，既然你来到了这里，那么在你哥哥路德维格来接你前，你就暂时什么地方也不要去了。”卡林西亚公爵说道。
埃莉诺抬起头来：“可是前方镇子里的异变……”
“那是佣兵和骑士封臣们干的活。”卡林西亚公爵皱眉说道，“我卡林西亚公国，从来没有让贵族小姐上战场的习俗。”
“我不是贵族小姐！”埃莉诺急忙争辩道，“我也是佣兵！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佣兵！”
“你再说下去，世界上就不会有苍青之剑这个佣兵团了。”卡林西亚公爵漠然说道。
埃莉诺低头不语。
“站在你的父兄立场上想想，魏斯巴赫家的女儿，当佣兵？”卡林西亚公爵发出一声低笑，不知是感慨还是嘲讽，“就算是离家出走，哪怕你当画家、音乐家……做些有修养的工作来谋生也好啊。佣兵那是什么肮脏职业？刀口舔血，毫无荣誉，为了金钱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您对我们的佣兵团有所误解。”埃莉诺缓缓说道。
“这话你留着和你哥哥说吧。”卡林西亚公爵轻拍了下桌子，“罗伯特？”
门外走进来一个骑士：“公爵大人。”
“带埃莉诺小姐去内部营区住下，再去找利菲拉赫找几个本地小贵族的女儿陪她，要名声良好，家世清白，相貌端庄的。”卡林西亚公爵吩咐说道，“不能怠慢了魏斯巴赫人。”
“是。”罗伯特肃然点头。
埃莉诺沉默不语，跟着罗伯特来到贵族营区。
这里住的都是卡林西亚公爵手下的封臣，内阁以及相关家眷。罗伯特唤来几个机灵的宫廷侍从，让他们将最里面的帐篷收拾出来。
十分钟后，埃莉诺便走进了这个豪华帐篷，里面用天鹅绒和地毯布置出了舒服的卧室，正中央则是一张木制大床，上面铺着厚厚的松软床垫和棉被。
回过头去，罗伯特已经站在帐篷外的门口，俨然是打算将她看守在这里。
埃莉诺叹了口气，将拴在两边的门帘放下了。
然后她坐在床边，轻声说道：
“米娅。”
米娅从她脚边的影子里浮现出上半身，问道：“怎么样？确认完了吗？”
“确认完了。”埃莉诺点了点头，随即展开灵性，传送到了炉火岛去。
米娅便再次回到了阴影界，然后从门帘下方的缝隙，溜入了罗伯特的影子里。
尽忠职守的骑士罗伯特抱着双臂，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
没人注意到的是，他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缓缓伸长，沿着帐篷的根部绕到了帐篷后方，然后顺着营地的木栅栏缝隙里伸了出去。
升级到“阴影II”以后，米娅已经可以自由操纵附近阴影的变化，以及将身体真正“溶解”在阴影里。
只要任何地方有指甲大小的影子，她便可以躲藏在其中对应的阴影界里，不会受到自己身体大小的限制。
阴影刚从缝隙里伸出，米娅便从影子里跳了出来，随后施施然离开了。
而那变形的影子便像是拉长的橡皮筋般，立刻就弹回了罗伯特的脚下。
炉火岛里，埃莉诺刚传送进来，早已等着的诺菈就迎了上去。
“怎么样？”她关切地问。
“已经确认，卡林西亚公爵已经通知我家里人了。”埃莉诺叹气说道。
诺菈也是苦笑起来。
就在几个小时前，埃莉诺就向她和米娅坦白，自己当初其实是离家出走才跑出来的。
法兰克人的家庭观念，比所罗门人保守得多，小贵族的女儿也许还能外出经商学习，大贵族家庭出身的基本都是待在家里，由专门的私人家庭教师进行授课。
成年以后，要么和其他贵族联姻，要么则是进修道院“侍奉天主”“研究真理”。
埃莉诺和别的女孩不同，她既不想就这么嫁人，也不喜欢去搞科研，反而对于继承封地当骑士领主情有独钟。
于是在某天和父亲争吵了一番后，她便带了些私下积攒的钱财，混在外出的队伍里溜出了城堡。
至于如何溜出去的，埃莉诺没有多说。总之她在希瑞斯、小亚细亚都混迹过一段时间，把身上的钱财花光以后，这才来到了君士坦丁堡谋生。
最后便遇上了阿斯克。
之所以选择离家出走，一方面是不想待在家里，让父亲来安排自己的人生，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寻找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今她已经成为了Lv.4的超凡者，在战斗实力方面也远超常人，因此想必即便是那样古板的父亲，也会对她刮目相看的吧？
这次遇到卡林西亚公爵，纯属一个意外。不过既然确认公爵已经通知了她家里人，那么和家里摊牌的计划就需要提前了。
她要说服她的父亲，以新晋超凡者的身份。
如果父亲愿意承认她的蜕变和独立，并且同意让她继承封地，那是最好。
如果不愿意，那么大不了她再逃家一次。反正有炉火岛和米娅的帮助，埃莉诺倒是不担心父亲有什么方法能困住她。

第五章 准备
“那么，现在就等你的家人过来了是吗？”诺菈若有所思地道。
“是的。”埃莉诺胸有成竹，“你也知道，教廷没法限制信徒吸收超凡力量，但是明确禁止信徒服用魔药成为超凡者。”
“我只要告诉他们我已经是超凡者，家里肯定会帮我遮掩异端身份，从而也就不会逼我冒着暴露的风险去和其他贵族联姻，也不可能让我进修道院了。”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我继承一块家族的封地，这样我就能拥有养活自己的收入，也不用担心会暴露自己超凡者的身份。”
“是吗？”诺菈缓缓说道，“那如果，你父亲允许让你继承封地……”
“那你就会离开我们是吗？”
埃莉诺愣在那里，似乎还没有想过这一层，随后才颇为勉强地笑了起来：
“是啊。我毕竟是公爵的女儿，总不可能……当一辈子的佣兵吧。”
“埃莉。”诺菈轻轻抱住了她，声音有些哽咽，“我很希望你能实现梦想，可是我又舍不得你离开……”
“诺菈。”埃莉诺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背，“即便我离开了，我仍然是苍青之剑的一份子。在我的封地上，随时欢迎大家回来休憩。”
这两个姑娘互相抱住对方掉眼泪，橘里橘气。美狄亚在旁边看得腻味，心里暗自腹诽：
搞得好像你已经说服了家里人，顺利拿到了封地似的。
她正心里盘算着什么，便看见阿斯克传送在了她的旁边。
“谈好了。”阿斯克说，“让大家集合，我们准备进入小镇。”
“等一下。”美狄亚用心灵通讯，将埃莉诺的事情打了小报告。
“哦。”阿斯克说。
“不惊讶？”美狄亚问。
“挺惊讶的。”阿斯克说。
“不担心？”美狄亚又问。
“不担心。”阿斯克回答说道，“你知道接下来几年的历史走向吧？”
美狄亚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
神罗内战。
到时候公爵们都开始全面备战，在封臣们的地盘上到处征兵，哪有时间去分出额外的地盘封给子女呢？
封给你，这里面的兵你来征？你刚当上领主，对自家地盘的情况了解吗你？
“老奸巨猾。”美狄亚笑着评价，“看来是我多虑了。”
“跟老奸巨猾无关。”阿斯克说，“时代有时代的潮流，人不能逆潮流而动。”
“接下来的几年里，当佣兵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因为他们到处流浪，参与到大陆各处的异变中去，并且从中攫取超凡力量，快速提升自身的级别和实力。”
“反而是所谓的领主和封臣，天然被束缚在自家的地盘上，完美地错过魔潮上升所带来的所有机遇。”
“随着封建领主和佣兵们的整体实力对比倾覆，很快就会有一场新的风暴被掀起。别看现在埃莉诺还需要顾忌家族的态度，几年之后，说不定整个家族都要依靠她的存在来维持呢。”
“是么？”美狄亚听得也有些心动，“那我岂不是也能……”
“只要你达到半神级别，几年后无论投效哪个国家，获取大贵族的身份是绝对没问题的。”阿斯克说道，“当然，那个时候爵位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保证自身等级继续增长，不在世界前列的超凡者竞争中掉队。”
“毕竟，实力就是一切。”
“明白了。”美狄亚语调轻快地回答说道，“现在，要我将大家召集起来吗？”
“对。”阿斯克说，“我们尽快出发。”
……
在之前的会议上，代表卡林西亚公爵的内阁大臣们，已经和佣兵们达成了共识。
这场异变，由佣兵们负责解决。
原因很简单。对于超凡异变而言，普通人是无能为力的。
让教廷派出圣殿骑士团是最快的办法，其次则是找资深超凡者进去解决。
然而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奥托皇帝，与教廷的关系已经处于极端恶劣的阶段。卡林西亚公爵没有选择上报教廷，引进圣殿骑士团到自家地盘上去解决异变，俨然已经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选择支持奥托皇帝陛下。
当然，这只是一种隐晦的政治表态，还不至于让教廷去开除他的教籍。
倒是卡林西亚公爵如果让手下的超凡者公开亮相，那教廷必然视其为一种异端层面上的挑衅，从而与卡林西亚公国决裂。
因此，卡林西亚公爵既不打算找教廷，也没法动用手头私自培养的超凡者势力，那么寻求佣兵的帮助是最快的办法。
佣兵都是没有节操的。他们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在各大国家之间来回流浪穿梭，即便是不慎暴露了团里某人的超凡者身份，那么大不了就掀起一场和当地圣殿骑士、狩魔人之间的追逐战。
只要我跑得够快，你就没法解决我。
到时候逃到其他国家，隐姓埋名安分守己过上几年，教廷还不至于为了抓一个小小的超凡者，发动全大陆的力量去排查收捕。
因此，卡林西亚公爵出钱，佣兵们解决异变的同时，承担暴露自身异端的风险，双方达成了共赢的选择。
参加本次异变镇压的佣兵团，除了苍青之剑和钢铁十字以外。
还有上次打过交道的西法兰克“自由之风”佣兵团。
维尼斯“金色子弹”佣兵团。
伊比利亚“公牛”佣兵团。
卡尔玛“维京”佣兵团。
不列颠尼亚“金雀花”佣兵团。
除了这几个大佣兵团外，亦有近一百个小佣兵团队报名参加异变镇压，当然价格和大佣兵团不能比——大佣兵团是和卡林西亚公国谈买断价格，小佣兵团则是卡林西亚公国单方面给出保底价，你爱接不接，不接走人。
作为名不见经传的苍青之剑，原本也只能拿保底价，倒是安德烈亚一力争取，凭借钢铁十字的声誉和担保，为阿斯克也争取了一个买断价。
比寻常佣兵任务的报酬要高出不少，只能说贵族领主真是有钱。
于是佣兵团们便从不同的方向，开始陆续进入本次异变的发生地，卢恩菲尔德小镇。
之所以选择分开进入，也是出于保密的目的。毕竟这是在所罗门公教的地盘上，万一团里哪位超凡者的身份在战斗里暴露了，被竞争对手去教廷来个匿名举报，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大佣兵团因为树大招风，倒是不屑于做这种缺德事，小佣兵团就难说了——路子野得很，什么样的奇葩都会有。
“听好了。”站在卢恩菲尔德的外围，阿斯克和姑娘们宣布道，“这次我们会分成两队进行战斗。”
“诶？！”姑娘们纷纷惊愕地叫了起来。

第六章 分队与枪盾流
“以前大家都待在同一个团队里，这样虽然能促进彼此间的战术搭配与磨合，却限制了你们个人自身的发展。”阿斯克淡定说道，“接下来，我打算锻炼你们化整为零，独立作战的能力。”
“我们会把队伍分成A、B两队，彼此分开行动作战。”
“攻坚组，希德莉法在A队，埃莉诺在B队。”
“斥候组，佩姬在A队，米娅在B队。”
“奥术组，希拉在A队，美狄亚在B队。”
“远程组，蜜儿在A队，我在B队。”
“考虑到我的实力问题，治疗诺菈就分配到A队去。”阿斯克最后说道。
姑娘们若有所思。
按照这个分法，A队五人有治疗，B队只有四人，似乎A队占有更大优势。
然而团长在B队啊！那B队的实力可就不能用人数来衡量了啊！可恶，好想去有团长在的B队！
一时间，B队的姑娘们露出了谜之微笑，而A队则是纷纷在心里哀嚎起来。
似乎注意到两队的情绪士气明显有反差，阿斯克便补充说道：
“大家不要过分在乎团队分配。这次我分配到B队，下次就会轮转到A队，诺菈也是一样。”
于是大家便松了口气……只有诺菈在心里泪流满面：阿斯克，你就这么嫌弃我吗？
很快，众人便按照阿斯克的分法，各自站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分队之后，根据各自担任的角色，按照我以前教你们的阵型行动。”阿斯克补充说道，显然是在提醒A队的姑娘们，“斥候组在附近游弋侦查，保持全场机动；攻坚组位于中央，随时准备支援周围。”
“奥术组和远程组负责输出，注意保持和攻坚组的距离和站位。就这样，出发！”
于是A队五个姑娘率先进入小镇，很快便消失在对面的街道拐角处。
“那么，我们B队要如何作战呢？”美狄亚笑着问道，“你这次真的不打算指挥，专心扮演一个远程输出角色？”
“当然。不然分队就没有意义了。”阿斯克这样说道，“不过在此之前，大家先待在这里。埃莉诺，你跟我来，我们在附近找几个小怪，先教你‘三位一体战术’的枪盾流。”
埃莉诺有些诧异，她还没和阿斯克讲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呢。此时见阿斯克要教她新东西，一时间也没了言语。
阿斯克从背后取下长枪，握在右手，左手则是握住盾牌，带着她向小镇里走去。
“阿斯克。”埃莉诺鼓起勇气，快步上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事？”阿斯克问。
“是这样的。”埃莉诺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她之前离家出走了……”
“你可以直说，这里没别人。”阿斯克淡定地道，“你说的这个朋友，究竟是不是你自己？”
埃莉诺：……
“好吧。”她露出自暴自弃的表情，沮丧说道，“我以前离家出走了。”
“继续。”阿斯克说。
“然后，这次遇到的卡林西亚公爵，认识我家里人……他已经派人去通风报信了。”埃莉诺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我家里人打算让我回家，我可能就不能继续当佣兵了。”
“为啥？”阿斯克诧异说道。
埃莉诺无语。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如果能当领主，我干嘛还来当佣兵？
“因为家里可能会给我封地。”埃莉诺说。
“当领主和当佣兵之间没有对立关系吧。”阿斯克说，“你可以兼职啊。”
“可以吗？！”埃莉诺大吃一惊，这特么要怎么兼职啊？
“当然了，你看安德烈亚。”阿斯克说，“他虽然是钢铁十字东方分团的佣兵团长，同时也在家族那边拥有封地，有个小领主的身份。”
“那他常年奔波在外，封地是如何治理的呢？”埃莉诺不解问道。
“交给内阁啊。”阿斯克说，“作为领主，无论你待不待在封地上，绝大多数的治理工作，都是由你的内阁僚属们完成的。当然，如果你精通财务、管理、税收、公共关系等专业知识，那当我没说。”
埃莉诺闻言愣了半晌，才猛然意识到阿斯克好像说得没错。
比如她的父亲，巴伐利亚公爵，名义上整个巴伐利亚公国都由他管辖。
实际上，大部分的领土都封给手下的封臣了，剩下来的魏斯巴赫直属家族领地，也是由内阁僚属们负责实际管理。
父亲每天早上9：00，在城堡议事厅里听一个小时的僚属汇报，然后把重要事情决策完毕（只要签字就可以了）。
剩下来的时间不是打猎、宴席和读书，就是在领地里到处旅行视（you）察（wan）。
这样说来，其实领主根本不用做什么正经事，而且无聊……
自己真正想要的，其实并非是领主的身份，而是父亲的认可。真要整天待在封地里不能外出，那也挺无趣的。
还不如在团队里和大家待在一起。
埃莉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慨起来：“不愧是团长，任何难题到了您这里，立刻能够游刃而解。”
“少拍马屁。”阿斯克说道，“认真起来，接下来我要教你的东西，可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战术。”
（三位一体战术，是职业圈里经过无数比赛研究优化出来的战术流派，并非游戏世界里所原有的。）
正当两人闲聊的时候，前方的街道上便走过来一只怪物。
这家伙仿佛巨大的蝎子，下半身有满是绒毛的六条节肢，上半身则像人类那样直立起来，原本是手臂的位置长有巨大的鳌钳，面部丑恶狰狞，三对复眼和昆虫般的口器，看得埃莉诺不寒而栗，连忙拿出长枪盾牌准备迎战。
“唉哟，正好来了一只怪物。”阿斯克倒是兴致勃勃，提起枪盾便要上前，“看好了啊。”
“你是谁？”那怪物见阿斯克全副武装走上前来，立刻有些警惕地说道，语气沙哑。
“你又是谁？”阿斯克应对异变经验丰富，哪里会顺着对方的语气回答，直接反问。
“我是这个镇子的居民。”怪物说道。
“正常居民怎么会长成你这个样子？”阿斯克追问道。
“我？我怎么了？”怪物纳闷地说道，随后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鳌钳，仿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颤抖起来，“我，我是……”
“……怪物！”
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吼叫，双手鳌钳剧烈开合，狠狠朝阿斯克刺了过去！

第七章 苍龙连突
阿斯克敏捷后跳，闪过对方的大钳进攻，朝埃莉诺讲解说道：
“枪盾流的奥义，在于对敌人走位的压制。”
他手中长枪连刺，对面怪物想要上前继续追击，却畏惧他接连刺出的长枪，只能保持在阿斯克的攻击范围之外，尖叫骚动，目露凶光。
“长枪的攻击极限在2米左右（臂长+握柄至枪尖处长度），盾牌则是0.7米（臂长）。也就是说，枪盾流的攻击极限是2米。”
阿斯克再次后跳，示范性地刺出长枪，却因距离太远而刺了个空：“超过这个距离，就必须改变握枪位置来调节攻击范围，但是这会导致武器重心前移，从而更加难以控制，一般情况下不推荐。”
那怪物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似乎是在意识到自己是怪物以后，就完全丧失了人类的理智，只剩下想要狩猎和攻击的欲望。
由于无法攻破阿斯克的防御，它便将血红的视线投向了旁边的埃莉诺，正要朝她发起扑击，只见阿斯克漂亮地旋身挥枪，一记斩铁，就将扑起在空中的怪物拦腰打飞出去。
“通常而言，枪盾流的攻击范围分两层，长枪最适宜的攻击范围在1.7-2米之间。如果怪物逼近到1.7米以内，这意味着你来不及伸展手臂发力，长枪就会提前刺中对方，导致枪刺缺乏足够的力道。”
“这个时候，你要么后退拉远距离，重新将敌我距离维持在1.7-2米。”阿斯克淡淡说着，前方被打飞的怪物已经从地上爬起身子，疯狂地摆动节肢再次冲杀过来。
“要么，就进一步拉近距离，直到对方进入0.7米以内。那是你的第二层攻击范围，也就是盾牌攻击的范围。”
他左手忽然猛地挥出盾牌，正面砸中了冲上来的怪物——对方仿佛撞上了一堵墙般，再次被重重击退出去。
“盾牌的适宜攻击范围，是0.3米-0.7米。”阿斯克没有继续进攻，只是和埃莉诺解释说道，“记住，盾牌的作用并非造成杀伤，而是通过撞击强制让敌人位移，使其重新回到长枪的攻击范围内，然后通过长枪造成杀伤，明白吗？”
“明白。”埃莉诺认真点头。
“长枪杀伤，盾牌位移，这就是枪盾流战术的基本原理。”阿斯克这样说着，随手挥动了几下长枪，“接着来说具体技巧。”
“长枪的四种枪技，我们之前说过，分别是控制的‘龙枪’，破甲的‘穿云’，击退的‘斩铁’和破防的‘螺旋冲’。”阿斯克淡定地一边列举招式，一边将四大枪技在怪物身上使了个遍，打得这只怪物嗷嗷乱叫，场面残酷令人发指，惨不忍睹。
“四种枪技，通过适当的调整、变形、排列组合，就可以变成破绽较少，威力更大的连招，也就是所谓的高阶技巧。”
阿斯克这样说着，又是一记斩铁，再次将怪物打飞出去，同时枪尖半旋微震，在地面上拉出犀利的白色弧线：
“看好了，这一招叫‘苍龙连突’。”
苍龙连突，创始并流行于职业圈的大招之一，在《铁与火》的游戏世界里并不存在。
当然如果存在，就不会叫‘苍龙连突’这种中二名字了。以NPC的西式起名思维，说不定就会叫什么“保卢斯&#183;海克托&#183;梅尔之枪”，总之肯定是又绕口又难记。
阿斯克迅速跨前一步，朝着刚从地上爬起身子的怪物，迅疾地刺出长枪。
“那是，龙枪？”埃莉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不对，挑飞的角度不对！”
正常的龙枪，应当是利用枪尖将敌人挑起后，横着旋身将其甩出。
然而此时的阿斯克，在用龙枪将敌人挑起后，却没有选择旋身挥枪，而是手臂向上猛抬，连带着插在上面的怪物，从头顶上抡了一个大圈，重重地砸落向地面！
那怪物硕大的身子，砸在地面上后居然弹了起来，可见这一砸的力道有多么巨大。
然而埃莉诺很快便注意到，阿斯克已经身形微沉，单膝屈起，随后手中长枪向上疾突。
穿云！而且是连续三记穿云！
借助下半身弹起的力道，连续三次破坏力极大的穿云，瞬间将这只怪物的身躯贯穿。后者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三次穿云的力道刺飞起来。
阿斯克最后收枪，身体同时冲到它的侧面，右手长枪拉到最左侧，仿佛棒球比赛里的击球手般，即将全力使出的招数是：
斩铁！
被刺起在空中的怪物，正面完完整整地吃下这一记斩铁，顿时被毫不留情地打飞出去。
“看清楚了吗？”阿斯克回过头来，问埃莉诺。
“嗯。”埃莉诺点头，“先是龙枪将敌人摔向地面，然后是穿云三连击，最后是斩铁击飞，对吧？”
“没错。”阿斯克回答说道，“你去试试看？”
“好。”埃莉诺沉声应道，便提着枪盾走向那只怪物。
对方挨了阿斯克的一套大招，居然还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血量可以说是惊人了。埃莉诺迅速冲前，先是一招极快的龙枪，刺中了这只怪物甲片碎裂的胸口。
然后，将长枪从头顶抡起来猛砸向地面！
“不对！”埃莉诺抽出长枪，连忙一个后跳，闪过了对方的攻击反扑，“怎么回事？”
“砸向地面的时候，长枪怎么会没能抽出来？”
“注意到了吧？”阿斯克在旁边抱着长枪，淡淡说道，“由于武器长度问题，由上而下的敌人还没来得及甩出去，你的枪尖就会提前戳到地面。”
“这种情况下，你要如何优化呢？思考一下。”
“我明白了！”埃莉诺再次回想了下先前的画面，顿时记起一个关键的细节来。
于是她用盾牌格住怪物的鳌钳攻击，右手长枪再次刺出，将怪物整个挑起。
然后甩动抡起的同时，双脚发力向上用力一跳！
由于身体跃起空中，拉远了和地面的距离，因此当怪物被砸向地面时，枪尖已经从怪物身体里抽离了出去。
被巨大力道砸中地面的怪物弹起在空中，埃莉诺已经落回地面，接着沉下身躯，膝盖弯曲，长枪向上迅猛连刺。
穿云三连！
第一下穿云，扎得对方惨叫起来；第二下，飚出大片绿色污血；第三下，那怪物在枪身上抽搐了片刻，头颅向旁边无力地一歪，死掉了。
“诶？”埃莉诺颇为郁闷，我还没来及用出最后一招，你怎么就倒下了？

第八章 重遇“A队”
“苍龙连突，为什么会按照龙枪、穿云三连、斩铁的顺序构成呢？”埃莉诺问道。
“因为要构成连招，就要减少衔接间的破绽。”阿斯克淡淡解释说道，“龙枪是抓取技，将敌人挑起后甩出。有些经验丰富的敌人，在甩出后的空中就能完成身形调整，也就能从容应对你后续的追击。”
“因此，在龙枪上采取变化，由上而下砸击地面，只在最后一刻才抽离枪尖，正是为了防止敌人在甩出后进行受身应变。”
“撞击地面后弹起，正是敌人彻底失去方向感和平衡感的时候，抓住时机采用多重穿云来制造最大伤害。”
“通常而言，三重穿云之内是安全的，如果增加到四、五重，就会有被反击的可能。”
“至于最后的斩铁，则是为了防止敌人反击，从而将敌人打飞出去的终结位移技。”
“哦哦哦。”埃莉诺认真记忆着，心想自己要学的东西，果然还有很多很多啊。
可惜《罗兰之歌》始终无法钻研透彻，还是借着这次异变，学点其他东西来转换下心情吧。
两人走出小镇，与早已等得百无聊赖的众人重新汇合，随后便继续进入小镇开始扫荡。
“空气中有血腥的味道。”美狄亚抽了抽鼻子，“我说，你们刚才在这里都做了什么？”
“杀了一只怪物。”阿斯克说。
四人前行半分钟，便来到那具怪物的尸体前，只看见四分五裂的尸体，几乎已经腐烂缩小了一大半，露出里面散落的绿色结晶。
“巫师之石。”阿斯克拿起一块碎片，用灵性试探了下，“是巫师之石的碎片。”
“这些怪物的诞生原因，就是被巫师之石的碎片感染了？”美狄亚立刻有了大概的猜测，“难道是有人在城镇里蓄意投毒，才制造了这起异变？”
“可能性不大，要知道这么一小块碎片……”阿斯克掂量了下，笑道，“价值也在两百马克左右，投毒成本也太大了吧。”
“也许凶手是个亿万富翁呢？”米娅随口说道，然后便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说，我们可以收集这些碎片，然后拿去卖钱？！”
“嗯。”阿斯克站起身来，望向远处，“看来这次的异变，最大的危险还是来自于其他佣兵团啊……”
然而米娅根本没听他的感慨，使出伊兰尼亚瞬步，飞一般地便将地上的碎片捡干净了。
众人继续谨慎前进，很快便在不远处，看到了正在休息的A队姑娘们。
“阿斯克！”看到B队等人过来，诺菈便惊喜地叫了起来。
“你们打得怎么样？”阿斯克问道。
“还好。”希拉在旁边说道，“我们杀了三只怪物，并且从它们体内发现了巫师之石的碎片。”
她摊开手心，上面是一堆松散的绿色石粒。阿斯克拿起来端详了下，递给美狄亚道：
“拿去收好。”
咦？以往战利品不都是诺菈负责保管的吗？美狄亚先是一愣，随后便涌上来强烈的惊喜感。
阿斯克这是终于开始信任我了啊！对嘛，拥有心灵能力的我，才是团队里最值得信任的对象啊！
她喜滋滋地将东西收好，又眯起眼睛看向诺菈。这位性格温顺的姑娘倒是没什么其他心思，只是看着阿斯克微笑，这让美狄亚又觉得有些微妙的不爽。
“看你们的样子，虽然团长不在身边，似乎也没受什么伤嘛？”美狄亚走上前去，挡住了诺菈看向阿斯克的视线。
“还好，虽然没了团长的指挥，大家都有些不适应。”诺菈笑着说道，“好在这次的敌人，都是些心智不高的怪物。”
“对了。”希拉补充说道，“我们击杀这些怪物的时候，发现街角对面有一闪而逝的人影，可惜让他给跑掉了。”
“人影？”阿斯克看向蜜儿。如果远处有敌人的话，这位狙击手肯定是能看到的。
“身高1米7左右，体型中等，戴着长袍和兜帽，看上去应该是施法者打扮。”蜜儿详细地描述说道，“从遇到怪物开始，就一直站在对面看着我们。”
“有尝试射击吗？”阿斯克问。
蜜儿摇了摇头：“等我们杀掉怪物，他就立刻转身消失了。”
“消失？是怎么样的消失？”阿斯克问。
“一闪而逝。”蜜儿说道，“也许是他的速度太快，我没看清他是如何消失的，就在那个方向。”
她抬起枪口，指向小镇的中央。
“我们要去那个方向探索看看吗，阿斯克？”诺菈问道。
“那个家伙，说不定和这次异变有所关联。”希拉若有所思地道，“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嗯。”阿斯克沉吟良久，说道，“确实有值得弄清楚的意义。不过我们现在正在分队作战呢，这样吧，你们A队负责往那个方向探索，我们B队则在附近继续扫荡，收集这些怪物体内的巫师之石。”
“诶？团长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希德莉法诧异地道。
“一起去的话，分队就没有意义了吧。”阿斯克回答说道。
“可是，既然出现了神秘人影，说明这场异变或许并非是偶然发生的。”希拉表示质疑说道，“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幕后黑手，我们这样分开作战，是不是反而更容易被对方击破呢？”
“那可未必。”阿斯克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重新合为一队，或许会有更大的风险呢。”
他骤然挥出长剑，寒光劈落，希拉连忙向后一个急翻滚，堪堪躲过了阿斯克的平斩。
“阿斯克！你干什么！”狼狈起身的希拉惊叫起来。
其他姑娘们也是大惊失色，一时间纷纷拿起武器，却不知道该上前帮谁。
“不错嘛，居然能闪开我的攻击？”阿斯克笑着说道，“真正的‘希拉’小姐可做不到这点。”
“你在说什么？”希拉露出恼怒的表情，“你怀疑我是假的？！”
“阿斯克！”原本坐在旁边休息的佩姬，也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来，犹疑说道，“你会不会弄错了？希拉她和我们一直待在一起，应该不会有被人顶替的可能性啊！”
“你的演技也不错。”阿斯克右手持剑，左手则是取下盾牌。
埃莉诺迅速持盾平移，护卫住他的后方，米娅和美狄亚也向埃莉诺靠近——B队几乎是立刻摆出了攻击阵型，矛头直指前方五个不知真假的A队姑娘。

第九章 团队内战
“然而，如果是真正的佩姬，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相信我说的话。”阿斯克这样说道。
“你！”佩姬有些羞恼，抿了抿嘴，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还要装么？”阿斯克看向这五个姑娘，评价道，“你们的伪装，大体上没有问题，但还是存在一些细节破绽。”
“佩姬和希拉没那么要好，不大可能主动帮她说话，更不用说还要质疑我的判断。”
“说到这个，你们从一开始，就在诱导我们往那个方向探索。即便是在被我否决以后，你们还在顽固坚持……我可不记得我在团队里的威信，会低到同时被半数成员反对的地步啊。”
“不是这样的。”诺菈硬着头皮解释说道，“阿斯克，我们是真的觉得那个人影非常可疑……”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不去探索呢？”阿斯克语气微嘲，“没了团长不敢去？”
五个姑娘们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
“当然，最明显的破绽，还是希德莉法腰间的北风之斧。”阿斯克轻笑了声，“北风之斧的斧柄上，所有的如尼文都刻错了……这倒不能怪你们，因为真正的如尼文本身就蕴含着超凡力量，要完全复制出来，等同于再造一柄北风之斧，这对你们而言代价太大了，不是吗？”
五个姑娘的表情终于呆滞下来，随后眼眸里的光芒消失了，仿佛变为了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
“都记住了没有？”阿斯克和身后B队的四位姑娘们说道，“在战场上，细节决定成败。有时候仅仅是最微不起眼的细节，就很有可能蕴含着最为重要的信息。”
埃莉诺等人也是完全无语……谁会无聊到去记住对方武器上的纹路啊！
“真亏得你能察觉出来。”美狄亚不可思议地说道，“我在刚遇到她们的时候，顺手就用了一个读心，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读心也不是万能的。”阿斯克淡定说道，“你的读心能力，短时间内只能读取浅层意识。而对上高阶的心灵或梦境序列能力时，你所看到的浅层意识，很有可能是对方伪装好故意给你看的。”
“这几个傀儡，怕也是类似能力的造物。”
“不仅仅是造物哦。”“希拉”忽然抬起头来，空洞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除了那柄棘手的斧头，其他各方面素质和能力也是一模一样的哦。”
“您要不要试试看呢？有趣的人类？”
“这倒是让我有些动心。”阿斯克笑着说道，“就当做真刀真枪的对练吧，大家也不需要放水了。”
B队的姑娘们看着前方诡异的“队友”，原本还有些惊悚和紧张，听见阿斯克这么一说，顿时又有些绷不住想笑。
要知道平时的对练里，就算是真货们一起上，也是被阿斯克独自暴打的份。你们这些假货有什么底气说“一模一样”？
那不是仍然会被团长大人各种花式吊打吗？
“那么，就交给你们三个了。”阿斯克点了点头，向后面退去。
“诶？阿斯克你这次不出手吗？”米娅惊愕说道。
“之前说过了，我这次只负责远程输出。”阿斯克有些意外，“对你们而言，这才是宝贵的练习机会啊！”
“毕竟平时互相对练都要留手，而这次可以尽情施展攻击，不是么？”
三个姑娘们顿时心里泪流满面。明明您一个人出手就可以碾压对面了，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去拼杀啊？
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操练我们的机会啊！
对面的五个傀儡姑娘，率先朝着这边发起了进攻。
冲在最前面的是“希德莉法”，她面无表情地挥动双斧，当先便开出一记旋风斩，朝着三位姑娘直直斩来。
然而埃莉诺对这个招数多熟悉啊，平时和希德莉法对练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次了，当先便先是稳稳后撤半步，为避过旋风斩留够时间，随后便看准了“希德莉法”的斧刃节奏，长枪如龙般突然刺出。
苍龙连突！
长枪穿过战斧的空隙，“希德莉法”顿时中招，整个人被挑起在空中，随后重重被砸翻在地，弹起在空中的面庞痛苦到扭曲，忍不住吐了口血。
下一秒，埃莉诺的穿云便径直捅了上来，一下两下三下连招，精金长枪撕裂了虚假的陨铁盔甲，将“希德莉法”的身躯贯穿。
最后是一记拦腰斩铁，将她的身躯作为炮弹，狠狠地砸向了对面的敌人。
“希德莉法”的身躯飞在空中，砸向了希拉和诺菈她们，忽然诡异地减速下来——“希拉”朝“希德莉法”的身躯张开右手，五指回转，改变的重力便立刻将她拦截下来，然后反向加速袭向阿斯克等人。
众人连忙侧步闪躲。米娅刚刚右跳闪开，脚下还未落地，眼前便闪现出一个身影。
是“佩姬”！她的短剑急速冲前，直刺空中无法闪避的米娅，后者连忙交错匕首，临空格挡住对方的刺击，却被其上的力道推得更远。
米娅还没来得及在空中稳住身形，“佩姬”便再次夺步追击，凭借着强大的爆发能力，速度俨然又提升一个档次，朝着米娅的身躯疾刺而去。
一声枪响。
阿斯克的支援及时来了，从帝国之鹰枪口呼啸而出的子弹，在“佩姬”即将刺中米娅的刹那间，就击中了她的右腿膝盖。
“佩姬”的右腿立刻断成两截，只剩下一小部分皮肉粘连。然而伤口处血肉蠕动，很快便将破裂的断骨覆盖连接起来。
对面的蜜儿已经抬起步枪，抓住阿斯克移开枪口的瞬间，用目镜准心套住了他的头颅。
枪声轰鸣，阿斯克竟是在电光石火间一歪脑袋，避开了原本射向他眉心的狙击枪子弹。
他迅速转回身去，左手持阿芙洛狄忒速射手枪，右手持帝国之鹰，双枪朝着蜜儿高速开火起来。
对面的蜜儿连忙翻滚躲避，只见呼啸的子弹流追着她的翻滚就射了过来，她连忙一路翻滚不停，于是滴溜溜地就滚到了后方巷角的掩体后面。
“呵。”阿斯克轻笑了声，帝国之鹰仍然瞄准掩体压制蜜儿，阿芙洛狄忒则是侧移指向正在施法的希拉，几发连射，便逼得她停下正在聚集的“石子炮弹”，连忙翻滚闪过子弹。
她那边施法被打断，这边美狄亚已经凝聚出了高温的火焰，将其用力甩向了对面。
希拉还想发动能力，利用高度压缩的空气层来阻挡火焰，然而她只要一停下来，阿斯克的子弹就会如影而至，强行逼迫她中断施法闪避。
以至于她只能尖叫起来：“佩姬！”

第十章 牵制与反牵制
先前被打断了腿的“佩姬”，凭借变态的血肉能力很快就愈合好了伤势，此时正和米娅战作一团，听见“希拉”的尖叫声，连忙全速爆发急冲过来，一把就将“希拉”背在身上，随后连滚带爬闪过了火焰的轰击。
米娅失去了缠斗的对手，目光迅速扫视全场，便看见“诺菈”偷偷摸摸地绕到后面，将手按在了倒地的“希德莉法”身上，发动了治愈之触。
她连忙一个瞬步冲去，手中匕首直刺“诺菈”后背，后者手忙脚乱地前冲闪避，然而一柄斧头很快就横在米娅身前——“希德莉法”已经重新站起来了。
“米娅，你去追杀她，让我来应付这个家伙！”埃莉诺抖动长枪，迅速截住企图攻击米娅的“希德莉法”，回头朝她迅速说道。
话音刚落，一发空气弹便疾射而来，差点儿将埃莉诺当头打爆。
米娅发动瞬步冲向“诺菈”，突然间身形向旁边一歪，居然是脚下重力发生了变化，她连忙调整身形稳住平衡，便看见前面逃跑的“诺菈”，早已溜到“希德莉法”身后去了。
阿斯克继续保持压制射击，目标正是“佩姬”和“希拉”。然而在“希拉”施加轻身术后，“佩姬”的奔跑速度极快，夹杂着不规律的左右急速变向，竟是将这一连串子弹尽数闪过。
没有了子弹的威胁，“佩姬”背上的“希拉”得以从容施法，几发空气弹射向正在与“希德莉法”缠斗的埃莉诺，逼得她连连停下攻击闪避，顿时被“希德莉法”的狂野攻势压制。
又是一个重力操纵，将追杀“诺菈”的米娅也拉倒在地，摔了个灰头土脸。
美狄亚的火焰袭来，“佩姬”在火焰前一个急停变向，便轻松地躲开了术式的轰击。背上的“希拉”打了个响指，美狄亚立刻被骤然改变的重力拉倒在地，狼狈不堪地爬起身来。
“不行！”她只能冲到阿斯克的身边，急切地道，“希拉的施法，对我们的牵制干扰太大了，必须先设法将她制住！”
“是的。”阿斯克这样说着，扣动扳机接连射击，将远处试图离开掩体的“蜜儿”重新逼了回去。
“我的心灵能力没法奏效，她们根本不和我目光对视。”美狄亚飞快说道。
“想想别的办法？”阿斯克说。
混蛋啊！美狄亚泪流满面，你就真的不打算指挥这场战斗嘛？
见阿斯克不为所动，专心扮演着枪手角色，美狄亚只能停下徒劳的攻击尝试，咬着指甲盯住场上的战斗，飞快地思考起来。
就目前场上的形式来看，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势均力敌，米娅对上“诺菈”本应该有绝对优势，阿斯克作为枪手技术自然不用说，保持着全程压制“蜜儿”的同时，还有余力继续对“佩姬”的射击。
问题在于“佩姬”背着“希拉”高速移动，这个组合实在太过强势，几乎闪开了自己和阿斯克的绝大多数攻击，因此不被打断的“希拉”也就可以从容施法，利用气压弹和重力干扰那边埃莉诺和米娅的战斗，将这两人牵制得无比痛苦，始终无法解决对手。
也就是说，如何制止“希拉”的全场牵制，也就是说如何限制住“佩姬”的高速移动才是关键……高速移动？
“米娅！”通过心灵通讯频道，美狄亚飞快地给米娅下令，“诺菈只是一个诱饵！你赶快撤回来，拦截住这边的佩姬！”
此时的米娅，好几次发动瞬步试图击杀“诺菈”，却频频被“希拉”的重力操纵干扰失败，心头早已经怒不可遏，听见了美狄亚的指令，立刻就丢下了还在仓皇逃窜的“诺菈”，朝着“佩姬”和“希拉”迅速扑来。
“阿斯克。”美狄亚盯住“佩姬”的身影，说道，“希拉肯定会试图干扰米娅，为了配合她的施法，佩姬的移动或许会有短暂的停顿，这时你就开枪进行压制，可以吗？”
“当然。”阿斯克笑着说道，“我听你的指挥。”
啊，我不行了！美狄亚连忙捂住鼻子，感觉鼻孔里仿佛有两股热流，几乎要忍不住流淌下来。
一向强势霸气的团长大人，突然间变得如此温顺听话，这种鲜明的性格反差简直让我……
……无法拒绝。
好在她还记得现在是紧张激烈的战斗环节，连忙捂脸指示米娅说道：
“米娅，你的目标不是击杀佩姬，而是利用近身缠斗限制她的位移，同时引诱希拉施法！”
“不要被她的法术命中！以保存自身为首要关键，同时尽量对她们产生牵制！”
“好！”米娅先是应下，然后才有些纳闷起来。咦，发号施令的不应该是团长吗？怎么突然变成美狄亚了？
她迅速发动瞬步，再次提速闪开“希拉”的重力干扰，俯低身子急冲逼近，“佩姬”连忙加速奔跑，试图重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阿斯克这边继续射击，逼得“佩姬”在奔跑过程中接连变向。而“佩姬”背上的“希拉”也在频频施法，试图干扰米娅的追击。
然而每次“希拉”打算施法，阿斯克的射击便骤然提高节奏，逼迫“佩姬”使出更为剧烈的速度变向，导致“希拉”的法术投射接连失准。
干扰程度瞬间减轻的米娅，脚下一个瞬步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手中匕首狠狠刺向近在咫尺的“希拉”。
“佩姬”连忙一个急停变向，就在这时，阿斯克的帝国之鹰恰到好处地怒吼起来，抓住对方这一急停的时机，子弹瞬间打爆了她的头颅。
然后又是几发子弹，将她的胸膛和腹部也打得粉碎。
猝不及防的“希拉”顺着惯性，从无头的尸体上滚落在地，米娅则是飞快冲锋过去，几下便将这只冒牌货也给结果了。
“我叫你重力干扰！我叫你空气弹！”她的脸上犹不解气，将匕首不停捅向“希拉”血迹斑斑的身体，“我叫你让我摔一大跤！”
看得阿斯克也是汗了一个，什么仇什么怨啊！这小女孩儿真是爱记仇。
米娅愤恨地站起身来，便看见“希拉”和“佩姬”的尸体渐渐肿胀融化，很快就蒸发干净了，只在原地留下两摊碎石头。
都是巫师之石的碎片。
于是这小姑娘又转怒为喜，笑眯眯地将这些石头收好。
没了希拉的施法干扰，众人便很快辅助埃莉诺，将冒充“希德莉法”和“诺菈”的两个假货也给解决掉。
尽管知道对方是假货，然而当米娅将匕首捅向“诺菈”的时候，埃莉诺还是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最后，众人将巷口的“蜜儿”逮住乱刀剁死，终于结束了这场战斗。
“美狄亚，发动你的心灵能力，找寻下A队的踪迹。”阿斯克淡定说道。
刚才还不肯下命令呢，现在战斗一结束，就顺口开始指挥起我了？美狄亚心里腹诽，嘴上说道：
“我的心灵能力范围有限，估计无法辐射那么远的距离……咦？”
她顿时发觉了不对劲，因为自己的灵性已经延展到了往常的极限，仍然还能继续向更远处铺设过去。
“你也注意到了吧？”阿斯克说，“这座小镇上出现的异变，估计和心灵、梦境等序列能力脱不开关联。”
姑娘们联想到刚才的几个假货，立刻忍不住毛骨悚然起来。
这次的异变，有点棘手啊。
“把战利品收好，咱们走了。”阿斯克说。
很快，美狄亚便找到了在东北方向600米左右的五个姑娘们——看心智体的颜色，她们似乎正陷入某种紧张激烈的情绪里。
显然是在战斗。

第十一章 冒牌货究竟说了什么
众人迅速赶赴现场，便看见“米娅”正好被佩姬本体和不死幻剑分身，从两边分别用短剑贯穿身体，惨死当场。
“混蛋！”米娅顿时气得跳脚，“为什么冒充我的这个复制体这么弱啊？！”
“又来一个？”佩姬朝这边冷冷地看了一眼，随即便再次分出幻影攻来。
“来得好！”米娅立刻拔出武器迎了上去。
“你们别急着打啊！”阿斯克连忙叫道，“佩姬看清楚，我们是真的！”
“如何证明？”佩姬冷冷地问道，显然对眼前这位阿斯克毫无信任。
“嗯。”阿斯克沉吟了下，“要不咱们先过手试试？通过熟悉的招数，或许就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吧？”
他的语气温和自然，然而佩姬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听着这话的潜台词意思，分明像是“感受痛楚吧！”、“回忆起我给你的恐惧吧！”
能把单方面压制的施虐和暴打，毫无怜悯地说成是“过手”、“对练”、“帮你们提升实力”，这种大魔王般的无耻风格，还真是团长一贯的说话口气啊！
难道眼前这位阿斯克是真的？
佩姬顿时有些愣神，只听见后面的希拉叫道：
“星辰九式！冒牌货没法使用超凡剑术，如果你能用星辰九式解决这些冒牌货，我们就相信你是真的！”
“也行。”阿斯克笑了一声，手持剑盾，便率先迎上正在与希德莉法鏖战的“阿斯克”。
“是你啊……”假货“阿斯克”苦笑起来。
“怎么样，怕了吗？”阿斯克长剑一震，立刻使出星辰九式的折锐，直指对方的头颅刺去。
“当你的复制体真惨。”假货“阿斯克”叹了口气，“明知道绝对打不过，还得硬着头皮来送死。”
他接连后跳，试图闪过对方长剑，然而阿斯克仿佛早有所料，一个瞬步飚了出去，星辰九式-折锐，瞬间就将自己的复制体钉死在地面上。
松开剑柄，阿斯克又从背后取下长枪，攻向了后方的假货“埃莉诺”。
“埃莉诺”持盾试图格挡，然而阿斯克手中长枪一震，迅速斜向下攻向她没有防御的足部。
“埃莉诺”连忙移动盾牌防护下方，额前突然绽开血花——后方的蜜儿抓住她露出头部的时机，一发子弹射中了她的头颅。
她被打得不由自主朝后仰去，阿斯克趁机挥枪用出斩铁，将这只假货手里的盾牌打飞，然后又是一记强有力的穿云直刺，将“埃莉诺”连人带甲贯穿，钉在了旁边的墙面上。
然后他右手拔出腰间的斧头，朝仅剩的“美狄亚”投掷过去，左手则是连开三枪，封死对方所有闪避的方向。
于是“美狄亚”也毫无悬念地被飞斧劈中，身陨当场。
“解决了。”阿斯克这样说着，转过身来，审视A队姑娘们的情况。
受伤最重的是希德莉法，貌似是被假货们围殴暴打了一顿，陨铁盔甲被长枪洞穿多处。所幸都避开了要害位置，估计是她利用北风之斧的冰霜效果，迟缓了敌人的进攻。
希拉和诺菈也是狼狈不堪，彼此身上都有火焰烧灼的痕迹，看得美狄亚感叹不已——老娘的火焰可没烧着你们的冒牌货，怎么你们反而被老娘的冒牌货给烤了？
情况最好的算是佩姬和蜜儿，后者全程躲在后面枪械输出，倒是也没有受什么伤。
佩姬则是这场战斗当之无愧的MVP，凭借高速身法和不死幻剑缠住了大部分敌人，让他们没法对希德莉法痛下杀手，才坚持到B队众人的到来。
“丢人啊，同志们。”阿斯克叹了口气，“你们知道你们的冒牌货，是如何与我们作战的吗？”
美狄亚便将情况和A队姑娘们一说，听得希拉又是咋舌，又是羞愧。
让佩姬背着她高速移动，然后发挥“风暴”与“陨石”的各种aoe手段控制全场，我那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希拉盯着自身的细小伤口，幽幽地叹了口气。
诺菈将希德莉法治愈好，然后开始给其他成员疗伤回血。另一边，米娅已经将所有尸体原地消失后留下的巫师碎片收集起来，顺手将阿斯克的武器也捡起，讨好地还给了团长大人。
“对了。”美狄亚好奇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些是冒牌货的？”
A队的姑娘们面面相觑，然后便将目光齐齐投向了佩姬和诺菈。
“嗯。”诺菈清纯的脸颊上有些泛红，指着佩姬说道，“是佩姬先发现那个阿斯克是假的。”
“不不不。”佩姬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是诺菈先发现的，我是经她提醒才意识到有问题。”
美狄亚的眼珠转了一下，从两人的心思里读出了有趣的东西，顿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所以说，到底是谁先发现的啊？”希德莉法茫然不解地问道。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解决掉了，就别管那么多了吧！”诺菈慌忙摆手说道。
“为什么啊？”希德莉法更加迷惑了。
“不为什么！”诺菈生气道。
这一向性格温柔的人，发起脾气便格外有威慑力，以至于希德莉法连忙闭了嘴，讪讪地躲到埃莉诺后面去了。
“阿斯克，你想知道吗？”美狄亚悄悄在心灵通讯频道里问阿斯克。
“不想。”阿斯克说。
“别拒绝的那么快嘛。”美狄亚语气俏皮地说道，“我可以给你三个提示哦：表白、争吵、翅膀。”
阿斯克：……
“表白”和“争吵”，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然而“翅膀”是个什么鬼？冒牌阿斯克你究竟说了什么啊！厚颜无耻的家伙，居然敢顶着我的外表当渣男！刚才真是让你死得太痛快了！
“也就是说，那个伪装成我的假货，想要挑拨诺菈和佩姬的关系，提前激化团队矛盾，结果才用力过猛导致露馅是吧？”阿斯克警告美狄亚道，“你也不要节外生枝啊。”
“我当然不会。”美狄亚说道。
“看来你的计划进展顺利。”内心深处，美杜莎忽然开口道。
“什么我的计划啊？她们可是自己吵起来的。”美狄亚微微冷笑。
“说得我都差点相信了。”美杜莎嘲讽说道。
“你知道吗？美杜莎。”美狄亚不以为然，“我们当前的敌人根本不是彼此，而是阿斯克本人。”
“只要他一天不放弃他那回去的固执念头，我们就必须将阻止他的离去作为终极目标。毕竟一旦他离开这个世界……”
“那么就不会有胜利者，所有人都是输家。”美杜莎感慨起来，“但这些愚蠢的女人们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点。”
“所以我会让她们都意识到。”美狄亚缓缓说道，“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舍己利人，去承担阿斯克的责怪与怒火。”
“你都快变得不像你自己了，美狄亚。”美杜莎说，“按以前你的性格，可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看上的男人，出现一丝一毫被人染指的可能。”
“不。我从没有比现在更坚持自我。”美狄亚冷笑起来，“不择任何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舍弃掉我的所有……”
“……也要将他留在这个世界。”

第十二章 莫比乌斯带
稍作休息后，众人便再次进发。
由于这次异变的特殊性，阿斯克便也没再提什么分队的事情，便让队伍重新合二为一。
与此同时，相似的事件也在其他佣兵团身边爆发出来。
这些神秘的冒牌货，有时候冒充分开行动的佣兵成员，有时又假装成互相熟识的其他佣兵团，诱使上当受骗的团队前往附近的某处地点。
一旦选择了相信这些冒牌货，后续迎来的下场便是失踪。
神秘失踪。
当然，毕竟身处超凡异变之内，绝大多数佣兵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他人。
冒充自家成员还好说，如果是冒充熟识的其他佣兵团，多数佣兵团都会留个心眼，比如只让斥候跟着去侦查一番。
于是斥候便一去不归，让意识到上当受骗的佣兵团立刻跳脚起来。
无论是意识到这些冒牌货是假的，还是仅仅误以为自己遭受了“友团”的蒙骗，总之在几个小时之后，这些佣兵团就已经将警戒心提高到了极点，绝不再相信小镇里遇到的任何人类。
苍青之剑佣兵团，和上次打过交道的，由马修斯团长率领的自由之风佣兵团，便是在这样的场景下相遇的。
“咦，这不是马修斯团长吗？”刚拐过街角，就与马修斯等人打了个照面，阿斯克立刻认出了这位团长，诧异说道。
“你是……”马修斯不动声色，让手底下的人警戒起来，同时迅速回忆了下，终于想起面前这位不速之客是谁，“你是上次的那个苍白之剑佣兵团团长，阿斯克阁下？”
“是苍青之剑。”阿斯克淡淡说道，“马修斯团长，这场异变很不对劲啊。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暂时没有。”马修斯装模作样地道，“我们一路上走过来，幸运地没有遇上任何怪物。”
“哦。”阿斯克明白这是对方既不想透漏怪物尸体上有巫师之石的线索，同时也在试图隐瞒冒牌货的事情，便笑着摇了摇头，打算带着队员们一起离开。
“阿斯克团长，你说这场异变不对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马修斯见对面有要走的意思，立刻出声问道。
自由之风的战士们听得那叫一个汗颜啊。一点有用的消息都不透露给对方，反而试图从对方那里套取有利信息，团长简直是老奸巨猾。
“啊，我们和你们一样，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怪物，所以觉得有些奇怪。”阿斯克笑着说道。
我信你个鬼！马修斯顿时在心里怒吼起来。
他们一路上也杀掉六七只人形怪物了，哪里没发现这些怪物虽然攻击力不强，然而皮硬血厚异常难打。再加上之前的冒牌货事件，更让人无法对这次异变掉以轻心。
这个苍青之剑的阿斯克团长，居然还想蒙骗我们说这次异变很简单？无耻，实在是太无耻了，必须在心里好好地谴责他一番。
“这样啊。”马修斯假笑起来，“确实，按照之前卡林西亚公爵手下的斥候所说，小镇里的居民似乎都变成了怪物，怎么我们进来后一只都没遇到呢？事情确实有些诡异。”
“不过，毕竟我们和卡林西亚公爵签了雇佣合约。”阿斯克说道，“所以这次异变还是得找到根源，才能将其彻底解决掉。”
“没错。”马修斯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我们走右边。”阿斯克说。
“我们走左边。”马修斯说。
于是两个佣兵团再次分道扬镳，从头到尾，两人都识趣地没说什么合作之类的话。
走了十来分钟，两个佣兵团再次迎头相遇了。
马修斯等人：？？？
苍青之剑众人：？？？
“这个环境有问题。”阿斯克淡定地说，“首先，我们刚才一直在向前行走。其次，这个十字路口，正是我们之前相遇的十字路口，至少从周围的环境来看是如此。”
“我们也是。”马修斯说道，“没有拐弯，一直向前，结果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面对这种鬼打墙般的诡异境遇，两个佣兵团都有些懵逼，不由得将警惕的目光投到了对面。
“我有个猜测。”阿斯克说，“这场异变故意将我们两个佣兵团强行引到一起，或许是为了引诱我们自相残杀。”
“没错。”马修斯说道，“我们当然不会上当。”
不会上当，那你右手始终紧握剑柄干什么？姑娘们看着马修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纷纷无语。
“那我们这次右转。”阿斯克说。
“我们走相反方向。”马修斯说道。
于是两个佣兵团再次背对而行。阿斯克从袋子里拿出一枚子弹，丢在地上。
十分钟后，两个佣兵团又一次相遇了。
众人：……
“上一次我们分离的时候，我在地上丢了一颗子弹。”阿斯克悠悠说道。
“你们有在地上看到什么子弹吗？”马修斯问身后众人。
自由之风的佣兵们低头观察，纷纷表示没有看到任何子弹。
“也就是说，虽然环境一模一样，其实我们并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阿斯克说。
“这能说明什么呢？”马修斯谨慎地问。
“说明我们并非是在走闭合的圆形路线，而是有某种特殊的力量，强行将我们两个佣兵团的行进路线捏合在了一起。”阿斯克说。
“就像莫比乌斯带一样吗？”诺菈饶有兴致地陷入了沉思，“我们沿正面走，他们沿背面走，结果却意外地走到一起，是因为扭曲的空间将我们的路线连接起来了。”
“我不懂什么是莫比乌斯带。”马修斯皱眉说道，“不过既然有超凡力量作祟，那么就算我们再次分开，也只不过是重复十分钟前的现象而已。”
“既然如此，我们就暂且同行吧。”阿斯克淡定说道。
马修斯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佣兵团便汇合在一起，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苍青之剑沿路左边走，自由之风沿路右边前进，彼此保持大概10米的距离，互相提防忌惮意味不言而喻。
又过了十分钟，众人便看见前方的路面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其中一人满身带血，似乎还未彻底死去，听见前方有脚步声响起，顿时艰难地在血泊中支起身子。
看清了来人的相貌后，这人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指着阿斯克喊叫起来：
“你！你是假的！伪装成我的样子……你！”
话音未落，阿斯克便抽出长剑，干净利落地插穿了这个家伙的心脏。
后面的佣兵们惊悚地看着那具尸体。
那个重新倒回血泊中，被阿斯克杀掉的年轻男人，和阿斯克长得一模一样。

第十三章 记忆复制体
“阿斯克团长，您不解释一下吗？”马修斯阴沉着脸，寒声说道。
“解释什么？”阿斯克头也不抬，只是检查着其他尸体。
诺菈的、佩姬的……一共九具，所有人都在这里。
“他指认你是伪装者。”马修斯冷冷地道。
“你知道倒在这里的这些尸体，为什么外表会和我们苍青之剑的人相似，而不是和你们自由之风的人相似吗？”阿斯克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为什么？”马修斯愣了半晌，说道。
“因为如果它们往自由之风身上泼污水。”美狄亚冷笑起来，“我们苍青之剑肯定不会上当。”
马修斯：……
合着我们就更容易被骗？马修斯正要反唇相讥，突然便意识到里面的问题所在。
其它人都早就成尸体了，偏偏地上这个“阿斯克”留着一口气，刚好撑到在我们到来后，才指认苍青之剑等人是伪装者，这未免也太巧了一点吧？
更何况，如果旁边的苍青之剑这些人，真的是这场异变的超凡力量所伪装的，那么以先前它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可以将这片空间扭曲掉，不让我们看到地上的这些尸体。
否则岂不是自己露馅？
想到这里，马修斯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还好，老子没有上这个恶当，否则真和苍青之剑动起手来，以他们上次杀掉圣殿骑士冯克西姆的实力来看，说不得也是个两败俱伤。
妈的，这场异变真是阴险！居然引诱我们自相残杀！
马修斯心里暗想，嘴上则是装作若无其事，哈哈大笑起来：
“别担心，如此拙劣的把戏，我们自由之风当然也不会上当，刚刚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在他身后，自由之风的佣兵们全都懵逼了。
团长！您说话不要大喘气好吗？我们都把武器拿起来了，就等你一声令下让我们杀过去，结果你说只是跟对方开个玩笑？！
佣兵们面面相觑，只能放下手里的武器，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呵呵。”阿斯克倒是不以为意，只是绕了一圈，又回到“自己”的尸体旁边，仔细地端详起来。
美狄亚从旁边凑了过来，啧啧说道：“惨死的团长啊，真稀奇。这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
“诶，真的吗？”姑娘们一听也是，立刻纷纷涌了过来，争先恐后地观察地上的阿斯克尸体。
“什么惨死！”阿斯克没好气地将众人哄散开来，“去去去，都找自己的尸体认领去。”
“认领尸体干嘛？”诺菈好奇地问道。
“观察一下，地上的尸体和自己有哪些地方是不一样的。”阿斯克淡定说道，“以后再遇到冒牌货，企图混入我们的队伍时，就方便辨认了。”
“原来如此。”于是姑娘们纷纷又去扒自己的“尸体”，互相交流探讨起来。
“她的斧柄和我的花纹不一样。”希德莉法捡起尸体上的北风之斧，和自己的武器比较起来，说道。
“啧，胸部小了一圈。”美狄亚戳了戳地上“自己”的胸脯。
“你们快看！”米娅突然发现了什么，将众人招呼过去，“看蜜儿的尸体！”
她将地上“蜜儿”尸体的外套扒开，露出里面的白色小背心。
而蹲在一旁的蜜儿，此时已经脱下了外套，上身穿着的小背心的下摆，赫然印有一只小熊的图案。
一个有图案？一个没图案？这代表了什么？姑娘们纷纷迷茫起来。
“蜜儿。”美狄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在此之前，你还记得今天穿的是什么背心吗？”
蜜儿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美狄亚立刻得出了结论，“是印象。”
“这场异变，会读取我们集体的记忆，然后复制出对应的人物形象，就像上次我们遇到过的梦魇那样。”
“一旦涉及到连当事人都不清楚的外表细节，复制的时候就会刻意地模糊化。如果我所说没错，大家检查一下衣服上面的标签，所有尸体衣服上的标签，印着的文字应该都是错误的。”
姑娘们连忙检查尸体衣物。果然，无论是领口内侧还是腰部内侧，衣服标签上的文字都看不清晰——或者干脆没有。
因为没有人会特意去记自己衣服上的标签有什么字样。
“也就是说。”希拉立刻联想起来，“以后要鉴别队友的真伪，只需要检查对方衣服上有没有标签，上面的字样是否正常显示即可。”
“前提是我们这里没人能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看一眼就把标签上的字样记了个大概。”诺菈笑着补充说道。
啊，原来只要看衣服标签就好了吗？马修斯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旁听全程，顿时对这些姑娘们的聪慧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姑娘的脑子就是好用啊，不像咱们团里的汉子们，脑袋里长的都是肌肉。
“其实不只是标签。”希拉说道，“任何细节的、难以记忆的外表特征，都不会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里，也就是这次异变没办法读取的信息。”
“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就是在9张纸条上，分别写上1-9共九个数字，然后将其揉成纸团，随机分给每一个人携带。”
“也就是说，在展开纸条之前，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纸条上面写着什么。因此，异变也就没法复制纸条上的数字，而是显示一片模糊或者空白。”
“在无法判断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只需要求对方提供纸条，看上面是否有清晰的数字就可以了。”
好主意！马修斯连忙吩咐旁边佣兵，赶快写一大批从0-9随机数的纸条，然后分给手下众人，这样就可以防止在这次异变中被混入冒牌货。
“等等，那也是基于本次异变没有智能的情况吧？”美狄亚余光瞥向在后头偷听的马修斯，冷笑着提出异议，“假如这次异变有自我意识和智能，尽管它并不知道每人手里纸条上是什么数字，但它知道必然是1-9中的一个。”
“那么它只要任意复制其中一个，然后让复制体携带对应的纸条不就好了嘛？反正也没人能辨别对错。”
众位姑娘沉默下来，以之前那些冒牌货表现出来的情况看，这次异变的智能还真不算低。
“那么标签呢？”埃莉诺说，“假设异变已经聪明到学会制造假消息来欺骗了，那么为什么这些尸体上的衣服标签上没有信息呢？同样也复制虚假信息就好了呀，我们也不可能去找服装厂家去验证。”
“会不会是它原本没有想到呢？”诺菈突发奇想，说道，“原本它并没有想到，我们这些人会通过细节寻找它的破绽。现在我们这么一说，它就知道了……”
众人：……
什么！原来这个方法行不通吗？！在旁边偷听的马修斯顿时大失所望。
“团长，纸条都写好了。”某个自由之风的佣兵过来汇报说道，“要不，您给大家讲解一下分配与辨认规则？”
“不用。”马修斯深沉地道，“我仔细想了一想，这个方法还是有破绽。嗯，我要再思考一下。”
自由之风佣兵：？？？

第十四章 印章法与笨蛋法
“阿斯克。”美狄亚跑到还在检查尸体的阿斯克身边，弯下腰叫他道。
“怎么了？”阿斯克沉静问道。
“是这样的……”美狄亚将大家的推理情况大致讲了一遍。
总而言之，就是姑娘们希望能够发明一种辨识同伴的方法，以防止这次异变以后继续复制冒牌货，然后像上次那样设法混入队伍里。
然而尴尬的地方在于，只要是进入众人记忆的任何信息，都会被这起异变所读取到，后续复制冒牌货的时候，也就会被完美地复刻出来，于是导致方法失效。
阿斯克：？？？
等下，咱们不过是下个心灵类的异变副本啊，居然有那么复杂的吗？
在脑子里转了半晌，阿斯克才反应过来：当初他还不是职业选手的时候，作为玩家来打这类异变副本，好像确实是挺复杂的。
作为划时代的超级智能全息游戏《铁与火》，很多所谓的异变类副本，都创造了堪称划时代的全新玩法。
比如心灵类副本，就会通过智能AI伪装成队友，对小队里的同伴进行欺骗。
在版本前期，欺骗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就是搞一个复制体突然混入队伍，然后全程和被复制的原主角色同步说话，同步动作，让玩家们分不清谁是真人，谁是AI。
虽然全息游戏舱禁绝YY语音这类外接程序，然后却拦不住玩家下线。因此只要下线问一下就清楚了。
在游戏版本中后期，出现了更为阴险的游戏设计：调包。
利用迷雾、传送等剧情杀手段，硬生生将队伍分开，然后搞一队复制体出来，去蒙骗失散的队友同伴。
通过服务器大数据和先进算法训练，这些复制体NPC的智能远高于普通NPC，可以通过图灵测试，模拟出不下千万种的说话人格，无论被复制的原主性格是冷淡的、直率的、温柔的，还是满嘴骚话的，它都能模拟得九成九相似。
再加上玩家们在线上交流时，无论通过何种方式，服务器都会进行相应记录。只要是你直接看到或听到的信息，服务器根据相应算法，就会判定复制体的AI也知道了，从而使得这些复制体可以伪装得天衣无缝，一般人根本无法辨认。
玩家们是怎么破解的呢？还是依靠赖皮手段，线下交流暗号，线上对暗号，服务器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然而在这个世界，八成是行不通的——至少“没法下线”这个障碍就越不过去。
有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姑娘们全部传送回炉火岛，只留阿斯克一个人在外面解决异变。
只要我单人下本，那你无论变成谁对我都没用，我反正见谁灭谁，一路平推就过关了。
然而，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毫无疑问违背了阿斯克锻炼团队的本意。如果万事不决炉火岛，那大家以后遇到难题还用思考吗？不思考又要如何成长呢？
见美狄亚还在苦思冥想，阿斯克便笑了笑，提醒她道：
“这样。你找希德莉法刻个印章，随便什么图案，只要不是对称的就好。”
“然后，再找诺菈借几张复写纸。”
“复写纸？”美狄亚奇怪地道。
“每一张复写纸，都要穿插在一张笔记纸页下面。”阿斯克说，“然后闭上眼睛，随机旋转印章几圈并用力按下。接着向右移动一段距离，再次旋转并按下。”
“由于你是闭着眼睛旋转的印章，因此你就不会知道每张纸上的两个图案，是以什么角度并排构成的。”
“最后，继续闭着眼睛，将这些笔记纸撕下来揉成团，分给团队里的每个人。”
“由于大家都不知道纸张上的内容，那么异变自然也不会知道。”
美狄亚恍然大悟：“虽然我们不知道纸上的内容！但是每张纸上的图案都是一样的！”
“所以遇到复制体的时候，只要让它打开纸张，对比一下我和它的图案是否相同，我就知道它是真人还是复制体了！”
“不愧是团长！真棒！”美狄亚越想越觉得精妙，激动地一把抱住阿斯克，眼睛里都要跳出小星星了。
阿斯克尴尬地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咳嗽了一声，说道：
“总而言之，遇到这种异变，要多动脑子，知道了吗？”
“知道了！”于是美狄亚迫不及待地，在心灵通讯频道里将这个方法说了一遍，顿时让其他姑娘们也赞叹不已。
这个方法，巧妙利用了心灵类异变“只能通过读取记忆来复制”的机制，将暗号隔离在了众人的记忆之外，同时也能很简单地进行识别。
“再优化一下，可以闭着眼睛盖章，然后用手机拍照并群发给大家。”希拉说道，“见面的时候，打开相册比对照片就行了。”
“只是我们没有手机。”诺菈从包里取出复写纸，“还是先用阿斯克的这个方法吧。”
“你为什么会有复写纸啊？”埃莉诺好奇问道。
“有些重要信息我会记两遍。”诺菈回答说道，“然后撕下其中一页单独保存，以防笔记丢失。”
另一边，希德莉法拿出了一个土豆，用小刀熟练地切开，然后在横截面上雕刻出几个简单的图案来。
“诶，等等！”埃莉诺更加好奇了，“你为什么又会随身带着一个土豆啊！”
“紧急食粮。”希德莉法回答说道，“以防哪天没东西吃，可以救命。”
你们随身携带的东西都好奇怪啊！埃莉诺哭笑不得。
飞快地雕刻完毕后，希德莉法便闭着眼睛，在诺菈已经铺好复写纸的笔记本上，重重地按了两下。
然后撕下这些已经印上图案的纸页，揉成纸团，分给团队里的每个人。
马修斯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因为美狄亚是在心灵通讯频道里说的，因此他一个字儿也没有听见。
由于视线瞥到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在分纸团，因而他只能猜出对方想出了有效识别的暗号方法，顿时便开始抓耳挠腮起来。
究竟是什么办法呢？什么办法啊！
“那个……”马修斯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厚起脸皮，去请教她们的团长阿斯克。
他刚一开口，美狄亚立刻杀了出来，冷笑道：
“想知道我们识别身份的方法？先开个价吧。”
还好老娘在场，要不然按团长这种不把钱当钱的随意性格，说不定直接就把秘诀告诉对方了。
“靠！”马修斯立刻没了兴趣。就你们这个简单粗陋的小花招，还要收我钱？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团队里，叫来几个比较机灵的心腹，将情况说了一下。
“也就是说，这次异变可以复制我们记忆里的熟人，并且假冒他们来对我们进行欺骗和混入。”其中一个心腹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可以约定暗号的方式……”
“你一旦知道了暗号，异变通过读取你的记忆也就知道了。”马修斯没好气地说道，“那异变的复制体不也就知道了吗？”
“可是，如果我们不知道暗号，我们又要怎么核对这个暗号呢？”另一个心腹吃惊问道。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啊！关键！”马修斯不耐烦道，“对面的姑娘们都想得出来，你们居然想不出来？动动脑子啊！”
心腹们无语。您不是也一样想不出来吗？
不过毕竟马修斯是领导，可以不讲道理当甩手掌柜。于是大家冥思苦想很久，突然有心腹灵机一动，确认问道：
“团长，你说刚才她们是先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号，然后将撕下来揉成纸团，分给了所有人？”
“没错。”马修斯说，“不过我没看清她们写了什么。而且，既然清清楚楚地把暗号写下来，写字的人肯定会有记忆吧？那岂不是仍然会被这场异变所洞悉吗？”
“我明白了。”那个心腹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个方法的关键在于，那个写字的家伙是个笨蛋。”
“笨蛋？”
“没错，过目即忘的笨蛋。”
马修斯和其他人，顿时也有了醍醐灌顶般的感觉：
“对啊！”
“找个笨蛋来写，所有纸上都写同一个暗号，写完了他就忘干净了！”
“这样异变就没法读取他的记忆了！”

第十五章 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如获至宝的马修斯，连忙将命令吩咐下去。
“找个团里最笨的来！记住，要记忆力最差的，连早上吃的什么也记不起来的那种！”
心腹们连忙出动，很快便将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佣兵带了出来。
“是你啊，格雷特。”马修斯也认出了这个家伙，在自由之风的团队里算是比较能打的战士，然而智商似乎有点问题，其他佣兵普遍反映跟他交流非常困难。
“团长好。”这个名为格雷特的佣兵傻笑起来。
“我给你一些纸。”马修斯搂住他的肩膀，说道，“你在纸上都给我写暗号，每张纸的暗号都必须一样，具体写什么你自己想，但是千万不要把暗号告诉任何人。”
“可是团长……”格雷特结结巴巴地说。
“什么？”马修斯问。
“我不会写字。”格雷特说。
“那就画画！”马修斯不耐烦道，“画画你会吧？”
“会。”格雷特憨厚地道，“我喜欢画大花猫。”
“那就画大花猫！”马修斯嫌恶地摆了摆手，让他赶紧离开。跟这个傻子讲话，他感觉自己的智商正在飞快地被拉低。
于是大家很快就给他拿来纸笔，格雷特笑嘻嘻地拿起笔，在纸上开始涂抹起来。
心腹们则是背对着他围成一圈，防止有其他好奇的佣兵围上来，看到格雷特所画的暗号。
只见格雷特时而发呆，时而啃咬笔头，时而傻笑着在纸上画来画去。自由之风的佣兵们在十步以外的远处，满脸懵逼地看着那边的格雷特挥洒艺术，完全不清楚团长马修斯想要干嘛。
“唉哟，马修斯团长。”阿斯克看到这边的景象，走过来打招呼道，“你们想出办法来啦？”
“当然。”马修斯矜持而得意地笑了起来，“只不过是几个小花招而已，稍微动动脑子就想出来了。”
潜台词的意思是：就这么个简单玩意儿，你居然还想卖我钱？搞笑啊你！小佣兵团真是没见过世面，抠门到家了。
“哦。”阿斯克往格雷特那边看去，几个心腹立刻直立身板，挡住了阿斯克的视线。
“诶诶诶诶！”马修斯怕他突然冲过去，连忙将他拉住，“阿斯克团长，我们团队的暗号可不能透漏给你。一旦你知道了，这起异变也就知道了，不是么？”
“你们想的还挺周到。”阿斯克笑了一下，“方法其实也简单，只不过挺费纸而已。”
“费纸？”马修斯问。
“对。”阿斯克说，“你也知道，这场异变的难点在于：‘凡有人知，必被祂知’。”
“也就是说，一旦你们打开纸条，核对暗号，那么异变也就知道了这个暗号。”
“下一次，这个暗号就不能用了。”
“所以，得准备几套不同的暗号方案，以防异变搞出多次的复制体混入事件才行。”
“说的也是。”马修斯嘀咕起来，“你们准备了多少套暗号？”
“三套，从1号方案到3号方案。”阿斯克说，“当然，我也不知道每一套暗号是什么。”
还要准备多套暗号啊……马修斯心里暗想，很快表情便呆滞起来。
诶，不对，暗号是必须人手一份的，所以准备多少套暗号，要消耗的纸张就要乘多少倍。
人家苍青之剑只有9个人，多准备两套暗号，也就多用18张纸而已。
我们自由之风这次可是带了40多个人啊！那得多耗费多少张纸啊！
马修斯叫来心腹：“我们有多少纸张？”
“44张。”心腹回答说道，“刚好人手一份。”
“那不行。”马修斯将事情这么一解释，听得心腹也眼神发愣。
“……所以，暗号一核对就等于作废，必须准备更多套暗号才行。先用1号方案，1号方案启用作废后，下次就用2号，以此类推。”
“可是……”心腹苦笑起来，“咱们没有那么多纸啊。”
“没有纸？”马修斯吹胡子瞪眼。
“咱们是佣兵团，又不是教授团！”心腹辩解说道，“哪个佣兵团会带那么多纸啊！就这用来书写的44张纸，还是咱们上厕所的时候用的草纸！”
“那下面的佣兵们呢？”马修斯说，“他们难道不自带草纸？让他们匀一点出来。”
“佣兵们哪有那么精贵。”心腹说道，“他们都是往草丛里一钻，拉好了随便扯点树叶或草叶抹干净。”
马修斯：……
然后他才想起阿斯克还在旁边，便试探着开口问道：
“阿斯克团长……”
“我们的纸也不多。”阿斯克微笑说道，终于表明了此行来意，“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卖给你们。”
“法克！”马修斯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卖”字，立刻板起脸来说道，“没事，我们不缺纸。再想想其他办法。”
然后他转过身去，朝心腹们微笑说道：
“有什么办法吗？”
心腹们面面相觑，这要是当着别家团长的面说没有办法，事后肯定会被马修斯团长穿小鞋，所以想不出来也得想啊！
于是众人只能开动头脑风暴，苦思冥想起来。
“把每张纸对折裁成两份，可以节省出一倍的纸张。”某个心腹在纸张面积上打起了主意。
“我去找格雷特！”另一个心腹连忙跑过去。
“你只要问他就好了，千万别看他画了什么！”马修斯赶紧提醒他。
结果一问才知道，格雷特已经将暗号画完了，所有的纸都用掉了。
“要不，用其他东西来代替纸？”某个心腹突发奇想，“比如布条？”
“你他妈真是个天才！”马修斯赞叹起来，“去弄点布来。”
相比起纸张，布就好弄多了，基本上没有佣兵会直接套盔甲的，都会在里面穿一层亚麻布内衣。
于是在扒光了几个佣兵的内衣后，第二、三叠亚麻布条也被紧急制造出来。
“啊，还要画？”格雷特也有些无语。
“这次画不同的暗号，记住，每张纸上的暗号都必须一样，但是不同方案的暗号必须不一样。”心腹交代说道。
“好复杂。”格雷特挠了挠头，突然有些犯傻，“诶，我第一套暗号画的是什么来着？”
心腹们对视一眼，松了口气。这格雷特果然是个憨逼，刚画过的居然也能忘，那这次异变估计就读取不到他的记忆了，很好很好。
马修斯看着心腹们将纸张背面朝上，飞快地写上代表第一套方案的数字1，格雷特那边已经开始着手画第二套方案了，于是他便得意地抬起头来，想看看阿斯克脸上的表情。
“咦，人呢？”
阿斯克回到了姑娘们身边，美狄亚立刻过来问道：
“怎么样？”
“他们还是决定自己想办法。”阿斯克说。
“切。”美狄亚嘁了一声，“吝啬鬼。”
“不过我看他们的方法好像有问题。”阿斯克疑惑说道，“他们不是闭着眼睛盖章的，而是让人手工绘制的暗号。”
“啊？那暗号不是会进入绘制者的记忆里吗？”希拉惊愕说道，“不就等于无效了吗？”
“我也不清楚。”阿斯克摇了摇头，“算了，别管他们了。”

第十六章 剑圣老爷子
准备完识别身份的暗号后，众人便再度向前进发。
扫荡异变，基本上有两种方式：
一，找到源头然后解决掉。源头可能是某个特定怪物（比如上次亡灵异变的亚历山大尸体），也有可能是某些暴走的超凡物品，等等。
二，如果找不到源头，那么直接把异变内的怪物全部清理干净，源头自然会暴露出来。
虽然异变形成的机制暂不清楚，然而这个世界毕竟脱胎于《铁与火》网游，网游是不可能出“无解副本”这种强行骗肝、破坏玩家体验的恶臭玩意的，这个世界自然也不会。
两个佣兵团在前进的过程中，依然保持着足够的距离。苍青之剑在左，自由之风在右。
只是这次，自由之风的人没有时刻握住剑柄提防他们，似乎经过之前的一番休整，大家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不少。
前方街道影影绰绰地，忽然浮现出无数的身影来。佣兵们连忙止步，按住武器准备应战。
只见出现在前方的，是一个个步履蹒跚的人影。衣服破烂，皮肤溃败，四肢瘦弱，脸上也是被蛆虫蛀得坑坑洼洼，头发如枯枝败叶般纠结着。
“这个，是丧尸？”美狄亚在心灵频道里问道。
丧尸，行走的尸体，也是亡灵里面的常见怪物。特点是没有致命部位，血厚，必须得把头颅剁掉才能彻底杀死。属于食尸鬼的下位兵种，同时也蕴含血肉I的配方材料之一。
当然，从先前的情况来看，这次异变里的怪物被杀死后，无法汲取超凡力量，不掉灵性材料，只能收获巫师之石碎片，说明它们基本都是异变复制出来的假货，并非是真的超凡生物。
众人连真食尸鬼也打过一次，当然不会怕这些更弱小的冒牌货，只是对面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前头的已经走到距离众人十多米的距离，后面还在源源不断从街道尽头出现。
看得人颇为压抑。
“团长，它们似乎没有攻击欲望。”马修斯的一个心腹观察说道，“就像是……就像是普通的小镇居民，在大街上散步似的。”
“既然它们没有攻击的意思，那我们也先别出手。”马修斯盯着那些低垂头颅，悠闲散步的丧尸们，缓缓说道，“反正路中央是空着的，让它们通过。”
“怎么办？”苍青之剑这边，美狄亚也在频道里发问。
“两种方案。”阿斯克悠悠说道，“第一，我们出手攻击，主动进入战斗。”
“第二，等它们走到路中央，把我们和自由之风隔开，然后它们突然袭击，我们被迫进入战斗。”
姑娘们：……
那肯定是选第一种啊！
马修斯刚吩咐下去，大家保持备战状态，但是不要出手主动攻击……就看见苍青之剑这边，米娅和佩姬两人已经直接飙了出去。
“卧槽！”马修斯差点吐血，你们苍青之剑不都是些漂亮姑娘们吗？怎么会那么好战的啊！
“拔刀！”他当然拦不住已经冲过去的两位姑娘，只得连忙下令让佣兵们抽出武器，准备迎战。
短短的十米距离，两个姑娘几乎是瞬间越过。冲入怪群的同时，两个丧尸脑袋就已经高高飞起。
“比比？”佩姬用力甩掉短剑上的污血，飞快问道，“我不会用那个剑术。”
“来。”米娅也兴致勃勃地说道。
随着同伴的死去，丧尸群也仿佛被惊动的蜂群般，迅速地就陷入了骚乱。
一部分试图围剿两人，另一部分则是如嗅到血的鲨鱼群般，向着这边的两个佣兵团冲了过来。
“入巷。”阿斯克立刻指挥说道。
于是姑娘们立刻转向90度，退入了两栋建筑之间的巷子里。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两人一左一右，立刻就将巷口给封死了。那些凶猛的丧尸群冲上前来，就仿佛海浪冲撞到礁石上，瞬间就被打得四分五裂。
美狄亚、蜜儿、希拉，三位远程输出则是爬到旁边靠墙的垃圾箱上，然后开始朝外面的怪群进行疯狂输出。
最为自由的则是佩姬和米娅，这两位凭借超高速度的身法，在丧尸群里面七进七出，怪物连摸都摸不到她们一下。
佩姬的短剑杀伤能力极强，每挥动一次，就有一个头颅飞起。
米娅的匕首伤害则不给力多了，因为匕首毕竟是用于刺击更合适，因而对付丧尸得两下斩击才能收割人头。
“哇，佩姬！你算计我！”想明白问题所在的米娅顿时咆哮起来。
“技不如人，你还是认输吧。”佩姬哈哈嘲讽她道，突然反身蹬地高高弹起，巨大的火焰从她身下掠过，将附近的四个丧尸化为火人。
“美狄亚！”她转头怒吼道。刚才若不是跳跃得快，这一记火焰就会连她也吞没在内。
“啊呀，失误了。”美狄亚笑眯眯道，双手再次拉出火球。
“阿斯克！”佩姬连忙冲回奋战的埃莉诺这边，打算找她身后的团长告状，“美狄亚她欺负我！阿斯克……”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因为团长阿斯克并不在巷子里。
美狄亚目光扫视周围，顿时也变了脸色。
团长不见了。
……
阿斯克单手按剑，环视周围的迷雾。
预料中的变化果然发生了。
作为心灵、梦境类的异变，常见的手段就是故意分离玩家队伍，俗称“掉包”。
刚才他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周围的环境就完全变化了，连什么时候被掉的包都不清楚。
嗯，说不定自己的复制品，已经出现在姑娘们身边了呢。
好在无论是如何识别复制体，还是如何在无团长指挥的情况下进行作战，阿斯克都有给过特别的训练和指导。
既然自己已经被传送到这里，那就只能希望她们那边能够独立应付了。毕竟如果自己一直罩着她们，姑娘们也是没法快速成长，独当一面的嘛。
阿斯克按剑前行，脚步沉稳。四面八方都是迷雾，重重叠叠，朦朦胧胧，几乎看不清有任何其它东西的轮廓。
脚下的地面也仿佛无边无际，让他有种在沙漠里行走般的感觉。
然而前方很快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阿斯克拔出长剑，几乎是在同时，对面的人影也拔出了长剑，转过身来。
看清楚他的长相，阿斯克顿时惊了：
卧槽，居然是《铁与火》里大名鼎鼎的物理系半神，神罗真剑圣，人送外号“老爷子”的知名NPC。
理查特纳尔！

第十七章 剑士的对话方式
理查特纳尔，外表很长得很法兰克人，身材魁梧，黑色头发，蓄着大胡子，胡须里黑白掺杂。
另外，他的持剑方式也很法兰克，不像阿斯克这样将长剑挂在腰侧皮带的搭扣上，随时可以按住剑柄或出鞘的东方式佩法，而是抱在双臂的中央，无鞘，用布条简单地缠了起来。
“武器大师？”看见阿斯克全身上下都是武器，理查特纳尔出声问道。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仿佛是在胸腔里回荡出来一般。
“剑术大师？”阿斯克反问他道。
剑术大师，既是一种血脉（近似武器大师，只是在刀剑方面特化专精），同时也是一种职业。
对那些致力于提高剑术实力，以及教授传播自家剑术流派的剑士的尊称。
“我没见过你。”理查特纳尔说道。
“你总不可能见过所有人。”阿斯克说。
“不。”理查特纳尔摇头说道，“厉害的剑士，我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我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剑士。”阿斯克回答说道。
“但你的剑术很强。”理查特纳尔说，“我感觉到，你的剑术师承来自东方。”
“怎么感觉出来的？”
“直觉。”理查特纳尔松开双臂，长剑坠落刺入地面，布条如涟漪般散开在空中，“用剑者的直觉。”
“你有察觉吗？剑是有灵魂的。”他的胡须抖动，含糊地咕哝说道。
“在你握住它时，它自然而然就成了你身体的构成，你手臂的延伸，你灵魂的一部分。”
“当你持剑，它也轻吟；当你挥剑，它也怒吼；当你收剑，它也叹息。”他抚摸着自己的剑柄，仿佛在和它对话似的，眼神如磐石般岿然。
这老爷子果然已经半疯了……阿斯克无奈想道。
在《铁与火》的世界里，等级超过20级以上成为半神，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不得不面对一个隐藏属性：SAN值。
单纯按照克系风格，SAN值翻译成“理智”其实不大妥当，准确的说应该是“人类的理智”。
等级越高，不仅仅是肉体上与纯血人类越发远离（所谓的非人化），精神上也会开始受到法则的侵蚀。
毕竟成为半神的关键，就在于自身和法则的融合。融合越多，实力越强大，精神上也越发疯狂。
Lv.20-Lv.30，SAN值在100和50间波动，超凡者日常只需要应付一些幻觉和呓语，平时表现也与正常人无异，这个阶段被称为“精神反常”。比如希拉她的那位祖父。
Lv.30-Lv.40，常态SAN值下降到50以下，幻觉和呓语会进化成对肉体的伤害和精神的侵蚀，需要超凡者主动抵御并且将其消灭。
比如这位理查特纳尔剑圣老爷子。
在其他人的视角看来，就是半神走在路上，突然间就开始战战战，仿佛和看不见的怪物做生死厮杀般，或者是突然开始自言自语，与不可闻的呓语对话，因此这个阶段也被称为“半疯阶段”。
Lv.40就是满级，玩家们升不上去，NPC升上去就是彻底疯狂。
毕竟失去人类的理性，基本上就和被夺舍无异，等价于灵魂死亡。
这个机制最初出来的时候，各大玩家论坛几乎骂声一片，没人喜欢这种“等级越高越疯狂”的设定——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合着我们老玩家练度高还要被限制了？
然而人类的本质就是真香。
升入半神的玩家们发现，在主位面的自然界里，能挑战自己的敌人和超凡生物们已经很少了，几乎都可以用脚打，随便乱杀，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毕竟半神已经是凌驾于主流之上的级别了。
反而是当自己陷入疯狂时，那些幻化出来的怪物有着出乎意料的强度，杀死它们可以回升自己的SAN值，同时增加自己和相应法则的融合度，总而言之就是又有难度又能变强。
打个比方，就像是植物大战僵尸的无尽模式，立刻受到了一大批高练度玩家的欢迎与沉迷。
言归正传，眼前这位理查特纳尔老爷子，如果阿斯克记得没错，他在这个时间点上应该是Lv.34左右，也就是典型的半疯阶段。
在魔潮等级上限为Lv.10的情况下，半神和怪物的搏斗异常凶险，一不小心就会过度用力，然后因灵性失控挂掉。
不过老爷子是物理系半神，一身实力基本都来自纯粹肉体和战斗经验，受魔潮限制影响不大，据说他还在与幻觉和呓语的常年搏斗中，自行领悟了一套剑法，并写成一篇叫做“Zettle”的长诗，里面通篇都是精神病人般语无伦次的单词和语法。
不同的剑士阅读这篇“Zettle”，居然还能从中解读学到不同的剑术招式，堪称西方中世纪剑术版“易筋经”。
“你认识我。”理查特纳尔说道。
阿斯克皱眉不答。他现在有些吃不准对方是真人还是假货，不过真人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当前魔潮等级Lv.10，异变不可能复制出真正的半神，顶多就复制出一个半神的壳子，其实力等级最高Lv.10，那没啥意义啊——打不过人也骗不了人，有什么用。
“让我们对话吧。”理查特纳尔拔出长剑，“用剑士的方式。”
“不能用正常人的对话方式吗？”阿斯克叹息说道。
“口舌之言，孱弱无力；金铁交击，铿锵有声。”理查特纳尔说道。
阿斯克：……
来了，动不动念诗，就是这位剑圣老爷子的特色。
阿斯克只得右手抽刀，左手拔剑，缓缓拉出一个刀剑双持的架势来。
“先看看你的基础吧。”理查特纳尔这样说着，突然间就消失在原地。
消失？不对，是他的速度太快！
阿斯克右刀骤然下劈，左剑则是朝前方空处一刺。理查特纳尔已经闪现在他身前，长剑向上挥出震开他的右刀，同时旋身躲过他的左剑突刺，长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削向他的咽喉。
神罗-理查特纳尔剑术，斩喉。
神罗的斩喉，与东罗剑术的虎切类似，都是用长剑削向对方咽喉。只是虎切讲究速度要快，角度要刁钻；而斩喉则更要求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剑圣老爷子的这一记斩喉，可谓速度与力道兼备，换作正常人站在这里，立刻就是被切开气管身死的下场。
然而阿斯克左手腕部回拉长剑，恰好用护手格住了对方的斩喉。
“咦？”理查特纳尔咦了一声，因为用护手附近的剑身进行招架，正是他本人剑术流派的一个特点。
剑圣老爷子向后疾跳，空中挥剑，圆月斩！
阿斯克右刀向上纵劈，以逆向半月斩和对方的圆月斩对劈招架，左手长剑则是平放胸前，然后又接一记突刺。
“东罗的鹰扬之剑。”后跳中的理查特纳尔说道，空中反手以剑鄂格住阿斯克的剑尖，整个人被剑上力道推得后飞。阿斯克已经收剑，随后右刀劈砍，左剑挥刺，从两边再次向他发起突袭。
“这是什么剑术？”理查特纳尔接连后跳，闪过对方的全部攻击，嘴里好奇问道。
“双手刀剑刺杀术。”阿斯克说。
“右刀力沉，左剑灵动，双手合击，防不胜防。”理查特纳尔又开始念诗。
阿斯克无语，右手在腰间一抹，手中军刀陡然便换成了战斧。
“武器大师的‘快手’。”理查特纳尔说道，“右手持斧，左手持剑，荷尔施泰因双持流？”
“蛮族战术。”阿斯克这样说着，突然便将战斧向他掷去。
理查特纳尔手腕急旋，用长剑劈开飞斧。
仅仅是在飞斧遮蔽视线的一刹那，阿斯克已经急冲迂回到他身后，龙切！
剑风从后方悄无声息袭来，剑圣老爷子背后却仿佛长了眼睛般，前冲跳跃进行闪避，随后腰间便传来剧痛。
如果是长剑的长度，理查特纳尔的前跳本是可以从容闪过的。然而阿斯克空着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长枪，凭借着更远的攻击范围，疾速刺中了他的后背。
龙枪！

第十八章 音爆攻击
理查特纳尔被枪身带着抡起，重重地摔在地面上，随后弹起在空中。阿斯克枪出如龙，一点寒光再次袭来。
穿云！
第一记穿云，划过了他的肩膀——剑圣老爷子居然在无处借力的空中拧动腰腹，硬是完成了一小段位移，避开了要害。
然后他临空横剑，格住了第二记穿云，整个人借力向后飞去。
阿斯克面无表情地收起长枪。
从一开始交手起，阿斯克就察觉到这位老爷子是留了力的，将他自身的肉体力量控制在Lv.6左右，否则光是半神级别的速度，就足以让阿斯克根本无法还手。
然而阿斯克只是一个苍龙连突的起手式，就逼得剑圣老爷没法再压制自身实力，陡然将压制的肉体力量释放提升了一大截。
毕竟是物理系半神，即便在当前的魔潮压制下也可以任性。
“比我预想中的优秀。”理查特纳尔说道，左手按在后腰的伤口上，那里很快就止住了血。
并非是血肉序列的能力，而是完全凭借半神强大的身体素质，瞬间就将伤口结痂了。
看得阿斯克完全无语。等级和属性都差太多了，这还打个毛啊，认输行不行？
“你配得上更强的实力，再来。”理查特纳尔低喝了声，再次举剑发动攻击。
他的身体消失在原地。阿斯克眼前一花，手中刀剑连忙攻击招架，然后就感到某股巨大力道沿着刀剑袭来，推得身形急速向后倒飞出去。
剑圣老爷子此时的肉体力量，似乎已经超过了Lv.20的水平，速度完全超越了他的肉眼所能看清的极限。阿斯克只能凭借丰富的战术经验，预判出了对方的出招攻击，然后提前挡下而已……
严格来说，连挡下都做不到，只能在招架的瞬间跃起空中，然后凭借位移来卸力。若是他的双脚踏在地面上，此时说不定早已经骨折倒地了。
在空中倒飞出去，阿斯克的眼角余光便看见下方一闪——虽然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是猜也知道是谁，立刻旋身刺出长剑。
长剑刺在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却像是刺中了什么东西，理查特纳尔的身形闪现在那里，长剑则是抵住了阿斯克的突刺，顶在他胸膛的心口位置。
“有趣。”理查特纳尔笑了起来。
以他现在的身法速度，这个年轻人应该是无法用肉眼看清的。
然而自己先是一记半月斩，结果被对方提前攻击招架住。
将对方击飞出去后，自己奔袭到下方打算来一记挑斩，结果又被对方提前凌空突刺，逼得自己临时变招，才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完全看不清自己动作的情况下，还能连续两次做出完备的应对，只能说明对方的战斗意识之强大，已经远远超过一般的剑士了。
剑术技巧合格，战术意识卓越，那么……你的抗压能力呢？
……
纽伦堡和汉斯负剑行走在迷雾里。
“老师究竟到哪里去了？”汉斯叹气说道，“纽伦堡，如果不是你为了杀那只怪物，在战场上冲太过靠前，老师也不会失踪了。”
“汉斯，在我斩杀怪物的时候，你不是也在旁边挥剑战斗吗？”纽伦堡反驳说道，“老师的精神状态你也不是不知道，既然我在前线杀敌，你为什么不在后头把老师看住呢？”
“那我们就说清楚。”汉斯摇头说道，“首先，是我先冲出去的……我以为你会在后头看住老师。”
“在你冲出去的时候，我已经和另一只怪物接战了。”纽伦堡说。
两名剑士一边争吵，一边快速前行，纽伦堡突然停下脚步，说道：
“等等！我感觉到了老师的剑意。”
“得了吧。”汉斯揶揄说道，“你该不会是也被老师的疯病传染了吧，什么剑有灵魂之类的……”
他的脸色也是骤变，因为前方赫然传来巨大的响声，那是……音爆！
两名剑士连忙前冲，便看见阿斯克从迷雾中飞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面盾牌。
随后又是一声音爆，阿斯克面无表情地将盾牌往旁边一拦，仿佛被看不见的冲击波击中了般，然后身体又飞了出去……
两名剑士呆滞地看着他“越飞越远”。
“是老师啊！”纽伦堡差点喜极而泣，大声喊叫起来，“老师！我们在这儿！”
“你怎么知道是老师？”汉斯怀疑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废话！能凭借肉体速度就打破音障的，除了老师还能有谁？”纽伦堡鄙夷说道。
“有音爆也未必是老师啊。”汉斯说道。
“那你也来个音爆移动我看看？”纽伦堡说。
“我做不到，不意味着除了老师以外没人能做到，你怎么知道有音爆移动就肯定是老师？”汉斯狡辩说道。
“因为这大陆上物理系半神就那么几个……”纽伦堡说着说着，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无比惊愕地看向汉斯。
汉斯也缓缓瞪大了眼睛，两人相觑片刻，然后将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了远处。
如果刚才的音爆真的是老师产生的，那么能在空中接下音爆攻击的那个年轻男人……
那位是谁啊？
那还是人吗？
怕不是人类吧？
对了，难道是造成这次异变的幕后黑手？
两名剑士连忙向前追赶过去，在迷雾里根本看不清方向，只能凭借音爆声来判断位置。
然而那音爆声时而在左，乎焉在右，此时在前，彼时在后，位置是一秒一个变化，让人完全无法锁定方位。
“听这有节奏的音爆声，老师其实还是放了水的。”纽伦堡分析说道，“如果老师全力搏杀，那音爆声肯定就是连绵不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秒一次。更不用说光是音爆产生的冲击力，就足以将正常人直接一击就打成烂泥了。”
“能接住一秒一次的攻击，也已经不是人了吧。”汉斯吐槽说道，“你能像对方这样接住老师的攻击吗？”
“我一次音爆都接不住。”纽伦堡老实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是幕后黑手，老师根本不可能会放水。”
“也就是说，对方只是个普通人。”他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老师之所以放水，只是打算试探对方的实力。”
“你对普通人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汉斯说道，“我再强调一遍，能接住音爆攻击的是普通人？”
“汉斯，你为什么总是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纽伦堡不耐烦道，“不管对方是不是普通人，既然老师对他没有敌意，那他就不是我们的敌人。”
“所以呢？”汉斯问道，“你想说明什么？”
“我们应该制止他们的战斗。”纽伦堡认真说道，“老师或许没有恶意，但他在战斗中发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万一失手杀死对方怎么办？”
“你说的没错。”汉斯说道，“那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不是吧？”纽伦堡苦笑起来，“光凭我一个人，没法阻止老师的音爆攻击啊。”
“你还知道老师是在音爆攻击？”汉斯冷嘲热讽地道，“别说我们两个人了，就算是全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剑士们站在这里，都阻止不了这种情况下的老师好吗？”
“嗯……”纽伦堡也犹豫起来。
“不如这样，作为老师最中意的弟子，你就让我拔剑架在你的脖子上，假装我要杀你，说不定老师就会停止攻击过来制止了。”汉斯说。
“那如果老师没有停止呢？”纽伦堡问。
“那你就死了。”汉斯说道，“我会继承你的位置，努力当好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首席的。”
纽伦堡：……

第十九章 就由你当剑士团的首席
表世界的战斗结束了。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围在一起，诺菈心不在焉地给她们治疗着，同时频频不安地张望四周。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团长在场，就算前面是半神军团大家也不怕，然而一旦团长消失了，大家便立刻像是丢了魂魄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阿斯克呢？”佩姬紧张地绞着双手，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他。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在如今这种异变下绝对不能和同伴失散，因此只能强行按捺下冲出去的欲望。
“对了！”希拉突然醒悟说道，“大家现在立刻对一下暗号！”
由于刚才战斗的混乱场面，连团长都能“凭空”失踪，其他成员被掉包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姑娘们立刻从身上摸出纸条，展开来互相对比。
……
诺菈和美狄亚，两人纸条上的印章方向，明显和别人的纸张不一样。
“诶，等等！”诺菈慌里慌张地说道，“该不会是我的纸张也被掉包了吧？”
其他姑娘默然不语，只是抽出武器，隐隐将诺菈和美狄亚孤立起来。
“你们冷静下。”美狄亚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然后说道，“虽然暗号不一样，但我们也未必是假的。”
“在刚才的战斗里，连团长都能无缘无故被‘失踪’，那么即便是偷换纸条，对这个异变而言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们现在攻击我和诺菈，其实也就是自相残杀而已。”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希拉说道，“但是，如果异变具备精准地替换纸条，并且不被所有者察觉的能力。”
“那它大可以将所有人身上的纸条都换掉，这样我们就必然会互相猜忌，从而使得我们团队被完全肢解粉碎掉。”
“然而事实是，只有你们两个人的纸条不一样。那么更加符合常理的结果是，异变不具备替换纸条的能力，只是单纯将团长、诺菈和美狄亚给隐藏了。趁我们发现团长消失而陷入慌乱的时候，让你们两个冒牌货来试图蒙混过关。”
美狄亚无言以对，沉默半晌，才噗嗤笑了起来：
“聪明的小姑娘，早知道就先将你掉包了。”
说完，它和“诺菈”便同时瘫倒在地，当场死去了。
望着这诡异的场景，姑娘们都忍不住心里发寒。即便是识破了对方的伪装，然而团队还是减员了三人，这种毫无声息就将人掉包的能力……
几乎是无解的啊。
对面的自由之风佣兵团，也已经结束了和丧尸们的战斗，此时虽然没听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但却将两个复制体突然死掉的诡异景象映入眼帘，马修斯便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连忙说道：
“快！所有人检查下身份！”
于是佣兵们连忙拿出各自的草纸，开始互相比对起来。
……
这画的是什么？老虎？猫？狼？
对于格雷特的抽象简笔画，众佣兵们简直吐槽不能，不过互相对比了下，至少还能看出画的是同一个东西。
“不是吧！”马修斯惨叫起来，因为他手里的纸条上面，画的图案简直太潦草了，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这种潦草的风格，看上去确实是格雷特画的。
“咳，格雷特这家伙画技太不稳定，偶尔发挥失常也是很正常的嘛。”其中一个心腹见状，凭借多年锻炼出来的职场经验，为了缓解领导的尴尬，立刻拿过纸条和自己的对比起来。
“你们看，虽然难以辨认画的是什么，但还是可以看出两张纸上的图案是一模一样的嘛。”
马修斯松了口气，露出“还好，差点没被当成冒牌货”的表情。
其他佣兵凑上去一看，尼玛，这两张纸上的图案哪里相似了？！
你的纸条上至少还能看出是动物，团长的纸条上画的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好吗？不过这绘画风格倒是一模一样，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嗯嗯嗯，确实是一模一样的呢。”佣兵们纷纷点头，违心说道。
这道理当然也很简单，如果这团长是假的，那大不了后面大家提防起来，风险也是大家共担的。
可是如果团长是真的，现在别人都主动表态了你不表态，你居然敢怀疑团长？说不定以后就要被团长记在小本本上单独穿小鞋……那可不就傻逼了吗？
大家都不想当傻逼，所以大家纷纷都表示团长不可能是假的，肯定是真的。
别问，问就是眼力不好，认不出来。
……
迷雾之内，两名剑士正茫然地望着周围，无数的音爆声还在接连响起。
“这都多久了？”纽伦堡问道。
“十七分钟了。”汉斯回答说道，“我数着心跳算的。”
“这没完没了了吧！”纽伦堡受不了了，再次朝周围喊叫起来，“那边那位剑士！麻烦你假装败北可以吗？不然打上瘾的老师是不会放弃的！”
又是一声音爆，阿斯克从迷雾中被打飞出来，落在两人的面前。
“怎么假装败北？”阿斯克刚问出一句话，立刻旋身挥出长剑，星辰九式-掠射！拦截攻击！
然后毫无意外地又被打飞了。
真是怪物啊！两位剑士齐齐感叹起来。他们连老师的动作都没能看清，对方居然能准确做出招架应对，简直强的不是人类。
当然，也不可能是半神，半神至少不会惨成现在这个样子，估计起码也在Lv.10以上，物理系专精，在战斗方面天赋异禀吧。
“不要硬接老师的攻击！”纽伦堡大声喊道，“假装接不住，武器脱手，然后认输！”
“砰”“砰”两声，两柄武器飞了出去。阿斯克落在地上，笑道：
“我输了，没接住您的攻击，武器都脱手了。”
剑圣老爷子闪现在他面前，淡淡说道：
“你身上还有武器。”
阿斯克：……
神特么我身上还有武器！作为武器大师，要将我身上所有武器打完，那得打到猴年马月去啊！
好在两个剑士也不会在旁边干看着，连忙就赶过来做和事佬。
“老师辛苦了，老师休息一下吧。”纽伦堡从背后摸出一个小马扎来，放在地上让理查特纳尔可以坐下，又抢着将老爷子的长剑收起涂油，缠上厚厚的布条，以及给他倒上一杯热茶。
“你这家伙……”汉斯则是绕着阿斯克转了几圈，咂舌说道，“居然没有受任何伤害？你是血肉或亡灵序列的？不死人吧你？”
理查特纳尔坐在小马扎上，接过纽伦堡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淡淡说道：
“你很不错，是优秀的剑士。”
“过奖。”阿斯克说。
然而老爷子下一句话，就让在场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从今天开始，年轻人，你就是我们剑士团的首席了。”理查特纳尔说道。

第二十章 表里颠倒
汉斯表情惊愕玩味，纽伦堡脸色煞白，阿斯克则是沉默无语，心里开始疯狂吐槽。
实在也不是谦虚，你说我一个好好的苍青之剑佣兵团团长，怎么突然就被调去你的剑士团当首席了？
剑圣老爷子，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老师啊！”纽伦堡颤声说道，“这位……这位阁下，可还不是我们剑士团的正式成员啊。”
“哦。”理查特纳尔愣了一下，“那就让他当个名誉首席吧，毕竟他的实力够格。”
阿斯克：……
如果这世界有称号系统，那么他除了已有的“苍青之剑团长”、“守夜人荣誉成员”、“斯巴达永远的战友”以外，又要多一个“理查特纳尔剑士团名誉首席了”。
实力太强就是有这个问题，无论到了哪里，都会有各方势力来拉拢他，求他挂名。
阿斯克叹了口气，坦诚说道：
“当不当你们这个名誉首席，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我有自己的佣兵团要经营，没法跟着你们剑士团一起行动。”
原来这位是某个佣兵团的团长，敢情是同行啊。纽伦堡松了口气，连忙笑着说道：
“没事，老师既然欣赏你，愿意给你这个名誉首席的位置，你就放心接着吧。不会强制要求你和我们一起行动的，只是个荣誉称号而已。”
汉斯在旁边看着，心中冷笑，他哪里看不出纽伦堡这是担心对方再次拒绝，然后理查特纳尔老师索性将他的首席位置撸掉，硬塞给对方。
不过他身为剑士团二席，要是纽伦堡位置被撸，那他可就成了三席了，排名无缘无故倒退一位也让人不爽，于是汉斯便开始向阿斯克解释起“什么是理查特纳尔剑士团”来，试图说服他接受这个白送的称号。
理查特纳尔剑士团，始建于一百多年前，半神剑圣理查特纳尔周游列国，剑术大成，于是萌生了开宗立派，将剑术发扬光大的念头。
几年后，以他自己为名的理查特纳尔剑士团就此诞生，全员都是“剑术大师”血脉的超凡者（序列构成是强壮、锐器、闪避、直觉、坚韧，纯粹的物理系猛男职业）。
作为剑士团，大部分时间都和佣兵团类似，游走在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依靠做任务打钱来维持团队开支，偶尔也会根据理查特纳尔本人的喜好，去下一些遗迹异变什么的磨练实力。
这次游历到卡林西亚公国领，听说利菲拉赫附近出现了古怪的异变，便全团过来试图解决异变源头。
由于魔潮刚刚上升，所以首席纽伦堡和二席汉斯，目前才晋升到Lv.7，其余人基本都是Lv.6和Lv.5，整个剑士团大概三四十人左右。
（按阿斯克这个等级，本来也就拿个三四席的位置，只是架不住他本人太强悍，剑圣老爷子非常欣赏他，所以直接生造了个“名誉首席”出来安在他头上。）
听得阿斯克也是羡慕不已，同样是一人Carry全团，苍青之剑平均才Lv.4，理查特纳尔这边已经全员Lv.5以上了。
怎么说呢？有半神大佬带就是不一样。至少在魔药供应这种硬实力方面，苍青之剑确实不如对方底蕴深厚。
众人交谈几句后，两名剑士便向理查特纳尔交代起了情况。
“总而言之，我们发现这片迷雾地带，其实是异变所制造出来的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阿斯克听到这个词，凭借丰富的游戏经验，顿时就猜出了个大概，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也就豁然开解。
这是表里颠倒啊。
正常情况下，物质世界是所谓的表世界，也就是人们感知下的“现实”；精神世界是所谓的里世界，也就是所谓的“潜意识海洋”。
这场异变，应该就是将表里世界完全颠倒了过来。
众人进入小镇时，所踏入的并非是现实里的卢恩菲尔特小镇，而是上万小镇居民对卢恩菲尔特的记忆，所共同构建出来的“虚假的意识小镇”。
而那些怪物，自然也不是真的小镇居民，恐怕其实是小镇居民在意识里所恐惧着的生物——由于每个人都有各自最害怕的东西，因此各种各样的怪物也就千奇百怪。
那么，无论是美狄亚的心灵感知范围，在这里得到极大的增幅情况；
还是两个佣兵团无论往哪边走，最终都会走到一块去的“空间扭曲”现象。
基本上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若要进一步验证的话，那么这片迷雾地带，应该也就是被异变单独切除调包出去的，物质世界的卢恩菲尔德小镇。
所有失踪的小镇居民，大概都能在这里找到吧。
阿斯克心里盘算着，跟着两名剑士和老爷子继续向前，听着对方通过这半日的探索情况，心里也渐渐笃定起来。
穿过大片的迷雾，前方终于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建筑物。
“注意，由于到处都是迷雾，在小镇里虽然有建筑物可以指引，但迷路的风险还是存在的。”纽伦堡认真提醒说道，“接下来，请大家紧跟着我。”
这话虽然是和“大家”说的，但明显是在提醒刚来到这里的阿斯克，后者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四人沿着街道向前，穿过几个街区和十字路口，大概用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抵达小镇中心的教堂。
做弥撒的长椅已经被挪开，随意地摆放在诵经台的后方。近百个小镇居民聚集在教堂中央，或坐或卧，忧心忡忡。
还有大量昏迷不醒的居民，躺倒在临时铺开的睡袋上，由家人照料亦或单独躺着，脸色大多苍白难受，仿佛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般。
分散站在附近的剑士们，乃是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成员。此时见老爷子和首席、二席都安然无恙归来，顿时便欣喜地迎上去。
“老师！首席！二席！”
“叫我师兄！”汉斯恼火说道。首席也就罢了，二席（Nummer_Zwei）这个词简直怎么听怎么别扭。
不知道的人一听“二席”，第一个反应基本都是“谁是首席啊”。搞得好像二席并不是“全团第二的超级强者”，而是“比首席弱的那个家伙”，简直叫人无法忍耐。
“二席！你要不想当这个二席，让我来当啊！”有人叫道。
汉斯一看，出声的居然是四席乔纳斯那个傻逼，顿时没好气地叫道：“滚！”

第二十一章 和平主义者
大家七嘴八舌地向老师和首席汇报起来。
总而言之，在异变发生后，几乎所有的小镇居民都是立刻昏睡过去，在无尽的噩梦里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偶尔有意外惊醒的居民，试图叫醒家里沉睡的亲人却无济于事，于是只能出门上街求援。
终于，他们遇到了理查特纳尔的剑士们。
当时，理查特纳尔全团都被打散了，并且随机传送到小镇四处，于是众人在街道上行走，收拢了走散的剑士们和苏醒的居民们后，就在镇中央的教堂驻扎下来。
然后首席和二席出发去找老师，剩下的人则继续探索小镇，以及寻找是否有能唤醒沉睡居民的方法。
最终的结果是：
老师找到了。
小镇探索完毕，一无所获。
沉睡的居民无法叫醒。
事实上，即便是偶然醒来的居民们，也无法说清他们在梦里遇到了什么，究竟是触发了什么条件才苏醒的——众人唯一能记得的，只剩下无休无止的噩梦。
“事实上，也未必真的存在这样一种，可以叫醒沉睡居民的关键方法吧。”有剑士怀疑说道，“也许这些居民都是偶然才醒过来的呢？”
“不能怎么说。”纽伦堡反驳说道，“在确认我们无法唤醒这些沉睡居民前，我们应该尝试一切手段去叫醒他们，而不是坐视他们在噩梦里挣扎。”
“可是所有能试的手段都试过了。”另一个剑士说道，“噪音，拍打，旋转，亲人的呼唤，羽毛挠鼻孔和灌辣椒水，没有任何一个方法能够见效。”
灌辣椒水……阿斯克默默汗了一个，不知道哪位倒霉鬼享受了这个待遇。
“既然这些方法都不行，那我们就尝试没有尝试过的方法！”纽伦堡坚定地道，“办法总比困难多！”
“听天由命，自取灭亡；全力以赴，方有生机。”剑圣老爷子又开始念诗，不愧为“念诗之王”。
剑士们无奈回答：“师父教训的是。”
“喂。”汉斯走到一个清醒的小镇居民身边，问道，“在噩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还有印象吗？”
“怪物……”那个居民哭丧着脸，哆嗦说道，“到处都是怪物……”
“什么怪物啊？说清楚一点，是能杀的吗？杀了会流血吗？会惨叫吗？”汉斯继续追问道。
“汉斯！”纽伦堡呵斥他道，“别去恐吓普通人！”
“我可没有恐吓谁的意思啊，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而已。”汉斯缓缓站起身来，“还是说，我们的两位首席，有什么更聪明的高见呢？”
两位首席？众位剑士们闻言怔住，目光落在阿斯克的身上。
他们还以为这个和老师等人一同进来的男人，是顺路救下来的小镇居民呢。
新任首席？开什么玩笑！我们之前都没见过！
纽伦堡对众人的敌意毫无察觉，只是转头问阿斯克：
“阿斯克首席，你有什么意见吗？”
“意见嘛。”阿斯克沉默了下，“各位在传送到这里以前，有在小镇外围对付过怪物吧？”
“我猜外面的每一只怪物，都对应着这座小镇里一位沉睡的居民，是他们意识内最为恐惧的形象的具现化，也是囚禁他们的心智体，使他们的生命体陷入沉睡的原因。”
“只要在外面杀死了一只怪物，就相当于是释放了其中囚禁的心智体，对应这里就会有一位居民醒来。而这里的居民们之所以会苏醒，都是因为其对应的怪物在外界被佣兵杀死的缘故。”
“你的这个推理，可有什么根据？”其中一个剑士问道。
“我猜的，没什么根据。”阿斯克坦然说道。
“那你要怎么证明呢？”对方毫不客气地说道，“如果按你所说，外面的怪物对应这里沉睡的居民，那么你就得找到其中对应的一对怪物-居民，然后在我们面前杀死怪物，看对应的居民是否会醒来，这样才能验证你的说法。”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别说要确认哪只怪物和哪只居民对应了，光是众人还没找到离开这个小世界的方法，就决定了这个猜想根本没法验证。
阿斯克总不能说“凭借我丰富的游戏从业经验，可以判定这个副本机理如此”吧。
于是他呵呵一笑，说道：“那你觉得真相是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对方语气微嘲，“我又不是首席。”
“喂！”汉斯呵斥道，“马丁，怎么说话呢你！想挨揍了是吧？”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可是能接住老师音爆攻击的男人，马丁你特么是想寻死吧？
剑士马丁却没读懂汉斯的潜台词，只是冷笑：“挨二席的揍，我没话说。毕竟二席您的剑术远胜于我。”
“不过，若是随随便便跳出一个陌生人来，都可以堂而皇之地当上咱们剑士团的首席，那这个席位排名有何意义？”
阿斯克叹了口气：“美狄亚……”
然后他微微一怔，才意识到美狄亚并不在身边，这个出言挑衅的家伙，并不是受了欲望操纵才跳出来的。
不会吧，难道我长了一张拉仇恨的脸？
“阿斯克首席的任命，是老师的意思。”纽伦堡皱眉说道。
“老师也有神志不清的时候。”马丁冷笑。
“那个，你要出手了是吧？”汉斯凑到阿斯克身边，低声说道，“这个马丁在团里是十五席，性格很嚣张，我也早就看他不爽了。不过希望你下手留点余地，我觉得打折手脚挂起来就够了，没必要伤他性命。”
“我看起来像杀人狂吗？”阿斯克莫名其妙。
至于么，这个叫马丁的家伙只是不服而已，换在任何一个组织里，空降高管都会遇到类似的问题。
不过阿斯克只是挂个名，又不是真的实权首席，当然不需要拿这个家伙来立威。
“像。”汉斯认真说道，“我看你年纪轻轻，居然能接下老师的一整套音爆攻击，你一定是位身经百战，对战斗如同吃饭喝水般自然的狂热战斗爱好者，不然没法解释你现在所拥有的实力。”
阿斯克：……
“其实我是个和平主义者来着。”阿斯克说。
“呵呵。”汉斯说。
“你不相信？”阿斯克问。
“我第一次见到全身上下都是武器的和平主义者。”汉斯托着下巴打量他道，“长枪、斧头、刀剑、手枪，还有飞刀和短刀……你要怎么推广你的和平理念？把不听话的都杀掉？”
“那倒不会。”阿斯克说，“我带这么多武器，是因为不同的武器有不同的用途。”
“什么用途？”汉斯问道。
“对那些骚话特别多的人。”阿斯克说，“长枪穿心，刀剑破腹，斧头斩脚，短刀剥皮，手枪爆头……看他比较喜欢哪种自杀方式，让他挑选。”
汉斯：……
你还说你是和平主义者！

第二十二章 地下甬道
“美狄亚……”幽暗的环境里，诺菈害怕地抓住美狄亚的胳膊，“阿斯克真的在那个方向吗？”
“当然。”美狄亚说，“这次异变，对我的心灵能力范围有极强的增幅作用。”
“我已经将我感知范围内的目标全部筛查过了，阿斯克就在那个方向，他的心智体波动我就算闭上眼睛也认得出来。”
诺菈倒是想问“为什么你能辨认得那么熟练”，不过……
自从两人突然被异变传送到这里起，周围的环境就实在让她过于害怕，以至于她甚至不敢继续多问，只能小步快跑，紧追着美狄亚的步伐。
两人走在一条漫长的甬道里，周围都是用钢板加固的混凝土的墙壁，不少钢板边缘已经出现腐坏和锈蚀的痕迹，无言地昭示着这里已经被废弃了多久，让诺菈有种极端不舒服的感觉。
“幸好阿斯克也在附近。”她偷偷地想着，感觉稍微有些安心了。
两人继续向前，地势也一路朝上。从身后灰尘上清晰的脚印可以看出，这条通道已经在很多年没有人光顾了，以至于空气里都是灰尘的气味。
不过还好通风应该没问题，至少两人还没有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
终于来到通道尽头，这里被一座镶嵌在天花板上的铁门所封死。美狄亚试着推了一下，没有推开。
并非是门锁的禁锢，而更像是上面有什么重物压住了门，导致这扇铁门无法从下面被推开。
“美杜萨，你在吗？”诺菈是指望不上了，美狄亚只能在心底呼唤起来。
“这场异变……有古怪……”美杜萨的声音吃力地道。
“你的心智体受损了？”美狄亚皱眉问道。
“它……在传送你们……的时候，分裂了我……”美杜萨虚弱地道。
“分裂？”美狄亚愣了一下，随后便反应过来。
美杜萨原本就是她的心智所分裂出来的，再次分裂的话，毫无疑问会对原本就不完整的她，造成更加严重的伤害。
“它将你分裂了？那分裂出来的副心智碎片呢？”美狄亚连忙问道。
“不知道……”美杜萨喘息说道，“我没法维持……现在……我要休眠了……”
“我的力量……先借给你……”她的声音渐低下去，“夺回它，美狄亚……”
“夺回我们的……心智……”
美狄亚伫立原地，怔然不语。
“怎么了，美狄亚？”诺菈问道。
“没事。”美狄亚淡淡说道，拉着诺菈退后了几步，随后左手抬起瞄准了铁门。
主人格的心智意识飞快下沉，连接上了沉睡在心灵深处的美杜萨。
诚如她所言，美杜萨的副人格此时已经非常脆弱，大约是被夺取了三分之一的心智体，就像一个人活生生被砍去了下半身，从而流血不止似的——美杜莎的副人格此时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以至于她甚至只能选择被迫休眠。
从她的人格里，稍微漏出来的一点痛苦，便让美狄亚浑身僵硬，连后背都沁出了冷汗。
然而这一点痛苦就足够了，从美狄亚那里开放的接口，使她可以和炼狱进行沟通，用痛苦来换取力量上的增长。
毕竟这本来就是属于她的“天赋”，苦痛之魔女的天赋。
青蓝色的火焰从她手里涌出，刹那间就融化了铁门，锁，以及上面的其他一切物体，甚至径直烧穿了建筑的屋顶，直冲向迷雾遍布的天空。
诺菈也感受到了那股逼人的热浪，甚至不得不急忙后退出几十米远，以避开这股炽热如炼钢般的高温气流。
美狄亚站在原地，左手指缝间继续涌出巨大的焰流，骤然加热的空气甚至在通道中形成了风，吹得她酒红色的长发向后方飞扬飘动。风中卷起无数细小的火星，环绕着她的长发上下翻飞。
“那是！”身处迷雾小镇教堂里的剑士们，毫无疑问也看到了那股冲天的火焰。
美狄亚？阿斯克心里猜测，朝纽伦堡等人打了个眼色。
众人连忙赶赴过去，终于在一座建筑门口，看到那股焰流已经消散，只留下屋顶上的赫然大洞。
“这是，城镇公所？”纽伦堡望着前方的建筑，从背上取下长剑，“所有人战备！”
于是所有剑士都熟练地取出长剑，双手握持竖于胸前。
纽伦堡迈出了第一步，踏在城镇公所的台阶上，然后将长剑向前一指，转头恭声道：
“老师先请。”
旁边看着的阿斯克：……
理查特纳尔倒是没有说话——除非遇上厉害的剑士，这位剑圣老爷子平时话也不多（当然，也可能是没有念诗的冲动），便漠然踏上台阶，走了进去。
“走了，阿斯克首席。”纽伦堡示意说着，便紧跟理查特纳尔走了进去。
阿斯克跟着进去，便看见周围墙壁都有融化的痕迹，空气中仍然弥散着大量的热量，室温大概到了四五十度，剑圣老爷子倒是一点事也没有，他和纽伦堡已经开始浑身冒汗了。
不过Lv.5以上的肉体力量还不至于因此中暑，众人顶着高温继续前进，穿过几个房间和走廊，便来到了先前焰流烧穿的地方。
这是一座仿佛仓库般的房间，只是里面原本储存的东西已经全部烧毁殆尽，天花板上的大洞将光线和迷雾透漏进来，使得这里反而比外面的房间凉快许多。
脚下的地板中央也是一个大洞，焰流就是从这里的地下烧穿上来的，阿斯克探头看去，便看见大洞里冒出一个脑袋来。
“美狄亚？”
“团长！”美狄亚仿佛惊喜般叫道。其实她的心智体视野早就提前发现了对方。
“诶诶诶诶，是阿斯克吗！”美狄亚身下传来诺菈的声音，“……呜啊！好烫！”
“你小心别碰到洞壁边缘！”美狄亚提醒她道。
“你们，认识？”纽伦堡吃惊地看着洞里的两个漂亮姑娘，又回头看向阿斯克。
“咱们确认一下暗号。”阿斯克这样说着，从怀里拿出了纸团。
洞里的两个姑娘也拿出了纸团，展开，双手高举起来。
双方比对了一下，没有问题。
“所以。”美狄亚松了口气，“快点拉我们上来……”
阿斯克已经跳了下去，转头问道：“你说什么？”
“没事……”美狄亚撇嘴，“因为刚才焰流留下的高温还在，所以现在坑壁边缘烫得惊人，我们没办法扒着爬上去。”
“没事，迟早会凉下来的。”阿斯克向通道里探头，“这里面是什么地方？”
“一个废旧通道。”诺菈回答说道。
“通往什么地方？”阿斯克问。
两个姑娘面面相觑。通往什么地方？我们怎么知道？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先出去吗？
“呃，里面好像有一扇巨大的铁门。”诺菈小声说道，“我们没敢靠近……”
“那得进去看看啊。”阿斯克回答说道。从玩家思维来考虑，游戏副本不可能设置一条无用的地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
美狄亚还想说些什么，便看见理查特纳尔也跳了下来，望着通道尽头，一言不发。

第二十三章 心灵科技研究所
“这位是……”美狄亚下意识一个读心过去，才发觉对方灵性磅礴惊人，甚至根本看不清心智体的位置，更不要说读心了。
“理查特纳尔。”阿斯克介绍说道，“一位剑士团团长。”
外面的剑士们闻言也是无语。老师可是物理系半神好吗？不要轻描淡写地说是什么剑士团团长，太掉价了啊！
“阿斯克首席，这两位是……”纽伦堡礼貌发问。
“我团队里的姑娘。”阿斯克说道。
好吧，刚才还嫌他介绍老师太随意，这次干脆连姓名也不报了……纽伦堡无言以对。
“首席？”美狄亚又对纽伦堡放了个读心，立刻就将事情了解清楚。
居然是一位物理系半神带队的剑士团？阿斯克还在里面混了个名誉首席？
于是她立刻打开心灵频道，和一脸茫然的诺菈窃窃私语起来。
“阿斯克首席，你是觉得这个通道里面有问题？”纽伦堡好奇问道。
“可以去探查一下。”阿斯克说，“老爷子也觉得有问题吧？”
老爷子……剑士团的剑士们齐齐失语，这家伙面对半神，还真是一点礼貌都不讲啊！
“有点异样。”理查特纳尔说道。
好吧，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于是纽伦堡也带头跳下坑里，摆了摆手，让剑士们都跟进来。
“阿斯克，我有点担心。”诺菈抱着他的胳膊，胆怯地小声说道。她实在不想回到下面那个阴森森的地方了。
“别怕，这次我们人多。”阿斯克安慰她道，“而且还有物理系半神带路呢。”
“是的。”美狄亚也想说几句，然而目光停留在她抱住阿斯克胳膊的手上，立刻又开始吃味起来。
为什么每次被我抱住，你就要挣脱；被她抱住，你就没反应？！
“阿斯克，我也怕。”美狄亚装出畏惧的样子，也抱住他的另一条胳膊。
其他剑士们目不斜视，跟着剑圣老爷子和纽伦堡向通道里走去，余光则频频扫向这边。汉斯是最后一个跳下坑里来的，看着阿斯克笑道：
“阿斯克首席，这两位真的是你团里的佣兵？不是来抓你的狩魔人？”
三人：……
此时的美狄亚和诺菈，从两边各将阿斯克的胳膊紧紧抱住，还真有点像“警察制服犯人”的姿势。
“你们先放开我好吗？我没有多余的手可以拔剑啊。”阿斯克苦笑说道。
“放开可以。”美狄亚看向诺菈，挑衅般说道，“你先放。”
“为什么我先放？”诺菈顿时没来由地有些恼火，“你先松开团长。”
“你抱着的是右手。”美狄亚说，“团长习惯右手拔剑。”
“那团长的左手还得持枪呢。”诺菈反驳说道。
“要不你们打一架。”汉斯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谁赢了，谁就可以当他的手臂挂件。”
手臂挂件……两位姑娘立刻无语地放开了阿斯克，朝汉斯投来气愤的目光。
众人沿着通道一路向下走去，便看见通道两边、顶端和地面，逐渐用混凝土层替换成了钢板，看到剑士们都咋舌不已。
这后半段通道都是用钢铁铸造的？这得消耗多少钢铁啊！
诺菈、美狄亚跟着阿斯克走在最后，前面则是负责压阵的汉斯，这家伙频频向后面投来玩味的目光，仿佛还在好奇三人之间的关系，看得诺菈又是羞恼，又是脸红。
她知道不应该在外人面前和美狄亚争风吃醋，然而看到美狄亚亲昵地向团长凑过去，她又有些无法克制的不爽。
不过这次重返地道，倒是有些让人安心的感觉，或许是因为阿斯克在身边吧。
正当她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的时候，便看见美狄亚说：
“到了，我们当初就是在这里醒来的。”
众人此时正站在通道尽头，一座巨大的钢铁之门封住了去路。
钢铁闸门上，用白色油漆喷绘着一行字母，翻译过来的意思分明是：
所罗门帝国驻潘诺尼亚行省，No.327心灵科技计算研究所。
古所罗门帝国？剑士们望着巨大的钢铁闸门，齐齐怔在了原地。
也就是说，这座钢铁闸门的后面，是古代所罗门帝国的遗址？
果然又是它……看到那行熟悉的字体，阿斯克不由得感慨起来。
游戏里最大的背锅之王，古所罗门帝国，在第四纪曾统治着整片大陆的超级大国。
在五贤帝时期，古所罗门帝国达到国力巅峰。将近一百年的时间，五位所罗门皇帝在大陆各处修建了无数座超凡研究所，试图研究清楚这颗行星上的各种超凡力量的奥秘。
然而五贤帝之后就是著名的“百年危机”，古所罗门帝国接连发生了经济危机、大萧条和政治动乱，导致这些绝大多数秘密研究所都被废弃了。
由于帝国是突然陷入动乱的，导致这些秘密研究所基本不存在有序的封闭和撤离，绝大多数科研人员，都是在像往常那般做着实验，突然某天就得知：“上面没钱了”。
第二天：“负责人跑路了”。
第三天：“所里食物吃完了”。
稍微有点责任心的，还知道把危险标本封存好再走，更多的人则根本不会管那么多，你都拖欠我工资了，我管那么多干嘛？
于是这些不为人所知的秘密研究所，大多都是在里面的人跑光之后，就突然陷入了漫长的、无人看管的状态，随着设备故障而导致的电力断绝，里面的防护设施也渐渐就停止了运转。
彼时魔潮未起还好。等到魔潮起来，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又封存着大量危险东西的超凡研究所，立刻变成了各种异变的源头。
论坛里甚至有过统计，百分之七十五的异变副本，都和古所罗门帝国的突然崩溃有关，叫它一声背锅之王，那绝对不是什么讽刺。
“异变的源头大概率就在这里面。”阿斯克说道。
“嗯，我也这么觉得。”纽伦堡沉吟起来。反正这么大一座钢铁闸门摆在这里，里面封存的肯定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东西。
问题是，怎么把这门给弄开？
“请老师出手。”纽伦堡躬身说道。
话音未落，其他剑士们全部转身迅速后退，生怕还没来得退远，老师就拔剑了。
“唔。”理查特纳尔摸着自己的大胡子，看着巨大的钢铁闸门说道，“得用大力。”
于是剑士们又飞快地退出一段距离，连纽伦堡都跟着远远地躲到了后面。
当然，闪人最快的还是阿斯克，毕竟他们原本就在队伍后面，此时早就带着诺菈和美狄亚，跑到将近一百米外的距离去了。
物理系半神出手，威力真有那么强大？见众人一副避之如虎的紧张表情，诺菈望着远处独自伫立的理查特纳尔，心里有些好奇。
忽然间，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剑吟。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看见众位剑士们松了口气，再次向前走去。
阿斯克和两人走在队伍最后，便看见理查特纳尔站在闸门旁边，而原本紧闭的，直径高达5米的巨大钢铁闸门，此时已经被从上到下劈成两半，分离露出仅供一人横着进入的狭小缝隙。
“这是……”诺菈惊愕地看着被劈开的闸门，发觉其厚度几乎将近1米，能徒手劈开这样厚度的铁闸门……
“这就是法则的力量。”阿斯克也望着前方，淡淡说道。
法则……两位姑娘对视了眼，彼此都有些心潮澎湃起来。

第二十四章 被门卡住，进退两难
“老师，您没事吧？”纽伦堡再次从背后摸出一个小马扎，铺开在地上让理查特纳尔坐下，然后飞快地给他倒茶水。
理查特纳尔闭着眼睛坐下，喝了一口茶水，缓缓说道：
“吾力已尽，不可再战。尔等自入，莫坠荣光。”
这翻译过来就是剑圣老爷子刚才用出了超越魔潮极限的力量，现在必须要压制失控边缘的灵性，接下来就不参与战斗了，你们几个自己进去解决异变吧，要打得干净漂亮，别让我丢脸。
“好，我在这里守着老师。”纽伦堡恭声说道，转头，“那么汉斯……”
他正要像往常一样，下令让二席汉斯来领队，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便改口说道：
“阿斯克首席，不知道你能否代为领队？我要在这里守着老师，所以……”
“什么？！”这下除了汉斯以外，所有的剑士们几乎都炸了。
如果仅仅是让这个家伙挂个首席名号，大家不忿归不忿，既然是老师的意思那也就忍了。
现在可是要这个家伙来带队作战啊！万一他是个菜鸡，那不是把大家伙往团灭的沟里去带吗？
有些脾气偏激的，如剑士马丁，直接就走到汉斯身边，用眼神示意他出声抗议。
“我没意见。”汉斯说道，“阿斯克首席，你没问题吗？”
剑士们绝倒。汉斯你的骚话呢？毒舌呢？你的指挥权可是被撸掉了啊！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来一句绝妙的尖锐讽刺吗？
“没啥问题。”阿斯克说，“不过我对大家的实力还不了解，那就先每个人来汇报下自己的剑术水平吧。”
得，这位还真把自己当领队了。剑士们越发不忿，就看见汉斯哦了一声，走上前来说道：
“我先来吧。我的名字是汉斯&#183;杜布林格，实力目前是剑士团的次席，Level7，修炼的是老师的‘怒剑流’。”
“嗯。”阿斯尔点了点头。理查特纳尔剑术有五大流派，其中“怒剑”是偏向正面进攻压制的，算是比较刚猛的打法，“那现场来几招看看？”
现场表演？这还把我们当杂技小丑啊！剑士们都觉得不能忍，然而汉斯倒是一脸无所谓地从背后拔出长剑，熟练地原地挥动起来。
双轮圆月斩，跨步疾突，旋身斩喉，后跳崩山击收尾。
“可以了么？”汉斯停下来问道。
“我大概了解了。”阿斯克点头说道，“下一个。”
没有剑士吭声，汉斯则是将长剑挂回背后，指着人群里的一个剑士说道：
“三席安德鲁&#183;乔登，出列！”
您怎么还化身成人家的小弟了啊！安德鲁心里泪流满面，无精打采地走出来说道：
“我是安德鲁&#183;乔登，剑士团三席，修炼的是老师的‘分剑流’……”
不管这些剑士们或抗拒、或桀骜、或挑衅，露出各种不配合的表情，阿斯克仍然是保持淡定的态度，在汉斯的帮忙之下，将这些剑士的修炼流派、等级，以及出手习惯都一一了解完毕了。
“这两位女士，不介绍一下？”汉斯将目光投向了美狄亚和诺菈，那语气分明是在说“你的两个手臂挂件呢”？
“这位是美狄亚，我们团队的火焰奥术法师。”阿斯克介绍说道。由于心灵术士在西方比较敏感，所以还是假装成火焰法师吧。
美狄亚也是心领神会，打了个响指，火焰便从她的指间涌出来。
“噢噢噢噢。”剑士们表情稍霁，毕竟眼前者为美狄亚是个大美人，身材火辣，又会操纵火焰，战斗力显然也是有保障的，顿时赢得了剑士们的初见好感——当然，如果不是在这个可恶家伙的团队里就更好了。
“另一位则是诺菈，我们团队的治疗医生。”阿斯克继续介绍。
“大家好，接下来有受伤的可以找我。”诺菈柔柔地笑了起来。
“嗷嗷嗷嗷！”剑士们更加激动了。医生啊！那简直是剑士之友，毕竟谁能保证战斗中不会受伤呢？以往都是战友们互相帮忙涂药包扎，现在换了这样一个清纯俏丽的年轻姑娘，那处理伤口的时候，疼痛都会减轻一大半啊！
“最后就是我了，阿斯克。目前担任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经你们老师的邀请，同时挂名兼任你们剑士团的首席。”阿斯克最后说道，“我擅长各种武器战斗，嗯，战术指挥也会一些，接下来希望大家配合，祝咱们合作愉快。”
剑士们冷淡地互相转头，看这看那看天花板，就是不去看阿斯克。
“好了，那就出发吧！”阿斯克对众人的冷淡视而不见，爽快说道，“大家排队进门！”
于是汉斯便带领剑士们，陆续从铁门缝隙里穿过去。虽然法兰克人骨架子大，然而这些剑士似乎平时吃得也不怎么样，加上锻炼强度又高，一个个都精瘦精瘦的，很快便都穿过了狭窄的缝隙。
诺菈贴着缝隙穿过，稍微感觉有些吃力……难道自己最近胖了？她心里立刻警铃大作，默默地删去了晚餐计划。
接着是美狄亚，她缩起身子，小心地擦着铁壁进入缝隙……
……然后卡住了。
“卡住了？”美狄亚顿时懵逼，里面接应的诺菈，外面的阿斯克，见状也立刻愣神。
“确实卡住了。”阿斯克试着推了下她，“你太胖了。”
“我？太胖？”美狄亚感到胸口一股无名火起，简直要骂出声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条缝隙并不宽敞，有时候人深吸屏住一口气刚好能过，中途稍稍放松就过不去了。
然而对于女性而言，身材毕竟是一个敏感的话题，更不用说前面那些剑士小哥们都能过去，自己一个弱女子反而过不去，对比之下更让人觉得颇为无语。
我那是胖吗？美狄亚非常想骂脏话，我只是有些身材丰满好吗？
在众人尴尬的目光前，她毕竟还是没有将这些话骂出口来，只是恶狠狠地盯着阿斯克。
阿斯克问外面的纽伦堡借了点剑油（平常不用剑的时候涂在剑身上，与空气隔绝，防止生锈），充作润滑剂，总算是将美狄亚推过去了。
后者缩在诺菈的怀里，表情苍白沉默，一副精神遭受重创了的样子。

第二十五章 外界
小镇外的营地。
“所以，我妹妹已经跑到异变里去了？”路德维格叹气说道。
“我的侍卫骑士将她带到内部营区，然后她就不见了。”卡林西亚公爵说道，“包括看守的骑士，巡逻的卫兵，以及其他一切人，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好吧。”路德维格有些沮丧，他当然听懂了卡林西亚公爵的潜台词。
你妹妹多半已经是个超凡能力者。
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很多贵族子弟都会试着服用一些魔药——然而那是在结婚生子，有能力去保守住自己的秘密以后。
在婚前成为超凡者是件愚蠢的事情，因为你不知道结婚对象及其家族是否可靠。不仅仅是教廷将超凡者认定为异端的风险，还有超凡者本身生育能力降低的问题。
对贵族而言，一个能继承自己爵位和家产的子嗣是相当重要的，绝嗣则是几乎难以接受的重大缺陷。如果埃莉诺成为了超凡者……
那么后续她的婚姻对象，就会让父亲极为头疼。
路德维格望着远处的小镇，忧心忡忡地呼出了一口气。
小镇里面。
埃莉诺再次刺出龙枪，将狮蝎般的怪物挑起在空中，砸落，然后是穿云三连，最后一记斩铁打飞出去。
苍龙连突她已经练得相当纯熟，然而团长却不在这里，自然也无法教授她后续的大招。
自由之风佣兵团的人已经在半小时前离开了。确切地说，是马修斯主动带人前往另外一边，迎击那边的怪物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显然是相当不对劲的事情。
考虑到先前异变扭曲空间，强行将两个佣兵团拉在一起，是为了诱使两个团队互相残杀。
那么，是不是因为异变已经达到了目的，才将这个空间扭曲解除掉了呢？
比如说，利用之前的那场大规模丧尸袭击，在战场上最为混乱的时候，同时将两个佣兵团的部分成员给悄无声息地替换掉。
埋伏下来的这些冒牌货，就会在关键的时候，给予毫无防备的团队以致命的一击。
当希拉说出她的猜测时，姑娘们纷纷表示起了一身冷汗。连苍青之剑这边都被替换掉了三个人，多了两个冒牌货，自由之风那边没理由能够全身而退。
说不定那位“马修斯”，已经是一个冒牌货了呢。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双方已经互相分别，苍青之剑的姑娘们自然也没有为对方操心的理由。如今的她们，只能选择先就近找到一座建筑守住，等着神秘失散的阿斯克等人回来找她们。
杀死最后一只怪物后，埃莉诺收起长枪，回到身后的教堂建筑里。
这是位于城镇中央广场的教堂。布道大厅里，姑娘们正坐在地毯上，安抚着魂不守舍的佩姬——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提出要出去找阿斯克了，亏得希拉和米娅将她死死拉住。
“暗号？”站在门廊上的希拉问道。
埃莉诺从口袋里摸出纸团，和希拉对了一下，没有问题。
“完蛋了！”佩姬的惨叫声再次响起，“美狄亚和诺菈肯定已经偷跑了！说不定他们已经接上吻了！”
姑娘们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违心地安慰着陷入妄想无法自拔的佩姬，纷纷说道：
“不会的不会的，诺菈是个害羞内向的姑娘，不会偷跑的。”
“那美狄亚呢？她一点儿也不内向！”佩姬叫道。
“唉呀，有诺菈看着，美狄亚怎么可能会偷跑嘛~”米娅大大咧咧地安慰她道。
“嗯嗯。”希拉点头附和说道，“如果她们其中一人和阿斯克单独相处，或许还有偷跑的可能。但是两个人同时在场，肯定会互相牵制，不让对方得手的……”
“总之，佩姬你就安心和我们待在一起，不要总想着出去了好吗？不然等阿斯克他们回来，我们到时候还得去找你呢。”
“为什么我没有被一起调包啊！”佩姬泪流满面——是真的流泪，眼角都泛起泪光了。
姑娘们纷纷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最开始是诺菈，然后是佩姬，接着又是美狄亚，团长您就不能早点确定恋爱关系吗？整天给我们惹这些瞎七八糟的麻烦！
“团长是渣男呢。”坐在角落头的蜜儿双手托腮，突然说道。
“这也不能怪阿斯克吧。”米娅摆了摆手，用仿佛过来人般的口气说道，“男人的本性不就是这样的吗？难得遇到多个心仪对象，总会幻想一下开后宫的吧？当然不会急着接受任何一人的表白了。”
姑娘们纷纷汗颜，米娅这人小鬼大的，谁给她灌输得乱七八糟的一堆后宫概念？
“是美狄亚吧。”门厅边上，埃莉诺叹了口气。
“不然还有谁？”希拉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埃莉诺苦笑起来，“我一直不清楚，她心里到底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总感觉她在谋划什么不好的东西……”
“美狄亚是有阴谋序列的超凡者。”希拉说道，“阴谋序列的魔药影响，本来就会促使超凡者往阴暗、算计的方向转变。”
“不过，她故意让米娅提及‘后宫’，其实恰恰是为了阻止‘后宫’这件事发生——她是在提醒我们呢。”
“提醒我们？”埃莉诺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喜欢团长么？”希拉随口问道。
“啊？诶，怎么可能……”埃莉诺有些窘迫，“我的意思是，我知道诺菈喜欢他。”
“这不就明白了吗？”希拉倚着墙壁，抱住双臂说道，“人啊，一旦处在黑白交界的灰色地带，就随时可能往任何一个方向转变。所谓的暧昧状态，明知却不说破，也就是类似的道理。”
“因此，只要在你还没有喜欢上团长，处于‘喜欢’和‘不喜欢’的暧昧地带时，就提醒你确认自己所在的状态，这样你大概率会选择‘不喜欢’。确定了自己的心思，后续也就很难跳跃到‘喜欢’的那边去。”
“这么复杂的吗？”埃莉诺思索起来，“这就是所谓的人心难测吧。”
“呵，说到底，你好像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希拉明亮的大眼睛盯住了她，“你喜欢团长吗？”
“确切地说，我不知道。”埃莉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从未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
“那么，如果你喜欢上团长，你要怎么面对诺菈呢？”希拉继续问道。
“我应该会退出。”埃莉诺这次倒是不加犹豫，“我不会和诺菈去争，更不会因为这个而破坏我们之间的友情。”
“说明你并没有喜欢上团长。”希拉点了点头，说道，“真正的爱情必然是自私的，不可能因为什么友情就轻易地被放弃掉……”
“……就像亲情之于权力那样。”她在心里小声自嘲道。
“那么你呢？”埃莉诺笑了起来，“你对团长，有什么看法？”
“我挺仰慕他的。”希拉坦诚说道，“他实力强大，性格温和，对我也挺不错的，待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
“仰慕……是暧昧状态的一种吗？”埃莉诺皱眉问道。
“算是吧。”希拉淡淡说道，“至少我现在无法断言，我并不喜欢团长。不过，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第二十六章 私生子
地下研究所，正厅。
此时，这场异变在游戏经验丰富的阿斯克的脑海里，已经分析出了大致的轮廓。
这是一个经典的大型异变副本，共三层结构：
最外层，也就是位于主位面世界的，由居民的意识所构建成的虚拟小镇，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噩梦怪物”。
在这一层，玩家们不仅要应对怪物们的袭击，还要提防心灵异变搞出来的复制体混入事件。
如果没能找到识破复制体的方法，那么玩家们唯一的通关方式，就是抢在队伍分崩离析之前，将副本里的怪物都杀光。
只要杀光所有怪物，小镇的居民们就会醒来——当然，他们仍然会被困在潜意识海洋里。而现实世界也只是怪物被扫荡干净，变成了一座空旷无人的废弃小镇而已。
因此，这是一个不完美的通关方式，玩家们最终只能收获到一堆巫师之石碎片，用来卖钱。
第二层，则是位于潜意识海洋的迷雾里，被这次异变所替换掉的真实卢恩菲尔德小镇。
如果玩家们识破了复制体的诡计，那么异变通过某种算法确认后，就会将这些“聪明玩家”传送到第二层。
在这里，玩家们可以找到沉睡的居民们，从而得知异变形成的一部分真相。
随着最外层的玩家们，杀死了越来越多的怪物，第二层的沉睡居民们也会逐渐醒来。
阿斯克猜测，当苏醒的居民数量到达一定比例后，真实小镇就会迎来一次怪物袭击——毕竟潜意识海洋里，也是生活着很多诡异的心灵类超凡生物的。
假如这一层的玩家们最终团灭，那么只能寄希望于外面的玩家们能杀光怪物，并走向第一种通关方式。
如果玩家们抵御住怪物袭击，那么就可以寻找将真实小镇送回主位面的方法。
打个比方，比如苏醒的小镇居民里，有一位资深的心灵序列超凡学者，他提到了一种将异变复原的方法，但是这种方法需要大量的心灵类灵性材料。
玩家们可以通过杀死潜意识海洋里的心灵类超凡生物，来获取到足够的灵性材料，最后将真实小镇和虚拟小镇对调复原，于是小镇居民们安然无恙地归来，玩家们也可以从卡林西亚公爵那里领取更丰厚的奖励。
作为一个资深的游戏从业者+多年玩家+职业选手，阿斯克虽然只是猜测，却将副本剧情估了个八九不离十。
当然，这样仍然不能了解到异变的真相，因此这个副本还有一层核心，也就是异变的源头——古代所罗门帝国科研遗迹。
这相当于是副本的EX隐藏高难地图了。如果玩家们练度够高能轻松碾压超凡生物，又或者探索欲望强烈且足够细心，又或者纯粹的运气够好，就能在偏僻仓库里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
可想而知，研究所里肯定有更难对付的高等级怪物，以及更加丰厚的奖励——魔药，亦或是超凡装备。
平心而论，这个副本体系层次分明，同时照顾了热衷战战战的武斗系玩家，喜欢分析推理剧情的智力派玩家，以及爱好翻箱倒柜的RPG类玩家，放在前世的游戏论坛上，是可以打8分以上的优质副本。
“阿斯克首席！”汉斯叫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阿斯克回过神来，看着一脸不爽的剑士们，淡淡说道：
“这里应该就是研究所的门厅了，我们先继续向前，保持战斗队形，随时注意应付周围的异变和怪物袭击。”
“具体什么样的队形呢？”汉斯问道。
“很简单。”阿斯克说，“每个小队分布三人：修炼怒剑流的剑士位于中央，交剑流与分剑流位于他的两翼。小队之外，曲剑流整体居前优先接战，瞥剑流则分散在队伍各处，保持自由机动。”
“所有小队成弧线分布前进，术士和医生位于中央接受保护。”
你这说了不是等于没说吗？剑士们纷纷在心里腹诽起来，因为他们平时基本就是这么列阵的。
理查特纳尔剑术的五种流派，理论上每个流派的剑士，都会兼修所有流派的剑招，然而根据流派不同，剑士们会有各自的杀手锏和战斗风格。
怒剑流主修“崩山击”，强调的是进攻压制，攻势狂野如怒火，快速斩杀敌人。
交剑流主修“斩喉”，注重武器相交，攻击招架，主打防守反击。
分剑流主修“圆月斩”，走闪避进攻，后发制人的剑路。
因此，怒剑流在中央主动输出，交剑流和分剑流位于两翼打助攻，是最为中规中矩的一种阵型打法。
曲剑流注重的是走位进攻，反应要快，出剑要狠。在敌人出招后立刻走位闪避，同时接一个“半月斩”完成回击，用于应付突然袭击非常有效。
瞥剑流则是彻底的刺客型剑术，最擅长“跨步疾突”。临战时侧身斜瞥对方，诱使对方主动进攻，利用防御和招架创造机会，然后以一记猝不及防的劈斩或突刺结束战斗。
综上所述，实际上五种剑术流派的特点，已经决定了各自剑士在阵型中扮演的角色。阿斯克的这个战术布置……非常标准，简直毫无特色，引发了剑士们的集体吐槽。
然而汉斯却陷入了沉思，他可不像其他剑士们那样头脑简单。事实上，从阿斯克不假思索地布置出这个阵型开始，汉斯就立刻意识到了关键所在：
这位阿斯克首席，明明以前根本没有和我们理查特纳尔剑士团接触过，却对我们剑术的每个流派的风格和特点，都完全地了如指掌啊！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嗯？对了！难道他是老师在外的私生子？
顿时所有线索都在汉斯的大脑里飞快奔流，迅速就串到了一起。
为什么平时寡言少语的老师，今天额外多念了几句诗——父子重逢，老怀甚慰。
为什么这位阿斯克能接下老师的音爆攻击——半神血脉，非同凡响。
为什么老师会强硬地给阿斯克按上首席的名号——继承家产，延续荣耀。
尼玛啊！那这个阿斯克，以后岂不就是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团长了吗！
虽说老师已经是半神级别，寿命惊人，但是难保他哪天不会为追求更高境界，将凡世俗务移交给阿斯克来管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抱大腿要趁早啊！
“汉斯。”一声呼唤将汉斯从脑洞妄想里惊醒。汉斯偏过头去，便看见十五席马丁鬼鬼祟祟凑了过来：
“是这样的，大家都觉得这个叫阿斯克的家伙不靠谱，可能的话最好还是汉斯你来带队，不然万一他瞎指挥……”
“您怎么知道人家一定会瞎指挥？”汉斯将眼睛一瞪，发脾气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马丁笑道，“你看他布置的阵型，平淡无奇……”
“什么平淡无奇，那叫稳重！稳重懂吗？”汉斯呵斥他道，“少想些七七八八的没用东西，跟你后面那群刺头们都说清楚了，谁要是不给阿斯克首席面子，就是不给我汉斯面子！敢不给我面子，回头训练的时候我弄死他！”
马丁：……

第二十七章 夺心魔
马丁讪讪地转身离开，回到剑士的队伍里，大家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怎么样啊？”
“二席他同意吗？”
“要不要我去振臂一呼……”
“去去去，呼什么呼！”马丁郁闷道，“汉斯他已经完全狗腿子化了，现在就是对方的忠实走狗，让大家都听那位首席的话。”
众人：……
“这不可能啊？”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这是给塞了什么好处吗？他可是指挥权被撸了啊，汉斯居然不生气？”
“会不会是这个首席，背后有人啊？”
“背后有谁能大得过老师？老师可是物理系半神！”
“那也未必。”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半神就不要吃喝拉撒？咱们全团三四十人，吃的喝的用的，钱从哪里来？”
“靠贵族赞助啊！纽伦堡不是负责这块的么？”
“所以啊，这个首席肯定是帝国哪个大贵族的子女，出来镀金休闲来的啊！要不然怎么能让老师亲自安排入团，让纽伦堡捏着鼻子承认首席身份，又让汉斯当狗腿子呢？”
大家纷纷表示被吓到了。贵族大家基本都见过，可是大贵族……国内大贵族也就那么几个神圣家族，萨克森、沃尔夫、魏斯巴赫、韦廷、霍亨斯陶芬，一只手都数的出来，这个叫阿斯克的家伙是从哪个家族冒出来的？
“就算是大贵族出身，那也不能瞎指挥啊！”有人表示咱们剑士不能趋炎附势，“从小养尊处优的，能有多少战斗经验？带几把漂亮武器，配两个侍女超凡者，就出来指挥大家解决异变？异变肯认他的贵族身份吗？”
“那你说怎么办？”马丁不耐烦地说道，“汉斯已经放狠话了，要大家给这个首席面子，谁不给就弄死谁。”
于是大家只能唉声叹气起来。汉斯的面子肯定得给，那还有什么话说？
老实听着呗。
这边阿斯克大手一挥，下令众人前进探索，队伍便稀稀拉拉地动了起来。
进入第二个大厅，这里摆放着很多立式培养槽，大多似乎仍然密封良好的样子，里面的液体也没有腐败浑浊，浸泡着如同八爪章鱼般的，让人毛骨悚然的超凡生物。
桌上的纸张文件已经都腐烂得差不多了，倒是某块平放的小黑板上，用惰性笔写出来的字迹还能清晰辨认。
下令让剑士们警戒四周，阿斯克便带着两个姑娘围上去看，只见那黑板上写的是：
“……KETER-O22W73FH，封印物种‘夺心魔’。”
“外观类似章鱼，无法自由行动，只能寄生在其他生物身上。可直接操纵心智和灵体，从而控制宿主行动，有智能，思维模式与宿主趋同。可持续读取周围心智体的思维活动。”
“对宿主而言，被附体就意味着死亡。一旦夺心魔从宿主身上离去，会导致宿主生命信号立刻中止。因此，一切针对人类实验体的处置条例，均不对本项目的夺心魔宿主生效。”
“现在进行的项目有：心智体寄生实验、可控性洗脑实验、记忆增删改查实验。”
“注意：多只夺心魔聚集，会组成复杂化心智体思维网络，高度危险。”
“所有夺心魔必须分开独立封印。任何涉及到三只以上夺心魔的科研实验，必须经过Omega级管理人员的会签批准。”
“夺心魔啊。”阿斯克沉吟起来。它属于玩家们比较难以对付的超凡生物，也是心灵II魔药的灵性材料来源。
这怪主要的问题是没法独立活动，只能寄生，因此寄生宿主的种类很影响战斗力。
如果寄生了一只地精，那么大家碰到了直接杀，不费吹灰之力；如果寄生了巨龙，那基本上可以直接逃跑，等半神大佬们过来处理了。
当然，考虑到本次异变里的复制体混入事件，最开始就是引诱各个佣兵团队前往某处探索，然后失踪……阿斯克基本上已经猜到了它们的寄生对象。
就是那些失踪的佣兵们吧。
阿斯克默默思索着，便看见旁边诺菈正在飞快笔记，两眼放光：
“团长，这些就是传说中的古代科研资料吗？”
“你记这些有什么用？”阿斯克问。
“用来写我的毕业论文。”诺菈说。
“难道你还没毕业？”阿斯克吃惊道。
“我已经申请延期毕业了。”诺菈用笔杆戳着腮帮子，回答道，“我觉得系里的毕业论文课题都没什么意思。”
哦，对了。以这姑娘的家世背景，估计是不用担心什么拿不到学位之类的问题的。只要她家里说一句话，学校估计能直接将学位证书直接送过来。
阿斯克哑然失笑，便听见汉斯匆匆跑过来说道：
“右侧通道遇敌，伤了两个。”
“走。”阿斯克便跟着汉斯过去，就看见四五个剑士正围着一个人乱砍。
那个人看上去像是佣兵打扮，左盾右剑，身穿轻便的皮甲，脑门上戴着一只“章鱼头盔”（夺心魔），此时正在飞快防御周围剑士们的攻击。
“这家伙预判有点厉害。”汉斯在旁边看着说道，此时已经有五个剑士下场，其他人也挤不进去，只能看着那佣兵左支右绌，明明似乎下一秒就要中剑，每次却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闪避、招架或是格挡住周围的攻击。
“不是预判，是读心。”阿斯克这样说道，便看见墙角边上，诺菈正在给两位受伤的剑士治疗。一位是腿上中剑，一位则是腹部被割伤，好在似乎都没有大碍。
“读心？”汉斯微怔。
“从思想里读出你要如何攻击，然后提前针对性防守。”阿斯克回答说道，推开了附近围观的人群，“好了，你们退下来吧，这样乱打是打不死人的。”
五个剑士彼此对视，立刻互相掩护退了下来——旁观者可能不知道，他们亲自上阵的才感觉出来，眼前这个敌人是真的难打，有种“针刺不进，水泼不进”的感觉，似乎无论你用什么招式，都没法攻破他的防御。
头顶章鱼帽子的佣兵喉头嗬嗬做响，瞳孔涣散，仿佛是盯着阿斯克在看，然后……突然丢下盾牌转身就逃，结果阿斯克长剑一记直刺，便将对方钉穿在了墙上。
“不是吧？一击制敌？”
“是因为这家伙本身耗尽了体力，试图转身逃跑，才露出了明显的破绽。”
剑士们纷纷议论说道，言语间分明是在为之前的五个剑士开脱。
然而脸色最难以置信的便是那五个剑士了，他们先前和对方缠斗了那么久，对方体力有没有耗尽，他们难道感觉不出来？
绝不是体力的问题，倒像是……怕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才转身逃跑似的。
阿斯克的这一剑恰到好处，正好穿过对方的腹部，并没有直接杀死他。周围的两个剑士想要上前收割人头，却被阿斯克制止了。
他走上前去，盯着那个佣兵看了片刻——确切地说，是盯着对方头上那只章鱼看了片刻，然后便拔出了钉住他腹部的长剑。

第二十八章 这不是很简单吗
骤然获得了解放，这个佣兵大概也是知道跑不掉了，便举起长剑朝阿斯克攻来。
阿斯克淡定挥剑，斩喉！对方仿佛早已料到一般，迅速后跳躲闪。
跨步疾突！在对方后跳的瞬间，阿斯闪电般迈出半步，剑锋刺向对方腹部。
电光石火之间，那佣兵临空横剑，试图架住这一记直刺，没想到阿斯克的长剑刺到半路突兀收回，却是让他招架了个空。
崩山击！刚刚收剑的阿斯克，拧身旋臂又是一记崩山击，那佣兵还在浮空状态，无法闪避，只能勉强提剑向上格挡，结果被崩山击直接连人带剑砍翻在地。
这下周围的剑士们立刻哄然。如果说先前的刺穿腹部，可能还有对方转身逃跑才露出破绽的解释，那么阿斯克后续的三连招，只能说确实是技术过硬了。
在佣兵后跳的瞬间前刺，假动作骗出对方的格挡然后转崩山击，这中间的招式衔接快若飞鸿，根本没有给人从容应对的时间。
别说这个佣兵了，在场的剑士们就是假设自己身临其境，自认也未必能接得住这快到极致的三连招。
这首席……有点厉害啊！绝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子弟！
章鱼头佣兵被砍翻在地上，挣扎着爬起身来，从左肩到右腹有一道豁大的伤口，正是阿斯克先前那记崩山击留下来的。
他龇牙咧嘴，嘶吼咆哮，再次举剑冲了过来，神色狂乱如野兽般。
阿斯克面无表情，挥剑。
又是一记斩喉，这次佣兵没有选择后跳闪躲，而是横剑试图格挡招架，只见阿斯克突然沉身，原本冲着对方脖子的斩喉，瞬间变为斩向对方双腿的低位圆月斩。
这一变招实在太快，连周围目光眈眈的剑士们，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完成的变招。
对面的佣兵正维持上段格挡，再要改成下段格挡已来不及，只能选择后跳闪避。
在后跳的瞬间，阿斯克再次跨步疾突，长剑直刺！
对方只得凌空横剑，因为如果不格挡，这一剑就会将他当场刺穿，结果阿斯克的长剑再次半路收回，拧身悬臂转为崩山击，将他重新砍翻在了地上。
这画面，有些似曾相似啊？剑士们纷纷错愕起来。
这位首席大人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来五个人。”阿斯克将长剑向下一刺，便将这个佣兵钉在地上，说道，“五大流派，一派来一个。”
“你，你，你，你。”汉斯立刻化身小弟，帮着首席开始点人头，“还有你，过去听首席指挥。”
于是五个剑士站了出来。
“等下我把剑拔出来。”阿斯克指着前面地上的佣兵，说道，“曲剑流先上，用你们最擅长的走位进攻，闪避然后斩喉，明白吗？这是第一个环节。”
“如果对方后跳躲闪，当他双脚离地的时候，瞥剑流就从旁边迅速跨步疾突，长剑前刺他的腹部。”
“在空中他没法闪避，只能格挡。一旦他做出中段格挡动作，怒剑流就上前一个崩山击，把他从空中砍翻在地上。其他人上去补刀，记得一定要把他脑袋上的章鱼给剁碎了，那只超凡生物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如果他不格挡呢？”瞥剑流的剑士问道。
“那你的剑就刺中他了。”阿斯克回答道，“其他人及时跟上，补刀击杀就好。”
“然后回到第一个环节，假设他不闪避，而是选择格挡或攻击招架。分剑流就上前，沉身圆月斩砍他双腿。”
“曲剑流斩喉，分剑流砍腿，他只有一把剑，不可能同时防守上段和下段。”
“他只能选择后跳闪避，这时瞥剑流就跨步疾突，逼他格挡。怒剑同时跟上，崩山击砸翻。”
“那如果他左手拿盾牌，或者双手持剑呢？”又有剑士提出问题，“那不是就可以同时防守上段和下段了？”
“简单。”阿斯克说，“如果遇到这样的敌人，还是曲剑流居中斩喉，然后分剑流绕左边砍腿，怒剑流绕右边半月斩直劈。”
剑士们立刻想象了下，前面一个人斩喉，左边圆月斩平挥砍腿，右边半月斩由上而下当头直劈……
那除非三头六臂才挡得过来啊！肯定只能向后闪避啊！
无论对方是后跳还是后翻滚，瞥剑流都上去接一记跨步疾突。翻滚是肯定来不及反应的，后跳的话还来得及临空格挡，然而怒剑流跟上直接崩山击砸翻……
剑士们终于起了一身冷汗，按这个合击的套路，貌似别说是佣兵了，换作他们任何一个人被这样围杀，也只能是惨死的下场。
“这……这个方法，有点无赖了吧？”说话的是团队十五席马丁，这家伙先前是最跳的一个刺头，此时哪里还有当初挑衅的神气，连声音都有些发虚。
“这跟无赖没什么关系。”阿斯克说，“扬长避短而已，我们的长处就是人多嘛。”
剑士们面面相觑。
“那，试试？”汉斯代表大家回答道。
于是阿斯克拔出长剑，快速退后。
续遭到两次重创的佣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前面迎接他的，是五个神色凛然的剑士们，正打算拿他来尝试首席设计的合击剑术。
曲剑流剑士当先冲前，斩喉！
佣兵飞快后跳闪避，旁边的瞥剑流剑士连忙提速冲前，跨步疾突！
章鱼头佣兵空中横剑格挡，怒剑流剑士已经冲出，一记崩山击直劈而下……
然后被对方格挡住了。
这……首席哇，你设计的这剑术好像不大行啊？
剑士们窸窸窣窣地议论起来，不约而同将质疑的目光投向了阿斯克。
“崩山击出手太慢了。”阿斯克叹了口气，提剑上前，“你们之前都没有练习过团队合击的吗？”
汉斯无语，合击之术当然是有练的，但是……怎么说呢？
就好像学渣在数学考试里挂了，然后旁边的学霸过来说：“诶，这道题也能错？你没学过因式分解和求导吗？”
这叫人怎么回答？学当然是学过的啊！但学过不代表考试题目一定能做出来啊！
毕竟第一次练习，失手也是很正常的吧！
在剑士们怀疑的目光中，阿斯克快步冲到章鱼头佣兵身前，斩喉！跨步疾突！崩山击！啪的一声，章鱼头佣兵又被砸翻在了地上。
看得剑士们泪流满面。好吧，果然不是这剑术不行！是我们的水平不行！
“看到没有？崩山击要接得快！一定要快！别等到他悬空格挡出来了再接崩山击，当他微提手肘的时候，崩山击就得砍下来了。”阿斯克讲解说道，“这中间的反应时间不能超过大概0.13秒，否则崩山击来不及斩到他，他双脚就已经着地，当然也就能借力格挡住了。”
“这个，首席啊。”汉斯尴尬地说道，“0.13秒的反应时间，是不是短了点……”
“0.13秒时间还算短吗？”阿斯克不可思议地说道，反手就是一记崩山击，将章鱼头佣兵重新砍翻在地。
剑士们无言以对，感觉自己身为剑士的自尊，仿佛此时正躺在地上的章鱼头佣兵般，被人按倒在地狠狠摩擦。
“果然出现了。”人群后方，美狄亚露出感慨般的表情，和诺菈嘀咕说道，“团长的理所当然式嘲讽，句句扎心……你觉得他究竟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
“不知道，大概是无心的吧。”诺菈也露出复杂的神情，扶额说道，“他接下来应该会说，‘我觉得你们应该做得到啊！’”
“我觉得你们做得到啊。”阿斯克皱眉说道，“这不是很简单吗？”
神特么简单！我们根本做不到啊！剑士们在心里齐齐怒吼起来。
“算了，我再演示一遍，你们看好啊。”于是阿斯克再次一个三连招下去，将章鱼头佣兵重新斩翻在地——这个被百般欺辱的佣兵，终于因为反复的贯穿伤和长期失血，瘫倒在地上死去了。
他头上的章鱼想要跳起，被阿斯克的长剑一个直刺，便将它的身躯扎穿杀死。
“挺简单的吧？”阿斯克挥动长剑，将夺心魔的尸体甩了出去，笑道。
剑士们沉默。
这特么叫我们怎么回答？
很简单，那为什么我们做不到？
不简单，那为什么你能轻易做到？
好烦呐！

第二十九章 练习套路
随着众人继续深入，很快便遇上了五六个佣兵。
同样是戴着章鱼，被夺心魔所控制了思想，这些佣兵便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
按照阿斯克的布置，剑士小队们立刻迎了上去，每个佣兵都有五个剑士伺候着。
随后便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剑术练习”。
“斩喉慢了！抓时机啊！”
“跨步疾突看清楚，刚才有两次机会都错过了！”
“崩山击跟上！跟上！0.13秒啊……哎呀又快了，等他跳起来再打！”
剑士们一边围攻，一边互相怒喷队友，很快场景就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发挥没有问题，都是因为队友的出招快了/慢了，才导致连击没打出来的，因此大家的耐心都很快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消磨殆尽。
“首席，这个好像有点难啊？”汉斯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难的。”阿斯克摇头说道，“主要就是从对方后跳开始，跨步疾突和崩山击要先后出招，在对方落地前打到对方，而大多数剑士的反应暂时没跟上。”
“多练练就行了。”
汉斯无语，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当前最好的办法。毕竟这些被夺心魔寄生的敌人拥有读心能力，最开始的战斗也证明了，如果毫无章法地围攻乱打，是无法攻破对方的防御的。
只能希望团里的大家能争口气了。
“成功了！”对面突然有一只小队喊叫起来，伴随着章鱼头佣兵被崩山击砸翻在地。五个剑士一边欢呼，一边冲上去乱砍乱剁，将那只想要逃跑的夺心魔连同佣兵脑袋都剁得粉碎。
“看，你们的人还是可以的。”阿斯克笑着和汉斯说道。
汉斯哭笑不得。虽然他明白阿斯克这是在表扬他们，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咱们好歹也是半神领队的理查特纳尔剑士团啊，居然连一个简单的合击之术都要练习半天才能成功，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呢？
“首席，您团里的佣兵们，也能轻易做到类似的合击吗？”汉斯突然对苍青之剑这个佣兵团来了好奇。
“当然，这又不难。”阿斯克不假思索。
汉斯：……
他震惊地看着美狄亚和诺菈，原来你们团队这么强的吗？
美狄亚和诺菈对视了眼，彼此都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虽然这话听上去很嚣张，但是……无论是埃莉诺、希德莉法，还是米娅和佩姬，都能轻易做到在场剑士们正在苦练的所谓合击之术。
因为阿斯克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训练她们的。
比如希德莉法旋风斩开路，逼迫敌人走位闪避。这时埃莉诺提着枪盾上前，米娅或佩姬高速迂回绕后，瞬间就能形成一个围攻夹击。
敌人如果面对埃莉诺，那么后方就会迎来背刺。如果背对埃莉诺，她就上前一个盾击打得对方踉跄，然后龙枪刺穿挑起砸地，落地的瞬间众人集火输出。
当然，这样的招数并不是毫无破绽的，比如前招早了后招晚了，中间就会留出让敌人反应的空档。
这时蜜儿的狙击射击，美狄亚的心灵控制，或是希拉的重力操纵和气压弹，就会在最关键的时机补上一刀，让敌人重新陷入硬直状态。
她们练习合击战术的次数是如此之多，以至于面对类似单个敌人时，甚至不需要阿斯克出声指挥，大家就能迅速将完整的一套战术打完。
即便是应对大量敌人，亦或是高等级超凡生物时，阿斯克只需说几个字，比如“右三龙枪”“左一气压弹”，姑娘们也能迅速领会他的意思，将对应的招式快速打到指定目标身上去。
而不是像这些蠢笨的剑士一样，非得阿斯克给他们演练上好几遍还不会，还得自己频繁练习。
“突然觉得我们好强啊。”诺菈感叹说道。
“呵呵。”美狄亚表示深有同感。
随着练习次数的增加，剑士们的合击熟练度也在迅速上升——大家毕竟是能被物理系半神看中的剑士，剑术天赋自然不会低到哪里去。
虽然比起苍青之剑的姑娘们，水平还是要差上一截。
这倒不是什么阿斯克想藏私的原因，而是因为双方的出发点本来就不同。
对待自家的姑娘们，阿斯克是以战队队长带新人的方式来教授的，不仅会教她们如何合击，还会教她们这中间的走位、节奏、技巧细节、攻守预判，以及为什么要怎么打。
这些职业知识要细说就海了去了，没有近千场战斗几乎讲不完。虽然姑娘们学得很认真，但在场的剑士们却未必愿意相信这些东西——在教学方面，他们当然更信任他们的半神老师。
因此对待剑士们，阿斯克就直接设计了一套攻略打法，掰开切碎了让剑士们照方抓药。
至于为什么这么打，比如敌人为了闪避斩喉而后跳的时候，为什么要先跨步疾突再接崩山击呢？不能直接用崩山击砍翻吗？
这些大家既不理解，也不关心，阿斯克自然也不会多说。
向前推进五十多米，沿途又解决掉几个被寄生的章鱼头佣兵，众人便推到了第二座研究大厅里。
这里依然到处都是立式培养槽，与第一座大厅不同的是，这些培养槽大多都已破损，里面的液体和夺心魔也已尽数不翼而飞。
墙上悬挂着的留言板，用各种不同的笔记潦草写着各种各样的留言：
“夺心魔是心智类超凡生物，请不要因为它长得像八爪章鱼，就用竹签串着它在炭火铁架上烤。下次让安保人员逮到烤夺心魔的工作人员，将处以通报批评和停职检查。”
“虽然夺心魔不用进食，只会从宿主中汲取营养，但是我发现它们对巫师之石似乎有某种超乎寻常的热爱，可以申请一些巫师之石用作科学研究。”
“巫师之石价值过于昂贵，你的请求已被驳回，为什么不试试秘银粉末呢？”
旁边又是唰唰唰的声音，显然诺菈再次开始记起了笔记。
“夺心魔会吃巫师之石吗？”她颇有些好奇地问道。
“氪石头……大部分超凡生物都会磕吧。”阿斯克说，“你还记得希拉的外公吗？”
“哦哦。”诺菈回忆起在奥林匹亚树顶上的情景，不确定地说道，“所以，其实它们不是在吃巫师之石，而是汲取其中所蕴含的灵性与能量？”
“再联想到我们在外界，所杀死的怪物和复制体，体内都有巫师之石的碎片。”她手里转动着钢笔，思索起来，“是不是说，这些夺心魔通过摄取巫师之石，借助其中的灵性来放大自身的精神强度，并将心智固化成有实体的复制体？”
“它们才是造成这次大规模异变的元凶？”
“也许是的。”阿斯克说，“我们继续探索下去就知道了。”

第三十章 购买暗号
“这些怪物的攻势越来越猛烈了。”
埃莉诺将长枪从怪物的尸体上抽出来。
这次的怪物是鹰头马身，有着极为锋利的利爪和尖锐的喙，极难对付。
佩姬用不死幻剑分出多个幻影，压缩着这些怪物的走位，然后希德莉法投掷北风之斧将它们冻结，配合埃莉诺进行集火击杀。
饶是如此，仅仅是七八只这样的怪物，也用了三个姑娘将近二十分钟。
可以预料，如果后续怪物强度进一步提升，众人守住教堂的风险将进一步增大。
正要转身回到教堂，三人便看见街对面跑来一群佣兵——埃莉诺当先提盾上前，拉开长枪，摆出了警戒的姿态。
“别紧张！”佣兵们隔着老远就喊叫起来，“苍青之剑！我们是自由之风的佣兵啊！”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真是假？”埃莉诺冷冷说道，长枪挑起指向众人。
“那我们就站在这儿。”佣兵们只能原地停下，表示他们没有威胁性。
佩姬和希德莉法也走上前来，审视前方众人。这些家伙的装束还挺面熟，看起来的确是自由之风佣兵团的人没错，当然实际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
虽然这些家伙只剩下十来个人，而且身上大多带伤，但天知道那是不是异变故意伪装出来欺骗她们的，因此三个姑娘仍然保持着相当的警戒姿态，不让这些佣兵贸然靠近，只是催促他们说出来意。
“是这样的。”某个自由之风的带头佣兵（这家伙似乎还是之前马修斯的心腹之一），站出来说道：
“我们想买你们的暗号方案。”
“暗号方案？”三个姑娘对视了眼，“你们自由之风，不是也设计出一套暗号方案了吗？”
不说还好，她们这么一说，自由之风的人差点泪流满面了。
让一个笨蛋来画暗号，画完以后他就忘了，这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啊！
事实上，这个笨蛋在画了十几个暗号后，就由于记忆模糊的问题，越画到后面越是走样，那还当个毛暗号啊！
在经历了又一场激烈而混乱的战斗后，自由之风的佣兵团们，便拿出了第三套暗号进行互相校验。
然后，只见有些佣兵的布条上画的是狗，有些是猪，还有些是牛……连大艺术家格雷特本人，都记不清楚他当初第三套方案画的是什么动物了。
于是身上暗号是狗的、是猪的、还有是牛的，这三类佣兵立刻分裂成三派，彼此都认为另外两派是复制体，差点儿没拔刀相向互相残杀起来。
马修斯身上的暗号是牛，这位团长倒是还很镇定，飞快地和大家解释了其中的原理——都是格雷特这个憨货搞出来的乌龙，让大家千万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而内讧。
说的倒是很有道理，可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团长啊？万一你是假的团长，趁机想要带着你那些暗号是牛的复制体混进来呢？
于是自由之风佣兵团立刻就无可避免的分裂了……随着团队分裂，每一派佣兵的整体实力也是大减，加上连姑娘们都明显感知到的，异变内怪物的强度提升，这些佣兵们也自觉有些吃不消，便打算撤出这场异变镇压行动。
然而他们愿意放过这场异变，异变却未必会放过他们。
出去的路程并不算短，加上自家的暗号被证明是有问题的，这出去的路上万一又被复制体混入，搞个什么离间计反间计之类的，把原本就人数不多的队伍再次拆散，然后大群怪物围上来一通乱杀，那不就妥妥的团灭了吗？
正好在这里遇上苍青之剑的姑娘们，这些佣兵便想着花点收集到的巫师之石碎片，去苍青之剑买个靠谱一点的暗号方案，确保大家能顺利离开这座见鬼的小镇。
埃莉诺三人嘀咕了一会儿，觉得不管对方是真是假，反正用巫师之石碎片换几张印章纸，对咱们团队来说也没什么风险。
于是在回去和教堂的姑娘们商量片刻，民主投票后，决定和这些佣兵做交易。
将暗号方案跟佣兵们一说，这些佣兵们也是如梦初醒，连连称妙——用印章来绘制暗号，自然不会存在什么记忆模糊的问题，误差也会被控制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咱们当初怎么都没想到呢？
这些佣兵们便丢下了原本的暗号布条，若获珍宝般地收好从姑娘们那里买来的印章纸，然后便匆匆离去了。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又是一群佣兵出现了，这次却不是姑娘们认识的熟人，而是以前从未见过的佣兵团，刚靠近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们这儿有卖暗号纸？”
姑娘们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个名为“铁船”的中型佣兵团，也被复制体的渗透搞得苦不堪言，刚才在附近正好碰上买了暗号纸的那群自由之风佣兵。
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既不想发生冲突，又害怕对方是异变复制体，因此便光明正大地摆出互相提防的姿态，谨慎而警惕地试探/吓唬了对方几句。
自由之风的佣兵们说道，我们已经从那些女人手里买了成熟的暗号方案。如果你们是这次异变制造的复制体，就应该知道你们的诡计是不可能有用的，所以别想着混进我们团队搞破坏啦！
对面的铁船佣兵团一听顿时惊了，成熟的暗号方案？什么东西？
自由之风的佣兵们早已归心似箭，哪里还会和对方多说，见对方样子确实不像是复制体，便朝身后随手一指，然后便匆匆离去了。
于是铁船佣兵团便朝他们指的方向搜寻起来——小镇中央广场的教堂还是挺醒目的，因此众人一眼便看到了教堂大门口的姑娘们。
买暗号？当然没问题。姑娘们答应得很爽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不够拿巫师之石碎片来抵。
“不不不。”铁船佣兵团团长立刻摇头说道，“在买暗号之前，我要先确认你们制作暗号的方法，明白吗？”
姑娘们微怔，希拉倒是立刻反应过来，说道：
“我们制作暗号的方法并不复杂，如果你学去了又不付钱，我们不是亏大了？”
“那万一你们也是异变的复制体，我们花钱从你们那里买暗号，不也是花钱上当吗？”这位团长显然比之前的自由之风要谨慎许多，立刻质疑说道。
“如果我们是异变的复制体，要钱有什么用？”埃莉诺反问道，“你们手里的巫师之石碎片，不都是从异变的怪物里获取的吗？”
“也许你们想要回收这些碎片，去重新创造更多的怪物呢？”团长不确定地道。
“既然如此，那你也别买了，免得上当！”佩姬暴躁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因为团长的失踪原因，她的情绪已经处于崩坏的状态了。
“诶！别急嘛！”这位团长却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一言不合掀桌，连忙起身安抚说道，“我也不是说不买……我的意思是，起码你得给我证实你们的暗号确实有用吧？”

第三十一章 商业合作
“那你想怎么证明？”希拉抱着双臂问道。
“给我看你们制作暗号的流程。”团长说道，“我会判断。”
于是姑娘们又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卖不卖？”
“我觉得对方很没有诚意，哪有一分钱不付，就要对方直接给出全套方案的？”
“再说了，万一对方看了方案又不买了，回头再按我们的方法去鼓捣，我们不就亏大了吗？”
“主要是我们的方法太简单了，没什么技术含量，容易复制。”
“等一下！”希拉突然灵机一动，“我有个主意……”
姑娘们窃窃私语敲定后，便重新回到谈判桌前，一个个笑容满面：
“可以给你们看方案。”
于是团长松了口气，也笑了起来：“那就烦请各位演示了。”
米娅从教堂里搬出材料来：小纸条、土豆印章、复写纸……以及火柴和蜡。
“我们的方法很简单。”希拉介绍说道，“闭着眼睛，将土豆印章上的图案印在纸上，利用复写纸创造出多份带有相同图案的纸条。”
“由于制作者全程闭眼，异变就无法通过制作者的记忆，看到印章图案在纸条上的排列和旋转角度。”
“然而，所有纸条上的图案都是一样的，每人携带一张小纸条，在识别身份的时候进行纸条核对。”
“如果是真的，那么纸条上图案应当互相一致。如果对方是复制体，那么纸条上的图案就会有问题。”
“每次确认过后，暗号就等于作废，所以建议你们购买多套暗号。一套用完了可以用下一套。”
“嗯……”团长摸着下巴思考起来。这个方法，虽然简单，但也有点巧妙，关键的是可以轻易复制。
比如说土豆印章，就可以用泥胚土块代替；小纸条可以用布条代替；复写纸是最麻烦的，不过制作者事先把所有布条排列好，闭着眼睛将章往每张纸条上盖过去，只要手稳不旋转，盖出来的图案也是差不多的。
所以我们自己就可以搞，完全没必要买她们的嘛……正当这个团长开始腹黑的时候，对面的希拉突然笑着说道：
“当然，这个方法并不完美，还是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漏洞？”团长疑惑道。
“是的。”希拉笑吟吟道，“在没有拿到暗号前，我就姑且认为，你的团队还没有能识别复制体的方法。”
这不是废话嘛，有识别方法我还用找你们买暗号？团长心想。
“那么。”希拉的目光在他身后的佣兵身上转了几圈，“假如你的团队里，现在已经混入了复制体……”
“……那么他将暗号纸拿到手后，只需要偷偷打开来看一眼，你们的暗号就失效了。”
团长：……
卧槽！
“既然你这么说，那肯定是有解决办法的对吧？”团长露出怀疑的表情。
“没错。”希拉拿过旁边的火柴和蜡块，“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东方的蜡丸书？”
“点燃火柴，加热蜡块，然后将揉好的纸团放入。等蜡块凝固成蜡丸，就完美地将书封在了里面。”
“如果要看到里面纸条，就必须用武器剖开蜡丸才行，当然这毫无疑问会破坏蜡丸。”
“因此，将所有暗号装在蜡丸里，然后让佣兵们将蜡丸带在显眼的位置，比如用绳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这样，一旦你看到有人颈间的蜡丸被破坏，那么就默认这套暗号作废，防止里面的暗号被泄露给异变，而你们还并不知晓。”
“唔。”团长心想这方法开始复杂起来了，思索良久才问道，“可是，如果遇到很激烈的战斗，没时间顾及所有人怎么办呢？”
“假如我团队里有复制体，那它只要在战斗最激烈，众人没法注意他的时候，飞快地取下蜡丸剖开看过，然后异变快速搞出另一个复制体，携带着完好无损的蜡丸混进来……”
“那就是你们技不如人，才给了异变可乘之机。”希拉不客气地说道，“说白了，若是真的实力太差，就算给了你们暗号，到时候你们的成员被怪物抓去杀死，然后将暗号打开一看，那岂不是什么加密措施都没用吗？”
“暗号我们可以给你。设计成蜡丸的形式，也是为了增加读取暗号的时间，以提升异变刺探暗号的难度。然而如果你们真弱到在战场上，会让某些成员脱离视线好几分钟，那只能说明你们不适合对付这场异变，还是赶快离开这座小镇吧。”
团长：……
不知为何，被这个戴着面具的姑娘用轻蔑的语气辱骂，他却有种莫名的舒爽感。
仿佛觉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仔细想想，对方说的也没有错。万无一失的暗号方案估计是不存在的，但是只要这套暗号方案足够完善，可以将识别复制体的概率提高到能接受的水准，那就算不是100%管用也没事啊，依然有着足够的商业价值……
商业价值？
“这个暗号我们可以买。”团长笑容满面地说道，“不过，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兴趣合作呢？”
“合作？”希拉不解。
“你们出材料，我们出人手。”团长笑眯眯地搓着双手，“把你们设计出来的这套暗号，卖给小镇里被复制体搞得无比凄惨的各大佣兵团队。”
姑娘们闻言惊了。
哇，我们都没想到，居然还能靠这个卖钱致富？你这家伙生意头脑有点灵活啊！怎么会来当佣兵呢？屈才了吧？
“其实我们铁船佣兵团，业余时间里也会兼职搞点走私。”在姑娘们惊愕的目光里，团长哈哈哈笑着解释说道，“在谈判和找路子的方面，我们还是有点自信的。”
“仔细想想吧。发明这个方法的是你们，但你们缺少足够的人手将这些资源卖出去。我们可以提供人手与渠道，但是需要你们这边提供原料，因此我们之间开展合作是双赢的。”团长这样说道，“就是不知道你们的供货能力……”
“供货能力没问题。”希拉说道。别的佣兵团因为负重问题，不会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身上。
然而姑娘们毕竟是有炉火岛的团队，别说蜡块和火柴了，就是什么牙刷牙膏毛巾，卫生纸餐巾纸陶瓷碗，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屯了不少在岛上。
“那就好。这样，你们就在教堂里批量生产暗号，我们定期过来取货，然后将这些暗号卖给其他佣兵团……”
“等下。”希拉纠正他道，“不能直接卖暗号，因为各大佣兵团无法确认你们是不是异变复制体，因此也不会信任你们手里的暗号。”
“对对对，是这样没错。”这个铁船佣兵团的团长也是立刻反应过来，“那我们应该……”
“你们从我们这里买材料！”希拉说道，“然后带着材料去找其他佣兵团，现场讲解，现场制作，现场推销！”
“没错！”团长一拍大腿，对希拉的说法表示赞同，然后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他们直接进货暗号然后去卖，那么多半是按照卖出暗号的实际数量来结账。至于卖出多少，那还不是掌握渠道的铁船佣兵团说了算吗？我买100份材料，卖出去90份，我硬说只卖了40份，要按40份来结账，姑娘们也没有确认的办法。
可是如果是直接买材料，那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谈了价格是多少就是多少，铁船佣兵团也没有弄虚作假、伪造销售额的余地……
居然在还没谈商业模式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么深的细节问题了吗？！
铁船佣兵团的团长，惊愕地盯着对面戴着面具的姑娘，完全看不见对方面具下的表情。

第三十二章 超凡枪械
“首席牛逼！”
“我打到现在身上还没有挂彩！”
“怎么？找不到机会受伤，去给那位漂亮姑娘亲手治疗，你很遗憾咯？”
“是啊是啊，谁叫首席设计的这套剑术太过天衣无缝，这些被夺心魔控制的佣兵，对上我们根本是毫无还手之力，让我想要受伤都难！”
“呵，马丁，你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
“放屁！那是因为我的狗眼瞎了，把首席当做拿剑装逼的贵族公子哥了。”
“……你还真说得出口。”
在理查特纳尔剑士团剑士的簇拥下，阿斯克等人继续向遗迹深处探索进发。
阿斯克所设计的合击之术并不困难，只要抓好时间节奏，几乎能打成回合制了。
随着剑士们的熟练度上升，打起这些章鱼头佣兵的效率也在飞快上涨，很快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套合击术所带来的好处，顿时便是先前最瞧不起首席的马丁，此时也已经对阿斯克赞不绝口。
能设计出这套合击术，只能说首席牛逼；至于阿斯克在设计的过程里，单人只剑就打出了剑士们多人合击的效果，那就不能用牛逼来形容了。非得说的话，那叫惊悚。
大家只能表面上说牛逼，私下里则偷偷讨论这位首席的真实身份：能具备如此强悍剑术的，显然不可能是什么默默无名之辈。
“我刚才问了汉斯。”
“他怎么说？”
“他说首席是老师的私生子。”
“嘶！”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老师的私生子，怎么可能……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超凡者达到Lv.10以后，通过压制血脉力量，可以短暂恢复生育能力。
而且，如果这位首席真是老师的私生子，那么无论是老师对他的态度、纽伦堡和汉斯对他的态度，以及他本身所拥有的、和年龄完全不匹配的绝强实力，也就都可以得到解释了。
“那，我们是不是要巴结一下？”
“巴结？就凭你这样的长相，也配当首席的手臂挂件？”
“手臂挂件是什么？”
“法师和医生啊！那两个漂亮姑娘，在我们下来的时候，被首席左拥右抱，没看见？”
众人啧啧称奇。
“老师想必也很操心吧，虽然身为半神，却子嗣不兴旺，只能寄希望于私生子来开枝散叶了。”
“好像超凡家族都有类似问题吧？我听说法兰克尼亚公爵也没生下儿子，整个霍亨斯陶芬家族就剩他和他女儿了。”
“那也是没办法，就算压制超凡力量，超凡者的生育能力也是算弱的。”
“有没有特殊的超凡能力呢，可以增强生育能力的那种？”
美狄亚若有所思地结束了读心监听，增强生育力的超凡能力？呵，根本不需要，作为魅魔，繁衍和生育是我族的天赋之一。
她走到正在和汉斯讨论的阿斯克身边，说道：“你可要好好珍惜我啊。”
阿斯克一脸懵逼：？？？
旁边的诺菈则是立刻气得鼓起了脸，汉斯默默移开目光，假装什么话都没有听见，知趣地退到了旁边去。
“关于刚才的话题，你有什么意见吗？”阿斯克明智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转移话题。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美狄亚问。
“咳。”阿斯克说，“现在很明显的是，异变应该也发现了这些单打独斗的章鱼头佣兵，对上我们剑士的合击之术是一点用也没有。”
“然而它却仍然选择这种一点儿也没用的添油战术，继续将手底下的夺心魔佣兵一个一个派出来送死，就好像……”
“……就好像在拖延时间，设计什么阴谋似的。”诺菈替阿斯克把话说完。
“嗯，是吗？”美狄亚突然有些莫名地心虚，她想起来美杜莎被分裂的事情。
“不管那些了，我们还是继续推进吧。”阿斯克这样说道。
众人继续前进，很快便来到第三座大厅：这里存放的并非是立式培养槽，而是各种各样的枪械。
剑士们对此兴趣缺缺。他们所感兴趣的武器，只有随着自身实力提升而增长杀伤力的刀剑，对于这些伤害恒定，构造复杂，射击需要消耗子弹的枪械并不感冒。
阿斯克等人倒是生起了几分兴致，便将那些枪械从架子上取下一一检查。
“喷火枪？呵呵。”美狄亚将步枪放回架子上，读着上面的铭牌，“嵌入了火焰I的超凡特性，可以持续射出高温热流。”
“用处不大。”阿斯克评价说道，“不过可以拿来研究研究。”
“可惜。”诺菈说道。
三人当然知道她在可惜什么。在进入小镇之后，炉火岛入口就一直放在米娅那里，方便她随时传送众人，然后遁入阴影界跑路。
没了炉火岛的支援，将这些枪械都带走自然是不现实的。看来只能先挑有用的几把，等解决异变后再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了。
“Z波枪。”阿斯克拿起其中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你可以试试这个，美狄亚。”
“这个什么用？”美狄亚问道。
“仅限心灵能力者使用。”阿斯克读着铭牌说道，“灵性驱动供能，可以射出念动力场，将敌人推出或牵引过来。”
“哦，那倒是挺适合的。”美狄亚心想这不就是小型化的“重力操纵”吗？她对希拉的这个能力也是眼馋很久了，于是就从阿斯克那里接过手枪，喜滋滋地端详起来。
“嗯，这里还写了一句话。”阿斯克继续读道，“此枪属于试做型号，目前有射击不稳定现象，自我爆炸概率为14%左右。”
美狄亚：……
她默默将手枪放回了架子上。
“这把适合诺菈。”阿斯克又拿起另一把步枪，说道，“Y波射线枪，巫师之石充能，生命序列能力者发动后，可射出治疗光线的波纹。”
“也就相当于把你的‘治愈之触’技能，从触碰生效变成了远程投射，扩大了你的治疗范围。”
“那确实挺有用。”诺菈拿过Y波射线枪，摆了个帅气的持枪POS。
以往作为团队治疗，她只能等到战斗结束后，再去给受伤的姐妹们一一触碰回血。但是有了这柄步枪后，她就可以实现战时治疗——只需要瞄准同伴射击就行了。
嗯，回去向蜜儿请教一下如何射击吧。
“首席！”汉斯突然从对面的走廊里冲了进来，“我们找到了异变的源头！”
“哦？”阿斯克说，“就在前面的房间？”
“是的。”汉斯说道，“我带您去。”
“去之前我再问一个问题。”阿斯克抽出长剑，“真正的汉斯哪里去了？”

第三十三章 解决BOSS
“您又是怎么发现的？”在周围剑士大惊失色的拔剑包围中，“汉斯”诡异地露出笑容，“这次我有自信，我的伪装没有任何破绽。”
“你出来的方向不对。”阿斯克说，“在我们进入大厅后，汉斯把守的是我们进来的那条通道，又怎么会从对面的通道里出来呢？”
“原来如此。”“汉斯”说道，“我很好奇，难道您无时无刻不在记忆身边同伴的位置吗？人类的警惕心，真的能达到这种可怕的地步？还是说，您是比较特别的那一个呢？”
“既然你能读取我的记忆，就应该清楚我有受过专业的训练。”阿斯克面无表情地道，“这种程度的蒙骗，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原来如此，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呢，阿斯克。”“汉斯”再次露出扭曲的微笑，面容渐渐模糊起来——那张看似汉斯的面容逐渐透明化，露出了下面无数的触手，仿佛大量八爪章鱼被塞入了这个皮囊里似的。
“她？”
“所以，美狄亚啊……”这只怪物缓慢地转头看向美狄亚，“你还没有跟他说吗？说我们分裂的事情？”
“你是谁？你是……”美狄亚强自镇定，声线微颤。
“我是美杜莎，是从你身体里剥离出来的心智。”怪物的面容再次清晰，此时在脸部位置浮现出来的，却是极度邪恶的、嚣张的、狂气的妩媚脸蛋。
和美狄亚长相完全相同的脸。
“……我是你的黑暗面，是你的痛苦与悔恨，是你无法摆脱的过去，是你人格的……一部分。”美杜莎剧烈地咧开了嘴，夸张地大笑起来，“我就是你！”
“不，你不是。”美狄亚退后半步，抓住了阿斯克的手臂，“阿斯克……”
她的声音在阿斯克和诺菈的内心里响起：“她是我的另一个人格，美杜莎的一部分。在我们被传送到这里时，她被从我的心智体中剥离出去，落入了异变的手里。”
“我们需要尽快将她杀死，因为她同样从我这里继承了和炼狱沟通的能力，只要周围有痛苦情绪存在，她就会……”
“……变得越来越强。”美杜莎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玩味而诡异，“怀念吗？”
“所有剑士，立刻退出这个大厅！”阿斯克突然疾声命令道。
剑士们犹豫片刻，便迅速快步撤离了大厅。虽然他们并不理解为什么，但首席在这一路上已经建立起了足够的威信，使得他们有理由相信且怀疑，眼前这个怪物不是他们所能对付的。
或者说，他们留在这里，反而会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累赘。
空气逐渐焦灼起来，室温正在快速上升，前面的美杜莎站立在原地，浅笑着看着剑士们鱼贯撤出，她的身形似乎开始扭曲——确切地说，是被加热的空气扭曲了她周围的光线。
“还是一样的烂好人，想救下这些剑士们吗？”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可是谁又能来救你呢？阿斯克……”
“不需要。”阿斯克持剑上前，“杀了你就结束了。”
“那，来吧？”美杜莎舔了舔嘴唇。
阿斯克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伊兰尼亚瞬步。”美杜莎冷笑起来，“果然。”
她的身周顿时爆开炽烈的火浪，360度无死角激射出去，无论阿斯克从哪个方向突入，都会遭到火焰的灼伤。
然而火焰如浪潮般席卷开来，某一处却突然诡异地散开，美杜莎瞳孔骤缩，视线穿过飘散的火焰，才看清美狄亚站在外面，纤手正朝这边弹动手指。
火焰操纵。
作为火焰序列的能力，不仅能操纵自己的火焰，当然也能操纵其他超凡者，甚至是非超凡力量的自然之火。
意识到这点的美杜莎，刹那间心里叫了声不好，身体已经在剧痛中抛飞起来。
美狄亚将那处火焰控制住并熄灭，自然是为了让阿斯克能用瞬步突入。而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美杜莎刚刚通过读心预判到对方的攻击时，身体已经被斩飞了起来。
长剑斩落，银光连闪，飘飞的却是焰流，美杜莎已经发动了火焰V最高序列的大招：元素化，将有形的肉身部分转为无形的火焰，从而极大幅度减免物理伤害。
“怎么样啊！”她在燃烧的焰流里狂笑起来，“你以为我不清楚这具身体的弱点？偏精神系，攻高血薄的BOSS，应当快速进行抢位击杀……这还是你教过我的知识！没想到我早就有所准备吧？！”
“元素化可不是无敌的。”阿斯克的声音在周围响起，“天真。”
“那你就试着破解看看啊？”美杜莎还在承受着无尽的剑术斩击，在剧痛中尖叫起来，声音也因焰流化而变得锐利刺耳。
“好。”阿斯克简短地道，霎时让美杜莎觉得有些不妙。
然而她已经没有时间细想了，因为阿斯克的身形已经闪现在了她的下方，长剑回鞘，反手沉身握刀。
看到了！在空中的美杜莎向他伸出右手，压缩的高温热流在她掌心汇聚。
炎爆！
凝聚的热源还未发射出去，便在她的手里轰然炸裂了——伴随着剧烈的爆炸，是她的右手五指顿时化为火焰被击散，以及扑面而来的慑人刀光。
拔刀斩&#183;虎彻。
剧烈的刀光斩开头颅，所过之处皆是火焰。
如果没有元素化，她此时早已死的不能再死，然而元素化根本不惧物理伤害——熊熊燃烧的美杜莎正要冷笑开口，便看见阿斯克已然弹跳起身，双手持刀。
提纵&#183;冲切。
刀刃再次斩开腰部，仍然化作大片火焰，美杜莎突然惊恐地发现，腰部火焰合拢的速度变慢了。
他能干扰我的火焰能力？不对！应该是……
“是连续斩击啊，笨蛋。”阿斯克的声音最后响起，身形在空中拧动飞旋。
旋风斩！
借着快速斩击形成的刀风，不让化为火焰的身躯重新合拢，以此来快速消耗我的灵性……被连环斩击劈开腰部火焰的美杜莎，在身体飞快虚弱化的同时，心里陡然生起了某种明悟。
然后涌出来的则是无穷无尽的气愤……笨蛋？你骂谁？
“虽然我只是她的复制体，可是啊……”火焰的美杜莎突然凝结成实体，利用阿斯克的刀刃刺穿她腹部的瞬间，闪电般地将他抱住了。
“别用你勾搭她的手段来泡我啊！！！”
她拼尽全力喊叫起来，白皙的皮肤瞬间泛起金红的恐怖光泽。
随后便被一抹刀光所切开，在空中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美狄亚和诺菈连忙冲入烟雾，才看见阿斯克仰面躺倒在地，全身满脸都是焦黑的痕迹。
“阿斯克！”
“我没事。”阿斯克咳嗽起来，“差点就让她把大自爆用出来了，咳咳咳……给我治疗。”
“治疗之前我先问一下。”诺菈板着脸走过去，将Y波射线枪顶住了他的胸口，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什么她会叫你不要泡她？”
“我怎么知道？！”阿斯克不耐烦道。
“你跟她说了什么？”美狄亚也蹲了下来，将手搭在他的脖子上，仿佛在检查他的脉搏。
又像是要掐住他的喉咙。
“我说，能不能先给我治疗啊？”阿斯克有气无力地说。
“原来如此。”美狄亚已经完成了读心，站起来和诺菈说道，“阿斯克骂她是‘笨蛋’。”
“笨蛋？”诺菈闻言微怔，随后便露出了古怪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骂她笨蛋就是在泡她？”阿斯克翻了个白眼，“美狄亚，我真不懂你在想什么。”
美狄亚无言地抱起双臂，诺菈则是沉默地扣动扳机，用治疗光束洗去他身上的焦黑痕迹，然后才轻轻说道：
“阿斯克，以后不要再骂人是笨蛋了。”
“因为笨蛋是带有亲昵意味的词，你不可以用在别的女人身上。”美狄亚补充说道，“就算是我的副人格的碎片也不行。”
阿斯克：？？？

第三十四章 回归
这场异变终于结束了。
异变的源头，也就是研究所遗迹里所记载的，由封印泄露的多个夺心魔所组成的“复杂心智体思维网络”。
它拥有初步智能——大概相当于十五六岁未成年人的智力水平，其实也不怎么聪明的亚子。
然而还是给众人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在感知到美狄亚身上存在另一个人格后，这个心智体网络就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因为主人格心智体和本身生命体、灵体紧密相连，副人格的联系则略微脆弱。
因此，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后，心智体网络便将苍青之剑的众人传送进来，顺带从美杜萨的心智体上撕下了一部分，打算用来补充自身的心智体，以及提高自己的智商。
然后它就被炼狱污染了。
作为所谓的炼狱之女，美狄亚和美杜莎本身的存在，就无时无刻不处于炼狱意志的注视之下，是炼狱和主位面的重要接口，怎么可能会被区区的夺心魔给吃掉？
强行吞噬的结果就是反吞噬，这个由大量夺心魔组成的复杂心智体思维网络，瞬间就被炼狱灌注了大量异种能量，反过来变成了美杜莎的形状。
思维被同步，意志被同化，几乎等同于她的复制体。
假如美杜莎还保留有对阿斯克的男性恐惧，那么继承了这方面特质的心智体网络，或许对阿斯克会抱有极大的善意。
然而和这个男人接触已经不能给她带来痛苦了，因此心智体网络则决定除掉这个让美狄亚魂牵梦萦的家伙——某种程度上，这也表明了美狄亚内心深处的美杜莎，对阿斯克也保持有相当大的敌意。
然后被阿斯克直接打爆，全程还不到五分钟。即便有炼狱的额外加成，双方的实力差距仍然如天堑一般。
以上，就是美狄亚拿回自己残缺的心智体后，所得到的关于本次情报的全部信息。
先前撤出大厅的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剑士们，此时也重新回到了大厅。
然后就看见大厅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爆炸和焚烧的痕迹。
阿斯克坐在地上，斜倚着旁边的办公桌，诺菈则是在旁边帮他治疗。
美狄亚正在满地捡夺心魔的半透明尸体，捡到一个就捏碎一个，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恢复心智”。
“你们这是……”汉斯出声问道。
“解决了。”阿斯克说道，“异变没了。”
剑士们：？？？
我们可什么还没做呐！只是在外面待了不到五分钟，你们就解决了？
然后众人心里就嗡的一声，卧槽，不愧是首席！
作为半神老师的私生子，别说是几分钟就解决这次异变，就是下一秒他突然掏出四千米长的大刀，将整个镇子都劈开了，大家都不会觉得惊讶。
“走吧，去把最后的房间探索一下。”阿斯克这样说着，便带着众人走向通道深处。
在遗迹的最后一个大厅，众人便赫然看见无数个粘液所构成的大茧，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
每个半透明的茧里，都被粘液包裹得结结实实的，里面的人已经陷入了昏迷，且表情无比惊恐，仿佛陷入无尽恐惧的噩梦里。
和小镇里沉睡的居民一模一样。
这显然也是夺心魔的手段，至于目的则更加明显：通过无尽噩梦的折磨，为刚才那只“美杜莎”提供痛苦能量。
剑士们开始将这些受害者施救下来，阿斯克则是带着两个姑娘，飞快将最后一个大厅搜刮干净。
在一个柜子里，三人找到了被封印完好的四瓶心灵序列魔药：两瓶心灵I，两瓶心灵II。
“不算脸黑，当然也不算很欧。”阿斯克评价说道。
副本打通关可能获得多种奖励，最差的是钱，其次是灵性材料，这些都是出率比较高的。
然后则是成品魔药或配方，拿到这些算是小赚。最好的当然是超凡物品，不过概率很小，可遇不可求。
将魔药收好后，那边大厅里的受害者也都被救了下来，阿斯克甚至从这里找到了两个老熟人：安德烈亚和马修斯，这两个大佣兵团的团长居然也在异变里中了招，此时仿佛鹌鹑般蜷缩在粘液里，昏迷的脸上满是惊恐与痛楚。
可见异变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是位高权重的大佣兵团团长，还是毫无背景的杂兵，脑子不好使的就是要完蛋。
将这些受害者运出研究所，那道被劈开的狭窄铁门又是一道阻碍。经过众人吭哧吭哧地努力，总算是将所有人都运了出去。
“你，做得很好。”铁门外面，理查特纳尔似乎已经恢复完毕，拄着长剑站起身来，对阿斯克说道。
我们呢？众剑士泪流满面。我们也努力了啊老师！
不过此行最大功劳确实是首席的，众人也说不出什么争功的话来，只能表示心悦诚服。
离开地下通道，空气便为之一清，外面小镇的迷雾已经消散无踪，显然随着异变终结，众人连同整个卢恩菲尔德小镇，都已经回到了现实位面的表世界。
在各家房屋里沉睡的小镇居民，因为没有了夺心魔思维网络的控制，此时也都一一清醒过来，茫然失措地在街道上乱走。
是时候去和剩下的姑娘们汇合了，可以先找个人问问。
阿斯克在路边转了一圈，便逮住了个看似鬼鬼祟祟的家伙——这人一看就是佣兵。
还没来得及问呢，对方就开口说道：
“退钱是不可能退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退的。钱货两讫的道理你不懂？再说就算这次异变结束了，你们买的暗号在以后类似的异变里也不是不能用，不买的话你能想得到这么精妙的点子？”
阿斯克：？？？
“暗号？”阿斯克问，“什么暗号？”
“咦，你不是找我退货的？”那家伙也是机灵，立刻便甩开了他的手，“那你抓着我干嘛？走走走！大爷我忙得很。”
这家伙一溜烟就跑走了。
“那家伙怎么回事？”汉斯问道。
“不知道。”阿斯克叹了口气，“那只能在小镇里慢慢找了。”
“首席的团队叫苍青之剑是吧？”纽伦堡说，“我们也可以帮忙问问。”
在就近的建筑里安置好受害者，理查特纳尔的剑士们留下一部分看守他们，另一部分则是分散开来，打听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位置。
反正本次异变已经结束了，因此众人心情也很是放松，权且就当做休息散步。
“喂，那边的佣兵，有遇到过名为‘苍青之剑’的佣兵团吗？”
“苍青之剑？没听说过。对了，你有遇到过名为‘铁船’的佣兵团吗？”
“铁船？”
“那群混蛋给我们卖了暗号，说是能应付这次异变的复制体混入事件，没想到我们买到手不超过10分钟，这次异变就结束了！连迷雾都消散干净了！我们要找铁船佣兵团退货！”
“……”
剑士们问了个遍，苍青之剑佣兵团没打听到，铁船佣兵团的名字倒是听了个耳熟。
不过总算是问出有一群女性佣兵驻扎在镇中央的教堂里，考虑到佣兵行业的性别比例，估计就是姑娘们八九不离十了。
于是阿斯克和理查特纳尔众人道了个别，就带着美狄亚和诺菈匆匆赶向镇子中央。

第三十五章 见家长
教堂门口的广场。
盾牌撞击之下，几个佣兵纷纷摔倒在地。
“给我记着！苍青之剑！”在埃莉诺长枪的直指下，倒在地上的佣兵们纷纷狼狈起身逃窜，嘴里叫道，“和铁船佣兵团同流合污，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这些家伙慌不择路地跑走了。埃莉诺收起盾牌，便惊喜地看到街对面，阿斯克和两个姑娘已经归来。
“团长！”她刚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即又反应过来，认真问道，“暗号？”
阿斯克摸了下袋子，迟疑说道：“你们用到第几套暗号了？”
“第七套。”埃莉诺说。
阿斯克苦笑起来：“我们被传送走的时候，还没有第七套暗号吧？”
埃莉诺闻言一愣，随即也只能苦笑。
由于暗号被打开就作废的特性，姑娘们原本准备的三套暗号，在团长失踪后早已用完，因此又制作了好几套暗号……现在让阿斯克拿出对应的暗号来，他当然拿不出来了。
“那要怎么证明你就是团长？”埃莉诺认真问道。
“要不，用超凡剑术？”阿斯克说。
超凡剑术，本身蕴含超凡法则，自然也在本次异变的复制能力之外，这点是之前希拉确认过的。
于是埃莉诺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上了。”
她沉身发力急冲，手中长枪向前迅疾突刺，正是苍龙连突的起手式——龙枪。
阿斯克轻描淡写地侧步闪开，埃莉诺的龙枪刺了个空，顺势便扬起左手盾牌向他砸去。
盾击！
阿斯克又是一个后跳，再次闪开盾牌冲击，在埃莉诺收回盾牌的同时前冲，手里长剑先前飞快一刺。
星辰九式-折锐。
埃莉诺连忙提盾格挡，只见对方剑刃忽地下移，刺向她盾牌没防护住的腿部。她只能赶紧沉下盾牌，随后长剑便架在了她盾牌的上边缘，直指她的眉心中央。
是了，确实是团长招牌的超凡剑术，永远能以完全不明白的玄学手法来突破防御，让别人连中招都不知道是怎么中的。
“阿斯克！”埃莉诺松了口气，有些激动地上前。
然后诺菈便拦在了她和阿斯克之间。
“久别重逢，不应该先欢迎你的闺蜜吗？”她气呼呼地问道。
“当然，诺菈。”埃莉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将长剑归鞘，盾牌背好，然后轻轻抱住了诺菈。
“欢迎回来。”
……
“团长回来了！异变结束了！”
好消息很快就从教堂外传到了教堂内，又传到了炉火岛。姑娘们纷纷传送到教堂内的大厅里，和久别重逢的两位姑娘嘘寒问暖起来。
当然，只有团长是不需要关心的，他到哪里都不会有事，大家一点儿也不担心他。
“总之，我们在那座地下研究所里，击败了很多被夺心魔控制的佣兵，最后终于解决了异变的源头。”诺菈绘声绘色地描述道。出于某些顾虑，她隐去了最后BOSS是美杜莎的事情。
“夺心魔长什么样子？”希拉好奇地问道。
“像章鱼。”诺菈说道，“有很多触手。”
“可以烤来吃吗？”希德莉法问道。
“不行，烧烤夺心魔会被停职。”诺菈说道。
希德莉法：？？？
“啊，说到停职，你们知道那个地下遗迹，其实是古所罗门帝国的秘密研究所吗？”诺菈笑眯眯地合掌说道，“其实啊……”
“诺菈。”希拉叹气道，“你已经说了三遍‘秘密研究所’的事情了。”
“是吗？”诺菈眨了眨眼，“那我就讲讲阿斯克是如何从被剑士们瞧不起，后续被他们惊若天人膜拜的过程吧。”
“那个你也讲了五遍了。”米娅说道。
“那……那我就说下阿斯克帅气的战斗过程吧。”
“二十遍。”佩姬说。
“不可能！”诺菈抱头惨叫起来，“绝对不可能有二十遍那么多！”
“团长好帅啊！这句起码在二十遍以上。”佩姬补刀。
另一边，在炉火岛里，阿斯克和美狄亚看着地上一堆钱币和巫师之石碎片，有些愣神。
“所以，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一直在做生意？”半晌，阿斯克才回过神来，问埃莉诺道。
“是的。”埃莉诺也苦笑起来，“一不小心，似乎就赚到钱了。”
阿斯克和美狄亚：……
所以我们在下面打生打死，赚的还不如你们多？
半小时后。
小镇外的卡林西亚公爵营地，众人也清楚地看见了小镇的变化，似乎异变已经消失不见了。
陆陆续续有佣兵从小镇里出来，找公爵的内阁班子结钱。
“苍青之剑还没有出来？”路德维格站在营地门口。
“是的。”侍从说道，“他们目前还没有在公爵那边结账。”
“那个少年，评估得怎么样了？”路德维格话音一转。
“相当优秀的机械师。”侍从回答说道，“装备维护就不说了，对动力装甲的了解和技艺也相当娴熟，估计有一定的实际经验。”
“去问问他，愿不愿意为魏斯巴赫家效力，作为我们家的专属工匠。”路德维格淡淡说道。
“是。”侍从有些犹豫。
“你在想，为什么我要挖苍青之剑的墙脚？”路德维格看着他，缓缓说道。
“这是您的意志，我无从置喙。”侍从单膝蹲下行礼。
“佣兵……”路德维格沉吟道，“卖命赚钱，能有什么前途？只有落魄到常规手段混不下去的人，才会进入佣兵行业混饭吃。”
“也就是说，如果苍青之剑本身解散了，那么埃莉诺小姐也只能选择回归家族。”侍从若有所悟地说道。
“她所珍视的这些东西，其实在我们面前一文不值。”路德维格摇了摇头，“根据那个少年提供的情报，让尤迪特整理出一个职位和薪资方案来，针对苍青之剑的每个人。”
“是。”侍从说道。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在重新返回并扫荡了地下遗迹研究所的战利品以后，苍青之剑的人终于出现在了小镇门口。
“哥哥？”埃莉诺惊愕地看着站在营区门口的年轻贵族男人。
“埃莉诺。”路德维格也盯着她，叹息了声，“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还好。”埃莉诺心虚地道。
“玩够了就回来吧。”路德维格说道。
“我……”埃莉诺想要张口，却被路德维格打断了。
“自你不告而别以后，父亲派出大量的人手来找你，甚至为此还和沃尔夫家族和解，只是因为担心你可能南下进入伦巴第领。”路德维格叹气说道，“母亲的身体也很不好，你还想在外面浪到什么时候？”
他转过头来，目光审视着阿斯克：“苍青之剑的团长，阿斯克阁下？”
“你好。”阿斯克点头致意。
“感谢您这段时间照顾我的妹妹。”路德维格淡淡说道，“魏斯巴赫家族诚邀各位前往明兴城（明兴城，M&#252;nchen，巴伐利亚公国都城）做客。”
“哦，好啊。”埃莉诺还没说话呢，阿斯克已经点头答应下来，以至于埃莉诺忍不住也羞恼地大叫道，“团长！”
“那就这样定下。”路德维格拉住了埃莉诺的手臂，“走吧。”
“哥！等一下，我先跟他们交代一些事情……”埃莉诺还想努力一把，结果被路德维格不由分说地就拉走了。
“埃莉的哥哥好凶啊。”诺菈心虚地看着他们，没来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好在我可不是离家出走的，她心里庆幸般地想着。

第三十六章 离职
“发这个月的工资了？”胡德惊愕地问。
“嗯，算下来也快到月底了。”阿斯克这样说道。
刚刚和卡林西亚公爵结了任务酬金，他便将这个月的薪资结给众人——埃莉诺被她哥拉走了，所以她的那份晚点再给。
“是这样的。”胡德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刚才高廷子爵，也就是埃莉诺的哥哥来过了。”
“哦。”阿斯克说。
“他想招揽我当魏斯巴赫家族的工匠，每月4磅。”胡德说。
“那你的意见是？”阿斯克问。
“我答应了。”胡德愧疚说道。
“你这个叛徒！”米娅立刻跳了起来，然而被阿斯克一下按住了脑袋，滴溜溜地转过身去。
“我鲨了你！”她气呼呼地转身过来，然而又被阿斯克按住肩膀转了回去。
“我记得胡德你的梦想，就是想要造一套自己的动力装甲是吧？”诺菈问道。
“是的。”胡德点了点头，“高廷子爵大人说，可以让我进魏斯巴赫家族的设计局，负责改良他们的动力装甲。”
“那这份工作很适合你啊。”诺菈柔柔地笑起来，“恭喜你了，胡德。”
胡德顿时有种要落泪的冲动，天使姐姐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啦。”阿斯克站起身来，“正好我们拿到了赏金，大家在附近聚个餐吧。”
“聚餐？好啊好啊！”希德莉法连连点头。
“我去叫埃莉诺。”米娅嗖的一下，就摆脱了阿斯克的魔爪，冲出帐篷到外面去了。
虽然大家都没说什么，然而这却让胡德更加难受了——在苍青之剑里待了那么久，他其实也很珍惜和大家的相处时光。
当然，难受归难受，他对于自己的选择还是不后悔的，毕竟那是自己的人生梦想。
卢恩菲尔德小镇的西北方，就是卡林西亚公国的大城利菲拉赫。
在当地最好的酒店里订了包厢，众人便咋呼呼地找位置坐下，开始点菜。
“这顿饭算胡德请吗？”米娅不怀好意地说道，“跳槽高就了呀，埃莉诺的哥哥给你开了很高的工资吧？那不请客可说不过去啊？”
“别别别。”阿斯克摆手说道，“作为团长，还是我来请大家吃饭吧。”
他刚才看了菜单，这家酒店的价格还是挺贵的，怕是这一顿饭就要吃掉胡德一个月的工资。看在众人刚从异变中大赚一笔的份上，还是走公款报销吧。
“没事！我请！”胡德立刻拍胸脯说道，“跳槽到那边我工资翻倍！所以大家尽管点，都算我的。”
“喂！你的前老板还在这里呢！”诺菈开玩笑说道。
“这样说来，我给你的工资确实是开低了啊。”阿斯克附和说道。
“不低不低。”胡德连忙给众人倒酒，笑着说道，“要不是团长带我出来，我还未必能遇到这样好的机会呢。”
“你很有自知之明啊！”米娅嚷嚷起来，“团长你要点最贵的菜，把他吃穷！”
这记仇的小屁孩！阿斯克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说道：
“有必要吗？贵的不一定好吃，咱们先上几个冷菜……”
话音未落，外面便有人推门进来。
“抱歉，迟到了。”路德维格向包厢里的众人脱帽颔首致意。
此时他已经换去之前赶路的那套风尘仆仆的行头，穿上了剪裁得体的贵族礼服，外套被他以优美的弧度搭在臂弯里。
看这幅优雅从容的姿态，明显是从小受过高等礼仪训练，永远对外保持得体风度的一面。
跟着路德维格走进来的是埃莉诺，顿时让众人眼前一亮。
她也不再穿着那身笨重的黄铜盔甲，而是上流淑女外出常用的精致便装，灿烂的金发打着卷儿披在肩头，黑色的绒帽和面纱遮住面容，仿佛一位容貌出众，气质脱俗的贵族大小姐。
然后众人才想起来，这位本来就是位贵族大小姐来着。
“噢噢噢噢。”姑娘们情不自禁地吸气道。
埃莉诺不自然地将面纱扯下来，丢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哥，大家都和我熟得很，不用穿成这样……”
“咳咳。”路德维格瞪了她一眼。
埃莉诺只得无奈叹气，拉开阿斯克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脸郁闷。
“各位还没有点菜？”路德维格笑道，“这顿我请吧。”
“那怎么好意思……”阿斯克客气说道。
“没事，难得诸位来到帝国，总要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路德维格笑着说道。
“让他请让他请！”埃莉诺不耐烦道。
“好吧。”阿斯克拿起菜单，对门口的服务生说道，“那就先来这三样吧。”
“您说。”侍者拿起纸笔颔首。
“芦笋龙虾，松露炖阉鸡，炙烤象拔蚌。”阿斯克翻了翻菜单，随口说道。
“对产地有要求吗？”侍者问道。
某些高档酒店会特意进口优质产地的食材，当然价格也会卖的更贵，路德维格心想这位佣兵团团长肯定不懂行，于是便开口说道：
“那就……”
“芦笋用斯图加特黑森的，如今已经过季了，野生新鲜的不多，所以要当地温室专人护理的。龙虾要布列塔尼海岸的，蓝壳，配白葡萄酒烤。”埃莉诺冷冷说道，“白松露要埃尔蒙特进口的，阉鸡高档的估计你们没有，就用西法兰克的布雷斯鸡吧。象拔蚌……”
“象拔蚌就珍珠群岛的吧。”路德维格连忙说道。
“好的。”侍者点头退下。
“为什么最后的菜不让我点？”埃莉诺没好气地说道。
“淑女不适合点这个菜。”路德维格优雅地开玩笑，心里则是暗暗松了口气。万一自家这坑妹妹说出“象拔蚌要巴斯尼亚湾”的，那这顿饭的价格就翻到几百磅上去了。
巴斯尼亚湾象拔蚌可是灵性材料啊！
他倒不是出不起这个价钱，但是拿灵性材料来做菜……就算魏斯巴赫家也不带这么奢侈的，那等于是撒币请客了。
埃莉诺没有多说，只是微微撇嘴。诺菈在旁边看得有趣，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闺蜜露出如此少女化的表情。
“对了，听说我们团的胡德，以后就要在您那边高就了？”阿斯克随口问道。
饶是路德维格面皮甚厚，当场被人问起挖角也是老脸微红，笑道：“是的，胡德先生在动力装甲方面设计经验丰富，潜力卓绝……”
“等一下！”埃莉诺出声打断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你挖我们团队的人？”
“魏斯巴赫难道不是你的家族？”路德维格意有所指。
“那不一样！”埃莉诺拍桌道，“他先进的我们团队！”
“胡德先生和苍青之剑，签订的是临时雇佣合约。”路德维格脸上有些挂不住，肃然说道，“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离职……”
“如果不是你挖角他也不会离职！”埃莉诺咆哮起来。
姑娘们面面相觑，胡德已经把头低了下去，仿佛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还是阿斯克笑着出来打圆场：
“埃莉诺，这个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嘛。胡德愿意去你哥的设计局，这是他对自己职业道路的选择。”
埃莉诺眼睛瞪了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我哪里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了！路德维格简直哭笑不得，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等一下，我这个从小被父亲娇宠到大，一向蛮横又固执的妹妹，居然会听这个男人的话？
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他的眼神顿时惊恐起来。

第三十七章 拆散苍青之剑
各色菜品已被送上。在最初的三个天价菜后，希德莉法等人又陆陆续续点了几道主食，此时已经将整个桌子都摆满了。
路德维格心不在焉地切着阉鸡肉，和在场众人互相闲聊，时而抛出一个风趣的话题，逗得姑娘们哈哈大笑，让饭桌气氛不至于太过冷落。
实际上，他的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起来。
如今的魏斯巴赫主家，他的父亲巴伐利亚公爵，家里共有二子二女。路德维格本人身为长子，是作为巴伐利亚公爵继任者来培养的。
次子亨利，父亲原本想送他去科隆教区搞科研，然而他本身对科研没什么兴趣，反而对打猎和战斗情有独钟，因此父亲也就转变了主意，送他到陛下身边当了一名近卫军官。
三女伊丽莎白，就和其他大贵族的女儿一样，从小接受各种礼仪训练，并且已经在去年和图林根的韦廷家族联姻完婚了。
只有最小的女儿埃莉诺，从小便深得父亲宠爱。她不想上礼仪课程，不想像其他贵族小姐那样束腰，父亲也全部由她，伊丽莎白因此不知道闹了多少回，然而父亲虽然耐心安慰她，对埃莉诺的偏爱却依旧不减，有时候连路德维格自己也嫉妒起来。
后来她跟着二哥亨利学习舞刀弄枪，开玩笑说以后也要当骑士领主，父亲也答应下来——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巴伐利亚公爵本身并非无子，硬要将家族封地封给女儿，必然会让其他封臣心生不满。
路德维格以家族继承人自居，便偷偷找到埃莉诺，将父亲的难处一五一十和她分说明白。
然后埃莉诺便逃家了……连累路德维格也被父亲大骂一通，在家里关了半年的禁闭。
对于父亲的独特态度，路德维格当然有所察觉——父亲不希望埃莉诺像其他子女那样，承担任何的家族责任，只希望她这辈子能过得幸福快乐。
她如果热爱神学，就送她去修道院；如果她想恋爱，也可以让她从其他贵族子弟里自由挑选对象，而不需要顾忌到家族的联姻需要。
甚至哪怕她真的想当领主，父亲也可以允许她嫁给手下背景势力不大的封臣，让她在婚后可以从容掌控领地大权。
然而，无论如何，一个小佣兵团的团长，是绝对不在父亲的容许范围内的。
那么这个就让路德维格很纠结了。这件事情如果让父亲知晓，那么苍青之剑肯定就不存在了，这位叫阿斯克的团长，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绞死。
以埃莉诺的性格，绝对无法容许这种事情，那么她必然会跟父亲决裂。
平心而论，虽然这个妹妹总是坑哥，甚至比起大哥而言她更和二哥亲近，然而路德维格作为大哥还是很喜欢她的，当然不可能坐视她和父亲彻底闹掰。
所以，在父亲知道这件事情前，提前把苍青之剑佣兵团给拆了，然后把阿斯克给雪藏起来，当然也就成了目前最适合的做法。
一旦阿斯克成了他的封臣或骑士，那么即便是父亲也没有办法动他手下的人。
（西方封建规矩，我的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上级没办法越过下级去动下级的下级）
妈的我真是个天才！路德维格吃了一口龙虾，感觉白葡萄酒的酸甜顺着龙虾肉的口感，在唇齿之间荡漾开来。
心里某种洋洋自得的笃定情绪也升腾起来。
表面上不动声色，路德维格开始巧妙地将餐桌话题往之前的异变上引。
“啊，说到异变，子爵阁下您知道吗？”诺菈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异变的源头其实是一个古所罗门帝国的秘密研究所！”
又来了！姑娘们无力扶额，诺菈你究竟要将这个话题重复多少遍啊？
路德维格颔首微笑，露出“你继续说，我很有兴趣”的表情。
于是诺菈又将理查特纳尔、夺心魔附体、恐怖神秘的地下环境，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然后开始重点突出剑士们最初的不屑一顾，然后阿斯克展露实力，顿时让大家惊为天人，各种膜拜跪舔。
她的口才很好，加上声音又清脆好听，不知不觉即便是听过多遍的姑娘们，也不由得再次代入了故事里。
路德维格认真听着，心里不由得对阿斯克的实力做出了一个初步评估：不管怎么说，当我的骑士应该是够格的。
另外，他自然而然地注意到，眼前这位俏丽的短发姑娘，对阿斯克也有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之情，不由得在心里微微留意。
该不会是三角恋吧？不是吧！妹妹你争点气啊！爱上一个佣兵团团长也就算了，还要跟别的女人抢男人！你可是魏斯巴赫家族的大小姐啊！
“还没问过，这位是……”路德维格优雅地端起酒杯。
“哦，我是诺菈。”诺菈自我介绍说道，“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
三段名，李锡尼乌斯？听起来像是所罗门城的豪门李锡尼家族啊，是那个家族的分支成员么？
路德维格心里暗想，笑着说道：
“李锡尼乌斯？这个姓氏我很熟悉。毕竟我在高廷的工厂，和李锡尼家族的瓦利安主教阁下有生意上来的往来。”路德维格抿了一口葡萄酒，不动声色地点出“我认识你们家族的现任族长”。
“瓦利安？那是我哥呀。”诺菈说道。
“噗！”路德维格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扭头，总算是将酒液喷到了旁边的地毯上，没污染到满桌的丰盛菜肴。
他咳嗽着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笑道：“是你哥吗？真巧……”
“不过我哥是不做生意的。”诺菈好奇地说道，“负责我家生意的都是我姐卡帕西琳，那个……你应该是记错了吧？”
“确实是我记错了，抱歉。”路德维格擦着嘴唇，在心里泪流满面。
他当然清楚李锡尼家族主持商业的是卡帕西琳女士，这还不是因为他以为面前这位姑娘，是李锡尼家族支系的普通成员，所以才抬出瓦利安主教阁下的名头来嘛？
谁能想到这姑娘就是李锡尼本家的女儿啊！妹妹，你也不早说，又坑你哥！
在路德维格投来的隐秘的幽怨眼神里，埃莉诺皱了皱眉，放下刀叉说道：
“我和诺菈关系很好，你不用介意在她面前失态。”
尼玛我的眼神不是这个意思啊！路德维格默然无语，只能笑着强行结束话题：
“感谢诺菈小姐分享的精彩故事，我在这里敬阿斯克阁下一杯。”

第三十八章 魏斯巴赫宫
酒饱饭足之后，路德维格去柜台前付了钱，顿时感觉有些肉疼。
那些猪肘香肠也就罢了，前面埃莉诺指定产地的三个天价菜：白芦笋，白松露，象拔蚌，都是产量稀少且昂贵的高级食材。
他以前在家族里还好说，后来继承了父亲的高廷子爵爵位后，平时就很少吃这些东西了，费钱啊。
父亲啊，您真是太宠妹妹了，看你把她的口味给惯的。
用完晚餐，路德维格便叫来自己的司机和男仆，打算将苍青之剑等人送到明兴城去。
“诶，是汽车啊！”望着路边停着的加长跑车，佩姬立刻说道，“我会开！”
她正要去拉驾驶室的门，还好埃莉诺眼疾手快将她拉住了。
“有司机呢。”她小声提醒说道。
“后面还有一辆。”路德维格微笑说道，“这位小姐想开也可以。”
“不了不了。”埃莉诺连忙瞪他。要真的佩姬在前面开车让司机坐后面，那明天苍青之剑就会变成魏斯巴赫家家族所有仆人里的笑话了。
前后两辆加长跑车，每辆都可以坐下8人左右。正常情况下，贵族出行会带司机、管家、贴身仆人、侍从（保镖），加起来六七个左右，剩下来的位置自然是应急用。
应急的意思是：平时是主人和管家+1个贴身仆人坐一辆车，剩下的人坐另一辆车。如果要接待客人，而客人又带了自己的班底，那么就是主客，双方的管家和贴身仆人坐在一辆车里。
不过苍青之剑这一下就是九个人，再加上已经离职的胡德，那应急位置也就远远不够了。因此在刚出来的时候，路德维格就暗中吩咐管家，让他安排几个贴身仆人提前回去，好给姑娘们腾出空位。
说到姑娘们，路德维格早就觉得不对劲，正常的佣兵团都是男多女少，怎么你们苍青之剑就是全是女人呢？
他找了个机会悄悄问埃莉诺，立刻被后者反驳说道：
“哪里来的全女人？团长不是男人嘛？胡德不也是男人嘛？”
“好吧。”路德维格心想真要是全部男人，就他一个妹妹混在里头，他还觉得不放心呢。
不过居然招这么多女的进团，这位阿斯克团长说不定私生活也有点问题。虽然路德维格对自己妹妹的择偶标准有自信，不过……从李锡尼家族的女儿能看上他这一点，这位团长或许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还以为魔潮来了以后，这些汽车都报废了呢。”埃莉诺坐进车里，说道。
“是报废了。”路德维格微笑说道，“车子是我们在魔潮上升结束后，从所罗门城紧急订购的一批新货，供货方正好是诺菈小姐的李锡尼家族。”
“你家到底干什么的，诺菈？”希拉好奇问道。
“好像是搞制造业的。”诺菈不确定地说道，“精密制造。”
路德维格默然不语，他自然知道李锡尼家族绝非普通的制造业巨头那么简单，不过连她的队友都不清楚吗？
你们真的知道坐在你们旁边的姑娘，其背后的身份有多么可怕吗？
再联想到这姑娘对阿斯克毫不掩饰的爱慕之情，路德维格忽然觉得有些酸。
就像是经济情况还算良好的某人，某天突然发现貌不惊人的邻居，被世界首富挑去做了女婿，霎时除了酸意以外感受不出别的什么情绪。
“你干嘛总是眨眼睛，哥？”埃莉诺突然问道。
“没什么，沙子进眼睛了。”路德维格擦了擦眼角，将羡慕嫉妒恨的泪水拭去。
这封闭的车里也会有沙子？埃莉诺纳闷不已。
……
从利菲拉赫到明兴城大约200公里，汽车开了两个小时，抵达明兴城时已经是半夜11点了。
由于先前的魔潮效应，城里的民居区电力还未恢复，大多数建筑都笼罩在黑暗中，亦或是透着熹微的烛火的光，只有伊萨尔河对面的工厂已经恢复了生产，在巨大的黑暗里成了唯一的光源。
汽车一路驶入内城，在金碧辉煌的魏斯巴赫宫的门口停下，司机为众人拉开车门，更多的仆人则涌了上来，准备帮忙搬运客人的行李。
然后才发现这些姑娘们根本没有行李，顿时露出了些许懵逼的表情，直到管家拍了拍手，这些仆人才鞠躬致意，然后鱼贯着退回了宫里。
路德维希看向管家，管家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摇头的意思是不解。即便是伺候了巴伐利亚公爵和路德维希少爷两代人的，经验极其丰富的贵族管家，也没看出来姑娘们究竟将行李藏在了哪里。
难道她们在外面都是餐风饮露？
考虑到夜色已深，路德维希只能选择明天再找胡德问问这个问题——毕竟苍青之剑身上的谜团已经够多了，无论是悬殊的性别比例，年龄差距，各种种族杂烩，还是不带行李等等，都让人感觉迷惑不解。
“你可以将她们安置在客房。”路德维希提醒妹妹，“父亲上周前往法兰克尼亚公国了，所以咱们先把客人招待好。”
“那还用说？”埃莉诺不耐烦道。
路德维希笑了笑，便带着仆人进宫去了。
维斯巴赫王宫是一片巨大的建筑群，由无数建筑、回廊和花园构成，正常人在里面转着几乎要晕。埃莉诺领着众人轻车熟路地向前走去，旁边是镂空的回廊与精细到繁复的雕纹装饰，以及隐藏巧妙的装饰性灯源。
每隔几米的墙上就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看得米娅几乎要流下口水。
她在某个小桌边驻足停留，桌上摆放着一个形状华丽的盒子，上面镶嵌着各种玳瑁、玛瑙和宝石。
“这个是……”她犹豫着问道。
“遗骨盒。”埃莉诺说，“里面装了我某个祖先的大骨头，别打开看。”
“呃！”米娅发出一声表示恶心的鼻音，然后又犹疑着问道，“应该值很多钱吧？”
“你该不会是想拿我祖先的骨头出去卖？”埃莉诺皱起眉头。
“哈哈哈，我只是好奇而已。”米娅哈哈哈地说道。
“哪个祖先？”阿斯克突然问道。
“我看看。”埃莉诺看向那个盒子，“应该是‘疯子’路德维希，一个疯狂却颇有天赋的艺术家。”
“哦。”阿斯克说。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美狄亚的声音在阿斯克脑海里响起。
“你不是能读心吗？”阿斯克问。
“我偶尔也会尊重一下我的男朋友。”美狄亚说，“先问，如果他不回答，我再悄悄读他的心。”
阿斯克自动忽略了她的前半句，说道：“在那个遗骨盒里，隐藏着一个任务链的开启线索，我之所以答应她哥哥来这里，三分之一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个任务。”
“我就知道你另有打算。”美狄亚揶揄说道，“不可能只是单纯地为了见家长。”
“见什么家长？”阿斯克问，“罚跑警告。”
“我什么都没说。”美狄亚连忙说道。
埃莉诺将众人安置在宫殿的客房里，这里有大量的客房长期空置，却每天都有仆人维护卫生，以应对某些意外客人的突然来访。
阿斯克走进自己的房间，将身上的锁子甲和布甲脱下挂起，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喝了一口，然后望向窗外。
他的这个房间窗户面朝南方，可以望见外面的城市建筑，以及远处的巨大黑色轮廓。
那是阿尔卑斯山，北大陆最高的山峰，据说上面盘踞着巨龙。
也是他回到那个世界的希望。

第三十九章 升级环节
在游戏论坛里，曾经流行过这样一种说法：
普通玩家的日常：辛辛苦苦做了一二三四个任务，拿到了下一级魔药配方；然后熬夜爆肝打了五六七八个副本，集齐了对应的灵性材料，制备成魔药，最后沐浴焚香祈祷不要失控，接着服药升级。
氪金大佬的日常：用钞能力买了一瓶魔药，服药升级。
事实上，凭借着阿斯克的先知优势，通过某些任务和副本直接拿到成品魔药，极大地缩短了团里众人升级的时间周期。
在下一瓶魔药拿在手里的情况下，众人也暂时享受到了氪金大佬的福利：只要去打个副本，将体内魔药残余消化了，就可以立刻服食下一瓶魔药并且升级。
当然，只是暂时的。
随着团队平均等级的提高，后续对魔药的需求也大多从I级升到II级，那时再要通过任务、副本拿到成品魔药的机会就相当少了。
次日上午的炉火岛里，阿斯克服下了“直觉I”，这是他从当初守夜人那里兑换的魔药，也是他目前手头上的仅剩的，自身“武器大师”血脉序列里的魔药。
后续的就得再度去寻找了。
“直觉I”魔药入肚，带来仿佛针刺般的冰凉感觉，像是气很足的碳酸饮料般滑入食道，随后某种异样的眩晕感觉涌入了脑海。
作为偏精神系的魔药，“直觉”与武器大师的其他物理系序列魔药的冲突性相当高，以至于这瓶魔药刚进入体内，阿斯克的灵性几乎是立刻就达到了即将失控的边缘。
随后就被天使之歌和诺菈的“灵性”能力所镇压下去。
“呼。”完成了初步消化后，阿斯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进入Lv.5以上后，服食新序列魔药的失控概率是如此之高，以至于当初玩家们普遍认为高等级的失控风险，完全是游戏公司的创收手段。
毕竟一旦玩家号失控，就只能花人民币去游戏商城买药来恢复。
当然，NPC是没有这个权利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即便是在魔潮巅峰，超凡生物肆虐的时期，这片大陆上绝大多数人类仍然是普通人——大多数试图攀登血脉之路的，不是死在各种危险的异变副本里，就是在服食魔药的过程中不幸挂掉了。
“其他人怎么样了？”阿斯克问。
“都成功了。”诺菈笑道。
在炉火岛，拥有“天使之歌”这种超级Buff，姑娘们可以说是极其幸运的了，至少不用太担心魔药失控的问题。
当然，她们也未必晓得自己有多么幸运就是了。
目前团队等级最高的仍然是阿斯克，已经达到了Lv.7。
埃莉诺也服下了角斗序列的“格挡I”，提升了盾牌使用的经验，并且达到了Lv.5，只要再饮下一瓶“战术I”，她的“战争十字军”职业就算基本成型，后续的都是II级魔药，用来加强她现有的超凡特性。
希德莉法服食了“雷霆I”，自此“泰坦巨人”的所有I级魔药都已服食完毕。她在劈砍的时候可以发挥出“巨人”的伟力，并且附上冰霜或雷霆的伤害，再加上北风之斧本身的冰霜效果，等于已经完全转型成了近战法术输出。
自从在斯巴达异变的山脉里克服男性恐惧症后，美狄亚已经消化了她原本无法消化的火焰I残余，并且服食消化了“火焰II”，这使得她对火焰的掌控能力更高，并且衍生出了新的火焰效果：爆炸。
由于她体内美杜莎的敌意已经暴露，因此团队自然不得不对她的副人格多加提防。因此，美狄亚自身的火焰序列提升反而就成了当务之急。
希拉小公主也服食下了“陨石II”，提升了对重力的操纵能力，并且衍生出了新的技能：“力场爆发”。
她可以射出一个扭曲的引力点，使得周围的生物被这个引力点迅速吸住，或是被巨大的斥力所推开。玩家们对这招戏称为“神罗天征”，实际上很多游戏都有类似效果的技能，基本上还是偏控制的范畴。
自此，团队里的Lv.5已经达到了5人，分别是埃莉诺、希德莉法、美狄亚、希拉，以及上次服食过“阴影II”的米娅。
考虑到她们在团队里的定位，或多或少都和输出有关，因此整个团队的输出能力也得到了大幅强化。
晋升至Lv.4的是蜜儿，半精灵少女服用了一瓶“投射I”，增加了她的远程射击经验。下一瓶魔药是“运气I”，也是她所选择的“命运射手”血脉的主序列。
这个序列非常非常稀有，让阿斯克也很是头疼。不过凭借前世在论坛里获得的一些经验，他还是很快记起了最可能和这个序列相关的NPC。
也就是埃莉诺家族的某个祖先，疯子“路德维希”，涉及到一个据说比较独特的任务副本。
最后保持在Lv.3的是诺菈和佩姬。诺菈已经服食了“心灵I”，成为了和美狄亚一样的读心能力者，下一瓶魔药是“心灵II”，目前已在囊中，只需等待消化。
佩姬的下瓶魔药同样比较罕见，“鼠辈”“夜蝠”“毒素”，都是相当小众的魔药序列。前两者可以让她拥有变身为老鼠或蝙蝠的能力，后者可以让她分泌毒素，削弱并杀伤敌人。
虽然大概率没法在市场上找到，但阿斯克同样知晓这些序列可能的来源：胡斯运动的塔波尔派革命者，这些激进改革分子将会在神罗内战正式掀起后，于波西米亚、巴伐利亚、卡林西亚一带发起叛乱。
等到特定的时间点再图谋吧。
当然，寻找晋级所需的魔药是一件事，继续教导姑娘们则是另一回事。趁着巴伐利亚公爵离开的这段时间，阿斯克打算好好给埃莉诺讲解完“三位一体战术”，以及对应的各种高级枪技、剑技和盾牌技。
等人家老爹回来了，恐怕和埃莉诺单独相处的机会就少了。
毕竟实战训练肯定涉及必要的肢体接触，虽然姑娘们认为这是“暴打”，而阿斯克并不如此觉得，但他还是得顾忌埃莉诺父亲的看法。
嗯，还是趁对方没回来的时候，先把东西都教完了再说。
于是阿斯克便离开了炉火岛，刚进入现实位面，便看见房间里的埃莉诺，正对着镜子摆弄着什么。
“你在干嘛？”阿斯克问。
“化妆啊。”埃莉诺说。
“你还会化妆？！”阿斯克大惊失色。
“贵族礼仪课上教的……”埃莉诺刚说了一句，顿时便反应过来，不悦道，“怎么？我会化妆很不正常吗？”
“不会不会！”阿斯克连忙补救，“其实你不用化妆也很好看。”
“想不到团长也会恭维人。”埃莉诺抿嘴笑道，“我也不喜欢化妆，但今晚有个家族宴会，我哥要求必须梳妆打扮，而我不喜欢让侍女在我脸上摆来弄去。”
阿斯克盯着她看了半晌，点头道：“确实。”
实际上，埃莉诺这姑娘即使素面朝天，颜值也在9分以上。五官立体深邃，皮肤白皙健康，睫毛修长弯曲，瞳孔湛蓝，鼻梁挺拔，双唇饱满红润，以及一头灿烂柔顺的金发，几乎看不出有什么需要用化妆术来遮瑕的地方。
只能说游戏公司的建模水平确实很棒。
“这样盯着我看干嘛？”埃莉诺往后缩了一下脖子。
“你现在是化妆状态？还是还没化？”阿斯克问。
“我刚涂了一点唇膏。”埃莉诺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她从未想过某天居然会和团长讨论自己的长相。
“我觉得你现在的颜值，已经足够去参加任何公开活动了。”阿斯克试探说道，“与其在镜子前消磨时间，不如咱们出去练剑？”
埃莉诺还有些发愣，听到后面才回过神来，展颜笑道：“好呀，我们走。”

第四十章 对练
“非得在你家的训练场里？”阿斯克苦笑着问。
“当然。”埃莉诺机智地道，“在有我家人看到的地方，你肯定不至于出手太狠，对吧？”
“那是因为疼痛……”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疼痛能促进超凡力量的吸收，对吧？”埃莉诺打断他道，“但我总感觉团长你只是想借机欺负人，你是不是有家暴倾向？”
“我现在还是绝赞的单身状态。”阿斯克单手按剑。
“那团长你更需要学会如何温柔地对待姑娘。”埃莉诺微笑说道。
“要知道，战场上……”
“战场上可不会区分你是男是女。”埃莉诺继续说道，“阿斯克，你说的那些套路话我都会背了。事实上，今天我们的学习目标，是掌握枪盾流和剑盾流的战术体系，以及对应的高级战斗招式，而不是我被你打得像个虾米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
“埃莉诺，你对我有所误解……”阿斯克叹气说道。
“相反，我对团长你非常了解。”埃莉诺打断了他，“我甚至能猜到你的下一句话是什么，‘挨打能帮助我更好地记住招式’，对吗？可是过去的事实证明，疼痛对我并无任何帮助。”
阿斯克：……
这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啊！阿斯克在心里泪流满面。
还记得初次相遇的时候，在君士坦丁堡酒店的地下训练场对练四天，每次被打倒在地后，都能不吭声地重新顽强地站起来……那个坚强老实的姑娘哪里去了！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啊！
“好吧。”阿斯克拔出长剑，叹气道，“那咱们开始吧。”
……
训练场里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路德维格的耳朵里。
“什么？对练？！”听到两人在训练场里对练的消息，路德维格很快在脑海里展开了这样的画面：
埃莉诺姿势优美地伸展手臂，阿斯克从后边环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笑道：
“剑不是这样用的。来，温柔地握住它。”
“你的剑顶着我了。”埃莉诺脸色微红。
“咣”的一声，路德维格将文件往桌上一甩，吼道：
“立刻去训练场！”
带着两名骑士扈从，路德维格气势汹汹地一路冲到了训练场里，此时他的心情是愤怒的，失望的，不安的。
妹妹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那是几乎固执到执拗的程度，如果真的爱上那个男人，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这不是荒郊野外的小树林，是家族的训练场啊妹妹！你们示爱也要看看场合好不好？父亲正在法兰克尼亚和公爵商谈事情呢，要是听到这个消息，说不定就带兵当场杀回来了！
抵达训练场，看到这两人并非谈情说爱，而是真的在实战对练后，路德维格总算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然后又是悚然震惊。
因为这两个不要命的家伙，居然是拿着真武器在进行对练的。
正常人的训练方式，以骑士扈从的早课为例，那是拿着沉重的练习剑进行练习，一剑砸下去虽然痛，但是至少不会断手断脚。
等到升任正常骑士后，就会有所谓的“全甲练习”，那是指全身披甲，戴盔，护手护胫护面一应俱全的情况下，使用未开锋的钝剑进行实战格斗。
即便如此，在实战练习中仍然会有失手将对方砸得筋断骨折，甚至将对方打死的意外情况发生。
而眼前这两个家伙，居然用货真价实的武器来对练，而且连盔甲都没有披！
刹那间，路德维格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以为这一对小情侣因为某些问题而吵架，吵着吵着就开始怒火上头，打算在训练场上拼个你死我活了。
“快拦住他们！”路德维格连忙下令，两个骑士扈从立刻拔剑上前——少爷说的拦住，当然是乱刀将那个男人砍死，免得他伤害到魏斯巴赫家的尊贵大小姐。
只见场上未着盔甲的埃莉诺动作矫健，右手持枪一记又快又急的突刺，阿斯克则是后跳闪躲。
在埃莉诺的枪尖即将走到尽头之时，突然又向前再次突出一截——她巧妙地在步伐里藏了半步的余地，此时骤然跨出半步，立刻将攻击范围延展出来。
眼看那柄枪尖就要刺到阿斯克，寒光一闪。阿斯克居然在空中闪电般拔刀斩，精准地招架劈开了这记突刺。
“攻击意图太明显。”阿斯克稳稳落地，淡然说道。
“其实不是突刺，是龙枪。”埃莉诺大步向前，长枪挑起再次疾突。
场外的两名骑士扈从刚拔出剑，还没有冲出去呢，就看见场内阿斯克劈开了埃莉诺的枪刺，落地后淡淡地说了什么，然后埃莉诺便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这下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是在对练而非决斗了。
“回来！”恍然大悟的路德维格，连忙喝令让两名扈从止步。
真要是因为这种误会，和阿斯克起了不必要的冲突，回头妹妹肯定会把他骂死。而且魏斯巴赫家族的继承人，连普通对练和生死决斗都分不清，传到手下的骑士耳朵里头，也是件大损声望的事情。
两名扈从立刻收剑回鞘，快步回到路德维格的身边，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做侍卫的就是要有这种眼力劲。
“妹妹的枪术真是大有长进啊。”为了防止尴尬，路德维格生硬地转移话题，自豪地哈哈大笑起来。
“埃莉诺小姐的枪术，继承自雷根斯子爵的武技，确实可以说是远胜常人了。”骑士扈从恭维说道。
“不错，亨利能在陛下那里任职近卫军官，本身就是陛下对他实力的巨大肯定。埃莉诺是亨利一手带出来的，当然枪术方面也差不了。”路德维格点头说道。
他作为魏斯巴赫家族的继承人，战争课程当然也有上过，但更多是在战术指挥和行兵打仗方面，对真刀真枪的实战方面并不精通。
然而这并不妨碍他给自己的弟弟和妹妹脸上贴金。
自家少爷既然有兴致吹逼，两名骑士扈从自然是跟着吹捧起来：
“雷格斯子爵在帝国军事学院进修多年，实力肯定早已突飞猛进。”
“可惜子爵大人不在这里，否则埃莉诺小姐哪里需要和那个男人对练呢？”
“以子爵大人的实力，如果放在埃莉诺小姐的位置，想必可以轻松将对手碾压吧。”
“哈哈，别这么说。”路德维格笑着说道，“阿斯克团长也是在外面身经百战的资深佣兵，你们不要将他的实力说得如此不堪。”
虽然他这么说，然而脸上的笑容却再明显不过。两名骑士扈从连忙又将亨利少爷一顿吹嘘，直到连路德维格也觉得有些过了，不动声色地咳嗽了声，这两人才讪讪住嘴。
不管怎么说，看到妹妹成长到如今的地步，再联想到已经当上宫廷近卫军官前途无量的弟弟，路德维格身为长兄也是相当自豪的。

第四十一章 碎月穿云
场上，两人浑然不觉场外有人旁观，还在专心致志地练习攻防。
“招式里藏了变化是好事。”阿斯克侧步闪躲，“但是，有时候敌人连普通攻击也不想接，后续的变化就毫无意义。”
“你得创造一个让敌人愿意接普通攻击的环境，然后再考虑攻击上的欺骗性变化。”他借助一个小而短促的错步，瞬间逼近埃莉诺的身边。
“什么样的环境？”埃莉诺沉身挥盾，试图击退他的近身。
“自己想。”阿斯克横剑格挡，被盾牌撞出一段距离。
“诱骗攻击？”埃莉诺屈膝前冲，穿云如龙吼般刺出，“故意使出破绽大的攻击，引诱他防守反击，然后变化招式越过他的防御？”
“那是一种情况。”阿斯克侧跳闪过，空着的左手抓住了她的长枪，“但敌人未必会防守反击，也许他会闪避。”
“也就是说，还要逼迫敌人选择防守？”埃莉诺手腕急旋，枪身随着螺旋冲的使出而猛烈震动，将阿斯克的抓握强行弹开。
“我知道了，用高频而快速的攻击，逼迫敌人主动选择防守。”
她握枪的手腕一抖，使出了阿斯克今天早些时候教她的大招，碎月穿云。
碎月穿云，通过手臂的“震动式”特殊发力技巧，可以急速刺出多段穿云，正好符合“高频”“快速攻击”的需要，是一个非常考验操作技巧的大招。
“是的。”阿斯克从容挥剑，再次招架劈开埃莉诺的枪刺，“因为闪避比格挡需要耗费更多的体力。”
“一旦你的攻击快速而高频，敌人在多次闪避后就会更倾向于防守反击，不但是为了节省体力，也是为了逆转节奏上被压制的局面。”
“在对方变化的瞬间，也就是你发动诱骗效果的时机。使用简单的普通攻击，让对方以为可以借此反击，然后突然变化招式而命中。”
“后续如何追加连击，将你能造成的伤害最大化，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埃莉诺沉默不答，手上的连续枪刺却越来越快，连带着划破空气的低啸声也密集起来。
看得场外两名骑士扈从有些眼神发直，这……这攻击速度有些夸张了吧？好像已经达到一秒钟刺出四枪的速度了？！
而且她手里提着的可是真枪！通体金属铸造的沉重长枪，可不是去掉枪尖的木杆子啊！光是这样的出枪速度，说明至少埃莉诺小姐的手臂力量，已经不在任何一名壮年骑士之下！
“今天的家族晚宴，亨利已经确认会赶回来见他的妹妹了。”路德维格看着两人的战斗，继续说道，“我倒是打算也介绍阿斯克团长给他认识。”
“虽然实力方面他可能不如亨利，但阿斯克团长毕竟是在外面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应该也掌握着一些亨利在学院里学不到的实战技巧。两人互相能互相交流的话，对亨利的成长也会有一点帮助吧。”
得了吧！两名骑士扈从默默在心里擦汗。别说那个男人了，就是小姐现在这样每秒四枪的高频攻速，任何一个资深骑士对上都要手忙脚乱，您的弟弟亨利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啊！
而那个男人全程从容应对，游刃有余，分明武技方面比小姐高出一个段数不止，就算是枪术经验丰富的公爵阁下站在这里，恐怕也要对他刮目相看的啊1
路德维格还在评论着场上的战斗，丝毫不知这完全暴露了他不懂这方面的事实，两名骑士扈从不敢反驳，也不敢过多附和，只能在旁边嗯嗯，做应声虫。
于是路德维格很快也就察觉到不对，默默地停了话语，然后便看见埃莉诺突然旋身挥枪，速度已经达到极致，斩铁！
“天主啊！”望着那记斩铁，路德维格悚然震惊。他虽然不懂战技，但对这招家族枪术倒是熟得很，以前经常看父亲晨练时练习这招。
而此时埃莉诺挥出的斩铁，速度分明已经快到了极致，枪身几乎化为一道连续的残影，带着短促而低沉的啸声——那是枪身急速撕开空气的声音。
即便是在父亲的手里，路德维格也从未见过如此迅疾暴烈到极致的斩铁枪术。
金铁交击，骤然巨响，仿佛在训练场里炸开雷霆，震得三人耳朵都有些蜂鸣。路德维格呆滞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上的妹妹，那眼神仿佛是在看怪物一般。
这一记斩铁来的太突然，正好抓住了阿斯克前冲的时机。他来不及闪避，只能选择拔剑格挡。
精金的长枪砸在长剑上，顿时压得剑身整个儿弯曲了，甚至都顶到了阿斯克的胸膛，将他整个儿打飞出去。
在他飞出去的瞬间，埃莉诺已经丢下盾牌，沉身冲出，步伐居然还在他被打飞的速度之上，盾牌落地，枪出如龙，直刺空中的阿斯克。
龙枪！
阿斯克试图临空横剑格挡，然而对方的龙枪衔接得太快，以至于格挡动作来不及跟上，龙枪已经抢先刺中了他。
这一连串如兔起鹘落的连贯动作，即便是场外不懂战斗的路德维格，也本能地感觉出了其中的凶险和可怕。那个男人……要死！
果不其然，长枪将阿斯克的身体贯穿，埃莉诺大喝发力，长枪甩动将其旋砸在地。
路德维格瞳孔骤缩，仿佛已经看到阿斯克的身体在地面上四分五裂，血肉横飞……他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处理尸体，喝令宫内侍从守密的事情了。
这样的想法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惊愕地看见场上形势再次发生了逆转。
阿斯克跟着长枪稳稳落地，随后前冲半步，长剑已经架在了埃莉诺的脖颈上。
“怎么会？”埃莉诺丢下长枪，百思不得其解，“被龙枪刺中，你居然还能完成受身？”
“如果被刺中当然不行。”阿斯克伸出左手，“你看。”
埃莉诺定睛一看，才发觉对方的手掌因剧烈摩擦而一片通红，失声道：
“你……你没有避开龙枪，但是也没有被刺中……你在空中用手抓住了枪尖？”
“欺骗不一定用于进攻，偶尔也可以用作防守。”阿斯克坦然说道，“抓住枪尖，夹在腋下，假装被龙枪刺中，以此来让你放松警惕。实际上如果你经验足够丰富，即便没有看清那一瞬间是否刺中目标，至少应当会发觉枪身力道有微妙的不对。”
“我确实没发现。”埃莉诺苦笑起来，“我还以为我终于成功击中你一次了。”
“加油啊。”阿斯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离真正地击中我，你还差一点点距离。再努力一下就可以达到了。”
“诶，刚才发生了什么？”场外，路德维格似乎才反应过来，吃惊说道，“我妹妹输了？”
被人拿剑架住脖子，难道还能是胜利吗？两名骑士扈从齐齐腹诽，没有回答。

第四十二章 来到神罗当领主
“当骑士？”阿斯克有些诧异。
在两人对练结束后，路德维格便走进训练场，和两人嘘寒问暖了片刻，突然就抛出一个offer来。
“是的。”路德维格笑着说道，“我们魏斯巴赫家族，对于人才一向是求贤若渴的。既然阿斯克团长具备这样的实力，当然能胜任骑士的职位。”
“喂，哥你搞什么鬼！”埃莉诺不满地道，“他是我团长，你又要当他的领主，那你岂不是我的大领导？”
谁对当你领导有兴趣啊妹妹！路德维格无语。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吗？只要他成了我的封臣，父亲不就没有办法对他下手了，你居然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感谢您的厚爱，子爵阁下。”阿斯克说道，“不过我毕竟是佣兵团的团长……”
“这个没问题，如果你没时间待在领地，可以将相关事务交给我的内阁僚属打理。”路德维格笑着解释，“领地的话，目前暂定是贝格村，那是一座位于斯坦贝尔格湖畔的小村子，风景极其优美。”
“那地方离明兴城很近。”埃莉诺补充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公国内很多贵族都在那里建有私家庄园。”
“没错。”路德维格心想妹妹你总算懂了，继续说道，“所以，作为贝格村的领主，光是每月的封地税收就是一大笔财富，而且还可以和其他贵族多加往来，对你结交上流社会人脉也是相当有裨益的。”
“奇怪了。”埃莉诺斜睨他道，“那块地皮你真的舍得封出去？这不像你啊老哥！”
路德维格默然无语，这要不是给你的嫁妆，我怎么可能会封出去嘛！
通过刚才旁观到的对练，路德维格也意识到这位阿斯克团长的实力，恐怕不仅仅是普通佣兵团的团长那样简单。以他表现出来的剑术看，当个骑士领主确实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成为领主所要求的，并不仅仅是自身实力，人脉、威望以及与封君的关系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按正常通道来走，这位阿斯克团长需要先成为一名无地骑士，然后通过战争中收集军功积攒资历，赢得其他封臣的认可和封君的赏识，才能在战争结束后获得一块封地。
第一块封地，也不可能上来就是贝格村这种好地皮，通常会位于巴伐利亚公国与其他公国的交接地带，亦或是阿尔卑斯山脚那些交通不便，穷得要死的小山村。
接着经营封地，通过税收和贸易缓慢积攒财富，将这些财富通过聚会和社交泼洒出去，在公国上流社会里赢得更好的声誉和人脉，这才具备更换封地的资格。
当然，仅仅是资格而已，实际上还得等到其他封地有所空缺才行，也就是所谓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别的领主死了且无嗣，或是叛乱被封君剥夺权力，才能轮到你来顶上。
领主的晋升周期就是如此漫长，要不怎么说联姻是最快的越级手段呢？
路德维格此时将贝格村封给了阿斯克，就是为了快速提高他的身份地位，不然要等他自己慢慢爬，爬到可以向巴伐利亚公爵求娶埃莉诺的位置，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感谢子爵阁下的赏识。”阿斯克沉吟起来，“我……”
“既然是挂名那你就挂着吧。”埃莉诺眨了眨眼，“反正也不需要你亲自处理政务，不是么？”
阿斯克苦笑起来。确实，这个世界贵族领主的工作水得要死，比现实世界里北上广深十几套房的房东还要轻松——后者还得每月挨个儿催收房租呢，前者自有专业的税务官帮他收钱打理。
“好吧，这是我的荣幸。”阿斯克终于答应下来，反正他的绰号已经一大堆了，再多个“贝格村领主”也算是不痛不痒。
“那要不要来个册封仪式呀？”埃莉诺兴冲冲地拔出长剑。
“不用了，自家人搞那套繁琐礼仪有什么意思。”路德维格摆了摆手。
埃莉诺：？？？
阿斯克：？？？
自家人是什么意思？
路德维格不搞册封仪式，自然也是有他的心机在里头的。没有正式仪式，就没有相关的分封契约，阿斯克要在贝格村里做领主工作，就只能委托路德维格的内阁僚属来帮忙。
这样等于说他只是挂了个领主的空衔，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那种，实际的领地大权还握在路德维格手里。
将来哪天如果他和自家妹妹分了手，路德维格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剥夺他的领主爵位，他是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如果两人真的确立关系，并且阿斯克准备求婚了，路德维格再补一份分封契约，立马就能将阿斯克由虚衔转为正式领主，从而获得向巴伐利亚公爵求娶女儿的资格。
这就是属于贵族阶级的花招了，算是人人会玩。埃莉诺没有领主经验当然不懂，至于阿斯克……就算他懂了，哪又怎样？领主虚衔也是头衔！
路德维格对此颇有自信，虽然他其实并未猜到，人家阿斯克根本不在乎这个贵族头衔。
“贝格村领主，那也算是进入贵族体系了吧？”埃莉诺思索说道，“团长能有爵位吗？”
“没有。”路德维格给妹妹解释说道，“我是高廷子爵，从爵位上来说等于是父亲巴伐利亚公爵的副手，而子爵是没法分封其他爵位的。所以阿斯克阁下当了贝格村领主后，职位算是骑士阶层，作为我的封臣，并且封地治权无法世袭。”
“如果以后父亲认可他的话，那么或许会封给他一个男爵的爵位，那么这个爵位和封地就都可以世袭了。”路德维格冲妹妹眨了眨眼，意思是“懂了吗？关键是你会不会嫁给他”。
埃莉诺皱起眉头，她不仅听懂了路德维格解释的表面意思，也敏锐地察觉到他所说的“认可”，似乎有种某种特殊的意思……
难道哥哥已经发现了团长是超凡者？埃莉诺悚然一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哥哥突然抛出贝格村这种炽手可热的封地，也就完全合乎情理了。
以团长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别说当个村长了，就算把哥哥的高廷子爵封给他，对家族而言那也是完全值得的啊！
也就是说，等父亲回来以后，亲眼验证确认了他的实力，就会拿出更加优渥的条件，来将团长彻底拉拢到我们魏斯巴赫家族里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作为仅次于团长的超凡者，是不是更能理所应当获得自己的封地和头衔呢？
“我明白了。”埃莉诺合掌沉吟，缓缓说道，“阿斯克，我坚信父亲肯定会认可你的，在此之前就先委屈你当这个贝格村领主吧。”
“哦。”阿斯克皱起眉头。
总感觉这两人话里有话的样子，是我的错觉么？

第四十三章 大规模挖角
在阿斯克受到拉拢的同时，其他姑娘们也纷纷遇到了类似的请求。
“外科主任医生？”诺菈惊愕问道。
“没错。”站在她面前的，自称是明兴城马克西米利安医院的院长，一位打扮知性的中年女性，“在我们医院，这个科室的主任医师职称，可以为您提供年薪50磅以上的薪水。”
“为什么选择我？”诺菈笑道，“嗯，我并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医生，也从未在任何医学期刊上发表过文章……”
“我们的背景调查，显示您具有足够的潜力。”院长女士微笑。
“潜力……”诺菈立刻明白过来，“是魏斯巴赫家族让您这样做的对吧？”
“高廷子爵对您的潜力非常看好，而马克西米利安医院信任高廷子爵的眼光。”院长女士意味深长地道。
“抱歉，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诺菈笑着回绝了她。
这下轮到院长女士惊愕了：“亲爱的，您不再考虑一下吗？50磅以上的年薪，很多在我们医院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资深医生，也没法享受如此优渥的待遇……”
“我不缺钱。”诺菈微微一笑。
院长女士还想劝说一下，目光突然落在她手腕的机械表上，顿时仿佛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般，一时间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是李锡尼高精密铯原子腕表，表界里集“尖端科技”和“超高价格”于一身的“腕表皇帝”。她丈夫的毕生心愿，就是在有生之年能拥有这块表，为此已经足足攒了三十多年的积蓄。
“什么事？”魏斯巴赫宫的另外一角，正在图书馆里找书的美狄亚回过头来。
“您好，”魏斯巴赫家族的管家说道，“美狄亚小姐……”
“没兴趣。”美狄亚直接回绝。
“我还没说是什么……”管家苦笑。
“无论是介绍工作，介绍对象，求教知识还是临时帮忙，都没有兴趣。”美狄亚说。
管家：……
他一开始就想好了四个搭话的理由，根据美狄亚的回答来引出对应的话题，最终都会巧妙地引到担任“宫廷法师顾问”的邀约上面去。
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把四个理由全部回绝了个干净……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红发姑娘，出乎意料地难对付啊！
魏斯巴赫宫观景庭院，希德莉法此时正躺在树荫底下发呆。
“希德莉法女士？”某个中年男子和她打招呼。
“哦，你好。你是？”希德莉法坐起身来。
“鄙人是明兴城戍卫骑士长，约翰&#183;沃尔夫冈。”中年男人自我介绍说道，“您看起来像是使用战斧的北地武士。”
“呵，不瞒你说，我可是用斧的好手。”希德莉法自信地道。
“我看也是，不过还是希望眼见为实。”中年男人将手一摆，“方便下场过手吗？让我领教一下您的斧术？”
“嗯，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希德莉法起身。
约翰骑士长微微皱起眉头。就他看来，眼前这位说话颇为狂妄的这位年轻姑娘，多半是那种刚刚开始习武，打赢了几个同龄人，就开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武士。
一旦对上身体素质处于巅峰，战斗意识更胜于她的骑士，就会毫无疑问地败下阵来，然后又会开始灰心丧气，怨天尤人，长时间都走不出精神低谷。
可惜的是，在即将到来的比试里，约翰骑士长却又不得不故意放水，在战斗中假装被对手击败，然后顺理成章地将对方夸赞一番，接着邀请她担任“城卫武技教习”的职位。
这是来自高廷子爵的授意。
尽管对这个命令颇为不理解，忠诚的约翰骑士长还是打算一丝不苟地执行下去，只是接下来免不了丢脸而已。
于是他便拔出剑来，摆出了战斗的架势，同时也做好了放水的准备。
希德莉法抽出北风之斧，照面就是一记横劈。
约翰骑士长矫健地向后闪避，没有尝试硬挡对方的战斧，没想到希德莉法趁势旋转身躯，双手战斧如烈风般席卷过来。
旋风斩！
面对这比普通斧击更加强力的大招，约翰骑士长当然不可能硬接，只能再次飞速后退，结果后背就抵住了墙壁。
他才意识到这里是城堡的庭院，闪躲范围极其有限，对方的大范围旋风斩在这种环境下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虽然暂时处于劣势，然而约翰骑士长还是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飞快地集中精神冷静下来，目光瞄准了对方的旋风斩。
抓住双斧挥动的空隙，他猛地刺出长剑！
只见希德莉法在旋风斩里突然急停，后跳，闪电般避开了他的突刺，空中就将北风之斧投掷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约翰骑士长只能挑剑上劈，试图击飞那柄战斧。金铁相击的瞬间，一股子极冷的寒意沿着长剑蔓延上了胳膊，令他立刻感到肌肉几乎麻痹，动弹不得。
他强行拧动肌肉，试图恢复右臂的知觉。然而希德莉法手持另一柄战斧再次飞快欺近，以无刃的斧柄重重击中了他的腹部，打得他整个人腹痛不已，不由自主地倒地蜷成了虾米。
应该穿盔甲的啊……在胃部痉挛般的剧痛里，约翰骑士长生起强烈的懊悔情绪来。
“唉呀，不行不行，你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嘛。”希德莉法哈哈大笑，伸手召回北风之斧，“回去休养好伤势，再多练练吧。你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格呢。”
约翰骑士长在痛楚里缓过神来，试图开口说正事（邀请她当武技教习），然而希德莉法已经扛着斧头潇洒地离去了。
……
“所以苍青之剑的这三个人都招揽失败了？”路德维格问道。
“是。”管家尤迪特确认说道。
诺菈是完全不差金钱，确切地说魏斯巴赫家族根本拿不出她想要的东西，她的身份路德维格也是知晓的。
美狄亚则是老奸巨猾，油盐不进，无论是多人精的管家执事，在她面前甚至走不过照面，全部都败下阵来。
至于那个希德莉法完全是个笨蛋，偏偏战斗力极其强悍。一般的骑士根本无法将其击败，更别说要和她沟通试图挖角了。
总而言之，这三位几乎都是没法招揽过来的，并非尤迪特手下的人能力不足，这点通过反复试探，在管家的报告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要不要尝试下其他人？”尤迪特试图补救。
“其他人？”路德维格沉吟起来，“剩下的四个成员，好像都还没有成年？”
“是的。”尤迪特也有些无语。
成年姑娘还可以用利益诱惑来说服，未成年少女要怎么拉拢啊。棒棒糖？带去看金鱼？
“还是试试吧。”路德维格沉思良久，最后说道。
半个小时后，埃莉诺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我说了你不要再试图挖角我们团队的姑娘！”她怒气冲天的咆哮声，在路德维格的书房里震得回响不止。

第四十四章 局势
下午，经历了一番所谓的挖角风波后，魏斯巴赫的家族晚宴即将到来。
所谓的家族晚宴，是这个时代家族内部沟通感情的一场社交活动，出席的有魏斯巴赫家族直系，也有各大分支的成员，以及家族内部的封臣，还有直属家臣阶级的骑士们。
当然，苍青之剑佣兵团是没有资格出席其中的。硬要说资格的话，只有埃莉诺和阿斯克能进入。
前者作为主家之女不得不参加，后者则是找了个理由就推脱掉了。
炉火岛里，有了埃莉诺提供的资源，姑娘们便开始继续盖房子，以最开始的木屋和花圃为基础，众人搭出了厨房、图书馆和电影放映室的地基，甚至还在木屋后面设计了一座大型浴室。
浴室的水打算从山下的湖里引入，会通过过滤仓和锅炉进行净化加热，诺菈包办了其中所有的水电工程。
“说到这个。”当众人聚在一起讨论方案细节的时候，美狄亚突然冷笑说道，“今天下午，魏斯巴赫家族的管家突然找到我，似乎是打算将我从团队里挖走。”
“我估计这事不止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你们之中如果有谁已经接受了对方的条件，打算像胡德那样跳槽离开的，麻烦尽快说出来好吗？就不要继续浪费大家的感情了。”
姑娘们面面相觑。
“确实有一个自称是医院院长的人找到我，邀请我担任他们的主任医师。”诺菈坦然说道，“我已经拒绝了。”
“主任医师的年薪应该很高吧？”美狄亚冷笑起来，“你就不心动？”
“不心动。”诺菈回以一个完美无法挑剔的微笑。
美狄亚习惯性地再次发动读心，却发觉诺菈的心智体迅速变色，一时间居然什么都读不出来。
“你忘了我最近也服用了心灵I魔药？”诺菈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哦，看来我们的读心俱乐部又有新人了。”美狄亚扬起嘴角，“试图招揽你的人，你有读过她的心思吗？”
“她的挖角行为，应该是出自埃莉诺她哥哥的授意。”诺菈回答说道。
“和我了解的信息相同。”美狄亚回答说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诺菈表示疑惑。
“不清楚。”美狄亚说，“我只能确定他没有恶意。”
“那就更加奇怪了。”诺菈说道。
美狄亚的视线投向希德莉法，后者露出茫然的表情，说道：
“说起来，确实有个自称什么骑士长的男人，叫什么约翰来着，今天邀请我和他比试。”
“怎么说？”美狄亚立刻问道，“他是不是故意败在你的手下，然后顺势称赞你实力高强，最后趁机邀请你担任什么职位？”
“啊？没有诶。”希德莉法老实说道，“那家伙弱得很，我一斧子就把他砸倒在地了。”
“后续又出现了很多挑战我的家伙，全部都是一群菜鸡，在我手下根本没有能走过三招的。”
美狄亚和诺菈对视了眼。
显然，也不是没有来拉拢希德莉法的人，只是这傻妞见面三板斧就把人放倒，完全没有给人说话的机会。
“我们也遇到了。”希拉沉静说道，“今天我们在宫廷艺术馆里……游览的时候，遇上了抱有类似目的的人。”
“佩姬当时就把他赶走了，后续我们让米娅联系了埃莉诺，她表示她会处理这件事情，让我们不用担心。”
原来如此，美狄亚点了点头。未成年少女组没有被拉拢，成年姑娘们自然更不会被哄骗上当，至于团长……
“啊，今天她哥哥邀请我当他的封臣来着。”阿斯克像是才想起有这么一件事，说道。
“你答应了？”美狄亚不可思议地道。
“对啊。”阿斯克说。
姑娘们齐齐绝倒。
“有没有搞错！”美狄亚气愤地站起身来，“到头来我们都经受住了诱惑，反而是你身为团长率先倒戈是怎么回事啊？！”
“他很明显是在大规模挖角我们所有人啊！如果你意志那么不坚定，那人家还挖什么角，直接把我们苍青之剑从你手里打包收购不就好了！”
“别那么激动。”阿斯克笑着说道，“只是挂个名而已。”
他将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听得姑娘们一愣一愣的。
所以阿斯克什么都不用付出，白得一个骑士称号一个封地，每年自动赚钱还有人替他打理？
“天呐，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身上啊！”米娅羡慕嫉妒恨地叫嚷起来。
“咳，我打算将从那块地里获取的税收，全部充入我们团队的公共资金里，用来造福大家。”阿斯克清了清嗓子，说道。
“哇哦！”
“真棒！”
“团长大公无私！”
既然他都这样表态了，姑娘们也都齐齐鼓掌称赞起来。
等一下，这个团队不就是他的吗？为什么他把自己的钱充到他自己的团队里，左手倒右手，我们还得感谢他？
这样的念头陆续在姑娘们升起，以至于鼓掌声慢慢就小了下去，只剩下有些尴尬的沉默。
“对了。”米娅从袋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来，“这是我们按照你所说的，在宫廷艺术馆走廊里，从那个‘疯子路德维格’的遗骨盒里找出来的。”
她将手里的东西展示给大家，那是一枚通体黄铜色泽的六角形柄状物体，看上去像是钥匙，又像是什么东西的发条。
……
宴席厅内，觥筹交错，无数的餐食甜点如流水线般铺开。客人们在明亮的灯光下衣冠楚楚，轻声交谈，笑着举杯。
最受众人瞩目的自然是三位本家成员，刚从洛林公国归来的皇室近卫军官亨利子爵，从图灵根归来探亲的伊丽莎白女士，以及失踪多年神秘现身的埃莉诺小姐。
“可惜父亲不在这里。”伊丽莎白惋惜地道，“不然一家人就齐了。”
“母亲的身体还是不好吗？”亨利问道。
“这个月稍微好了一些，可以下床走动了。”路德维格叹气说道。
“埃莉诺，走。我们去看母亲。”伊丽莎白牵起埃莉诺的手，光彩照人的两位贵族小姐便离开了宴会厅，留下宾客的阵阵叹息。
路德维格心知这是伊丽莎白故意在给他们留下“男人的谈话时间”，便不动声色地起身，装作要去洗手间的样子。
亨利也心领神会地起身，跟着哥哥路德维格离开宴会厅上楼，来到了公爵书房里——他们的父亲巴伐利亚公爵平时办公的地方。
“陛下的态度是？”刚一关门，路德维格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然是战。”亨利压低声音说道，“沃尔夫家族的使者已经到亚琛了。”
“怎么说？”
“沃尔夫声称他们不是自愿掀起战争，而是受到了教廷的逼迫。”
“老调重弹，陛下也会信？”
“不管信不信，战争已经迫在眉睫。”亨利抱着双臂，倚在书橱的门上，“陛下那边，也未尝没有利用这次战争，对各个公国的军事力量进行整合的意思。”
“如果直接对上教廷，有破门绝罚令摆在那里，大家心里都免不了发憷。现在沃尔夫家族跳出来，正好拿他们作为靶子，将各个公国的实力凝聚并抓在手里。”

第四十五章 导火索
“只怕敌人不仅仅是沃尔夫。”路德维格忧虑地道，“父亲已经去了法兰克尼亚公国，你知道吧？”
“法兰克尼亚公爵无嗣，膝下只有一女，他这个老头子能干什么？”亨利不屑地撇嘴道，“雄心壮志？”
“今天下午5点的消息，据说父亲和公爵的交涉并不顺利。”路德维格低声说道，“教廷开出了法兰克尼亚公爵难以拒绝的价码。”
“什么价码？”
“给他一个继承人。”
“这也能行？”亨利差点失声嚷道
路德维格摇了摇头，“教廷的技术，难以想象。”
“那可就糟了。”亨利立刻惶急起来，“如何延续霍亨斯陶芬家族，几乎已经快成了法兰克尼亚公爵的心病。既然教廷抛出这个鱼饵……”
“公爵多半是会上钩的。”路德维格面色阴沉，“而如果法兰克尼亚公国倒戈，选择和沃尔夫家族站在一起……”
“那么我们和洛林公国的联系就会被切断，巴伐利亚需要同时应对来自伦巴第和法兰克尼亚的军事威胁。”亨利的眉头几乎快聚成了一团。
——插播提示——
由于神圣所罗门帝国内部，公国林立，家族众多，名称特别难记。为了方便大家理解，这里对帝国五大家族做简要说明：
皇帝陛下的萨克森家族（纹章为巨龙），控制着西北方的洛林公国。
埃莉诺出身的魏斯巴赫家族（纹章为天鹅），拥有东南方的巴伐利亚公国。
沃尔夫家族（纹章为森林狼），本次内战的叛乱掀起者，掌控西南方向的勃艮第公国，间接控制伦巴第领。
霍亨斯陶芬家族（纹章为狮鹫），握有帝国中央的法兰克尼亚公国，兼领其南部相邻的施瓦本。
韦廷家族（纹章为熊），发迹于帝国北方的图林根，是目前领地最小的一个。
具体可看书评区置顶帖的地图。今后涉及五大家族，为方便记忆，将尽量以动物来代称。
——提示完毕——
“卡林西亚公爵是坚定的皇室派，但是波西米亚那边……”路德维格凝重说道。“不好说，卢森堡家族正在对付叛乱的胡斯派，那是一群本土分裂势力分子，似乎已经成了气候。”
“如果波西米亚再发生动荡，那我们可就是三面受敌了。”亨利倒吸了一口冷气，“天主啊，法兰克尼亚公爵……他就没有想过吗？我们和沃尔夫那群狼崽子有世仇，必然会站在皇室这边。图林根的大熊，还有萨克森公国作为皇室支系，肯定也是支持皇帝陛下的。一旦他选择倒戈，最先遭受围攻的就是法兰克尼亚！”
“康拉德他也是孤注一掷了！”路德维格沉声说道，“贵族战争打了这么多年，大家还不清楚吗，就算输了也是不会死人的，只有地盘和爵位会受到损失！”
“然而狮鹫家族单脉无嗣，若他什么也不做，等他魂归天国之后，所有家族的财产、封地和领民都会落于旁人手里，和战争里彻底战败有什么区别？换作是你，你是宁愿甘心等死让家族覆灭，还是去搏一个可能的继承人机会？”
“这……这太疯狂了。”亨利有些六神无主，“对了，那索伦家族呢？”
（索伦家族，纹章为猎鹰，封地位于施瓦本公国境内的赫辛根）
“他们娶了康拉德唯一的女儿，眼看就要继承狮鹫家族的全部遗产，突然发现那只老狮鹫凭空多出一个继承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父亲已经在和他们接触了。”路德维格摇了摇头，“他们参战的意愿是有的，然而光凭赫辛根一地，怕是今天刚起兵，明天就被狮鹫和狼崽子的军队给包围了。”
“我们可以跟他们约定。”亨利飞快地说道，“北方联军进入法兰克尼亚，先拖住狮鹫家族的军队；我们拖住狼崽子的军队，然后猎鹰家族趁势从赫辛根起兵！”
“只要他们能顺利征服施瓦本公国全境，就相当于切开了法兰克尼亚和伦巴第、勃艮第的军事联系！那时我们就可以先从容包围解决法兰克尼亚，然后再南下干掉沃尔夫家族！”
“听上去很可行。但是亨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路德维格苦笑起来，“按照这个军事策略，在陛下的北方联军击穿法兰克尼亚公国前，我们需要独自面对狼群，和他们得到教廷资助的军队打个你死我活！”
亨利也讪讪地闭上嘴巴。
诚如先前所言，这个时代的贵族战争，打输了并不可怕（作为贵族，即便被俘虏也不会遭受杀害，可以赎回），可怕的是封地和领民的损失。
一旦北方联军的进攻被狮鹫家族牵制住，魏斯巴赫便只能在南方孤军奋战，独自应付从施瓦本和伦巴第沿线全面侵袭而来的狼族军队。
等到领民被杀、被掳掠，工厂被摧毁，财富被掠夺完毕后，就算北方联军打穿了法兰克尼亚，灭掉了那群狼崽子，对魏斯巴赫家族又有什么好处呢？
陛下会拿沃尔夫家族的财产来补偿你吗？不，陛下整合完手头的力量，就要穿过伦巴第南下去正面干教廷了！
到时候真正遭受重创，一蹶不振的，除了被灭的狼崽子和狮鹫外，还不是魏斯巴赫的巴伐利亚公国？
“你说的没错。”亨利扯开了衣服领子，说道，“我们可不能为了捍卫可敬的皇帝陛下的利益，反过来将我们家族的利益给葬送掉，还是等父亲回来再商议吧……哥，书房里有酒吗？”
“咦，你难道还没成为‘刀锋武士’，服用魔药吗？”路德维格诧异问道。
神罗皇帝的近卫军官，按照法兰克人惯例，会按照“皇帝近侍”的血脉路线服食魔药，第一瓶魔药就是“正义X”。
如果亨利已经服下了“正义X”，然后跪在皇帝陛下面前，发下刀锋武士的誓言，那么之后别说是背后讲皇帝的坏话了，就连喝酒都是被明令禁止的。
“没有。”亨利打开了父亲的书柜，从里面摸出一瓶巴伐利亚啤酒来，“天呐，啤酒！父亲怎么会喜欢喝这种下等人的酒……”
他娴熟地用牙齿咬开盖子，畅快地灌了几口，说道：“陛下念在我没有子嗣，特别让我先回来完婚生子，等有了继承人后再成为刀锋武士。”
“原来如此。”路德维格沉吟片刻，突然忧虑地道，“亨利。”
“嗯？”
“我怀疑埃莉诺她……已经是超凡者了。”
“什么？”亨利顿时瞪大了眼睛，“她？超凡者？你是说……她在外面离家出走的几年，成为了超凡者？”
“是的。”路德维格说道，“她的力量和枪术技巧，明显已经远胜常人。”
“那她怎么办？我是说后续……她不嫁人了？成为超凡者以后，她肯定也不能进修道院啊！”亨利顿时有些六神无主。
“她好像已经有了意中人。”路德维格皱眉说道，“是一个佣兵团的团长，看样子应该也是超凡者。”
“佣兵团团长？哈，父亲肯定不会同意的。”亨利冷笑了一声，“不过，也是超凡者？那倒是还有操作的余地，如果我猜的没错……”
“我已经将他封为我的骑士了。”路德维格说道。
“那么，就借接下来的战争，让他立下军功并且往上爬。”亨利也立刻明白过来，“等他真正有了足够的资历，然后再进入父亲的视野。”
“父亲才可能同意埃莉诺嫁给她。”路德维格总结说道。
“唉，我们的小妹，毕竟也已经长大了啊。”亨利感慨般地说道，“你还记得吗？在她还只有那么点大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只跟屁虫。看到我们在干什么，都想要进来参一脚。”
“看到我读书，她也要读，可是她不识字。”路德维格怀念地笑了起来，拿过亨利手里的啤酒瓶，喝了一口，“看到你在庭院里练习剑术，她也嚷嚷着要学。”
“然后被剑柄砸到了鼻子。”亨利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贵族男性畅快地喝着啤酒，互相分享着小时候的趣事，渐渐地就说不下去了。
有些难受。
“妈的！”亨利突然放下酒瓶，怒骂起来，“那个佣兵团团长在哪里？我要去揍他一顿！居然把我们那么可爱的小妹给骗走了！”

第四十六章 交易
“阿斯克！”路德维格也有些微醺，附和说道，“他叫阿斯克！是一个混账！你知道吗？在他的佣兵团里，还有另外一个姑娘也喜欢他！”
“什么！居然还脚踏两只船！”亨利暴怒地瞪大了眼睛，“真是太让人羡慕……不是，太让人义愤填膺了！”
“为了小妹的幸福，让我们把那个混账吊起来打！”路德维格狠狠说道。
“然后，再将那个跟小妹抢男人的姑娘，也吊起来打！”亨利也恶狠狠地说道。
路德维格打了个酒嗝，顿时就吓醒过来，连忙摆手说道：
“不行不行，那个姑娘可打不得，那是李锡尼家族的女儿！”
“李锡尼家族是什么鬼？”亨利还没缓过神来。
“就是所罗门城十三豪门之一的李锡尼家族啊！”路德维格说道。
亨利：……
“枪械教父？”亨利仿佛想起了什么，难以置信地说道，“就是那个占据了大陆枪械市场78%份额的李锡尼企业？号称可以物理超度送任何人去见天主的军火巨头？”
“是啊。”路德维格说道。
“那我们还和沃尔夫打个屁啊！”亨利口快说道，“咱们先把那个姑娘绑了……”
“然后明天你就被狙击手狙杀在卧室里？”路德维格问道。
“不是，我口误。我是说！”亨利再次强调说道，“把那个姑娘伺候好了！”
“然后让她打个电话，让家里空运一批高级军火过来，将咱们的军队也全副武装起来！然后狠狠虐沃尔夫那群狼崽子！”
“你别想得太美了。”路德维格说道，“别忘了现在帝国的各大领主，基本都在教廷的禁运名单之内呢！”
“那姑娘肯打这个电话？要是埃莉诺在沃尔夫那边，狼崽子叫她打电话过来求援，让我们魏斯巴赫家族提供援助，你觉得埃莉诺会怎么做？”
“咱们小妹肯定是有原则的人，不会让自己的家族为难。”亨利大大咧咧地说道，“别的姑娘就不一定了，谁知道她什么性格呐？哦对了，你说她喜欢那个佣兵团团长？”
“对。”
“然后，他现在又是你的骑士？”
“没错。”路德维格也灵机一动，“你是说……”
“带他上战场啊！”亨利兴奋地叫道，“万一咱们战局不利，比如说，你的这位新晋骑士，在场上被狼崽子大军包围，然后那姑娘为救被困的情郎，一个电话打到家里，成千上万的超级枪支就运过来了。咱们连刀剑都不用，直接全员装备上然后平推伦巴第，捣毁勃艮第，干死所有的狼崽子……”
“然后李锡尼家族就绑他回所罗门城，强行去和那姑娘完婚，咱们家小妹哭干眼泪，从此和我们断绝兄妹关系，老死不相往来？”路德维格认真问道。
亨利：……
路德维格：……
“咱们还是等父亲回来再说吧。”亨利肃然说道。
“没错，由父亲来决策是最好的。”路德维格也肃然说道。
……
宴会厅外，穿着晚礼服的姑娘悄悄溜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阿斯克！”她看到站在露台边缘栏杆处的阿斯克，立刻挥舞手臂叫道，“咦，其他人呢？”
“她们逛夜市去了。”阿斯克说。
“哦。之前诺菈说过，我给忘了。”埃莉诺才记起来。
由于电力并不普及，明兴城的市区每到晚上就漆黑一片，反倒是河对面的工厂灯火通明。
因此，很多明兴城的市民就在晚上跑到河对面，沿着工厂外墙的光亮边缘摆摊做生意，因此也形成了极具特色的“明兴夜市”。
“我带了点宴会上的食物，要吃吗？”埃莉诺提起袋子。
这位姑娘今晚化了极薄的淡妆，金色的头发也并非向往常那样绑成战斗马尾，而是在脑后挽成一个略显复杂且华美的髻，精心设计的晚礼服将她的身材体现得淋漓极致，在宴会灯光的映射下显得美丽异常，配合着她精致的脸蛋和那双湛蓝清澈的眼眸，有种不可方物的出尘感觉。
仿佛古典神话里的女神。
不知为何，阿斯克感觉脱下盔甲的埃莉诺性格有些活泼，而非像平时那样沉静且理智——或者说，从她回到巴伐利亚公国，回到她的家族开始，性格内在的活泼一面就渐渐地显露出来了。
“有什么食物？”他随口问道。
“芦笋、阉鸡和龙虾。”埃莉诺说。
“没有象拔蚌？”
“那个太恶心了，我没有带。”
她将餐盒放在栏杆上，打开，散发着还未冷掉的食物香味。
两人捏起里面的芦笋，默默地啃了起来。
“在看什么？”埃莉诺问。
“远处的那片黑影。”阿斯克回答道。
“那是阿尔卑斯山。”埃莉诺也看向那片黑影，“我父亲小时候曾说，山脉深处住着可怖的蜥蜴人部落，他们是巨龙和人类的混血，会在黑夜里偷偷摸摸溜出山来，潜入城镇捉不好好睡觉的小孩子来吃。”
“你相信阿尔卑斯山上有巨龙吗？”阿斯克随意问道。
“我不信。”埃莉诺认真地说，“如果山里真的有巨龙，明兴城首当其冲就会暴露在龙焰的威胁下，魏斯巴赫家族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做任何应对。”
“所以，真的有巨龙？”她看着阿斯克的表情，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它们被束缚在山里，无法出来。”阿斯克说，“就像目前的我也无法进去一样。”
“阿斯克。”埃莉诺缓缓说道，“所以，你有一天，也是要离开的对吧？回到……你的家乡。”
“是诺菈告诉你的吗？”阿斯克沉默半晌，“是的。”
“听到你肯定的回答，我还真的有点难过呢。”埃莉诺笑了起来，“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她盯着阿斯克的眼睛，认真地吟诵道：“自己安息的地方，连小鸟都知道，就在他的故乡。”
“诗歌？”阿斯克问。
“这是赫尔曼&#183;黑塞的诗歌。”埃莉诺双手抓住栏杆，仿佛伸懒腰般拉直了手臂，“嗯~意思就是，人年轻的时候可以外出闯荡，但终究应该在故乡终老。”
“所以我支持你。”她语气欢快地说道，将后背倚在栏杆上，“就算我们终将分离，至少彼此今后能过得更加快乐。”
“感谢理解。”阿斯克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物件来，“认得这个吗？”
“天鹅之钥？”埃莉诺奇怪地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它被放在‘疯子路德维希’的遗骨盒夹层里，用巧妙的机关所封闭着。”阿斯克说道，“或许你能知道，这个钥匙可以开哪里的门。”
“我知道。”埃莉诺接过钥匙端详片刻，认真说道，“这是一种特殊钥匙，在它内部的六角形凹槽处，分布着无数精心雕刻的纹路，用于打开由特殊簧片所构成的锁。”
“这是路德维希生前得意的设计之一，如果我猜的没错，它对应能打开的门，应该就在新天鹅堡里。那是路德维希晚年所设计的行宫，在他去世前仍未修建完毕，据说里面包含着无数秘密。有的是天才般的设计，有的则更像是疯子的任性所为。”
“能带我们去那里吗？”阿斯克问。
“可以是可以。”埃莉诺思索了下，“我猜你去那里并不只是为了观光……如果找到了那扇门，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呢？”
“超凡特性，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一枚‘运气’序列的高阶超凡特性，也就是蜜儿的‘命运射手’的主序列。”阿斯克回答说道，“当然，按理说它应当属于你们魏斯巴赫家族的财产……”
“但如果不是被阿斯克你发现了，它也只会永远待在秘门后面蒙尘而已。”埃莉诺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仿佛终于想通了般，击掌说道，“嗯，好吧。考虑到它是为我们亲爱的蜜儿小姐所准备的，或许我可以代表家族，将它秘密地卖给你。”
“成交。”阿斯克说。
“我还没说价格呢。”埃莉诺扬起嘴角。

第四十七章 “运气”序列
新天鹅堡，作为“疯子路德维希”死前数年修建的建筑，被誉为“天才和疯子的结晶”。
疯子的部分在于，城堡是作为军事要塞来使用的，而这座新天鹅堡没有任何的塔楼、角楼和城牒，也没有预设任何枪械射击口和火炮位，就像是没有任何盔甲与武器的士兵般。
天才的部分在于，这座城堡从视觉上的外观非常有艺术感，墙体纯白，屋顶以蓝色的琉璃瓦铺就，漂亮得仿佛从童话故事里出来的梦幻家园。
然而这美丽仅限于外观——路德维希在新天鹅堡还未建成时就死掉了，以至于这座城堡只搭好了一个外壳，里面的房间根本没来得及装修设计，据说当时还给家族留下几千万马克的债务。
“我父亲常说，路德维希是一个疯狂的继承人。”埃莉诺站在城堡的大门前，和阿斯克交谈说道，“如果这家伙是个建筑家、艺术家或者戏剧家，那么他肯定会有杰出的成就。可惜这样的人却是当时魏斯巴赫家族的继承人。”
“所以这座城堡后来就被废弃了？”蜜儿问道。
“当然不是。”埃莉诺说，“我们把它租出去了，租给所罗门城那边的电影公司，让他们拍电影用，好像在三十年前终于收回了成本。”
三个人站在新天鹅堡的大门前，周围是空空荡荡的无人森林。当然，由于近年来教廷和帝国的关系恶化，也没有所罗门的电影公司会租这座城堡了。
之所以选择三个人来的原因，是因为里面的副本本身不大，没必要苍青之剑全员出动。
除了蜜儿和埃莉诺以外，阿斯克便给其余姑娘放了个假，然后带着两人独自来到了这里。
“说起来，难道埃莉诺的祖先‘疯子路德维希’，是一个‘运气’序列的超凡者？”蜜儿好奇问道。
“不是吧。”埃莉诺不确定道，“据我所知，他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不是，但他的某个朋友是。”阿斯克说，“听说过威尔海姆吗？”
“你说的是那个古典浪漫主义的剧作家？”埃莉诺倒是听过，显然她的贵族课程里面包含了艺术鉴赏，“《尼伯龙根的指环》《女武神》《诸神黄昏》，很多著名的传奇戏剧都出自于他的手笔。”
“是的，这位作家热衷于探索各种各样的超凡神话，然后将其以剧本的形式描写出来。”阿斯克解释说道，“由于常年流连于异变和古代遗迹，需要徘徊在作死边缘，而他本人又完全不擅长战斗，因此就选择服食了‘运气’序列的魔药。”
“这种魔药可以自由调节幸运和厄运出现的周期，每当他前往危险的异变地带探险，就将幸运的眷顾调到最大来保住性命；等他回到现实文明世界后，对应的噩运就会缓慢地施放出来。”
“由于频繁探险作死，长期动用幸运能力，他在文明世界里遇到的噩运有：被制片人炒鱿鱼后，长时间找不到工作；参加当地的游行活动，结果游行两天就被镇压，他本人还被当做首脑通缉；流亡过程中得到朋友的捐助，结果很快花光还背上巨债；被老婆发现和女性金主书信往来，误会是出轨从而闹出丑闻等等。”
“当然，他最出名的不幸事件，还在于遇到了‘疯子路德维格’。后者极其欣赏他的艺术，甚至还为他专门建造了一座大剧院。”
“结果巴伐利亚开始风传起两人是同性恋的传闻，导致这位作家不得不愤懑离开前往勃艮第，并且在7年后死于心脏病，路德维格甚至还派人迎回了他的棺材。”
“所以他们真的是同性恋？”蜜儿问道。
“这个不是问题的重点吧……”埃莉诺无语说道。
“重点在于这家伙的尸体估计就藏在新天鹅堡里，所以我们要拿到他的非凡特性。”阿斯克说，“有证据表明这位在死前是一位Lv.4的‘赌徒’，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拿到他的超凡特性，那么从‘运气I’到‘运气IV’，等于你后续的主序列材料都齐了。”
“而蜜儿你的命运射手，必须要服食消化‘运气’序列，才能充分发挥这个血脉的最大威力。”
两个姑娘们沉思起来，她们当然没有问阿斯克为何知道得那么清楚——这种奇怪的事情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不过……
“我感觉这个能力似乎很鸡肋。”蜜儿思索说道，“如果运气是守恒的，那么无论我现在获得多少幸运，将来都要用多少噩运来弥补，是么？”
“不，这个能力非常强大。”阿斯克解释说道，“虽然运气守恒，但可控和不可控有着天壤之别。”
“打个比方，赌博。在你幸运的时候压一笔重注，然后用零碎的多笔小注去输掉来分散噩运，从而实现稳定的赢钱策略。如果不是威尔海姆本身沉迷创作不懂变通，他这辈子本来根本不会缺钱用。”
两个姑娘听了也是无语。这位威尔海姆……明明可以凭能力去赌博赢钱，却屡次搞得自己倾家荡产，不得不说也是一个人才。
“或许他只是不愿意将精力投入到赚钱上去，毕竟调节出来的幸运也是有时限的。”埃莉诺开玩笑说道，“就像我们的团长一样，明明开的是赚钱谋生的佣兵团，和别人做交易时却一点儿也不上心。”
“蜜儿你还没有加入的时候，我们去参加一场秘密超凡者聚会求购魔药配方。主办方居然给我们开价1000磅，大家都觉得这价格高到离谱，结果团长硬是拿出某个珍贵武器的线索，和主持方强行做了交易。”
“美狄亚在私底下骂了你很久，说你连讨价还价都不会，简直就像是个蠢笨的乡下人。”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的升级啊！”阿斯克笑骂说道，“再说了，就算我当初不把‘阴影之刃’的线索，卖给那个主持超凡聚会的半神。他在两三年后，也会通过其他渠道求购到对应线索的，与其让别人赚这个钱，还不如咱们来赚。”
“阿斯克，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他如果不买我们的线索，也能从其他渠道买到？”蜜儿不解地问道。
如果说阿斯克知晓“疯子路德维格”的事情，还可以用“见多识广”来解释；那么他言之凿凿说某人两三年后会如何如何，这个已经算是“未卜先知”的范畴了。
阿斯克咳嗽了声，他总不能说“因为后续游戏剧情就是这样发展的”，只能摆手敷衍说道：
“别问，问就是团长我神通广大。”
三人走进城堡庭院，发觉这里的花圃已经完全凌乱不堪，原本精心培植的花卉和灌木，此时也已经淹没在杂草和野树的海洋里，更不用说到处都留有野生动物的痕迹了。
“好吧。”埃莉诺取下背上的长枪，“我们要一个一个房间搜索过来吗？说不定有野兽住进去了。”
“别急着行动。”阿斯克好整以暇地说，“战场上判断对方的心理，也是很重要的能力。”
“假设你们是路德维格，你的亲密好友死了，现在你们打算在城堡里找个地方安放他的遗体。你们会选择哪个房间？”
“房间吗？我倒是觉得在外面建个墓园比较合适……”埃莉诺思索说道，突然间恍然大悟。
“地下歌剧院！”

第四十八章 威尔海姆的剧情副本
地下歌剧院，修建于新天鹅堡的地下二层，位于阿尔卑斯山麓的山体内部。
三人走在向下的楼梯上，埃莉诺用长枪拨开前方的大片蜘蛛网，发出仿佛撕开纸张般的嘶拉声。无数受惊的大小蜘蛛，沿着墙壁和楼板的缝隙飞快逃走了。
“这里会不会有鬼？”蜜儿问道。
“嘿！”埃莉诺顿时打了个寒噤，嗔怪道，“别说这种不吉利的事情。”
“如果有幽灵类生物，那还真的挺麻烦的。”阿斯克说，“我们这次没带法系输出。”
我们害怕的是这个点吗？两个姑娘齐齐无语。
不过和阿斯克待在一块，无语的次数实在太多太多，以至于这两位姑娘都锻炼出了强大的接受能力，只是稍微腹诽了一下，便迅速将其丢出了脑海。
“为什么会在地下建歌剧院？”蜜儿问道。
“因为地下隔音良好。”埃莉诺说道，“里面的声音出不去，外面的声音也进不来。”
众人来到一座破败的大门前，推门进去，里面果然是废弃歌剧院的陈设。
“好了，那么现在就是找锁头的时间了。”埃莉诺这样说道。
于是大家便开始忙碌起来。蜜儿选择搜索观众席，埃莉诺则是沿着墙壁仔细探查过去，试图寻找所谓秘门的谜之凸起。
阿斯克径直走到舞台上，面朝观众席，假装自己是正在表演的演员。
这个视角……似乎有些近了，视野无法囊括所有的观众席位。于是他后退了几步。
还是有点近，他再次后退数步。
这个距离刚刚好，如果我是演员，正好可以站在这个位置表演，同时将所有的观众反应都尽收眼底。
然后他就开始仔细观察脚边的地面，终于在某个灰尘遍布的地板处，找到了一个小凹槽。
看形状，刚好是可以插入天鹅之钥的。
他从袋子里拿出那枚六角形黄铜钥匙，随着钥匙插进凹槽，手里传来明显的阻力，像是开启了什么机关，舞台的地板嘎吱嘎吱地向后退去。
“找到了？”埃莉诺和蜜儿闻声也跑到台上，看着舞台地板露出的大洞发呆。
“咱们走吧。”阿斯克这样说着，便带头走了下去。
大洞的下面，是一间隐秘书房。靠墙陈列着无数书架，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蒙灰书籍，看书脊似乎都是音乐和神话方面的著作。
当然，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房间中央的被做成手风琴形状的棺材，里面安放着一具骷髅……众人只是朝里面看了一眼，便立刻感觉天旋地转，仿佛周围的景象全都落幕，换成了另一个从未见过的环境。
脚下是舞台的地板，前方是无数排列整齐的观众席位，众人似乎又回到了剧院里。
“午安，活着的女士们先生们！”站在三人身后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法兰克人。他戴着顶软趴趴的记者帽，叼着烟斗，下巴极为宽阔方正。
“别担心，我没有恶意。”眼见埃莉诺立刻举起盾牌，蜜儿也抬起枪口瞄准了他，这个陌生的中年人连忙抬起双手，笑着说道，“我只是想请诸位帮个小忙。”
“帮忙？”埃莉诺警惕地道。自从上次卢恩菲尔德小镇异变后，她对这种突然出现的家伙抱有强烈的警惕，“你是谁？先报上姓名。”
“鄙人，威尔海姆&#183;理查德&#183;瓦格纳。”中年人取下烟斗，“是你们魏斯巴赫家族先人路德维格的密友。”
“你没有死？”蜜儿问道。
“不，小姑娘，我已经死了。”威尔海姆笑了起来，“所以这个世界奇妙的地方就在于，即使已经归于死亡，超凡者仍然可以用某种形态存活于世，直到留在世界的执念得到满足为止。”
“你有什么执念？”阿斯克顺着他的话头问道。
“你们应该知道，我生前创作过很多剧本。”威尔海姆说道，“它们的灵感来源，通常来自各种各样的民间神话和传说，比如《齐格弗里德》《诸神黄昏》《尼伯龙根之指环》等等。”
“但是，在我不幸意外死亡的那年，我正在创作一部经典剧本。它改编自意大利加的著名悲剧童话，是我特别喜欢的一部作品。”
“当我在维尼斯写完这部作品的时候，一场突发的心脏病袭击了我，使我还没得及将这部作品送到拜雷特，就仓促地撒手人寰。”
“而这部作品，也随着我的去世，和我的其他东西一起被尘封起来，至今仍然没有登上舞台的可能。”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三位在此参演。至少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让我能看到自己最后一部伟大作品的演出效果，那样我便死而无憾了。”威尔海姆缓缓鞠躬，单手按在胸前表示恳求，眼神异常真挚。
“这部作品里的角色，其它无关紧要的配角，我都可以用幻想出来的心智体代替。”他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但三位主角必须要真实活着的人类来扮演，才能真正体现出我剧本里面人物的灵性。”
“具体是什么样的作品呢？”阿斯克皱眉问道。
前世在游戏论坛里，他只是草草扫过玩家们的帖子，大概知道这个副本的最终奖励是“运气”序列的超凡特性，玩家要通过威尔海姆的考验才能获得奖励，却未曾想到这居然是个剧情副本，考验的内容就是配合你拍一部戏？
如果要演琼瑶式的那种“你残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式悲剧，那他立刻掉头就走，去把美狄亚那个戏精拉过来演，包对方满意。
“哦，这部作品说不定你们也听过呢。”威尔海姆微微一笑，“它的名字是《苍青之剑》。”
埃莉诺：……
蜜儿：……
阿斯克：……
“要不我们佣兵团换个名字吧。”阿斯克叹气说道，“这老是和其他玩意儿撞名也挺尴尬的。”
“你们是佣兵团的成员？佣兵团的名字也叫苍青之剑？”威尔海姆眼睛一亮，“太好了！命运女神的小玩笑！简直就像是为我这部剧的角色量身定做一般！”
“威尔海姆先生，我们佣兵团和您的剧没有任何关系。”蜜儿说道，“而且据我所知，我们三人和剧中角色也相差很大。”
“《苍青之剑》里的所罗门、克里斯蒂娜、梅兰达，职业分别是剑士、法师和牧师。而我们三人的职业，除了团长可以勉强算是剑士外，埃莉诺和我对法师和牧师职业完全一无所知，恐怕无法扮演好对应的角色。”
“哦，这不要紧。”威尔海姆再次用指节扣了扣太阳穴，周围的场景迅速变化——现在变成了一座山村，而阿斯克三人身上的衣物也为之一变。
阿斯克的装备变成了镶钉皮甲，武器只剩下一把骑士长剑；埃莉诺也“被换上”了一套修长紧身，颇为诱人的法师袍子。
蜜儿惊愕地看着手里，她的狙击枪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医疗箱，以及一把小巧的注射枪。
“事实上，你们现在只是心智体的状态，位于我的正在腐朽的思想里。”威尔海姆微微一笑，“无论是舞台布置，背景，服装，甚至是对应的配角和反派，我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创造出来。”
“至于演技，恐怕我们也没法要求太多，毕竟几百年里来到这里的只有你们三人。不过作为一个优秀的剧作家，指导演员同样是我的本职工作，相信我们一定能配合得完美无误。”
“我有个更好的建议。”阿斯克说，“我们团队里有一位红发女士，情商极高，演技精湛，或许她更加贴合你的要求。我可以去找她来演你这部剧。”
“那可不行。”威尔海姆笑眯眯地说道，“虽然人与人之间起码要有信任存在，但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如果你们就此离去再不回来，我又要等多少年才能遇到合适的演员？”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不配合你，你就不会放我们离开？”埃莉诺挑起眉毛。
“如果成功演出完毕，我在外面房间里的遗产，全部都会留给各位。”威尔海姆向身后一坐，屁股下方立刻出现了一张高脚椅，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如果各位不愿意，那我只能等到各位回心转意。”
“另外，我的思想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的比例，也在我的调节范围之内，所以各位不必顾虑太多。只是如果拖得实在过久，各位在现实里的身体，可能也会出一些预料不到的问题。”他偏过头去，托着下巴，装模作样地说道，“嗯，我记得附近好像野生动物挺多的。”
“再这样耗下去也没有意义。”阿斯克看向另外两人，“或者我们就试着演演看？”
蜜儿和埃莉诺对视了眼，既然团长都这么说了，两人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

第四十九章 第一幕
“台词都记清楚了吗，阿斯克阁下？”
威尔海姆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他的声音，作为旁白在这片天地间响起。
“嗯。”阿斯克翻起死鱼眼。
失算了，应该带美狄亚过来的。凭借她的心灵能力，轻轻松松就能撕开这片思想空间了，根本不需要和威尔海姆周旋演什么戏。
虽然根据论坛里的说法，威尔海姆对进入副本的玩家并无恶意，但演戏这种事情……确实比打怪要麻烦多了。
如果不是为了团队……算了，先忍着。
“您应该更有激情一些。”旁白说道，“您扮演的男主所罗门，是一位天资聪颖的、活跃的热血天才剑士少年，绝对不应该用这种有气无力的声线。”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热血的性格。”阿斯克说。
“没有要求说演员性格必须和角色一致。”旁白说道，“但你至少也得装一下吧？阁下，拜托您，敬业点好吗？”
“啊。啊。啊。”阿斯克无奈地喊了几声，“好了，来吧。”
“好的，第一幕，说的是您出山讨伐山贼，然后意外遇上了被围攻的教廷小队，您赶到后救下了梅兰达小姐。”
“梅兰达是蜜儿来演吧？”阿斯克问，“她才十来岁，而且还有精灵血统，没问题吗？”
“没问题，剧本里的梅兰达本来就是身材娇小的女孩子。”旁白说道，“至于血统，您不觉得精灵牧师意外地富有魅力吗？我想适当的设定改编，不会有损原作品的魅力。”
“不觉得。”阿斯克拔出长剑，“开演吧。”
“好的。”旁白说道，“还有，既然考虑到你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职业佣兵，那打斗场面就不用舞台剧式的假打了，咱们玩一些逼真的？”
“你是说真打？”阿斯克心想这还有点副本的样子，“也行。”
“您的理解让我非常感激。”旁白说道，“那么，第一节第一幕，开拍！”
旁白的声音消失了，只留下阿斯克一人站在山路间，周围都是茂密的森林。
接着，由低音提琴、长号、木管乐器和手风琴共同演出的前奏曲便响了起来，透出一股子欢快活跃的气氛来。
这副本还自带BGM的……阿斯克无奈想着，便听见旁白开始抑扬顿挫地念台词。
作为一部改编自童话的短音乐电影，威尔海姆的这部剧的结构还是比较简单的，旁白简要地给不存在的观众们交代了一遍设定：
男主所罗门，从小在深山里被退役的老骑士抚养长大，因此练就了一身绝强的剑术。
后来老骑士去世了，正好听说外面有巨龙抢走了帝国神器——苍青之剑，便打算出山讨伐恶龙，夺回神器。
第一节第一幕，正在山路上行走的所罗门，就正巧遇上了一波山贼。
旁白的话音刚落，前方就出现了几个人影，绑着头巾，扛着斧子，肤色黝黑，神情狰狞，正是舞台剧里经典的匪徒形象。
“看，那里有个孤单的旅人！”山贼们齐齐喊道，声音荒腔走板，显然正如威尔海姆所说，缺乏灵性，“让我们将他绑在树上，然后用斧头将他砍杀！”
“来得正好！”阿斯克开始背诵所罗门的台词，按剑喊道，“你们这些山里的恶贼，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几个山贼冲了过来，阿斯克拔出长剑，侧身避开最前头山贼的劈砍。
龙切！半月斩！升龙斩！鹰扬之剑！
在他流畅迅速的剑技下，不过瞬息之间，几个山贼就全被斩杀殆尽，血液从尸体的伤口里汨汨流出，在地上汇聚成不断扩大的血泊。
然后画面便定格了。
“NG！卡！”旁白的声音响了起来，“阿斯克阁下，您这表演得过于用力了啊！”
“什么意思？”阿斯克皱眉道，“剧本里不是说，所罗门用华丽的剑技将这些山贼斩杀了吗？”
“对啊，华丽，您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吗？”旁白说道，“你那么简单地唰唰唰就杀掉敌人是怎么回事？太快了吧！观众可都还没看清楚呢，反派就倒地死掉了，他们只会质疑这戏太假。”
“哪来的观众，这不就你一个人在看吗？”阿斯克吐槽说道。
“您不能因为只有我一个观众就放水啊！”旁白说道，“这样吧，我给你加一点观众的特效。”
于是周围立刻出现了嘈杂的声音，仿佛阿斯克真的置身于歌剧院里，面对着无数闲聊议论的观众似的。
“怎么样，现在有激情了吗？再来一场，这次要华丽！帅气！您可以试试将山贼的武器打飞，然后用剑顶着他们的脖子，再说几句漂亮的台词——可以临场发挥，不用顾忌我的剧本，只要让观众感觉热血沸腾就好。”
“真麻烦。”阿斯克说。
于是画面重新动了起来，欢快的BGM再次响起，地上的尸体瞬间消失不见，前方又出现了几个山贼。
“看，那里有个孤单的旅人……”山贼们把台词棒读完，然后便挥舞斧头扑了上来。
这种破绽百出的敌人，还要我把打斗强行拖长加戏，有点难度啊。还有什么耍帅的台词……阿斯克心里想着，只是单手按剑站着不动，在山贼的斧头即将劈向他的时候。
轻描淡写地侧身避开，手腕翻转，用剑柄打得那个山贼一个趔趄，随后膝盖便撞中他的腹部，将他整个人打翻在地。
后面的山贼见状一愣，似乎没想到首领会这么几下就被放翻，然后其中一人的武器便脱手飞了出去——阿斯克没有拔剑，只是挥动剑鞘砸中了对方的手腕，令他在剧痛中丢下了武器。
接着剑鞘反手扬起，撞击在他的下巴上，打掉了他的满口牙齿。
最后一个山贼还没反应过来，出鞘的长剑就架在了他的脖颈上，以及冷漠的话语扑面而来：
“你也想起舞吗？”
“卡！”画面定格，旁白激情澎湃地说道，“打得精彩极了，阿斯克先生。不过最后那句台词是什么意思？起舞？”
“就是指被我打得到处乱飞乱滚。”阿斯克胡扯说道，“我们老家那边管这个叫‘起舞’。”
“嗯，不错。”旁白评价说道，“比起被打飞，‘起舞’这个词汇显得更有张力。‘你也想起舞吗’，嗯……很棒，那么我们快点继续吧。”
另外一边。
蜜儿无精打采地被“山贼们”押送着。
事实上，她已经无数次有拔出手枪将这些家伙击毙的冲动了，然而她的手枪毕竟只是一把注射枪，子弹也是所谓的治疗针，根本打不死人。
剧本里的梅兰达，就是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孩，在教廷小队被干掉后遭遇了山贼的俘虏，在悲伤压抑的BGM里，等着男主所罗门来救她。
“啊！至高的天主，为何要让我遭受不幸！”
“如果我无法逃脱被凌辱的命运，那还不如让我现在就凄苦地死去。”
……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清亮无比，柔美里透着几分刚强，以及隐隐的不可小觑的爆发力，让幕后的威尔海姆听得也赞叹不已。想不到这个一直没有表情的少女，首次试镜居然仿佛脱胎换骨般，将梅兰达此时的不安，绝望和凄苦情绪演示得淋漓尽致。
接着阿斯克就从路边跳了出来，那懒散的动作，让威尔海姆顿时垮下脸来。相比那位拥有表演天赋的半精灵少女，这位佣兵团团长的表演态度可谓极其不端正了。
“站住！你们这些恶贼……”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与其说扮演的是初出茅庐的热血少年剑士所罗门，不如说更像是早已世界无敌独孤求败因此提不起精神的剑圣所罗门。
对此蜜儿毫不意外，因为这才是团长的一贯语气。于是按照剧本里的描写，她便在哭的梨花带雨的同时，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露出了晶亮的希冀光芒。
仿佛遇难的公主看到前来拯救自己的王子似的。

第五十章 第二幕
按照剧本，“华丽地”解决掉了山贼后，阿斯克扮演的剑士所罗门，便将蜜儿扮演的梅兰达救了下来。
“你已经没事了。”阿斯克说道。
按理说，这里应该是一句带着怜悯语气的台词，不过大概是实在棒读得累了，他此时也没了继续表演的心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威尔海姆没有叫停，因为伴随着阿斯克现在几乎穿帮的表现，则是蜜儿完美到极致的表演，完美到威尔海姆根本不忍心叫NG。
她跪坐在地上，衣衫褴褛，浑身伤痕，双腿浸在肮脏腥臭的血泊里，小脑袋却微微抬起凝视阿斯克。此时阳光的角度正好打在她的脸上，令她娇嫩的容颜仿佛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仿佛是从血海地狱里被人救起，陡然重获光明的新生天使。
蜜儿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些，因为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确切地说，是她每次在深夜里做了恐怖至极的噩梦后，都会在最后浮现在脑海里的，犹如救赎一般的画面。
“就那么想死？”
“不想死……又能如何呢？”
“你可以跟我当佣兵啊。呵，以你的枪法，会很有前途的。”
眼前的阿斯克，与她脑海里的光辉身影再次重合了，以至于她的脸上迅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NG！停！”威尔海姆终于忍无可忍地叫了起来，“蜜儿小姐！之前的表演可以说是完美至极，然而最后的脸红是怎么回事啊！梅兰达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对所罗门一见钟情啊！完全反过来了啊！对您一见钟情的应该是男主所罗门啊！”
对于阿斯克的表演而言，就像是一向不及格的学渣又考了个0分，那也在威尔海姆的意料之中。然而像蜜儿这样优秀的尖子生，在表演的最后突然失误，这对他而言简直不可容忍。
“抱，抱歉。”蜜儿扭头说道，脸色有些难堪，仿佛是心底最隐秘的心思骤然被人揭破般。
“喂，她还只是个孩子，失误也是很正常的吧。”阿斯克抱着双臂说道。
“你还知道她只是个孩子啊！”旁白几乎鬼哭狼嚎般叫了起来，“相比她而言，你一个成年人的演技简直烂到家了啊！”
我只是个孩子么……蜜儿微微撇嘴。
“算了算了，我稍微剪辑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这段脸红给去掉。”威尔海姆也意识到除了最后的脸红失误外，前面蜜儿仰头凝视那段剧情简直出色的不能再出色，将梅兰达绝处逢生的情绪完全演活，甚至将男主拙劣的表演也彻底弥补掉了——如果因为NG而重拍一次，可未必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下一幕，就是克里斯蒂娜出场了。”
……
埃莉诺无语地看着自己的打扮。特别紧身的奇怪法师袍子，与其说是伪装身份，不如说更像是特意为了展露自己曼妙的身材。
一根长达1米5的双手古树法杖拿在手里，顶端是纠缠的树根，末端则是削得尖利异常，让她有种想抡起来打人的冲动。
第二幕的初始情节，就是她所扮演的法师克里斯蒂娜，听说山里潜伏着一群山贼，就兴冲冲地进山想要歼灭这些犯罪分子。
这是相当令人无语的事情，你说你一个身板孱弱的法师，既不带保镖也不带护卫，是谁给你的勇气独自进山剿匪？
然而，如果不是克里斯蒂娜孤身入山，就不会遇到危险，就不会遇到所罗门和梅兰达，然后也就无从发生一系列的经典剧情和名场面。
艺术总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带着十万个脑子去看剧的合理党毕竟是少数派，大多数人纯粹只是想找点乐子而已。
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无脑剧本的埃莉诺&#183;克里斯蒂娜，在激昂起来的音乐旋律里，朝着前方的山贼营地，兴冲冲地大声唱道：
“受死吧！你们这些恶贼！你们对无辜者所犯下的斑斑恶迹，就要在今日向你们索取代价！”
然后，茫茫多的山贼便从营寨里涌了出来。
不是吧？这么多敌人？埃莉诺颇为无语。剧本上的千军万马，和面前无数的人头攒动，给人的冲击力明显不是一个概念。
更不用说她现在还穿着毫无防护力的法术袍子，拿着一个法杖了。
当然，与光明正大放水的阿斯克不同，埃莉诺这个姑娘还是比较敬业认真的，当下便在已经热血起来的旋律里，按照剧本上所描述的那样，朝着前方无数的山贼龙套冲了过去。
阿斯克和蜜儿，正好从战场另一边的树林子里走了出来。
命运的邂逅。
埃莉诺所扮演的克里斯蒂娜，此时正在山贼群里奋力作战，法杖被她舞得虎虎生风，连带着上面涌出的火焰和雷霆也四射飞溅，打得土匪们嗷嗷直叫，尸横遍野。
更夸张的是，她一边用法杖战斗，一边还要配合激昂的BGM踩点“唱”台词——这毕竟是一部偏短篇音乐剧。
按照剧本上所说的，阿斯克和蜜儿也迅速加入了战斗，很快就将涌出来的山贼消灭干净。
最后登场的，自然是第一幕的小BOSS山贼首领，他身形魁梧，体格健壮，扛着一柄巨大的战斧，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稍等。”画面突然定格，随后旁白的声音响起来，“我感觉这位山贼首领还不够狰狞，你们觉得呢？”
众人没说话。
“虽然现实中不大可能存在，不过我觉得艺术可以适当夸张一下。”旁白声音这样说道，于是山贼首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体型足足拔高到三米，胳膊有正常人的腰那么粗，战斧也变得像刽子手的斩首斧般笨重。
阿斯克皱起眉头，虽然把怪物变得更强他倒是无所谓，随便打，不过这怪物随意变来变去的画面有些似曾相似啊！
对了，训练私服！
在前世，各大俱乐部出于训练自家战队的目的，通常会让技术部搞一个私服沙箱出来，然后战队成员们就在私服里进行训练。
比起网游世界而言，私服虽然环境简陋，但是功能性极强。无论是刷特定怪、调整天气、改变地形，还是更夸张的锁血或者锁体力，私服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到，从而可以根据战队需要，精准地设计出特定化的训练项目。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从零开始拉战队以后，阿斯克就无比怀念前世的游戏私服。
没有私服的代价，就是他只能用异变实战来代替给姑娘们的训练，而异变是不可控的，动不动就会出些棘手的幺蛾子，逼他中断原先定好的训练计划。
比如法兰克骑士攻城战（灵性满了），亡灵异变副本（BOSS太强了），心灵小镇副本（异变太诡异）等等。
然而在这里，由于众人都是心智体状态，也就和前世的私服虚拟程序差不了多少。无论是地形还是怪物，都可以随着威尔海姆的意志而随心变化！
那不就可以达到私服训练的目的吗？
唯一的障碍，大概就是要说服威尔海姆了。阿斯克眉头一皱，随即笑着说道：
“威尔海姆，这个山贼首领是你想象出来的吧？我记得你说过它们会缺乏灵性？”
“不错。”旁白声音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这个一直在偷懒的佣兵团团长，怎么突然开始关注起剧情本身来了，“阿斯克阁下，您的意思是？”
“虽然想象出来的人物，缺乏正常人的灵性，其言行动作会比较呆板。但我们可以通过预先精心设计好山贼首领的攻击机制，从而达到更加逼真的演出效果。”
“嗯嗯嗯。”旁边声音思索说道，“这倒是个可行的方法，不过我对如何设计战斗不太熟悉，毕竟以前我剧本里的战斗动作，都是请专业的武术指导来设计的。”
“这个简单。”阿斯克立刻说道，“虽然这里没有武术指导，但我作为一名精通战斗的专业人才，应该可以胜任这个角色。”
……即便威尔海姆对他的突然上心颇为意外，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非常有诱惑力。

第五十一章 自由发挥
“首先，给我一把斧头。”阿斯克说。
“这样？”旁白说道，于是阿斯克的肩上立刻多了一柄巨大的斧头。
“嗯嗯。”阿斯克说，“好的，作为山贼首领，通常而言不大可能接受过专业的武技训练，但能爬到首领这个位置上，身体素质应该是比较出众的，并且参与过多次生死战斗，因此招数上偏向简单、直接、粗暴。”
“比如说纵劈。作为山贼首领的杀手锏，招牌式的纵劈应该集中了他的全部力量，因此威力会无比巨大，即便是对手做出格挡行为，也会被他的斧头轻易砍断，劈杀裂顶。”
他示范性地单手举斧，朝前方的地面重重劈下。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伴随着旁白的声音，山贼首领也大喝了声，举起手中战斧用力劈砍下来，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凹坑。
作为一个生前经常出入异变取材副本的作家，威尔海姆虽然不懂武技，但倒也见过不少战斗，此时学着阿斯克的动作，这山贼首领模仿出来的攻击动作倒是惟妙惟肖。
“有几个改进的地方。”阿斯克说，“第一，力道应该再大一点，砸到地上要崩出一个大坑的那种力道。第二，出招前斧头抬得太高了，应该再低一点……”
他提出了好几个改进点，并且详细解释为什么要如此改进，无论用词还是说法都非常专业。威尔海姆按照他所说的，对山贼首领这个人物的各方面都进行了重新设计，果然觉得打斗起来越发逼真了。
“好了，那就这样吧。”阿斯克满意地点了点头，颇有些当初和技术部产品经理交流的风范。
“那么接下来，还得为三个主角设计武打动作？”旁白问道。
“不，三个主角的战斗，我们打算自由发挥。”阿斯克说。
自由发挥，在演戏里面当然也是存在的，比如《康熙大帝》里康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又或是《蝙蝠侠》里面小丑按遥控器没爆炸，疯狂按键结果突然爆炸吓得遥控器掉了，这些名场面本质上都是演员的自由发挥，已经脱离了剧本的设定。
由于拍摄效率的问题，一般剧组都不喜欢演员自由发挥，因为效果不好的话还得重拍。
不过威尔海姆不一样，这家伙作为死人有的是时间，所以也等得起。
既然阿斯克这么说了，威尔海姆便打算让演员们自由发挥，先看看效果再说。于是调整好了的山贼首领动了起来，手持战斧朝三人赫然劈来！
三人连忙跳出攻击范围，埃莉诺甚至在后跳的过程中，手中法杖已经下意识地刺了出去。
龙枪！
“NG！”画面再次定格，旁白提醒说道，“埃莉诺小姐，您饰演的克里斯蒂娜是一位法师，请不要拿法杖当长枪来使用好吗？”
“威尔海姆先生。”阿斯克出声说道，“你有听说过‘战斗法师’这个职业吗？”
“战斗法师？”威尔海姆不解，“我只听过马其顿的‘战争法师’”。
“是的，战斗法师是从‘战争法师’职业里衍生出来的一种职业，既擅长马其顿步兵法阵的长矛术，也擅长马其顿奥术学派的毁灭系法术。”阿斯克开始胡说八道，将DNF里的战斗法师职业特点照搬出来，将这个职业的特点讲得头头是道。
“好吧，原来如此，阿斯克阁下您真是博学多才。”旁白沉思了半晌，说道。
既然历史上也有类似的超凡职业，那么埃莉诺饰演的法师小姐克里斯蒂娜会用枪术，也就不是什么稀奇到穿帮的事情——只要改下设定，让她成为一名“战斗法师”就可以了。
而且从视觉角度上看，一手持枪杀进杀出，一手施法火焰雷霆的法师，舞台效果确实比单纯施法的法师形象更有冲击力。
威尔海姆也不是什么原教旨主义者，再说苍青之剑这部剧本身的精髓，就在于强行让人二选一的感情纠葛。武器战斗什么的，其实也不重要。
“那就这样吧。”旁白同意了阿斯克的说法，“至于蜜儿小姐饰演的梅兰达……”
“当然，牧师也应该拥有自保的武器。”阿斯克说，“我想教廷给她配一把手枪不算过分。”
“好吧，但她的主要作用应该还是治疗。”旁白这样说道，蜜儿的腰间立刻多了一把手枪，和她的注射枪并排挂在枪带上。
两名姑娘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们也没搞清楚阿斯克怎么三言两语就说服了威尔海姆，居然还把剧本角色给改掉了。
不过，将她们现在扮演的角色，改编成更接近她们本身的样子，对她们自然是有好处的。因此埃莉诺和蜜儿也只是默不作声。
于是画面再次开拍，身形高达三米的山贼首领举起巨斧，朝众人迅速挥击而来。
按照剧本，这里的所罗门和克里斯蒂娜，都不具备独力对抗山贼首领的能力，梅兰达本身非战斗职业更不用说，然而三人合力打出了意外默契的配合，才勉强将这个山贼首领干掉。
至于打配合，正好是苍青之剑姑娘们的强项。
“散！”阿斯克提醒了声，三人便同时后跳，正好避开了山贼首领的战斧劈斩，以及后续而来的冲击波。
“台词！台词！”旁白提醒说道，“自由发挥也不能没有台词！”
众人无奈，只能继续伴着BGM唱了起来。
埃莉诺：“眼前这凶徒如此可怖，我们究竟该如何对付？”
阿斯克：“梅兰达用枪射他的双眼，时机当在他举斧之时。我以长剑断其左脚踝部，你用长枪刺他右手腕部。等他吃痛丢下巨斧，火焰雷霆就将他轰杀成渣。”
虽然这命令是唱出来的，两个姑娘还是迅速心领神会。在山贼首领抬起巨斧的刹那，蜜儿已经平举手枪，啪啪两下，正好射爆了他的两颗眼珠。
换成是没有超凡力量的正常人，别说致盲了，这两发子弹径直打穿脑门，对方肯定是个倒毙的下场——不过阿斯克早就和威尔海姆谈好了，为了让打斗戏精彩一点（强行拖戏），把山贼首领设计成击破心脏才会死去。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山贼首领，实际上等同于一个肉体力量至少在Lv.5以上的超凡者BOSS。
在蜜儿枪响的同时，埃莉诺已经瞬间冲到他的右侧，手中法杖向上走出凌厉的弧度！
穿云！
法杖尖锐的底端刺穿了他的手腕，使得山贼首领无法继续抓握巨斧。武器坠地，火雷生起，从埃莉诺的左手爆发开来，瞬间就击穿了山贼首领的胸膛。
“漂亮的一击！”旁白赞叹说道，连带着BGM里的观众音效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就威尔海姆来看，这电光石火间的过招打斗，展现出了三人漂亮的配合技巧，同时也充满了戏剧上的惊险效果：
万一蜜儿的射击没有命中双眼，那么山贼首领只需调转手腕，就可以将斧头砍向冲近身前的埃莉诺。
万一埃莉诺没有刺中对方手腕，那么致盲的山贼首领狂乱挥舞巨斧，依然有将她砍中的可能。
因此，实际上观众全程都是吊着一颗心在看打斗的。直到山贼首领武器坠地，埃莉诺的火雷击穿对方的胸膛，观众们才从紧张激烈的战斗节奏中，以胜利者的姿态被释放出来，从而获得酣畅淋漓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这场打斗，从艺术的角度上来看，无懈可击！
“精彩！精彩！”旁白鼓掌说道，“好吧，趁大家灵感还在，咱们迅速进入下一幕！”
“等等！”阿斯克抬起手来，“刚才的打斗部分还有瑕疵。”
“瑕疵？”威尔海姆心说我怎么看不出有瑕疵，不过作为一个秉持完美主义的剧作家，他还是耐心等候阿斯克的解释。
“好的，让我们来复盘一下。”阿斯克这样说道，听得两位姑娘一个激灵，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复盘，多么熟悉的语气！
原来阿斯克是打算利用这个威尔海姆，创造出符合他要求的各种战场和怪物，好方便他让我们来进行实战练习吗？
表面上是我们为这个威尔海姆打工拍戏，实质上是他为我们提供练习对象和场地？
团长，你也太老奸巨猾了吧！

第五十二章 重拍
“阿斯克呢？”佩姬问。
“不知道。”正在炉火岛里照料花圃的诺菈说道，“好像在处理蜜儿的事情，你去找下她看看？”
沿着炉火岛转了一圈，佩姬仍然没有找到蜜儿和阿斯克的踪影，反而在山下的小树林里找到了米娅——这家伙用帆布在两棵树间做了吊床，此时正眯起眼睛恹恹欲睡。
“你看到蜜儿和阿斯克了吗？”佩姬风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对于佩姬的神出鬼没，米娅也早已经习惯了，懒洋洋地抬手说道：
“今天一大早，阿斯克就把她叫走了，我猜是又给她加练了吧。或者你去山顶悬崖上看看？”
于是佩姬又爬到山顶，便看见希德莉法正在练习斧术，美狄亚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双手托腮，无聊地看着她喝来哈去。
“看到蜜儿和阿斯克了吗？”佩姬问道。
“没有。”希德莉法停了下来，说道。
“怎么，未成年少女组失散了？”美狄亚笑吟吟道，“你应该去问米娅，她和蜜儿关系最好。”
“我问过了，她说阿斯克一大早就将蜜儿带走了。”佩姬说。
“这样啊。”美狄亚若有所思，“是给她加练吗？”
“如果是加练，肯定会在炉火岛里。”佩姬认真地道，“然而我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他们。”
“完了！”美狄亚直起身来，大惊失色，“他们该不会是去约会了吧！”
佩姬也跟着大惊失色，脸色惨白。
“呵呵，骗你的。”美狄亚好整以暇地重新坐下，手指无聊地玩着头发，心想这血族少女还真是好玩，悠悠说道，“既然不是加练，那估计是出去购买枪械了吧，反正那个男人心里永远只会想着工作……”
话音未落，佩姬已经传送去现实位面了。
今天负责在外界保管神器古书的是希拉，她正在魏斯巴赫宫的大图书馆里查找资料，就看见佩姬从她脚下的梯子旁边刷新出来。
“希拉，看到阿斯克了吗？”佩姬焦急地问。
“他今天一大早就带着蜜儿走了。”希拉回忆说道，“对了，还有埃莉诺。”
还有埃莉诺，佩姬缓缓松了口气。之前姑娘们教她的“三个和尚没水吃”的道理她还记得呢，既然埃莉诺和蜜儿同时在阿斯克身边，那便不算是两人约会，她也稍微有些安心下来。
“这城里有没有卖枪械的地方？”佩姬再次问道。
“枪械？你得去城里的教堂区域。”希拉终于在书架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低头说道，“不过，如果阿斯克要买枪械，肯定会去找胡德啊，那小子现在正在魏斯巴赫家族的装备设计局工作呢。”
然后她便看见佩姬原地消失，俨然是迫不及待地冲出去了。
经过多方打听，佩姬总算是找到了魏斯巴赫家族设计局的位置，凭借着不死幻剑的幻影，将门口守卫的注意力吸引住，真身悄悄溜了进去。
一路高速潜行冲到三楼，佩姬便看见胡德正在和一位年轻的女同事聊天，有说有笑的。
“胡德！”佩姬叫他道。
胡德转过身来，看清楚来人就是苍青之剑里的病娇少女，脸色顿时吓得一白。旁边的女同事则是眼睛一瞪，语气不善道：
“胡德，她是谁？”
“前同事，前同事。”胡德连忙陪笑道，然而对面的佩姬已经风一般冲了过来，强行将胡德给拖了出去。
“哎呦我的大小姐！”等胡德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办公室外面了，不由得面露苦色道，“你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把我拖出来……里面那位是我新交的女朋友啊！万一被她误会我就死定了！”
“你才几岁啊就女朋友？”佩姬不屑地说道，“看到阿斯克了吗？”
“我已经16岁了好不好！按这边的传统习俗，已经是适婚年龄了！”胡德挺起胸膛说道，“阿斯克？不知道，我最近没见过他。怎么，你们团长走丢了？”
“他和蜜儿，埃莉诺一起不见了。”佩姬脸色阴沉，“那你有见过她们吗？”
“没有。”胡德摇了摇头，揶揄笑道，“不过，我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佩姬问。
“男人如果只有一只翅膀是飞不起来的。”胡德摇头晃脑说道，“但是如果有两只翅膀，那就可以到处乱飞了。”
佩姬：？？？
她瞪圆了那双如红宝石般漂亮的大眼睛，顿时让胡德有些本能地胆怯。然而这个少年很快又转念一想：我怕什么？要害怕的难道不是阿斯克吗？你这脚踏N条船的家伙报应终于要来了？
“如果你想找阿斯克，我倒是有个建议。”胡德说。
“什么建议？”佩姬问。
“去买把柴刀。”胡德笑嘻嘻道，“一旦他敢离开你的视线，你就用柴刀威胁要将他砍死，他肯定就不敢到处乱跑啦。”
……佩姬在一刹那间还真有点心动，然而她很快就摇了摇头，沮丧道：
“我打不过他。”
尼玛！胡德震惊了，原来避免柴刀结局的关键是要够强吗？难怪阿斯克总说要教我剑术，早知道我就学了！
正当他愣神的时候，佩姬又再次风一般地消失了，随之而来的，则是身后如恶鬼般冷酷的不善声音：
“胡德……那么漂亮的前同事？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是说……你对我有所隐瞒？……”
设计局底部，一大堆工程师正忙着操作机械机床，忽然就听见楼上传来痛苦的惨叫声。
“是谁在试验新武器吗？”有人迷惑不解地问道，“走火打到自己了？”
……
“刚才的打斗场面有问题。”阿斯克说。
“有问题？”旁白奇怪道。
“对。”阿斯克说，“很简单，埃莉诺的走位太近了。”
“从武器的长度上来讲，她的法杖和山贼首领的巨斧差不多长。然而，山贼首领握斧于中端，而她握法杖于顶端，因此同样是伸直手臂时，她的攻击距离要更远一点。”
“在山贼首领被子弹致盲后，很可能会疯狂挥动武器攻击周围，因此最理智的应对打法是，埃莉诺站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外，同时处于自身的攻击范围内，这样可以安全的击中对方的手腕。”
“可是？”旁白迷惑不解道，“即便这次她站得稍微近了一点，进入了山贼首领的攻击范围，可她的出手又快又准，让山贼首领还没反击就被缴械了啊？”
“那是两码事。”阿斯克说，“她这次没有失误，并不代表下次也不会失误。按这种粗暴的站位，一旦失误就会受到重创。所以我们必须在战术意识上提高容错率，从走位就开始严格要求自己……”
“当然，对观众而言，就算他们无法领略到其中的奥妙，作为剧组人员我们也应当尽量追求完美，对吧？克里斯蒂娜是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战斗法师，怎么能犯这种低级而明显的错误呢？我认为有必要重拍这一段。”
“呃，是的，当然。”威尔海姆表示心悦诚服，虽然他觉得女主往前多站了半步，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阿斯克所说的“追求完美”，确确实实符合他的一贯要求，“那我们再重拍一次吧。”
于是画面一转，被斧头破损的地面恢复原状，血泊消失，山贼首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口正在飞快愈合。
蜜儿提着手枪，冷静地盯着前方的山贼首领。埃莉诺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握持长长的法杖，尖锐的底部直指地面，左手则是凝聚出火焰来。
阿斯克的意思她当然明白，自己先前的走位，确实没有做到最好。
她的右手紧握法杖，意志高度集中之下，自身武器的长度，对手武器的长度，以及双方站位的距离，在她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次，一定要成功！
山贼首领再次行动，斧头高举之时，两声枪响，子弹钻入了他的眼眶。
埃莉诺已然抢步前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外准确地急停，法杖向上直刺！
她的手臂伸到笔直，法杖正好贯穿对方手腕，斧头跌落，火焰冲出，山贼首领巨大的身躯在灼热的烟尘里趴倒，背部是被火焰烧透的巨大伤口，直接焚毁了他的心脏。

第五十三章 感情戏
“埃莉诺，这里不应该直接冲锋，应该走一个弧形冲锋，从左侧绕过那块大石头，正好从对方的盲区里经过，明白吗？威尔海姆，重拍。”
“蜜儿，射击的顺序不对，后面那两个尸巫明显是法系超凡者，应当优先打断它们施法。正面的骷髅弓箭手可以不用管，事实上只要你对尸巫形成一定控制，骷髅弓箭手的准头根本不行。威尔海姆，重拍。”
“同志们我们已经重拍了十次了！之前暴露的问题都掌握了吗？这回能不能一次过？注意走位！出招！节奏！威尔海姆，继续！”
“威尔海姆，你看不出来是正常的。相信我，我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对那种破绽百出的战斗情节是深恶痛绝的，你也是一位有品位的追求完美的剧作家，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的最后一部作品，存在这样明显的缺点和错谬，对吧？”
由于外界和内部的时间流速不同，在外面只是短短的一瞬，在威尔海姆的思想里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众人不吃不喝，持续奋斗在演艺事业的第一线，一口气拍完了将近五节多的戏。
事实上，从第一节到第五节，每场打斗情节阿斯克都要NG十多次以上，搞得连威尔海姆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算上反复重拍的战斗情节，阿斯克等人几乎打了四百多场战斗了。
这家伙实在也太敬业了吧，简直比我这个剧作家的要求还要严苛。
话说，原来打斗也有那么多细节的吗？
威尔海姆生前为了取材，当然也会频繁地下异变冒险。然而不同于正常冒险家的是，他本身是完全不懂实战的，只能凭借高阶的运气特性，去巧妙地避开一个个怪物与危险。
因此，对于所谓打斗质量的好坏，他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不过作为长期徘徊在作死边缘的家伙，他倒是看出主角队伍的战斗戏，在阿斯克的频繁修改下是越来越惊险了。
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手，都有这样那样的讲究。如果做不到严丝合缝，按照阿斯克的说法就是会怎么怎么地，反正就是质量不够合格的意思，不配拿出去作为一部完美的艺术品。
考虑到追求完美和反复修改，对这部剧的质量也有提升，因此威尔海姆也乐得让他来把控打斗。
当然，威尔海姆未曾意识到的是，反复重拍的原因并非是因为戏没演好，而是阿斯克利用威尔海姆在思想里能自由造物，哄骗他按照自己的训练计划来设计特定的战斗环境，以起到高效率的训练效果。
心智体状态就是有这个好处，不会饥渴，不会受伤，不会疲累，可以针对一种怪物反复练习。有时候姑娘们犯的错误实在太多，阿斯克还能要求威尔海姆进行“画面重放”，将刚才的打斗一帧一帧地拆出来，掰开了揉碎了给大家仔细分析，顿时让两个姑娘都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在外界，除了“梦境”等少数特殊能力者外，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构建出这样方便的训练环境，因此埃莉诺和蜜儿也很是珍惜，每次训练都全力以赴，对应战斗的意识经验也在飞快提高。
然而打斗情节终究是有限的，随着主线剧情推进到第六节，男主所罗门和两位女主的感情逐渐深厚，感情戏的部分就免不了越来越多了。
第六节第一幕，是鼓起勇气的男主角所罗门，终于向女主角梅兰达表白，后者欣喜地回应了他的表白，但由于两人的沟通并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导致所罗门误以为自己被拒绝。
相当狗血且蛋疼的情节……然而为了拿到高阶“运气”特性与更多的训练机会，众人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梅兰达。”小树林的空地上，克里斯蒂娜去河边清洗法杖，阿斯克所饰演的所罗门，则是将梅兰达单独叫了过来，认真说道，“梅兰达，有件事我想要告诉你。”
他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半真半假：“其实，我对你一直……”
眼看阿斯克的脸越凑越近，蜜儿的心跳也飞快加快，某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伴随着可爱的红晕，沿着娇美的脖颈迅速爬上了脸颊。
“NG！”画面再次定格，旁白大声吼道，“蜜儿小姐，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脸红！”
“梅兰达的设定是温柔且内向的性格，且早已经喜欢上了男主所罗门。此时在接到所罗门的表白后，她的心情是欣喜的，感动的，愉悦的……”
“但绝对不可能是害羞的啊！”
“我也知道啊。”蜜儿有气无力地说，脸红得简直像是要炸开，“但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还只是个孩子，控制表情这种事情别要求太高了。”阿斯克插嘴说道。
“我生前打过交道的童星，很多人的演技比成年人还要强好吗？”旁白吐槽说道。
“那你去找那些童星来演啊。”阿斯克说。
我忍！旁白气得咬牙切齿，不过阿斯克的话说到了点子上，他现在是没法挑三拣四的状态，因此也只能强行按下怒气，耐心问蜜儿道：
“蜜儿小姐，不是我要求苛刻，实在是您的脸红过于明显，后期修镜都没法修的。难道您真的不能忍住吗？”
蜜儿悄悄瞥了阿斯克一眼，没说话。
她的这个小动作，自然被在场的两位成年人尽收眼底，两人在心里纷纷叹气。阿斯克是无奈且尴尬，威尔海姆则是烦闷。
“看来只能分镜了。”威尔海姆试图接受现实。
所谓的分镜，也就是先单独拍A，再单独拍B，然后将镜头剪辑起来，创造出A和B再一起互动的效果。
旁白只是念头微微一动，便将阿斯克传送离开，同时让埃莉诺出现在了这里。
“怎么，这么快就拍下一幕了？”埃莉诺茫然问道。
第六节第二幕，则是所罗门灰心丧气地来到河边，结果被克里斯蒂娜表白的情节。
“不是这样的，埃莉诺小姐。”旁白解释说道，“我希望第一幕，能由你来扮演所罗门的替身。”
“我？”埃莉诺不解问道，“不是阿斯克吗？”
“阿斯克先生和蜜儿小姐的配合，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旁白委婉地敷衍说道，“总之，您只需要站在所罗门的位置即可，不需要任何台词或动作。”
“哦。”虽然不明所以，埃莉诺还是照做了。
面对着埃莉诺，脸色恢复正常的蜜儿，这回的台词就流畅多了，表情也完美无瑕。
听着这含蓄而深情款款的话语，埃莉诺也感慨起来，可以想象两人的配合会出什么问题了——这种台词，就算是她念起来也害臊啊。
不过蜜儿还真是演技精湛……虽然平时在队伍里面没什么存在感，倒是出乎意料地有演员天赋？
既然蜜儿没有问题，那出问题的肯定是阿斯克，日常生活中永远是淡定脸，想不到念这种台词也会害羞么？
埃莉诺这样胡思乱想着，便听见蜜儿最后微笑说道：“……非常抱歉，所罗门先生，现在我还无法答复您。等回到帝都以后，希望能再找个时间，就你和我，认真地谈一谈。”
“好，过了！”旁白这样说着，然后便沉默下来，显然是去找阿斯克拍男主所罗门的戏份了。
“唉呀，蜜儿。”埃莉诺笑眯眯地搂住她的肩膀，“你很有演技天赋嘛，有考虑当一名戏剧演员吗？”
蜜儿摇了摇头，感觉脸蛋还有些微微发烫。
“刚才团长是出了什么问题？”埃莉诺继续问道，“按剧本他应该向你表白对吧？怎么，他害羞了？”
蜜儿继续摇头，心想其实是我害羞了。
她紧张不安地捏住衣角，没有说话。对于团长在团里的受欢迎程度，她自己也是清楚的，加上团长还把她当个孩子来看，她自然更加没信心掺和到那一摊浑水中去。
还是偷偷藏在心底吧。呜，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此时她流露出来的小小难过，被埃莉诺误解成是发挥演技后的疲累，后者便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
“我也是第一次演戏，发挥得可远不如你出色。诶，你说以后如果我们佣兵干不下去了，去开话剧团怎么样？苍青话剧团？”
你还真爱上演戏了？蜜儿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那你专职演贵族小姐？”
“我不行。”埃莉诺苦笑着摆手，“我觉得诺菈挺适合的，美狄亚也不错，主要是我的气质更适合舞刀弄枪，对那些事情不算在行。”
对了，团里这些人都有高贵显赫的出身，不像我……蜜儿越发苦闷自卑起来，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个球，躲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去。

第五十四章 名场面
第六节第二幕，名场面。
误以为被拒绝的所罗门来到河边，被克里斯蒂娜抓住表白了，灰心丧气的他没有多加考虑，下意识地接受了表白，这一幕被梅兰达阴差阳错地目击到了。
复杂的感情纠葛就此展开。
阿斯克走出树林，便看见埃莉诺所扮演的克里斯蒂娜站在河边，表情忐忑。
“你表情看上去很沮丧。”埃莉诺说。
“被你看出来了。”阿斯克象征性地苦笑了下，淡淡说道，“刚才我向梅兰达表白了。”
“哦？”埃莉诺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在“强行镇定”而又“忍不住颤栗”的节奏上，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她怎么说？”
“她说暂时还没有打算考虑这个。”阿斯克坦诚说道。
当然，实际上刚才梅兰达台词的意思是，我已经明白了你的心意，我只是想等这场战斗结束后，希望你陪我回所罗门城，再认真地表白一次。
然而所罗门居然能理解成拒绝，这直男思维也真是钢铁级别的。埃莉诺心中无语，便开口说道：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你？”阿斯克问。
“我也是单身啊。”埃莉诺认真说道。那略带忐忑而又强行镇定的表情，让幕后的威尔海姆也看得忍不住赞了一个。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阿斯克说。
“安慰。”埃莉诺打断了他，巧笑嫣然，“作为你表白失败的安慰，考虑一下？换做是平时，可没有那么好的机会哦？”
这时，蜜儿所饰演的梅兰达，也“阴差阳错”地走到树林边上，愕然看到所罗门和克里斯蒂娜站在河边。
“我……我不知道……”阿斯克说。
团长你演技不行！太假了啊！表情再犹豫一点啊！埃莉诺心中腹诽，面上则是笑眯眯地说道：
“你考虑清楚哦。如果不行，就干脆拒绝到底。如果有点心动，却不好好把握住机会，命运女神也是会惩罚你的。”
蜜儿扒住树干望向这边，默默地咬住下唇。不知为何，她总有种奇怪的错觉，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正在演戏的阿斯克和埃莉诺，而是真正的所罗门和克里斯蒂娜。
而她，作为可怜的梅兰达，即将目睹心上人被夺走的悲惨景象。
“好吧。”阿斯克最后说道。
埃莉诺明显松了口气，随后便露出偷偷欣喜的神情，又带着点少女的娇羞意味，轻轻地牵起了他的手。
在后面看着的蜜儿，不知为何，眼泪唰的一下自动就出来了。
按剧本的设定，这里的梅兰达应该是先震惊地瞪大眼睛，然后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泪水从眼角里夺眶而出。然而为了不让前面的两人发现，她只能用手强行捂住了嘴，抑制不住地发出小声的呜咽。
简直完美啊！幕后的威尔海姆将镜头转向蜜儿，便看见这位半精灵少女眼睛通红，无穷无尽的泪水沿着脸颊流淌下来，喉头微小地蠕动着，双肩不住地颤抖，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哭泣声。
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会让我的剧团把这位潜力少女签下，无论开出的合约酬金是多少……威尔海姆感慨起来，便叫道：
“好，过了！”
阿斯克松了口气，放开和埃莉诺相牵的手，转身说道：
“下一幕又是打斗戏了？”
“是的。”旁白说道，“目前拍摄出来的质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加油！还有三节，这部剧就可以杀青了！”
阿斯克立刻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一方面他希望能再多点打斗剧情，毕竟像这种可以随意调节怪物强度，甚至是恢复地形的副本，用来进行团队实战练习是再好不过了。
另一方面，他也受够了那些感情戏，简直就像是羞耻PLAY一样——尤其是演对手戏的演员，还是他所熟悉的团队里的姑娘。
埃莉诺倒是没什么表情，似乎刚才完全只是演戏，这让阿斯克也松了口气。
然后是蜜儿……两人错愕地看着半精灵少女捂着眼睛，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个，蜜儿，拍戏已经结束了……”阿斯克心想她该不会是触景生情，感同身受了吧？便看见埃莉诺瞪了他一眼，冲上去替蜜儿擦眼泪：
“没事的。蜜儿，没事了。”她将痛哭的蜜儿轻轻抱在怀里，然后向阿斯克投来严肃的质问眼神。
她怎么会哭得怎么厉害的，嗯？！难道说……
或许只是剧本太感人。阿斯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多想。
等出去了再找你问清楚。埃莉诺用凛然的眼神瞪他道。
……
新天鹅堡底部的山体内，一场永远没有机会上映的音乐剧正在隐秘地拍摄着。
天鹅堡外部，农民们正在向往常秋季那样劳作着，并将收获运送到明兴城里进行贸易。商人们在运送货物和叫卖，戍卫士兵们在街道上巡逻，贵族们于自家宅邸举办宴会并进行社交，好奇地议论着魏斯巴赫宫里的新来客。
没人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局势变化。
公爵的书房里，路德维格代替父亲处理着公国内的政务，亨利则是在书房外的走廊上，拿着瓶啤酒在慢慢喝着。
某个内阁僚属匆匆走过，紧张地朝亨利施了个礼，随即叩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路德维格说道。
僚属快步推门进去，和路德维格低声汇报了什么，并且递过手里的文件，随即匆匆告退离去了。
“怎么了？”亨利也跟着推门进来。
“来自法兰克尼亚的紧急情报。”路德维格皱眉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很快眉头几乎要蹙成一团阴云。
“法兰克尼亚公爵……狮鹫家族，已经宣布支持勃艮第公国，与狼家签订军事同盟合约，并坚决捍卫教廷和圣座的谕旨。”他放下文件，用大拇指用力地揉了揉眉心，“从法兰克尼亚到施瓦本全线倒戈，国王派出的教会人员已经被驱离公国，由教廷指认的高级神职人员全面接任。自此，狮鹫家族彻底和奥托陛下撕破脸皮。”
“父亲呢？”亨利皱眉说道，“难道他们……”
“他们不会对父亲怎么样的，毕竟不能将巴伐利亚公国彻底逼到皇帝的阵营，不是么？现在公爵带队正在回来的路上。”路德维格站起身来，望向书房窗户外的茫茫天空，叹息道：
“要变天了，亨利。”

第五十五章 屠龙战
第九节，第二幕。
“终于打到这里了。”阿斯克热泪盈眶地道。
不仅仅是剧本台词，这句话也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
从剧本第六节，接受了克里斯蒂娜的表白开始，三人之间的情感纠葛戏份就明显增多。
所罗门前头和克里斯蒂娜牵手散步，后面就要回去安慰不开心的梅兰达，在两人身边如蝴蝶般周旋来去，堪称渣男中的渣男。
阿斯克已经无力吐槽。如果他记得没错，前世游戏里这个RPG扮演副本拍的肯定不是这部剧，不然论坛里的玩家们早就炸了……好吧，或许有男玩家私下对这种左拥右抱的情节乐在其中，但明面上大家肯定还是会义正言辞地批判一番。
埃莉诺倒是很淡定，无论是打斗戏还是感情戏，都会全力以赴地认真完成，丝毫不会觉得尴尬。
蜜儿也差不多，只是感情戏方面特别用力，简直像是真情流露——每次注视他的目光都是眼泪汪汪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般。
无论如何，这部尬剧总算是快要结束了。
前方盘踞在山谷里的，就是整部戏的最终BOSS——掳掠了帝国神器苍青之剑的巨龙。
不需要事先交代打法，毕竟大家都看过剧本。像巨龙这种顶级超凡生物，不开挂是绝对打不过的，而剧本上，确切地说是原著的童话里，就交代清楚了如何进行开挂。
埃莉诺首先冲入山谷，在她的法杖顶端，镶嵌着本剧第七节击败BOSS巫妖后，所拿到的重力源珠。
在巨龙黄金般的巨瞳看向她之前，她已经用力将法杖插入了地面，源珠的力量顺着法杖注入地下，将整座山谷都笼罩起来。
超&#183;重力法阵。
这种法阵，可以看做是陨石序列的法则所编织成的领域，领域内一切生物都会受到增幅重力的影响。对于无甲的超凡者而言，或许只是行动上变得更加迟缓。
对巨龙这种庞然大物，却相当于直接剥夺了对方飞向高空的能力。
察觉到身体被陡然增加的重力给束缚住了，巨龙立刻暴怒地张开大嘴，汹涌的能量在它喉间聚集，闪耀着慑人心扉的威胁光芒。
阿斯克已然快步越过埃莉诺，举盾将两人护在身后——那是他们在第六节最后一幕击败BOSS巨人王后，所拿到的壁垒盾牌，可以抵抗住巨龙喷出的高温龙息。
狂暴的焰流疾射而来，被壁垒盾牌死死拦截在外面，火蛇从盾牌后面三人的周围急速飞过。
龙息结束，蜜儿率先横向冲出盾牌庇护范围，趁着巨龙还没有合上嘴巴，将一连串的特殊子弹射入了它的咽喉。
击败第八节BOSS后制作出来的龙毒弹，针对巨龙体质所特制的子弹，里面的毒素会严重腐坏龙鳞，削弱巨龙对于物理和法术的抗性。
是的，威尔海姆的这个副本，或者说苍青之剑原著的童话，就是主角三人队击败了一个个BOSS，拿到的所有装备全部拼凑起来，刚好可以用于对付最后的巨龙大BOSS——正是RPG游戏的经典套路。
把巨龙的防御力给腐坏掉后，这个家伙就彻底降级到可以对付的程度，于是众人便迅速展开了品字阵型，将这只巨龙给包围起来。
埃莉诺习惯性地当先前突，龙枪！
法杖尖端刺中了巨龙的长吻，在它腐败的鳞片上击出一个伤口来，龙血从里面溅射而出，伴随着布满尖利龙牙的血盆大口，一下子就突进到埃莉诺面前。
龙咬！
埃莉诺若闪电般后跳，空中再次挥出法杖，重重击打在巨龙的尖牙上，反作用力将她向后推得更远。
这边巨龙没有咬中，便迅速扭动身躯想要伸长脖颈，试图追加噬咬攻击。
一连串的子弹立刻击中了它的面部——蜜儿利用连续开火将其短暂压制，阿斯克已经冲到了埃莉诺身旁，手中盾牌猛烈挥舞出去。
盾击！
盾击，成功击中对方时会造成踉跄效果，前提是双方体型不能差距过大。以巨龙的体型，挨了这一下盾击，就跟被飞行的虫子撞了一下似的。
然而阿斯克的盾击并非是为了造成伤害，而是为了短暂遮蔽对方的视线。等他提着盾牌再次横移，巨龙才看清他身后的酷烈火焰，再要闪躲已经来不及了。
借助阿斯克的掩护，埃莉诺躲在后足足吟唱了三秒，憋出了一个法术大招——火雷蚀刻。
带着剧烈电芒的超高温等离子体，径直砸在了巨龙的头部，瞬间将它的整个头颅几乎都烤熟了。
“跳！”阿斯克突然吼道。
众人连忙飞快跳起，头部遭受重创的巨龙在剧痛中扭动身躯，巨大的尾巴瞬间横扫地面，刚好从众人的脚下扫过。
刚刚落地，阿斯克又再次示警：“低！”
他一声令下，还没站稳的众人立刻原地蹲下，巨大的风声再次从众人头顶飞过——这巨龙相当阴险，在尾巴横扫地面后又悄悄跟了一记振翼，如果两个姑娘的反应稍慢一些，现在就已经被龙翼打得吐血飞出去了。
低俯身形的阿斯克和埃莉诺同时前冲，武器锋刃直指对方没有龙翼保护的腹部。铮的一声，两人的攻击同时命中了一处地方，顿时将表面的鳞片击得粉碎。
几乎是在下一秒，两人各向左右后方翻滚开来，受创的巨龙拼着重量用力振翅，将巨大的身躯飞起了两三米，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地，掀起了剧烈的地震和冲击波。
阿斯克和埃莉诺在翻滚后迅速起身跳跃，正好避开了对方落地的冲击波，倒是蜜儿没来得及跳起，被脚下震颤的地面弄得一歪，手里枪械的射击却没有停，一连串的子弹打着歪斜的弧线，精准地射入了巨龙腹部的伤口。
“失误了啊！”阿斯克提醒说道，“不过准心调得不错。”
蜜儿不好意思地笑笑，要是因为她的摔倒而导致射空，那么两人先前冒险打出来的腹部伤口就浪费了。
用要害硬吃了一连串龙毒子弹后，巨龙急忙连翻带滚地转过身躯，将受创的一侧掩到了身后，接着扭转长长的脖颈，再次张开了嘴巴。
不用阿斯克提醒，两个姑娘连忙冲到他身后。又是剧烈的龙息喷射而出，被阿斯克的盾牌死死拦住，光是余威就几乎要将三人身上的衣物给点燃。
龙焰还未散尽，血盆大口再次降临，这只巨龙居然在维持喷吐的情况下，挺颈张嘴朝三人用力咬下。
下一秒，阿斯克就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将盾牌用力向前丢进了巨龙的嘴里——正好卡住了对方的咽喉，将里面的龙焰堵得死死的，连同巨龙的整个颈部都开始鼓胀起来。

第五十六章 充满教育意义的结局
这！威尔海姆在幕后看得也是震惊了。
剧本里可没有这段情节啊！不然的话，关于盾牌的大小和巨龙的喉咙直径，肯定会进行事先设定，以确保盾牌能卡住对方喉咙才行。
看阿斯克那果断毫不迟疑的手法，估计是他早已经计算好了这两者的大小，确认能卡住才这样操作的，否则丢了盾牌又被龙焰喷个全身，肯定就是团灭重拍！
然而盾牌的大小也就算了，他是什么时候确认这只巨龙的咽喉宽度的？
威尔海姆沉吟片刻，顿时悚然醒悟：在龙焰喷吐的情况下，他必须提着盾牌，肯定看不清龙嘴里的情况。那么只能是巨龙张开大嘴，且没有往外吐息的情况——也就是先前巨龙第一次结束吐息后，张口试图咬断埃莉诺的时候！
只看了一眼，就记下了对方的咽喉大小么？威尔海姆突然兴奋起来。没错，敏锐的洞察力和深刻的战场直觉，这才是天才剑士所罗门的实力！找他演这部戏果然是对的！
被盾牌卡住喉咙，巨龙只得试图将异物咽下，埃莉诺眼疾手快，立刻将法杖伸入龙口，将对方的上颚和下颚顶住。
这下巨龙可没法合拢嘴巴了，更无法做出吞咽的动作，再加上连续进入体内的龙毒开始生效，迫使它只能不停地翻滚撞击脖颈，痛苦地甩动头颅。
三人连忙避开得远远的，生怕被对方的剧烈挣扎所波及到。
“施法。”阿斯克提醒道。
埃莉诺这才记起这部剧里自己还是个法师，连忙吟唱施展出火焰和雷霆，朝巨龙的身体上没头没脑地砸去。
蜜儿则是双手握持手枪，半眯着眼，精准地射击着巨龙腹部被火雷打出来的伤口。由于巨龙翻滚动作过于激烈，导致她需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锁住那频频一闪而逝的要害。
在法术和子弹的轰击下，巨龙渐渐地就没了气力，金色的竖瞳也缓慢地失去了光泽。
死了？两位姑娘还有些难以置信，这可是巨龙啊，就这么被我们三人联手打死了？该不会又要重拍吧？
“精彩！就到此为止吧。”仿佛看穿了姑娘们的顾虑，旁边笑呵呵地说道，“只要这十分钟内的打斗足以精彩即可，我们总不能因为对方是巨龙，就让观众们看三天三夜的战斗情节吧？”
哦哦哦哦，埃莉诺和蜜儿这才想起来是在拍戏，这巨龙根本就是个西贝货来着。
“那我们收工？”阿斯克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仔细算下来，众人已经连续拍了好几天的戏，就算心智体不需要睡眠，长期做一件事情总也会疲累的。
“别急，还有最后一幕。”旁白笑呵呵地说道，“这一幕可是全剧的精华所在，大家记得用心点演。”
三人：……
刚才打巨龙BOSS太全神贯注了，居然忘了剧本里还有最后一幕。
主角三人团互相摊牌，最后分崩离析的名场面。
“拍拍拍！”阿斯克不耐烦道。反正训练的目的已经达成，这副本也没法带走。赶紧拍完，赶紧拿了超凡特性走人。
“终于结束了。”埃莉诺从巨龙尸体的口中抽出法杖，自然而然地开始念台词，“我还以为巨龙是什么厉害货色呢，想不到也不过如此。”
“大家有受伤吗？”蜜儿关切地问道，“我给大家治疗。”
“没有受伤。”埃莉诺摆了摆手，仿佛不经意般说道，“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拿回苍青之剑，然后将它还给帝国皇帝。”阿斯克说。
“然后呢？”埃莉诺盯着他道，“所罗门，你的夙愿就是这个？”
“我会成为骑士，继承我养父的遗志。”阿斯克坚定地说。
“呵，恭喜。”埃莉诺淡淡地道，“成为骑士的话，相当于是拿到进入贵族阶层的门票了是吧？接下来是什么？和赏识你的大贵族联姻吗？”
阿斯克没有说话，半晌才道：“我还没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所以你把我和梅兰达当成什么了啊？”埃莉诺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她的表情，“同伴？挚友？还是你用来达成野心的工具？”
“我……”
“不要辩解了！”埃莉诺突然吼道。虽然知道是在演戏，阿斯克却惊愕地感觉对方身上传来某种恐怖的气息，让他有些微妙的不安。
“你和梅兰达……背着我做的那些事情，你以为我都一直被蒙在鼓里吗？”她咬牙切齿地说道，目光仿佛要择人而噬，然而泪光很快就在眼眸上结成了一片雾。
喂喂，要不要演得这么用力啊！阿斯克心中腹诽，苦笑着继续背台词：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
“所以呢？”蜜儿饰演的梅兰达站出来，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那你想要怎么样，克里斯蒂娜？”
“跟我走。”埃莉诺盯住了他的眼睛，“所罗门，我是你的女友。”
“是女友不是未婚妻。”蜜儿反驳说道，语气随即又柔软下来，“所罗门，如果你要成为骑士，我可以帮你……”
“你够了吧，梅兰达？”埃莉诺激烈地质问道，“你究竟在纠缠什么呢？”
“我没有纠缠。”蜜儿冷静地回答道，“所罗门先表白的对象是我。”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埃莉诺冷笑起来，“我只知道当初是你拒绝了他。现在反悔了想赖账？”
“我没有拒绝！”蜜儿也生气起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拒绝！我只是……”
她露出悲伤的神色，看着所罗门幽幽说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在向我表白以后，却又接受了克里斯蒂娜？”
“我……”阿斯克完全无语，只能硬着头皮念台词，“我以为你拒绝了我，所以……”
“所以是误会？”埃莉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语气开始带上哭腔，“可是，所罗门，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和我在一起，为什么就不能专心地只爱我一个人呢……果然，我不过就是个替代品吗？”
她的表情迅速崩坏了，双眼瞳孔仿佛失去了焦距，面部肌肉也开始痉挛起来。
“不是的，克里斯蒂娜！”阿斯克大声叫道，然而身后的声音打断了他：
“所罗门，我一直在等你和她说分手……为什么还没有等到呢？我等得好累了，明明都是你的错……”蜜儿的声音也空灵飘渺起来，仿佛忍无可忍终于精神崩溃了，又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般，“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样的痛楚呢？现在你还要和她解释……不先和我解释一下吗？所罗门？”
“所罗门？”
“所罗门……”
“所罗门！！！”
……
三人晕头转向地从幻境里出来，便发觉已经重新回到了舞台下方的那间书房里。
房间中央的手风琴棺材，里面的骷髅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枚闪亮的“钻石”。
那枚钻石有着奇怪的不规则的截面，看上去似乎是六边形，换一个角度看又变成了八边形或十二边形，仿佛根本不遵守现实世界的数学规律般。表面闪烁着彩虹般的光泽，初看像是赤红或橙黄，转眼又变成青蓝和深紫，长久注视便让人有种眩晕的感觉。
“这就是威尔海姆留下来的超凡特性？”蜜儿问道。
“是的。”阿斯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容器，小心地将它收了起来，“一枚凝结了‘运气I’到‘运气IV’的高阶超凡特性，绝对的有价无市。一旦风声走漏出去，足以吸引无数有对应需求的超凡者，仿佛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地冲过来。”
“我现在将它收进魔铜盒子里，隔绝一切的超凡影响。在进入炉火岛前绝对不会拿出来，你们也要记得守口如瓶。”
“明白。”两位姑娘自然也是晓得其中的重要性，齐齐说道。
“嗯。”阿斯克将盒子收好，下意识地按住腹部。
“怎么，还疼吗？”埃莉诺促狭地笑了起来。
在最后的结局里，陷入疯狂的克里斯蒂娜和梅兰达，齐齐将匕首捅进了所罗门的腹部——原本是悲剧结局的这部童话，经过威尔海姆的大胆改编，使得结局一下子具备了独特的教育意义。
“我只是觉得蛋疼。”阿斯克苦笑起来。

第五十七章 塔波尔分子
结束了麻烦的演戏副本，三人便开始搜索这间书房。
由于时隔了几百年，导致书架上的书本几乎都已经腐朽殆尽，外面看硬皮书封还是好的，里面的纸页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无数小碎片。
在书桌的抽屉里，蜜儿找到了用牛皮纸卷着的“运气”序列的魔药配方。毕竟超凡特性只能取代主材料，辅材还得重新准备才能将其制成魔药。
“真可惜。”在书架前端详了片刻，埃莉诺嘀咕说道，“辛辛苦苦拍的戏，至少给我们留个录像带啊。”
“怎么，你还想欣赏回味下作为克里斯蒂娜，和所罗门的恩怨情仇？”阿斯克开玩笑道。
“有一说一，团长你的演技确实逊爆了。”埃莉诺说道，“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蜜儿她有点……”
“有点什么？”阿斯克明知故问。
“你在装傻。”埃莉诺说，“我觉得她在演戏的时候，有点过分代入了。”
“就好像我真的在跟她抢你似的……”她小声说道。
“什么？”阿斯克没听清楚。
“没什么！”埃莉诺没好气道。
三人将书房搜了个干净，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便离开了地下歌剧院。
“上面的房间还需要搜索吗？”埃莉诺问。
“不了吧。”阿斯克说道。前世可没听说除了地下以外，新天鹅堡里还有什么可以获取的东西。当然，更简单的逻辑是，如果没有天鹅之钥和秘门的保护，不管什么东西都早就在这几百年里被拿走了。
于是众人便返回明兴城。在回魏斯巴赫宫的路上，三人便看见路上围满了人群，几个城市守卫正在组织秩序。
“约翰叔叔！”埃莉诺认出了其中的一位骑士。
“大小姐。”约翰骑士长排开人群走了过来，听闻是魏斯巴赫家族的大小姐，周围的平民纷纷敬畏地让开道路。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埃莉诺问道。
“没什么，只是塔波尔派的闹事分子，当街刺杀了一个商人。”约翰回答说道，“我们正在清理现场，很快就会把市民驱散的。”
“塔波尔派是什么？”蜜儿好奇问道。
“一群疯子而已。”埃莉诺摆了摆手，“不用在意。”
她的话音未落，突然身躯向后震动，胸口已经中了几枪——陡然朝她开枪射击的，是人群里几个突然拔出手枪的男人。
“小姐！”约翰骑士狂吼着挡在她的身前，如狼似虎的城市守卫则是粗暴地撞开人群，将那几个持枪男子砍翻在地。
“我没事……”埃莉诺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约翰骑士长不由分说地平放在盾牌上，几个守卫抬着盾牌风一般地冲向医院去了。
“等下，那个……”阿斯克还想开口，就被约翰打断了：
“你们是小姐之前冒险的同伴？”
“是的。”
“好，我可以允许你们一同前往医院。”约翰严肃说道，“但你们必须将武器交给我的手下！”
阿斯克和蜜儿对视了眼，显然因为埃莉诺在城里遇刺，这位城市守卫长官已经草木皆兵了。
“好吧。”阿斯克点了点头，将腰间的长剑解下。蜜儿也将背上的步枪递给了旁边的守卫。
“还有你腰侧佩着的刀。”守卫认真说道，“还有斧头，还有胸口枪袋里的枪，还有背上的长枪……我的天主，你究竟带了多少武器在身上？”
“有备无患嘛，哈哈。毕竟我们是专业佣兵。”阿斯克笑着说道，把外面看得到的武器都卸了下来，交给了旁边的守卫——至于手臂内侧绑着的短刀和飞刀，就假装忘记了吧。
一行人快速前往马克西米利安医院，正好看见埃莉诺从急诊ICU里跑出来，身后是两名慌张不已的城市守卫。
“我说了我没事！”埃莉诺生气地道。
“小姐你……”约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又看向旁边的手术医师。
“小姐确实没事。”手术医师摘下口罩，正是当初拉拢诺菈的那位女性院长，表情颇为不可思议地说道：
“约翰阁下，小姐只是胸口中弹，但是子弹都嵌在她的肌肉里，没有继续向内深入破坏脏器。不得不说，埃莉诺小姐的身体素质，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名骑士都要强悍……”
她意味深长地点到为止，约翰骑士长倒是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只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其他被送进来的人呢？”约翰问道。
“糟透了。”院长说道，“凶手饮弹自尽，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救了。受害者以及您那位英勇的手下，目前还在抢救当中。前者的生命体征很差，估计救下来的可能性不高。后者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正常情况下，康复后恐怕无法再继续执勤了。”院长回答说道。
“该死！”约翰郁闷地朝墙上打了一拳。
埃莉诺欲言又止，她当然清楚院长所说的“正常情况”是什么意思，不动用超凡力量，以医院目前的技术水平，没办法进行彻底的康复治疗。
然而有诺菈这个超凡治疗者存在，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团长。”埃莉诺欲言又止，“能不能……”
“可以。”阿斯克点头说道，“反正是你自家的地盘。”
我家的地盘……埃莉诺哭笑不得，便将约翰骑士长拉到角落里。
“小姐您的身体没事吧？”虽然医生那么说了，约翰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可是手枪啊！几发子弹打进胸口，居然一点事儿也没有？
“我没事。”埃莉诺说，“您的那位手下，是受了伤吗？”
“他今天本来休假，在塔波尔派激进分子当街行凶的时候，赤手空拳将其拖住了。”约翰叹气说道，“我们的人赶来的时候，他还死死抱着那个混蛋的小腿。”
“我的同伴或许有治疗的办法。”埃莉诺隐晦地说。
“您的同伴？”约翰下意识看向阿斯克和蜜儿，“可是医生都说了……”
“如果是小姐的同伴，或许医术确实比我们高明许多。”院长笑眯眯地说道。
……
魏斯巴赫宫里。
“他的情况很差，胸口和腹部中了16刀。”诺菈一边检查昏迷的患者，一边说道，“需要做个紧急手术。”
所谓的紧急手术，其实就是将还未愈合的伤口用“生命I”的超凡力量，刺激细胞生长分化重新长好。当然这个是不方便暴露在众人面前的，因此她便招呼着希德莉法，将患者的病床推到隔壁的静室去了。
“具体是什么情况？”听闻妹妹受伤的路德维格和亨利也赶赴过来，拉着埃莉诺检查了半天——直到埃莉诺将两个哥哥劈头盖脸地训斥了顿。
然后这两个护妹心切的老哥才想起来，自家妹妹已经是超凡者了。手枪子弹都打不死，只是受了表面伤？那超凡等级还不低啊，光是这个肉体力量，就足以和资深骑士媲美了。
“你跟我们透个底。”路德维格将埃莉诺拉到旁边的走廊里，小声道，“你已经是超凡者了吧？”
“嗯。”埃莉诺不情不愿地应道。
“那你将来结婚怎么办？”亨利皱眉问道。
“不用你们管。”埃莉诺不耐烦。
“那个阿斯克不嫌弃你？”路德维格皱眉问道。
“为什么团长要嫌弃我？”埃莉诺一时也是懵了。我成为超凡者，不是更适合当佣兵吗？他还希望我快点升级呢！
路德维格和亨利互相对视，然后勾肩搭背地走了，留下还没反应过来满脸问号的埃莉诺。
“看来是真爱。”路德维格评价说道。
“父亲就要回来了，怎么办？”亨利问道。
“先瞒着吧。”路德维格说道。

第五十八章 骑士格斗赛
“所谓的蛮族战术，就是战场上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武器，从而对敌人进行持续高效的输出。”阿斯克说道，“这个战术强调的是杀戮效率，如果敌人在攻击范围内，你就顺势劈砍；如果敌人不在攻击范围内，你不应该冲过去杀他，因为冲锋本身会浪费你的时间，你应当快速投掷武器对他造成杀伤。”
“嗯嗯。”希德莉法不住点头。
“由于在战场上投掷武器不能及时收回，因此如何抢夺武器就成了战术本身的关键。”阿斯克示意对方拿起战斧进行格挡，“抢夺武器的招数，根据你手中有无武器，分为‘缴械’和‘空手夺白刃’两种。”
“首先是缴械。”阿斯克将斧头架在希德莉法格挡的斧柄上，“看清楚了，这是‘切指’。”
他的斧刃猛地沿着希德莉法的斧柄摩擦下滑，直直削向后者握柄的手指，吓得希德莉法连忙松开战斧。
阿斯克抄住了她掉落的斧子，说道：“在命中格挡的瞬间偏转劈砍方向，锋刃转向攻击对方握住武器的位置，逼迫对方松开武器——或者削断他的手指。”
他将斧子丢还给希德莉法：“我们继续。”
希德莉法接住战斧，只见阿斯克的武器突然砍向她的手腕：“这是‘斩腕’。”
她连忙侧身试图闪躲，然而无论她如何后退躲避，阿斯克的每次劈砍，武器锋刃始终从她腕部两指外的距离空斩而过。
“将敌人的手腕斩断，自然就能拿到对方的武器。”阿斯克手腕微旋，将战斧收了起来。
希德莉法哦哦应下。
“与‘斩腕’同理，还有‘劈肘’和‘碎肩’，本质上都是通过打击对方的上肢关节，从而迫使对方无法松开武器。”阿斯克这样说着，张开双手，示意希德莉法向他发起进攻，“接下来说‘空手夺白刃’。”
希德莉法象征性地朝他劈出战斧，被阿斯克侧身闪开，突然前冲一步欺入她怀里，右肩重重撞在她的胸口：
“这是贴山靠。”
他的左手手成鹰爪状，抓住希德莉法的右肩，猛地朝她的手臂扯去。手指迅速滑到她的腕部，然后猛地用力一捏，希德莉法只觉得手筋被人按住，整只胳膊一下子麻痹起来，手中斧头也不由自主地掉落在地。
“这是捏命门。”阿斯克松开了她，“先快速贴身防止对方攻击，再通过强力按压对方的腕部手筋，迫使对方松开武器。”
“我感觉不到我的右臂了！”希德莉法带着哭腔叫道。
“只是发麻，等一会儿就好了。”阿斯克淡定地道。
希德莉法：……
算了，被团长血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满脸苦闷地站着，感觉右臂缓慢地回复了知觉。
“恢复了吗，再来。”阿斯克抓住她的右手，翻卷一拧，便将她的手臂扯住，反肘关节直接拉到弯曲，“这叫‘反肘锁’。”
“疼疼疼疼疼疼疼！”希德莉法惨叫起来，右手五指如痉挛般乱抓。
阿斯克松开了她，说道：“别光记着叫疼，你要用身体去记住我的手法。”
“这是‘旋腕锁’。”阿斯克将她的右手用双掌按住，猛地翻转下压，迫使希德莉法单膝跪地，眼泪流得稀里哗啦。
“这是‘缠肩锁’。”他的手臂如蛇般缠住她右臂，向外侧用力翻拧，同时右腿插向她腿后方一绊，直接将希德莉法放翻在地。
“任何一个锁关节技，配合捏命门，都可以快速夺下敌人手里的武器……你站起来啊，躺在地上干什么？”阿斯克奇怪地道。
“我已经死了。”希德莉法弓着身子，赖在地上起不来了。
“别闹。”阿斯克哭笑不得，“我再教你几招好玩的……”
另外一边，埃莉诺和佩姬开始研究起超凡剑术来。
“你是怎么学会不死幻剑的？”埃莉诺问。
“首先你要懂它的原理。”佩姬说，“然后运用对应的超凡能力……如果你失败了，说明你的能力还不够强。我当初是借了希拉舅舅的一个超凡道具，能大幅度提高我运用‘窃取’的能力，最后才成功掌握它的。”
“所以我需要一个能提升‘意志’序列的超凡道具？”埃莉诺这样想着，随即又用力地摇了摇头，去研究《罗兰之歌》去了。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一周，某天被诺菈救治的那名城市守卫，也在身体痊愈后过来向苍青之剑众人道了个谢，连带着宫内魏斯巴赫的家族成员，都知道苍青之剑里有个治疗技术精湛的医师，一时间不少人都过来和诺菈攀谈拉关系。
当然，究竟是因为诺菈的医师身份，还是因为她背后的家庭出身，亦或是出于路德维格的吩咐过来笼络她，那就不得而知了。
埃莉诺已经将“枪盾流”和“剑盾流”的战法都练得精熟，希德莉法也将“蛮族战术”的各种缴械、空手夺白刃等技巧，练了个七七八八。希拉开始尝试跟埃莉诺学习剑术，美狄亚和诺菈也跟着蜜儿练起了射击，米娅在教佩姬“伊兰尼亚瞬步”的技巧。
所有人的实力都在稳步提升中。
一周后，魏斯巴赫宫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纽伦堡？”在宫殿的回廊里，阿斯克正和埃莉诺聊着天，便看到前面的拐角处，路德维格领着一大帮子人转了出来。
“首席！”理查特纳尔的剑士们乱哄哄地围上来，将阿斯克包围在中央，七嘴八舌地向他问好。
“老爷子身体还康健着呐？”阿斯克看见了人群后面，拄着长剑当拐杖的理查特纳尔，向他问了个好。
众剑士们齐齐无语，理查特纳尔则微微颔首，不答。
“阿斯克阁下，诸位剑士阁下，你们认识？”路德维格出来笼络关系，呵呵问道。
“他是我们的首席啊！”剑士们争先恐后地嚷道。
路德维格惊了。他当然知道理查特纳尔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是大陆屈指可数的物理系半神，连教廷都不敢轻易围剿的存在啊。
阿斯克阁下是他们团的首席？那他的剑术该可怕到什么程度？联想到之前阿斯克和埃莉诺对练的场景，路德维格的脑海里又跳出了另一个念头。
我妹妹的男友，是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首席！物理系半神的亲传弟子！那可得父亲以公爵身份亲自册封才够格啊！当我的骑士会不会太屈尊他了？而且还是个空衔……
“阿斯克首席，你怎么会在魏斯巴赫家族的王宫里？”纽伦堡笑着和他打招呼。
“我还想问你们呢。”阿斯克回应说道，“我的一个朋友是这个家族出身……”
剑士们立刻露出了“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的微妙表情，然而路德维格很快就出来打圆场：
“是我妹妹。阿斯克阁下目前正接受我妹妹的邀请，在这里做客。”
哦哦哦哦，剑士们完全懂了，原来是招婿。你这不早说吗，早说了我们还来这里干嘛？
“既然如此，那只要阿斯克首席出手就行了吧？”汉斯说道，“咱们只要在场边当啦啦队喊加油就可以了。”
路德维格暴汗：“这个……”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阿斯克纳闷。
“是这样的。”路德维格心说既然理查特纳尔剑士团一致推崇，那我姑且就相信阿斯克阁下的本事，便跟他解释说道：
“沃尔夫家族的使者来了。”
“来宣战的？”阿斯克问。
“那倒不是。”路德维格说道，“应该是想来试探我们魏斯巴赫家族，但是因为父亲还没回来，所以我们也没法直接答复他们。”
“哦。”埃莉诺凑过来道，“那让他们等着呗。”
“小妹你过来干什么？去去去！”路德维格脸色一黑。
“我不是魏斯巴赫家族的一份子？！”埃莉诺立刻发飙，“为什么我不能知道？”
“听好了。”路德维格说道，“沃尔夫家族的使者提出，在巴伐利亚公爵回来之前，想和我们进行一场表演性质的骑士格斗。”

第五十九章 方块剑圣
“骑士格斗？”埃莉诺眼睛一亮，“我可以……”
“你不能去！”路德维格斩钉截铁地拒绝道，“这就是我不让你知道的原因！你身为魏斯巴赫家族的贵族小姐，却要像个男人一样披甲执锐上战场算怎么回事？人家会怎么看我们家族？”
“嘁，那就让阿斯克去呗。”埃莉诺撇嘴说道。
路德维格再次惊了，连带着看向阿斯克的目光都不一样了——他已经做好了和埃莉诺反复纠缠的准备，哪里见过自家小妹如此好说服的样子？！这是被调教过了吗？不愧是阿斯克阁下，真有你的啊！
“所以是要我代你们家族参加格斗？”阿斯克说道，“马战步战？全甲半甲？武器？”
“步战，半甲。”路德维格说道，“纯粹比试剑术技艺。”
所谓的全甲，即装备全覆式动力装甲进行格斗，由于一方落败必然伴随着一具动力装甲的损坏，因此也被称为“荣誉格斗”，多是双方约定生死勿论的死斗——毕竟人都做好死掉的准备了，那么损坏一件动力盔甲也无所谓了。
至于半甲，指的则是披挂普通的金属盔甲进行战斗。相比动力装甲骑士的荣誉格斗而言，力道不足而更讲究技巧，是一种礼节性的格斗。至于死不死人，就要看双方的默契了。
“所以对方派出的剑士很强？”阿斯克问。
“强不强，到时候上战场过手后就知道了。”从对面转角又转出一个陌生男人来，穿着紧身利落的剑士装，梳着漂亮的小胡子，朝这边众人微微行礼，“老师，好久不见了。”
“约西姆&#183;梅耶！”纽伦堡怒喝道。
“纽伦堡。”梅耶微笑着说道，“现在还在当老师的贴身男仆吗？”
纽伦堡面色铁青，路德维格也是神色阴沉，谁让这家伙在魏斯巴赫宫里乱转的？都没个仆人看着的吗？！
“这家伙是约西姆&#183;梅耶，曾经是老师的首席弟子。”汉斯凑到阿斯克旁边，低声说道，“后来出去自立门户了，让老师非常难受。”
“汉斯！”梅耶冷笑了声，“打小报告的习惯还是没有改？”
剑士们都朝他怒目而视，只听见梅耶身后又响起一个声音：
“梅耶，看起来你在理查特纳尔剑士团里的声望很不好嘛？”
“只是一群废物的嫉妒而已，海因里希阁下。”梅耶微微颔首说道。
接着走出来的是海因里希子爵，沃尔夫家族此次出使魏斯巴赫家族的使节，朝路德维格遥遥脱帽行礼：
“路德维格阁下，您请来的剑士们都很有精神嘛。”
“很有精神”，也就是“除了人精神点儿以外一无是处”，路德维格冷笑回应：
“当然，毕竟是理查特纳尔阁下带的团队。”
听到“理查特纳尔”这个名字，海因里希子爵立刻露出忌惮的表情，他再怎么信任梅耶的剑术实力，也不至于认为他已经可以击败半神了，倒是梅耶及时开口解释说道：
“老师作为半神不参与世俗纷争已经很久了，这次多半是纽伦堡出来应战。即便他和汉斯都输了，老师也不可能会亲自下场。”
“有把握吗？”海因里希低声问道。
“我说过了，老师现在的弟子们，全都是一群废物而已。”梅耶淡淡地说道。
“他好像很瞧不起你们？”另一边，阿斯克问汉斯道。
“梅耶一向狂妄自大。”汉斯低声说道，“除了老师谁都不放在眼里。”
“所以你们打不过他？”阿斯克问。
汉斯：……
“要是打得过，我们哪里还会受他的气？”汉斯无奈说道，“他的剑术天赋，本来就是我们当中最出色的，要不是他中途脱团离开了，还轮不到纽伦堡来当这个首席呢。”
“汉斯！”纽伦堡听见了他的嘀咕，立刻没好气地喝道。
“这家伙也不难对付。”阿斯克说。
这声音有点大了，以至于叽叽喳喳的剑士们也安静了下来。对面的梅耶淡淡地投来轻蔑的目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
“这位是？”
“阿斯克，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阿斯克自我介绍。
“哦，我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你。”梅耶立刻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奥林匹亚的苍青剑圣，没错吧？”
众人脸色懵逼，后面埃莉诺脸色僵硬，没想到奥林匹亚电视台搞出来的那档子吹逼综艺节目，居然在神圣所罗门帝国这边也有收视率？
“怎么，你怕了？”阿斯克哈哈笑道。
梅耶被这句话震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对方能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回答来。“苍青剑圣”这个绰号，明显是讽刺人的好吗？我在讽刺你啊喂你居然听不出来？
“苍青剑圣？”身后传来海因里希半是惊愕，半是忌惮的声音，“梅耶，这家伙也是半神？”
“不是。”梅耶无语地解释道，“那只是个搞笑电视节目而已。”
“哦。”海因里希明显松了口气。
“怕。当然怕了。”面对阿斯克的问题，梅耶露出了不屑辩解的揶揄笑容，讥刺说道，“毕竟是大名鼎鼎的苍青剑圣嘛，我总要礼貌性地表示一下敬畏。”
苍青剑圣？理查特纳尔剑士们面面相觑，连路德维格也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
阿斯克真有这么厉害？
一看对面众人的脸色，梅耶就知道这些人都是完全不看电视的，刚才自己嘲讽的梗全都是鸡同鸭讲，正要继续补充些什么，只听见阿斯克说道：
“没必要怕的，毕竟你也是方块剑圣嘛。”
梅耶在脱离理查特纳尔门户后，就自创了一套所谓的“方块剑术”。此时听到阿斯克说出“方块剑圣”这个词，理查特纳尔的剑士们理所当然地理解成绝妙的讽刺，立刻纷纷扭头憋笑。
“你！”梅耶气得瞪圆眼睛，连小胡子都翘了起来。方块剑术乃是他的心血结晶，怎能容许对面那个男人肆意侮辱？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背后的长剑，就被海因里希子爵按住了手。
“稍安勿躁。”海因里希淡淡说道，“有机会的。”
梅耶阴沉着脸色，强按下胸口的怒气，便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就不叨扰了。”海因里希皮笑肉不笑地，和路德维格告了个别，便带着梅耶离去了。
两人刚转过拐角，身后便爆发出剑士们剧烈的狂笑声，气得梅耶当即就要拔剑转身。
“别中了激将法。”海因里希皱眉说道，“刀剑比口舌更加锋利。”
这是他老师理查特纳尔的名言，梅耶闻言也强行冷静下来，只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会杀了他。”
“在几天后的骑士格斗比赛里，一定会杀了他！”

第六十章 代表出战
魏斯巴赫宫的庭院里，当埃莉诺将“方块剑圣”的事情绘声绘色地一说后，姑娘们纷纷都被逗乐了。
“团长太坏了！”
“就是，打人还不能朝着脸打呢，为什么说话这么扎心？”
“你们说这个‘方块剑圣’的称呼，团长是不是在讽刺他啊？”
“不是讽刺，他能那么气急败坏？”
等美狄亚找到阿斯克这么一说，后者便茫然说道：
“讽刺？没有啊。方块剑圣可是他的绰号……哦，那是在好几年以后了。”
美狄亚：……
“你的意思是，这家伙以后能成为剑圣？”她颇为怀疑地道。
“是啊。”阿斯克说，“这家伙确实是个剑术天才，而且他的方块剑术很强的好不好？如果你们中有人是用双手剑的，我早就教给你们了。”
对方是个剑术天才，你还这样气他？美狄亚完全无语，回去跟姑娘们一说，姑娘们也纷纷沉默下来。
“所以那个小胡子男人很强？”埃莉诺说。
“应该是吧。”美狄亚抱着双臂说道，“连团长都说强了，那肯定弱不到哪里去。”
正当姑娘们忧心忡忡的时候，路德维格也匆匆从门外跑进来了。
“阿斯克阁下，那个男人真的很强吗？”
“哥！你又在外面偷听了！”埃莉诺无语嚷道。
“不是偷听，只是恰好经过听到而已。”路德维格解释说道，“埃莉诺，你还不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吗？”
“严重性？”埃莉诺不解，这不就是一场表演性质的骑士格斗吗？
路德维格对她的政治敏感性也是无语，只能和众人解释起来。
封建国家的战争特点，就是很大一部分军事力量并非集中在封君手里，而是分散在诸多封臣手里，越是等级高的封君越是如此。
而在这个世界，超凡力量特别是肉体力量的等级，也是决定战争胜负的重要影响因素。
对于魏斯巴赫这个常年统治巴伐利亚的天鹅家族而言，周围的邻国和统治家族，其超凡者的数量和等级，以及反映在最终军事力量上的强弱，当然是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
问题在于下面的小领主们并不清楚，更不用说再下面庞大的骑士阶层了，不少骑士甚至只知道有超凡者这种身份，却连超凡者有等级之分都不知道。
因此，敌对势力之间的邀战和格斗比试，就成了炫耀自家武力和震慑对方实力的重要环节。
说白了，对骑士这些大老粗而言，你跟他解释咱们公国有多少高等级超凡者，都是什么序列有什么能力，肉体力量达到了多少，他是一点儿都听不懂的。
但是你只要在光明正大的骑士格斗中，表现出强悍的战斗实力，碾压性击败了对面的骑士。
自家的骑士们就会觉得“啊，咱们公国的高端战力这么强悍的吗？”从而变得战意盎然，热血沸腾。
相应的，对面的骑士们就免不了认为“在超凡界的高端战力方面，他们公国的实力略逊一筹”，进而对整场战争都开始保持悲观态度。
事实上，天鹅家族和狼家在高端战力上的差距比较接近，那么底下封臣里的参战意愿，就会显著影响这场战争的结果。
如果阿斯克这边能碾压性地击败对手，那么对于手底下的封臣骑士而言，无疑相当于是战前打了一剂强心针。
反之，如果输得很惨，那么下面的人自然就会开始怀疑天鹅家族的高端战力。只要士气一开始动摇，那说不定什么出工不出力，和敌方暗通款曲什么的都来了。
毕竟没人愿意去打一场必输无疑的战争。
“所以，我倒是相信阿斯克阁下能击败那个什么梅耶。”路德维格最后说道，“不过我还是想听您亲口说下，您估计您在这场骑士格斗里的胜算有几成呢？”
“呃。”阿斯克想了一下，“十成吧。”
路德维格泪流满面。十成是什么鬼！你是拿对面那个叫梅耶的当菜鸡了吗？好歹也谦虚一点啊！上来就说100%稳赢你叫我怎么相信你啊！
“喂，团长！”埃莉诺立刻看出自家哥哥已经开始怀疑了，连忙提醒阿斯克道，“十成也说得太满了吧！难道就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的可能性吗？”
“呃，那就九成九？”阿斯克不解地道。
众人：……
“九成八？”阿斯克皱起眉头，“我想不出有那么高的落败可能性啊。”
“好了好了。”路德维格完全无语，“有自信是一件好事，那么魏斯巴赫家族的荣誉，就托付给阿斯克阁下您了。”
“哦，好说。”阿斯克笑着说道。
说归说，对于团长本身的实力，姑娘们还是有相当程度的自信的。既然他也说了“九成九”，那姑且就认为是稳赢吧。于是大家就各自散去了。
埃莉诺刚走到门口，就被路德维格隐秘地拉住，小声问道：
“妹妹，你老实和我说，你那个阿斯克真的有把握战胜梅耶吗？”
“你们那个团长”我还可以理解，“你那个阿斯克”这是什么称谓？
埃莉诺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说道：
“他说没问题，那当然就没问题啦。”
“那很有问题好吗？”路德维格气急说道，“不要战前吹破牛皮，一上场就败下阵来，到时候搞得我们没法收场啊！”
“喂，你真的了解他有多强吗？”埃莉诺说。
“真因为不了解所以才担心啊！”路德维格说道。
“既然担心你为什么要让他上场？”埃莉诺问。
“我本来是请了理查特纳尔剑士团，打算让他们代表咱们家族出战的！”路德维格无语说道，“谁知道他们一致推崇你那个阿斯克啊！”
“那你是不相信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眼光？”埃莉诺问，“还是说，不相信理查特纳尔这个半神的眼光？”
路德维格无言以对。既然他原本打算请理查特纳尔剑士团出手，那么阿斯克作为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首席，那出战自然是理所应当的，着实没有什么过多怀疑的必要。
“诶？你说他会不会是理查特纳尔的私生子？其实剑术本领并没有达到首席的水准？”路德维格异想天开，又担忧起来。
“你好烦啊！”埃莉诺暴躁起来，掉头就走，“阿斯克是君士坦丁堡出身的！怎么可能是理查特纳尔的私生子？”
“东所罗门帝国？”路德维格跟在她身后，唠唠叨叨地说道，“希瑞斯人不是普遍战力都很弱吗？不然东所罗门帝国怎么会灭国？”
“闭嘴啦你！”

第六十一章 空手夺白刃
“那个叫阿斯克的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使节团的房间里，海因里希子爵倒了一杯酒，端起杯子说道。
“不清楚。”梅耶冷笑起来，“我离开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时候，团里还没有这号人物。不过，从纽伦堡仍然担任着剑士团的首席来看，这个阿斯克首席的位置怕是水的很。什么时候团里能有两个首席了？那还能叫首席吗？”
“我的意思是，”海因里希眯起眼睛，“你也别对他太过小觑，该做的试探还是要做的。当然，我指的不是直接让你下场去挑战他，他不是那个什么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吗？你可以派你的人去挑衅他的手下……”
“……把他的手下打成重伤。”梅耶有所意动说道，“然后，就等他按捺不住跳出来。”
“那么这个阿斯克首席的水分有多少，我们就能一清二楚了。”海因里希交织双手，从容放在膝盖上，悠悠说道。
……
魏斯巴赫宫训练场。
约翰骑士长正在和希德莉法对练，越打越觉得震惊无比。这个年轻的诺曼姑娘并没有壮硕的肌肉身体，然而身体里却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部分来源于巨人I的魔药血脉），以至于每次格挡她的攻击时，虎口都会传来越发明显的麻痹感。
更重要的是，这姑娘的打法并不像她的力量那样简单粗暴，反而一个劲地盯着他握剑的手指和手腕较劲，不由得让约翰骑士长生起某种“她难不成是想废掉我的手”的错觉来。
小姐啊，您身边的这个同伴，可真是一只怪物啊！约翰的眼角余光，望向了那边正在练习剑盾流的埃莉诺，突然便听见前方武器落地的声音。
我把她的武器打落了？不对！约翰骑士长正惊愕间，空出双手的希德莉法已经擒住了他持剑的右手，猛力合掌翻腕！
啊啊啊啊啊！关节濒临错位的剧痛传来，令约翰骑士长无法控制地单膝跪地，咬紧牙关才没有松开长剑。
“咦？你怎么没放开武器？”希德莉法扣压他的手腕，一边发力一边奇怪地道，“哦，你手腕外面套了臂甲……”
约翰骑士长泪流满面，自从上次被这个姑娘打中腹部后，他每次上训练场都会穿上盔甲，果然这么做是对的。
“希德莉法，你在干嘛？”埃莉诺看着两人保持着关节技制服的姿势，不由得停下训练的动作，问道。
“这是阿斯克教我的空手夺白刃，‘旋腕锁’，厉害吧？”希德莉法松开了满头大汗的约翰，笑着说道，“不过你这家伙也太狡猾了吧！居然穿臂甲？！那我要怎么捏你的命门？”
约翰懵了，合着我穿臂甲还有错了？倒是埃莉诺出声说道：
“这不对吧，难道战场上敌人穿盔甲，你就用不了‘空手夺白刃’了？”
“说的也是。”希德莉法嘀咕起来，“我去找阿斯克问问。”
她跑到今日负责保管古书的诺菈这边，和她打了个招呼后，便传送到了炉火岛里。
今天的炉火岛上，大片空地已经用白石灰，画出了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网格，佩姬在网格间飞快地穿行着，时而猛冲，时而快走，时而急转，时而直行，身法每一秒都在变幻不定，看得人眼花缭乱。
根据阿斯克所说，这是在教授她“布匿战术”的基础——无定向变速走位的步法，当然希德莉法完全不懂，她只是目光快速搜寻了下，很快便锁定了阿斯克的位置。
阿斯克正拿着两把短剑，教米娅“双手刺杀术”的奥义。
“看好了。”阿斯克双手甩了个剑花，“这是正手剑。”
“这是反手剑。”
“这是正反双手剑，分为‘左正右反’和‘右正左反’。”
“持剑的手法可以分为这么四种，而挥剑的手法根据频率的不同，又可以分为两种。”
“左右手完全同步攻击，这是‘同频剑’。”
“左右手正好错开节奏进攻，这是‘错频剑’。”
“那么哪种剑法最厉害呢？”米娅托着下巴说道。
“厉害的不是剑法，是让敌人不知道你会用哪种剑法。”阿斯克说，“双手刺杀术的奥义，就在于超高频的急速变化。”
“正转反转正，同切错切同，4乘2一共8种攻击模式。在敌人适应你现在的攻击模式前，就飞快切到下一种模式，连绵不绝地切换和试探。”阿斯克示范性地舞动双剑，刀锋在他指间飞快舞动，一下子正持，一下子反持，看得米娅眼花缭乱，几乎有种晕头转向的感觉。
“最后在敌人节奏错乱的时候，刺出你的必杀一击。”短剑停在米娅的脖颈前，她才如梦初醒般晃过神来，兴奋地抓住阿斯克的手臂，嚷嚷道：
“这个厉害！我要学！”
“好，那你先联系正反手的握持切换。”阿斯克说，“练到一秒钟能切换三次，我再教你下一步动作。”
于是米娅就去玩匕首了，希德莉法急忙冲到阿斯克身边，学着米娅开始摇晃他的手臂，嚷道：
“团长，你教的空手夺白刃，那个捏命门的手法没用！”
“怎么没用？”阿斯克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我和埃莉诺的那个约翰叔叔对练，然后我用‘旋腕锁’对付他。”希德莉法说道，“结果他穿了臂甲！”
“既然穿了臂甲你就不要捏他手腕啊！”阿斯克哭笑不得，“直接将他手掌用力往外翻拧，他要么松开手，要么关节错位，不就简单了？”
“诶，好像确实如此。”希德莉法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除了单纯的战斗技巧，你也可以试试配合你本身的超凡能力。”阿斯克说道，“比如冰霜的力量，在击中敌人的瞬间，让对手握住武器的手指冻结，或者使用雷霆之力，通过金属传导电流，让对方的上肢麻痹。”
于是希德莉法传送回到现实，一边思索阿斯克的话，一边缓步前往训练场，就看见此时室内已经空无一人，埃莉诺和约翰骑士长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们怎么跑得怎么快？”希德莉法有些不满，这下我还能找谁去练习？
“喂，你是苍青之剑的佣兵吗，女人？”身后响起一个挑衅般的声音。
希德莉法回头看去，便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倚着墙壁吞云吐雾，单手拄着一柄劈刺剑。
“跟我对练吗？”希德莉法的思维也很简单，来训练场就是要练习实战的，埃莉诺他们不在了，我当然就找你来练习。
那个男人慢条斯理地按灭了烟，随手将烟屁股往地上一丢，用靴跟碾压了几下：
“好。”
他是梅耶的亲传弟子，原本就是打算用言语激怒这个女人，诱使她和自己过招，然后将她砍成重伤。
想不到这个女人自己送上门来，他自然不会过多客气，右手挑起长剑扛在肩上，左手勾了勾食指，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

第六十二章 结婚请柬
训练场上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路德维格的耳朵里。
自从上次梅耶在宫里“偶遇”理查特纳尔剑士们后，路德维格就把底下的人全部骂了个遍，人家住在自家的王宫里，居然还没法掌握人家的行踪，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因此从那之后，魏斯巴赫家族的仆人就把梅耶一行人盯得死死的，就连上厕所也必然有人隐秘跟着，生怕对方抽个机会溜走。
此时得知梅耶的弟子正在挑衅希德莉法，路德维格立刻急了，这要是那人将希德莉法打成重伤，埃莉诺还不把他恨到骨子里，再说对方是狼家派出的使节，还不能轻易处罚……
为今之计，只能趁他们还没交手前，立刻赶过去将他们拦开，免得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路德维格带着两名骑士侍从和约翰骑士长，气势汹汹地赶赴训练场，突然觉得有些似曾相似的记忆……
不管了，先赶过去再说。
来到训练场，就看见年轻男人迅速旋转挥动长剑，朝着希德莉法猛烈攻去。
所谓的梅耶方块剑术，就是以敌人的胸口为方块的中心，通过方块的两条对角线，施以不断旋转、全半交杂的剑圈打击，逼迫对手不断格挡防御，并逐步压缩对手的格挡范围，最后击穿对手防御从而格杀。
这剑术的诀窍就在于维持剑圈，因此梅耶在方块的两条对角线上画了数字，教自己的弟子们如何按数字从小到大的路线来行走剑路，画出剑圈。
结果这男人还没转到一圈，希德莉法就挥出战斧，攻击招架！
金铁交击的下一秒，男人手中的长剑已经飞了出去！
在场众人：……
这剧本不对啊？场上那个男剑士也是明显懵逼。
作为老师的梅耶，在设计这套方块剑术的时候，自然也会对剑圈内的敌人出招进行预判。
他如果向左格挡，那你的剑圈要怎么怎么样。他如果闪避并反击，你的剑圈要怎么怎么转……根据对手的不同反应，方块剑术都有不同的应对措施，其目的就是要将对方的武器锁死在不断缩小的方块里，直到对方的防御被彻底击破。
然而，梅耶却从未教过，如果武器在一照面就被打飞了该怎么办。
确切地说，即便是剑术天才如梅耶本人，在设计方块剑术的时候，也没考虑过武器被对方打到脱手而出的可能。话说如果双方力量差距已经大到如此地步，那还打个屁啊？对方一剑砍来你都没法格挡，直接认输吧！
“我说，你的力气有点弱啊。”希德莉法扛起战斧，摇了摇头，“回去练练再来吧。”
男剑士无言沉默。
他总不好说自己在梅耶的手下，力气还算是比较大的一个，那可就是丢脸丢到老师那里了。因此他也只能无言地捡起长剑，尴尬地掩面匆匆离去了。
“约翰。”路德维格盯着那人的背影，悠悠地道，“如果是你……”
“打不过。”约翰骑士长摇头说道，“对上希德莉法小姐，我从来没有赢过一次。而且看刚才的战斗情况，显然她先前对我还是有放水的，没有使出全力。”
“嗯。”路德维格思索起来。
几天后的骑士格斗虽然是一对一，但也并非只一场就决出胜负，而是连续三场。
路德维格原本的计划，是约翰骑士长出席第一场，他的弟弟亨利出席第二场，让理查特纳尔的剑士来坐镇最后一场。
现在看来，在阿斯克阁下坐镇最后一场的情况下，这第一场的名额，似乎也可以从他们的苍青之剑团队来出……话说如果连一个姑娘，都能轻易击败狼家派出的高端战力，对手下骑士们的激励岂不是更大？
看我顺便派个娘们都能将狼崽子吊打！
路德维格想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换人！
……
在阿斯克的前世，掌握一种类似于“双手刺杀术”“蛮族战术”等这样的独特高阶打法，是普通玩家和职业选手的分水岭。
因为这些打法往往异常复杂且成体系化，需要成千上百个小时的练习，以及足够高的游戏天赋。
姑娘们选择并开始形成自己的独特打法风格，也就意味着她们开始真正进入职业圈的领域。换言之，这些姑娘若是放在前世，早有其他战队的人过来试图挖角了。
等级高的角色一抓一大把，然而玩家之间的操作和意识水准却有天壤之别，在这方面有足够成长潜力的更是有如河底金砂，值得付出大量精力去挖掘、培养。
而在这个世界，并没有类似的伯乐会来跟阿斯克竞争，他既是战队队长，又是老板，还是投资人。他大权在握，整个战队都听他的，想怎么培养怎么培养。
阿斯克对此非常满意。
埃莉诺、希德莉法、佩姬和米娅，他都已经定好了后续的成长训练计划，接下来则是考虑剩下四个姑娘的培养方案了。
在脑海里盘算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阿斯克便离开了魏斯巴赫宫，在外面随便找了一家酒馆用餐。
点了通心粉、猪肘和酒后，他独自坐在靠窗的边上，心里已经琢磨了七八个方案，就看见胡德和他的女同事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诶，团长！”看到阿斯克独自坐在角落里，胡德惊叹般说道，“你还没死啊？”
“所以你又背地里做了什么阴我的事情？”阿斯克打开啤酒。
“哈哈哈，哪有？你多心了。”胡德拉着女同事在桌对面坐下，“这是我的未婚妻，玛利亚。”
“你还没成年吧，未婚妻？”阿斯克斜眼看他。
“按照本地风俗，我这个年龄已经是适婚年龄了！”胡德表示抗议。
玛利亚是一个长相甜美的法兰克少女，金色卷发柔软地披拂下肩头，脸上还有些许雀斑。阿斯克端详着她的脸，看上去年纪也不是很大啊，难道说？
“你之所以急着结婚。”阿斯克沉吟说道，“该不会是……”
“嘿，被你看出来了。”胡德苦笑着说道，“我们本来是想过两三年再结婚，只是她肚子里的宝宝等不及了。”
“都怪你！”玛丽亚娇嗔着给了他一拳，胡德脸上立刻浮现出红肿，却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阿斯克：……
这少女年纪轻轻就如此暴力，以后肯定会长成那种腰大膀粗的法兰克大婶。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阿斯克随意问道。
“下个月。”胡德正色说道，“说起来，还真要感谢你，团长。”
“要不是你带我离开奥林匹亚，我就遇不到我的玛利亚了。”
少年将婚礼请柬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搂住了他的未婚妻，玛利亚则是满脸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
“行吧，我一定来。”阿斯克收下请柬，感叹起来。
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要结婚了，老子比他大那么多还是单身狗……他落寞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喝起了酒。
“团长你那是单身狗的幽怨眼神哦。”胡德笑嘻嘻地说道，“明明被那么多漂亮女孩子喜欢着……”
“还叫我团长？”阿斯克打断了他。
“老领导！”胡德连忙殷勤敬酒，“老领导喝酒！”

第六十三章 试探
跟胡德对吹了好几瓶酒，阿斯克醉醺醺地离开酒馆，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虽然电竞选手不该喝酒，不过这个世界都已经没有电竞了，那么喝点酒也无所谓。
他走在街道上，被晚上的冷风一吹，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话说，胡德那小子，过来还不到一个月吧？
居然播种成功还闪婚？
啧啧啧，看不出还是一匹健壮的小种马。
阿斯克心里想着，某种危险来临的直觉突然划过脑海，他闪电般一歪头，避开了射向自己太阳穴的子弹。
在左侧的巷子里，一个男人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里的手枪还冒着青烟。
“你干什么？”阿斯克保持着歪头的姿势，问道。
“我……我……”那个男人嗫嚅了下，突然狂吼着扣死了扳机，“波西米亚独立万岁！”
话音未落，一枚飞刀已经插进了他的咽喉，喷火的枪口随着他的倒地，一连串子弹都射到了天上。
“神经病。”阿斯克摇了摇头，继续向魏斯巴赫宫走去。
远处的屋顶上，海因里希和梅耶遥望着他的背影。
“看清楚了吗？”海因里希问道。
“‘直觉’序列或者‘阴谋’序列，能提前感知到外界的危险或恶意。”梅耶皱眉说道，“掷飞刀的手法很准，反应也相当快，可能还拥有‘掠射’或‘敏捷’的序列。可惜没能逼他用出剑术。”
“有把握吗？”海因里希问道。
“他必定是一个超凡者，阁下。”梅耶微微躬身说道，“除非等级差距在10以上，否则没有超凡者敢说有把握击败另一个超凡者，特别是在对方序列完全未知的情况下。”
“嗯。”海因里希点头，神色冷峻。
丝毫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意的阿斯克，慢悠悠地走进了魏斯巴赫宫。
“你喝酒了？”走廊上站着一抹绯红的身影，美狄亚眯起眼睛看着他。
“喝了一点。”阿斯克坦诚说道。
“东西已经处理妥当，交给蜜儿了。”美狄亚面无表情。
所谓的东西，自然是那个高阶的“运气”超凡特性，通过灵性液体溶解并进行层析，将其中“运气I”到“运气IV”的四种超凡特性给分离出来。
有了超凡特性“运气I”作为主材料，剩余的辅材都是低级灵性材料或工业品，很快美狄亚就制备好了一瓶“运气I”魔药，将其交给了蜜儿服用。
“也好。”阿斯克微微点头，打了个嗝。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美狄亚挽住他的手臂，扶着他向前走去。
“你知道吗？”阿斯克从怀里掏出请柬，“胡德那小子结婚了。”
“哦。”美狄亚接过请柬，皱眉，“那小子才几岁啊，结婚？”
“说是适婚年龄。”阿斯克摇了摇头，有些犯困。
“他？适婚年龄？”美狄亚嗤之以鼻，“那我还大龄未婚女青年了呢！也没见哪个没心没肺的团长来向我求婚。”
“我有点渴。”阿斯克扶着额头，“有水吗？”
“口水行不行？”美狄亚舔了舔唇角。
“别。”阿斯克说，“要矜持，矜持懂吗？”
团长看来是真的醉了，说起话来都语无伦次的。
“你又动心了。”美杜莎在心里说道。
“确实。”美狄亚思索起来，“你说我可不可以把他送回卧室，然后就地正法？”
“我讨厌欢愉。”美杜莎说，“我要回去睡觉了。”
“那我们回卧室去吧~”美狄亚扶着阿斯克的手臂，巧笑嫣然地说道。
“不。”阿斯克困倦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挣脱开美狄亚的怀抱，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头向后仰靠着立柱，仿佛睡着了似的。
“我在想什么？”美狄亚也不生气，只是坐在他的对面。
“你知道我们战队的小柳吧。”阿斯克闭着眼睛说道，“某天晚上，她特意留到最后下班，跟我谈了一些事情。”
“第二天，她就辞职回帝都去了。”
“所以，她留下来是为了向你表白。”美狄亚自动解读了他的话，“而你拒绝了她，所以她就辞职了。”
“不全对。”阿斯克说，“她本来不想回北方，但是……毕竟她父母在那里，年纪大了，也没人照顾。”
“可是如果你答应了，她或许就不会回去了。”美狄亚说，“一旦在你这边结婚成家，或者哪怕只有个恋爱的名分，她也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所以是你亲手赶走了她。”她仿佛在总结，又仿佛在陈述阿斯克的心理活动。
“没错，是我赶走了她。”阿斯克依然闭着眼睛。
“为什么拒绝？”美狄亚问。
“怕耽误人家。”阿斯克说。
“你这是自卑。”美狄亚毫不客气地说。
“算是吧。”阿斯克睁开眼睛，有些疲累地说道，“我也怕耽误你。”
刹那间美狄亚的心跳仿佛停止了似的，然而她很快就强行稳定心神，倔强地道：“我不怕。”
“但我怕。”阿斯克微微笑道，“或许你是对的，我只是自卑。”
美狄亚盯着他的微笑，突然就涌起一股子怒火来，猛地揪住了他的衣领，低吼道：
“阿斯克！你给老娘听好了！”
“我不管你是童年缺爱还是成年性冷淡，也不管你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别想着用三言两语把我说得死心！你再摆出这幅看透世事的恶心嘴脸，把我当诺菈那个傻瓜一样哄骗，早晚老娘就把你的身子给强了！”
她暴怒地汹汹离去了，阿斯克困倦地靠着柱子，望着她火红色的长发和背影。
半晌，他才莫名其妙地苦笑起来。
“阿斯克？”蜜儿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
怎么走了一个又来一个？阿斯克偏过头去，看着从门里探出小脑袋的蜜儿，诧异道：
“你还没睡？”
“躺在床上没睡着。”蜜儿指了指自己的尖耳朵，“我听觉比较敏感。”
“一点私事而已，别说出去。”阿斯克摆了摆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你喝醉了？”蜜儿小跑过来，“我扶你回房间吧。”
“不用，我自己能走。”阿斯克扶着墙壁，慢慢地走回去了。

第六十四章 线索
头疼……下次还是不要宿醉了……
阿斯克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检查了下自己的衣服。
嗯，都穿得好好的，显然昨天醉酒后没有被人捡尸，还好。
他望着窗外，开始发起呆来。
之所以带团队来到巴伐利亚公国，目的当然和美狄亚所说的“见家长”完全无关。
其一是为了拿到威尔海姆的高阶“运气”超凡特性，将蜜儿血脉的主序列补全。
其二是为了从胡斯起义者那里，谋取到“毒素I”“鼠辈I”“夜蝠I”三种魔药或配方。
其三是找到“生命II”和“灵体II”的魔药或配方。
目前的团队里，阿斯克本人达到了Lv.7，其余姑娘基本都已经是Lv.5，只有两人例外。
佩姬所选择的“污秽之主”，由于其血脉序列包含“毒素”“瘟疫”“鼠辈”“夜蝠”等稀有小众序列，因此迟迟没能找到对应的配方。
诺菈所选择的“生灵歌者”，则是因为血脉本身只包含了“生命”“灵体”“心灵”三种序列，因此在升到Lv.3以后，她就必须开始寻找II级魔药，而II级魔药是极少在市场上出现的。
苍青之剑作为一个团队，队伍的实力取决于短板的那几个人，再加上魔潮等级上限已经提升到了Lv.10，像诺菈和佩姬这样Lv.3的等级，相较超凡界主流本身已经是有些落后了。
所以接下来的重点，自然是提升这两位姑娘的等级。
佩姬所需魔药的来源，也就是上文提到的胡斯起义者，实际上多是巴伐利亚、波西米亚、卡林西亚一带的斯科拉波本土居民。
这些地盘，原本并非归属于神圣所罗门帝国。在第四纪，这里是所罗门帝国的边疆行省黑西尼亚，蛮族来了一波又一波，三天两头都在打仗。
原本住在这里的是凯特民族的博伊人。后来贾曼尼民族的马克曼尼人占领了此地，结果被所罗门皇帝派军队征服吞并。等西所罗门帝国灭亡了，它又被从东方迁徙而来的斯科拉波人所殖民。
三大蛮族和所罗门人都占了个遍，这里的本土居民也混血得差不多了。等到法兰克人的神罗帝国兴起并扩张，这块土地又落到了神罗手里，被法兰克领主们所瓜分。
作为外来者，法兰克领主当然遭遇了本土居民的敌视和反对。在这个年代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敢造反的直接派兵杀光，只留下不敢反抗的子民，大概过个几百年就同化完毕了。
然而不幸的是，偏偏这时候皇帝和教廷冲突，神罗起了内战，于是本土派里的独立主义又开始抬头。
他们以起义领导者胡斯为名，自称为胡斯派，政治纲领是波西米亚复国，反抗神罗帝国暴政，反对所罗门教廷统治……总之这片大陆仅有的两大巨头他们都反对，起义成功的可能性自然低得可怜，国际环境基本就是孤立无援的境地，只能搞些无差别袭击刺杀的恐吓事件来刷存在感。
不过有一说一，掀起这场起义首领胡斯本人，本来并非什么丧心病狂之辈。他本人是波西米亚大学的校长，偶然间从老鼠、蝙蝠，以及常见真菌的体内，研究出了汲取灵性材料和制备魔药的办法。
当时的胡斯，由于同情底层平民和贫困学生的生活境遇，便将这些魔药配方给传播出去，希望这些底层人民能成为超凡者，从而获得实现自身阶层跃升的机会。
这当然就触了教会的逆鳞。虽说按照胡斯的主张，“毒素I”可用于医学治疗，“鼠辈I”可用于城市环卫清洁，“夜蝠I”可用于公共治安管理，可以提高穷人的工作能力，帮助他们获取足够养家糊口的生活报酬。
然而波西米亚教会表示“我们主的仆人怎么会相信你的鬼话？”，于是就在当地广场上判他为异端，用火刑活活烧死了。
没有了原本首领的约束，各地的激进派胡斯分子起义则是一发不可收拾，连同三种魔药配方在胡斯派底层也迅速泛滥开来，最主要的原因是老鼠、蝙蝠和真菌，这些材料实在是太常见了，以至于教会根本难以管控货源。
只要能拿到配方，阿斯克自然就能轻松搞到材料，那么佩姬后续的魔药也就根本不用愁了。
将胡斯派势力的情报在脑海里转了一下，阿斯克便离开房间，打算找约翰骑士长问下昨天那个胡斯派刺客的情报。
“那是个塔波尔派分子。”约翰显然已经拿到了死者的身份报告，跟阿斯克解释说道，“胡斯派内部目前已经分裂成两派。一派被称为‘圣杯派’，主要有本地小贵族和商人组成，希望本地人能和法兰克人一样获得成为教士的权力。”
“另一派则是‘塔波尔派’，相对而言则更加激进，由大量中下贫农和底层城市居民所组成，要求推翻领主统治，脱离神罗。昨天刺杀你的那人，便是一名相当激进的塔波尔派分子。”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刺杀我。”阿斯克说，“难道我看起来像法兰克人？”
“我们也不明白，塔波尔派分子通常没接受过教育，思维也迥异于正常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约翰摇头说道，“我们有次甚至还在城外的庄园里，抓到过一群企图投毒的塔波尔派分子。”
“他们投毒居然是投在羊圈里，以为把这些羊都毒死以后，贵族们还会面不改色地将死羊的肉吃下，然后中毒……”
“我明白了。”阿斯克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家伙多半脑子有问题。”
“没错。”约翰说道，“或许他只是昨天看见你和我走在一起，以为你也是魏斯巴赫的家臣。总之这家伙的身份我们已经在调查了，最迟明天应该就会有结果。”
“嗯。”阿斯克沉默下来，心想自己还是得想办法，将城里的塔波尔派据点给找出来，有了魏斯巴赫的官方帮助，倒是轻松不少。
“对了，阿斯克阁下。”约翰突然正色说道，“两位少爷正在顶层书房等您，要交代即将来临的骑士格斗的事情。”

第六十五章 打不中也是没用的
魏斯巴赫宫，顶层公爵办公书房。
“骑士格斗共三场，理论上赢得两场即可获胜。”路德维格正色说道，“不过按照惯例，即便一方在前两场提前取得了胜利，也会礼貌性地继续打完比赛，以示对最后一场出席的骑士的尊重。”
“当然，骑士格斗本身的胜利只含荣誉意味，实际上没什么用，关键在于格斗本身所带来的武力威慑。由于战争迫在眉睫，因此参加战斗的必然是双方家族明面上能拉出来的最高战力。”
“我们可以接受的最低底线是胜一负二，那么即便下面人心浮动，倒也有办法进行挽回。而狼家使者这次提出格斗邀约，必然是冲着三战全胜的目的而来。”
“假使我魏斯巴赫三战全负，必然对家族骑士们产生悲观效应，因为这暗示着我们在高端战力层面远远不如对方。”
“实际呢？”阿斯克问道，“手下骑士们或许只看比斗结果，但两位应该对沃尔夫家族的实力有更深刻的了解吧？”
路德维格和亨利对视了眼，苦笑起来：
“我们确实略逊对方。”
“沃尔夫家族发迹于勃艮第公国，又间接掌控伦巴第领，领地面积是我巴伐利亚的两倍之多，又接壤西法兰克王国与教廷领土，人口和富庶程度也远胜我国。”
“加上这次他们相应教廷号召，教廷必然给予大量技术和物资供应，而法兰克尼亚公国态度暧昧不明，导致我巴伐利亚无法和皇帝陛下建立顺畅的物质运送路线，所以……”
“所以装备上肯定不如对方。”阿斯克总结说道，“你们只能找本身实力更强的战士来平衡自身劣势。”
路德维格和亨利也是无语。没错，要不我们怎么会去找理查特纳尔当外援啊，不过你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儿别扭呢？你真不是在吹捧你自己？
“其实装备上的差距也不是那么大。”路德维格硬着头皮说道，“你看对面不是也找了梅耶这种天才剑士来当外援吗？说明他们心里对是否能三战全胜也没底，所以才尽一切可能来增加这场战斗的筹码。”
“确实如此。”阿斯克说，“只要对方不是扛着核弹发射器过来，我也觉得装备差距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喂！这家伙真的是狂到没边啊！他的意思是对手和他的实力差距，要用核弹这种级别的武器才能弥补啊！
亨利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向哥哥投去“这家伙真的靠谱吗”“你莫不是再逗我”的无语眼神。
“哈哈，阿斯克阁下真是风趣，核弹发射器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高周波震荡剑这种级别的武器，说不定可能会出现啊。”路德维格示意自家弟弟稍安勿躁。
所谓的高周波震荡剑，就是以极高频率的刃部振动来破坏防御材料的高科技武器，由于这种武器对本身材料的强度要求极高，因此目前世界上只有教廷掌握了其制造方法。
“放心吧。”阿斯克说，“那玩意确实威力强大，不过打不中人也是没有用的。”
“那你要怎么保证不被打中呢？”亨利忍不住激动地脱口而出，那眼神仿佛在看弱智一样，“那可是高周波震荡剑啊！被砍中一下就是死，更何况你连动力装甲都没有！”
他和路德维格不同，并没有亲眼见过阿斯克和埃莉诺的对练，因此对眼前这位佣兵团团长的实力毫无认知，只觉得对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连高周波震荡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狂妄自大的白痴。
“闪避啊。”阿斯克说。
“我当然知道是闪避啊！”亨利气急道，“问题是你怎么闪避啊！？”
“这怎么跟您解释呢……”阿斯克露出为难的表情，“打个比方，他一剑砍下来，我就后跳……”
亨利差点吐血，谁不知道后跳闪避啊？你特么当是两个小孩子拿木剑对练啊！他攻击之前还要大叫提醒你后跳闪避啊！一个没闪掉你就死了啊！
无数的脏话从脑海里飘过，亨利凭借着从小到大贵族礼仪养气憋出来的良好素质，硬生生地将冒到喉咙口的脏话咽了回去。
路德维格见他脸色又青又白，立刻晓得自家这弟弟是完全不信任对方的实力，连忙趁他还没再次质疑出声，便轻咳了一声，提醒道：
“阿斯克阁下是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首席。”
“你是半神？”亨利试探着问道。
“不是。”阿斯克说。
“那你是半神的私生子？”亨利毫不客气地问道，“或者你是高等级超凡者？Lv.10以上？”
“也不是。”阿斯克坦诚地说。
“那你有什么好自满的？”亨利毫不掩饰脸上的大失所望之色，“梅耶的等级起码在Lv.8以上啊！”
“等级的差距，其实也不能直接决定战斗的胜负。”阿斯克说。
“为什么？”亨利不耐烦道。
“因为哪怕等级再高，攻击打不中人也是没有用的。”阿斯克说。
亨利：……
合着你现在开始把话轱辘来回说了？！
“他是你手底下的骑士，我不管。”亨利对路德维格说道，“反正我会拿下第二场战斗的胜利，其他的事情你在负责。”
他满脸铁青地离开了，生怕在和阿斯克争执下去，就要忍不住和他打起来。
苦笑着的路德维格只能和阿斯克致歉：
“阿斯克阁下，抱歉，我弟弟就是这样耿直的脾气……”
“哈哈，没事。”阿斯克表现得很大度。
“目前我们的安排是，第一场战斗希望由您队伍里的希德莉法小姐来出战，第二场由我弟弟出战。”路德维格说道，“第三场，对方很有可能派出梅耶本人，那么就还请麻烦您出手。”
“可以。”阿斯克说。
“那个……对上梅耶，您真的有把握吗？”路德维格忍不住再次问道。
阿斯克也是无语，这个问题你问了多少遍啊！
“如果是几年后的梅耶，我还不敢打这个保票，现在要对付他应该是没问题的。”阿斯克坦诚说道。
“那样就好，那样就好。”路德维格不住点头，然而看他满脸的担忧之色，分明到处都写着“我不放心”。
对此阿斯克也很是无奈。

第六十六章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阿斯克
决战前夕，从法兰克尼亚公国赶赴回来的巴伐利亚公爵的队伍，终于回到了明兴城。
巴伐利亚公爵奥托（他刚好和皇帝陛下同名，为免混淆，今后以公爵代称），作为埃莉诺、路德维格和亨利的父亲，是一位将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身材修长，蓄着威严的胡须，气质出众。在大贵族世家里，算是比较少见的美男子。
不过人们更乐于津津乐道的是他对希瑞斯文化的痴迷，这位公爵精通希瑞斯语，爱好文学、雕塑和电影，连带着他治下的公国内对正教文化和超凡者的容忍度也非常高。
魏斯巴赫宫的正门处，路德维格、亨利、伊丽莎白和埃莉诺早已等候在那里，出来迎接自己的父亲。
“嗯。”面对孩子们的问候，公爵点头，目光落在埃莉诺身上。
“嘿嘿~”埃莉诺自知心虚理亏，连忙抱住父亲的胳膊撒起娇来。
“出去浪了那么久，你还知道回来？”公爵淡淡地说道，似乎有所不满，然而抖动的胡须泄露了他愉悦的心情。
“我去了君士坦丁堡、奥林匹亚和斯巴达，还给父亲带了礼物回来。”埃莉诺连忙拿出杀手锏。
“哦？”公爵顿时眼睛一亮。
“咳咳！”路德维格咳嗽了声，提醒父亲此处人多耳杂，咱们还是进去再说。
一路步行来到顶层书房，公爵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淡淡地道：
“说吧，对于沃尔夫家族的使节，你们的看法是什么？”
虽然问的是“你们”，但伊丽莎白和埃莉诺都知道，这其实是父亲想要考究大哥和二哥的能力，因此纷纷知趣地闭口不答。
“我觉得这场骑士格斗。”亨利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很可能是因为沃尔夫家族对我们的高端实力并不确定，所以才提出这场比赛来进行试探。”
“如果我们三战全负，那么底下骑士们的士气自然会受到严重影响；为了避免这个结局，我们肯定就不得不动用家族里的超凡战力，那么其能力序列和战斗习惯，这些重要情报就会在比斗中暴露。”
“那么在接下来的战争里，沃尔夫家族就会根据这些情报，针对我方的超凡战力进行布置和应对。”
“嗯。”公爵听完了他的结论，说道，“通过骑士格斗，企图试探我们家族的高端战力？”
“是的。”
“那么，反过来说，他们派出人员来参加格斗，不是也会暴露他们的超凡战力吗？”公爵笑着问道。
“可他们请的是外援……”亨利说。
“我们不能请吗？”公爵问。
亨利无言以对，事实上魏斯巴赫家族这边也请的是外援，所以试探这种说法就不成立了。
“我认为，骑士格斗可能只是一个导火索。”路德维格说道。
“继续。”公爵说道。
“向外界传达我魏斯巴赫家族高端实力不足的信号。”路德维格沉声说道，“当然，并不仅仅是传达给我们手下骑士看的，还是为了诱惑引发某些反叛势力的野心。”
“就在之前，城里已经发生了多起塔波尔派针对无辜市民的袭击，说明国内这些胡斯分子已经蠢蠢欲动，很可能是在近期准备图谋不轨。”
“一旦这个时候，我们派出的人在骑士格斗中输掉，那么这会极大地鼓舞城里的胡斯分子，让他们过分低估我们家族的高端战力，从而盲目地掀起叛乱。”
“只要叛乱发生，必然严重削弱我们公国内部的军事力量，为沃尔夫家族后续入侵创造更为合适的条件。”
听大哥这么一说，连伊丽莎白和埃莉诺都有些为之变色。
“原来如此！”亨利立刻说道，“说不定这些胡斯分子的叛乱，都是沃尔夫家族派人提前勾结煽动的！我这就去将他们的使节队伍给干掉！”
“安静，亨利。”公爵淡淡地道，“既然如此，路德维格，你认为可以如何应对他们的计谋？”
“做好两手准备。”路德维格分析说道，“对于骑士格斗，我们要赢得漂漂亮亮，不能流露出任何软弱的态势；针对城里的胡斯分子，我们需要尽快派出军队清剿，表现出我们同时具备打两线战争的强大实力，既可以在国内镇压动乱，也能够抗拒国外的侵略，这样才能威慑宵小，让我们的敌人不敢轻举妄动。”
“嗯。”公爵不置可否地点头，“说得很好，你们回去再想想。”
路德维格有些懵逼，“回去再想想”就是说，父亲并不认可自己的结论，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不只是路德维格和亨利。”公爵看向两个女儿，“伊丽莎白和埃莉诺，你们也可以思考一下。如果你们是女公爵，遇到封国内的类似情况，你们应该如何处理？”
伊丽莎白露出一个优雅得体的，分明在说“我怎么知道”的苦笑，埃莉诺则是摸着下巴，认真地思索起来。
……
想不出来。
实际上，埃莉诺还是比较认可大哥路德维格的结论，觉得这是一场外敌勾结内贼，蓄谋已久的动乱。
毕竟前面塔波尔派到处生乱，连她和阿斯克也遭到了袭击，后脚沃尔夫家族的使节就姗姗来迟，还提出要办什么骑士格斗，这时机也抓得太巧妙了些。
不答应吧，显得魏斯巴赫家族怕了，要影响底下士气；答应下来，又总觉得对方有什么阴谋，只能各种提防小心……难道说，沃尔夫家族已经和胡斯分子串通好了，要在骑士格斗的当天发动叛乱？
趁着骑士们都在城外比赛现场观看格斗的时候，利用城内守备力量空虚的时机，发动叛乱攻陷明兴城？
埃莉诺想到这里，悚然一惊。不管是不是真的，但凡有这种可能，自己都得赶快提醒父亲啊！
她匆匆转身向书房走去，还没走出几步，突然又讪讪止步。
等等，我先别急着下结论，为什么不去问问神奇的阿斯克呢？
团长一向老奸巨猾，又未卜先知，说不定早就看透了事情真相，正在等着我去问他呢！
于是埃莉诺又转身，脚步轻快地向着团队走去。
不知为何，只要想到有团长在场，刚才还忧心忡忡的她，心里的疑虑和阴霾立刻一扫而空。

第六十七章 两位军师
当埃莉诺找到阿斯克的时候，他正在看美狄亚和希拉玩国际象棋。
“不对啊？”美狄亚纳闷道，“能读心的我居然会被你将死？”
“下棋靠的是脑力，不是读心。”希拉把玩着棋子说道，“就算你能预判到我的后几步下法，你也不知道如何落子可以影响几十步之后的大盘。”
“你的意思是我的脑力不如你？”美狄亚冷笑起来。
“我可没这么说。”希拉淡定说道，“只是美狄亚，你是否太过依赖你的能力了？思考才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
“团长！”埃莉诺跑到阿斯克的身边，将父亲的问题说了一遍，最后问道：
“所以你觉得呢？沃尔夫家族是否和公国内的胡斯派分子有勾结？”
“这我也不知道啊。”阿斯克说。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埃莉诺大惊失色。
“不如你找几个脑子好用的人问问。”阿斯克说，“比如咱们团队里的美狄亚和希拉。”
两个姑娘正在收拾桌上棋盘和棋子，希拉闻言便说道：
“那得看你口中‘勾结’的定义是什么。”
“呃。”埃莉诺迟疑了下。
“如果说私下接触就算‘勾结’。”希拉说，“那肯定有。胡斯派的人口来源，主要是波西米亚、巴伐利亚和卡林西亚一带的斯科拉波原住民，在如今隐隐敌对的态势下，沃尔夫家族一定会设法接触这些胡斯派分子，寄希望于他们能够发起叛乱，以此拖住并消耗你们魏斯巴赫家族的实力。”
“但是，如果说‘约定叛乱’才算‘勾结’，那就不一定了。胡斯派自领导人胡斯被教廷处刑后，尽管规模在底层贫民里飞速扩张，然而最大的问题在于，缺少一个像胡斯那样有威望的最高领导人，将目前一盘散沙的胡斯派力量给整合起来。”
“没有充分整合的组织，就像是松开的拳头，是没有足够杀伤力的。这种情况下，即便沃尔夫家族想要煽动公国内的胡斯派，恐怕也缺乏可以直接接触他们的渠道，更大可能上只是私下收买一些内部小领导人。而叛乱这种事情，没有积蓄到足够的力量，是根本发动不起来的。”
“我补充一点。”等希拉分析完毕，美狄亚也笑着说道，“我认为沃尔夫家族根本没有和胡斯派达成任何协议。”
“原因很简单。在我们来到这里的半个月内，胡斯派就在街头发起了多起袭击事件，甚至还光明正大地攻击你和团长。”
“这固然引起了你们家族的密切注意，然而却和‘叛乱’本身互相违背。诚如希拉所言，胡斯派想要揭竿而起，首先必须整合好内部的众多势力。”
“假使他们整合完毕，又和沃尔夫家族预谋发起叛乱，那么在叛乱前就不应该主动在街头发起袭击，因为那样只会打草惊蛇，平白无故引起你们的高度警惕。”
“美狄亚，你觉得这些袭击……”希拉微微蹙眉问道，“是有预谋的，还是自然发生的？你有感受到恶意吗？”
“当然是有预谋的。”美狄亚冷笑起来，“就在上周那天晚上，阿斯克，你不是被一个胡斯派激进分子行刺了吗？”
“后来我去了卫兵监狱，找到了几个被抓的胡斯派分子读心，发现他们确实是受某个内部领导人唆使，才走上街头发动袭击的。”
“也就是说。”希拉沉吟说道，“有人在背后故意搅浑水。”
“企图引起魏斯巴赫家族的警戒。”美狄亚补充说道，“加上沃尔夫家族的‘恰巧’到来，显然是故意要让埃莉诺你的父亲，怀疑沃尔夫家族和胡斯派已经勾结在了一起。”
“如果巴伐利亚公爵按这个思路误会下去，就必然会选择在与沃尔夫家族正式开战前，提前在城内大肆清洗胡斯派分子，以免战争期间后院失火。”希拉说道，“假如这就是背后那人的目的……”
“等于说就是反过来，利用你们官方的清剿压力，逼迫公国内原本一盘散沙的胡斯派分子团结起来。”她很快得出了结论，“也许他们原本互不信任，也没有胆量反叛，然而官方开始大肆清洗，导致他们被迫放下成见，团结起来。”
“在这过程中，随着清洗压力的增大，胡斯派内部的激进主义也会抬头，那时即便是没有预谋好的反叛，也会有此起彼伏的，分布国内各处的内乱发生，将你们搞得你们焦头烂额，顾此失彼。”
埃莉诺顺着她们的思路想下去，顿时就意识到了这些事件后面的波澜诡谲。
也就是说，假如真的按照大哥路德维格的方法，那么引起国内胡斯派的紧张不安，如果幕后之人正是沃尔夫家族，他们一定也会推波助澜，在这些胡斯派内部煽风点火，最终目的是逼他们集体叛乱，从而提前消耗魏斯巴赫家族的力量。
难怪父亲会叫他回去再想想，也就是说父亲也是意识到了这点的吗？
“那具体该如何应对呢？”埃莉诺苦恼起来。
“外松内紧，引蛇出洞。”希拉说道。
“以邻为壑，祸水东引。”美狄亚说道。
“什么意思？说详细点。”埃莉诺茫然。
“不要大张旗鼓地搜查，暗地里审讯俘虏，找出幕后的主使之人，直接斩首抓获。”希拉解释说道。
“派人到邻国波西米亚，引发胡斯派和官方的冲突。”美狄亚说，“波西米亚公国是胡斯派的大本营，一旦那边发生激烈动乱，且胡斯派认为有内战胜利的可能性，就一定会从邻国抽调人员过去——从而就会相应减轻巴伐利亚的压力。”
这计策也忒毒了点……埃莉诺有些无语。她不确定以父亲的脾性，会不会采用这个阴狠的计策，但她非常不想将这个告诉父亲。
阿斯克在旁边听了全程，不由得对两位姑娘有了更深的认识：
希拉和美狄亚，都属于脑子活泛，思维敏锐的类型，然而她们之间也有微妙的不同。
希拉习惯于从宏观大局出发，堂堂正正地谋取胜利，而美狄亚则更关注具体细节，喜欢出其不意，甚至是不择手段地争取优势。
如果放在战队里的话，希拉来当队长制定战略方向，美狄亚当副队长设计具体战术，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六十八章 首战
明兴城外，赛马竞技场。
尽管魏斯巴赫家族并没有广泛宣传，然而大量的骑士、贵族和市民都闻风而动，自发地来到比赛现场进行旁观。
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所在公国，因此众人也都对来自勃艮第的狼家使节很是好奇。
骑士们谨慎观察对方的身材和武器，由此评估对方可能具备的实力和战斗风格；贵族们对使节队伍的衣着评头论足，猜测着对方的家谱和血脉。
更多的普通市民则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诶，那就是狼家的使节？长得和我们也没有什么不同嘛？”
“你以为是什么样的家伙？”
“我以为他们都像狼人那样体毛浓密，不然为什么叫沃尔夫家族？”
在顶层的观众席上，巴伐利亚公爵坐在中央的主位上，海因里希的座椅与他平行——由于他此行代表了沃尔夫家族，因此倒也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
剩余的人则分坐于两侧的看台里，埃莉诺望着下方，又望向父亲面无表情的脸，心中稍微有些忐忑不安。
昨天夜里，她将希拉和美狄亚的分析与方案都和盘托出。父亲听了以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陷入了沉思。
“明天的战斗结束后，我想见见你的同伴们。”最后公爵这样说道。
这让埃莉诺立刻有些微妙的惊惶，她不知道是不是父亲产生了某种怀疑或误会，从而对她的同伴产生了不好的负面看法，以至于一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定，睡眠不足。
下面的比赛场地里，希德莉法已经手持双斧走了出来，立刻赢得了全场观众的欢呼。
不是因为观众们认识她，而是因为她是代表魏斯巴赫家族出战。
对面也有一名剑士下场，却并非是她上次交手过的那名男剑士，而是换了一名剑盾武士，手中大盾通体铁铸，足以护住三分之二个身体。
显然，在上次的试探过后，沃尔夫使节团那边就换上了更针对她的职业类型。不过装备方面看上去还算普通，没携带什么反人类的教廷特色高科技武器。
无主持人，没有裁判，两人甫一下场就朝对方攻去。对面武士在冲锋中直接提盾，犀顶！
希德莉法在冲锋中急停，手中北风之斧已经投掷出去，击打在对方的盾牌上，迅速就在铁皮表面蒙上一层寒霜。
武士只觉得握手处冰寒无比，心中不由大惊——这家伙，居然是个超凡能力者！而且是最针对近战武士的寒霜序列！
只见那北风之斧在盾牌上被弹飞，转过一个奇诡的角度，又迅速回到希德莉法手中。后者熟练地接住战斧，忽然觉得手掌里感到近乎麻痹般的奇冷。
“咦？我不是‘冰霜’序列能力者吗？怎么会被北风之斧冻到的？”希德莉法心中纳闷，只听见美狄亚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注意了，希德莉法！你对面的那个敌人，是特殊的‘复仇’序列能力者！大约在‘复仇II’以上！”
复仇序列，特殊的超凡序列，作用是将敌人对自己直接造成的伤害，以一定幅度通过因果关系反弹到对方身上。而复仇II的等级，已经可以反弹90%左右的伤害。
由于反弹的是伤害本身而非攻击，因此即便希德莉法是冰霜序列的能力者，却也同样受到了冰霜伤害。
希德莉法只是一愣神，对方的盾牌便撞中了她，她在踉跄中疾跳退后，一连退出了好几米远才站稳身形，颇为苦恼地盯着对方。
无论如何打他，自己都会受到类似的伤害，那还怎么打？
“空手夺白刃？”诺菈在频道里建议道，“不需要造成伤害，只要将对方制服，就可以赢得这场比赛吧？”
“不行。”美狄亚说，“对方可是全副武装的！此时丢下武器徒手应对，无异于猛虎拔掉爪牙！你先尝试下专注防守，不要反击，以此来耗尽对方的体力！”
“好！”希德莉法果断回答。而对方像是看穿了她此时的忌惮，手中盾剑攻势越发猛烈。希德莉法手持战斧左支右绌，只是格挡招架，没有任何反击，很快就开始出现失误，身上多了好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这样下去不行。”观众席上，埃莉诺突然开口说道，“希德莉法最擅长的是进攻压制，此时让她一味防守，无异于自缚手脚，反而不利于她发挥全部实力。”
作为和希德莉法长期对练的同伴，她无疑是有资格说这话的，于是众人都开始焦急地冥思苦想起来，为场上陷入劣势的希德莉法深深揪心。
“那也没有办法。”美狄亚皱眉说道，“对方拥有‘复仇’序列，可以反弹直接伤害，希德莉法并不具备对他间接造成伤害的能力。”
所谓的间接造成伤害，比如佩姬用不死幻剑分出的幻影，又或者希拉利用重力将对方抛起后让他自坠受伤，以及美狄亚用心灵操纵对方自残等等，都可以避开对方的复仇能力的作用范围。
然而希德莉法并不具备这类诡异能力，那该怎么打？
“都看着我干嘛？”阿斯克突然说道，此时姑娘们都齐齐转头盯着他。
“团长一定有办法的。”佩姬说道。
“你肯定已经想到主意了吧？”美狄亚冷笑说道。
“阿斯克！”诺菈催促说道，“快点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啊！”
阿斯克完全无语，半晌才道：“你们不是已经讨论出正确答案了吗？”
已经有正确答案了？姑娘们面面相觑。
“你是说专注防守，避免被对方反弹伤害？”埃莉诺怀疑说道，“可是她不擅长防守啊……”
“那就进攻呗。”阿斯克说，“把拼体力改为拼血，不就解决了？”
一片沉默。
“对啊，拼血！”美狄亚懊恼地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
“拼血的话，也会有很大危险的吧？”诺菈忧虑地道，“任何她所造成的伤害，都会作用在她自己的身上；而对方却可以全力攻击，不用顾忌留手……”
“所以要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势。”阿斯克说，“你们也分析出了，希德莉法最擅长攻击压制的战斗风格。”
“攻击招架，然后反击，用高爆发式的攻击压制对手，从而将造成的伤害均摊在双方身上。”
“一旦双方都陷入重伤状态，身体状态是否足以支撑后续战斗，就成了决定胜负的最关键因素。此时装备所能产生的作用已经下降到谷底，她就可以丢弃武器，用空手夺白刃来解决战斗了。”

第六十九章 首胜
诺菈沉默下来。
阿斯克提出的方案非常理性，不得不承认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能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之一。
然而她却有种奇怪的难受感——仿佛在场上拼杀的希德莉法，对阿斯克而言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个赢得胜利的工具。她所挥洒的汗水，伤口里溅射的鲜血，都只是冰冷计算中的数字而已。
只要能赢得胜利，即便是采取更危险的方式，冒着重伤身死的风险也是值得的……
她忽然悚然一惊，连忙发动了“心灵”能力，开始平复起自身内心深处涌起的恐惧。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怀疑起阿斯克来了？他明明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更为关心这个团队才是……
她心虚地咬住下唇，脑海里混乱无比，另一边美狄亚也开始快速给希德莉法发去心灵通讯，将阿斯克所说的战术方案明确交代了一遍。
于是希德莉法哈哈大笑起来，周身猛然冒出激烈的电光。
电光？这是！对面的武士瞳孔骤缩，就看见北风之斧当头迎面劈来。
盾牌上扬，斧盾相接，刹那间的低温和电流瞬间传导进他的手臂，从臂甲上凝结出冰霜的水滴与弹跳的电弧，武士强行压下痛感，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仿佛被废掉了似的。
希德莉法俨然也不好受，同样的伤害反馈在她身上，以至于她的手臂肌肉也被严重破坏，然而她只是咬紧牙关，眼神凶狠地再次挥斧斩落。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直劈，击中在盾牌的表面，握盾的武士痛呼了声，感觉全身肌肉都在电流中痉挛，双臂肌肉麻痹得几乎握不住盾柄。
如此的伤害，她的身体也应该难以承受才是！怎么会……
错愕的念头划过脑海，在武士的瞳孔里，第三次斧击已经直劈下来。
这女人疯了！
她想要和我同归于尽！
武士连忙疾步后退，让盾牌避开对方的攻击。
“果然……”希德莉法低笑起来，声线有些痛楚地颤抖。
刚才的两次攻击，自然对她的身体也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然而比起毫无反抗之力的挨打，她倒是更喜欢现在这种以命搏命的拼血，至少如今落入无法还手的窘迫境地的，是对方！
场外的欢呼越加激烈起来。市民们绝大部分都对超凡力量一无所知，他们只看懂前面魏斯巴赫家族的女武士，被沃尔夫家族派出的剑盾武士按着打，然而战况很快又瞬间倾覆过来。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女武士加油啊！干死那群狼崽子！
希德莉法已经发动全部能力，雾气和电弧在她身周环绕，令她看上去仿佛古老冰原上的泰坦巨人般。每次她跨步怒吼着发动进攻，对面的剑盾武士只能一退再退，不敢用盾牌去接她的攻击，只能缓慢地沿场上绕圈。
沃尔夫家族使节的看台上，某个穿黑袍的家伙刚刚抬手，就被旁边海因里希子爵的侍从按了下去。
“别急。”那个侍从提醒说道，“这还是第一场战斗。过早暴露的话，后面的比赛怎么办？”
男人从黑袍下面，发出一声讥刺的冷哼，没有再继续说话。
如今场上的态势已经分明，面对希德莉法不管不顾的进攻，剑盾武士显然没有和她两败俱伤的意愿，只能一味地闪避游走。
见自己无法用近身攻击命中对方，希德莉法索性拿起北风之斧猛掷，剑盾武士躲闪了几次，就被北风之斧砸中盾牌，整个人再次战栗起来。
不对，光是闪避的话，这面盾牌实在是太沉重了！
考虑到对方的能力可以沿金属传递，盾牌的防御作用已经被大大弱化，于是剑盾武士只能丢下盾牌，双手握持长剑，准备迎接（闪避）对方的攻击。
就是现在！希德莉法再次掷出北风之斧，同时朝对面全速冲锋过去。
剑士敏捷地朝侧面一个翻滚，就躲开了北风之斧的投掷。这柄斧头怪异地很，每次丢出之后都会飞回对面女武士的手里，让他也有些感觉惊惧莫名。
然而这次希德莉法却没有伸手去接斧子，而是径直冲到对面的剑士面前，向左侧身避开他的直劈，然后猛地欺入他的怀里。
贴山靠！
用肩膀将其撞得踉跄的同时，左手已经揪住了对方持剑的手腕。
转腕！错臂！足切后！
空手夺白刃-缠肩锁！
那名武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长剑也脱手而出。
他的手臂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被希德莉法的巨力死死地被压制在地面上，一挣扎就传来关节错位的剧痛，以至于他只能用另一只手臂无力地扒着地面，吃痛而悲惨地叫喊起来。
这回明眼人也能看出剑盾武士已经无法翻盘了。
看台上的公爵点了点头，便和旁边宫廷侍从吩咐了声，后者立刻将身体探出看台，向全场大声宣布了魏斯巴赫家族的胜利。
“公爵大人，您的手下真是人才济济，连女武士都能如此英勇无畏。”海因里希半是恭维，半是暗讽地说道。
请了外援，还是女性武士，你们魏斯巴赫家族连个能打的男人都没有？
“你们的人打得也不错。”公爵完全无视了他的怪话，淡定地回应说道。
海因里希羞恼无语。比起请女性外援的魏斯巴赫，俨然是首战就被女性外援击败的沃尔夫家族更为丢脸。至于那句“打得不错”，简直就像是大耳光子糊脸，让他根本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希德莉法松开了那人的胳膊，摇摇晃晃地向场外走去。她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冻伤，触电伤，以及锐器的割伤，胳膊也脱臼了，情况惨得不能再惨。
场外，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诺菈看到她这个样子，眼眶立刻有些湿润起来。
“你哭什么？”坐下来接受治疗的希德莉法，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我不是打赢了吗？”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诺菈难过地问道。
希德莉法顿时沉默下来。
“当然是为了胜利。”半晌，她才认真说道。
“值得吗？”诺菈将她脱臼的胳膊接好，“这样的胜利，有什么价值和意义呢？”
希德莉法再次被问住。她低头思考了良久，才缓缓说道：
“我只是……不想让他失望而已。”
这下轮到诺菈无言以对了。她沉默地为希德莉法包扎完伤口，轻声说道：
“你也喜欢他么？”
“喜欢？什么意思？”希德莉法不解地歪头问道。
“不，没什么。”诺菈发动治愈之触，治疗着她身上的伤口和受损组织，心想自己真是魔怔了。
这个傻姑娘，应该是抱着阿斯克信任她，所以她要全力报答的心思吧。
她对这个结论颇为自信，因此也长长地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治疗好啦！接下来你好好养身体，短时间内不要再训练了，知道么？”
“嗯嗯。”希德莉法点了点头，回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第七十章 言语交锋
第二场比斗很快开始，魏斯巴赫家族派出亨利负责对阵。
对方派出贵族作为选手，沃尔夫家族自然也不能怠慢，由海因里希子爵亲自上阵。
两人用的都是单手直剑，因剑身修长优雅，而广受贵族决斗所喜爱。
看打斗的情况，双方几乎都是在比拼纯粹的力量、反应和剑术技巧，并没有运用超凡能力——可能是他们都并非是超凡者，只是吸收了超凡力量的普通人。
也可能是他们在刻意隐藏自身的实力，毕竟身为贵族，没必要在骑士格斗里打生打死。
姑娘们盯着下方，纷纷做出了类似的判断，然而阿斯克却看得分明：这两人是真的在生死搏杀，只不过普通人的格斗就是这个水平而已。
力量不足，反应不行，也没有特殊能力，拼尽全力对抗也就这个样子，达不到超凡者们那种惊险万分的厮杀。
一个猝不及防的突刺，亨利迅速偏头闪开，剑刃从他脸侧划过，带出一道狭长的伤口。
他的长剑则是直直劈砍而下，压住了海因里希的长剑，然而后者很快就是一个膝撞，将他打得佝偻弯下腰去，剑刃随即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您输了。”海因里希喘着粗气说道，“但我饶恕您，我饶恕您的性命。”
亨利往旁边啐了一口，恶狠狠地怒瞪着他。在魏斯巴赫家族的地盘上，他当然不担心这位狼族子爵敢杀害他。
然而双方本是势均力敌，因为自己的几个失误而没能赢过对方，让他有种强烈的失落感。
海因里希收起长剑，场外的医生们则是一拥而上，将亨利带到旁边的医务室去治疗。
回到顶层包厢，海因里希淡然向巴伐利亚公爵行礼，后者却没有任何露出任何不悦，只是微微颔首。
这装腔作势的老东西！海因里希在心里怒骂。
无论如何，沃尔夫家族总算是扳回一场，接下来只要梅耶能干脆利落地击败对手，那么这场骑士格斗就能分出胜负了。
第三场战斗，梅耶早早就走下场去，将长剑拄在地面上。
阿斯克缓缓走下场来，此时他已经卸去了全身大部分武器，只保留随身的一把长剑，淡定地迎向梅耶。
“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首席，什么时候也是阿猫阿狗能够担任的了？”梅耶却不急着动手，只是率先发出了嘲讽，“剑士团里的其他成员都断手了吗？”
“没办法。”阿斯克耸了耸肩，“当时他们一力邀请我，我就说你们另请高明吧。结果纽伦堡非跟我说，理查特纳尔已经决定了，就由你担任剑士团的首席。”
梅耶听得这怪话有些不对味，冷笑起来：“就凭你？”
“要是我还在老师的剑士团里，你以为你能混到这个位置？”
“我听说在纽伦堡之前，”阿斯克缓缓说道，“担任剑士团首席的是你嘛。怎么？压力太大，干不下去了？”
“呵呵。”梅耶从小胡子下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早知道你这种货色也能担任首席，我就应该早点辞职才对。”
“离开的原因，是因为剑术无法进步吧？”阿斯克突然说道。
梅耶刚想下意识反驳，突然古怪地沉默下来。
没错，作为剑士团里首屈一指的剑术天才，他当初离开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原因，并不是其他剑士猜测的心高气傲，或是和老师翻脸等等。
而是因为当时他的剑术实力，确实遇到了难以突破的瓶颈。
理查特纳尔说他陷入了某种“思想桎梏”，他起初也是相信老师的。然而无论如何尝试努力，都无法突破那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瓶颈。
再加上那些不如他的剑士师弟们，在入团之后实力也开始突飞猛进。原本接不下他一招的剑士，几个月后也开始和他打得有来有回，他也渐渐就忍不住怀疑是老师故意藏私，害怕有一天会被他的实力反超。
于是梅耶一气之下就离开了团队。在独自冒险的几年里总结毕生所学，创造出了集他全部心得的“方块剑术”，甚至还带出了一只属于他自己的剑士团队。
然而那层瓶颈仍然牢不可破，仿佛一层无形的玻璃天花板般，仍然制约着他无法在剑术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我的问题，是老师告诉你的？”梅耶的声线有些颤抖。
“不是，这很明显吧。”阿斯克低笑说道，“从你发明的方块剑术就能看出来，特定的剑路？旋转的顺序？出招的轨迹？你太执拗于那些所谓的条条框框了。”
“剑术又不是流水线工业生产，哪有什么固定不变的步骤呢？它所需要的不仅是成千上万次的练习和试验，更重要的还是生死搏杀的刹那间喷涌出来的灵感。”
“你越是潜心研究如何改良剑术，而不是尝试创新，就越容易陷入自己编织的庞大桎梏里。再这样继续下去，前面的剑圣老爷子你永远追不上，倒是后面入团的其他剑士们，也都基本快赶上你了吧？”
“闭嘴！”这话正好触到了梅耶的痛处。他脸色半青半白，好不容易才压下胸腔里的怒气，举起长剑冷笑起来：
“希望你的刀剑，能如你的口舌一样锋利。”
“好。”阿斯克放下长剑。
两人的身形在瞬间对冲，然后于刹那间分开，梅耶已经反身再次冲锋，手中长剑迅猛地旋转起来。
方块剑术！
所谓方块剑术，并非是说剑路像方块，而是运剑的轨迹是由无数个不规则的椭圆组成，这些椭圆被密集地描画在一个方块之内，因此被称为方块剑术。
同样的剑术在梅耶这个创始者的手里，比之前被希德莉法击败的那个男剑士要迅疾得多。长剑被他挥舞得密不透风，场外的观众甚至只能看到银亮的残影连成一片，伴随着阿斯克不停调整剑身位置格挡，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对撞声响。
他所挥舞的剑圈越来越小，伴随着阿斯克的防守范围也被飞快压缩，骤然间他双手持剑向前猛刺，目标正是阿斯克此时所来不及防守的位置。
然后便震惊地发觉长剑刺了个空，早在他发力准备突刺的时候，阿斯克就已经后跳，离开了他的攻击范围。

第七十一章 已经过时的剑术
“怎么会？！”梅耶顿时大惊失色。
这套方块剑术是他的心血之作，对最后必杀一击的研究更是耗费了他无数光阴。按照多年来的研究，当对方的防御范围被压制到极致时，是绝对躲不过他那蓄势待发的最后一击的。
“很惊讶？”阿斯克笑着问道。
“你！你那是什么超凡能力？”梅耶面目狰狞地说道，“‘死灵’的‘虚化’？‘阴影’的‘溶解’？还是‘幻觉’的‘错位’？”
“都不是。”阿斯克说，“我没有用超凡能力。”
“那不可能！”梅耶无法置信地大吼起来。
“很简单。”阿斯克说，“你研究方块剑术的时候，等级还只有Lv.5吧？”
梅耶顿时如遭雷击，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
是的，在他离开团队的那年，魔潮强度正处在最低谷，对世界等级上限的压制还停留在Lv.5。
所以他的所有剑术套路，都是以“Lv.5的敌人”作为假想敌而设计的。
不断缩小的密集剑圈，以及最后的必杀一击，目标都是“让Lv.5的敌人100%无法闪避”。
然而只要对方上升到Lv.6或者Lv.7，那么凭借更强大的肉体力量，所带来的身体属性的大幅增强，那么原本让Lv.5无法闪过的剑招，现在也就出现了可以闪避的极限漏洞。
正如刺客导师拉苏尔，之前教授米娅“伊兰尼亚瞬步”时所说的那样：凡人有凡人的战斗方式，而超凡者有超凡者的战斗方式，等级不一样，身体素质和属性不一样，当然不适合用同一套打法。
梅耶的这套方块剑术，在那个时代无疑是天才之作，然而现在已经有些过时了。欺负剑术不精的超凡者还行，对上真正的剑术高手根本都是漏洞。
而且，随着魔潮上限和超凡者主流等级进一步增强，他的这套方块剑术若不继续改良，也只会变得越来越不适应实际战斗的需要。
所以阿斯克才说他钻研这些剑术的条条框框，纯粹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梅耶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满脸都是失魂落魄的绝望表情。阿斯克扛起长剑，冲他招了招手：
“还打吗？”
该死，不要小看我！某种暴怒的情绪从胸口涌起，梅耶咬牙再次举起长剑：
“别以为你看破了我的剑术，你就能稳赢这场决斗！”
“勇气可嘉。”阿斯克说。
两人身形再次对冲，这回梅耶不再使用那套方块剑术，而是高举长剑，急速地顶位下劈。
崩山击！
阿斯克侧身闪过，手中长剑直直递出，鹰切削向他的眼睛。
梅耶向后急退，手中长剑再次挥出，圆月斩！
这一记圆月斩势大力沉，如果阿斯克坚持继续攻击，那么必然遭到腰斩，因此他也只能收招后跳。
在他后跳的同时，梅耶已经变招为突刺，长剑直直刺向他的腹部。
阿斯克在空中无法闪避，只能凌空拔剑，精准地格住这一记突刺，身体则是借着力道飞了出去。
嗯，没错，这家伙肯定有高等级的“弱点”序列，所有攻击都是照着我的薄弱处来的。
在地面上站稳身形，阿斯克已经有了明确的判断。
实际上，即便阿斯克刚才不指出他的问题，在原剧情的几年后，梅耶自己也会意识到“方块剑术”的过时，并且重新改良出一套更适合高等级超凡者的“大方块剑术”。
虽然他起名的天赋还是一样的烂，但这位未来的“方块剑圣”确实拥有相当杰出的剑术天赋，现在看来，他本身所拥有的高等级“弱点”能力，也是他能迅速改良这套剑术的秘诀之一。
毕竟，只有了解更多的弱点，才能设计出更少破绽的招式来。
不过，即便是后世的“方块剑圣”，终归也并不是阿斯克的对手，更不用说现在这个年轻弱化版的梅耶了。
阿斯克长剑上撩，招架住对方的直劈，随后旋身闪过他的下一记突刺，东所罗门剑术——鹰扬之剑！
沃尔夫家族使节的看台上，披着黑袍的男人突然抬起手来，掌心瞄准了场上的阿斯克。
梅耶已经来不及防御，只能尽量侧身避开要害，突然发觉阿斯克的长剑从他身侧刺了个空。
咦？他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是子爵大人带的那位夺心男巫出手了！阿斯克已经被控制住了！
梅耶立刻反手斩出长剑，虽然突刺能造成更大的伤害，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改变了主意——他只想履行完先前的合约，尽快赢下这场比斗，然后赶快回去研究改良那套已经过时的方块剑术。
斩出的长剑撞上金属的剑身，阿斯克稳稳格住了他的攻击，后撤一步卸开力道。
“你？！”梅耶愕然，“你没有被控制？”
“差点就中招了。”阿斯克笑着说道，“啧，你们的人还真是准备充分啊？”
梅耶震开对方的长剑，再次旋身直劈下来，崩山击！
阿斯克长剑上扬，攻击招架。梅耶手臂连续发力，直接打出一个崩山三叠击，都被对方尽数格挡下来。
咦？梅耶再次发觉其中有些不对。通过先前的多次对招，他已经深刻感受到了这个对手的老辣，闪避的同时必然急速走位，格挡招架之后必然有反击，每每都是冲着让他最难以应对的方向和时机而来的。
然而此时的阿斯克，却只是单纯地防御他的攻击，没有了之前那种流畅而连环的，令人无比难受的咄咄逼人感。
“原来如此，你并不是脱离了他的控制。”梅耶立刻定神说道，“你只是在分心用意志抗拒他的能力而已。”
说归这么说，他却知道那个夺心男巫已经到了“心灵III”，这位对手居然能抵抗住“III级”的心灵控制？那意志该强悍到什么地步啊！难道他有“意志”序列？
“认输吧。”长剑抵住对方的格挡，梅耶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的你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已经没有可能赢下这场战斗了。”
“那可未必。”阿斯克借着剑上的力道后跳闪开。
回到几分钟前，观众席的看台上，美狄亚和诺菈通过“心灵视野”，在最开始就发觉了场上的不对，便同时发动了“心灵I”能力，持续干扰着对面看台黑袍男人的“心灵操纵”。
“对面居然有两个夺心女巫？”黑袍男巫有些诧异，接着便冷笑起来，“才I级的心灵能力，即便有两个又能如何呢？”
对面的灵性输出骤然增强，美狄亚和诺菈立刻都有了异常吃力的疲惫感觉。
“佩姬！”美狄亚突然说道，“控制住那个黑袍男人，但是别暴露你自己！”
“好。”佩姬点了点头，目光也瞥向了对面，悄然地发动了“瘟疫I”能力。

第七十二章 担保
黑袍男人还在试图加大控制力度，忽然间感觉鼻子有些发痒。
“阿嚏！”他忍不住用力打了个喷嚏，心灵控制也为之中断，美狄亚和诺菈的心灵触手，立刻沿着潜意识海洋延展过来，反过来侵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两个I级的夺心女巫，居然还敢来控制我？！黑袍男人勃然大怒，正要发动高级的“心灵震慑”，突然又打了一个喷嚏。
无穷无尽的酸痒感涌入鼻腔，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连周围观众的目光也不由得转向了他。
“不好……身体的反应……让我……精神和意志……无法集中……”喷嚏几乎打得虚脱的黑袍男人，脑袋里已经是嗡嗡的一片了，那是心智即将失守的征兆。终于他头颅一歪，失去了对自己的心智体的控制，在旁人看来就像是睡着了似的。
“你控制住他，我负责读心。”美狄亚飞快和诺菈说了一句，心智体立刻下沉入对方的意识，迅速搜索起有用的情报来。
比赛场上，没有了心灵控制的干扰，阿斯克立刻从容地施展高超剑术，很快就将梅耶反过来压制住。
“这家伙怎么又变得厉害了？难道刚才都是装的？”梅耶正走神地想着，便听见对面传来惊讶的声音：
“你还有时间发呆？”
话音未落，握剑处已经有一股大力传来，阿斯克干净利落地挑飞了他的长剑，然后将锋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输了。”阿斯克说。
“我输了。”梅耶点了点头，心中没有沮丧和失落，反而有种意外的如释重负感——合约履行失败，当然就是先向沃尔夫家族退钱，然后自己总算能去重新研究剑术了。
现在的他啥也不想，只想赶快找个僻静的地方，将自己多年心血里的谬误给整理总结出来。
阿斯克收起长剑，看向一脸平静的梅耶，倒是感觉有些诧异。
这家伙在决斗前的那股子飞扬跋扈的张狂气质，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反而更接近于后世“方块剑圣”的淡漠出世的表情。
因为这次输给了我，所以提前开始转变心态了吗？阿斯克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我听说您自己带了一个佣兵团，首席。”梅耶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沙哑而疲惫，“可以告诉我，您的佣兵团叫什么名字吗？”
“苍青之剑。”
“我记住了，苍青之剑。”梅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下次有机会再讨教剑术。”
“再说吧。”阿斯克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看台之上，随着梅耶的骤然落败，让沃尔夫家族的使节们也都惊慌失措起来。连那个被控制的黑袍男人也被推醒，望着场上胜负已定的局面，以及对面看台上的两个姑娘，神情羞恼无语。
对面的诺菈和美狄亚也已经结束了能力，前者总算是松了口气，缓缓平复已经疲惫不堪的灵性，后者则是消化着掠取到的信息碎片，渐渐就皱起了眉头。
看台上的海因里希子爵瞪大了眼，脸色僵硬得如铁块般，阴沉得几乎要凝结出水滴来。他是知晓梅耶的绝强实力的，更何况团队里还有夺心男巫存在，必要时刻可以将那个阿斯克给悄然控制住。
正因为先前深信不疑，他对于梅耶的谜之落败也最为震惊和不解。
巴伐利亚公爵则是老神在在，对于魏斯巴赫家族最后的获胜则是不置可否，只是用手指缓慢地敲击膝盖。
过了良久，他才悠悠地说道：“勇士们都战斗得非常出色。”
海因里希恼怒无语，半晌才道：“是魏斯巴赫家族技高一筹，我们输了。”
“意料之中。”巴伐利亚公爵说道。
海因里希：……
他表面沉默不语，心思则是急转。“意料之中”是什么意思？示威吗？还是嘲讽？不对，他这是一语双关！意料之中的结果，表面上是指刚才场上的战斗，实际则是指沃尔夫家族和皇帝阵营的内战！
他在笃定我们最终会失败！
事已至此，再放任何虚张声势的狠话，都会显得他色厉内荏，因此海因里希只能沉默地站起身来，朝巴伐利亚公爵淡淡地鞠了个躬，随后便带人匆匆离开了。
“父亲！”紧接着过来的是埃莉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阿斯克赢了！我们赢了！”
“嗯。”公爵点头。
“你不开心吗？”埃莉诺注意到他脸上并没有喜悦之色。
公爵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埃莉诺，按照之前所说的，你能把你的团长引荐给我吗？”
“你是说阿斯克？”埃莉诺诧异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
“放心，我不会对苍青之剑做什么的。”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公爵微笑着说道。
“那你是想……”
“你们不是佣兵团吗？”公爵眨了眨眼，“我想和苍青之剑谈个交易。”
……
当阿斯克进入公爵书房的时候，便看见这位公国权柄的执掌者，正背着双手望向窗外。
埃莉诺俏立在旁，冲着他扬起眉毛，示意他无需紧张过度。
“公爵大人。”阿斯克出声说道。
“不必多礼，埃莉诺经常和我说起过你。”公爵缓缓转过身来，“坐。”
阿斯克看了一眼，在书桌前早已放了一张空着的椅子，于是他便在椅子上坐下了。
“在明兴城逛过吗？”公爵笑着问道。
“这是一座美丽的城市。”阿斯克不动声色地恭维道。
“也是巴伐利亚公国的明珠，不是吗？”公爵说道，“我希望之前成立街头发生的胡斯派袭击事件，没有吓到你团队的成员们。”
“我们是佣兵，大人。我们受过专业训练。”阿斯克回答说道。佣兵怎么会被武装袭击吓到呢？
“胡斯派，一群落魄而又不甘于现状的小市民。”公爵感慨般地说道，“很容易被有心势力所煽动，从而做出各种各样的失智事情来。”
“若是放在往常，不过是公国内屡见不鲜的叛乱而已。然而当下内战在即，却又不能将其等闲视之。阿斯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公爵大人的意思是。”阿斯克说，“这些胡斯派袭击事件，是某些势力故意放出来的，其目的是搅乱浑水，放烟雾弹。”
“嗯。”公爵转头看向埃莉诺，“之前你的那些分析，也是和你的同伴们讨论出来的吧？不错，比你的两个平庸哥哥可聪明多了。”
埃莉诺只能诶嘿嘿地傻笑。
“不仅是胡斯派袭击事件，就连这场骑士格斗本身，也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如今已经是魔潮上限等级10的年代，超凡者远比骑士阶层本身，更能决定一场战役的最终胜负。”
“父亲，所以说……”埃莉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海因里希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满心想着要取得骑士格斗的胜利，以此来打击我们手下骑士的士气。”公爵冷笑起来，“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伪装，实际上沃尔夫家族的出使，必然存在一个隐藏很深的阴谋。”
“如果海因里希本人并不知情，那么他的侍从队伍里，或许存在一个真正的幕后黑手。”阿斯克说。
“我已经让人调查了他的侍从队伍，所有人都是贵族出身，背景身份皆有据可查。从进入巴伐利亚公国到现在，团队也始终按照布置的路线前进，没有人在中途离开过队伍。但这些都说明不了什么。”
“阿斯克阁下，我将这个任务委托给你们，希望苍青之剑能查清楚他们的阴谋。”公爵最后说道，“在他们离开巴伐利亚公国的路上，如果真的有什么阴谋存在，或许在这期间他们就会将其付诸实施。”
“我会让所有护卫队伍都听从你的指令。必要的时候，你甚至可以将他们全员就地处决，不需要提前征求我的同意。”
埃莉诺大惊失色。格杀使节？这得是多大的权力啊，一不留神就会酿成两个公国的全面交恶！父亲居然会把这样的权力交给阿斯克？
“感谢您对我们佣兵团的信任。”阿斯克点头说道，“不过，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有人替你们的实力和可信度担保。”公爵笑了起来，“嗯，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前往希瑞斯半岛留学，主修国际政治与超凡势力的专业。”
“当时我的老师，就是奥林匹亚城的城主，阿庇里俄斯阁下。”

第七十三章 选择性隐瞒
“想不到埃莉诺父亲的老师，居然会是希拉的外祖父？”
炉火岛里，埃莉诺将事情这么一说，众人也便议论纷纷起来。
“关于公爵所说的阴谋，我这里也读取到了一些情报。”美狄亚出声说道，“阿斯克，还记得你在场上和对手决斗时，看台上有心灵类的超凡者试图控制你吗？”
“我和诺菈联手制止了他，并且从他的记忆里读取出了一些有趣的信息。”
“海因里希是个傀儡？”阿斯克问。
“没错，而且队里几乎所有侍从都知道，海因里希子爵只是明面上的使节头领。”美狄亚冷笑说道，“他负责带队前来巴伐利亚公国，进行常规性的外交访问。”
“然而，外交访问的幌子底下，实际却是设法制造一场巨大的异变，具体执行者不明，他只能确定是海因里希队伍的某个侍从。”
“异变？”希拉问道，“具体信息是？”
“之所以能肯定是异变，是因为海因里希被赐予了一件保命用的超凡物品。”美狄亚说道，“显然，虽然他对这起隐秘的阴谋本身一无所知，但沃尔夫家族显然不希望他在异变中死掉。”
“什么类型的超凡物品？”阿斯克问。
“亡灵序列的人皮书。”美狄亚说道，“只要用灵性激发就能使用。”
“上面记载的法术是亡灵I的‘虚化’，能将人的肉体短暂地转化为幽灵的虚体，从而避开大多数的外界伤害。”
“海因里希对此事守口如瓶，然而我所读心的黑袍男人，本身也是达到了心灵III的夺心男巫，通过读心才得知了这件事情。”
“既然那个黑袍男人会读心，那么为什么不针对团队里的所有人都进行记忆搜查呢？”希拉皱眉问道，“这样不是就能立刻确定谁是幕后黑手吗？”
“他曾经也有这种想法。”美狄亚说，“直到他的灵性探知发现，团队里有比他等级高得多的超凡者存在，一旦他发现了对方的身份，恐怕就会立刻遭到杀害。”
“对方的等级有多高？”
“接近Lv.20。”美狄亚说道，“是即将迈入半神门槛的超凡者，估计也就是即将制造异变的主谋。黑袍男人完全不敢探查他的位置，只能通过被动的‘潜意识感知’，察觉到他就待在团队里面。”
“所以我们这次的敌人，是一名等级接近Lv.20，最高可能达到Lv.19的法则级超凡者。”阿斯克总结说道，“在当前的魔潮等级下，他最高能发挥出Lv.10的超凡能力，然而其灵性和肉体力量都远胜于Lv.10。”
“我们将面对他的真身，估计这将是我们团队建立以来碰到过的最强大的敌人。”阿斯克看向埃莉诺，苦笑起来，“你的父亲，如果这次不给予我们足够的报酬，这可说不过去啊。”
“我要和父亲说这件事么？”埃莉诺迟疑说道。
“那你要怎么解释我们的情报来源呢？”美狄亚问道，“还是说，你想告诉你的父亲，我和诺菈都是异端超凡者？而且还是需要重点忌惮提防的心灵能力超凡者？”
“先不用急着告诉你父亲，埃莉诺。”希拉也附和说道，“既然你的父亲已经笃定，对方会在返程的路上才开始实施阴谋，说明魏斯巴赫宫里有让他忌惮的存在，否则他为什么不直接在明兴城里展开异变进行破坏呢？”
“没错。”美狄亚也说道，“如果我们将其提前告诉你的父亲，那么为了稳妥起见，说不定他就会停止委托我们，转而去寻求其他力量来解决此事，那样我们就会失去这次任务的报酬了。”
“所以还是不要和父亲说吗？”埃莉诺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所谓的“让对方忌惮的存在”，指的其实是魏斯巴赫家族里隐姓埋名的半神先祖。
由于半神在当前的魔潮等级下，不光实力受到极大的制约，而且发动能力所消耗的灵性也得不到补充，消耗过度还会有失控的风险，因此埃莉诺也不想让父亲为难，便决定暂时将此事保密下来。
“总而言之，即使是我们来完成这个任务，其难度和风险也是相当高的。”阿斯克最后说道，“考虑到沃尔夫家族使节团还有一段时间才会离开，我们需要争分夺秒地抓紧时间，尽快提升自身的实力！”
对此，姑娘们出乎意料地没有表示抗议，显然大家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严重性。
大家暂且各自散去，希拉落在队伍最后，等到周边无人的时候，突然问美狄亚道：
“所以你漏了什么情报没说？”
“为什么这么觉得？”美狄亚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的理由。”希拉说，“阻止埃莉诺告诉她父亲的理由不成立。”
“你说，你和诺菈都是心灵能力者，如果埃莉诺跟她父亲说了这件事，就不得不解释清楚情报来源，这样你们的超凡者身份就会暴露。”
“实际上，她父亲是我外祖父的徒弟，并且两人在近期有所联络。也就是说，外祖父认为这位公爵是可以信任的对象，并且大概率已经将我们全员超凡者的情报告知了他，否则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将这个任务委托给团长呢？”
“真是敏锐的小姑娘。”美狄亚诧异地盯着她，笑了起来，“要不是我也清楚你的序列，我还真以为你也会读心了。”
“既然你已经发现了，那为什么刚才还要顺着我去说服埃莉诺呢？”
“因为我看的出来，你和团长达成了某种共识。”希拉认真说道，“既然你们不想全盘托出，而是选择了撒谎，为什么我要来当这个恶人呢？”
“我没有撒谎。”美狄亚悠悠说道，“确切地说，我说的都是真话，只是隐瞒了一部分信息而已。”
“嗯。毕竟诺菈也能读心，如果你撒谎，很快会被她察觉吧。”希拉若有所思，“隐瞒的信息是什么？”
“之所以选择单干，而不是将幕后黑手是高等级超凡者的情报告诉巴伐利亚公爵，确实正如我刚才所说，是为了避免公爵不信任我们，从而停止委托我们，去寻求其他力量来解决此事，导致我们最终拿不到报酬。”
美狄亚竖起一根手指：“然而，我这里所指的报酬，并非指的是公爵委托我们的报酬。”
“而是击杀了那个敌人后，所能拿到的超凡特性。”
“你是说……”希拉立刻明白过来，“是胡斯派？”
“没错。”美狄亚说，“大概率是胡斯派的超凡者，会拥有佩姬接下来所需要的魔药序列。”
“所以，如果由魏斯巴赫家族半神出面解决，那么这些东西我们就拿不到手了。”
“只是为了这个，就去冒更大的风险，真的值得么？”希拉担忧地道。

第七十四章 预支报酬
又是一周过去，随着上次体内魔药的消化，姑娘们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升级环节。
诺菈和美狄亚，同时服下了从卢恩菲尔德小镇异变里得到了“心灵II”魔药，分别晋升到了Lv.4和Lv.6。
“心灵II”，作为“心灵I”的强化版本，可以发动更远距离的读心，发动心灵控制也不需要再直视对方眼睛。只是如果没有目光直视，控制完成前的时间会更长。
另外，“心灵II”还增加了几个新能力，包括“植入念头”——可以让对方产生做某事的冲动而不自觉，以及“心理盲区”——让对方下意识地忽视自己，是法师在战场上的保命神技。
更多的能力还需要进一步探索和开发。
希德莉法服下了“冰霜II”，等级升到了Lv.6。相比冰霜I而言，她现在可以产生更低的寒气，不仅是附着在武器上，还可以扩散到周身的两米距离，令近身的敌人都受到影响。
由此衍生出来的能力是“急冻”，直接通过身体触碰，能使触碰物迅速降到零下25度，导致肉体迅速遭到冻伤。
当然，由于本身精神力量的不足，她暂时还无法做到像寒霜法师那样，凝结出一个超低温的寒冰术式并投掷发射出去。
而正牌的奥术法师希拉，最近服下了“风暴II”，等级也晋升至Lv.6。
风暴II赋予了她操纵更大范围气压的能力，以及更精细化的操纵手法。她不仅能产生方向笔直的飓风，还能够生成旋转的龙卷风。她可以将空气用压力凝聚成针状，直接刺入对方身体并爆炸，也可以产生一个渐进超低气压的区域，将周围的敌人都强行吸过来。
相比希德莉法而言，精神力量较为强大的希拉，可以将风暴序列玩出更多的花样。所谓法师，不仅要靠逻辑思维，想象力也是很重要的。
蜜儿由于体内的“运气I”还有残留，因而暂时无法服用“运气II”，至此团队里已经有了1名Lv.7，3名Lv.6，3名Lv.5，1名Lv.4，1名Lv.3。
除了蜜儿和希德莉法以外，剩下所有人的后续升级都没有魔药了，这方面的工作也急需尽快开展起来。
听完诺菈的汇报，阿斯克对魔药这个事情也觉得颇为头疼，只能找到埃莉诺问道：“能不能让你父亲，将任务酬劳提前给我们预支一部分？”
埃莉诺为难起来：“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阿斯克尝试劝说，“反正我们肯定不会赖账嘛，任务迟早会完成的，就先预支一部分报酬不行吗？你们魏斯巴赫家族肯定有超凡材料仓库对不对？有没有成品魔药？有没有咱们团队里的姑娘用得着的？”
“我不知道。”埃莉诺哭笑不得，“这得去问我父亲。”
“那要不你去问问？”阿斯克说。
“问题是，我对咱们的实力有信心，可我父亲不知道啊！”埃莉诺摊手表示无奈，“就连他把这个任务委托给我们，也是靠了阿庇里俄斯阁下的担保，而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啊！”
“希拉？”阿斯克转头说道，“反正你外公也担保了，让他再说点好话，叫埃莉诺父亲提前支付酬劳可以吗？”
“这……”希拉没想到这话题，怎么一下子就转火到她头上了，“这不合适吧？魏斯巴赫家族的超凡材料仓库，恐怕也不是公爵大人一人能决定的，说不定还要问问他们家族半神的意见呢。”
“现在我们什么功绩都没有做出来，就要人家提前支付报酬，即便是埃莉诺的父亲，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去说服家族半神吧？”
“怎么会没有功绩呢？”阿斯克反驳说道，“咱们不是帮他们打赢了那场骑士比斗吗？”
“这倒也是。”希拉改口说道，“但一场骑士比斗的胜利，其价值恐怕无法和II级魔药相提并论。”
“那只要有价值等同的东西，就可以让公爵去和半神做交易了是吗？”阿斯克沉思说道，“诺菈！”
“嗯？”诺菈抬头。
“借点钱。”阿斯克说，“抵押在埃莉诺她老爹那里，然后提前换几瓶魔药出来。等我们完成了任务，就拿回钱还你。”
诺菈：？？？
“借钱是可以。”诺菈蹙起好看的眉毛，“你想借多少？”
“先借个几百万马克应应急。”阿斯克说。
姑娘们纷纷绝倒。团长这是压力太大急疯了吗？开口就问人家要几百万马克，也不管诺菈能不能拿出来！
果然，诺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思索了半晌才道：
“嗯，不过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魏斯巴赫家族接受银行转账吗？如果一定要现钞，让人带着搭直升机运过来可不可以？”
噗！大家都差点喷了，这姑娘还真拿得出来！
“我们家族在维尼斯有开银行户头……”埃莉诺刚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突然就反应过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扯到借钱上面去了！
“问题不是这个吧！”她抓狂般地说道，“问题是几百万能不能换到魔药啊！”
“一瓶成瓶的II级魔药，最多也就几万磅吧，换算成马克按汇率乘以2也差不多了。问题是市场上流通的II级魔药很少，因此价格通常谈得天差地别，很多卖家干脆不要钱，直接指定同等级别配方、材料或魔药来换。”美狄亚提醒说道，“你这边即便愿意溢价收购，人家魏斯巴赫家族也未必愿意卖吧？毕竟他们又不缺钱。”
“你们魏斯巴赫家族也太小气了。”阿斯克说道，“当初咱们援助奥林匹亚城的时候，希拉她外公可是发放了6瓶II级魔药，2瓶I级魔药！”
“我为我的家族向您道歉。”埃莉诺泪流满面，这个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事啊。
“既然如此。”阿斯克说，“那提前赞助两具动力装甲，作为取得这次骑士格斗胜利的报酬，总可以了吧？你来一具，希德莉法来一具，只要取得装备上的优势，那么这次高风险任务也会简单很多。”
“这应该可以吧。”埃莉诺如释重负，连忙说道，“我这就去和我父亲谈谈。”
看着埃莉诺消失在炉火岛里，希拉突然开口说道：
“所以，要想让人同意打开窗户，就先假装提出要拆掉整面房顶？”
“哇！”姑娘们纷纷恍然大悟地惊叫起来，“所以一开始你的目的就只是想要动力装甲？团长真是老奸巨猾啊！”

第七十五章 晨曦与北风
对于姑娘们的指责，阿斯克辩称这些都是误会，是因为魏斯巴赫家族没法提供魔药，因此不得已才做出的让步选择。
然而没人肯相信他的话。由于之前的魔潮效应，几乎毁去了所有动力装甲的电路伺服系统。因此如今的公国境内，一套完好动力装甲的价格已经飙升到1200马克以上，别说骑士格斗了，地下打黑拳都赚不来那么多钱。
而且还是有价无市，买都买不来的那种，也难怪阿斯克要从魏斯巴赫家族身上打主意。
次日埃莉诺便带回了公爵的回复：可以。
最近魏斯巴赫家族，刚从国外的秘密渠道走私进来几套电力伺服系统，可以用来制造对应的动力装甲。
这方面，自然就要交给新加入魏斯巴赫家族装备设计局，同时和两边都有关系的年轻工程师胡德了。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将两个姐姐的装备都融到动力装甲里去了。”又过了几日，胡德终于将动力装甲改造完毕，在苍青之剑众人的面前，用液压搬运车给推了出来。
“首先，这是埃莉诺的动力装甲。”胡德来到第一具装甲面前，“魔铜这种材料几乎无法熔化，因此我只能用液压力矩锻锤强行物理变形改造，将它扭曲成了动力装甲的骨架和外壳。”
“虽然重量上不如教廷那边的超高分子材料轻便，但是防御力绝对更胜一筹，更重要的是，全覆式魔铜装甲可以完全屏蔽超凡力量，无论是阅读思想还是心灵控制，都无法穿透这层材料。”
“啧。”美狄亚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那么，即便是我的治疗能力，在她离开装甲之前，也不能对她生效了？”诺菈好奇问道。
“是的。”胡德点头说道，“所以我在里面内嵌了一套药物注射装置。”
“医用液灌储量2L，严格无菌环境，需要定期护理。可以装入治疗针的药液，受控进行肌肉注射。”胡德将手臂的装甲打开，给众人示范了一下，“针头也内缩在医用酒精插槽内，如果受伤了就打一针，立刻可以满血复活。”
“严格来说，受伤打治疗针是不科学的行为。”诺菈纠正他道，“有丝蛋白和血小板的组织修复是无序的……”
“我当然知道啦，诺菈姐。”胡德满脸堆笑说道，“这只是应急手段嘛。真要是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害，当然得由您的圣手进行专业治疗啦~”
“你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怎么还油嘴滑舌的？”诺菈受不了他的马屁，苦笑说道。
“我这是受了社会的残酷洗礼，才变得圆滑起来的！”胡德义正言辞地说道。
他回到动力装甲前，说道：“当然，考虑到极端情况下，比如埃莉诺她自己要施放超凡能力，那么在手臂装甲的十指尖端有可控开关，可以打开直径为2.5厘米的小圆孔，让内部的超凡能力得以施放出去。”
“喷漆和表面镀层，采用了特制的光电涂料，依靠太阳光的直接照射，可以节省动力装甲的耗电量。总之，这具动力装甲我将其命名为‘晨曦I型’。”
“看上去不错。”埃莉诺端详着动力装甲的淡金色喷漆，评价说道。不知道是在评价它的功能，还是它那优美的光泽和外形。
“第二幅，则是为希德莉法制作的动力装甲，我将其命名为‘北风一号’。”胡德又来到一具青色喷漆的动力装甲前，介绍说道：
“以相介质形式融入了陨铁，重新锻打将内部应力积压至极限，从而获得超强的物理防御力。基体材料混入了高导电率和导热率的少量秘银，对应的电路元件也做了绝缘和隔热处理，装备者可以很轻松地施放传导‘冰霜’和‘雷霆’的能力。”
“关节处安装了增压装置，因此它的运动方式并非纯能源驱动，而是能源助力模式。当你穿着动力装甲奔跑的时候，它会减轻你的体力消耗并让你跑得更快。同样，当你挥动战斧的时候，也是在你的挥动力道上进行增幅。”
“总之，都是按照阿斯克你的要求进行设计的，怎么样？”胡德得意洋洋地问。
“满分。”阿斯克竖起大拇指。
“那你答应我一个请求怎么样？”胡德立刻打蛇随棍上，“听说你被封为了贝格村的领主？”
“你这家伙从哪里听来的？”阿斯克笑了笑道，“是的，怎么了？”
“我和玛利亚打算在那里举办婚礼。”胡德合掌说道，“玛利亚从小就是在湖畔的贝格村长大的，斯塔恩贝格湖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接下来我们也打算在那里买一块土地，造一座当地风格的自建房。所以……”
“行，我作为领主批准了。”阿斯克开玩笑道，“看在这两具动力装甲的份上，就不收你的土地租金了。”
“那必须的！”胡德大喜过望。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已经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动力装甲。闸门合拢，能源启动，核聚变电池所传导出来的电力流遍全身，头盔前面的可视化屏幕上立刻亮了起来。
“咦？啊？哦？哈哈！”希德莉法穿着动力盔甲，脚步沉重地到处乱走，开心得像个刚学会奔跑的孩子般。
“为什么我看着你们都是红色的？”埃莉诺问。
“那个是红外自动成像装置。”胡德解释说道，“会自动监测周围的热源，并且以人形模式成像出来，可以关掉的。”
“我研究研究。”埃莉诺兴致勃勃地道。
两个姑娘仿佛刚获得玩具的孩子般，兴奋地厮闹了一会儿，然而很快阿斯克就打破了她们的幸福。
“既然你们已经获得了动力装甲。”阿斯克思索说道，“那么接下来最紧要的，就是让你们尽快适应装备动力装甲的战斗方式了。”
“装备动力装甲，无论是移动走位，还是攻击防守，各种操作细节都是不同的。因此你们需要从头开始练起！先练习侧步、翻滚、跳跃和滑铲，再练习精准地格挡和攻击招架，最后练习剑术八式！”
“啊啊啊啊啊！”希德莉法和埃莉诺同时惨叫起来。

第七十六章 适应动力装甲
“你说，我们是不是，上当了？”希德莉法气喘吁吁地道。
“什么，上当了？”埃莉诺疲惫地问。
“就是，这个，该死的，动力装甲！”希德莉法断断续续地骂道。
两人已经不知道沿炉火岛跑了多少圈……粗略回忆下大概也有几百圈了，而且还是装备着笨重的动力装甲的情况下。
是的，笨重。虽然动力装甲看起来非常威武霸气，也能提供极大的防御力和动力加成，然而代价则是控制力和灵敏程度的下降。
正常人能轻松握住的鸡蛋，用动力装甲却总是一不小心就捏碎了。想要奔跑到树木前方精准地停住，最后却总是没刹住而撞到树上。
以及，明明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实际动力装甲的行动却永远慢了半拍。
对此阿斯克的解释是，控制力的下降，源于动力装甲对本身力道的加成。
比如一个人能将出拳的力量控制在0.1N左右，那么假设动力装甲将他的力气放大100倍，那么力道误差就变成了10N。
同理，灵敏程度的下降，也是源于更长的反射弧。
正常情况下，人类是脑部先发出信号，然后身体开始动起来。
而穿着动力装甲的人，则是脑部先发出信号，然后身体开始动起来，接着这个信号被动力装甲内部的伺服系统捕捉到，伺服系统下达指令，最后动力装甲的对应部位才开始跟着行动。
多了这么多环节，灵敏程度自然也就变得迟钝，有时候反应时间甚至高达0.7秒。换做一般的骑士那自然无所谓，但对于一贯高要求严标准的团长阿斯克而言，简直是不能忍受的致命弱点。
前者的解决方法很简单，进行反复的大量的练习，将操纵者本身的控制能力给提上去。
后面那个问题的方案则比较复杂，一个是要加强预判意识，即计算好提前量以提供缓冲。
比如奔跑急停，原本在距离终点0.5米的地方开始发力止步，现在可能就要提前到1米了。
配套的改进措施，则是提高伺服系统的传输灵敏程度和信号传输时间，为此胡德和诺菈只能通力合作，将电信号系统改良成了更快的光信号系统，优化了编码器的转换效率，以及进行了一大堆非机械控制专业根本听不懂的复杂改造。
简单地说，就是牺牲动力装甲本身的稳定性，来提高使用者的操纵性。
对此希德莉法和埃莉诺更是吃足了苦头。要掌握的细节越来越多，原本听话的动力装甲也开始“叛逆”起来，让这两个刚刚上手的姑娘几乎要疯掉。
别说是她们还在研究的“三位一体战术”和“蛮族战术”了，甚至哪怕是简简单单的隐藏二段攻击，或者是极限急停变向等，原本身体可以轻易做出来的动作，在动力装甲里也变得无比困难。
“总而言之，就是还得练。”阿斯克最后总结说道。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无精打采地站起身来，重新向着两具动力装甲走去，准备开始又一次练习。
见两人情绪无比低落，阿斯克也很是无奈。他当然知道揠苗助长的缺陷，然而如今必须让两位姑娘尽快掌握动力装甲的驾驶，才能在帝国内战结束后，即将到来的那场远征教廷的超级战争里，提升团队整体生存的几率。
“记住。”他在两人身后说道，声音低沉，“不是你们去适应动力装甲，而是让动力装甲去适应你们。”
……
沃尔夫家族使节仍然停留在魏斯巴赫宫内。
在输了骑士格斗之后，公国内的贵族和骑士们，看待他们的目光也友善了很多。
毕竟弱者是不需要忌惮的。
更多明目张胆的试探也接踵而来，海因里希子爵应付得焦头烂额，心里不由得将那个苍青之剑佣兵团骂了一百遍。
他还想连着败给阿斯克的梅耶也臭骂一顿。然而梅耶在履行合约失败后，早早就将事先的定金退还给了沃尔夫使节，然后就带着手下的剑士们溜了。
溜了……
他先是来到了理查特纳尔剑士团，向老师诚恳地道了歉——他终于明白老师所说的桎梏是什么，也重新找到了前进和成长的方向，决心和老师以及曾经的同伴们冰释前嫌。
对此理查特纳尔老怀甚慰，当时便赋诗一首，令其他剑士们倍感羞愧。
面对梅耶这个曾经的背叛者，让老师悲伤难过的对象，他们一直以来所做的只有怒骂和指责而已。
然而阿斯克首席只是一出手，便将梅耶重新教会了做人，让剑士们都不由得羞愧地自省起来。
果然首席毕竟是首席啊，连剑术都具备引人向善的效果，我等实在是自愧不如。
接着，这位未来的方块剑圣，又跑到了阿斯克那边，向他诚恳地道了歉。
“过去的我，确实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梅耶平静地摇头说道，“如今败在首席您的手里，我才明白‘吾生有限，而剑术无涯’的道理。曾经自以为天下无敌的那个自己，现在想来，简直是令人可笑可鄙。”
“嗯嗯，你能及时明白过来就好。”阿斯克对此毫不意外，因为他前世最开始和梅耶打交道时，梅耶就已经是这个正常的样子了。
倒是之前那个年轻气盛的梅耶，阿斯克还是第一次见到，因此对于他的狂傲也没有太多的恶感。
“希望以后，还能再来领教您的高招。”梅耶正要告辞，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提醒他道，“沃尔夫家族使节里，除了海因里希子爵本人以外，所有人都是超凡者，请小心。”
“所有人都是？”阿斯克皱起眉头。
“没错，我拥有‘弱点III’的序列，可以观察到别人的弱点在哪里。”梅耶说道，“常人肉体的弱点，无非在心脏、腹部、双肋、会阴、咽喉等处。”
“如果是物理系超凡者，由于肉体力量的强大，周身的弱点会比常人少很多。如果是精神系超凡者，太阳穴、后脑的弱点会被放大，撞击头颅会对他们造成更大的负面影响。”
“根据我的长期观察，除了领队的海因里希子爵以外，他的所有侍从的身上弱点，都和常人迥然不同，因此可以大概判定，这些侍从们或多或少都是超凡者。”
“那么，能判别出是物理系还是精神系的吗？”阿斯克问道。既然对方公开告知了情报，他倒也不吝于继续追问有用的细节。
“似乎偏精神系居多。”梅耶犹豫了下，“另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在前往明兴城的路上，我似乎看到他们中有人，在和田埂边上流窜的田鼠对话。”
“对话？”
“嗯，好像是在交流。”梅耶不确定地说道，“也许是我看错了，他们可能只是在逗弄动物而已。”
“我明白了。”阿斯克点了点头，“感谢您的告知。”
梅耶颔首离去。阿斯克目送他的背影，听到美狄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是佩姬所需要的‘鼠辈’能力？”
“据我所知，‘鼠辈I’可以附身在老鼠上，以及和老鼠进行简单的交流。‘鼠辈II’就可以开始影响鼠群的意志，令它们执行超凡者所发出的指令。”
“‘鼠辈III’甚至可以在多个鼠群间建立联系，从而掌控出一整只数量可怕的老鼠军团。当然，数量再多也毕竟是老鼠而已，战斗力不会太强，因此也很少有人会升到‘鼠辈III’的等级。”
“反正大概率会拥有‘鼠辈I’的能力对吧。”美狄亚确认说道，“也就是说，肯定有胡斯派在其中了。”
“至少根据我的读心结果，他所说的确实是实话。”她耸了耸肩，最后说道。

第七十七章 临行审查
沃尔夫家族终于踏上了返程。
众人本以为他们几天后就会归国，然而这些家伙居然硬生生在魏斯巴赫宫拖到了10月份——正在策划什么阴谋的可能性又大大提高了。
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离开了，据说是受统治波西米亚公国的卢森堡家族的邀请，去那边平定不断叛乱的胡斯派分子。
比如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终于适应了动力装甲。埃莉诺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剑盾流和枪盾流的招数，正在学习最为艰难深涩的苇名流（右手持枪，左手持剑），希德莉法的斩臂招式和空手夺白刃技能，也已经耍得有模又有样。
比如胡德这小子终于结婚了，苍青之剑全员都去参加了他的婚礼。这名曾经油头粉面的少年，在婚礼现场也变得成熟起来，似乎还开始蓄起了胡须。
果然成家立业是男人的催熟剂么？
待魔药消化完毕后，蜜儿再次服食了“运气II”，从而也迈入了“Lv.6”大军。“运气II”使得她的运气调节能力上升，不仅能操纵自身的运气，也能操纵对方的运气。
当然，这样的操纵仍然遵循欧非守恒定律，比如强行调低敌人的幸运值，让敌人在战斗里接连遭遇噩运和“大失败”。那么在这段时间过后，对方的生活中就会不断出现各种各样的，意想不到的幸运小惊喜——走路都能捡钱的那种。
然而，假设噩运期间敌人直接被杀死了，那么也就没有后面的事了，正如阿斯克所说，即便运气守恒，可控和不可控仍然有天壤之别。
希德莉法服下了最后一瓶“雷霆II”，从而追上阿斯克进入了Lv.7。“雷霆II”扩展了她的电压外放范围，现在她无需直接触碰敌人，只要对方接近她的身体，就会遭遇所谓的“跨步电压”，从而遭到电流伤害。
这家伙又有了动力装甲，又掌握了冰霜和雷霆的II级能力，因此最近跳脱得很，练习的时候总喜欢在身上披起厚厚的寒气和电弧层，然后穿着动力装甲走来走去，嘴里还咕哝着一些“巨人语”，假装自己是一位步行在古老冰原上的泰坦巨人。
直到阿斯克打着“帮她发泄多余精力”的名义，给她的训练计划加重了三倍为止。
临行前的这天，埃莉诺又愁眉苦脸地找到了阿斯克，问他道：
“团长，怎么样才能赢得别人的认可呢？”
“变强。”阿斯克回答道。
“还真是团长会说的回答。”埃莉诺苦笑起来。
阿斯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问道：“被父亲拒绝了？”
“嗯。”埃莉诺说，“我问父亲能不能给我封地。”
“不需要多大，像你的贝格村那样就好。”
“为什么连团长都能成为领主，我就不能呢？”她颇为郁闷地说道，“难道就因为我是女性吗？”
“不是的，只是因为你不够强。”阿斯克说。
“那得变强到什么地步呢？”埃莉诺问。
“不用多，到我这个水平就差不多了。”阿斯克说。
埃莉诺：……
“别开玩笑了。”她说。
“所以为什么要给自己设限呢？”阿斯克不解地问，“为什么会觉得永远达不到我的高度呢？”
埃莉诺眼睛眨巴地看着他。
“你有变强的潜力。”阿斯克说，“这是当时我在君士坦丁堡的地下竞技场，通过几天的对练才确认出来的事实，不然我也不会招收你进我的团队。”
“不要觉得我目前的实力是你高不可攀的，你应当将我视为你学习的对象，你追赶的动力，甚至是你要超越的目标。”
“如果我真的超越了你，团长你不会觉得难受吗？”埃莉诺眼睛转了一下，笑着问道。
“不，我只会觉得欣慰。”阿斯克说，“就算你变得再强，也改变不了你是我带出来的事实。”
埃莉诺微怔片刻，笑了起来。
原本被父亲拒绝的灰心丧气的沮丧心情，如今也已经消失一空了，就像是拨开阴霾照见阳光似的。
她发觉团长有种奇妙的画饼能力，总是能在别人的心情跌入谷底的时候，仿佛拯救者般天神下凡出现在她的面前，然后说：
“你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来，只要变强就可以了。”
是啊，只要变强就可以了。
强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你的程度。
埃莉诺忽然觉得，她对成为领主也不再有那么大的执念了——因为她找到了另一条“让父亲承认她”的道路。
正当她浮想联翩的时候，希拉突然传送进了炉火岛。
“沃尔夫家族使节团打算出发了。”她提醒道。
……
“姓名？”
“理查德&#183;伦切特。”
“职位？”
“骑士侍从，负责保护海因里希子爵殿下。”
“有没有企图危害魏斯巴赫家族的阴谋？”
被审问的家伙目光闪烁了下，坚定地摇头道：
“没有。”
打着“安全检查”的名义，在使节团启程之前，苍青之剑众人将他们所有成员都召集起来，对团队里的每个人进行审问。
对此，海因里希子爵发出了强烈的外交抗议，而魏斯巴赫家族的答复也很简单。
鉴于国内日趋激烈的胡斯派叛乱风险，巴伐利亚公国抽调不出足够的人手来组成护卫队，只能将使节护送任务外包给了苍青之剑佣兵团。
至于苍青之剑佣兵团如何慎重处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只要履行合约将沃尔夫家族使节团送回国内就可以了。
海因里希对这种无赖的招数也是没辙，再加上苍青之剑佣兵的厉害，他在竞技场上也是亲眼见过的，因而只能乖乖让众人接受审问。
希拉坐在临时摆放的书桌前，继续审问着面前的对象。米娅站在她的背后，通过“弱点”能力去粗略判断对方是否为超凡者，诺菈和美狄亚则是一左一右地站在两边，用读心能力去挖掘着对方的浅层思想。
每次审问完毕，四人便和阿斯克迅速开一个小会。
“弱点较少，应该是偏物理系超凡者。”米娅说道，“等级不高。”
“从结果来看，这名骑士侍从已经猜到使节团里有阴谋存在。”美狄亚思索说道。
“但是他自身并不清楚。”诺菈补充道，“以及，他对其他成员也抱着抵触和警惕的心理，似乎是害怕自己成为阴谋的牺牲品。”
“嗯。”阿斯克看着希拉做好笔记，“继续调查吧。”

第七十八章 教父
调查很快便进行完毕。
“使节团主成员，包括海因里希子爵在内，加上骑士侍从一共19人。如果算上厨师、马夫、家仆等杂役，一共是104人。”
“调查结果显示正如梅耶所说，18名骑士侍从确实全部是超凡者，然而等级都相对偏低，大概在Lv.3-Lv.5左右。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察觉到了有阴谋存在，然而本身却都对此并不知情。”
“值得奇怪的则是另一件事，根据之前美狄亚对黑袍男人亚当斯发动的读心，这位心灵序列的骑士侍从曾经察觉团队里有一名高等级的超凡者——大概在Lv.18，19左右。”
“而这次针对每个人的搜查，却没有找到这位高等级超凡者的存在。”
“我从埃莉诺的哥哥路德维格那里，要来了魏斯巴赫家族提供的使节团名单，确认名单上的内容和这次搜查的人员数量、名字全都保持一致。”
“也就是说，也许亚当斯的记忆是错误的。也许那名高等级超凡者已经离开了团队，并且找了另一个人来代替他在团队里的位置。甚至，也许他只是做了某种伪装，避开了我们的审查，实际上还停留在这个团队里面。”
“三种可能，不同风险级别，从前到后依次增加。”希拉最后总结说道，“设法逼迫此人暴露的初步审查没有结果，而我们也没有更多的借口进行更深入的调查，目前只能先跟随使节团一起出发。”
“可以。”阿斯克认可了她的判断，“咱们就先出发吧，大家记得随时保持警惕，另外离开明兴城后，尽量避免单独行动，美狄亚和诺菈每隔半个小时，使用心灵视野确定所有团队成员位置。”
“一切按照团队战斗条例进行处理，明白？”
“明白！”姑娘们齐齐应道。
沃尔夫使节团队悄然离开了明兴城，海因里希子爵的表情异常严肃，因为他清楚这是最后一次和平地进入巴伐利亚公国。
下次如果有机会再来，那就是战争了。
骑士侍从们的表情比他还要紧张不安，因为大家都已经猜出这次出使，绝非普通的外交访问那么简单，肯定有什么阴谋存在——问题是具体什么阴谋大家不知道啊！一旦在巴伐利亚公国境内爆发出来，说不定大家就要变成替死鬼，被暴怒的魏斯巴赫家族给宰了。
不少人甚至相当恶意地猜测，沃尔夫家族之所以挑选他们这些低阶超凡者过来，就是为了为幕后黑手打掩护，混淆视听用的。
因此，为了不引起魏斯巴赫家族，以及本次护卫总指挥苍青之剑佣兵团的警惕，一路上大家都老实本分得厉害，甚至连废话都不敢多说，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使节团离开的路线和来时的路线一致，从明兴城南下经过贝格村，亚赫瑙山区，因斯布鲁克城，然后穿过布伦纳山口进入维罗纳自治城邦，接着向西折行进入伦巴第领。
到了伦巴第领，就进入了沃尔夫家族的控制范围，苍青之剑众人就可以功成身退，回转折返了。
当然实际旅途肯定没有那么顺利，对方的阴谋必然选在某个时段，骤然地爆发出来。
“贝格村离明兴城太近，如果选在这里发动，很可能会被从明兴城里赶来的魏斯巴赫家族半神所制服。”希拉指着地图说道，“布伦纳山口也不可能，离维罗纳自治城邦太近，已经属于巴伐利亚公国边疆位置。如果真的选在这里，根本不需要混入使节团队，随便派几个边境偷渡客过来就行了。”
“真正的发动阴谋地点，大概率位于亚赫瑙山区或者因斯布鲁克。”她微微沉吟了片刻，“我认为是亚赫瑙山区，毕竟山区人烟稀少，更有利于藏匿隐秘事物。”
“我的意见正好相反。”美狄亚提出异议，“因斯布鲁克人口稠密，如果要追求异变的破坏力，必然是在这里发动比较合适。”
“魏斯巴赫家族不可能坐视城市失陷。”希拉说道，“在城市里发动异变的风险太大了。”
“高风险才有高回报。”美狄亚反驳说道，“如果追求绝对安全，本身就不应该设计这个阴谋。”
“我更赞同美狄亚的看法。”阿斯克出声说道，“如果要在亚赫瑙山区发动异变，那么封锁简直不要太容易，北面南面隘口一堵，然后雇大量佣兵进去清剿，里面的怪物根本跑不出来。”
“当然，无论事实属于哪种情况，我们只要全都做出谨慎应对即可。”
“那是当然的。”希拉和美狄亚异口同声说道。
……
几天后，离开明兴城的使节团，慢悠悠地抵达了贝格村。
作为贝格村的领主，阿斯克还是第一次来到自家领地。不少村民原本正在劳作，此时看到使节团的人员和货物排成一条长龙走在路上，不由得放下农具看了过来。
在田埂里追逐打闹的孩子们，也纷纷围到装备了动力装甲的埃莉诺和希德莉法身边，兴奋地大喊大叫起来：
“骑士阁下！骑士阁下！”
“金色的骑士看上去最厉害！”
“不对，是青色的骑士更厉害！”
孩子们争论着颜色和实力的关系，绕着两个姑娘打起转来。其中一个女孩子还从地上拔了野花，怯生生地跑到埃莉诺面前，似乎是想要将花献给她。
远处的村民里传来了大叫声，大概是孩子的父母生怕她惹恼了骑士，急忙排开周围的人群，挥舞着手臂向这边冲来。
埃莉诺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子，脑海里忽然闪过回忆的片段：
她想起在君士坦丁堡的第三山上面，那被法兰克骑士残忍杀死的孩子，死前犹然保持爬向母亲尸体的姿势；
她想起在前往奥林匹亚城的路上，那个浑身伤痕倒在雨中的女孩子，旁边的地上滚落着已经空了的方便面桶；
那两个死去孩子的形象，和头盔屏幕里的这个胆怯的女孩子，似乎有种微妙的重叠。
埃莉诺迟疑良久，才缓缓俯下身去，在她面前摊开了钢铁的手掌。
女孩子将野花放在她的手心里，她笨拙地调整着手指，将野花仿佛戒指般插在左手的指缝间，然后缓慢地站起身来。
村民父母终于赶到了这边，将女孩子一把抄起抱在怀里，慌不迭地就跑走了。那个女孩的头靠着父亲的肩膀，目光依旧呆呆地看着骑士。
“好好活着啊……”埃莉诺望着她远去的小脸，仿佛担忧般地喃喃说道。
“喂，埃莉诺！”胡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你不要瞎立什么Flag啊！”
埃莉诺转过头来，才看见胡德和玛利亚站在道路旁边，冲苍青之剑众人打着招呼。
“胡德，你这家伙。”埃莉诺笑了起来，“婚后生活挺潇洒的啊？”
“那当然，我们已经在美丽的贝格村定居了，每天早上从这里到明兴城上班，只要40分钟的车程。”胡德笑着说道，“我改装的动力装甲还习惯吗？”
“拜你们所赐，最开始还是挺好用的，现在越来越难用了。”埃莉诺说。
“那不都是你们团长的改装要求嘛。”胡德立刻娴熟地甩锅，“阿斯克呢？他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他啊，大概要单身一辈子了。”埃莉诺开玩笑道。
“真的吗？”玛利亚惊愕说道，“我和胡德还想等宝宝出生后，让他当宝宝的教父呢！”
“你确定？”阿斯克从队伍后面走了过来。
“就是担心你不肯答应。”胡德说。
“这又什么不肯答应的？”阿斯克笑着说道，“让我这个领主当你孩子的教父？你小子倒是打得好算盘。”
“这样我家宝宝一辈子就无忧了。”胡德笑嘻嘻地说道。

第七十九章 异变来临
使节队伍离开贝格村，苍青之剑佣兵团们也多了一堆行李——都是胡德妻子玛利亚做的方便携带的手工食物，比如风干的香肠、熏肉和啤酒等等。
众人沿着伊萨尔河向南继续前进，速度非常缓慢。
一方面是因为这么多人的吃穿住行，所需要的行李众多，又没有汽车作为代步，因此脚力提不上去。
另一方面使节团本身也不是很急迫，白天谨慎前进，天一黑就开始原地扎营，给人一种刻意在警惕着什么的感觉。
用了将近一周的功夫，使节团队总算进入亚赫瑙山区。当天傍晚，眼看太阳快要落山，侍从们又纷纷不肯走了，声称夜里前行容易遭遇山里超凡生物的袭击，要求安营扎寨布置岗哨，等明天天亮再说。
海因里希子爵无奈，只能在和团长阿斯克沟通了一番后，同意了骑士侍从们的休整要求。
那边蜜儿和埃莉诺、希德莉法已经打猎回来了。手持超远程狙击步枪的蜜儿，拥有超凡能力加成的视野，在山里几乎是最好的猎手，而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的动力装甲，又赋予了她们能扛动大型猎物的力气。
几头鹿，几头野猪，甚至还有一头熊，被她们半拖半扛着运了回来。
魏斯巴赫家族的护卫们熟练地接过猎物，将其开膛破腹取出内脏，然后将肉串在架子上烤，内脏则是丢入大釜内煮出血水，然后加入盐和酒进行调味。
很快烧烤的香气就弥漫开来，肉里的金色油脂在高温的炙烤下，从焦黄的嫩皮上不断涌出，滴落在下方的火堆里，发出哔哔啵啵的炸响声。
米娅在几个烤架间钻来钻去，按照阿斯克的指挥，将混合了胡椒粉和盐的小刷子在烤肉上一层一层地刷着。
对面沃尔夫使节团里的骑士侍从们，闻着飘来的诱人香气，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虽然在一个队伍里同行，然而却是各吃各的干粮。苍青之剑和魏斯巴赫护卫们共食一份，沃尔夫家族的仆役们负责照料海因里希子爵的晚餐，理论上也要给骑士侍从们供应伙食。
然而这些骑士侍从早就绷紧了神经，哪里还敢吃外人准备的食物？万一有人在里面下毒怎么办？
因此他们只能一边咽着口水，闻着苍青之剑那边的烤肉香气，以及海因里希子爵这边烹煮的食物味道，一边默默地啃着手里的干粮。
诺菈手捏小刀将烤好的肉条割下，分给团长、姑娘们和护卫们，自己也忍不住咬了一口尝尝味道。
还行，虽然带着点没有去除的腥气，但是在阿斯克亲手配置的调料下，倒是显得别有一番自然的风味。
她吃得微微眯起眼睛，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诺菈小姐？”
诺菈立刻警惕地转过身去，便看见来人居然是上次骑士格斗的赛场上，企图动用序列能力捣乱的黑袍男巫亚当斯。
“你想做什么？”她默默后退半步，捏紧了手里的餐刀，却惊愕地发现身边的埃莉诺和希德莉法毫无反应，只是倚着动力装甲继续进食。
“别担心，我没有恶意。”黑袍亚当斯举起双手，示意他的手里没有武器，然后才试探地说道，“几天不见，你已经晋升到了‘心灵II’？”
“还有我。”美狄亚走了过来，不屑说道，“‘心灵盲区’，这种小把戏，有必要么？”
“呵，我可不想暴露自己过来的事情。”黑袍亚当斯冷笑说道，“谁知道我的那群‘同伴’里面，有没有打算持刀在夜里割开我喉咙的黑手。再说了，你们的同伴就足以信任吗？”
“我们的同伴绝对没有问题。”诺菈气愤地说道。
“但愿几年后你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黑袍亚当斯不屑地道，“所谓超凡之路，就是追寻力量的孤独道路，除了你自己之外，没有任何可以相信的人，因为他们随时都会图谋你体内的超凡特性。”
“我想亚当斯先生前来，总不是为了给我们以长者的经验教诲吧？”美狄亚打断他道。
“当然，我是为了寻求合作的。”
“合作？”
“为了自保，不得不如此。”黑袍亚当斯阴沉着脸。
“你们还只有心灵II，看不到那些窸窸窣窣的，徘徊在营地边缘的黑影。然而我的心智体视野看得很清楚，它们越来越多，成群结队，饱含恶意地窥视着这边……”黑袍亚当斯一口气说完，停顿道，“我敢肯定，幕后黑手正在图谋一场袭击。”
“我没有感到恶意。”美狄亚在频道里对诺菈说道。
“你有证据吗？”诺菈问道。
“证据？当然，我就知道你们会问这个。”黑袍亚当斯低声说道，“我可以证明，我感受到了它们的饥饿，那些野兽，匍匐在黑暗里，渴望着我们的血肉。”
“你们不是收获了猎物吗？撕下一条后腿，不用多，然后丢到远处的夜色里，过一段时间，我们再去看。”
美狄亚和诺菈对视了眼。
如果只是做个小实验，当然没问题。
于是诺菈便走到一头烤鹿面前，将它仅剩的后腿撕了下来。
“咦，我记得这头鹿应该还有一条腿的。”希德莉法突然注意到烤架上的重量变轻了。
“是被你吃了吧。”埃莉诺淡淡说道。
“才没有！”希德莉法委屈叫道。
从头到尾，两个姑娘都没有注意到身边还站着三个人，这源于“心灵盲区”对人类感知的干扰。
亚当斯接过鹿腿，喉咙蠕动了一会儿（咽口水），便奋力将其丢进了远处篝火照不到的黑暗。
接下来，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密密麻麻的心智体从黑暗里涌了出来，围绕着鹿腿坠地的位置不断旋转着，嗜血、狂野、邪恶、残忍的情绪飘荡起来。
亚当斯连忙从烤架下面抽出一个燃烧的木条，再次丢向了那个位置。
这些小型心智体迅速避开了投掷的光源，燃烧的木条掉落在鹿腿旁边，看得众人瞳孔骤缩，背后一片冷汗涔涔。
那条鹿腿，孤零零地躺在营地外面的荒土地里，上面连一丝肉条也没剩下，只剩下密密麻麻的，仿佛被啮齿类动物咬过的无数齿痕。

第八十章 黑死病
“阿斯克！阿斯克！”
随着亚当斯秘密解除了能力，帐篷里的阿斯克才抬起头来，哦了一声：
“心灵盲区是吧？我说怎么找不着你们俩……”
“我是海因里希子爵的骑士侍从亚当斯，咱们在骑士格斗的赛场上打过交道，阿斯克阁下。”黑袍亚当斯上前一步，自我介绍来意，“我是来谈合作的。”
“已经猜到了。”阿斯克淡淡说道，“直接给结论吧。幕后黑手是谁？打算如何发动袭击？”
黑袍亚当斯愣了半天，才错愕说道：
“我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但应该就在我们营地里。至于如何发动袭击……”
诺菈已经语速飞快地，将刚才的“鹿腿消失事件”说了一遍。阿斯克沉思片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成群结队……饥饿畏光……啮齿类动物……那肯定是高级“鼠辈”能力，没跑的。
然而职业圈里，可从来没有将“鼠辈”能力点到高级的电竞选手，因为随着等级的增加，“鼠辈”这个能力只能操纵越来越多的鼠群。
再多的老鼠也依旧是老鼠，几个火焰就能轻易烧死，相当鸡肋啊。
诶诶，我在想什么呢！阿斯克拍了一下脑袋。这里可不是限人数打PK的职业联赛啊，应该从NPC的思路来理解。如果是网游世界里，会把“鼠辈”这个序列点上去的人，会搭配什么其他的魔药能力呢？
瘟疫。
毒素。
黑死病！
阿斯克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迅速说道：
“美狄亚，把米娅叫来。”
“好。”美狄亚立刻发动了心灵通讯。
诺菈也开始紧张不安起来，因为她清楚当阿斯克面无表情的时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认真起来了。
“你叫亚当斯是吗？”阿斯克转过头来，看着那个黑袍男巫，“听着。”
“我们不知道是否该信任你，我们也不打算冒险。换做寻常的佣兵团，将你驱逐出去是最保险的做法。”
“幸运的是，你遇到了我们‘苍青之剑’。如果你肯放开思维让我的两个同伴读心，我们确认了你的无害后，可以暂时让你待在我们的防御圈里。”
“否则，你就得回你们沃尔夫使节团的驻地去了。”
黑袍亚当斯铁青着脸，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请求来。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主动提出合作的邀请，其实是在赌苍青之剑并不具备自保的把握，所以才会需要他的加入。如果苍青之剑对这方面有信心，便断然不会选择与他合作，毕竟彼此既不知根也不知底。
然而他们这边恰好有两位夺心女巫，那么就有了建立信任的可能——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敞开心扉，有超凡能力做担保，可以完美证明他的动机无害。
“你就苍青之剑的领袖对吧？”黑袍亚当斯咬牙说道，“要读我的心，可以，但我也得读你的心，否则怎么确认你们对我没有歹意？”
“不行。”阿斯克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是一个彼此信任的团体，而你只是孤身一人，所以在即将来临的危险里，是你更需要与我们合作，而不是我们需要你。”
“这个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不同意，那就请回吧。”
亚当斯脸色又青又白，一时间居然说不出反驳的话，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这时米娅掀开帐篷的黑袍帘子，走了进来：
“阿斯克，你找我？”
“我们需要大量的火油。”阿斯克说，“去取一下。”
“好。”看阿斯克面无表情，米娅心里也有些发怵，便立刻飞一般地离开了。
她跑向今天负责保管半位面碎片入口的佩姬，然后传送到炉火岛里去取火油——那是上次奥林匹亚城守城战时发放的军用物资。
“诺菈，把所有人都秘密召集起来，同时也让魏斯巴赫家族的护卫也在帐篷外面集结。”
“那，沃尔夫家族那边呢？”诺菈迟疑问道。
“不用管。”阿斯克说。
美狄亚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这傻姑娘。
她当然知道诺菈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说沃尔夫家族那边也有很多无辜的人……然而幕后黑手很可能就在他们的队伍里啊！你要是贸然过去通知，不就立刻打草惊蛇了吗？
“那么，亚当斯阁下，您的决定是？”阿斯克缓缓问道。
“我……”黑袍亚当斯咬了咬牙，换做平时，他绝对不会答应如此苛刻的条件。
然而外面夜色里的鼠群威胁已经近在咫尺，他并没有自信能通过“心灵盲区”的能力，避开大片鼠群的感知和幕后黑手的搜查，更不用说身为防低血薄的精神系超凡者，一旦暴露那就是必死无疑的。
怎么办，要赌一下？还是同意被读心？
思前想去，某种谨小慎微的情绪还是占据了上风，黑袍亚当斯艰难地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可能向你们坦露自己所有的秘密。”
“可以理解。”阿斯克做了个请的动作。
黑袍亚当斯掀开帘子离开了。很快，姑娘们又再次掀开帘子进来，尤其是穿着动力装甲的埃莉诺和希德莉法，顿时将帐篷里站得拥挤不堪。
“频道私聊。”还没等有人发问，阿斯克便迅速说道。
美狄亚和诺菈展开了心灵通讯，将众人的心智体连接起来。
“各位，目前我们可以大致确认，幕后黑手就在我们的团队之中。”阿斯克肃然说道。
“他拥有‘鼠辈’的高阶能力，已经纠结起了大片鼠群，正在营地外面打算袭击我们的团队。”
“鼠群？”希德莉法疑惑说道，“就是那种我一脚就能踩死的老鼠吗？”
她的疑问，无疑代表了绝大多数姑娘们的心声，老鼠确实很恶心很讨厌没错，但在场的众位都是饱经战斗的超凡者，用一大堆老鼠来袭击是不是有点夸张……
“鼠辈这个能力，本身对超凡者的威胁不大。”阿斯克正色说道，“然而，如果搭配上另外两个能力，那么不仅是对我们，连同对整个巴伐利亚公国，都具备极其恐怖的威胁能力。”
“那就是‘瘟疫’，以及‘毒素’。”
“瘟疫和毒素？”佩姬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清楚这正是她所选择的血脉里的两个序列，“阿斯克，你是说……”
“高阶的‘鼠辈’能力，超凡者本人则可以彻底分散融入鼠群之中。”阿斯克解释说道，“高阶的‘毒素’能力，让这些老鼠的爪牙和撕咬带上毒素，即可迅速瓦解普通人类的反抗能力。”
“以及，高阶的‘瘟疫’能力，配合啮齿类动物携带的特殊细菌——鼠疫杆菌，所组合出来的就是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急性传染病。”
“黑死病。”

第八十一章 鼠群
“黑死病。”
阿斯克的话语掷地有声，姑娘们纷纷屏住呼吸。
“是传染病吗？”希德莉法茫然问道。
“某种急性传染病，很可怕。”诺菈沉声说道，“及时的抗生素介入治疗能救下性命，但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和教廷暂时断绝了往来的巴伐利亚公国，恐怕没有足够的药物储备吧。”
“需要什么药物呢？”埃莉诺焦急问道。
“链霉素和四环素，这两种抗生素你们的家族工厂能生产吗？”诺菈问道。
埃莉诺茫然摇头，她只知道青霉素和阿司匹林。
“喂喂，现在可不是替别人操心的时候吧？”美狄亚无奈提醒道，“我们现在可还被鼠群包围着呢。”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惨叫声。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立刻冲出帐篷，便看见魏斯巴赫护卫们已经如临大敌地聚集结阵，由于他们被提早叫到阿斯克所在的中央帐篷附近，因此倒是伤亡甚少。
营寨边缘的沃尔夫家族杂役，则几乎是瞬间就被从外面涌入的鼠群淹没了，他们惨叫惊呼着，挥动着手里可以抓到的一切物件，拍打着沿裤腿迅速攀爬上来的老鼠们。
仅仅是在几秒后，他们就仿佛被麻痹般瘫倒在地，面色发青嘴唇发紫，俨然是中了某种恶性的毒素……鼠群并没有给他们机会，只是迅速地如波浪般覆盖上去，几分钟后只剩下一堆被啃噬殆尽的白骨。
“幻剑，地面拉出沟壑，半径十米，倒火油！”眼看鼠群向营寨中央涌来，阿斯克迅速下令。
话音未落，佩姬的不死幻剑已经发动，六七个“佩姬”沉身冲了出去，左手持短剑在地面拉出沟壑，右手则是拿着装火油的罐子，迅速往沟壑里倾倒而去。
由于是多个幻影一起行动，因此无数条曲线沟壑很快就围成完整的环形，将苍青之剑众人和魏斯巴赫家族护卫包围在了中央。
不用阿斯克下令，美狄亚已经一发火球射了出去，立刻就将倒满火油的沟壑点燃起来，形成一环近乎半米高的，正在熊熊燃烧的火墙。
鼠群在火墙前止步，出于动物对火焰本能的畏惧，它们吱吱尖叫着直立起来，疯狂甩动着头颅，亦或是在地面上咬住尾巴转圈乱跑，像是在抗拒着脑海里的某个声音。
很快，这些鼠群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驱使着似的，亡命地朝火墙里冲了进来。
“重力环形辐射，预备。”阿斯克的下一条命令，“灵性支撑！”
希拉深深地吸了口气，“陨石II”的重力波纹鼓荡起来，令她披着的娇小长袍也开始飘扬。
诺菈站在她的背后，单手按住了她的后背，“灵体I”能力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将自身的灵性，灌注到希拉的体内，以此来补充她发动能力所消耗的灵性。
就像希拉外祖父曾经做过的那样，化身为一具无情的补魔机器。
飒飒飒飒！仿佛是破风的声音，又像是因剧痛而倒吸的冷气声，无数个着火的老鼠身影穿过火墙猛冲进来，几乎是瞬间就冲过了一半的距离。
“放！”
希拉用力地一握拳，以她为中心的重力力场猛然炸裂，无数贴地奔跑的着火老鼠，四爪立刻抓不住地面，被陡然拉到横向的重力给掀飞出去，重新又穿过了火墙。
原本已经被烧得疯掉的老鼠们，在火墙里遭受了二次伤害，然后砸在外面茫茫多的鼠群里，顿时本能地就崩溃掉了——即便是染上毒素和瘟疫的老鼠，毕竟也只是老鼠而已。
它们再也不理会脑海里的疯狂声音，只是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狂跑，试图蹭去沾染在毛皮上的还在燃烧的火油。
结果就是引燃了更多的同伴。
又是一大波亡命老鼠冲进火墙，希拉已经再次准备好了重力力场，随即再次爆发开来。
带火的老鼠们再次倒飞回去，阿斯克突然提醒道：
“注意地下！”
其他姑娘们还未反应过来，希德莉法已经发动了“巨人”的沛然力道，在动力装甲的加成之下，重重地锤击在地面上。
站在地上的姑娘们，只觉得脚下猛地一抖，差点儿站立不稳。而在地底之下，大量的老鼠正在向前挖掘的甬道，被巨大的振动立刻震得坍塌下来。
部分老鼠几乎是瞬间就被沉重的土层活埋，而更多幸存下来的老鼠们，则是由于身后透气的通道被坍塌闭塞掉，在渐渐缺氧的环境下继续挖掘了一段距离后，就陷入了窒息状态被闷死了。
“火墙！”诺菈突然惊叫起来。原来是外围成环状的沟壑火墙，有一段区域因为地震而坍塌堵塞。失去了沟壑内的火油供应，上面的火焰已经渐渐变小了。
某道身影再次冲出，却是发动了伊兰尼亚瞬步的米娅，她手持短剑冲到火墙边上，朝着旁边的沟壑狠狠一划，便将堵塞的通道给划开。
仿佛是早有预谋般，在她朝地面挥出短剑的同时，大量的鼠群悍不畏死地冲过了变矮的火墙，朝着米娅疯狂地飞扑袭来。
米娅在瞬步过程中急停，挥出短剑后陡然变向反身，朝着后方急退而去，左手已经朝前方甩出了两个装着火油的小罐子。
第一个罐子落在刚划开的沟壑处，被还未熄灭的火焰一加热，里面的火油立刻就炸开了，破碎的陶罐碎片将冲进来的鼠群打得百孔千疮。
第二个罐子冲入飞扑在空中的鼠群间，一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它，仿佛是被投掷出去的燃烧瓶般，当即便将周围的老鼠们全部点燃炸飞。
米娅还在瞬步疯狂后撤，蜜儿则是单膝跪地，朝着她身后的地面接连扣动扳机。即便是体型如此渺小的老鼠，在她的“视觉”能力下依旧无所遁形，很快就被子弹一一点杀干净。
总算后撤入众人的阵型里，米娅扶着双膝大口喘气，诺菈则是迅速迎了上来，问她是否有被老鼠咬到。
“没有。”米娅摇头说道，“但是我看到火墙外面，已经没有能站立的人了。”
众人默然。在外面这等规模的鼠群下，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无法生还了吧？
“等下，阿斯克你看！”佩姬突然惊呼出声。
众人连忙顺着她的指向看去，便望见十米外的火墙居然开始摇曳起来。

第八十二章 寻求救援
“不对。”端着狙击步枪的蜜儿视力最好，率先就发觉了鼠群们正在进行的小动作：这些老鼠正叼着那些死去同伴的尸体，将它们推入到火墙中去，试图堵住沟壑里的火油。
严格来说，老鼠尸体也算是可燃物的一种，但毕竟不如火油那样燃烧猛烈，因此火墙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摇曳起来。
重力波纹！又是一次引力扭曲，将堆在火油沟壑上的老鼠尸体掀飞出去。随后佩姬的多个幻影再次冲出，将火油罐子投到对应的沟壑位置上，顺利地补充了燃料。
外面的鼠群明显骚乱起来，如果幕后黑手就站在这里，估计也已经抓狂了。
即便他能操纵无数悍不畏死的老鼠，然而面对这种无赖的火墙+重力战术也是没辙，老鼠哪有不怕火烧的嘛。
鼠群近不了身，那无论是毒素还是瘟疫都派不上用场，除非幕后黑手从鼠群身上脱离出来，隔着距离亲自发动高阶瘟疫能力，利用空气传播的疾病去感染对方……
看着蜜儿手里的步枪，幕后黑手无语片刻，决定还是不去冒这个被爆头的风险。子弹的速度，可比他发动能力的速度要快得多。
反正沃尔夫家族的那18个超凡者侍从都已经吃掉了，其体内的超凡力量，已经大大补充了鼠群的超凡力量——只需要几个小时，就可以加速繁殖出更多的老鼠。
那就更没必要折损在这些狡猾的佣兵上面，尽快去袭击下一个城镇，壮大他的老鼠军团才是正事。
于是鼠群渐渐地后退出去，消失在了远处的黑暗里。
苍青之剑的佣兵们，和魏斯巴赫家族护卫，在夜色下面面相觑。
远处的火墙还在熊熊燃烧着，火光映得众人脸色变幻莫名。
“它们撤了吗？”米娅问道。
“还不能如此断定。”美狄亚说道，“也许只是假装撤离……”
“天呐！它们该不会去明兴城了吧！”随着埃莉诺的惊叫声，魏斯巴赫家族护卫们也立刻骚动不安起来。
如果这等恐怖规模的鼠群，袭击的对象是魏斯巴赫宫的话……那么哥哥和父亲……
“不可能的！埃莉诺，冷静一点！”希拉大声喝道，将六神无主的埃莉诺惊醒了。
“你仔细想想，是山里的老鼠多，还是明兴城里的老鼠多？”
“对方之所以不在明兴城里发动袭击，就是因为忌惮你们家族里的半神！”
“说的也是，说的也是。”埃莉诺试图冷静下来，“它们不敢直接袭击明兴城，可是……可是它们会袭击别的城市啊！”
“如果公国内的领民大量被杀，那么即便我们解决掉了幕后黑手，我们家族又要如何抵御沃尔夫家族的后续进攻呢？”她语气激动地催促道，“阿斯克，我们必须尽快回援！”
“埃莉诺！”美狄亚也出声说道，“回援当然是必要的，可是你有没有意识到现在是在夜里！老鼠是夜行性动物，我们呢？没有充足的光源照射，你的家族护卫连前方的道路都看不清！万一这些鼠群杀一个回马枪，没有火墙和火油的保护，你只是带人去送死而已！”
“那我也不能在这里坐视干等啊！”埃莉诺的声音颤抖起来。
她忽然又想起了君士坦丁堡的那对死去的母子，想起了在塞萨洛尼卡的路边倒毙的小女孩。
脑海里的画面，最后停留在那个在贝格村给她献花的小姑娘，表情真挚而纯洁，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人生可能会戛然而止。
“如果我们不赶快回去，他们，那些无辜的人……”
“你要将你们家族领民的生命，置于你同伴的安全之上吗？埃莉诺！”美狄亚厉声说道。
“我……我……”埃莉诺失魂落魄地后退，接着突然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阿斯克，焦急的声音从头盔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阿斯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能够尽快阻止鼠群的办法！阻止幕后黑手的办法！”
她歇斯底里地反复说着，声线震颤得厉害，情绪几乎都要崩溃掉了。
阿斯克也很是无语，这是把我当哆啦A梦了吗？他微微思索了片刻，下令道：
“魏斯巴赫家族护卫守在这里，直到天明，我们会留下足够的火油。”
“苍青之剑，全员跟我出发，追寻这些鼠群的踪迹。”
“阿斯克！”美狄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也别冲动上头啊！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运输机战术。”阿斯克只用了五个字，就将她后面的话语给封住了。
所谓的运输机战术，也就是全员传送到炉火岛里，然后古书由米娅所携带着。米娅再遁入阴影界里行动，在这种漆黑的夜里简直是如鱼得水。
运输机战术的关键，就在于不能暴露在别人面前。因此只能让魏斯巴赫家族护卫坚守在此，而苍青之剑等人则是单独出发，去寻找幕后黑手的踪迹。
“对，对！没错！”埃莉诺也终于想起来了，喜极而泣，“我们有运输机战术！我们有米娅！”
这说的米娅都不好意思了，露出了羞赧的表情。见埃莉诺已经语无伦次，阿斯克只能给诺菈和美狄亚使了个眼色。
前者连忙上去安慰埃莉诺，后者则是拉出一发火球，向黑暗的前方道路投射而去。
火光之下，确实没有鼠群。
希德莉法走在最前方，利用冰霜能力在火墙附近冻出一个缺口，苍青之剑的姑娘们陆续从缺口里离开，美狄亚顺手补了一记火焰，将冻结的火油又重新点燃了。
走到魏斯巴赫家族护卫看不到的地方，美狄亚和诺菈又开启了心灵视野，确认周围没有潜伏的心智体后，众人便传送回了炉火岛。
米娅则是遁入了阴影界，在山路上飞快地奔跑起来。
回到炉火岛里，埃莉诺便从动力装甲里退了出来，脸色惨白得难以置信。
她紧紧地抓着诺菈的肩膀，后者则是温柔地抱住了她，悄然地发动了“心灵安抚”的能力：
“没事的，埃莉，没事的……”
伴随着她轻柔的声音，埃莉诺也总算是冷静下来，平复了心情片刻，才轻轻地推开了她。
“抱歉，我太激动了。”她转过身来，为刚才的失态向大家道歉，随后担忧问道：
“阿斯克，你觉得鼠群接下来会去哪里？”
“它们哪里都会去。”阿斯克说，“因为鼠群可以分流。”
“你的意思是，所有附近的城镇都会遭到袭击？”埃莉诺咬着指甲，“那我们要怎么办？我们可没办法救援到每一座城镇……”
“嗯，原先我们是打算独自解决这个幕后黑手的。”阿斯克说，“如今看来，对方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恐怕已经超过了我们可以应对的范围。”
“更高的等级，相关的序列能力，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对方早有准备，鼠群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我预先的估计。”
“他的本体可以在鼠群里随心切换，即便我们找到并击杀了他本体所附身的老鼠，他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转移到其他鼠群的个体中去——除非我们将全部老鼠都杀死，而以目前的鼠群规模来说，显然是完全不现实的。”
“因此保险起见，我们需要你的家族半神的帮助，将这个幕后黑手的位置锁定并封印，然后才能将其彻底消灭。”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并不是去救援任何一座城镇，而是尽快前往魏斯巴赫宫寻求援助。”

第八十三章 死亡
米娅在黑暗的阴影界里奔跑着。
她并没有提到战时冲刺的全速，而是以某种匀速且省力的姿态向前疾行。
然而，之前使节团走了好几天的路程，即便是以她如今的速度，要想在几个小时内就跑完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她只能和佩姬轮流换班。跑得累了，就让佩姬从炉火岛里出来。
米娅趴在她的背上休息，并用阴影能力覆盖她的全身，避免佩姬受到暗影界的腐蚀伤害，毕竟她可没有“阴影”序列的能力。
而佩姬拥有“血肉”序列，对于长途奔跑的耐力可是远远大于米娅，因此两人的能力正好可以互补。
两人在一路上都没有遇到鼠群，似乎这些生物在幕后黑手的指引下，并没有选择沿着公道前进。
当然，苍青之剑的目的也并非是追逐它们，而是尽快赶到明兴城而已。
天色渐渐亮起。熬夜疾行了整个晚上的米娅，只能解除了阴影界的状态，然后会炉火岛里补觉去了。
佩姬则是带着半位面碎片继续前进，“血肉”能力让她无需睡眠，也不会感到精神上的困倦，因此赶路的重任便担到了她的肩上。
当天下午，佩姬便重新赶回到了贝格村，以及终于看到了第一批鼠群的踪影。
等苍青之剑的姑娘们从炉火岛里出来，便惊愕地看见湖畔优美的贝格村的上空，已经腾起了浓厚的黑烟——那似乎是绝望的村民为了驱赶鼠群，用火点燃了自家的房子而形成的。
埃莉诺当即就要迅速向前冲去，阿斯克连忙招呼团队跟上：
“支援过程中注意警戒，小心对方本体就在附近！”
众人成战斗队形突入村庄，才发觉鼠群大部队已经离去，只留下少量的老鼠，围着满地的尸体在大快朵颐。
没有惨叫，没有呼救，大概所有的人都已经死去了。周围的房屋尽数陷在大火里，黑烟汇聚在村庄上空，仿佛集体葬礼上的黑色帷幔。
埃莉诺眼角的余光甚至看到一抹小小的身影，和她的母亲躺在对面燃烧的废墟边缘，曾经为她献上花朵的小手，如今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五指都被老鼠啃得光秃秃的。
她心头一痛，扭过头去，没敢再继续确认。
几个火油罐子被丢掷出去，然后被蜜儿的子弹凌空射爆。美狄亚顺手补上几团火焰，便将这些尸体连带着上面的老鼠，都给化为了熊熊烈焰的燃料。
“对了，胡德呢？！”诺菈突然反应过来。
众人心中立刻一寒，连忙向着湖岸的方向前进。
胡德的房子建在湖边，选取了贝格村风景最为优美的地段，众人还在门口的林间小地参加过他的婚礼。
从小树林里冲出来，众人便看见造型精致的三层小楼，也已经吞没在了熊熊的大火里。埃莉诺披着动力装甲无畏地当先冲入，迅速找到客厅地板上躺着的胡德和玛利亚，将两人从火场里救了出来。
“他们还没有死！诺菈！”埃莉诺惊惶地大叫着，“诺菈！”
将两人小心平放在地上，诺菈也连忙赶上前来，等看清楚眼前的景象，顿时有种想要作呕的冲动。
玛利亚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了，她的下半身完全被老鼠吃尽，腹部只剩一半，里面还以脐带连着巴掌大小的胎儿，头颅也被啃咬掉了。
胡德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还有点微弱的气息，他左臂抱住了死去的玛利亚，右手则是握着焦黑染血的长剑，膝盖下的双腿也都被老鼠啃掉，露出半茬白骨的断片。
在诺菈的治愈之触下，他终于缓慢睁开了眼睛，虚弱道：
“苍青之剑……团长，你们来了啊……”
“我们来晚了。”阿斯克低声说道。
“没事。”胡德吃力地摇了摇头，“感谢您，团长……来送别我最后一程……”
“胡德，你先别说话。”诺菈的声音也颤抖起来，“你的身体还非常虚弱，烧伤和毒素……”
“诺菈，不用在我身上费心了……”胡德缓缓说道，从他的唇角里溢出血来，“我本来就没打算，继续活下去……”
“这些恐怖的，老鼠……就是团长你说的，沃尔夫家族的阴谋吧？”他凄惨地笑起来，眼角有液体沿着脸颊滑落，“可笑啊，你们早就提醒过了，我还天真地以为……灾难，不会降临到我的身上……”
“如果，当初我能像其他人那样，和您学习剑术……或许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境地了……”垂死的胡德咳嗽了几声，黑色的血沫从他口中喷涌出来，“阿斯克，你说得对……一旦战争来临，根本不会给这个世界的弱者……留任何一条活路……”
他用了最后的一丝力气，抱紧了怀里玛利亚的尸体：
“给我个解脱吧，阿斯克……”
“……杀了我。”
阿斯克沉默良久，按剑走上前来。
“阿斯克……”诺菈脸色惨白地看着他，已经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想要开口劝阻，却说不出任何话来，仿佛喉头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堵住似的。
“胡德。下辈子，和你的玛利亚投个好胎，不要再出生在战乱频繁的年代了。”阿斯克缓缓说道。
“嗯。”胡德虚弱地看着他，似乎是想挤出一个微笑，然而失败了。
“如果有机会。”阿斯克拔出长剑，“为你们的孩子，找一个更加靠谱的教父吧。”
“好。”
长剑利落地刺入，贯穿了他伤痕累累的身躯，他的脸庞在剧痛中痉挛了一下，随即便化为解脱般的平静和释然。
胡德浑浊的瞳孔温柔地看着怀里已死的玛利亚，微微地张开嘴唇：
“别怕，玛利亚……我来找你了……我们会在一起，永远……”
他的声音很快便细不可闻，瞳孔也涣散开来。
死去了。
埃莉诺站在后面，沉默地看着他死去。她的手足再次发寒起来，就像先前无数次目睹无辜者死亡那样，冰冷得几乎要感觉不到温度。
如果我们能早点发现。
如果我们能早点赶到。
或许就……
“操。”她整个人仿佛精神虚脱般，从快要魔怔的折磨般的懊悔和沉重的悲伤里解脱出来，缓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第八十四章 红发的奥托
魏斯巴赫宫里。
得知了最新的情报后，公爵便匆匆离去了。
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委托内容也有所改变。
“护送使节团”——没必要护送了，使节团已经死光了，海因里希子爵不知道有没有逃掉。不过就算他成功逃掉，沃尔夫家族也会当他已经死去，并且借此向魏斯巴赫家族发难。
“发现并挫败敌人的阴谋”——阴谋已经发现了，而且居然还大得惊人。黑死病这种东西可不是说着玩的，魏斯巴赫家族很快就要全力发动起来，目标是阻止并扼杀那个幕后黑手。
严格上而言，公爵对于委托苍青之剑还是很满意的。要知道遭遇了鼠灾的贝格村，可是一个活人都没有逃出来，假使苍青之剑没有从使节团覆灭的灾难中生还，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前来明兴城报信。
那么恐怕魏斯巴赫家族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每晚几分钟知道这件事，说不定就要增加几百上千条人命的伤亡。
埃莉诺失落地坐在那里，目光直勾勾盯着地板，脑海里仍然是胡德和玛利亚尸体相拥的画面。
“他本来可以不死的。”她喃喃说道。
“很多人本来都可以不死。”阿斯克回答道。
埃莉诺沉默了一会儿，艰难说道：“如果当初我们没有选择接下这个任务，而是将情报告诉父亲……”
“情况也不会有多大改善。”阿斯克说，“当时我们只能确定幕后黑手是高等级的超凡者，但是并不清楚他具备哪些序列和能力。”
“考虑到每次半神施展高阶能力，都相当于是在消耗寿命。在不知道对方拥有黑死病这种可怕的大规模破坏能力前，即便你父亲禀报半神，他们也未必会出动。”
“确实。”远处的走廊里响起一个声音，“所以小埃莉诺，你就不要再自责了。”
跟随巴伐利亚公爵出现的，是一名穿着休闲的中年人，戴着草帽，似乎刚刚钓鱼回来，手里还提着鱼竿和水桶。
“帮我把鱼处理一下，小奥托。”中年人将水桶递给公爵。
“好。”巴伐利亚公爵面露无奈，拎着那水桶就走了。
“你是，先祖？”埃莉诺惊愕说道。
“嗯。”中年人摘下草帽，露出一头暗红色的头发，“我和你的父亲同名，也叫奥托。不过在我那个时代，他们一般叫我‘红发的奥托’。”
和祖先起同一个名字，也是神罗帝国贵族的传统艺能了，因此埃莉诺很快就接受了这位的身份。倒是阿斯克思索了下，问道：
“为什么我会觉得你这个设定有些似曾相识呢？”
“哈哈哈。”中年人爽朗笑道，“是不是以前曾经听过，当年我和狮子公爵亨利大战的传说故事呢？”
埃莉诺突然恍然大悟，吃惊道：“你就是我们魏斯巴赫家族的第一位巴伐利亚公爵！击败了狮子亨利的那位！”
“那是个很长的故事了。”中年人笑着说道，“不过，我们还是先把外面乱窜的老鼠解决掉吧。”
他带着两人离开宫殿，和外面等候着的姑娘们汇合起来。
米娅这边早已经在城内逮住了一只老鼠，将它送到红发奥托的面前。后者盯着那只老鼠看了片刻，说道：
“确实是‘鼠辈III’的能力，他在这只老鼠的体内种下了烙印，以此确保随时能将灵体转化过来。”
“这样的老鼠，在国内应该有成千上万只。”阿斯克说。
“不错。”红发奥托说道，“不过这也是一把双刃剑，他能凭借这些烙印进行任意转移，我们也能凭借它来锁定对方本体的位置，甚至是通过灵体联系来进行反向干扰，令他一段时间内无法切换。”
“类似于封印的能力吗？”诺菈问道。
“是的，小诺菈。”红发奥托微笑地看着她，“你的美丽很像你的曾祖母，七十多年前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谢，谢谢……”诺菈有些无语。
“那么先祖，现在你是要带我们找到对方的本体位置吗？”埃莉诺对这位不知活了多少岁，还要乱撩人的祖先半神很是无奈，连忙急切问道。
“嗯。”红发奥托说道，“当前的魔潮状态下，我只能动用不超过Lv.10的能力，超过这个等级都会对我有所伤害，因此我尽量不出手，具体的战术动作由你们来执行。”
“我只负责帮你们找到对方的本体，以及干扰他在鼠群间切换的能力。只要你们能合力击杀他，那么现任公爵和你们谈的交易和报酬就仍然有效，怎么样？”
“可以。”阿斯克点头说道。
“好。”红发奥托赞许地道，左手抓住了那只吱吱乱叫的老鼠，右手成刀般扎了进去。
某种古怪的赤色符号沿着他的手背皮肤涌出，迅速钻进了那只老鼠的体内。
“在贝尔恩里德。”他将手指抽了出来，皮肤上有火焰腾起，烧去了上面沾着的血肉，“我们走。”
一辆军用汽车从对面行驶过来，很快就搭上众人向城外开去。
路过贝格村的时候，埃莉诺向远处看去，那里的火焰已经熄灭，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和墓场了。
“你的领地是贝格村吧，阿斯克团长？”红发奥托从前面座位上转过头来，“那地方被瘟疫污染得厉害，以后可能不会建起新的村子了，回头我让小奥托给你换一处封地。”
“不用了。”阿斯克笑着摇头，“没必要换地方。”
“因为我有一个朋友葬在那里。”
“阿斯克……”诺菈咬住下唇，立刻有些要落泪的冲动。
“朋友啊。”红发奥托感慨起来，“我也没多少朋友了。”
“毕竟活得越久，对人与人的情感就看得越淡。人孑然来到世间，虽然会结识很多的朋友，甚至爱人，但终究还是要回归孤独的。这也是我们超凡者的宿命，你明白吗，阿斯克？”
“嗯。”阿斯克明白红发奥托这是在隐晦地提醒他，不要沉迷于所谓的男女私情。
毕竟真正能决定你能活多久的，是你本身的超凡等级。魔潮的涨落有它的周期，假使你的爱人的等级比你低，那么等魔潮一落，她就再也升不了级，最终必然先你一步耗尽寿命。
与其归于生死别离的痛苦，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寻觅这短暂的幸福。
正因为保持着这样的观念，大多数超凡者都很难和他人建立长久的感情关系。凡人的寿命过于脆弱，而超凡者同伴们等级有高低，寿命也不尽相同，注定了他们没法和他人走到一起。
选择超凡，就等于选择孤寂。
不过阿斯克的根本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要成为超凡者。他只是想回归原来的世界而已，而回归就必须击败勃朗峰上的龙之副本，就必须要先成为超凡者才行。
当然，他没法和红发奥托解释说“我建这个团不是为了开后宫”，不然姑娘们多尴尬呀！因此他也只能闭口不答。

第八十五章 污秽之主
贝尔恩里德，与贝格村正好隔湖相望，如今已经化为人间地狱。
无尽的尸体，无尽的废墟，以及茫茫多的鼠群，漫山遍野，越过街道，穿过房屋。
该死的法兰克人！化为我部下的食粮吧！
在无数行军的老鼠中，有一只不起眼的老鼠额外兴奋。它豆大的眼珠盯着前方，无数老鼠的视野汇聚在他的心智体内，仿佛苍蝇的复眼般，可以同时观察成千上万的画面。
通过“鼠辈III”能力，这些老鼠的灵体被链接起来，成为他指如臂使的一部分。
在这个星球上，只要是活的生物，体内或多或少都会有超凡力量存在。对常人而言，将富含超凡力量的灵性材料制成魔药，是浓缩并吸收超凡力量的最优手段——毕竟单从杀戮和食物中掠夺超凡力量的效率比较低，而且在消化过程中容易逸散，无法凝聚成超凡特性。
然而，此时的他，掌握了成千上万的鼠群灵体，便能选择更加粗放的掠食模式，即吃掉一切可见的活物。
肉销骨尽，尸骸无存。
由于大量长时间的杀戮和进食，每一只老鼠所掠夺的微小的超凡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灵体网络，所积累起来的量级也相当可观。
当然，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倒是更愿意吃掉超凡者，就像是之前沃尔夫使节团里的那十几个骑士侍从，其身体里所含的超凡力量，足足让他的鼠群扩大了三倍。
超凡力量可以加速老鼠的自然繁殖周期，也可以强化它们的肉体素质，或是增强它们爪牙上附着瘟疫和毒素的能力。而变得更强的鼠群，则可以更有效率地进行破坏和掠夺。
贝尔恩里德已经摧毁得差不多了，假如还有剩下的生物没找到，也是不值得费时去猎食的普通人。老鼠转动着豆大的眼珠，瞳孔逐渐变得鲜红起来。
他要驱使着这些鼠群，尽快前往下一座城镇，进食更多的法兰克人……趁魏斯巴赫家族的半神还没有发现他之前。
当前的魔潮等级上限是Lv.10，这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高于Lv.10的超凡者，比如魏斯巴赫家族的半神，由于灵性无法得到自然恢复，因此也就不方便出手来对付他。
坏处当然是他自身因为同样的原因，也没法收集到与当前等级匹配的超凡力量并完成晋升。
而他的“鼠辈”能力却能巧妙避过魔潮的限制——通过鼠群的进食，获得大量的低级超凡力量。
这些超凡力量分散在鼠群的灵体网络里，替代了他本人的灵性消耗，因此也就不用担心他自身的能力发挥会受到魔潮的限制。
等鼠群的规模扩大到某种可怕的地步，他就将所有鼠群全部融入体内，以海量的低级超凡力量引发质变，凝聚成足以令他晋升的高级超凡力量，从而一举突破半神门槛。
半神……
半神！
老鼠突然俯低身子，目光死死盯住了远处的身影。
红发奥托微笑地看着它，双手正插在某只还未死透的老鼠体内。
魏斯巴赫家族的半神！什么时候被发现的？老鼠体内的超凡者想要转移，却发现鼠群的灵体网络在骤然间崩解了。
他无法再传送到其他老鼠体内了！
在无形的意念下，无数老鼠向他奔跑过来，血肉逐渐融入它的身躯，“组成”成一个由无数老鼠所融合的，直立起来的人形怪物，皮肤上面还有没褪去的黑毛和尾巴。
“污秽之主。”红发奥托微微眯起眼睛，流露出少许的忌惮意味。
“封炉之火。”人形怪物声线颤动，“何敢劳烦半神阁下大驾光临？”
“你损害了魏斯巴赫家族的利益。”红发奥托淡淡说道。
“我会赔偿。”人形怪物低声说道，“这些法兰克人我已经吃了，即便你杀死了我，也无法让他们重新复生。”
“但你若愿意放过我，你们魏斯巴赫家族就会获得一位新晋半神的友谊，岂不比我们在此两败俱伤要更加划算？”
“你很理性。”红发奥托冷笑起来，“然而在你们的组织里，理性的人往往更具威胁。”
“未来的威胁，怎比得上当下的威胁？”人形怪物说道，“你折损自身灵性将我击杀，那虎视在侧的沃尔夫家族怎么办？魏斯巴赫若赢不下这场内战，提前将我除去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我不信任你们。”红发奥托声音骤然冷冽，“噬血吞肉，窃命偷魂，荼毒乡野，瘟疫横城，你们的血脉就是为制造灾难而生！”
“哈哈哈哈！”人形怪物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物，捧腹狂笑起来，“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封炉之火，居然也会迷信所谓的血脉原罪论？”
“焦火燃烬，生灵化灰，你的血脉又好到哪里去了？昔日皇帝讨伐狮子公爵亨利，在你手下被焚毁的无辜亡魂，其数量千倍于我不止！我只是屠城，你却是灭国！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红发奥托所作所为，皆出于陛下阶前所发神圣誓言，职责所在，不违本心！”红发奥托凛然喝道。
“好一个不违本心！”人形怪物冷笑起来，“光是这脸皮的厚度，就不愧是魏斯巴赫家族的开国之君！”
“多说无益。”红发奥托漠然说道，仿佛失去了和他继续打嘴仗的兴趣般，随意地摆了摆手，“阿斯克阁下，就交给你们的人了。”
“嗯。”阿斯克拔剑上前。
“你们是谁？”人形怪物立刻发觉不对。咦，怎么不是封炉之火亲自出手？
“苍青之剑佣兵团！”阿斯克大声喝道，“大家上！”
苍青之剑？什么鬼！人形怪物先是微怔，随即大喜过望起来。
难道是封炉之火不想与我为敌，所以才派这些低级超凡者来围剿我，装个样子？
等我杀死了这些人，封炉之火就会借故退走，回去说是这些佣兵团没能拦下我，等他赶来已经迟了？
人形怪物自以为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渐渐便露出了怪诞的笑容。
下一秒，它的笑容就被子弹打爆了。
怪物的头颅骤然炸开，化为无数的漫天蝙蝠，翅膀连起来几乎要遮天蔽日，向着苍青之剑的众人凶狠袭来。
这些蝙蝠在半空中急速扑腾翅膀，突然便失去了飞行的能力——确切地说，是它们翅膀下方空气被抽干了，如雨般坠落在地面上，随后又被浮现出来的重力场球吸聚在了一点。
希德莉法已然冲上，趁着这些蝙蝠还没有凝聚回原形，北风之斧就划过一个弧线，狠狠地劈在了上面。
冻结！
所有蝙蝠瞬间就被冻成一个冰渣球，希德莉法右手接住飞回的北风之斧，左手的动力装甲掌心已经按在了冰球上。
掌心&#183;雷霆！
巨大的电压在她掌心凝聚，刹那间就击穿了整个冰球。她按住的前半部分完好无损，冰球的后半部分则轰然炸成无数细小的碎片，仿佛是被一柄霰弹枪顶住开了一枪。
“小心！希德莉法！”埃莉诺的示警声突然响起。
希德莉法猛地回头，便看见一团污血当面袭来，猛地包裹住了她的全身。

第八十六章 围攻
污血裹住了希德莉法的动力装甲。
下一秒，剧烈的雷霆走遍全身，仿佛西瓜里安装了微型炸弹，无数污血液滴在电弧的弹跳撕扯下，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重力。”阿斯克提醒说道。
希拉竖起手掌，重力翻转，令那些扑来的污血又重新倒飞回去。
“干扰。”下一条命令传来。
美狄亚和诺菈同时发动了心灵能力，后者尝试通过潜意识海洋入侵他的心智，前者空着的双手在袍袖里飞快弹动，巧妙地干扰着对方肉体内的欲望。
“居然是欲望序列！”污血飞快沿着地面流动，重新汇聚成一个人形——一个鹰钩鼻，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目光忌惮地盯着美狄亚。
“血肉”序列，能赋予肉体极大的活力，使其很难遭受致命的伤害，高等级的“血肉”能力还能肆意重组肌肉、骨骼和器官，甚至是化为污血或肉泥，赋予超凡者本人以极高的物理免伤加成。
然而“欲望”序列却是以操纵肉体内的欲望为主要能力，从而极大地克制了“血肉”序列的能力运作。“血肉”序列的等级越高，肉体越活性化，反而对“欲望”能力的干扰越为敏感。
那个红发女人是一只魅魔！其“欲望”能力似乎只有I级，虽然不高，却足以干扰他再次化为污血或重组器官，只能发挥一些最基本的免伤效果。
魅魔是吸血鬼的克星！必须抢先击杀掉她！
鹰钩鼻男人抬起手来，轻描淡写地屈指一弹。
美狄亚忽然痛苦地捂住喉咙，半张着嘴，几乎要说不出话来，正在施展的能力也瞬间中断。
在场众人顿时一惊，却根本看不出发生了什么。只有佩姬，通过同等序列的灵性直觉，隐约看到了某种淡红色的轨迹。
Lv.10以上，法则之线，窃命&#183;扼喉。
无需阿斯克提醒，蜜儿再次飞速移动枪口，又是一枚子弹，打爆了鹰钩鼻男人的头颅。对应的法则之线也霎时中断。
美狄亚回过气来，捂住喉咙咳嗽不止，绿色的治愈波纹从身上亮起，却是诺菈的治疗枪及时补了上来。
身体稍微好受了些，美狄亚恨恨地盯着对方，悄然发动了“心灵盲区”。
“不见了？”头颅伤口飞快愈合的鹰钩鼻男人，不到2秒就重新恢复视野，却发觉那个红发魅魔已然消失不见。
不对？身体的反应……她还在附近！那是“心灵盲区”！
念头刚起，他的身后就传来剧痛。
米娅和佩姬，运用超高速的身法绕后，趁着他被“欲望”干扰怔住的片刻，同时发动了凶悍的背刺。
由于“血肉”的高阶能力受制，鹰钩鼻男人没法再化为污血进行闪避。剑刃刺入他的背脊，被他蠕动的肌肉所夹住。
然而后背很快就传来烧灼的剧痛，佩姬的长剑乃是胡德制造改装的“热熔刀”，刹那间升起的高温就对伤口附近的蠕动血肉造成了巨大伤害。
鹰钩鼻男人脸色一变，双臂骤然反肘关节地诡异弯曲起来，向后迅猛地重重一击。
米娅在完成背刺的瞬间，身形便下沉融入对方的影子，正好避开对方的攻击。“佩姬”则是骤然化为烟雾消散。
“这些超凡者都是什么能力！”受创不轻的鹰钩鼻男人心中大骇。饶是他并非战场新手，却也从未见过如此繁杂的超凡能力。
心灵、欲望、阴影、冰霜、雷霆……这些能力哪怕是单对单拿出来，他都能针对性地进行应对，然而七八个不同组合仿佛万花筒般层出不穷轮着轰上来，一时间还真把他打了个晕头转向。
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再次拼着灵性损耗，动用法则能力了！
“阿斯克，我们不上吗？”埃莉诺有些不甘心地问。
每当想起胡德的死，她便有种强烈的复仇冲动，然而如今却没法上战场。
“血肉序列对物理系的克制能力比较大。”阿斯克抱臂说道，望着战场的表情严肃，似乎发觉了众人的打法有什么严重的问题，“你，我，蜜儿，都不适合对付他。交给她们吧，我先看看在无指挥的情况下，她们凭借自己的意识能打到什么地步。”
北风之斧再次呼啸而来，鹰钩鼻男人狼狈地翻滚闪过。换作是平时的他，只需要将身躯化为污血向四周溅射，就能轻松避开这种程度的攻击，如今被“欲望”能力持续干扰，却是不得不亲身犯陷了。
突然间他脑海一震，心智体立刻开始陷入失控。
“心灵控制……对面居然有两个夺心女巫……”鹰钩鼻男人用尽最后的神智，全力发动了法则能力。
“成功了！”诺菈露出欣喜的神情，这还是她第一次尝试用“心灵控制”来制服敌人。
然后突然浑身寒战，喉头一甜，忍不住捂嘴猛烈咳嗽起来，手心里满是鲜红的血沫。
“这是……瘟疫？”她怔怔地盯着手心，脑海里闪过另一幅画面。
那是胡德在临死前，请求阿斯克杀死他的时候，咳出黑色血沫的画面。
原来，在那个时候，鼠疫杆菌已经进入了我们的体内……
不仅是诺菈，在场的其他人也开始咳嗽起来，连利用“心灵盲区”的美狄亚也没有幸免。
只有佩姬，通过“瘟疫I”的能力，勉强压制住了体内的细菌暴动。
她的灵性直觉再次看到，从鹰钩鼻男人的体内溢出无数绿色的隐隐光泽，连接到了在场咳嗽的每一个人身上。
法则之线，瘟疫&#183;集体爆发，激活了他们体内潜藏的鼠疫杆菌！
趁机摆脱“心灵控制”的鹰钩鼻男人松了口气，浑身骤然化为无数蝙蝠，朝着远处飞窜而逃。
结果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火网，蝙蝠群惨叫着坠落下来，在地面上重新化为人形。
“封炉之火！”他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谁允许你走了？”红发奥托淡淡问道，随手打了个响指。无数细小的火焰飞虫仿佛萤火般，融入了在场的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身体，将他们体内的病菌给焚烧杀灭。
即便是从法则级别而言，红发奥托的半神位阶也远远胜过这个鹰钩鼻男人，对方的瘟疫法则几乎是一瞬间就被碾压。
“你真的要与我不死不休？！”落地的鹰钩鼻男人狂吼起来，“那我就算拼着灵性失控，也要让你脱一层皮……”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射入眉心，他的头颅直接就爆开了。
“我……”破碎的颅骨碎片刚刚重塑愈合，又是一枚子弹射来，再次将他精准地爆了头。
“不好意思，半神阁下。最后还是让您出手了。”阿斯克苦笑说道，再次朝鹰钩鼻男人扣动扳机，对方狼狈地一个翻滚，结果还是被打得脑浆崩裂。
“意料之中的事。”红发奥托说道，他其实也没指望全程自己都不用动手，毕竟对方和苍青之剑佣兵们的等级差距太大了。
“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阿斯克叹气道，“怎么会打成这个样子的？姑娘们，要不是半神阁下在这里，咱们如今早就落荒而逃了知道吗？”

第八十七章 如何对付吸血鬼
姑娘们面面相觑。
话说，对方不是一脚踏入半神门槛的高等级超凡者吗？我们打成这样很不错了好吧？
阿斯克再次叹了口气，心中已经明白过来。
还是升级升得太猛，战斗意识跟不上了。
平均3-4周1次喝药升级，这是前世高级玩家们的升级速率，并非这个世界主流的升级速率。
阿斯克承认自己犯了想当然的错误，以为姑娘们像玩家那样飞速升级，实力也能对应提高。
然而真正的问题在于，玩家们的世界是信息大爆炸的世界，网上无数的攻略文章、视频，数据大佬和技能计算器，能快速提升玩家对自身血脉体系的掌握和认知。
而这个世界的姑娘们，唯一的信息获取窗口就是他自己。单纯口述和言传身教，传达的信息效率是有限的。
再加上阿斯克本人一直以来的教学重点，却是走位，攻防节奏，集火连击等高阶操作技巧，反而忽视了最最基本的东西。
那就是姑娘们对自身能力和血脉的理解。
而升级又升得这么快，平均每个月获取到1-2个新能力，这些能力还没挖掘透呢，下一瓶魔药又灌进来了，战斗意识跟不上也是相当正常的。
碰到低阶的超凡者，大家围上去一顿乱揍，打死了也就打死了。如今对上高等级超凡者，敌人的抗压能力上来了，姑娘们立刻就暴露出技能不熟的问题来。
“我快速地说几点吧。”阿斯克淡淡说道。
姑娘们：？？？
不是吧？听这个口气，又要开始实战教学了？
团长别啊！对面可是高阶超凡者，给他个面子行不行啊？
就算打死了他再来复盘也行啊，现在人家还活着，你就直接拿他当教学靶子，这是不是有点太目中无人了吧？
一时间姑娘们纷纷在心里吐槽起来。鹰钩鼻男人恢复好头颅伤势，表情似乎有些懵逼。抱着双臂的红发奥托则是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
“美狄亚，麻烦维持住‘欲望干扰’，不要给这个家伙逃掉。”
“嗯。”美狄亚应了一声，双手在袍袖里继续施展能力。
“首先，这家伙的弱点在于，几乎免疫物理伤害。”阿斯克又是一枪，将想要躲闪的鹰钩鼻男人给爆了头。
“注意：免疫伤害不是免疫攻击。如果打爆了头，头颅的功能就会短暂丧失，没有视觉听觉，也无法思考。血脉能力是寄宿在肉体里的，尤其是‘血肉’能力的被动特性，不需要头就可以发动，但高阶法则能力是依靠灵体的，不能集中精神就无法使用，明白吗？”
“哦哦哦哦。”姑娘们表示懂了。
“也就是说，要防止他动用法则能力，只要不停打爆他的头，阻止其愈合就可以了，明白吗？”阿斯克说。
“明白明白。”姑娘们纷纷点头。这里面最为羞愧的是蜜儿，她以为对方能够无限愈合，因此也没有持续射击，却没想到火力压制还能达到这种效果。
“只要无法动用法则能力，他和Lv.10以下的超凡者有什么区别？”阿斯克最后总结道，“不就可以轻松干掉了吗？”
他一边给姑娘们上课，一边手持帝国之鹰保持节奏开火。无论对方如何疯狂闪避，都能在他头颅即将恢复的同时，下一秒又精准地将其射爆，以至于他的头颅根本没有完好过，也没有听见阿斯克在说什么。
所谓“半神之下，肉体凡胎”就是这个道理，哪怕是高达Lv.19的超凡者，被低等级的敌人抢了先手控制住，一样也会有殒命的风险。
“那行吧，接下来你们自己打。”阿斯克这样说着，突然就收起了手枪。
如蒙大赦的鹰钩鼻男人，在头颅迅速恢复好的瞬间，身体就骤然垮塌下去——化为了近百只老鼠逃窜开来。
这些老鼠还未跑出多远，希德莉法就借助动力装甲的弹跳力高高跃起，跳劈！
巨人的力道，挟带着动力装甲的重量砸在地面上，瞬间就将周围的老鼠震飞起来，然后雷霆围绕身躯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地乱炸，就将这些老鼠全部炸开。
老鼠被炸飞到空中，转瞬间又化为蝙蝠四散飞逃，看得姑娘们都无比烦躁——这家伙的能力实在太诡异了，要逃跑起来简直防不胜防。
结果希拉一个重力力场+气压减弱，又强行将快要散开的蝙蝠群重新拉了回来，在空中聚拢成鹰钩鼻男人的人形。
刚凝聚成型，他的头颅又轰然炸开，这次开枪的是蜜儿。
她的射击技术本就精准，又得到了阿斯克的指点，便死死针对鹰钩鼻男人的头颅连续点射，无头的男人没有思考的能力，只能凭借本能到处乱窜，试图闪避蜜儿的射击。
其他近战职业的姑娘们，包括一直没有出手的埃莉诺，则是自发地拉开阵型布网，稳定地压缩着对方的走位范围，同时辅助蜜儿进行输出杀伤。
“别愣着！”诺菈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突然就听见阿斯克说道，“忘了刚才的咳嗽了吗？检查一下身体！”
诺菈连忙发动能力检查自身，通过细胞传来的反馈，果然发觉肺部有些异样。
是黑死病的源头，鼠疫杆菌，不知何时又传染上了众人，并且正在以某种不正常的速度快速繁殖着。
“生命I”的治愈之触能力操纵自身细胞还行，对这种以侵略性为主的细菌就有些无能为力了，她只能用心灵通讯叫来佩姬，通过她的“瘟疫I”能力，将这些鼠疫杆菌给抑制住，然后配合自身免疫细胞将其杀灭。
这一连串操作下来，惊得诺菈也是心里发虚，要是没能及时发现，等这些细菌发作起来，说不定又要出现刚才的猛烈咳嗽症状，导致对方趁乱逃跑！
于是她连忙和佩姬联手，将阿斯克和蜜儿身上的疾病也一并清除，接着又开始陆续治疗其他队友。
等所有人都被治愈完毕，鹰钩鼻男人也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显然是灵性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连带着血肉蠕动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大概是身体本能感到了致命的威胁，忽然他的身躯膨胀开来，仿佛是一个被吹得过分巨大的气球般。
火焰突然腾起，红发奥托的身影从火焰中走出，单手按住了这个巨大的“人肉气球”。
“封！”

第八十八章 报酬
无数火星构成密密麻麻的细小符号，沿着对方的身体迅速延展开来，不到半秒就将人肉气球完全包住，然后被抛飞到远处的高空中，轰然爆成了一团巨大的焰火。
血肉如雨，大地鲜红。
“如果这家伙真的成了半神，那么此时他的陨落应当伴随一场异变。”红发奥托望着远处的血雨，淡淡说道，“解决起来就麻烦多了。”
“更麻烦的是他传播出去的瘟疫吧。”阿斯克说，“黑死病可不是容易解决的。”
“尤其是如今我们和教廷的这种紧张关系下。”红发奥托叹了口气，展颜笑道，“不过，那是另外的事了。”
“我想你们有足够的理由去期待你们的报酬。”他竖起右手往地上一指，那个地方立刻有白色火焰变幻升腾起来，“在奥林匹亚守城战结束后，阿庇里俄斯阁下给了你们6瓶II级魔药，2瓶I级魔药，我们魏斯巴赫家族虽然没有奥林匹亚那样富裕，但是对待拯救了巴伐利亚公国的勇士，也不会过分吝啬小气。”
“4瓶II级魔药，2瓶I级魔药。”伴随着他的话语声，六个狭长的瓶子出现在了地上，“分明是生命II，灵体II，坚韧II，意志II，以及两瓶战术I。我想能满足你们团队的需要。”
阿斯克简直无语。这奖励……说小气，却也不算小气了，4瓶II级魔药加起来起码20万马克，而且是有价无市的那种。至于另外2瓶I级魔药，只是个添头而已。
然而“坚韧II”和“意志II”是埃莉诺的血脉序列，这是你们魏斯巴赫家族给自家成员的魔药，硬充作这次的任务报酬算怎么回事？“生命II”和“灵体II”则是诺菈的血脉序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变相向李锡尼家族示好！
剩下的两瓶“战术I”，一瓶给埃莉诺，一瓶给我……阿斯克不由得感慨起来，这真不愧是大贵族出身的半神，实在太有政治手腕了，连给出去的酬劳都要榨出最大的价值。
“非常感谢。”他笑着收起魔药。
……
几天后，魏斯巴赫宫。
“情况怎么样？”
“不好。国内瘟疫已经有扩散的苗头了。”埃莉诺忧愁地道，“马克西米利安医院已经组织了防疫救灾队，但是……”
“缺少足够的药物。”阿斯克替她说完。
“要不我打个电话回家吧。”诺菈突然说道。
埃莉诺怔怔地看着她，摇头道：“诺菈，我不想……”
“教廷是教廷，李锡尼是李锡尼。”诺菈温婉地笑了起来，“再说我们贩卖的也并非是军火武器，而是治病救人的药物。”
“诺菈……”埃莉诺有些感动，将她轻轻抱住。
这两姑娘又开始橘里橘气，阿斯克对此视若无睹（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径直推门出去，就看见路德维格正好站在门前，表情有些被撞破的尴尬。
“解决了。”阿斯克说，“李锡尼家族会卖药物过来。”
“那真是太好了，感谢天主。”路德维格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也感谢您，感谢您团里的诺菈小姐，阿斯克阁下。”
“我想您一定不仅仅是前来道谢那么简单。”阿斯克说。
“嗯。”路德维格沉声说道，“沃尔夫家族，已经向我们正式宣战了。”
“那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阿斯克问。
路德维格：……
话是那么说，不过我只是想找个话头啊！还让不让人好好沟通了？
“那个，目前我们比较被动……”路德维格说道。
“嗯，瘟疫还未平息，又遭兵灾，确实艰难了点。”阿斯克评价说道，“等打赢了沃尔夫家族，皇帝又要对意大利加用兵，到时候还得找你们征兵……”
您别说了！倍感人生艰难的路德维格差点泪流满面，索性直接开口问道：
“苍青之剑还接受雇佣吗？”
“那得看什么业务。”阿斯克回答说道。
“当然是战争。”路德维格说道，“魏斯巴赫希望继续雇佣你们，在狼家入侵的时候能帮忙防守。”
“请恕我问下，这是您的意思，还是您父亲的意思？”阿斯克问道。
“都不是。”路德维格回答，“是封炉之火大人的意思。”
“哦？”
“他认为您拥有军事指挥的才能。”路德维格说道。
阿斯克有些惊讶，这半神还有点眼光嘛。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唰唰唰唰写了几笔，递给路德维格说道：
“喏，拿去。”
“这是什么？暗语吗？”路德维格拿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视觉II-1瓶、弱点II-1瓶、战术II-1瓶、直觉II-2瓶”。
都是些偏物理系的魔药，魏斯巴赫家族的超凡仓库里或许会有储备。就算没有，也可以让他们提前去收集。
“这是我们要的酬劳。”阿斯克说，“封炉之火大人会懂的。”
路德维格拿着纸张，满头雾水地离去了。阿斯克回到房间，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埃莉诺和诺菈进入了炉火岛。
这是要服用魔药去了，其他姑娘们那个羡慕嫉妒恨呐，自不必说。
来到炉火岛，在庄园后方的简易炼金工坊里，美狄亚的制备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
“这家伙究竟吃了什么东西？灵性居然如此混杂……”见了阿斯克她便抱怨起来，“费了我好一番功夫呢。”
此时在反应釜里翻滚分解的，正是那名鹰钩鼻男人爆炸死后，所残留凝结下来的超凡特性。在战斗结束后，米娅利用阴影能力遁过去取来的。
红发的奥托半神阁下倒没说什么，估计全部已经看在眼里。至于为什么不阻止，当然是因为苍青之剑佣兵团全员才Lv.10不到，根本无法汲取里面的法则之力。
只要不清楚污秽之主的序列组合，那么也没法对其进行精确的分解。因此众人要么就是拿来卖掉，要么就是干脆手捏大法，暴殄天物，只吸收里面的超凡力量，让超凡特性给逸散掉。
无论哪种情况，对红发奥托而言都无所谓。
在返程的汽车上，奥托还隐晦地提醒了众人：宁愿手捏浪费特性本身，也千万不要将它卖掉。
这位被干掉的鹰钩鼻男人，并不是众人先前猜想的胡斯派分子，而是隶属于一个名为“纯血隐修会”的意大利加古老组织。
该组织秘密掌握了众多以“血肉”为主序列的血脉路线（包括极为罕见的“污秽之主”），并且惯于从外界掠夺收集任何可能与“血肉”进行搭配的魔药序列，其宗旨则是要恢复古所罗门帝国和所罗门民族在世界的统治地位。
正因为如此，这个隐秘组织里的成员，几乎全是极端排外主义者、净化主义者和种族主义者，一旦被他们知道苍青之剑曾拥有过“污秽之主”的超凡特性，那铁定是要杀上门来夺回的。
当然，这个问题对众人而言并不是问题。
因为他们恰好清楚污秽之主的序列组合，因此这枚超凡特性，很快就会被分解掉了。

第八十九章 能力特训
初步消化“战术I”。
阿斯克站起身来，仔细品味着脑海里获得的军事知识，感觉思维仿佛都敏锐了起来。
“战术”和“直觉”，算是武器大师血脉的主序列，也是血脉里偏精神方面的序列，更是后期“战争”法则的必要组成。
“战术I”能令他轻易洞悉战场上的局势，留意并记忆各方面的细节，审慎对比敌我双方的实力等等，能力对个人战力提升不大，主要是在军事指挥方面的才能会有所提升，算是必须担任集体领袖才能发挥作用的特殊魔药。
在第三纪，这是古所罗门共和国的战争祭司长的专用序列，当年的尤里乌斯&#183;恺撒就曾服用过这个序列的魔药。
埃莉诺服食了“意志II”，并成功晋级Lv.6。“意志II”在“意志I”的基础上，大大提升了她的专注能力，以及在她最为全神贯注的时候，自身的意志力会凝结成气态般的物质，从周身里散发出来。
这些气态“意志”能帮助超凡者本人察觉周围生物的存在，对方的情绪变化，甚至是敌人的偷袭攻击等等，算是非常好用的泛用性侦查技能，玩家们戏称为“见闻色霸气”。
诺菈则是选择了“生命II”，晋升到了Lv.5。作为“生命”序列的II级魔药，“生命II”能帮助她施展“治愈灵光”，这是一个Buff型的技能，相比治愈之触而言，它可以附着在生命体上持续进行伤口愈合，不需要超凡者维持肢体接触。
治疗量方面，和诺菈维持“治愈之触”按住伤口差不多。也就是说，有了“治愈灵光”后，原本“治愈之触”这个技能基本就算是下岗了。拿着治疗枪对队友biu地射击一下，就可以持续回血，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瞄准了扣死扳机。
以及，“生命II”还有一定的催生作用，比如加速植物开花结果，动物怀孕周期缩短等等，这些看上去都是杂技，诺菈也想不出有什么用。
除非是能操控分泌荷尔蒙什么的……醒醒，诺菈！你在想什么！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将杂七杂八的思想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前面的魏斯巴赫宫训练场，阿斯克又开始了新一轮特训。这次特训的内容是超凡能力的运用，顿时让姑娘们倍感新奇。
“运气序列不是这么用的。”阿斯克指点蜜儿说道，“你根本不会玩。”
蜜儿表示委屈极了，我的枪法百发百中，你还说我不会玩！
“百发百中的前提是瞄准，瞄准的前提是战斗过程中给了你时间瞄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战况激烈到你没时间瞄准怎么办？”
“假设前方狙击射程内有多个敌人，即将攻破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的防线，后方有多个敌人绕后，试图偷袭诺菈和希拉。现在你必须同时救援两方，1秒钟时间里你需要开6枪，射击目标分布在前后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你怎么办？”
“那我就先射完前方，然后急速转身……”蜜儿说。
“转身后发现诺菈和希拉已经被杀死了。”阿斯克说。
诺菈：？？？
我怎么就被杀死了？
“正确的做法是，首先切换到突击步枪模式。”阿斯克说，“通过高射速来弥补高压期间的火力需要。”
“你说了必须1秒钟6枪对吧？”蜜儿问道，“如果是突击步枪形态，也就是说没时间镜瞄？那样的话精度会不够……”
“所以要开启‘运气’的能力。”阿斯克说，“用幸运来提升盲射的成功率。”
“嗯……”蜜儿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她原本习惯的射击手法，就是瞄准锁定敌人后再开枪。由于出色的判断能力和枪法，一旦锁定敌人并扣下扳机后，她甚至不用去观察射击是否命中，就可以迅速移开枪口追锁下个敌人。
这也是源于她对自己锁定能力的绝对自信。
然而按照阿斯克的说法，在战场压力非常大的时候，甚至连瞄准锁定的时间都不会留给她。她必须持枪迅速盲射，然后利用运气能力去“校准”弹道，这才是“命运射手”血脉的真正战斗模式。
听上去好厉害的样子，但是真的行得通吗？
蜜儿抱着枪默默思索着离开了，下一个轮到的是希德莉法。
“我？我的能力没有什么需要特训的吧。”希德莉法大大咧咧地说道，周身的寒气和电弧开始流动起来，“反正遇到任何敌人，冰霜和雷霆能力同时全开，直接轰死对方就好了。”
“嗯，有道理。”阿斯克点头说道，“既然你觉得这打法没问题，那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对练试试？”
希德莉法顿时露出了有些心虚的表情，嗫嚅道：
“我也不是说我的打法一点问题也没有……”
“那你觉得有什么问题？”阿斯克问。
见希德莉法说不出话，阿斯克又补充说道：
“你倘若只是怕受伤，这样好了，咱们都不用武器，赤手空拳对决如何？”
“好呀好呀！”希德莉法立刻点头。只要阿斯克不用他那该死的剑术，我希德莉法怎么会害怕和他战斗？冰霜雷霆能力全开之下，他都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十分钟后。
“你绕过了我吧！”鼻青脸肿的希德莉法躺倒在地，哀嚎起来，“我知道错了！”
“你错哪了？”阿斯克蹲在她的旁边。
“不应该浪费灵性。”希德莉法垂头丧气地说。
“超凡者的灵性是有限的。”阿斯克悠悠说道，“精神系的超凡者，灵性相对会更为充沛一些。”
“你并不是像希拉或者美狄亚那样，属于偏精神系的超凡者。灵性本来就少，怎么可以在战场上肆意挥霍呢？”他敲了敲希德莉法的脑袋，“还能力双开！你什么时候看过人家希拉风暴+陨石全力双开的？”
“我错了！”希德莉法再次叫道。
“记住，每一分灵性，都要用在值得使用的地方。”阿斯克最后告诫她道，“那种动不动就把寒气或电弧，往周身360度放出的大招要少用，都是浪费！敌人在你的前方，你先练习只往前方120度释放能力试试吧。”
“我知道了。”希德莉法没精打采地道。
“去治疗吧。”阿斯克站起身来。
遍体鳞伤的希德莉法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愁眉苦脸地走到诺菈身边。
“被训啦？”诺菈笑着给她放了一个“治愈灵光”。
“阿斯克真是恶魔！”希德莉法不爽说道，“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事情，偏偏要用折磨我十分钟来进行说明！”
“如果他直接说，你也未必会认真记住吧？”诺菈调笑说道。
“你还替他说话！”希德莉法那个气啊。
“咦，你的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诺菈突然注意到，希德莉法的头发已经长到披肩的长度了。
这姑娘以前不是一直留着不过脖颈的清爽短发的吗？
“嗯。”希德莉法摸了摸肩头淡金色的发梢，扭过头去，语气渐渐柔和起来：
“我偶尔也想换换心情嘛。”

第九十章 整装
尽管幕后黑手已经身死，然而巴伐利亚公国境内的瘟疫和鼠害，仍然持续了一段时间。
大量的灾害，大量的尸体，以及大量被废弃的村子，逐渐在这片土地上扩张开来。
明兴城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难民，主干道已经人满为患，马克西米利安医院不得不将临时医疗营地设在明兴城外，并雇佣了大量经过简单培训的市民作为医护人员，用以照顾不断聚集过来的难民潮。
这里面，李锡尼家族紧急援助的抗生素药物也是功不可没，后续更多的物资还在源源不断地通过走私渠道运送进来：消毒品、防疫套装、医用口罩……以及一只特殊医疗保护部队。
“都说了不要你们跟着！”诺菈不耐烦地吼叫起来。
“小姐，这是瓦利安主教大人的命令。”全副武装的医护队长说道。他们统一穿着银白色的高科技作战服，戴着全覆式战术眼镜，手里端持着型号未知的特殊步枪，成品字形将诺菈护在身后，竖起了近乎透明的浅蓝色力场护罩。
旁边的难民们则是面色惊恐地望着这边，表情又是畏惧，又是好奇。
“真是见鬼！”诺菈叹了口气，迈步想要朝前走去。身边保护她的战术小队也跟着她的步伐前行，不断地用战术眼镜扫视四周，仿佛要从这些难民的身上找出威胁一般。
几个直升无人机绕着这只小队盘旋飞行着，同时往空气中喷洒着雾化的细小液滴，淡淡的芳香剂气息让诺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把这些机器人关掉！”她忍无可忍地再次吼道。
“抱歉，小姐。”医护队长再次说道，“空气中可能有传染者的飞沫和病菌，我们无法限制您的行动范围，只能采取这种环境杀菌的临时措施……”
“我也是专业医生！谢谢！”诺菈没好气地说道，“我不会让自己染病！”
“根据咱们的保险协议，我们的安保义务不仅仅是防止您染病，而是防止您接触任何传染性病原体。”医护队长继续说道，“这个地方的危险系数太高了，我们在魏斯巴赫宫里设置了洁净间……”
“闭嘴！”诺菈看向前方，用力地挥了挥手，“阿斯克！”
阿斯克也看到了这边的阵仗，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诺菈朝这边奔跑过来，她身边负责保护她的医护小队，也以同样的速度协同奔跑过来。其中两名武装医护人员加速甩开队伍，提前冲到了阿斯克身边。
一个人飞快地卸下他身上的武器，并且从背后的战术背包里，取出了一次性隔离防疫服，手法熟练地往阿斯克身上套去；另一个人则是将步枪如临大敌般瞄住了他，随时准备制止他的任何不配合的行为。
阿斯克通过装备认出了这些人，南丁格尔医疗保险公司，是所罗门境内的一家专业安保公司，主营业务是急救和战术援助。
他们每年的保费价格相当不菲，好处则是只要在保险生效期间，任何时候只要一个电话过去，他们就会立刻派出这个世界上最专业的安保部队，把雇主保护得身边连一只蚊子都没法接近。
不过，鉴于被保护者诺菈本人和他的友好关系，南丁格尔医疗保险公司自然不会轻易伤害他。因此阿斯克只是站着不动，让医护人员给他穿上了隔离防疫服，并且打开了空气过滤系统。
“小姐，隔离防疫服并不是万能的，也许您的朋友身上有高等级瘟疫序列的能力潜伏……”医护队长还在徒劳地尝试说服她，诺菈已经跑到了阿斯克面前，叹气道：
“抱歉，我不知道我哥哥会叫来这些人……”
“我能理解。”阿斯克说。换做是他，要是发现自家妹妹正在一片战乱、瘟疫、鼠害横行的土地上，那肯定也是要派雇佣兵过去保护的。
就是这阵仗有些夸张了点，该说不愧是意大利加的商业豪门吗？
两人说了会话，越发越觉得尴尬。周围的医护小队虎视眈眈，看阿斯克的眼光仿佛在看一颗定时炸弹般。
“那我就先走了。”阿斯克和她告别，随后便脱下防疫服离去了。诺菈望着他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
来到炉火岛里，大半的姑娘都在整装训练当中，毕竟战争即将来临，也没有时间再过悠闲的日常生活了。
佩姬服下了“毒素I”的魔药，其主要成分来自于鹰钩鼻男人的超凡特性解析。如今的她可以在体内合成毒素，以及通过触摸来在武器上面附着毒素。
和“瘟疫”序列相同，目前的“毒素I”只能合成初级毒素，如果升级到毒素II，就可以通过解析外来毒素，并合成毒性更加猛烈的物质（相应的“瘟疫II”则是解析外来病原体）。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污秽之主这个血脉的战力成型比较晚。等她的“瘟疫”和“毒素”都升到II级，攻击手段才算彻底成型。而现在她所拥有的“瘟疫I”和“毒素I”，与其说是为了增加那点微不足道的输出，不如说干扰控制的成分更大一些。
“比起适应新的超凡能力而言，我还是建议你先尽快熟练‘不死幻剑’。”阿斯克建议说道，“瘟疫和毒素的序列，可以等升到II级再去研究。”
“好。”佩姬点头，也不问为什么。对阿斯克的建议，她抱有100%的信任。
指点完佩姬后，阿斯克又在炉火岛里视察起来，仿佛昔日在训练室里巡视队友训练的战队队长般。
美狄亚和希拉在练法术对抗，火焰球与气压弹不断空中飞来飞去。蜜儿在学习不开镜下的盲射技巧，米娅在旁边帮她数靶（偷懒）。
埃莉诺沉默地站在那里，盯着手里的长剑看。前些日子，她终于学完了“苇名流”，可以说是已经学完了“三位一体战术”。
群攻用枪盾流能打能抗，单挑用剑盾流灵活应对，必要时还可以苇名流割草，再加上新获得的见闻色霸气“意志II”，目前的埃莉诺可以说是阿斯克之下近战第一人。希德莉法这憨货已经转魔武双修了，不算。
“你在干什么？”阿斯克问。
“我还在学习圣剑。”埃莉诺回答说道。
哦，圣剑。她不说阿斯克都快忘了，毕竟超凡剑术这种东西是纯靠灵感（脸）的，大多数情况下学不会就是学不会，靠肝是不可能肝出来的。
“为什么佩姬能学会不死幻剑，我却没法学会圣剑呢？”埃莉诺提出了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她是别人给了一颗意念种子，可以直接领悟超凡剑术的本源。”阿斯克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者也是运气好，得到了超凡物品和半神的帮助，成功施展出来了一次幻剑，后面再深入学习就简单多了。”
埃莉诺点了点头。无论如何，将原因归咎于“运气不好”这种理由，总比“你不如佩姬在剑术方面有悟性”更安慰人。
“可能也有我自身的原因。”她叹了口气，“我最近时常做噩梦。”
“噩梦？”
“梦到队友陷入濒死的状态，就像当初的胡德那样。”埃莉诺幽幽说道，“有时是诺菈，有时是希拉……躺在血泊里，乞求我给她一个痛快。”
“我的手按在剑柄上，松开了又握紧，握紧了又松开，我……做不到当时你做的事情。”
“为什么你能刺出那一剑呢，阿斯克？”她最后问道。
“因为你还不够强大。”阿斯克沉默半晌，说道，“只要变得更强，至少你能避免以后遇到类似的窘境。”
“是么？”埃莉诺勉强地笑了笑。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团长风格的回答。
不过她原本也没打算从团长那里寻求答案——这毕竟是她自身的心理问题，也只有她自己能找到答案。
和阿斯克继续闲聊了会，埃莉诺便走到空地上，重新拔出了长剑。
开始练习。

第九十一章 备战
尽管沃尔夫和魏斯巴赫两家已经宣战，但也并非是沃尔夫家族今天说“我要打你”，明天就兵推明兴城的门口了。
在半封建半工业化的神罗帝国，战争的准备环节还是比较漫长的。首先是正大光明的宣战，然后借着战时状态开始集中军事力量，主要是调动起手下那庞大的一帮子封臣和骑士，特别是其中的超凡者力量。
没宣战前，当然也会提前放出风声，让手下人做出起码的战前准备，比如物资调动和人员调动等。
只是神罗内部诸公国毕竟没有高度集权，像二战时日本偷袭珍珠港之类的不宣而战，终究还是做不到的——手下人太多，力量太分散，要一个个秘密通知集结起来，风声早就传到对面去了，效率还低，反而不如直接宣战来得方便。
沃尔夫那边在备战，魏斯巴赫这边也在备战。内战的风声放了那么久，双方对手里的筹码早就做好了基本的统计工作。
宣战一开始，各地的领主就迅速征募兵力，身体强壮的领民被拉出来组成民兵，领地内的超凡者也早就提前征召完毕。
物理系超凡者被编入突击队里作为队长，负责率领普通民兵进行战场冲锋；一部分能力强悍的物理系和大多数精神系超凡者，则是作为特殊尖刀部队单独编组，执行战场上的特殊任务，比如集火或者狙杀等等。
当然，被编入军队的都是低等级超凡者，高等级超凡者早就被领主们奉为座上宾。愿意当将校的授予军权去带队，不愿意的留在领主府里当个客卿，必要的时候再看情况出手。
所有人都被允诺了贵族封号和封地，只要把对面家族干死，所掠夺来的领地和领民，很大一部分蛋糕都要归属于这些超凡者，即便是皇帝陛下也无从置喙，这些人注定要成为国内凭借战争而崛起的第一批超凡贵族了。
除了领地内部的力量，外援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各大佣兵团、剑士团，以及某些邻近公国的军事力量，都被开出相当不菲的价码进行招募。
这种时候当然没必要再吝啬酬金，毕竟一旦输了内战几乎必然是倾家荡产，以至于从卡林西亚到意大利加，一时间道路治安都改善了许多——往日的什么山贼路匪，如今都纷纷“弃恶从善”，摇身变为XX佣兵团前来参战了。
“阿斯克阁下感觉如何？”看着城外营地里集训的士兵们，路德维格殷勤地问。
妹夫什么的，之前的误认实在尴尬，明白过来后也就不多说了。倒是巴伐利亚公爵和半神阁下的认同，俨然是将这位年轻男人当成新一代的军事人才，因此路德维格对待他的态度也少了几分热络，多了几分恭敬和佩服。
“差不多吧。”阿斯克看着正在有条不紊进行分队的士兵们，给了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这个世界个体力量差距甚大，因此兵源相对而言也有好坏之分。刚入伍的新兵，就会被募兵官拉去做“肉体力量检定”，无非是跑圈（测试耐力）和徒手攻击（测试爆发力）两项。
即便是Lv.0的普通人，体内的超凡力量含量也有显著的差别分布。城里人通常肉体力量级别比较低，乡下农村的、山里的，越是穷乡僻壤的地方，肉体力量等级就越高。
阿斯克甚至看到个出身亚赫瑙山区的猎人，两拳就把大腿粗细的铁桩给打瘪了，这种明显就是从小在山里打超凡生物混出来的，虽然并不是有等级的超凡者，但就纯粹的肉体力量而言，也和Lv.6的超凡者差不多了。
凡是肉体力量小于Lv.4的，都属于所谓的普通人范畴，会被魏斯巴赫家族编入常规军，发一套防御力聊胜于无的布甲，一把大陆泛用最广的神罗造制式HR100突击步枪（地位类似现实里的AK47，便宜耐用），以及一条7.62毫米子弹带。
常规军的作用就是上战场拿枪突突突，不管对面冲来什么等级的敌人，对准了突突突就行了，至于生死听天由命。
肉体力量高于Lv.4的，要想用几发子弹打死就比较困难了，属于更高级别的精兵序列。除了HR100突击步枪和弹药外，额外配发了简陋而沉重的防弹衣、防弹盾牌和军用钢质长剑。
这类精兵的战场任务就是扛着防弹盾牌冲锋，顶着对方的突突突冲到敌人阵地，然后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由于装备和肉体上的优势，在短兵相接的情况下，用普通步枪打死他们是比较困难的。因此精兵打常规军还是枪械互射，精兵之间的战斗则是抡起冷兵器互砍，反正双方都有子弹打不穿的强悍肉体，那么直接拿剑砍爆就是了，谁的身体素质更强谁就活下来。
正因为如此，这个世界的战争公式远比我们的现实世界复杂。常规军的热兵器互射还遵循着兰开斯特战斗方程，精兵的冷兵器格斗更多就要看兵源素质了，再加上具备各种花里胡哨能力的超凡者的介入，使得战争变得极其诡谲多变，这一秒占据了绝对优势，下一秒说不定就被骤然翻盘，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说来，你们的兵源素质怎么样啊？相比于对面而言？”阿斯克问。
“不是自夸，我巴伐利亚的精兵肯定是更多的。”路德维格说道，“毕竟勃艮第那边，在第三纪是所谓的山外、山内高卢，很早就被古所罗门共和国征服了。”
“如今他们那边文明更发达，经济更富庶，相对的兵源素质更差一些，而我巴伐利亚在第四纪末期才被开发出来，所以这方面肯定占有优势。”
“也就是说，他们人多、装备好，你们这边兵源素质更强。”阿斯克总结说道。
“差不多吧。”路德维格笑着说道。
他邀请阿斯克过来阅兵，询问他的意见，当然并非是真的来请教，也只是做做样子，给对方传达下战争态度而已。
阿斯克心里当然也清楚。在原本游戏的主线剧情里，这场内战皇帝阵营最后也是获胜了的，因此对于路德维格的交流与试探，也就大大方方地表示对战争的乐观预期，让路德维格大为安心。
“其实我倒是不担心与沃尔夫家族的内战。”阿斯克坦诚说道，“关键是打赢了沃尔夫家族后，皇帝陛下的威望就会达到顶点，接下来就是南下用兵了吧？”
南下，对教廷用兵，也算是神罗帝国的传统艺能了。当今皇帝他爹在位时，就趁着所罗门城内部的“十三豪门动乱事件”，率领大军越过阿尔卑斯山，把当时还是独立国家并臣服于教廷的伦巴第给吞并了（也就是现在的帝国伦巴第领）。
最后逼得当时的教皇约翰给他亲自加冕，签订了所谓的《奥托特权协定》，里面规定所罗门教皇必须效忠神罗帝国皇帝，教皇的继承人选由神罗皇帝决定，神罗帝国君权高于教廷神权。
这玩意儿简直是个耻辱，后面的英诺森教皇一上位，立刻就把这个协定给推翻了，直接造成教廷和帝国当场决裂。
也就是《铁与火》游戏主线剧情，后续一系列世界全面战争的开端。
“没错。”路德维格忧心忡忡。平心而论，打沃尔夫家族他还有自信，打教廷那不是自寻死路嘛？一枚核弹丢下来，多少人都不够死的。
“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九十二章 放假
“明天咱们佣兵团就要出征了。”
“去哪里？”
“阿尔卑斯山对面，因斯布鲁克城，据说已经遭到沃尔夫家族先头部队的入侵了。”
“就咱们苍青之剑过去？”
“当然不是。因斯布鲁克伯爵出一部分人，魏斯巴赫家族出另一部分人。”
“合着咱们只是助攻？”
炉火岛里，美狄亚和希拉坐在小板凳上，桌上放着一个盘子，里面是剥好的葵花籽，边吃边聊，叽叽喳喳。
阿斯克传送到炉火岛里来，迷茫道：“人呢？”
“都放假去了。”美狄亚说。
“放假？”阿斯克更茫然了。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训练结束，让大家放松一天吗？”希拉问。
“我有说过？”阿斯克皱起眉头。
两个姑娘大惊失色，不是吧！这种事情还有不认账的？团长我这可过分了啊！
“不如我们去找她们吧。”美狄亚眼珠一转，巧笑嫣然地抱住他的手臂，“我带你去。”
希拉在旁边赞了一声，她哪里看不出美狄亚这是以退为进，名为“带路”，实为约会。见阿斯克还有点犹豫的样子，便自然而然地拉住了他另一边的手，淡定说道：
“走吧，团长。”
美狄亚眉毛一挑，心想希拉你这小婊砸居然也对团长起了心思，我之前倒是忘了读你的心了……这样想着，便有些情不自禁地吃味。
吃醋归吃醋，主要矛盾还是得分清，不趁这种时候多占点团长的便宜，后续可就未必有机会了。于是她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在阿斯克耳边吐气如兰道：
“咱们走吧~”
三人传送出炉火岛，出现在魏斯巴赫宫的训练场里，埃莉诺还在练习圣剑，白光从她的盔甲和长剑上消散。
又失败了……她摇了摇头，心说这不知道是第几次失败了。
不屈圣剑，作为超凡剑术，讲求的是使用者的意志要坚硬如钢。埃莉诺越是练习到后面，就越感自己的战斗意志其实非常脆弱。
为什么要变强呢？为了赢得父亲的认可这种理由，仔细剖析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最开始习武是因为觉得好玩，是小时候跟着二哥亨利玩耍，然后父亲开玩笑说了一句“女孩子家有什么好舞刀弄枪的”，勾起了她的好胜心，她想证明自己比两个哥哥都强。
于是这么一练就练到了成年。
如今的她，成为了超凡者之后，纯粹实力上已经凌驾于两位哥哥之上，变强之路也就失去了可以攀比的目标。虽说还是没能得到父亲的刮目相看，但她对未来道路已经有些不确定了。
就这样练下去，真的能转变父亲的观念吗？
再加上胡德死去的那件事，让埃莉诺不知不觉对超凡力量产生了某种排斥。
为了变强，为了后续晋升，超凡者真的能泯灭掉最基本的人性吗？
杀人盈野，尸体横城，凶手在半神祖先的面前，居然还能理智地说出那番话来，仿佛这些无辜死去的人命，都只是他利益天平上用来衡量的筹码似的。
自己不想要成为那种人。
这样纠结地想着，她最近几天又开始做起无端的噩梦。比如自己后来变成了不择手段的人，为了变强不惜诱惑委身团长，最后成为半神回到家族，威逼父亲让出巴伐利亚公爵之位。
施施然坐上了公爵的位置，她看着心悦诚服的父亲和哥哥们，颇为自得自满和自傲，然后诺菈出现在她的面前质问她，她才惊出一身冷汗：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了……
白天想着昨晚做的噩梦，手中长剑上的白光也摇摇欲坠，那是内心又开始动摇的象征。
埃莉诺黯然收剑，便看见阿斯克、美狄亚和希拉出现在身旁。
“你看到其他人了吗？”阿斯克问。
“她们一大早就出去了。”埃莉诺说，“昨天不是说今天放假吗？”
阿斯克无语扶额，看来自己是真的说过放假的事，怎么就不记得了？
“那我们还要去找人吗？”希拉问道。
“算了。”阿斯克叹气说道，“把人再叫回来训练，大家肯定会有怨气。”
“好啊好啊，那我们也出去逛逛吧。”美狄亚又妩媚地笑了起来，拉着他的手要往外走。
阿斯克板起脸正要说话，美狄亚已经松开了他，若无其事地在前面带路，倒是让他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阿斯克心里叹气。
其实这么个漂亮姑娘喜欢你，并且大胆主动追求你，要说不动心那也是假的。
不过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人有意志，不屈服于纯粹的本能，好比高中情侣很多都在毕业的时候分手，也都是因为觉得上了好差不同的大学，后续的人生道路也就大概率没有交集，还不如早早分了算了。
还有些人则干脆是高中不谈恋爱，想着反正等毕业了也得分……阿斯克就属于这一类人，虽然高中也没有女孩子追他就是了。
明兴城的街道上，随着官方医疗队的介入，徘徊在城里街道上的难民已经少了很多。
美狄亚在市场的摊位上驻足，手里拿着一个水滴型的耳坠，笑眯眯地问阿斯克：
“这个配我好看吗？”
“好看。”阿斯克老实说道。
“哦。”美狄亚放下耳坠，只听见希拉旁边冷不丁地说道，“我觉得那个星星的更适合你。”
“没问你。”美狄亚没好气道。
希拉当然知道她是在嫌弃自己当电灯泡，心里暗自好笑不止，上前拿起一个耳钉，说道：
“这个配阿斯克很不错。”
“会不会有点娘？”美狄亚端详着他的脸，有些动心，“要不试试？”
“我不打耳洞。”阿斯克拒绝说道。
“怕疼？”美狄亚不怀好意。
“不适合。”阿斯克说。
“钢铁直男。”希拉评价说道。
“直的不能再直了啊！”美狄亚放下耳钉，转眼又跑到另一个摊位上。
“你不买？”阿斯克有些意外，“我以为你很喜欢那个耳坠。”
美狄亚还没说话，希拉就在旁边说道：
“她是希望你偷偷买下来，然后送给她。”
“就你多嘴。”美狄亚佯装生气，随后朝着阿斯克摆手道，“不要了不要了，那个耳坠就是造型好看点，其实做工也很毛糙的，我也不想要。”
我其实没打算买给你，这样说会不会找打……阿斯克心里想道。
“是，欠打。”美狄亚白了他一眼。

第九十三章 逛街
三人在市场上逛了许久。
美狄亚一边抱怨没什么好东西，一边又买了大堆新衣服、裙子和鞋子，全都丢阿斯克让他拎着，希拉躲在旁边窃笑。
然而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美狄亚要拉着她去做美甲。
“我不行。”希拉连连摇头，“我是施法者，指甲上的杂质会影响我的施法稳定性……”
“有什么关系，姐姐不也是施法者？”美狄亚说，“你要知道，化妆才是女人最强力的魔法。”
她不由分说地将希拉脸上的面具摘去，然后拉着她走到美甲店里去了，阿斯克则是无聊地坐在店外的台阶上，脚边是大包小包的东西。
明兴城里的美甲店，服务对象都是些富家女或者贵族小姐，价格自然不菲。然而美狄亚自然不是缺钱的主，当下便兴致勃勃地挑了起来。
“这款贝壳甲怎么样？”美狄亚指着一张图片问道。
“太甜了。”希拉迟疑说道，“恐怕不适合我。”
“您的长相本来就是甜美风格的。”女店员在旁边搭话，听语气似乎对希拉的完美容貌非常羡慕，“配上这款人鱼贝壳甲会更显魅力，如果担心太浮夸，可以试试只跳单指。”
“那就这款。”美狄亚霸气定下，“涂完了再看效果。”
“我……”希拉哭笑不得，以前在宫里都是她姐姐佐伊痴迷化妆，她自己完全不碰这些化学药剂，想不到今天就要在这里破戒。
“门外的先生是你们哪位的男朋友呢？可以也请他过来看看的，男性的审美会比较偏主流一点。”店员看出了她脸上的抗拒，趁热打铁。
“那是我们俩的共用男友。”美狄亚说。
店员：？？？
她仿佛被雷击中般懵逼，好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美狄亚将阿斯克叫了进来，问他道：
“这款涂在希拉的指甲上，好看吗？”
“太甜了。”阿斯克说，“这种风格，衣服不好搭吧？”
“你看！”希拉如蒙大赦般叫道。
“去去去，你懂什么！”美狄亚不耐烦地将他赶走，“没事，涂了这款，后续姐姐给你搭衣服。”
希拉泪流满面，别说指甲了，连自己的衣服也要被换掉吗？
很快两个姑娘就出来了。美狄亚踢了下坐在台阶上的阿斯克，炫耀般地露出双手的指甲，上面是紫罗兰底色的星星点缀。
“不错嘛，很适合你。”阿斯克评价说道。
“没诚意。”美狄亚撇嘴，又将希拉也拉了过来。后者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的五指都被染成了少女粉，只有食指是粉色打底的贝壳甲。
“嗯，可爱是可爱，总觉得怪怪的。”阿斯克摸着下巴。
“你根本不懂。”美狄亚不屑说道。
美狄亚开足脚力，又逛了十几家门店，替希拉挑了一件秋冬款的甜美开襟毛衣，格子条纹的百褶裙，还有罗马风格的编绳长靴。
“这样就搭了吧？”她将换好衣服，无比娇羞的希拉推到阿斯克面前，问道。
“厉害。”阿斯克差点没把眼睛看直，不愧是当初游戏里颜值号称“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如果此处有弹幕，定有“awsl”“我特么社保”之类的刷屏。
美狄亚读到了他的心思，顿时诡秘地扬起嘴角，像是坏笑。
“好了好了，我要换回来了。”希拉无力地说着，要回去重新套上她那件法师袍子。
“换什么？不许换！你那套衣服我没收了。”美狄亚双手叉腰，柳眉倒竖，“自从跟了团长，着装整天都邋里邋遢的，我要把你那扭曲的审美纠正回来。”
希拉无语。她倒不是讨厌这套装束，只是在阿斯克面前，终归有些不好意思。
我毕竟也做过帝国女皇呢，怎么能在他面前打扮成这种小女人……她有些闷闷地想着，终归拗不过美狄亚，只能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一副尊严受辱的模样。
“咦，佩姬？”美狄亚指着前面叫道。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便看见佩姬带着米娅和蜜儿走了过来——十七岁左右的姑娘，左右手牵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仿佛姐姐牵着两个妹妹在街头散步似的。
“团长！”佩姬惊喜地叫道。
“你们也在买衣服？”阿斯克问道。
“嗯。”佩姬羞怯地点头，白皙的脖颈上染起微微的红晕。她今天换了白色淡金边的连衣裙，打了可爱的领带，头上顶了俏丽的遮阳帽，脚上则是蹬了一双凉鞋，露出可爱圆润的脚趾。
“团长看直了眼。”米娅说，“被迷住了。”
“佩姬大胜利。”蜜儿说。
“你们两个少贫嘴。”阿斯克赏了两个少女每人一个暴栗。
“希拉这身衣服也很好看呢。”佩姬望着甜美打扮的希拉，嘴角微微抽动。
希拉只是笑笑，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些许敌意，顿时先前的羞怯也无影无踪了，只剩下某种孔雀般的骄傲和得意。
“你们两个怎么没买衣服？”美狄亚看着米娅和蜜儿问道，“光顾着帮你们的佩姬姐姐挑了？”
“可不是吗？”米娅冷笑说道，“反正我们年龄这么小，再怎么费心打扮，团长也看不上呗。”
“团长对未成年人不感兴趣，可惜。”蜜儿附和说道。
“有兴趣的那是变态吧！”阿斯克吐槽说道。
他没来由地，突然想起如果胡德在这里，肯定要嘲笑他是萝莉控，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别说了，你们两个小可怜鬼。”美狄亚抱着双臂，“姐姐带你们挑衣服。”
她拉着两个少女往前走去。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将两个小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回来了。
米娅穿了件可爱的米黄色小背心，牛仔热裤，手环，短短的袜子与小运动鞋，将她活泼可爱和元气满满的人设体现得淋漓尽致。
蜜儿则是换上了白色的精致小公主洋装，打着蝴蝶结的漂亮缎带，小裙子白丝，圆头皮鞋，配上她本人独特的粉色头发和翡翠瞳孔，以及细腻到几乎看不见毛孔的娇嫩肌肤——足以让任何一个萝莉控舔到舌头骨折。
可恶，不愧是魅魔，美狄亚你怎么这么懂？阿斯克扭过头去，移开视线。
“怎么了？”美狄亚嘲笑他道，“发现团员太漂亮不敢看了？”
“怎么可能？”阿斯克正要冷笑一声，就看见两个小姑娘朝他露出希冀的眼光，只能将涌到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老实说道：
“如果满分是一百分，你选的衣服打三十分，不能再多了。”
“那剩下来的七十分去哪里了？”美狄亚冷笑起来。
“当然是咱们姑娘的颜值。”阿斯克大言不惭。
五个青春靓丽的姑娘继续逛街，一边购物一边叽叽喳喳，仿佛传说中的视线黑洞般，将周围行人的目光尽数吸引过去。
不少有自信的男人甚至想来搭讪，然而看到后面那个拎着无数大包小包，同时携带着各种武器的杀气腾腾的男人，却又忍不住止住脚步，表情怪异起来。
这个护卫……负重能力有点强悍啊！正常人早就被压垮了吧！
肯定不是普通人，惹不起惹不起。

第九十四章 搭讪
然而，尽管阿斯克负重满点，杀气腾腾，还是有不信邪的男人出来搭讪了。
“几位小姐……”某个笑容满面的年轻贵族男人走了出来，话还没说完，就被美狄亚打断了：
“叫我女士。”
“女士？”年轻的贵族男人眉头直跳，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材也最是火辣的红发美人，居然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卧槽，谁下手那么快啊！可惜了，如果已经结婚了的话……
更好哇，那不是更刺激吗！
他重新平复思绪，笑着说出了早已想好的理由：原来姑娘们先前逛的几家服装店，以及身上所买衣服的原供货商，都是这个贵族男人的产业。
颇为风度地感谢了众人的惠顾，又赞美了一番姑娘们的美丽后，贵族男人便顺水推舟地提出所谓的有偿商业合作：希望姑娘们能穿着这些衣服，拍几张漂亮的高清照片，用作他家的服装店的商业宣传。
当然，这不过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其根本目的还是为了拉近关系而已，也就是所谓的泡妞。只是说法比较巧妙，既满足了姑娘们爱美的虚荣心，又带着金钱利益上面的诱惑。
拍照也不是直接就能拍的，要化妆，要取景，中间有大把的时间需要准备，足够贵族男人在彼此相处的时间里，不动声色地将自身的家世背景展现出来，从而获得这些姑娘们的芳心。
太太也好，处子也好，少女也好，只要长得漂亮的我全都要。这不是贪心，这是自信，源于这个贵族男人此前按着这个猎艳套路，取得了多次胜果后所积累出来的强大自信。
“我就不了吧。”美狄亚的手指按着嘴唇，带着点妩媚的笑意说道，“我丈夫就在后面，他占有欲比较强，爱吃醋，接受不了我的照片被放在大庭广众之下。”
托辞，明显的托辞。贵族男人看向身后拎着大包小包的男人，心里不屑地想“八成是这位贵妇人的护卫而已”。
不过他还没傻到直接去否定对方，只是风度翩翩地露出惋惜的神色，然后将邀请抛给了剩下来的姑娘们。
没事，就算你不拍照，只要你的女伴点头答应了，我就顺水推舟邀请你过来玩。
除去风情万种的美狄亚，在场颜值最高的当然就是希拉小公主了。后者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后悔没有戴上面具，便在男人温和而隐含炽热的目光里，淡淡说道：
“抱歉，我男友也不喜欢我接类似的工作。”
“这只不过是拍照而已。”贵族男人优雅地说。
“他有点儿小心眼。”希拉指着后面的阿斯克说道，“或者你去问问他？”
贵族男人：？？？
等下！你的男友，和她的丈夫，是同一个人？
他当然不会真的去问阿斯克，那必然是自取其辱而已。
沉默片刻，这个贵族男人便露出稍显尴尬的笑容，看向了佩姬：
“这位美丽的小姐，您该不会也是名花有主了吧？”
由于身材娇小的缘故，佩姬看上去远比希拉要年轻（实际上两人年龄差不多），贵族男人猜测她大概也就十五岁左右，要这么小也说已经有了男友，可就说不过去了。
佩姬扯了一下嘴角，说道：
“我是他的女仆。”
“女仆？！”贵族男人脸色僵硬，哪来长得这么漂亮的女仆？长期待在男主人身边，你家太太居然也能忍？
“而且是贴身的那种。”佩姬又在他的心头插了一刀，“已经暖过床了。”
“你们……”贵族男人终于绷不住脸色。说实话，被拒绝倒是无所谓，但所有人都拿后面那个侍卫来挡枪，明摆着是毫不掩饰的奚落和嘲讽了，他正要愤怒地开口，就听见米娅和蜜儿同时笑道：
“我们啊，我们也是女仆学徒啦！”
“法克！”贵族男人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来，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姑娘们在他身后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蜜儿问道。
“这有什么过分的？”美狄亚笑着骂道，“你们看他那熟练的口气，分明是不知道已经用这手法祸害了多少姑娘，还把老娘当成傻白甜来勾搭，老娘不给他一耳光就算不错了！”
“希拉的借口太差了。”佩姬忍不住笑出声来，“什么男朋友啊。要是对方厚颜无耻一点，直接就开口挑明要挖墙角，你怎么办？又不是已定事实的未婚夫！”
“那我就也给他一耳光子。”希拉也掩口笑道。
贵族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了出去，越想越觉得气愤难平。他自诩也是情场老手了，什么时候被这么一帮子小姑娘们调戏嘲笑过？
脑海里闪过三四个报复计划，比如强抢民女什么的，太丢分了，自己不是那种暴发户贵族，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糟践名誉。不过吓她们一下倒是可以，她们不是异口同声说后面那个护卫，是她们的丈夫/男友/主人吗？
找几个当地的流氓混混，当着她们的面去挑衅，然后将那个护卫狠狠地揍一顿，看她们当场会有什么反应。惊慌失措是肯定的了，说不定要吓得尖叫起来，到时候自己再登场将混混们呵斥走，说几句不咸不淡的风凉话，然后欣赏她们半青半白的难堪脸色。
这样想着，贵族男人心头的怒气也就散去了，渐渐便涌上来些许的快意，这个法子倒是可行，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得先弄清楚这些姑娘的身份。
五个漂亮姑娘，春花秋月各擅胜场，而且彼此还都互相认识，显然不是明兴城本地人，否则公子爷们的圈子里早就传开了，应该是外地来的。
别的不说，看这些人的穿着谈吐，明显不是无知的村姑村妇，还带着护卫……虽然有点可怜了，一个人拎着那么多行李，不过明显也是正经的武装人员。
找混混还是不保险，要不要找几个家里的护卫呢？贵族男人正皱眉想着，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诺伦德？”
“埃莉诺小姐。”贵族男人回头一看，立刻露出最完美的笑容来。魏斯巴赫家族之女，巴伐利亚公国的公主殿下，此时正和另一个姑娘站在身后，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第九十五章 追不到手的
殿下的闺蜜？贵族男人迅速打量着埃莉诺身边的人，看这中性化的俊美长相，倒是不清楚是男是女，不过再看到那头披肩的漂亮淡金色头发，应该是姑娘无疑了，打扮走得是比较帅气的路线而已。
“真巧啊殿下，你们……”贵族男人刚开了个口，就被埃莉诺打断了。
“诺伦德，你又在玩你那套无聊的猎艳把戏了吧？”
“猎艳？”希德莉法眨着眼睛，露出了感兴趣的好奇表情。
“不是猎艳。”贵族男人露出恰到好处的苦笑，仿佛在说“你又把我误会了”。
虽然在明兴城里，年轻一代的贵族子弟基本彼此熟识，埃莉诺对他的脾性也是了解得很，但在旁边这个陌生姑娘的面前，他还是不愿意给人家留下情场浪子的印象，辩解说道：
“我只是邀请那几位拍商业照而已，想不到她们的警惕心理都太强，没一个愿意答应的。”
像是在分享笑料似的，贵族男人便指着那边还在叽叽喳喳逛街的女孩子们，和埃莉诺笑着说道：
“你看，五个漂亮姑娘，身后跟着个拎包的普通男人。一个说是他的妻子，一个说是他的女友，还有一个说是他的贴身女仆……更可笑的是那两个小女孩子，居然说什么是女仆学徒？”
所谓的女仆学徒，也就是见习女仆的意思，比如贵族盯上领民的漂亮女儿，但是年纪太小不好下手，所以接到城堡里来先进行训练，等长大了再成为贴身的暖床女仆。
不过这种情况如今已经很少了，毕竟从外面雇个成年姑娘便宜，养个小姑娘好几年不干活，还要吃要穿，那就有点亏本。
贵族男人是拿来当笑话说的，浑然没有注意到希德莉法的古怪脸色，继续说道：“要我看，那个男人分明就是她们的护卫而已，却被主家小姐拿来当挡箭牌，也是可怜。等回去后这事情传到家主耳里，坏了名声，说不定这护卫就要遭到解雇，年轻小姐们不懂事，拿手底下人的前途作践，啧啧。”
他摇头晃脑地叹着气，只见希德莉法突然“恍然大悟”，生气道：
“我明白了，好啊！她们这群小婊砸，居然敢跟我抢团长？！”
“团长？”贵族男人愣神。
“不是，男朋友！”希德莉法生气跺脚，“居然抢我男朋友！老娘一个个活撕了她们！”
她气势汹汹地朝那边冲去，贵族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张着嘴，脸上已经是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表情了。
“她……埃莉诺！她们……”他愕然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没事，她在开玩笑而已。”埃莉诺扶额说道。
“开玩笑？”贵族男人完全没弄明白。
“她大概以为对面那些人正在玩什么情侣游戏吧。”埃莉诺解释说道。
贵族男人：……
“我就知道。”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所以是在演戏吧？那么多漂亮姑娘喜欢上同一个男人，怎么可能……”
“啊，这个倒是真的。”埃莉诺偏过头去，不忍看他脸上的表情，“总之你也别去招惹她们了，追不到手的，一个个差不多都沦陷在那个男人手里了。”
贵族男人怔在那里，像是在理解她话语里的含义。渐渐地，脸上便露出了理智崩坏的表情。
“竟然敢抢我男朋友！”希德莉法“怒气冲冲”的走过来，抓住美狄亚，冲着她的咯吱窝就是一顿挠，“老娘撕了你。”
“什么鬼……哈哈哈……希德莉法你住手……受不了……”美狄亚被她挠的身子发软，只能不住求饶。
“男朋友？”姑娘们面面相觑，显然又一次没理解希德莉法的脑回路。
“咦，你们不是在玩‘撕婊砸’的游戏嘛？”希德莉法问道。
姑娘们：……
撕婊砸是什么鬼？
“就是那种很有意思的，几个姑娘为了争夺情郎的归属，互相战斗的闺蜜游戏。”希德莉法认真解释道。
“那是什么鬼游戏……”佩姬正想吐槽，希拉立刻打断了她，“我们没有听过这个游戏，也不是在玩。只是刚才被人搭讪了，就拿团长过来当挡箭牌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希德莉法哦了一声，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又噔噔噔地跑到后面，摸着阿斯克的头说道：
“唉，团长，你真可怜。被人拿来当挡箭牌……”
阿斯克：？？？
“你是不是欠练？”阿斯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呀，不要！”希德莉法佯装害怕，抱住胸口。
另外一边，看着埃莉诺过去和众人打招呼，贵族男人也彻底无语了。
这些人……显然是和埃莉诺认识的，自己刚才的搭讪和后续挂不住脸的脏话怒骂，恐怕也会落到这位殿下的耳朵里去。
没救了，自己的形象，一落千丈。
他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心想自己今天怎么会这么倒霉，碰上的漂亮姑娘个个都是不正常的。
还有那个男人，虽然从头到尾都在后面没有说话，但嚣张的气焰隔着老远就让人不爽得要死，一个人霸占那么多漂亮姑娘啊……太嫉妒了，受不了。
来到街道边，贵族男人突然注意到旁边咖啡店的橱窗里，独坐着一个容貌清纯的姑娘，柔软的亚麻色头发，五官精致娇美，右手捏着咖啡杯的弯柄，左手无聊地托腮，秋水般的眸子里目光低垂，表情似乎有些忧伤。
这位……质量很高啊！颜值不输给之前的那些女人！贵族男人本想立刻上去搭讪，然而毕竟是吃一堑长一智，没有贸然推门进店去，只是小心地观察她的旁边。
周围的顾客稀稀拉拉地坐着，没有和她靠得很近的人。她的身边也没站着什么男性护卫或侍从……嗯，可以下手勾搭。
于是他便推门进去，摆出了最为优雅的笑容，缓步走到那个清纯姑娘的身边，轻轻地敲了下桌子，试图礼貌地吸引对方的注意。
下一秒，他就被隔壁桌轰然而起的医护小队按翻了。
“什么人！”“有危险！”“封锁现场！”“让小姐离开！！！”
乱哄哄的声音在咖啡馆里炸响。诺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几个医护人员强行护送着从后门离开了。
倒霉的贵族男人则是被粗暴地按在桌上，双手反锁在背后，脑门上顶着黑洞洞的枪口，正在被人强行搜身。
橱窗上的反光，倒映出他欲哭无泪的无助表情。

第九十六章 超凡剑术
保护诺菈的这只医护小队，最后总算是被解决了。
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南丁格尔安保公司是和诺菈哥哥签订的合同，被保护人是诺菈，那么只要诺菈主动提出解约就行了。
代价则是一笔不菲的解约金……诺菈已经将这笔账记下了，等回到所罗门城就问老哥讨还十倍。
在内战的压力下，巴伐利亚公国的工业也恢复得很快。魏斯巴赫家族派出了一辆刚下线的汽车，将苍青之剑众人送去支援遭受入侵的因斯布鲁克领地。
“说到超凡剑术，就不得不提传说中的四大超凡剑术。”一路上闲得无聊，阿斯克就开始给大家讲故事，姑娘们则是乖巧地围坐在旁边，听他吹得天花乱坠。
“这四大超凡剑术，又叫四大开挂剑术。所谓开挂，你们就理解成是作弊出千。战斗如赌斗，他公平战斗，你作弊出千，他自然绝对赢不了你。这四大开挂剑术，设计出来就是不让对手赢的。”
“其一就是传说中的星辰剑术，由远东之地秘传而来，目前只有一位名为阿斯克的无名之辈习得。此剑术共有九式，因此外号又叫‘GM九剑’，专杀天下各路不服高手。”
“第一式折锐无视闪避，第二式破重无视防御，第三式掠射无视远程攻击。常人习得这三式，便可以纵横四海，半神之下无我一合之敌。”
姑娘们纷纷无语，虽然吹得夸张了点，但就往常战绩来看确实没什么水分。
“那后面的几式呢？”米娅举手。
“第四式摧命，要Lv.10以上才可习得，无视血量直接造成百分比伤害。比如我这一剑下去，假设可以去他一半血量，那么我杀常人也是两剑，杀巨龙也是两剑，便是血厚如利维坦，几千万几亿的血量，也是两剑。”
姑娘们惊呼起来，希德莉法不信说道：
“吹牛，天下谁都接不住你两剑，那你不是无敌了？”
“非也。”阿斯克摇头说道，“这催命要打在敌人生命体上才能有效，若有盔甲武器、超凡能力等进行阻隔，那便无效。比如你希德莉法全力催动冰霜，漫天风雪令我不得近身，我怎么杀你？更何况此剑涉及法则，发动不易，灵性消耗太大，因此只能在最后必杀阶段使出，以求一锤定音的效果。”
姑娘们恍然大悟，心思细腻如希拉则是多想了一层：你那开挂九剑，第一式无法闪避，第二式无视防御，加起来就是所谓的必然命中破防，然后配合这第四式百分比减血，难道不是无敌？几乎是刺客型战术的巅峰了吧？
要想对抗，恐怕只能像阿斯克所说，利用超凡力量不让对方近身，否则被近身就是死。
“阿斯克，那不死幻剑呢？”佩姬举手，“我要听不死幻剑。”
“啊，不死幻剑，亚历山大的秘传剑术，后经汉尼拔改良，曾经将所罗门大军杀得丢盔弃甲，号称‘一人成军’的开挂剑术。”阿斯克说，“此剑修炼到高深境界，一剑挥出，万剑齐发，上天入地密密麻麻全是分身，杀到敌人灵性耗尽，气力不继，只能乖乖授首。”
“我现在最多只能分出四五个分身。”佩姬说道。
“当然，此剑每化一个分身，便要分出一分灵性，灵性越多，威力越强，要达到一人成军的境界，非半神不可能。”阿斯克说。
“那‘星辰九式’和‘不死幻剑’哪个厉害？”米娅好奇问道。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同一种剑术，在不同人的手里用出来，效果也是不同的。”阿斯克摇头说道，“所以没有最厉害的剑术，只有最厉害的剑士。”
“第三种剑术，乃是湖中仙女传授给兰斯洛德的‘涟漪剑术’。”
“却说这片天地空间，有如湖面。你站在此处，于空间便有涟漪传到彼处。修炼‘涟漪剑术’者，可以如鱼跃出湖面般破开空间，落到这湖面涟漪所至的任意一处。”
“时而在前，时而在后，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战场之上可以随心移动，不受空间距离的束缚。远东人送这门剑术一个外号叫‘飞雷神’，取‘不定如飞’，‘疾速如雷’，‘奇异如神’的意思。”
“那也没什么。”佩姬说道，“如果移动速度够快，不用这门剑术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阿斯克神秘笑道：“当然不止如此。修炼到高深境界，不仅能传送人，还能传送剑。”
“传送剑？”
“我这一剑刺出，刺入虚空，在远处1000米处拉开空间口子，剑尖从虚空中穿出，刺中敌人，这叫隔着千里取人首级。更夸张点，我这一剑刺出，在周围万人身体内部拉开空间口子，等于是一剑将一万个人同时贯穿，一剑秒万人。你，做得到吗？”
“那么，这样神奇的剑术，在哪里可以学得到呢？”米娅的眼睛闪闪发亮。
阿斯克咳嗽了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姑娘们各自低笑，哪里看不出团长其实也不知道哪里去学。
“这最后一门超凡剑术，就是当年查理曼征服大陆所赖以成名的‘不屈圣剑’，又叫‘莽夫剑术’。”阿斯克说道。
“莽夫剑术？”
“对。”阿斯克说，“相比其它三种超凡剑术，‘不屈圣剑’没有精妙的剑术动作，没有诡异的各种能力，用起来只有一个字——莽。”
“不屈圣剑的修习前置条件，必须要拥有‘意志’序列。它能大幅增加你的意志外放能力，从气态到固态，硬度逐渐增加。你的意志越强，它的防御力就越强，上不封顶。当极度凝聚的意志附着全身，那就是刀戳不进，枪射不进，甚至半神的超凡能力都无法穿透这层意志的阻隔。”
“意志附着在武器上，这武器便无法损坏。你集中精神劈出一剑，这些意志便如火焰般熊熊燃烧，撕开前方一切阻碍。意志力越强，攻击力越强。什么动力装甲，防弹盾牌，在不屈圣剑下都像是纸糊草扎的一样。攻防双Max，纵使前面千军万马，坦克飞机，机枪扫射，核弹照头扔，全都不管。不屈圣剑开起来，冲上去，杀穿，莽。”
莽夫剑术啊，听起来不适合我……埃莉诺心里想道，随即自嘲，反正我也没学会。
“听起来很适合我。”希德莉法说道，“不过我没有意志序列，有办法学会吗？”
“有啊。”阿斯克点头说道，“去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一万个半神听你号令，指哪杀哪。”
姑娘们笑作一团，希德莉法则气呼呼地跺脚。
“我们到了。”驾驶座上的诺菈突然说道，缓缓踩下了刹车。
众人下车，便看到在前面因斯布鲁克城门处，伯爵和他的队伍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是伯爵本人没错。”美狄亚习惯性一个隐秘读心丢了过去，随后说道。
因斯布鲁克伯爵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从汽车上下来的佣兵们。身后的守城将领阿尔弗雷德，和伯爵低声说了几句，随后便带人谨慎地走上前来。
平心而论，换做是刚从神罗军事学院毕业后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是决计不会给这些佣兵好脸色看的，在他眼里佣兵就是一群流氓地痞，要钱的时候气势惊人，要命就怂的一逼。
不过自从上次十字军围攻奥林匹亚，他所防守的阵线被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打得大败后，阿尔弗雷德也不得不被迫承认，佣兵界里也存在着某些相当厉害的人物。
离开十字军跑路之后，阿尔弗雷德在卡林西亚边境混迹了一段时间，然后又流窜到因斯布鲁克，凭借自身的超凡实力和巴结因斯布鲁克伯爵，总算是混了个男爵身份+城守军官来做。
这次内战爆发，听说魏斯巴赫主家那边派了佣兵过来支援，因斯布鲁克伯爵便叫上阿尔弗雷德出来接应。
由于之前的惨痛经历，阿尔弗雷德倒是也不敢轻视这次过来的支援——尽管大多数佣兵都是弱鸡，但是万一呢？
等他带人走近了一看，先是差点笑出声来：怎么这个佣兵团的构成如此滑稽，9个人里面有8个女的？
然后便是悚然一惊。

第九十七章 激将法
阿尔弗雷德突然想起来，之前把他率领的十字军杀得大败的，貌似也是一只女多男少的佣兵团。
不是吧？怎么会？难道说？
他又用力地回忆了下，才发觉对于那只佣兵团而言，除了先期埋伏过其中的一个女性火焰术士，然后和一个女性枪盾武士正面交手过外，他本人并未和对方的成员有过直接的照面。
后面的就是被对方的狙击手打得晕头转向，凡是见到对方相貌的人都死了，剩下来的只能狼狈撤离。
等正面部队到达后，阿尔弗雷德又被任命为北方防线指挥官，结果他布置的阵线在对方佣兵小队面前仿佛纸糊的一样，他连罪魁祸首的真面目都没看清，就因手下伤亡惨重而被撸了官职。
所以到底是不是眼前的这只佣兵团啊！
阿尔弗雷德盯着对面，对面团队里唯一的男性——看上去像是这只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也沉默地看了过来。
“因斯布鲁克守城方？”对方问道。
“男爵，阿尔弗雷德。奉伯爵的命令，前来接应支援力量，并提供情报和必要的辅助。”阿尔弗雷德说道。
这家伙的声音有点熟悉啊……美狄亚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顺便又是一个读心过去。
然而此时的阿尔弗雷德已经收敛了思绪，开始思索起前线的战事来。
毕竟如今他已经是因斯布鲁克伯爵的下属男爵了，封地也在公国内部，自然没必要再去纠结先前十字军的恩怨。
因此美狄亚啥也没读出来，倒是知道了现在前线的战事很紧迫……
“现在前线的战事很紧迫。”阿尔弗雷德开口说道，“来自狼家的两只超凡者突击小队，已经从维罗纳方向侵入了南部边境，我们设在那里的所有哨所都被端掉了。”
“你们是如何判断入侵者是两只超凡者突击队的？”希拉问道。
“因为大规模的军队出动瞒不了所有人。”阿尔弗雷德看着这个戴着面具，听声音年龄不大的少女，语气微嘲，“有能力在不惊动我方就拔掉哨所的，要么是一只训练有素的超凡突击者小队，要么就是半神出手，这是常识。”
半神当然是不可能做这种杂事的，那么只能是突击者小队了。希拉没有在意他的嘲讽，只是继续问道：
“如何判断是两只队伍？”
“我们把前线哨所失联的时间和位置，在地图上对应标注出来了。”阿尔弗雷德说道，“然后联线，计算对方的行进速度与路线，是两只部队的可能性最大。”
“看不出来你们还有点脑子。”美狄亚嘲讽说道。
“我们可不是野路子的佣兵。”阿尔弗雷德摊手冷笑，突然又想起了之前被击败的事情，表情稍微有些怪异。
留意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古怪，美狄亚再次发动读心，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家伙，原来就是当初十字军战役里，算计埋伏自己的那个家伙啊！
她漂亮的眼珠转了几下，嘴角微微勾起，心里已经冒出了好几个方案：
眼前这家伙还不知道大家的身份，正好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宰上一笔，以报上次埋伏她的一箭之仇。
“人数不清楚吗？”希拉还在继续了解细节。
“不清楚。”阿尔弗雷德说道，“但是估计不会多，大概七八个左右吧。”
“指望普通人的军队去解决超凡者是不现实的，因此我们也拉出了一只超凡者小队，领队是我。我们这边负责解决一路，你们负责解决另一路，怎么样？听说你们佣兵团也是超凡者居多，没错吧？”
趁他们还在交谈，美狄亚就通过心灵通讯，和阿斯克秘密将目前的情况，以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说了一遍。
“和他打赌谁先完成任务？”阿斯克有些无语，这姑娘怎么整天想着坑人，“你有把握吗？”
“别忘了我会读心。”美狄亚说，“这个叫阿尔弗雷德的家伙说话半真半假，不过他们队伍的平均等级确实弱于我们，对上那些入侵者也相当勉强。”
“如果按照他说的来分兵，那么由于我们队伍的实力更强，因此大概率是我们先解决掉敌人。趁着他对此还一无所知，正好设个套逼他钻进去。”
“这里面也有不确定的因素。”阿斯克说，“如果我们遇到的敌人也更强，怎么办？”
“只要不是半神，再强能强得过你吗，我的团长大人？”美狄亚微微一笑，“你不是有那个GM九剑吗？”
“这倒也是。”阿斯克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没错。根据美狄亚的读心情报，阿尔弗雷德确认入侵者的等级普遍在Lv.6-Lv.7左右。
而掌握了星辰九式的他，在同级之间已经是挂逼的存在了。
“好吧。”他最终同意下来。
于是美狄亚便抱起双臂，冷笑着开始下套：“我们倒是没问题，不过如果你们没有解决掉那路超凡者，又怎么说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阿尔弗雷德说道。
“很简单。”美狄亚说道，“我们从魏斯巴赫家族接到的雇佣任务，是帮助因斯布鲁克守城，而并非是帮助你们城守部队守城。”
“换言之，假如兵分两路，我们成功了，你们失败了，最后导致因斯布鲁克失陷。那么魏斯巴赫家族可不会因为实际失误的是你们，就不把任务失败的过错怪到我们头上。”
“呵！”阿尔弗雷德这回听懂了她的意思，冷笑起来，“所以你们是信不过我们，害怕我们拖你们的后腿？”
“这是您的理解。”美狄亚冷冷说道。
阿尔弗雷德身后的超凡者们立刻愤怒地鼓噪起来。
面前的这些家伙是佣兵也就罢了，居然还大多都是女佣兵，我们还没嫌你们实力弱小呢，你们居然反而担心我们拖后腿？
对于这些超凡者的愤怒，美狄亚面无表情，双手淡定地笼在袖子里，继续巧妙地操纵着对面的愤怒欲望。
“大言不惭。”阿尔弗雷德怒极反笑，“那要是你们解决不了，连累我们被伯爵怪罪，那又如何说呢？”
“所以啊。”美狄亚摊开双手，懒洋洋道，“我们都对彼此没有信心，不是吗？这样还要强行分兵没问题吗？”
“这位女士的意思是？”后面的因斯布鲁克伯爵走上前来，沉稳问道，“两路入侵者都交由你们来对付？”
“当然，这样是最保险的做法。”美狄亚认真说道，顿时引发了超凡者们的怒视和嘘声，“不过似乎您的手下对此很有意见。”
“不如这样。”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蔑视，美狄亚眯起眼睛，看向对面的超凡者们，“我们来打个赌如何？就由因斯布鲁克伯爵做见证。谁先干掉自己负责的那路超凡者，带上析出的超凡特性回来，谁就能赢得这笔赌注。”
“你想赌多少？”阿尔弗雷德忽然有种莫名的警惕。
“1000银马克。”美狄亚微笑说道，“双方各拿1000银马克，交给公爵阁下，胜利者回来取走所有钱。”
1000银马克大额钞票，换做普通的中产阶级，那是要攒上半辈子的积蓄，不过在超凡界也不算是巨款。像阿尔弗雷德手下的这些超凡者，月薪普遍在5-10银马克左右，每人凑一份年终奖出来倒是也能赌。
然而，直接提出这个赌局，其中陷阱的意味似乎也有些明显。超凡者们面面相觑，这……这不等于是赢了年奖翻倍，输了整年白干啊！
“怎么，不敢？”美狄亚嗤笑了声，“不愿意也没问题。只是，如果连赢下这个赌局的半点信心都没有，那我可要对诸位的真实实力表示怀疑了。伯爵阁下，入侵您领地的这两路超凡者，还是都交由我们佣兵团来对付吧。”
不好！阿尔弗雷德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女人在使激将法，他自己当然一清二楚，然而他更清楚的是伯爵阁下可是个要脸皮的人。对面的女人当众放嘲讽，他们作为伯爵手下却不敢应声，这位伯爵大人肯定是要不爽的。
美狄亚迎上伯爵的视线，心灵能力暗自发动——植入念头！
“哈哈哈哈。”全然不知自己被干涉了思想，伯爵温和地笑了起来，“阿尔弗雷德，既然他们这么说了，你有信心能带队赢下这场赌局吗？”
他的笑容虽然和蔼，语气也像是询问，但目光里的意思却是明显得很。对伯爵而言，一分额外的钱都不需要花，就能刺激手下拼命战斗，他对此持什么态度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阿尔弗雷德在心里泪流满面，这……我能说半个不字吗？

第九十八章 短兵相接
几个小时后。
众人成战斗队形全速推进，向着指定的目的地赶去。
“话说回来，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个赌。”米娅担忧地说道，“万一我们输了，那可是1000马克啊！”
“闭嘴，咱们有团长在，怎么会输？”佩姬呵斥她道。
“米娅。”美狄亚悠悠地道，“这样吧，你出的那100马克，我补给你好了。”
“但是，如果我们最后赢了，你当然也拿不到赌注奖金的分成，怎么样？”
“诶嘿，有团长在，我们怎么可能会输的嘛。”米娅立刻开始装傻。
担忧归担忧，这么长时间下来了，米娅对美狄亚这个人还是挺了解的，又精明又狡诈又阴险，绝对不会一时冲动去做没有利益的事情——那是希德莉法才会干出来的事。
既然她主动提出要打赌，那肯定有必胜的把握。再说了，团里每人从薪资里预支100马克，阿斯克作为团长额外再出100马克，凑成1000马克的赌金，说明团长对这个赌局也很有信心。
连团长都下了注，我小米娅肯定是要跟的嘛！
“嘁，小跟屁虫。”美狄亚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丹顶鹤！”米娅反唇相讥。
丹顶鹤这个绰号，取“红色头发”“牙尖嘴利”“高贵冷艳”的讽刺意思。一听到这个词，美狄亚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杀气：
“是阿斯克教你这个绰号的？”
“不，不是。”米娅本想说是的，然而又想到对方会读心，那说不说都没意义，只能闭口不答。
“原来是蜜儿告诉你的。”美狄亚冷哼了声，表示这仇我心里的小本本记下了。
“蜜儿……”米娅顿时眼泪汪汪地抓住她的手臂，我真不是有意背叛你的！
蜜儿：？？？
“别玩了！”阿斯克提醒这两个小女孩，“快去侦查！”
于是米娅风一般地冲了出去，作为斥候开始游弋附近。蜜儿则是发动了“视觉”能力，开始仔细扫视远处的环境。
众人放慢了前进速度，谨慎地注意四周环境。按照因斯布鲁克方提供的资料，目标的超凡者小队很可能就在这附近了。
“怎么还没有找到啊？”过了十几分钟，希德莉法不耐烦道。
“沉住气。”阿斯克说。
“别吵。”美狄亚说，“我有种预感，敌人就在附近。”
“你上次和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希德莉法抱怨说道，“要是团长的预感我还相信。”
“废话，我是有‘直觉’序列的人。”阿斯克说道。
远处的米娅疾行几百米，在前方便看到了一座小山丘，顶端长着一棵大树。
如果能爬到树上，应该就可以方便地俯瞰周围了。
于是她疾行前冲，在即将抵达山丘顶端的瞬间，一个伊兰尼亚瞬步飙了过去，就加速冲进树荫底下，遁入阴影界里。
刚遁入阴影界，她便惊愕地看到身旁多了个人——某个戴着兜帽和面罩的年轻男人，正位于她的身旁，然而却是在主位面里。
那个年轻男人也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他本来正躲在树木底下的阴影界里，老远便看到这个少女疾行靠近这边，便打算骤然现身偷袭给她致命一击。
没想到他刚回主位面，这少女反而传送去了阴影界，一来一回，两人的位置正好完美错开。
隔着阴影界的间隙互相瞪视，这两人心里都是咯噔一声。
对方也是阴影能力者！
身形刹那间变幻，米娅已经传送到了主位面，却发现年轻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阴影能力的灵性直觉下，她的目光穿过主位面和阴影界的间隙，看到了身边阴影界里年轻男人的模糊轮廓。
两人再次互相对视……这家伙怎么又传送了！？
沉默不动几秒，两人再次同时瞪大眼睛：我现在等你过来，你怎么又不传送了？
米娅闪身后跳，对方则是传送回主位面，脚下的影子如弹簧般一卷一冲，身形顿时提速。
暗影&#183;突袭！
然后他的头颅崩出血花，整个人无法遏止地朝旁边冲去。狙击枪的子弹贯穿了他的太阳穴，作为不以肉体力量见长的阴影能力者，这男人瞬间就被蜜儿爆头打掉了半条命。
身躯重重摔落在地，他凭借仅存的清醒意识，还想试图传送回阴影界，脖颈间便再次传来剧痛。
割喉。
米娅的短刀从他咽喉间飞快抹过，身形霎时骤然消失，传送去了阴影界。下一秒，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就被火焰、雷霆和子弹流所覆盖了。
“11点方向遇敌。”蜜儿在射击的同时高声示警。
“抢制高点。”阿斯克的命令也很简单。
众人朝着山坡急冲，阿斯克又再次说道：
“让米娅别出来，待在阴影界里。”
“好。”诺菈点了点头，随即便通过潜意识海洋，给米娅发去了心灵通讯。
“对方没出来。”山丘另一侧的超凡者小队，提着步枪的女枪手说道。
“抢制高点。”某个看上去像是带队指挥的墨镜男人，做出了和阿斯克同样的判断。
双方同时朝山丘冲去。抵达山丘底部之时，美狄亚突然脸色一变，迅速在频道里和阿斯克说了什么。
阿斯克面无表情地听完，随后飞快下令：
“佩姬2点钟方向突进，美狄亚提供定位，其他人随我前冲！希拉，轻身术！”
在气压的作用下，众人立刻轻盈起来，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埃莉诺当先冲上，动力装甲体型巨大杀气腾腾，率先吸引了对面队伍的视线。
巨大的火焰轰然降临，在她的盾牌上面爆开成炽烈的焰流。埃莉诺正要提盾前冲，头盔里的屏幕突然闪起了雪花，身躯也僵硬麻痹起来。
不好！在刚才的火焰里，暗藏了一发雷霆！
军用动力装甲的内部，有绝缘的电流屏蔽保护涂层。然而雷霆并不是沿着电导体进行传导的，而是一个飞速移动的放电术式核心，以至于埃莉诺的装甲没什么大碍，本人倒是被电的麻痹不已。
“米娅救下！”心灵通讯频道里闪过阿斯克的指令。
又一发火焰袭来，这次的火焰看似不大，表面却转为鲜艳的赤红色，击中了埃莉诺所在的位置，顿时引发了巨大的爆炸！
“她逃了！”对面的队伍里，女枪手看得分明，在火焰爆开的瞬间，某个身影从她背后的阴影里出来，然后和女骑士一同原地消失了。
显然，对方的阴影能力者将骑士带入了阴影界，然后躲到大树一侧的阴影里去了。
墨镜男子拉出一发火焰，迅速投掷向上方的树冠，顿时将整棵大树都点燃起来。
在阴影界里，如果对应主位面的位置有强烈的光线照射，那么阴影能力者就会遭到严重的灵体伤害。
然而几秒钟过去，周围还是没有人传送出来——墨镜男子自然猜不到对方有“炉火岛”这种BUG级的位面避难所存在，因此也只能下意识猜测那个阴影能力者被光线伤害杀死了。
没有了阴影能力者的庇护，女骑士在阴影界里会持续受到阴影侵蚀，又无法离开阴影界，最后肯定也是倒毙的下场。
“转移火力！不要停下攻击！”确认了这两人必死无疑，墨镜男子毫不犹豫，手中再次拉出了巨大的橙红色火焰，表面的焰流剧烈地扰动着。
那是“明炽流”，火焰III能力的大招，由几乎无法被扑灭的超高温火焰组成。即便是高压水枪直接喷射上去，也会被秒蒸发成水蒸气。
“气压牵扯偏移术式，不要被命中，希德莉法干扰雷霆，心灵控制全开。”阿斯克迅速下令，“佩姬到哪里了？”
“还有四百米！”佩姬在频道里飞快回应。
火焰和雷霆再次来袭，希拉先是遥遥朝前方伸手一握，变化的气压瞬间掀起了狂风，将火焰术式强行吹袭得偏移了轨迹。
希德莉法则是冲上前去，闪耀着电弧的右手用力一挥，便将那道雷霆给扯开了。
“对方是雷霆II！和我差不多！”她在频道里飞快说道。
“小心枪手！”阿斯克突然示警。
诺菈和美狄亚正准备发动心灵控制，闻声连忙向旁边翻滚。一连串的子弹追着她们的脚边打来，山丘上的女枪手正在端持步枪肆意开火。
蜜儿反击的子弹击打在她的身前，于虚空中激发出蓝色荡开的涟漪。

第九十九章 图穷匕见
“那是自适应力场护盾！”阿斯克下命令道，“射击避开她牵制雷霆！心灵控制继续，米娅待命。希德莉法前冲冰霜压制，希拉全场支援，佩姬抓紧！”
蜜儿的步枪立刻转火，连串的子弹流飚向了旁边的光头男性法师——正是先前发动雷霆袭击的家伙。
希德莉法全速向前冲锋，动力装甲高速奔跑之下，连地面都仿佛颤抖起来。
诺菈和美狄亚则是站稳了身子，重新发动起了心灵控制。
“对面有两个夺心女巫！”墨镜男子也飞快下令，“枪手注意压制女巫，不要让她们施法！光头你先后退，肌肉缠住她！双胞胎助攻肌肉，狙击准备就位！”
光头法师连忙后退，身后另一个身材壮硕，肌肉虬结的大剑战士杀了出来，手中大剑斜向下利落地一记劈斩——被希德莉法的北风之斧格住了。
“好家伙！”强壮的大剑战士怒目圆睁，神情错愕。
他外号“肌肉”，是Lv.5的物理系超凡者，强壮X+钝器I+巨人I+坚韧II，所有魔药能力都在疯狂堆身体素质，即便是动力装甲的骑士，他也有信心将对方隔着装甲一击打成重伤。
然而面前这个动力装甲骑士，却只是凭借一把斧头，就轻易地格挡住了他的全力劈砍。
寒冷和电流瞬间沿着武器的接触位置涌了上来，肌肉大汉忍受着双臂传来的不适，咬牙举剑全力劈砍——崩山三连击！
对方的动力装甲头盔里面，传来一声嘲讽的冷笑，北风之斧飞快上扬，将巨剑的劈砍一一接下。每一次攻击招架，武器里涌动的寒意和电流便加剧几分，令肌肉大汉几乎要抓握不住武器，双手已经冻得青紫，电弧弹跳。
希拉利用高气压弹不断攻击女枪手，令她无法连续向美狄亚和诺菈开火。相比于子弹，气压弹对自适应力场护盾的伤害更大，以至于女枪手不得不频繁移动闪避，避免自身的护盾被气压撕裂。
蜜儿的远程射击打得光头法师狼狈逃窜，身上接连飙血。
然而这家伙似乎并非是纯粹的精神系能力者，即便被打得像是蜂窝般血流不止，仍然没有重伤濒死的迹象，还在灵活地闪躲子弹避开要害。
两名长相相似的双胞胎兄弟剑士持剑冲来，迅速将希德莉法的攻击架住。大剑战士则是连忙后退，武器几乎要从伤痕累累的双手十指里脱出。
希德莉法迅速挥舞北风之斧，而两名剑士的应对无比默契，一人咬牙全力劈出长剑，勉强荡开她的战斧劈砍，握剑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另一人则是迅速绕后，左手在长剑上擦出一抹锐利的光芒，似乎是某种未知的超凡能力，然后朝着她的装甲后部核电池仓重重刺去。
长剑还未刺中，身躯却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希拉早已注意到了他对武器的诡异操作，右手一个重力操纵，便将他强行拉扯离开了希德莉法身边。
那边的大剑战士已经缓过气来，手持巨剑再次凶悍袭来，配合另一名剑士试图压制希德莉法。
墨镜男人则是双手拉出明炽流，一发又一发地接连投掷过来，于空中划过焦灼的弧线。
希拉只能中断了重力控制，右手维持着对女枪手的气压弹牵制，左手则是迅速施法，用风暴将这些火焰术式尽数拉歪，射偏到旁边的草地上，化为一团又一团的燃烧着的野火。
一发气压弹打中了前方燃烧的大树，将粗壮的树干拦腰打得粉碎，如同火炬般还在熊熊燃烧的树冠向山坡下滚落而去，只留下光秃秃的半截树桩子。
被希拉用重力扯开的另一名双胞胎剑士，在重新稳住身形后，果断迂回绕开了单手按剑站在原地的阿斯克，向着被女枪手压制的美狄亚和诺菈冲去，显然是想试图配合女枪手先击杀这两个姑娘。
墨镜男人一边施放火焰保持攻击压制，一边面色凝重地盯着前方。他已经预想到了对方接下来的指挥：
对方当然不会坐视那两名心灵术士被杀，否则己方的女枪手就会脱出手来，利用枪械的远程优势支援全场。
为了营救那两名心灵术士，对方肯定会命令那名少女枪手转火支援，这样她原本追杀的光头雷霆法师就能得以喘息存活。
然后，配合他的雷霆和自己的火焰，就能将对面操纵重力和气压的面具法师抢先击杀掉。
而那个使用冰霜和雷霆的动力装甲骑士，此时正好被大剑战士和双胞胎剑士之一给缠住，根本没办法腾出手来救援。
按这样发展下去，战争天平肯定会逐渐倾斜向他们这一边，墨镜男子想不出还有什么落败的可能性。
唯一值得忌惮的，就是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那个男人。即便是团队成员全都被纠缠住了，他也只是单手按剑，静静地站立原地。
像是随时打算出手支援，却从开始到现在都未发动过任何攻击。
是胸有成竹，底牌在握？还是虚张声势？
墨镜男人也有自己的底牌，小队里的狙击手已经在六百米外架好了枪，随时准备发动致命的狙杀。
他在等待自己的命令。
当然，墨镜男人并不想那么早就打出底牌。
除非对面团队的任意一人，表现出了自己这边无法抵挡的超常规能力，那么只要无线电一个命令过去，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就会优先将这个人击杀掉。
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已经黔驴技穷，所有人各自的能力都用得差不多了，也都被己方的队员所缠住无法脱身，那么倒是无需动用狙击手这张底牌了。
除非他们和自己一样，在外面也有隐藏的兵力。
等等？墨镜男人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如果对方也有隐藏的兵力……
“他起疑了！”监控着他思想的美狄亚立刻提醒。
“佩姬？”阿斯克催促道。
“到了！”佩姬在频道里吼道，“我找到狙击手了！在山丘顶部！”
“牵制！”阿斯克说，“诱使他开火！”
佩姬迅速挥动长剑。
不死幻剑。
刹那间分出五个幻影来，从隐伏的树木后方跃出，向着山丘上方的狙击手齐齐攻去。
山丘上趴伏的狙击手立刻一惊，这么多敌人……是什么时候接近过来的？！
他连忙拔出手枪开火，数声枪响，几个幻影轰然消散。
“蜜儿！”阿斯克喊道。
“找到了！”蜜儿迅速掉转枪口，视觉能力发动之下，目光已经锁定了六百米外的枪焰。
“不好，他们的真正目标是狙击手！”收到狙击手告警的墨镜男子，神情顿时为之大变。
上当了。

第一百章 环环相扣
隐藏掉米娅和埃莉诺，让佩姬率先离队……从一开始，众人所做的全部战术行动，实际上，都是围绕着“解决掉远处的狙击手”来开展的。
在大家刚踏入战场之时，美狄亚便通过“阴谋”能力，感觉到了六百米的淡淡恶意。
这恶意仅仅只是一闪而逝，然而却说明了那里有人看到了她，并且短暂地对她起了杀意。
地点位于六百米外，因此这人大概率是一名狙击手。
如今的这个时代，半神之下肉体凡胎，各种战术型枪械对众人的威胁是最大的。
毕竟对面近战砍你一刀，你可以格挡或闪避，真的没躲掉吃下伤害，只要不死，诺菈还能及时给你回血。
然而狙击枪将你一发爆头，如果不是肉体系超凡者，大概率就是当场死亡的下场。
因此，先行让米娅带埃莉诺潜伏在阴影界，以减小对方指挥官的战场感知压力。
同时为了确保对方不会动用狙击手，就需要美狄亚和诺菈进行思想干涉。
她们假装要发动准备时间较长的心灵控制，引诱女枪手射击并“被打断”，实际上则是在暗地里快速施展了植入念头的能力。
“牵制希德莉法”，“迂回围攻美狄亚和诺菈”，“逼迫蜜儿转火”，“抢先击杀希拉”，以及最为关键的“暂时让狙击手按兵不动”，墨镜男人先前所构想的所有战术，都不是来自于他大脑的思考创造，而是两人通过心灵能力植入他脑海的。
由于这个战术看上去非常可行，且对应的念头被心灵能力持续强化，以至于墨镜男人一直在专注于将它付诸实施，而忽略了其他的战场细节。
然后佩姬脱离阵线，率先找到那名狙击手，逼迫他开火。蜜儿通过枪焰远距离锁定对方位置，配合佩姬将其优先击杀。
阿斯克之所以全程没有出手，也是为了随时策应救援大家。一旦这个战术失败，对方的狙击手开火了，那么他就要用伊兰尼亚瞬步及时赶到，并且发动星辰九式的掠射来拦截狙击枪的子弹。
只是那样无疑就要麻烦许多。
因此，这场战斗的胜负点，从一开始就不在这里，而在远处六百米外的狙击手身上！
那名狙击手用手枪击杀掉全部幻影，才发觉这些都并非实体目标，神色惊疑不定之时，自身的“直觉”能力突然疯狂示警。
有重大的危险即将到来！
他连忙闪身翻滚，一梭子子弹打在了他原来的位置上。
是枪手！有枪手在附近？！不对，子弹的方向来自远处……
是那个半精灵少女枪手！
连串的子弹再次袭来，对方仿佛完全不需要瞄准般，直接就将射击的火线朝他扫来。
他闪身躲到树木背后，子弹哒哒哒哒将树木打穿，他连忙再次翻滚变幻方向，子弹居然追着他变了方向。
不对！那不是狙击枪！狙击枪不可能有这种威慑级别的射速！难道是自动突击步枪？
可是这距离足足隔了600多米啊！早就过了突击步枪的有效射程了吧？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射击精度的？
远处的蜜儿单膝跪地，双手握枪火力全开，福至心灵的感觉充斥全身。
她已经开启了最大化的“运气”能力，此时的幸运程度已经爆棚，手臂肌肉的颤动，呼吸的起伏，枪管的简谐振动，甚至是风向和子弹本身的震动，都在恰到好处地“帮助”她校准射击的落点，牢牢锁死了对面的狙击手。
若不是狙击手本人拥有“机敏X”的序列，相应的移动能力有所提升，此时早就被子弹给打爆了。
“我已暴露！请求支援！”狙击手在无线电频道里求救，然而直觉能力再次疯狂示警，等枪手闪过对方的射击，躲到了山丘的凹地后面，才发觉他已经被被五个手持长剑的少女再次包围了。
这次还是幻影？是真身？迷惑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下一秒便得出了答案。
五把热熔刀同时刺入他的脖颈、胸口、腹部、肩头和大腿，伤口在出血的瞬间就被烧结，高温肆无忌惮地沿着肉体扩散开来。
“处决了！”佩姬在频道里回应。
“米娅！”阿斯克发出指令。
山丘顶部半截树桩的阴影里，米娅迅速地跳了出来，同时出现的还有从炉火岛里出来的埃莉诺，威风凛凛的动力装甲骑士，立刻就将这些人的后路给封死了。
从发觉不对，到狙击手被围杀，再到米娅和埃莉诺现身，中间的时间不超过10秒。
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战术意图，恍然大悟的墨镜男子，心里涌上了满满的绝望。
对方的第一层算计，是提前分兵去击杀他们远处的狙击手；
第二层算计，是最开始让两人隐藏进入阴影界里，引诱他动手并且误以为已经成功击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能在充满光线的阴影界里毫发无伤，但这些显然都在对方的计划当中。没了这两人，正面战场的压力就不算太大，他后面也就相对放松了警惕。
第三层算计，则是利用心灵术士的思想干涉，确保他忽略前面的两层算计，从而毫无悬念地一步一步落入陷阱当中。
环环相扣，层层互掩，从头到尾他都在按照对方预想的进行动作，宛如别人掌上的提线木偶，战术层面上已经被人完爆。
现在己方失去了唯一的底牌，而对方的底牌，正好就在这个时候打了出来，将死。
8打6，对面还有两个动力装甲骑士，极度劣势，没救了。
大剑战士手持巨剑向后冲去，企图拦截住米娅和埃莉诺。前者一个瞬步飙出，横向避开他的冲锋方向，埃莉诺则是悍然迎上，提起盾牌顶住他的大剑劈斩。
一下，两下！他的劈砍已经拼尽了全力，古铜色的全身肌肉绷紧到极致，仿佛即将承受不住要爆开般。
然而对方的盾牌却如山岳般岿然不动，甚至在格挡住他的劈斩的同时，还隐隐从剑身上传来即将反击的力道，恍若平静大海下面的汹涌暗流。
骤然间，他视线里的盾牌猛地变大！埃莉诺抓住了他劈斩后力尽的僵直瞬间，左手盾牌撞中了他的身体，右手长枪则是如毒蛇般弹出头来。
苍龙连突&#183;起手式，龙枪！
长枪将对方挑起在空中，旋身拉出180度，重重地摔倒在后方的地面上。肌肉虬结的身体于剧烈的撞击后弹起，埃莉诺甩出左臂，盾牌挡住了从后方袭来的子弹，右手持枪朝目标刺出了多段穿云。
刹那间，结实的肌肉被金属撕裂开来，三处贯穿伤血如泉涌，埃莉诺最后旋身，长枪如高尔夫球棒般抡起到最大的弧度，然后全力一记斩铁将对方打飞出去。
对方的身体飞在空中，腰部诡异地对折，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贴在一起——埃莉诺的这记斩铁，俨然已经打断了对方的脊椎骨。
米娅借助瞬步拉开距离，速度几乎飙到极限，女枪手转火袭来，她立刻走出一个大大的弧线横移，闪过了对方的一连串子弹。
由于女枪手的转火，导致美狄亚和诺菈从攻击压制中解脱出来，墨镜男人连忙补上一记大火球，却发现视野里已经失去了她们的踪影。
不见了？不对！是“心灵盲区”！
墨镜男人的心里又为之一沉。自己先前没想到心灵盲区，恐怕也是对面的心灵术士干涉他思想的结果。
如今胜局已定，对面也就不再干涉了。
同样在追索两名术士的双胞胎剑士之一，此时也立刻谨慎地停步下来，试图防备隐藏起来的对方的可能袭击。
几秒钟后，他忽然感觉精神极度乏力，心知中招的他连忙乱挥长剑，却没在周围砍到任何东西。控制住他的美狄亚谨慎地与他保持距离，一点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这名剑士再次抬头，眼神已经是被心灵操纵下的茫然。他动作僵硬地手持长剑，沉身冲锋，剑锋直指后方的墨镜男子。
接着，肆虐的火焰在他周身爆开了。
“哥哥！”与希德莉法缠斗的双胞胎剑士怒吼了声，丢下她便冲向墨镜男子。
他刚才并未看到自己的哥哥被心灵控制了，只是目光刚转过来，便看见墨镜男人的火焰在他哥哥身上炸开，将其化为了一具漆黑的焦炭。
女枪手也迅速转火过来，面对临阵倒戈的同伴毫不留情。子弹如雨般疾射而来，那名剑士手持长剑疯狂舞动，一些子弹被剑刃劈开，更多的则是打在他的身上，贯穿出如蜂窝般密集的血洞。
他失去力量摔倒在地面上，被子弹崩碎的长剑扭曲着，从他的手里脱落下来。
“啧，兄弟情深。”美狄亚嘲讽般笑道。诺菈则是微微皱眉，略有不适。

第一百零一章 打扫战场
有句话叫做“兵败如山倒”。
事实上，当战场上任何一方开始拥有绝对性的优势时，那么战斗就会结束得比预想得要快得多。
在大剑战士和双胞胎剑士接连死去后，墨镜男子一方只剩下三人：光头雷霆法师，女枪手，以及他本人。
一个近战都没有，对面两名骑士，还抵抗个毛线。
两名动力装甲骑士冲上前来，希德莉法的战斧剁下光头法师的头颅，埃莉诺提盾顶住子弹射击，长枪撕开了自适应力场护盾，将绝望的女枪手贯穿刺杀。
北风之斧顺势劈向墨镜男子，却被一柄精金长枪所架住。埃莉诺缓缓摇头，朝希德莉法说道：
“留个活口问话。”
墨镜男子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心智体已经完全被控制住。所谓的问话，当然不是粗暴的刑讯逼供下的“你问我答”，而是更加彻底和残酷的记忆搜查。
“真惨。”想到了对方接下来会遭遇到的命运，希德莉法感慨地摇了摇头，“埃莉诺，要是咱们被两个心灵术士抓住了，是不是应该赶紧自我了断，以免被人扒光了身子又搜查心灵啊？”
埃莉诺拒绝回答这种奇葩的问题。
米娅开始收集尸体上面凝结出来的超凡特性。这小女孩最喜欢打扫战场，看到超凡特性就走不动路，因此大家也乐得将收集战利品的任务交给她。
“Lv.5……Lv.6……嗯，这个不错。”她每捡起一个超凡特性，就要凑到眼睛前面仔细观看，小手掂掂重量，仿佛是在评估金银的成色似的。当然，所谓的肉眼鉴定级别是不可能的，她只是在口胡而已。
“团长团长！”她欢乐地捧着一堆超凡特性，送到阿斯克的面前，“接下来这些怎么处理啊？”
众所周知，超凡者死去后凝结的超凡特性，有三大用法：
1.分解。如果知道该超凡特性的序列构成，就可以分解成对应的魔药主材料。当然，考虑到高等级超凡特性有多个序列组成，因而在不清楚全部序列的情况下，也可以根据已知信息采用猜测枚举法，只是如果多次分解失败，就会导致特性被污染从而报废。
2.手捏。不管特性的序列组成，直接徒手捏爆，可以吸收里面的超凡力量，用来增加自身的肉体力量或精神力量。当然，超凡特性肯定是逸散掉了。
3.卖掉。至于买家是分解还是手捏，谁管他呢？
“有几个我们可以试试分解。”阿斯克捏起一枚特性，“剩下的带回去，看看能不能卖掉，不能就手捏。”
“这里还有一枚。”佩姬也从远处赶了回来，交出从狙击手尸体上凝结的超凡特性。
“这个家伙，你们打算怎么办？”看向被控制住的墨镜男子，希德莉法问道。
“先拿到所有情报，然后再处理掉。”美狄亚冷酷地道。
“等等。”埃莉诺出声说道，“他已经是我们的俘虏了，我们没必要……”
“心慈手软？”美狄亚斜睨着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埃莉诺冷静地道，“现在是战争期间，交战过程中的死伤在所难免，但我们没必要连战俘都要杀害。我的意思是，可以带回去交给因斯布鲁克伯爵，活的总比死的更有价值吧？而且我们也能拿到相应的报酬。”
“我不觉得能换到相应的报酬。”美狄亚表示反对，“这家伙拥有‘火焰III’，正好是我所需要的下一个魔药的主材料。只需将他的记忆探查干净，我们完全能认清对方的序列组成，接着干掉他，将他的超凡特性完美分解，最后各取所需。”
“也许因斯布鲁克伯爵也有‘火焰III’的魔药呢？”埃莉诺被她说得理屈，只是还想努力一把。
“埃莉诺。”希拉也站到了美狄亚那边，“III级魔药的价值，可不是这样一个战俘能比的。甚至我们从更恶意的角度推断，因斯布鲁克公爵大概率同样会选择让心灵超凡者拷问他，榨干所需情报然后杀死他，并且分解他的超凡特性——这对公爵而言也是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这样下来，不仅公爵未必会将到手的‘火焰III’的主材料奖励给我们，而且在拷问过程中还大概率会掌握我们团队的情报，对我们等于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你确定你还要怎么做吗？”
“我知道了。”埃莉诺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们处理吧。”
她转过身去，不想再看处理俘虏的情况，大步地离开了现场。诺菈担忧地赶了上去：
“埃莉。”
“我没事。”埃莉诺幽幽地道，“这就是战争，我知道的。”
“我只是还没有习惯而已。”
……
处理战俘的速度很快，毕竟众人也不能控制着他一起赶路回城。
将对方废掉双手双脚，用诺菈的“灵体I”能力将他的灵性制住，再来点佩姬“毒素I”能力产的麻痹毒素，这名墨镜男子就变成一个求死不得的废人了。
接着则是极其粗暴的精神入侵，不需要考虑目标的心理承受能力，美狄亚灵性全开，将墨镜男子折磨得屡次痛到醒来，然后又痛得昏迷过去，无法发动能力，无法挣扎抵抗，连自杀都做不到，最后口吐白沫舌头歪斜瞳孔涣散加上失禁，整个人的精神都被摧毁掉了。
“搞定了。”拿到了全部情报的美狄亚站起来道。希德莉法则是补上斧子，给了他一个痛快。
取走凝结的超凡特性。众人便立刻加紧回城——全员传送炉火岛，只留佩姬米娅在外面换班疾行。
炉火岛里，一张小长桌被摆放在空地上，作为战利品的超凡特性摆放开来，形状颜色光泽各异。
墨镜男子的、光头雷霆法师的、浑身肌肉大剑战士的、两位双胞胎剑士的、狙击手的，以及最开始就被干掉的阴影能力者的一共7枚。除去女枪手本身并非超凡者外，所有的超凡特性都在这里了。
“狙击手应该有直觉或阴谋序列。”众人开始分享情报，推断这些超凡特性的价值，蜜儿率先说道，“他在我射击的时候，有明显地预判我攻击的行为。”
“应该是直觉序列。”佩姬补充说道，“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如果是阴谋序列，应该会感受到我有恶意。”
阴谋序列和直觉序列，作为同样是感知预判型的能力序列，其本质上却有相当明显的差异。阴谋是感知到瞄准自己的恶意，而直觉是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打个比方，假使有人正在计划谋杀能力者，但是没有打算立刻动手，那么阴谋能力者会感知到，而直觉能力者不会有反应。
换一个例子，假使有人临时起意要毁灭整个营地，而能力者正好在营地里面，那么直觉能力者会感知到危险即将来临，阴谋能力者则很难有所感知，因为对方恶意的对象是“整个营地”而并非“能力者本人”。
当然，这些都是针对低级序列而言。
换做高级的阴谋能力，就敏锐到哪怕是针对大量集体的恶意，分薄到能力者本人身上仍然会有所感知。
高级的直觉能力，即便是短暂的目光注视都会被发现，也不用管对方是预谋还是即将动手了。
这名狙击手，显然不可能是高阶的阴谋或直觉能力者。估计也就是I或II级的水准。
那么问题来了，剩下的序列是什么？

第一百零二章 解析特性
“其实用不着这样瞎猜的。”看着佩姬和蜜儿这两个小姑娘还在闷头思索，阿斯克笑着提示道，“你们不知道灵性直觉吗？”
“确切地说，叫做‘同序直觉’。”美狄亚解释说道，“比如蜜儿你是直觉序列的。那么灵性外放延展，扩大到超凡特性上面，如果超凡特性里同样含有‘直觉’序列，那么你就会有微妙的感知。”
“不仅是超凡特性，还有超凡物品，超凡生物，甚至是活着的超凡者，只要展开灵性到对方身上，在同种序列之下总会有感知的。只不过对于活物而言，灵性探查是极其不友好的行为，当然死物就无所谓了。”
“嗯，确实是直觉序列。”蜜儿试着将灵性延展到超凡特性上面，立刻便有了答案，“比我的直觉能力要强上不少，看来是直觉II……还有强化敏捷和反应能力的机敏X基石序列，以及投射I和视觉II，没了。”
众人无语。
这位狙击手，显然走的是传统的职业血脉路线，因此所有序列都和蜜儿重合。视觉II和直觉II，分离出来以后她都用得上。
然而这两个序列对应的II级魔药，都已经被阿斯克当做报酬，提前提交给魏斯巴赫家族了……怎么说呢？
就像是双11提前下单，预订了最新款苹果手机，下一秒就在路边小店抽奖抽到了一样。明明是好运气，却让人感觉无比蛋疼。
“那就留着吧。”阿斯克最后拍板说道。
于是蜜儿便将超凡特性放回桌上，转过身来走出几步。
“啪！”
少女平地摔。
她有些狼狈地爬起来，揉了揉通红的小鼻子，表情有些茫然和无辜。倒是阿斯克迅速反应过来：
“是运气开始反噬了，你刚才战斗里动用了幸运能力，现在不幸开始降临到你身上了。”
“那怎么办？”蜜儿有些惊恐。
“尽快把噩运给用掉。”阿斯克说，“快，来个人和她打牌，要赌钱的那种。把钱多输点就行了。”
蜜儿：……
“谁来和我打牌？”她困惑地问道。
米娅兴奋地举起手来：“我！我来！”
这两个小姑娘跑到旁边打牌去了，剩下来的姑娘们继续检查超凡特性。
“雷霆法师的超凡特性。”希德莉法拿起第二枚特性，是黑色的六边形固体，有着极其锋利的弧线和一闪而逝的反光，“雷霆II，以及其他序列。”
她拿着这枚特性，在姑娘们面前转了一圈，让大家用灵性陆续进行探查。
“坚韧I。”埃莉诺说，“对法师而言挺罕见的。”
“智慧X。”希拉补充说道，“法师的基石序列。”
“还有一种未知序列。”阿斯克用灵性探查了番，说道，“有谁知道的吗？”
无人应答。
“好吧，那这个就考虑手捏吧。”阿斯克说道。既然不能完全解析，那么要分解就得靠蒙，猜那个未知序列是什么，难度太大。
第三枚超凡特性属于肌肉大剑男，查探倒是异常顺利，强壮X+钝器I+巨人I+坚韧II，Lv.5。埃莉诺需要这个坚韧II，因此暂且保留。
墨镜男人的特性是火焰III+智慧X+光芒I，也是主流的火焰法师路线之一。光芒I只是为了后期降低失控概率而过渡，目前等级太低，没什么卵用，大家就更不需要了。
有价值的则是火焰III，作为III级魔药的主材料，自然是被美狄亚提前预定。当然，对应的魔药配方也从记忆搜查中找了出来。
开头即便当的阴影能力者，超凡特性序列组成是阴影II+弱点I+机敏X+闪避I，四个序列大家都不需要，于是进入售卖列表。假如这家伙有直觉序列，那么或许就不会被蜜儿的狙击枪一发秒掉了。
双胞胎剑士的超凡特性，为完美体魄X+锐器I+格挡I，以及某种未知序列，无法鉴定，因此归入手捏清单。
7个超凡特性鉴定完毕，3个留着分解，3个手捏，1个卖掉。真算起来，居然足足有4个特性是被全部鉴定出来的。
姑娘们终于发现自家全员超凡者的好处了——至少主流的各种超凡血脉，对应序列的大部分都能被覆盖到。
战斗时可以采取各种能力，组合成灵活多变的战术。即便是打下了战利品，也能顺利地鉴定识别。
这也是阿斯克要拉起这么一只团队的原因吧？就算他有开挂剑术秒天秒地，他能鉴定这么多的超凡特性吗？希拉甚至有种微妙的明悟。
鉴定完毕后，该归类的归类，该分解的分解。手捏的三只被佩姬拿去了，如今她的等级全团垫底，正好拿来补充一下实力。
三个要分解的特性，暂时还不能拿给美狄亚去分解，毕竟这是团队的战绩证明，需要先回到因斯布鲁克城赢了打赌，拿到1000银马克的赌注再说。
蜜儿还在和米娅打牌，打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把把臭牌，盘盘皆输，不仅是手里所有的钱，连三个月后的工资都输出去了。
“团长团长！”看到阿斯克走过来，蜜儿顿时如同受了委屈的猫咪般，抱住他的右手央求起来，“我不想跟米娅打牌了！她老欺负我！”
“哈哈哈哈哈！”赢得盆满钵满的米娅正在狂笑，“蜜儿啊，我这可是在帮你处理噩运啊！你要感激我才是啊哈哈哈！”
“最近几盘还是输吗？”阿斯克问。
“嗯。”蜜儿可怜巴巴地点头。
“那就继续。”阿斯克温和地道，“钱不够的话，找你诺菈姐姐从未来工资里预支。”
蜜儿顿时表情呆滞，整个人都灰白掉了。
“喂，太过分了吧。”等阿斯克离开两位小姑娘，美狄亚才凑上来笑道，“她也是为了团队才动用能力的，你就这么欺负人家？”
“我哪有欺负。”阿斯克振振有词地道，“小孩子要什么工资？只会乱花钱，需要什么我们会给她买。”
美狄亚：……
你就是传说中的霸道父亲吗？钢铁直男的进化版本？
“不说这个了。”她明智地抛开话题，“我从那个家伙的记忆里，读到了很多重要的信息。你知道吗？”
“因斯布鲁克城在鼠灾和瘟疫中的损失，比我们事先预料得要严重得多，这也是为什么因斯布鲁克伯爵特意在城门口迎接我们的原因——他不希望我们进城看到真相。”
“这场内战，恐怕我们有大麻烦了。”

第一百零三章 城里
因斯布鲁克城门口。
上次众人来得急切，倒是没仔细观察周围。
现在看来，城郊附近的建筑也太多了些，道路上的人气也很旺，远处甚至还有简陋的大型集市……话说，在城外搭建集市有必要吗？真按人流量来考虑肯定是城里更合适吧？
联想到美狄亚所说的情报，众人越发怀疑城里有问题。
伯爵的人自然已经等在了城门附近，随着苍青之剑众人的到来，很快便有人向伯爵报信去了。
过了十来分钟，因斯布鲁克伯爵便在侍卫的陪同下步行过来——似乎他此前就待在附近不远的地方。
“确实是7枚超凡特性没错。”伯爵的手下检查了苍青之剑的战利品，“等级也没错。”
“看来你们赢得了这场打赌。”伯爵说道，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阿尔弗雷德几分钟前才来电，他们刚刚解决了对面的超凡者，死了三个人。”
他的目光在姑娘们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埃莉诺的身上：“至于你们，显然更早完成了任务，甚至全员都没有受伤。”
“赌注是你们的了。”伯爵摆了摆手，手下立刻送上信封——里面是崭新的维尼斯印刷钞票，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多谢。”阿斯克客气地说，将钞票信封交给诺菈去清点，“另外，我们还想售卖超凡特性。”
“可以。”伯爵点头，“和我的内阁管家去谈。”
完成了赌局后，因斯布鲁克伯爵便匆匆离去了，他的管家走上前来，熟练地道：
“不知各位是否了解市场行情？如果是可以解析的超凡特性，价格另算；如果不能解析，则按照灵性等级进行统一价收购，当然会有一定的折价，见谅。”
“当然，我们售卖的特性是已经解析的。”阿斯克说道，挥手放出美狄亚——专业谈（du）判（xin）专家。
于是谈判很快就在十几分钟后结束了，伯爵管家原本宠辱不惊的表情也荡然无存，只是拿着手帕不停擦汗。
对面的红发女人厉害得简直不像话，每每抓住他的话语漏洞，令他理屈词穷不得反击，提出来的加价理由却由无懈可击。双方每次言辞交锋，他都感觉自己像个口舌拙笨的结巴，在对方的言语攻势下几乎溃不成军。
最后定下的价格，也正好卡在伯爵本人的心理底线上……居然恐怖如斯！
钱货两讫，伯爵管家面色极其难看，正心想自己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对，需要和伯爵请个假调节一下，便听到美狄亚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我们想进城补给一下，请问城里哪里有市场和旅店呢？”
“如果只是需要补给，城外也有旅店和市场，可以满足诸位的需要。”管家不动声色地笑道。
“城外不太安全吧。”美狄亚说。
“伯爵加强了城外的治安管理，夜间会有卫队巡逻的。”管家依然避而不谈。
“城里的疫病还没有得到控制吗？”美狄亚突然单刀直入，“我看前面的城门似乎只进不出。”
管家脸色微变，随即笑道：“您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如今国内疫病到处都在流行，但远远没有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当然，城里由于人口稠密，发病率确实要比外面稍高，伯爵大人希望诸位能安置在城外，也是出于类似的考虑。”
这话虽然没有明示，但暗地里的意思也已经很明白了。
“所以我们可以进去吗？”美狄亚指了指前面。
“如果你们非要入城。”见对方态度坚决，管家也不想过多得罪这些人，终于让步，“可以去伯爵大人的侍从那里，领取通行证和一批预防疾病的药物，谨记定期服用。”
“搞定。”等管家离开后，美狄亚回来说道。
“看来城里的情况真的不容乐观。”埃莉诺担忧地道。对于管家的推脱搪塞之意，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诺菈也叹了口气，微微蹙眉。
“我们走吧。”希拉说道，“去确认下城里的情况，阿斯克？”
“走。”阿斯克说。
……
刚穿过城门，众人便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家都是上过战场的人，对尸体什么的也不至于太过惊愕，然而眼前的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用亚麻布包裹着并蒙上了白布的尸体，从城门口沿着街道两侧的人行道铺开，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中央广场。
这得是死了多少人……
周围的行人则是面色憔悴地路过，戴着简陋的黑布口罩，甚至还有戴乌鸦尖喙面具的巫医打扮，中央的凸起处塞了消毒的药物，神色匆匆地避开那些尸体继续前行。
来到附近的一座旅店，大厅的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旅店老板戴着口罩趴在柜台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问个事，老板。”美狄亚笑眯眯道，“你……”
“你怎么不戴口罩，客人！”老板尖叫起来，“外面的空气里到处都是疫病！”
“我们不会染病。”美狄亚咳嗽了声，手指敲击柜台，从她的手背上腾起一点火焰。
老板呆呆地看着她，浑然不知自己被植入了某种念头：火焰？这姑娘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超凡者？那不会染病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旅店老板当然听过超凡者的传说，那是一群神奇的人类，城里的主教说他们有巫术，会用小孩的头骨和恶魔换取力量……不过现在这种疫病流行的时期，谁还管恶魔啊！能活着就不错了！
“您问，超凡者大人。”旅店老板的脸上立刻拱起谄媚的笑容。
“我们刚从城外来。”美狄亚指了指外面，“城里是个什么情况？”
旅店老板露出苦色：“大人，你们来得真不是时候。前些日子城里爆发了鼠灾，老鼠都疯了，别说野猫野狗，连成人都敢咬，窜着裤腿就往上扑。”
“等鼠灾退去了，又开始流行可怕的瘟疫。外面街上的尸体看到了吗，成车成车地往外运，还运不光，多余的只能在城里就地焚烧。家家户户都不敢出门，即便如此仍然每天都有人死去，有时候一家几口全死在家里，没人知道，等臭味飘到邻居家才有人报警，守卫进去的时候地板上全是黄绿色的脓液……”
他绘声绘色地说着，听得后面的姑娘们全都脸色发白。诺菈连忙打断他道：
“那药物呢？公国没有发放对应药物下来，控制疫情吗？”

第一百零四章 收集瘟疫
“药物是有发的。”旅店老板苦笑说道，“只是来得有些晚了。”
“药物还没抵达的时候，疫情就已经控制不住了，官方只能在靠近城墙的位置清出一块区域，作为严格封锁的隔离区，将公众场合被发现的染病者都逮捕送了进去。”
“很快隔离区的秩序就全面崩塌，据说里面都是不要命的暴徒和绝望的染病者，大家都谈之色变。等药物抵达之后，也没有人敢进隔离区送药。城守卫兵只能爬到城墙上，每天定期将药物和饮食补给从城墙上丢下去，让隔离区里面的人争抢。”
“您说，这样疫情怎么控制得住？相当于一大群定时炸弹都在隔离区里头，过着生不生死不死的日子，而且每天都有从里头溜出来的……”
“溜出来？”希拉问道，“怎么溜出来？”
“方法多得很。”旅店老板说道，“大多数都是挖地道，防不胜防。偶尔也有染病者在夜里摸出来，找到隔离线巡逻的薄弱点，将卫兵从背后抹了脖子。”
“这些人出来后，通常就是入室抢劫，抢食物和药物，把主人杀了霸占房子。然而他们大多又身染重病，就这样把瘟疫带出来了，等什么时候死在房子里，发现得慢，往往邻居就要遭殃。很多人发现自己染病了也不敢说，怕被送进隔离区，结果就是继续传染给附近的人……”
“唉，伯爵老爷也是太优柔寡断，办事不够利索。要我说，要么就将隔离区里的染病者全杀光，要么就组织敢死队将药物送进去控制疫情，哪有这样不上不下的，您说呢？”
埃莉诺脸色有些发白，虽然她未曾亲眼见到，然而光是听旅店老板的描述，大概也能想象得到如今的隔离区里，会是怎样的人间地狱的惨状了。
“确实。”美狄亚故意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不过伯爵大人也很为难吧？毕竟这种时候还得应付邻近公国的入侵……”
“呸！”一听有人为伯爵辩护，旅店老板果然上当，不屑地脱口而出，“要我说，为什么疫病到现在还没控制住？就是因为大量人手被抽调去边境防守了！导致城里严重人手不足，才搞出隔离区这种治标不治本的玩意儿！”
“更不用说，半夜三更还将人从家里拖出来征召参军……”他忽然自知失言，连忙不耐烦地催促掩饰道：“几位是打算住店？还是吃饭？”
已经从旅店老板那里得（du）知（xin）了足够情报的美狄亚，正要笑着说不用，便听到后面阿斯克说道：
“住店吧，先开一间房。”
“一间房？”旅店老板看向他身后的莺莺燕燕，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仿佛在看壮士般的佩服神色，赔笑道：
“好的，大床房一间，需要助兴的道具吗？我们这边有来自东方的奇效神油……”
“不用。”阿斯克打断了他。
这位是真壮士……旅店老板不由得为对方的肾捏了把汗。
在拿到房钱后，老板便将对方一行人带到楼上最大的房间，殷勤说道：
“房间里有水，都是烧开后放凉的，绝对没有问题。本小店供应午餐和晚餐，在地下室，如果外出的话，可以拿房间里的口罩。另外墙壁的隔音效果很好，各位不用担心哈。”
老板离去了，顺便还带上了门。姑娘们显得有些窘迫。
通常而言，大家外出都是开一间房的，因为有炉火岛的存在，倒是不用担心床不够睡，再开多个房间也是浪费钱。
因此被人误会也是司空见惯的事，以往大家都是拿笑话来听的，等人走了还会打趣地讨论谁是名正言顺的正房太太，胡德是阿斯克和谁的儿子，米娅和蜜儿究竟是女儿还是情人等等。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这样的玩笑开得越来越少了，如今一个个都板着脸不说话，仿佛刚才老板啥也没说似的。
“咳，那个……”诺菈咳嗽了声，不自然地说道，“我先回去了，那些花草还没浇水。”
“我要去分解那三个特性。”美狄亚笑笑。
“我得跟埃莉诺练习武技，埃莉诺对吧？”连希德莉法这个傻丫头，都少见地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啊？嗯嗯，没错。”埃莉诺有些反应不过来。
唰唰唰唰，人一下子就走了一大半。只留下四个未成年女孩，面面相觑。
哼，一个个都心虚得要死，走了最好。佩姬有些自负地想着，然后又将警惕的目光投向了希拉。
蜜儿和米娅都太小，团长肯定是看不上眼的。我的宿敌只有你！狄奥多拉！
“阿斯克，你是想进入隔离区吗？”希拉问道，目光却滴溜溜地看向了佩姬。
这姑娘的注意力还是那么敏锐……阿斯克咳嗽了声，说道：
“是的。”
“众所周知，超凡序列千变万化，各种各样的能力，也都存在着对应的效果、限制和前提条件。”
“其中，瘟疫、毒素、炼金等序列，其强大之处就在于创造力的加成。它们本身并不能给超凡者带来立竿见影的强度变化，但是却拥有创造性的变强潜力。”
这说的是我的超凡能力吗？听得佩姬都有些怀疑了。
目前她的战斗方式基本还是以体术和剑术为主，以超高速的身法冲到对方身后一刀搞定。如果是难对付的敌人一刀搞不定，那就不死幻剑分出五个幻影急速围攻，多来几刀。
什么生命窃取、什么毒素、什么瘟疫能力，都已经不怎么常用了，因为对面根本撑不到那么久，如果能够秒杀敌人，那为什么还要用更多的时间呢？
不过反正只要阿斯克说应该这样，那就这样啦！于是佩姬做乖巧状，继续听阿斯克分析：
“以后我们可能会遇到更强大的敌人。比如上次那个污秽之主，Lv.19，够强吧？还不是被我们围起来杀了，如果佩姬你设身处地，放在那个位置，你要怎么办呢？”
“团长是绝对不会让我陷入那种境地的。”佩姬很有自信。
“说的也是，但我也不是万能的。”阿斯克违心地说，“嗯，至少考虑万一的情况吧。”
“团长这话的意思是，万中之一的概率才会让我们遇到危险，而万中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情况，他都会罩着我们呐！”米娅和蜜儿开始嚼舌根。
“去去去。”阿斯克将这两个古灵精怪的家伙赶到炉火岛，然后继续说正事，“佩姬，瘟疫序列的最大杀伤力，就在于收集更多强大的瘟疫。你所拥有的瘟疫强弱，在战场上的表现会有天壤之别。而上次那个污秽之主所留下来的鼠疫，就是你要掌握的第一个疾病。”
“鼠疫是由鼠疫杆菌所造成的，并且存在着变异的现象。即便是同一种细菌，不同感染者身上的株系也有所不同，毒力和传染能力也有强弱之分。”
“你现在只有瘟疫I，没法做到在体内自主改良病原体的遗传物质，因此这次我们先以从外界收集到最强的鼠疫杆菌为目标。”

第一百零五章 酒馆见闻
虽说是要进入隔离区，但也不是说进就能进。城内隔离区和非隔离区的看守严密程度，是城内和城外的一百倍以上。
次日，在地下室草草吃过早饭后，有人便回炉火岛去了，有人则是打算出门打听情报。反正有诺菈和佩姬在，一个能探查控制病原体，一个操纵强化免疫细胞，大家想染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阿斯克、佩姬、希拉和诺菈，四人从旅店里走出来，各自都戴上了口罩——虽然没有必要，但是为了不引发别人的奇怪目光，大家还是不得不入乡随俗，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
酒馆，相比于旅店而言，更容易收集到小道消息。在外面找了一家下沉式的地下酒馆，四人刚要进去，便在门口被几个汉子拦住了。
“口罩拉下来，看一下。”这些明显是在看门的家伙说道，“染病者不得入内。”
你们判断染病者的标准，就是看是不是面黄肌瘦？阿斯克也是无语，便拉下口罩来。
他还好说，后面三个姑娘拉下口罩，顿时引发了看门汉子的惊艳目光。不过对方也知道在疫病流行期间，光看脸色健康与否，并不能100%鉴定出染病者，因此倒是也没什么乱撩人的想法，只是贪婪地在她们的脸上盯了许久，才让开半个身子：
“进去吧。如果被我们发现染病，你们清楚下场。”
四人沿着楼梯向下，来到了酒馆大厅里，在中央找了个无人的位置坐下，点了酒（但是不喝），静静地听着周围的交谈声。
“酒馆是城市底层的生命力体现。”希拉淡淡说道，“如果一个城市连酒馆都无人光顾，那这个城市的寿命肯定已经走到尽头了。”
“至少他们还有人来喝酒。”诺菈也松了口气。之前入城看到的尸体陈列的景象，着实也有些吓到她了。
众人盯着桌上的酒，便听见隔壁桌的细碎交谈声，大多都是叹气和抱怨：
“邻居乔弗里一家全部死光了，地板上都是老鼠，被发现的时候差不多都吃干净了……”
“我昨天刚在医院检查过，明天得带着安娜再去一次……”
“要不出城去……”
“城外没地方住，房子租金贵得要死，总不能睡荒郊野地里，被狼叼了去……”
“主要还是募兵官，城里他们是不敢进来的，城外征兵就肆无忌惮了……”
“老爷们也真想得出来。当兵？这种疫病流行期当什么兵，男人在外面打仗，女人孩子在家里病死了，被老鼠吃了都不知道，谁敢放心出去打仗？”
“别说了，喝酒喝酒……”
众人仔细地听着，渐渐地对如今城里底层人民的悲惨生活，也有了大概的认识。
一方面是瘟疫流行，城里面不断地在死人，搞得剩下来的也都人心惶惶。
另一方面，伯爵还在派募兵官大肆征兵。有家室的都不愿意出去打仗，生怕家里人染病了没人照顾，募兵官只能采取强制手段，这一来二去，被征召的都怨声载道，上了战场的士气也就可想而知了。
顺风仗还好，万一打了个小败仗，说不定就趁夜离营逃光了，也难怪伯爵要找佣兵过来支援。
“还真是麻烦。”希拉下意识便代入统治阶级的角度，皱眉说道，“如今实在不是动刀兵的时机，偏偏内忧外患齐来。边界省份遇到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向中央求援吗？”
说到这里，她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神罗是封建制的松散国家，可不像东罗那样官僚制中央集权。说白了，因斯布鲁克的问题，那是你领主自己的问题，自己领地就该自己顾着，哪怕是领民都死光了，跟魏斯巴赫家族也没什么相干。
若不是入侵者是沃尔夫家族，一开始就宣战将矛头对准整个巴伐利亚，魏斯巴赫按常理甚至都不会出动支援的。
然而对于大家来说，如今的处境就有些尴尬。任务是支援因斯布鲁克，那么要支援到什么地步呢？
现在还可以做做任务，等狼家大军兵临城下，因斯布鲁克完全不敌之时，苍青之剑就要面临慎重决策了：是帮着死守城池？还是向亚赫瑙山区战略撤退？
任务归任务，生死关头自然还是保命要紧，后续肯定需要进一步的评估。
从酒馆门口台阶又走下几个人，却是刚从战场上归来的阿尔弗雷德一行，身上的衣袍还带着斑斑血迹，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和怀疑。
某个看门的汉子试图阻拦，被阿尔弗雷德的手下一个巴掌按在了墙上，挣扎不得。于是酒馆里的酒客都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来，这些人实力强悍杀气腾腾，看脸色似乎心情很差的样子，惹不起惹不起。
“杀到手软，回来年终奖没了。”这些人在离阿斯克他们不远的桌前坐下，满脸阴霾，“真是他妈的走霉运，狗屎的佣兵。”
“你可别去找那些人的茬。”阿尔弗雷德警告他道，“那些人不是好惹的。其中那个金发女骑士，知道吗？天潢贵胄，魏斯巴赫家族的大小姐！能收大贵族子女进团的佣兵团，你们自己心里掂量掂量，背景实力有多雄厚。老子当年还跟他们交过手，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心服口服的。”
“你是被他们打怕了吧，阿尔弗雷德？”有人冷笑起来，“若你早点认出他们的身份，我们也不至于被迫输了这么多钱。”
“放屁。”阿尔弗雷德说道，“别忘了那红发女人，心灵序列的都是老阴逼。当时就算我说了你们信吗？还不是一个个摩拳擦掌要赢那1000马克！”
“别说了。”另一个人说道，“一讲起输钱我就心痛。如今有钱人都跑到城外去了，我们身为超凡者还得在城里租房子，指不定哪天就要染病。”
“嘿，你说咱们好歹也是超凡者，不如出去弄点钱？”有人语气阴森地道。
“你想怎么弄钱？”阿尔弗雷德冷笑，“搭个早点摊子卖面包吗？”
“也未必要卖早点吧。”那人摆手说道，“我说，咱们也接点佣兵生意怎么样？”
“这倒是可以。”阿尔弗雷德摸着下巴，“不过搞副业，可不能让伯爵给发现。”
“那我们肯定守口如瓶。”众人当然拍胸脯保证。
“说到副业，那最赚钱的肯定是运药物进隔离区卖啊！”有人突然说道，“在外面的药物运到里面，据说起码有十倍的差价。”
“你有路子吗？”阿尔弗雷德问道。
“嘿，你这可算是问对人了。”那人露出诡秘的神色，声音立刻就压低了。
旁边的诺菈则是默默开启了读心。

第一百零六章 临时医疗站
众人离开酒馆。
“目前的隔离区，地面上的看守很严密。”诺菈开始和众人交代偷偷读心得到的情报，“但是地下交易一直在秘密进行，通过几条地道进行物资运送。不仅是守卫方、本地的帮派，甚至连伯爵家族也有利益在里面。”
“说到底，还是各方势力勾结起来，在盘剥这些染病贫民的利益。”希拉皱眉说道，“不然十倍的药物走私利润哪里来的？”
“那我们这次就扮演下正义战士吧。”阿斯克说，“去把大家都叫过来。”
回到旅店，将情况和众人讲了一遍，埃莉诺立刻便忍不住了，义愤填膺要找因斯布鲁克伯爵算账。
“你找伯爵没用的。”美狄亚说，“伯爵肯定会说他不知情，这些都是手下人背着他做的，你能怎么办？”
“再说了，伯爵实际上是你父亲的封臣，而不是你的封臣。”希拉也附和说道，“真要较真起来，埃莉诺你并没有管辖监督他的权力。”
“那我就跟我父亲说去。”埃莉诺仍然气愤难平。
这姑娘怒气冲冲地写信去了。众人则是继续商议后续的计划。
“要收集鼠疫病菌，免不了要接触大量的病人。”阿斯克说，“这方面我们得找个名头。”
“医院骑士团怎么样？”诺菈合掌笑道，“就假称我们是医院骑士团派来的，过来无偿治疗疫病，肯定有很多人愿意过来接受治疗。”
“佩姬负责感知并压制鼠疫杆菌，我负责操控调动肌体免疫组织，最终目的是将病原体从病人身体里排出体外，然后作为样本收集起来。”
“只要技术上可行就没问题。”阿斯克对医学并不大懂，思索片刻又提醒道，“当然，一旦我们的治疗形成规模和口碑，一定会损害到地下药物走私的交易。”
“肯定会有人出来捣乱是吧？”希德莉法说道，“那简单，来一个我杀一个……不对，我只砍断他双手双脚，让他趴在地上惨叫，看还有人敢不敢过来捣乱。”
恐吓人这种事情，交给希德莉法还是挺合适的。阿斯克心里想道，不过他毕竟任务经验丰富，又说道：
“敌人硬的不成，肯定还会来其他手段，到时候……”
“就交给我了。”美狄亚冷笑起来，“我能感知恶意，又能读心，敢和老娘玩手段花招，老娘玩不死他们。”
……
因斯布鲁克城，隔离区。
清晨，天还只有蒙蒙亮，便有贫民出来借着熹微的光线，在垃圾桶和臭水沟里翻昨晚倾倒的食物。
即便是在隔离区，也并非所有人都是一贫如洗的染病者。常驻的黑帮和走私者，城市守卫分部，私人诊所，以及稍微有点资产，但是没来得及逃出去的小市民家庭，都是隔离区里的“有钱阶层”。
连这些人房子周围的垃圾桶，都有专门的混混进行承包。
隔离区的混混，比外面的混混更不要命。毕竟大家都是染病的，早晚有一死，那打斗起来就不必惜身了，小刀螺丝刀照着要害捅，以至于每天早上起来，街头都会多上几具尸体。
然后很快就会被人拖走，至于具体做什么就不方便说了，病菌在煮熟情况下还是可以消灭的。
某处空旷的街头，一行陌生人用木板搭起了简易的摊位隔间，放起了桌子和椅子，顿时吸引了周围混混和贫民的注意力。
直到全副武装的阿斯克，以及扛着斧头、没穿动力装甲的希德莉法站出来后，大家立刻识趣地收回了目光——这些人是真正的硬点子，至少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可不是什么小刀螺丝刀之类的货色。
“消毒水要吗？”米娅问。
“喷一点吧，给病人们一点信心。”诺菈说道，“把痰杯和培养基拿过来。”
“医院骑士团的旗帜竖在这里？”埃莉诺问道。
“再外面一点，显眼。”诺菈指挥众人说道，“希拉帮忙搬下椅子。阿斯克！你头发上有灰尘！”
“我来帮你拍掉。”希德莉法略显亲昵地整理了下他的头发，“肯定是之前钻地道时沾上的。对了，你看看我头上有没有灰尘？”
“当然有。”阿斯克说。
“你帮我也清理下。”希德莉法说道。
“这不太好吧？”阿斯克苦笑起来，女孩子的头是随便摸得的吗？
“有什么关系嘛！”希德莉法有些不爽，然后仿佛金毛大狗般甩起了头发。
“现在呢？”她再次问道。
“没有了。”阿斯克决定说谎。
“骗人。”美狄亚走上前来，帮希德莉法拍掉头发上的灰尘，“别对团长太好，他就是一条白眼狼。”
“还是美狄亚你贴心。”希德莉法感叹起来，“可惜啦，这么好的美人儿，却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等到失去了肯定就会懊悔莫及。”
“闭嘴。”阿斯克说。
“粗暴是心虚的表现。”美狄亚调侃他道。
很快，临时的医疗小站就在街头搭建完毕。米娅隐到了小站的阴影里，蜜儿爬到了小站顶部，手持狙击枪随时准备支援。
阿斯克和希德莉法全副武装，一左一右仿佛门神般护卫两边，震慑着周围的宵小之辈。诺菈和佩姬假装是医疗人员驻站，守在桌子后面准备治疗。希拉在隔间最里面负责整理医用标本。
埃莉诺提着盾牌到处巡逻，负责维持现场秩序，虽然目前还没有病人上门光顾。
美狄亚在旁边倚着木板，盯着周围路过的行人，默默地发动了植入念头的能力。
这是心灵术士特有的揽客方法，比街头发传单高效一百倍。
很快，便有中招的行人鼓起勇气，上来问道：
“你们这里是干嘛的？”
“医院骑士团，无偿治疗染病的信徒。”埃莉诺回答说道。
听到“无偿”两个字，对方立刻露出了狐疑的神色。然而不知道是美狄亚的能力作用，还是埃莉诺身上的武装给了他足够的威慑和公信力，这名面色苍白的行人犹豫良久，便出声说道：
“那我能接受你们的治疗吗？当然，我是说……我没有钱。”
“可以。”埃莉诺示意他坐到桌前。
诺菈给他倒了一杯水，以及一颗药丸……其实是糖丸，不过病人也不懂这些，直接就拿来服用了。
接着佩姬发动能力，检查了下他的身体情况。
“在肺部。”心灵通讯频道里，佩姬提醒道。
“是肺鼠疫啊。”诺菈说，“那就治疗吧。”
佩姬再次发动瘟疫I的能力，将对方肺部的鼠疫杆菌，染病细胞，以及其他七七八八的有毒物质，通过对病原体的操纵将其全部压制活性，停止繁殖，以及在组织液里聚集起来。
诺菈则是拿了一个痰杯过来，示意他将痰吐在里面。
病人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力地咳出了一口痰。
正常情况下，要想通过咳嗽将肺里的病菌咳出来，存在一定的成功率。因为病菌表面大多有黏着纤毛或类似的组织，可以强行附着在感染组织的表面。
不过佩姬通过瘟疫能力直接操纵病原体，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总之，病人很顺利地将带菌痰咳了出来。
病原体标本收集完毕，剩下来的就是治疗了。诺菈开始发动生命II能力，强化病人的免疫细胞活性，配合佩姬的瘟疫压制能力，很快便将病人体内的残余病菌杀灭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几分钟，放在现代医学上压根就是奇迹，还是那种无法阐述具体机理的奇迹。不得不说，超凡能力在某些科技盲区，确实能发挥非同寻常的作用。
随着治疗的继续，病人也明显感到身体迅速好转起来，这其实得归功于炎症组织的缓解，而并非是疾病本身的治愈——不过这足以让病人感激涕零了。
“谢谢，谢谢你们！”听到自己已经痊愈的消息，这名路人几乎要落下泪来，泣不成声道，“愿天主保佑你们，好心的小姐。愿天主保佑你们！”
“愿天主赐福你。”诺菈笑眯眯地说道，“如果您家里有其他病人，也可以带过来让我们治疗的。”
“好的，好的。”这番话显然提醒了对方，于是这位刚刚痊愈的小伙子，立刻飞一般地跑回家去了。
“怎么样？”诺菈指着盖好的痰杯问道。
“毒性一般。”佩姬在灵性视觉里，观察着液体里的细菌活性，“再看看吧。”

第一百零七章 横生枝节
施特劳斯，是因斯布鲁克城的黑市商人，在伯爵和城守内部都有足够强大的关系网。
他早年是卖违禁药物发家的，后来随着疫病开始在公国内部流行，城里的隔离区也建立起来。一般人对隔离区几乎是唯恐避之不及，然而施特劳斯却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商机。
原本应该被发放给隔离区病人的药物，由于城市守卫大多是科学文盲，害怕进入隔离区会染上疫病，因此迟迟没人敢将药物运送进去发放。
施特劳斯主动揽下了这一任务，这样城市守卫们就得以对上面交差。而运进隔离区内部的药物，由于大家都抢着要，自然而然地就有了价格。
换句话说，零成本进货，送到隔离区里高价进行贩卖，这不是一本万利，这简直就是抢钱，从染病的家庭里直接抢钱。
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同样也有人发现了这条盈利链条，于是守备队的药物就有了底价，同时在隔离区里也有了卖货的竞争对手，来头据说还不小，施特劳斯也得罪不起。
经过了一番磋商后，药物的价格也逐渐稳定下来，不论是你这里出口还是我这里，全部统一价，有钱大家赚嘛。要是互相压低价格打商业战，还不是便宜了那帮子病人？
这天上午，施特劳斯从情妇的怀里爬下床来，穿好衣服，吃了颗作为预防的抗生素药物，随后便出发视察药物贩售情况去了。
“一大早上才卖了三十六盒？”自家店铺里，他难以置信地问道，神色很是难看。
虽然最近销售额一直在跌，但按往常的数据来看，早上起码也得卖出一百多盒……如今是一下子跌去了三分之二啊！
盘点了仓储和销售情况，确认并非店员造假账说谎后，施特劳斯已经怒气勃发了。
这一定是有竞争对手在搞我！
接着他便开始挨家挨户地拜访竞争对手，却发现对手的店铺也同样门可罗雀，正当迷惑之时，施特劳斯便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就在那里了。”等他赶到邀请函上的指定地点，便看到往日的竞争对手，大佬们都已经到齐了，面色阴沉地望着前方的长队。
“抢生意的？”既然大家都在，他也就懒得啰嗦了，指着前面排成长队的摊位，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做慈善的。”有人冷着脸回答。
“慈善？”施特劳斯这辈子都没想到会和“慈善”这个词扯上关系，“他们义务发放药物？不可能啊！药物要底价，他们从哪里补贴成本啊？肯定是恶性竞争！先免费抢占市场，然后提价！”
“人家根本不是卖药物！”某个大佬不耐烦道，“人家直接发动超凡能力，你懂吗？用超凡能力治疗病人！”
“超凡者？”这下施特劳斯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如果说有哪个词比“慈善”距离他的生活更遥远，那大概就是“超凡者”了。
这些家伙不是一直都高高在上的吗？居然会来到隔离区这种地方做慈善？
“不是！这些超凡者，怎么……”施特劳斯脱口而出，“他们图啥啊？”
“图开心吧。”有人接茬说道。
“那你们就不管管？”施特劳斯问道。
“我们管了啊。”另一个大佬说道，“你看那边地上。”
施特劳斯向那边望去，就看见几个混混躺在地上，双手双脚都被剁掉了，只能无力地沿着地面爬行。
每次爬出一段距离，就有排队等候治疗的染病者出来，一脚将他们踢了回去——大家似乎是在听他们的哀嚎声来发泄出气。
“听说好像是什么医院骑士团的人。”有大佬说道，“你们想想，骑士。咱们怎么打得过？就凭你我手下那些混混？他们欺负普通市民还行，对上骑士？算了吧。”
“倒也不是非得打。”另一个大佬说道，“明的不行，咱们不会来阴的吗？嘿，等下我给你们看场好戏。”
于是其他老板们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维持秩序的埃莉诺也手忙脚乱，不过好在这些染病者都很听话，毕竟对方免费治疗不要钱，如果闹事被打上黑名单那都没地方哭去。
在埃莉诺的指挥下，众人很快便排成了S型的折叠队伍，井然有序地等候治疗。
偶尔有治疗完毕恢复健康的人，大概是将她当成了骑士团的首领（毕竟这姑娘是现场看起来最像骑士的），便拖家带口地过来千恩万谢，送点硬币鸡蛋什么的表示感激之情，礼物在旗帜下面都快堆成了小山。
埃莉诺看着这些痊愈者的幸福笑容，心里也不由得生起了由衷的满足感。
突然间，队伍人群慌乱地散开，两个混混抬着一个死去的老妇冲了过来，恶狠狠地大喊道：
“你们什么医院骑士团！庸医！我妈吃了你们的药物，回去后就倒毙不起了！”
人群顿时为之哗然。像食物、药物这种涉及入口安全的东西，绝大多数人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如今出现了个“吃药物吃死人”的案例，大家便立刻踌躇起来，心想那些药物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怎么回事？”美狄亚走了过来，心想阿斯克又猜对了，果然有人出来搞事，便冷笑道，“你说你们的母亲，是吃了我们的药才死的？”
神经病，我们的药那都是糖丸！演技实在浮夸。
两个混混当然也知道那是糖丸，大佬们早就派人假装染病者调查过了，不过这种情况下，反正对方也没法说出事实，他们自然乐得假装不知道，佯装愤恨继续大吼起来：
“母亲早上起来就没吃东西，而且身体一直很硬朗，只是过来吃了你们的药，回去后就心跳加快脸色发青，没过多久就死了！不是你们的药的问题，又是谁的问题？”
“那你们敢向天主发誓吗？你们所说的并无虚言？”美狄亚盯着其中一个混混，陡然发动了心灵控制的能力。
“当然！”那混混也是赌咒发誓惯了的，当即便竖起手指说道，“我向天主发誓，所说一切并无虚言！今天你们一定要给个说法，不然老子将你们的害人店铺砸了！”
“大哥。”被控制住的另一个混混，突然开口说道，“你过分了啊。”
刚才还在赌咒发誓的混混，闻言一怔，脸上顿时露出了懵逼的表情。
喂，兄弟，你这台词不对吧？雇主给的剧本可不是这么演的啊！
他还未缓过神来，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整个人被打倒在地上。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被控制的混混眼神空洞，说出来的话语却义正言辞，“人家响应天主号召，免费为病人治疗，大哥你却收了别人的烂钱，抬了具尸体就过来抹黑别人！你这样就不怕将来下火狱吗？”
这一番大义凛然的台词，居然被那混混说得声情并茂，让周围的人群顿时就信了大半。
而地上被打的混混爬起身来，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被兄弟背叛，顿时露出了“你死定了”的凶狠表情。
只是他自然没傻到在这里动手内讧，要知道周围的染病者们已经快怒不可遏了，再留在这里只怕要被继续暴打，连忙脚底一抹油就往远处逃去。
远处的老板们：……
“这就是你要给我们看的一场好戏？”

第一百零八章 日记
免费治疗活动一直持续到了深夜，苍青之剑众人终于扛不住了，在米娅的阴影掩护下悄然撤退。
只留下一大群怅然若失的感染者，守在临时医疗小站的周围，不死心地继续苦苦等候。
穿过地道离开隔离区，回到旅店，再进入炉火岛，大家总算是松了口气。
被染病者包围的感觉并不好受，到处都是咳嗽与呕吐的声音，若不是有佩姬和诺菈这两位在团队里，大家还真有点害怕被传染病沾上。
不过被当成救世主膜拜的感觉也绝赞就是了。
如今的炉火岛，小型庄园已经颇具雏形。卧室与正厅、厨房、花圃、电影院、娱乐室，各种功能型房屋都被建立起来，庭院中央则仿照魏斯巴赫宫的训练场，围出了可以用来训练的空地。
在经过体检和治疗后，疲惫的姑娘们就都上二楼去睡觉了。阿斯克作为团队里唯一的男人，卧室被单独设置在一楼，主厅的后面，位于姑娘们卧室的正下方。
脱下锁甲，换上睡衣，阿斯克在卫生间里刷牙，突然便望见窗户外面，佩姬独自走向了庄园后面的炼金工坊，身影似乎有些孤寂。
作为“血肉”序列的能力者，佩姬已经丧失了对睡眠的需求。尽管二楼照样给她留好了卧室，但佩姬实际上很少回去。
平时的夜晚，她更喜欢在炉火岛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小树林里闲逛，沙滩上散步，以及眺望远方的海天尽头。
今晚她去炼金工坊的原因，阿斯克也猜得出来，那个污秽之主的特性还在分解当中呢。
不过，这姑娘总是习惯独处，后续会不会患上精神疾病啊？
考虑到魔药里蕴含的异种情绪，阿斯克心想自己倒也不能不留意。
去确认一下。
来到炼金工坊，阿斯克便看见佩姬正坐在美狄亚的工作桌前，望着架子上的魔药发呆。
污秽之主的超凡特性，“鼠辈I”和“夜蝠I”已经分离出来，并且被美狄亚制成了对应的魔药。魔药的配方，来自于魏斯巴赫家族地牢里的几个胡斯派分子，通过读心所获取的知识。
此时在蒸馏瓶里的液体里滚动着的，是“血肉II”“生命窃取II”“瘟疫II”和“毒素II”纠缠结合在一起的残余特性，虽说II级特性黏连得特别牢固，但假以时日迟早也能分离出来。
可以说佩姬确实是非常幸运，虽然她如今等级全团垫底，但是未来升到Lv.10的道路上，已经没有任何资源方面的阻碍了。
她犹豫了一下，便伸手想要去拿架子上的魔药。
“还是等明天诺菈醒来，在她的看护下服用会比较好。”阿斯克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佩姬吓了一跳，转过身来：“阿斯克？”
“怎么了？”阿斯克倚着门框，抱起双臂，“等级跟不上团队进度，最近压力很大吗？”
佩姬抿嘴不答。团队的压力倒是没什么，就是你给我的压力太大了。
“放轻松点。”阿斯克安慰她道，“你也看到了，后续你的魔药都齐了，等级要追上来是很快的事情。”
“嗯。”佩姬点头。
“那我走啦。”阿斯克摆了摆手，“睡觉去了。”
他慢悠悠地步行回到卧室，上床睡觉去了。佩姬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然后才站起身来，打开了侧间的门。
炼金室旁边的房间是医学实验室，由她和诺菈所共用。
诺菈偶尔会在这里配置一些药物，或是操纵细胞组织等，实验摸索“生命II”的能力范围。
而佩姬的日常工作，则是调制毒素和培养病菌。虽然目前能力只有I级，但运用能力的经验。自然是越早开始获取越好。
不过如今是深更半夜，她倒还不至于化身为科研狂人，熬夜爆肝做实验。小心翼翼地锁上门后，她便打开了抽屉，取出了自己的宝贝小日记本。
记日记的习惯，是从守夜人事件之后开始的。
从那次异变之后，佩姬便知道在人死去之后，仍然会有代表超我的记忆留存下来，沉入潜意识海洋的深处。
即便是像亚历山大那样的王者，最终仍然会被困在自己最深刻的记忆里，长久徘徊，无法自拔。
虽说“血肉”序列的吸血鬼血脉，比其他同等级血脉的延寿效果更久，但也并不是永生不死。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至少死后能留下最幸福的回忆，而不是遗憾和痛苦——尽管死去以后的超我，严格意义上已经并不是她本人了。
因此，她打算将今后的事情都记在日记本上，事无巨细，点点滴滴，然后在寿命将近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和阿斯克一起回顾。
“今天，我们进入了因斯布鲁克城的隔离区。”
佩姬在纸页上书写着，神情认真。
“到处都是染病的人。脆弱，痛苦，不堪重负。”
“诺菈告诉我，鼠疫是由鼠疫杆菌引起的恶性传染病，在没有治疗的情况下，死亡率高达75%-100%。”
“罪魁祸首，是被我们杀死的那个污秽之主。即便他已经死去，他的能力所遗留下来的痕迹，仍然在这片土地上肆虐，侵袭，折磨着无数人的生命。”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超凡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居然能不平等到如此夸张的地步。”
“仿佛巨兽和蝼蚁。”
“当巨兽呼吸，蝼蚁怯懦伏地；当巨兽迈步，蝼蚁仓皇逃离。”
“半神和超凡者之间的差距，会不会也有同样的天壤之别呢？如果将来有一天，大家遭遇的敌人是半神，我们会不会就像普通人一样，即便愤怒，即使不甘，却也仍然无力捍卫和守护自身的命运呢？”
“所以。”
“我，想要成为半神。”
“我想守护阿斯克。”
她想了想，又将“阿斯克”三个字划掉了。
团长才不需要我守护呢。团长那么强，终归是他先成为半神，然后来守护大家才是。
“我想守护大家。”
今天的日记写完了，佩姬又将日记翻到前面去重新看起，从奥林匹亚守城事件，看到斯巴达雪怪事件，再到卢恩菲尔德心灵异变事件，然后是魏斯巴赫骑士格斗事件，最后是污秽之主瘟疫事件。
不知不觉，大家都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剧情复杂得都可以写成一部小说了。
要不，以后就根据这本日记写一部自传体小说吧，就叫《苍青之剑》怎么样？
呸呸呸，这算什么书名，听上去就是会扑街到死的那种，而且已经有同名童话了。
佩姬无聊地胡思乱想着，手中的笔在纸页的空白处，娴熟地勾勒出素描的轮廓。
那是阿斯克的脸。
她盯着阿斯克的肖像看了片刻，又有些微妙地害羞和脸红，于是再寥寥添上几笔，将阿斯克的鼻子改画成了猪鼻子。
然后加了个可爱的箭头，用娟丽的小字在旁边标记道：
团长大猪头。

第一百零九章 找茬
“我们的价钱可不便宜。”阿尔弗雷德说道。
“价钱不是问题。”对面说道，“只是对方很棘手，我们要的是因斯布鲁克城里最强的超凡者。”
“那你别无选择。”阿尔弗雷德冷酷地道，“因为最强的都在这里。”
这确实是实话，他当年得到伯爵赏识，就任因斯布鲁克子爵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城里拜山头——把因斯布鲁克领地里有名有姓的超凡者，不管是佣兵还是什么职业，全部都挑战了个遍。
凭借实力打出了威望后，阿尔弗雷德拉着最强的十来个超凡者加入城守部队，拼凑组建成了自家的班底。
换句话说，就算是在因斯布鲁克伯爵的面前，阿尔弗雷德也能完全不虚地拍胸脯说，整个领地里面最强的超凡者，全在老子手底下的队伍里。
对面似乎对阿尔弗雷德超凡队伍的威名也早有耳闻，只是略略思索了一下，便说道：
“我不大懂超凡者里面，要如何对比实力方面的强弱。但如果你的队伍真是整个因斯布鲁克里最强的，那么我们当然不会吝啬于与之相匹配的酬金。”
“哼。”阿尔弗雷德表示不屑回答这个问题。
在初步谈妥了报酬和定金后，对方便沿着地道，将阿尔弗雷德的队伍带向了隔离区。
“这次需要你们对付的，其实是医院骑士团的人。”
“医院骑士团？”阿尔弗雷德也大概了解些，他们起源于前几次十字军东征时期，是一群武装医生，或者会医术的骑士，怎么说都行。
这些人是有教廷册封的，所以一般的国家和领主都不敢动他们，怕得罪了教廷惹来麻烦。不过如今神罗皇帝公开怼教皇，巴伐利亚已经确认要站在皇帝陛下的阵营里，那么动个教廷认证的骑士团成员也不是什么大事。
更不用说根据雇主提供的情报，这些人看装备还并非全都是骑士，数量也只有十个不到，估计是挂靠在医院骑士团名下的慈善组织吧。
对于慈善医疗，阿尔弗雷德并没有什么想法。对方愿意无偿救人值得钦佩，当然也仅此而已。生意归生意，既然你们挡了雇主的财路，那么只能给你们一些教训了。
看在无冤无仇的份上，能不动用武力那是最好，先放出官方身份将对方吓退，如果不行再想其他法子。
毕竟这儿也是因斯布鲁克的地盘，当然得遵守因斯布鲁克的规矩，管你医院骑士还是圣殿骑士，强龙也不压低头蛇嘛。
跟着雇主来到现场，阿尔弗雷德才发现人有点多，甚至可以说是盛况空前，排队的都从街的这头排到那头，然后又绕回来一圈了。
不过这也无所谓，都是些普通的染病者，就算引起公愤又能怎样呢？
他阴沉下脸来，露出严肃冷峻的表情，指挥手下推开前面挡路的染病者，自己则是端起架子，慢条斯理地上前。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摆摊的？”他提高声音问道。
先声夺人，讲究的就是气势，再把官方的名头给拉出来，果然周围群众纷纷就退避开来。
“卫生检疫证呢？行医证呢？药物安全许可证呢？经过官方登记报备了吗？听说你们是医院骑士团的成员，有教廷颁布的身份证明文件吗？什么都没有，跑到因斯布鲁克来行骗，不嫌胆子太大了吗？嗯？！”
阿尔弗雷德娴熟地报出一串官方辞令，目光则是落在最近的工作人员身上，正是赶过来维持秩序的埃莉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表情同时出现了一刹那的呆滞。
“糟了！冒充医院骑士团，结果撞上认识我们身份的人了！”埃莉诺心里暗叫不妙。
“完了！怎么偏偏是那个佣兵团！居然还是魏斯巴赫家族的埃莉诺殿下当面！”阿尔弗雷德表情也是僵硬无比。
两人沉默，周围群众也是寂静无声。半晌，埃莉诺才干笑着打圆场：
“那个，要报备是吗？”
“呃，是的。”阿尔弗雷德脑子急转，飞快构思接下来应该如何自救——要是真的得罪了这位殿下，消息传到了因斯布鲁克伯爵的耳朵里，那他后续的贵族之路可就完蛋了。
“当然要报备，我们也是公事公办嘛。”为了缓解尴尬的脸色，他打了个哈哈说道。
后面跟着的几位老板，听了不由得心下大定。
他们都是黑市商人做惯了的，心知那些见面就凶厉叫嚣的混混，多半是色厉内荏欺软怕硬之辈；
而像阿尔弗雷德这样有背景又有实力的人，真的摆出不偏不倚公事公办的态度时，完全能不吐骨头地将对方生吞剥尽，还能让人在程序上挑不出半点错来——这才是真正折腾人的行家。
这次总算是找对人了。
“那，要填什么表格吗？”埃莉诺为难地道。
“不用。”阿尔弗雷德说道，“我先看看再说。”
这是要亲自过去砸摊子啊！老板们在后面默默互相对视。狠，真的狠。
阿尔弗雷德带人走上前去，周围的染病者们则是畏惧地分开到两边。
希德莉法默默伸手摸向斧柄，被旁边的阿斯克按住了。
“不是来找茬的。”他低声说道。毕竟直觉序列没有预警，美狄亚也没有出声。
来到摊位边上，诺菈和佩姬坐在长桌后面，认出了眼前这个家伙，就是之前输了1000银马克那个城守队长，不由得有些紧张。
后者默默伸手摸向靠着墙壁的热熔刀，被旁边的诺菈按住了。
“等团长的指令。”她低声说道。毕竟团长还没有发话呢。
“怎么了？”美狄亚从旁边走了过来。
看着这个会读心的红发心灵术士，阿尔弗雷德顿时有些发虚，连忙集中精神开始在心里冥想起来：
“我今天城里巡逻接到有人报案说你们这里无证行医所以我过来看个究竟……”
他在头脑里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专注回放，也不知道对方读心读到了没有，只见这位红发美人嘴角勾了起来：
“是来检查的吗？”
“是的。”阿尔弗雷德说道，“有行医许可证吗？”
“有。”美狄亚笑。
“那证呢？”后面某老板严厉说道，“拿出来看看！”
“你闭嘴！”阿尔弗雷德骤然转头吼道，吓得这些老板一个激灵，顿时表情有些懵逼和委屈。
“证没带。”美狄亚笑盈盈道，“要回去取吗？”
“不用了。”阿尔弗雷德板着脸道，“后续记得到城堡里补个报备就行了。”
他带着手下匆匆离去了，只留下一堆黑市药店老板在原地风中凌乱。
“各位呢？”美狄亚笑眯眯道，“各位也是过来接受治疗的病人吗？”
“不是不是。”老板们连忙转身就走。
“不是病人，尽量不要到处乱走哦。”美狄亚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同时发动了欲望操纵的能力，“这里病人很多，小心被传染啊！”
众位老板立刻觉得喉咙有些发痒，顿时脸色吓得如金纸般惨白，连掩饰也顾不得了，慌不迭迈开步子狂奔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约定
“你们在做什么？”阿斯克问。
“后天是万圣节啊。”佩姬抱着一个南瓜说道。
阿斯克这才想起，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年底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将近半年多，也不知道地球那边怎么样了。母亲肯定到处在贴寻人启事吧？真可惜，对于自己是如何穿越过来的，他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为什么这具阿斯克的身体相貌，和穿越前的自己异常相似？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阿斯克的记忆，却一来就会说这个世界的语言？希瑞斯语，拉丁语，法兰克语，伊利比亚语，还有撒拉逊语和不列颠尼亚语，虽然从未学过，但脑子里只要一想，就能立刻自然而然地翻译过来。这究竟是魂穿还是肉身穿越呢？
只希望不要是什么车祸穿越、跳楼穿越吧，万一自己在地球的那具身体已经死了，自己要怎么回去呢？
说实话，在电竞圈里自己也算是鼎鼎大名了，好歹带战队拿过第一届全球电竞联赛的总冠军呢。
不过第二季电竞联赛还没举办，《铁与火》这款游戏的名气，在国内也远远没有达到社会级的规模，如果真的是什么死亡穿越，那么说不定报纸上会打出这样的标题：某某电竞选手夺冠后自杀身亡。
然后被不明真相的父母拿去教小孩子，你看打游戏是没有出息的……
阿斯克叹了口气，突然间眼前视野一黑——头上被罩了个南瓜。
“哇，团长变成大魔王啦！”米娅和蜜儿笑嘻嘻地跑走了。阿斯克摘下头上的南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虽然她们闲暇时候总是捣蛋，但漂亮的少女却让人无法厌恶起来。
以前在俱乐部战队里的时候，自己其实也很少和女性接触，平时说话最多的大概是俱乐部的前台小姐姐：忘了带门卡，帮忙刷一下……
身边的队友也全都是男的，唯一一个女选手小柳，待了几个月就跳槽走了，大家都开玩笑说等功成名就后，就去草粉。当然也只是嘴炮而已，路过足浴城都要脸红的一堆纯情宅男，啧。
不过自己如今也不算宅男了吧？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妹子。母亲常说打游戏是不会有出息的，但等到战队的工资和奖金发下来后，她也就不在这方面继续坚持，转而超级殷勤地给他安排相亲。
打游戏能找到女朋友吗？她经常这么说来着。现在看来还真能……如果能回去，要不要带一个回去见家长呢？
算了吧，她们毕竟是游戏世界的人，感觉有点像和虚拟人物谈恋爱，怪怪的。
“你又来了。”美狄亚的声音在他后面响起来，“为什么老是觉得你在玩游戏？把我们都当成NPC？”
“美狄亚。”阿斯克缓缓说道，“是你在往我脑子植入念头吧？难怪我今天心理活动那么多。”
“我说你烦不烦？总是纠结这个有什么意义。”美狄亚不耐烦道，“你要是觉得你在玩游戏，现在就从悬崖上跳下去，反正游戏里也能复活不是吗？”
“不是复活的问题。”阿斯克说，“要谈恋爱，我至少希望能和一个真实的女人来谈。”
“我怎么就不是真实的女人了？”美狄亚生气。
“我没有说你不真实。”阿斯克解释说道，“我只是有顾虑。你能读心，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对吧？”
美狄亚无语，合着老娘会读心，就应该理解你？
然而不得不说她还真的能理解。阿斯克这个心理，其实就是道德洁癖，觉得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对方是一段虚拟的游戏程序，他想起这个他就可耻地缩了——付出一片真心去爱她，到头来发现对方是虚拟程序，不存在的，太惨了。
“那如果真是游戏。”美狄亚还想努力一把，抛了个媚眼给他，“那你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反正也不用负责任不是吗？”
“不是这么说的。”阿斯克肃然说道，“如果是真人，那肯定要负起责任来。”
美狄亚无言以对，你这不是把你自己给框死了吗？你真想当一辈子处男？
“唉，其实我也知道，‘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阿斯克坦诚说道，“毕竟连读心这种事情都出来了，现代科技估计还做不到吧。”
“我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来说服自己。”
“那你需要多久？”美狄亚没好气地问他。
“只要成功回到原来的世界一次，应该就可以接受了。”阿斯克说。
“你是说，回去了再回来？”美狄亚若有所思。
“嗯。”阿斯克说。总不能放着家里人在那个世界不管。
“万一你不回来了怎么办？”美狄亚怀疑地道。
“那我就亏大了。”阿斯克笑着说道，“像美狄亚这样漂亮的姑娘，以后就见不到啦。”
“哼。”美狄亚鼻子一热，连忙捂住脸庞转过身去。这总是性冷淡的团长突然开口撩人，简直是严重犯规，叫人受不了……啊，我好了。
“总之我还是不答应。”她捏着鼻子瓮声说道，“也许你就真的一去不回了。我不同意，我会不择手段阻止你的。”
“那就放马过来吧。”阿斯克笑道。
美狄亚匆匆跑掉了。这一贯腹黑的姑娘想不到也有如此纯情的一面，让阿斯克大为诧异和觉得有趣。
他笑着转过身来，便看见诺菈手里提着柴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诺菈？”不知为何，阿斯克突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你拿着柴刀干什么？”
“刚才割南瓜用的。”诺菈将柴刀藏到身后，优美地微笑起来，“你刚才和美狄亚说什么？”
阿斯克本能地想要编个理由，突然又想起这姑娘也是读心俱乐部的一员，只能老实说道：
“我跟她说，我会回到自己的世界。”
“哦。”诺菈扬起眉毛，“那她没有反对吗？”
“她反对了。”阿斯克说，“我告诉她，我还会回来的。”
“那你没有让她等你？”诺菈语气不善。
“没有。”阿斯克问，“柴刀提着不累吗？要不先放边上。”
“刚用生命能力催熟了几个南瓜，还没收割呢。”诺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总之，如果阿斯克你真的选择了她，麻烦你，尽快，一定，要告诉我好吗？不要让我在这里傻傻等你，像个白痴似的。”
“好的，一定告诉你。”阿斯克刚说出口，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不是，我一定不说……我的意思是，咱们能先不讨论这个吗？太早了，目前我还没考虑那么多。”
面对狡黠的美狄亚，他可以反撩或是调戏。但像诺菈这样真诚的姑娘，阿斯克却说不出任何模棱两可的敷衍话语，只能如实以告——某种意义上，简直像是他的克星。
“噗。”诺菈被他语无伦次的样子逗笑了，“先不提那个，总之如果有一天你终于得偿所愿，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一定要回来，知道吗？”她清澈的眼睛盯着阿斯克，让后者莫名有种自惭形秽的负罪感，“我在花圃里种了超凡花卉，不动用超凡能力的话，从种子长到成熟要好几年呢。等它们开花的时候，你要回来陪我看。”
“好。”阿斯克说。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万圣节
“不给糖，就捣蛋！”带着南瓜头的米娅和蜜儿，笑容满面地捧起了篮子，在南瓜上挖出的洞里，露出了笑成月牙儿的美丽眼睛。
“给你们糖。”阿斯克抓起一把糖果，丢到两人的篮子里。
两个小姑娘捧着篮子呼喝跑开了，阿斯克看向周围。房子四周都用南瓜灯笼装饰着，蜡烛透过怪脸散发着昏黄的熹微光线，凸显出静谧而奇妙的气氛来。
阿斯克以前对洋节并不感冒，然而入乡随俗，倒是沉浸在这万圣节的节日氛围里了。
佩姬从外面朝房屋走来，她穿着那种古典贵族的高领礼服，打了领带，下身是短短的裙子，蹬着一双鲜红的高跟，明明是吓人的吸血鬼打扮，在少女窈窕纤细的身材下却显得诱人无比，散发着某种奇特的魅惑气息。
“阿斯克！”她吓了一跳，没注意到阿斯克正站在门后。
“来，给你糖。”阿斯克将糖果丢到她的衣领子里。
“我可不是小孩子了！”佩姬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你才17岁。”阿斯克提醒她的年龄。
“17岁已经可以合法结婚了！”佩姬振振有词地说道，这个世界的适婚年龄实在太早。
她兴冲冲地跑到大厅里参加宴会去了，阿斯克则是继续站在门厅。今晚是万圣节前夜，他要扮演的是鬼怪仆人，负责迎接上门来的各路妖魔鬼怪。
下一个到来的是诺菈。她的打扮倒是很简单，素白的一身连衣长裙，手臂露在外面，白皙滑嫩如莲藕般，松软的栗色头发也披散在肩头。
“猜猜我扮演的是什么？”诺菈笑道。
“仙女吗？”阿斯克问。
“猜错了。”诺菈颇为开心地摇头，“是幽灵啦~幽灵。”
哪有这么清纯可人的幽灵……阿斯克心里腹诽，只听见诺菈笑眯眯地说道：“没错，我就算变成了幽灵，也是长得特别好看的那种。”
“你跟美狄亚学坏了，诺菈。”阿斯克摇了摇头，这见面就放一个读心，真不是什么好习惯，“糖果要吗？”
“要。”诺菈拿了一枚薄荷糖。
她身姿翩然地走进大厅，阿斯克继续无聊地等着下一位来客。为啥姑娘们不能一起来呢？偏要一个个陆续抵达，虽说是白天在隔离区工作得太累了回来要补妆，怎么补妆完的时间也刚好错开的？
他正这样无聊地想着，便看到某个浑身盔甲的家伙叮铃哐啷地走了过来。
“你扮演的是会动的骑士铠甲，希德莉法？”阿斯克问。
盔甲架子沉默了半晌：“我是埃莉诺。”
“埃莉诺可不会选这样傻气的打扮。”阿斯克笑道，“身高也不对。”
希德莉法将头盔取了下来，做了一个悠长的深呼吸：“这盔甲太闷了，戴着难受。”
那你就不要打扮成这样啊……阿斯克无力吐槽。对了，你这盔甲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要糖果吗？”阿斯克问。这个世界的万圣节习俗，不知道为什么，糖果要发给包括小孩子在内的所有人，好像是某种用来祛除恶灵的仪式。
“我全都要。”希德莉法这样说着，抓起了一大把糖果。
铠甲怪人吭哧吭哧地走了，阿斯克看着已经半空的糖果礼盒，眉头微蹙。
回去补充了一下货源后，他便重新回到门前，突然一股香风扑面而来。
某人在他的脸上啵了一口，至于为什么阿斯克被人贴到身前还未发现，当然是因为某人的心灵盲区能力了。
“美狄亚……”阿斯克有些无奈。被偷亲了这种事情，怎么说呢？不得不承认没有别扭，心里有点小窃喜，毕竟对方是个漂亮姑娘。
“你就偷着乐吧。”美狄亚戳了下他的胸口。今天的红发美人穿着大胆的紧身衬衣，上面两个扣子开着，营造出深V的诱人效果，再往里头描写形状就要违禁，因此暂且不说。
头上戴着小恶魔的红角角，衬衣的下摆贴着大黑丝，屁股后面还有一条黑桃形状的尾巴，也不知道是怎么连在身体上的。
“你这打扮是魅魔？”阿斯克问。作为门厅的鬼怪仆人，猜客人的打扮身份就是他的任务之一，另一个任务则是发糖。
“是啊。”美狄亚语调上扬。
“你还用扮？”阿斯克表示吃惊，你不就是魅魔吗？
“嗯哼。”美狄亚说，“这是我比较能接受的一套打扮哦，其他本子上的形象我都不太喜欢。”
阿斯克：……
这姑娘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啊！
“毕竟我是本子王嘛，总要时常换换形象的，免得让读者看厌了。”美狄亚玩着头发。
“其实……”心知自己的记忆又被对方读了，阿斯克硬着头皮说道，“唉，我也不是特意去收集你的本子的，主要是以前我在游戏公司工作，市场部那边让我管过一段时间的社群宣发，而群里水友们总是发你的涩图，我只是偶尔凑个热闹，转发一下。”
“嗯，如果是被动看我的本子，其实我也不是不能接受。”美狄亚抱起双臂，托住胸口，“不过把我的头P成臭鼬又是什么操作呢？”
阿斯克简直要汗如雨下：“抱歉。”
（不明白的同学，可以百度搜索“臭鼬换头”）
“哼。”美狄亚骄傲地一扭头，从阿斯克的糖盒里取出一枚酒心巧克力糖，走了。
阿斯克倚着门框，无聊地叹起气来。以前倒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刚才突然觉得，身边有个会读心的女人简直像噩梦一样。
说噩梦好像有点过分，看在见面送吻的份上，就降格到“麻烦”的程度算了。
最后还剩埃莉诺和希拉。大概等了十多分钟，阿斯克总算看见这两个人姗姗来迟。
埃莉诺穿着生锈的腐朽铠甲，显然是在cos黑骑士；希拉则是穿上了海蓝色的丝绸纱衣，手里拿着珊瑚甲壳的法杖，不知道是在扮演哪位。
“塞壬女王。”她点头致意，体贴地友善提醒。
“要糖果吗？”阿斯克问。
“我要牛奶夹心的软糖。”埃莉诺在糖果里翻找了下，拿起一枚糖果。
“随便给我来一颗就行。”希拉说道。
带着最后加入的两位姑娘，阿斯克来到了大厅。长桌上放满了食物和酒类，在昏暗的烛光下，其余的姑娘们正在等候他们的加入。
即便所有团队成员都打扮成各种妖魔鬼怪，属于年轻女性特有的青春和魅力，仍然将这场宴会点缀得无比美妙绝伦。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通行权
阿斯克从床上醒来，忽然发觉手上枕着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睛，却发现怀里空空如也。
是错觉吗？
阿斯克坐起身子，便看见自己的被子上有一只小白鼠。
伊丽莎白鼠？
不对，炉火岛里哪来的老鼠？是谁传送的时候把老鼠带进来了？
这只小鼠毛色洁白，柔顺油亮，眼珠如红宝石般璀璨，小爪子和小尾巴都是粉嫩粉嫩的，非常可爱，让人莫名有种“这只即便在老鼠里也是高颜值白鼠”的错觉。
见阿斯克看了过来，它便嗖的跳下床去，然后沿着书桌爬上窗台，消失在窗户外面，飞速溜了。
嗯。阿斯克已经猜到了答案。
他施施然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来到卧室外面的大厅。
之前的万圣节装饰已经清理掉了，如今大家在准备圣诞节，桌上都是装礼物的袜子、红白色相间的糖果棒，以及铃铛和银色的缎带。
阿斯克在桌子上坐下，等了一会儿，才看见佩姬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阿斯克，你起来啦？”佩姬问道。
“是的。”阿斯克说，“你昨晚回房间睡觉了？”
“嗯。”佩姬的视线与他错开，“想试试睡觉的感觉。”
吸血鬼当然可以睡眠，只是即使不睡眠也不会困倦而已。见阿斯克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佩姬悄悄地松了口气，只听见团长又问道：
“体内的魔药残余已经消化了吧，新的魔药服食了吗？”
“呃，还没。”佩姬连忙说道，“我很快就会去升级的。”
“那就奇怪了。”阿斯克说，“我刚才去了炼金工坊，发现‘鼠辈I’的魔药没了，还以为是不是你偷偷服用掉了。”
“可能……可能是美狄亚拿去藏起来了吧？”佩姬顾左右而言他，“我等下问问她。”
“她为什么要把你的魔药藏起来。”阿斯克皱眉说道，“对了，你现在几级？”
“Lv.4，啊不对，应该是Lv.3。”佩姬差点咬到舌头。
“要加油升级啊！”阿斯克语重心长地道，“你的进度在团队里很落后啊！”
佩姬泪流满面，她总不能说自己已经服食了“鼠辈I”，获得了变化和操控老鼠的能力，然后昨晚变了老鼠想找阿斯克炫耀一下，结果忍不住就缩在他怀里睡着了吧？
肯定会被团长当成变态的！
她心虚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小脑袋一言不发。楼梯上，在各自的卧室里换好衣服的姑娘们也陆续下来了。
万圣节过后，埃莉诺服用了“战术I”魔药，等级在姑娘们里一骑绝尘，率先晋升到了Lv.7。
诺菈也服用了“灵体II”魔药，级别提升到Lv.6。灵体II赋予了她更强大的操纵灵体的能力，例如在敌人清醒的情况下，操纵周围无意识的灵体附身到敌人身上，与敌人本身的灵体争夺身体的主导权。
又比如灵体短暂从身体里出窍，从而获得例如隐形，穿墙等灵体特有的能力，这个感觉有点猥琐，诺菈不是很想用它。
最近提升等级的就这两位，其它姑娘大多是卡在魔药还未获取的环节。
这也是急不来的事情，毕竟大家都已经将血脉里的I级魔药服食掉了，而II级魔药在市面上比较难找，只有一些古老的超凡家族或超凡教派可能有库存。
至于III级魔药……别想了，基本上不可能有成品的。要么杀人拿特性，要么老老实实弄配方，搞材料，最后炼金。
当下之急，还是先将队伍的实力短板——佩姬的瘟疫能力先给提升起来，毕竟她已经晋升到了Lv.4，还比队伍主流的Lv.6低了2级。魔药消化需要时间，那么这段真空期，就得从能力强化上面来填补实力差距。
众人离开炉火岛，走出旅店，来到秘密地道的入口。
这条地道是诺菈之前通过读心，从阿尔弗雷德的手下思想里读出来的，算是一条比较私密的收费地道——只要交上足够的钱就能通过。
过路费对于隔离区的平民而言，不啻于一笔巨款。然而对于习惯了超凡界物价动辄几百磅几百马克的众人而言，简直就跟坐公交车一样便宜。
“咦？这通道怎么关了？”等众人抵达地点，才发觉原本被伪装成地窖的入口木板门，此时已经锁上了一把大锁。
本来应该坐在旁边的收费人员，此时也早已不见踪影。
“破开那把锁。”阿斯克说。
希德莉法抄起斧子，朝着锁头用力一砸。啪啦！
直接在门上砸出一个大洞，锁也没了。
众人：……
破门也行，反正也能达到目的不是吗？
正当大家打算下去的时候，便听见后面传来阿尔弗雷德的叫声：
“等等！你们不用下去！”
众人回过头来，便看见阿尔弗雷德带人赶赴过来，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容。
他们昨天就调查好了苍青之剑众人所住的旅店，并且设了眼线监控，今天见众人出门，连忙就带人赶了过来。
“唉，你们进隔离区还走什么地道啊！”阿尔弗雷德一副“你们为什么不和我说”的痛心疾首的表情，“直接跟我们说就好了啊，负责隔离巡逻的城守都是我们的人，卡别人也不会卡你们啊！”
姑娘们面面相觑，她们倒还真没想到来走阿尔弗雷德这边的门路，主要是之前赢了人家1000马克，实在不好意思找他。
“走走走。”阿尔弗雷德拉着阿斯克就要出发，“这次我带你们进去，刷个脸，以后你们直接大摇大摆走正门就行了。治病救人嘛，这是好事，伯爵大人也是首肯了的。”
隔离区和外面城区之间，被修建起了一座高达3米多的围墙，每个几十米便有木头搭起的岗哨，有卫兵在上面监控围墙周围。
阿尔弗雷德带着苍青之剑众人，来到进入隔离区的正门前，和门口卫兵说了一声，便直接就获得了通行权。
“感谢您的帮助。”阿斯克客气地说。
“不用谢。”阿尔弗雷德豪爽地挥手道，“你们这也是在帮助我们的工作嘛。”
帮助你们的工作？还没等姑娘们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阿尔弗雷德便带着人离开了。
不管怎么说，能不用钻地道总是好事情。于是众人便沿着路线向前走去。
抵达临时医疗小站，这次的染病者依然早已在小站外排队等候，只是人数比之前少了许多。
一方面，是因为最近隔离区里的治疗药物降价了。虽然吃药花钱还不一定能好，接受超凡能力免费治疗则是当场立刻痊愈，傻子都知道该选择哪种方案。
然而总有傻子觉得超凡能力是玄学，药物是科学，要相信科学嘛……于是窝在家里吃药。
另一方面，这么多天的免费治疗下来，似乎隔离区里大半的病人都被治好了。如今在隔离区的街头，不少人出门都不戴口罩了，街头的尸体也少了许多。
除了排队来治疗的病人外，也有不少已经痊愈的市民，过来和苍青之剑众人攀谈道谢——只是人家话里话外都是“医院骑士团真是高风亮节”“不愧为圣座亲封名号，真乃骑士团之典范”，听得姑娘们哭笑不得。
虽然我们也不是做白工，打得是收集病原体的目的，然而……合着我们忙活了那么多天，名气全部让医院骑士团赚去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强制征兵
“进度怎样了？”阿斯克问。
“差不多了。”佩姬说道，“我们已经收集到将近三万个样本，五十多种鼠疫杆菌株系，并且筛选出了毒力最强的三种。”
“能增强鼠疫杆菌毒力的基因。”诺菈接过话茬说道，“根据目前收集到的基因组样本，结合一些有关文献分析，染色体上主要有pH6抗原、强毒力岛、LPS、Ail等黏附素和侵袭素分子等，以及pCD1、pMT1和pPCP1三个质粒上携带的部分因子。”
“而这三种毒力较强的株系，主要表现在毒力基因较为完整，和对应的调控子组成了相对完善紧密的调控网络，因此能更有效地适应宿主体内环境、逃避宿主免疫机制，大量繁殖以及分泌毒素。”
阿斯克：……
“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找到了三种毒力最强的鼠疫杆菌，是吧？”
虽然完全没听懂，但是阿斯克毕竟是当过战队队长的人，此时果断使用了领导的天赋技能：抓重点。
“嗯。”诺菈说道，“纠正你的说法，这三种株系的毒力并非已经是最强的，因为鼠疫杆菌本身会从外源环境里获取新的基因，也就是所谓的进化。”
“因此，等佩姬升级到‘瘟疫II’，具备合成调控病原体遗传物质的能力后，只要收集到更多的致病性耶尔森氏菌，大概率能培养出毒力更强的菌种株系。”
她说着说着，不由得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感觉佩姬正在向着污秽之主的道路上狂奔，而且第一步还是她帮忙推出去的。
掌握“瘟疫”能力的超凡者，本身就相当于是一个恐怖的生物兵器加工厂，而且活得越久，培养并拥有的病原体种类就越多，毒力越强。
万一哪天她想不开，比如失恋了要报复社会，于是找个人烟稠密的地方投毒……
诺菈不敢在深入想下去了，不过她毕竟是个善良的姑娘，倒是更愿意将佩姬往好的方面去想。
佩姬，应该不是那种人吧？对，佩姬的性格她是清楚的，根本不是丧心病狂的性格，再说了还有团长看着呢，怎么也不会坐视她沦落到那种泯灭人性的地步去。
埃莉诺的先祖半神，说“污秽之主”是罪恶的血脉，应该只是一种偏见而已。哪有说选择了某种血脉，就注定堕落于邪恶中呢？人的命运应该是自己选择的才对。
她有些郁郁地胡思乱想着，又看着佩姬正和阿斯克说着话儿，脸上那眉飞色舞的愉悦劲头，分明写满了“快夸夸我”的神情。
是我想多了。诺菈总算安下心来，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我相信，佩姬永远会是佩姬。
……
大约到下午3点的时候，临时医疗小站破天荒地，出现了队伍排完了的情况。
难道是隔离区的病人已经全体治疗完毕了？
又等了十来分钟，只等到两个抱着小孩的妇人过来，说孩子咳嗽发烧不止，怀疑是得了鼠疫。
结果佩姬和诺菈一检查，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
众人哭笑不得。
于是收摊，整理打包东西，准备离开隔离区。大家本来就是偷偷摸摸过来的，中间经历了被怀疑，被簇拥，被神化膜拜的阶段，最后又回归到无人问津的场面上来。
医者失业，可以说是功德无量，一本满足了。
刚走出一个街区，众人便看见前面场面喧闹起来：阿尔弗雷德正指挥着城市守卫，挨家挨户地敲门，搜查，然后将里面垂头丧气的男主人带出来。
孩子们在哭泣，女人们在哀求，围观群众小声怒骂，铁石心肠的卫兵们无视了这些场面，只是继续去敲下一家的门，拉人。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埃莉诺皱着眉头，上去问阿尔弗雷德。
换作以前，她早就冲上去愤怒质问了。不过毕竟在团队里待了那么久，又服食了“战术I”的魔药，冲动的性格已经被消磨了很多。
因此也只是按捺下性子，先冷静地询问对方。
“埃莉诺殿下。”阿尔弗雷德淡淡地微笑道，“我们在执行伯爵大人的命令。”
“什么命令？”埃莉诺下意识地问道，“这些人……他们已经不是染病者了，没必要将他们重新隔离起来吧？”
“当然，我还没感谢各位呢。”阿尔弗雷德向众人行了个礼，“诸位在隔离区里提供无偿的医疗服务，治好了绝大多数的染病者，为因斯布鲁克重新补充了优质的兵源。对此，伯爵大人也会铭记诸位的功绩，并且会向魏斯巴赫家族表达应有的感谢。”
“优质的……兵源？”埃莉诺愕然失声，后退半步，不自觉地按住了剑柄。
原本成功救治病人的满足感，从心底如潮水般快速褪去，反涌上来的则是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无力的恐惧感。
“是的。”阿尔弗雷德倒是不想得罪这位殿下，只能正色说道，“前些日子，狼家大军正式入侵蒂罗尔边境领，三个边防军团一触即溃，先头逃兵已经抵达城里了。”
“伯爵大人也是没办法，先前瘟疫里死的人太多，现役士兵因病缺员的更是不少，只能从市民这里补充兵源。如果不强行征兵，谁来保卫因斯布鲁克呢？”
“可是……”埃莉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些人……他们刚刚从病魔手里逃脱，你们却又要将他们送到遍布死亡的战场上？”
“这话殿下您不应该跟我说。”阿尔弗雷德辩解说道，“您应该去告诉沃尔夫家族。我们因斯布鲁克刚经历了一场瘟疫，大家的生活都很艰难，能不能不要侵略我们呢？如果沃尔夫家族答应撤军，我们当然就不会强行征兵。”
“如果沃尔夫家族不撤军，那么您心里应该清楚，我们战败的下场是什么。皇帝联军总会南下打过来的，沃尔夫家族不可能永久吞并巴伐利亚，那么毁灭我们的有生力量，留给皇帝陛下一个残破的巴伐利亚，将会是他们在撤离前的最优解。”
埃莉诺脸色铁青。“战术I”的理性告诉她，阿尔弗雷德的分析没错，然而感性却令她拒绝承认如今只能强行征兵的现实。
“殿下，请您想想。”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继续劝说道，“如果不反抗终归一死，为何不能死中求活呢？一旦因斯布鲁克城失陷，伯爵大人凭借贵族头衔还能自赎，我等贵族只要倒戈也无性命之忧，可是这些市民……”
“对沃尔夫家族而言，他们可不是市民，他们是敌占区的有生力量，会为皇帝陛下的阵营源源不断地提供钱财、生产力和人口。狼家不会让他们活下来，他们的结局只会是遭到屠杀。与之相比，我们只是让他们上战场而已，这已经是相当仁慈的了。”
“嗯。”埃莉诺黯然无言。阿尔弗雷德也没法多言，见这位殿下说不出话来，便识趣地连忙带人奔赴下一个街区去了。
“埃莉……”看出埃莉诺情绪有些不对，诺菈担忧地道。
“阿斯克。”埃莉诺低垂着头，声音无比消沉，“他说得是对的吧？我们……只能这么做吗？”
“将这些，这些没有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平民，送到残酷的战场上当炮灰？”
阿斯克：……
这叫我怎么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埃莉诺的肩膀，没有多说。

第一百一十四章 压榨
隔离区的围墙被推倒了。从今日起，因斯布鲁克正式解除了隔离区。
令人讽刺的是，对大多数城内市民而言，这居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以往的强制征兵，只是在城外进行招募。城里由于疫病流行的存在，招了一个病人进军营，很可能把同宿舍的其他健康士兵也传染上，因此募兵官默认不在城里进行征兵。
相比于隔离区的人间地狱，隔离区外城墙以内的市民，虽然冒着感染疫病的风险，但是却免遭强拉壮丁的骚扰，短期内并不清楚是赚了还是亏了。
直到隔离区围墙坍塌，他们才发觉先前的生活并不亏，至少不会被人上门强行征兵。一时间舆论里甚至冒出了某种说法：
疫病是在保护我们免上战场。
当然，这种夸张的说法只在某些极端分子口中出现，但无论募兵官如何宣扬保家卫国，大多数人对于强制征兵这种事情，还是抱持着反感与抵触的态度。
尤其是圣诞即将来临的这个时间点上。
苍青之剑所居住的旅店里，住客也渐渐多了起来。旅店老板每天都笑的合不拢嘴，生意兴隆终归是好事，加上他一大把年纪了总不可能被拉去当兵，因此对于疫情的平息是赞不绝口。
然后就真的被拉去当兵了。
“等等，大人！”旅店老板扒着门框，努力不被拖走，“我已经五十多岁啦，一把老骨头上不了战场了，你们就饶了我吧！”
“闭嘴。”卫兵冷漠地道，“上不了战场，在杂役营里当个后勤也行。上头说了，不到六十的都在征招之列，跟我们走！”
于是旅店老板就被拖出去了。
听说很多市民为了防止被征兵，就假装不在家跑到旅店里装外地人躲避，这些卫兵就是过来搜查的。
他们正打算上楼，便看见了闻声下来的埃莉诺，目光先是落在对方腰间的佩剑上。
“女佣兵？”其中某个卫兵正要上前，却被旁边的同事扯住了胳膊，“是阿尔弗雷德大人认识的，别惹麻烦。”
三个卫兵避开了埃莉诺，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埃莉诺走到客厅，望着洞开的旅店大门发呆。
“我丈夫被他们带走了。”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埃莉诺回过头来，便看见一个瘦弱的妇人，站在通往地窖的台阶前。
这位是旅店老板的妻子，同时也是每天为住客准备饭食的厨娘，埃莉诺还和她聊过几句，此时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我早就告诉过他，出城去避难，真不行可以去波西米亚……可他就是不听，舍不得祖上传下来的这座旅店……现在可好，人都没了，守着店还有什么意思呢……”
厨娘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着，双眼失神毫无焦距，随后才仿佛回过神来似的，轻声说道：
“这位客人，要吃点什么吗？地窖里还有些牛排和熏肉……”
“你丈夫那个年纪，应该不会当战兵的。”埃莉诺试图安慰她道，“最多也就是当辅兵，运输物资，要么就是站岗或者管后勤。”
“您不用安慰我，客人。”厨娘凄苦地笑了起来，“我父母都是波西米亚人，在早些年的王统战争里被强制征招入伍，负责军队饮食供应。后来军队战败溃逃，他们自此便彻底下落不明，想来大概是死在乱军里了……”
“战争这种事情，哪有什么是绝对安全的呢？说到底，我们这样的人，就像是无根的浮萍，被水流一冲就散了……不说了，饭点到了，我下去给各位准备饭食。”
厨娘转身下地窖去了，埃莉诺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无语。
卫兵又带了几个住客下来，都是表情麻木的市民，被一前一后押着往外走。埃莉诺沉默地目送他们出门，然后走上楼梯。
回到房间，进入炉火岛。埃莉诺便看见阿斯克正在操练米娅和蜜儿，先是在前者如眼花缭乱的双持攻击里一拳破防，将米娅给打飞了出去，然后一连串的走位+刀劈子弹，将长剑架在了蜜儿的脖子上。
“明白了吗？”阿斯克说。
“明白了。”蜜儿说道。
“不明白。”米娅气得差点跳起来，“他什么都没说啊！蜜儿你明白了什么啊！”
“当战场形势过于复杂的时候，如何处理各个变量的优先级的问题。”蜜儿说道。
米娅：？？？
她拉着蜜儿探讨战术去了。阿斯克回过身来，便看见埃莉诺站在他的背后，一脸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怎么了？”阿斯克问。
“阿斯克。”埃莉诺低声说道，“如何才能阻止一场战争呢？”
“让这场战争尽快分出胜负。”阿斯克回答说道。
“战争是政治协商走入死路的最后方案，当战争爆发，意味着常规政治手段无法达到目的，此时战争已经无法阻止。”
“尽快加入一方，彻底摧毁对手的抵抗意志，是大多数战争结束的唯一条件。极少数情况下，会因为双方无法承受伤亡而同意停战，但那必然在更加惨烈的长期拉锯战后，而且发生的概率非常小。”
“尽快击败沃尔夫家族么？”埃莉诺喃喃说道。
“是的。”阿斯克说，“要变强啊，埃莉诺。”
“嗯。”埃莉诺的眼神坚定起来。
她跑去找希德莉法练习不屈圣剑了。阿斯克看着她的背影，只听见耳边有人说道：
“这骑士姑娘真好骗，不是吗？”
“我可没有骗她。”阿斯克镇定地道，“尽快结束战争，确实是她所在追寻的那个答案，不是吗？”
“是的，但那也是你的私心。”美狄亚笑意盈盈，“黑心老板，给员工打鸡血哦。”
“如果我是黑心老板。”阿斯克说，“我在第一时间里，就要把某些利用‘心灵盲区’能力，在我身边转悠不干活的偷懒员工给压榨干净。”
“有本事来啊。”美狄亚挺了挺胸，“谁压榨谁还不一定呢。”
阿斯克尴尬地扭过头去。
跟美狄亚斗嘴了那么久，他当然不会因为对方的一个荤段子，就脸红到说不出反击的话来。
但是太大了，没法反击啊。
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被吸过去，不是定力问题，纯属男性本能。而盯着对方说话又太猥琐了，有损他团长的威望。
“欲望II的魔药有线索吗？”阿斯克生硬地转移话题。
“咦，那不是团长你的工作嘛？”美狄亚抱起双臂，托起。
“自己的魔药，好歹也上点心吧。”阿斯克说。
“明明能靠男人吃软饭，为什么要自力更生？”美狄亚理直气壮地说。

第一百一十五章 教练！我想学剑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家今年的圣诞节就要在战争中度过了。
前线的战报一天比一天紧迫，与其说是这边在抗击侵略，不如说是放弃了正面的抵抗，只打算拖延敌军北上的脚步而已。
因斯布鲁克伯爵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以这座城市为据点，和对方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坚战。
道路被拦起设置街垒，屋顶被加固防火防砸。甚至在确认疫情已经完全平息后，之前隔离区被推倒的围墙又被立了起来，而且被建得更高大，更坚固，俨然构成了一个城市中的内城。
原本在城外的富商、贵族，以及伯爵家族里的人，也全都搬到了隔离区里进行居住。
曾经让人谈之色变的这块城区，如今却成了所有市民艳羡的最安全地点，不得不说有种讽刺的意味。
除了城内改造，阿尔弗雷德还让人推平了城外的建筑，并且开始疯狂地挖战壕，摆出了把这里打造成绞肉机的架势来。
“这次的战争形式，和你们先前所见到的都有所不同。”带着姑娘们穿梭于战壕，阿斯克介绍说道，“如果说以前对付异变和超凡魔物，是中世纪风格的冷兵器格斗，那么这次我们所对抗的，就是类似于一战二战的热兵器模式。”
“我知道你们不懂什么是中世纪，什么又是一战二战，没关系，接下来我会详细解释。”
“首先，接下来没必要再穿盔甲了。除去动力装甲这种军用级防护装备外，常规的铁质钢质盔甲能抵御野兽和超凡生物的伤害，但在枪弹面前异常脆弱，还不如脱掉以减轻自身的负重。”
“其次，热兵器模式的战斗，是典型的矛强盾弱类型。冷兵器格斗里注重的是攻击、防守和闪避，而热兵器去掉了防守，要么攻击，要么闪避。”
“也就是要么火力压制，要么就打游击战。大多数情况下，游击战比火力压制更为重要。”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你们有动力装甲的防弹优势。我和佩姬，自身的肉体力量足以抵挡枪弹的正面轰击。我们四个人对热兵器战争的适应性很大。”
“而剩下来的人，由于不具备抵挡枪弹的能力，因此必须要拥有成熟的游击模式，也就是如何躲避敌人的射击。”
“我们有心灵盲区。”美狄亚和诺菈对视一眼，说道。
“战壕七弯八拐有很多阴影，我可以躲在阴影里面。”米娅回答道。
“我是狙击手。”蜜儿的答案最简单，狙击手会保持最远的距离，避免进入对方自动突击步枪的射程范围内。
“希拉。”阿斯克皱眉看了过来，“你有什么可以保命的技能吗？”
“我……”希拉微怔，我的技能好像都是偏控制的啊。
气压？不行，即便是“风暴”能力的极限，所压缩的气压墙壁也无法抵御枪弹的射击。
重力？更不可能了，重力没法解决子弹，解决射击者还差不多。
光芒I也同理，目前只有闪瞎人眼的作用，勉强可以当做闪光弹来用。
“我先用光芒I让对手致盲。”希拉尝试设计战术，“然后用重力力场将他们制服，最后用气压子弹击杀掉。”
阿斯克：……
希拉：……
“要不这次你还是待在炉火岛里吧。”阿斯克说。
“不行！”希拉怒了，居然敢瞧不起我！
“仔细想想，我确实缺乏保命用的技能。”希拉说道，“不如这样吧，我跟你们学剑术怎么样？学超凡剑术来防身？”
“可以。”阿斯克倒是无所谓。
“我也没问题。”既然阿斯克答应下来，佩姬当然也不会显得小气——更重要的是，一旦希拉向她学习不死幻剑，等于就是欠了人情给她了，后续还怎么和她争团长？
于是方案就这样定下。趁着敌人还没抵达这边，大家便开始借助这些四通八达的壕沟，提前适应战场并练习能力，而希拉则是先单独跟佩姬学习幻剑。
……
“不行，不行。”佩姬摇头晃脑地说道，“你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天赋嘛。”
希拉手持长剑，默立无言。
幻剑有很多版本，比如亚历山大的原版幻剑，汉尼拔的不死幻剑，以及佩姬的未命名版本幻剑，本质上都是借助各自的超凡能力，在冥想自身的同时，将冥想的心智体拉入现实，同时实体化以具备造成伤害的能力。
冥想、定位、实体化，一共三个步骤。
冥想是最为简单的，做白日梦谁都会。难的是定位和实体化：亚历山大利用计算定位，发动奥术能力进行实体化，非天资卓绝之辈不可为；汉尼拔利用死者的超我进行定位，用灵体能力进行实体化，改良后的版本降低了剑术的强度，但是大大减少了剑术的学习门槛。
佩姬的窃取能力，本身包含了“将没有的东西窃取过来”“窃取来后就变成我的了”两层唯心概念，因此等于说是恰到好处的逃课，同时满足了“定位”和“实体化”的需求。要不然，即使是有意念种子，也无法如此快地学会这门超凡剑术。
君不见埃莉诺，同样是拥有意志序列，学到现在都还不得半点寸进？
希拉头脑聪明，在计算力方面也很强悍，走的自然是亚历山大原版幻剑的路子。定位没有问题，难点在于实体化的步骤，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失败。
“这不对啊！”佩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亚历山大拥有奥术力量，你也有奥术力量，为什么他可以你就不行？”
“会不会是奥术属性不同。”希拉猜测道，“他是火焰与重力，我是气压与重力。”
“我觉得不会。”佩姬说道，“应该是心智体的问题，我找美狄亚和诺菈问问。”
涉及到心智体，当然要找这方面的专家，也就是心灵术士了。
听佩姬解释完原理，两个心灵术士略微思索，便立刻得出了答案。
“幻剑真正能发挥作用的原理，就在于要‘相信’，也就是心灵的力量。”诺菈说道，“心智体本身是虚假的，因为使用者相信它是真的，所以它才能拥有实体。当心智体击中目标时，让目标相信自己受到了伤害，因此目标才会受到伤害。”
“但是希拉。”美狄亚悠悠说道，“因为宗教信仰和文化习俗的问题，你对心灵能力存在某种偏见，你的潜意识拒绝认同心灵能力可以将心智体实体化，所以你始终无法完成心智体的实体化。导致你学不会这门剑术的原因，是你自己在排斥学习它。”
希拉无言。
诚如美狄亚所说，她自己出生于君士坦丁堡的紫色寝宫里，接受皇室教育十几年，从身体到灵魂都是彻彻底底的所罗门人。
所罗门人崇尚物理类、奥术类、血脉类等象征力量的序列，反感死灵类、心灵类等玩弄手段的序列，所罗门正教更是将这些序列的超凡者视为邪恶的异教徒。
再加上灭亡东罗的塞尔柱帝国，其主要超凡者正是掌握心灵序列的撒拉逊人，因此希拉对心灵能力有所抵触也在所难免。
平时和诺菈、美狄亚相处，因为大家都是战友的原因，倒是没什么表面上的隔阂，一旦轮到自己使用心灵能力，这方面潜意识里的不情愿就会流露出来。
“我为你提供两个方案。”见希拉不说话了，美狄亚便继续说道，“第一种方法，催眠。”
“利用催眠的方式，将你潜意识里对心灵能力的抗拒给封印起来……但是我猜你不会同意。”
希拉心想自己当然不会同意了，她怎么可能轻易将自己的心灵，交给别人去动手脚……就算是美狄亚也不行。
“那么第二种方式。”美狄亚微微一笑，“换个别的去学。”
“为什么不试试星辰九式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有气味的子弹
“我想学星辰九式的第三式，掠射。”希拉说道。
“好。”阿斯克说，“对星辰九式了解多少？”
“零。”希拉坦诚说道。
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阿斯克曾经给团队里的大家培训星辰九式，遗憾的是没有一个人学会——大家都觉得数学太难了。
那时狄奥多拉小女皇还没有加入呢。
“数学熟悉吗？”阿斯克问，“极方程和微积分会吗？”
“略懂。”希拉吃惊问道，“学习星辰九式还要会数学？”
“要不怎么叫几何剑术呢？”阿斯克笑了笑道，“还要学吗？”
“学。”希拉说道。
“绝大多数的远程武器，其射击轨迹可以看做是直线。”阿斯克抽出长剑，“想象一下，前方有个人再向你射击，那么它的射击轨迹，在空中将会是一条直线。”
“你可以避开这条直线，但这意味着你被直线限制了走位。如果直线继续增多，两条、三条……直到所有的线密集收束起来，形成一个没有破绽的笼子，你就会被牢牢锁在笼子里。”
“所以你要做的是，切开这些线。”
“斩断？”希拉问道。
“不是斩断，是切开。”阿斯克说，“别忘了它们并不是普通的线，实际上是由无数运动的点构成的。你要做的是在最短的时间里，以最短的路径，用剑击破所有运动的点，而计算过程则是先线后点，这里面涉及到降维，就需要用到导数和微积分的技巧……”
他报出了几十个基础公式，让希拉记下来：“这些公式是你计算的基础，然而战斗中要求心算和数算，那么则需要近千个辅助公式来帮助你的计算。”
“近千个？那么多！”希拉顿时吃了一惊。
“并不是全部公式都需要记住。”阿斯克说，“只是你记得越多，你的计算就会更快更精准。”
另外一边，让姑娘们适应枪械战争的训练工作，已经被阿斯克交给了蜜儿。
“这附近的战壕，团长已经让阿尔弗雷德下令清空无关人员了，接下来的几天会作为我们的战争适应场所。”蜜儿这样说道，“用于训练大家如何闪避射击。”
“我能问一下吗？”美狄亚忽然感到了某种微妙的恶意，“具体的训练方案是？”
“很简单。”蜜儿说道，“你们的目标，是从那个位置进入战壕，然后从这一头出来，这中间过程除了攻击我以外，可以使用任何超凡能力。”
“我不会进入战壕，但是我会在附近巡逻。如果你们暴露在我的视线里，我就会朝你们射击。弹药是一种特制的橡胶防爆弹，里面含有特殊的染料。”
“被弹药击中者就算阵亡，需要立刻离开战壕，回到起点重新开始出发。”蜜儿介绍说道。
嗯，听上去没什么可疑的地方，那么刚才那股恶意究竟是什么呢？
美狄亚下意识又是一个读心过去，这都快成为她的本能操作了。
“为什么会想到用诺曼腌鲱鱼的汁液来做染料呢？团长真是个怪人，还好子弹没让我来加工。不行我得赶快忘掉……”
诺曼腌鲱鱼？那是什么？美狄亚试着继续读心，却发现蜜儿对这个名词似乎极为抗拒，表层意识里根本没有这个词的相关联想。
……
“难道这小公主真有学星辰九剑的天赋？”
阿斯克诧异不已。
他举起阿芙洛狄忒射击，哒哒，哒哒，以某个略微慢些的速率射击起来。希拉则是抽剑飒飒飒飒挥舞生风，将这些子弹全部劈歪。
她此时所用的长剑，乃是埃莉诺的那柄掺杂了血纹钢的佩剑，硬度足以应付常规的子弹冲击。然而阿斯克看得清晰，希拉挥剑的角度极其巧妙，每次都是朝着子弹的侧面劈出。
只是挡了六七发子弹后，希拉便有些气喘吁吁起来，右手手臂也软麻麻的垂下。星辰九式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肌肉控制力，而她的身体并不能负担长久的剑术发动，此时已经有些超出负荷了。
然而她确确实实用出了星辰九式。
学习超凡剑术的过程，用比喻来形容，就像是追女孩子。
像佩姬这样直接得到意念种子，等于就是相亲，比较容易成功；像埃莉诺那样捧着一本书在读，相当于是网恋，难度就要大上许多。
然而无论相亲还是网恋，最终能不能成都要看相性。女孩子对你没有感觉，那哪怕你再怎么高富帅能舔，也是没用的。
阿斯克因为前世学过的缘故，在这个世界等于是追前妻，所以一拿到星辰九式就迅速上手。反而是希拉，以前从未学过任何剑术，居然能在一个下午就掌握星辰九式的掠射，只能说她和这门剑术的相性，已经高到了让人惊悚的地步。
然而学习是一回事，发挥剑术威力又是另一回事。就好像女孩子谈恋爱的时候说喜欢就好，结了婚就开始各种管钱计较财米油盐。
星辰九式要想发挥100%的威力，需要极强的身体素质，以及“武器大师”血脉的全部序列。希拉本人是偏精神系的超凡者，身体素质跟不上，又不具备对应的超凡序列，学了星辰九式以后，就像是没有解决内力问题的令狐冲。
紧急关头，用这门剑术自保一下还行，要想真正靠它形成战斗力，像阿斯克这样单挑各路大佬，那不苦练打熬个三五年，是绝对没有半点可能的。
谁叫她最开始选择了奥术法师的血脉呢？
啧，可惜了，这位小公主本来可以成为天才剑士的。
“阿斯克，我学得怎么样？”希拉有些紧张。
她当然知道自己体力跟不上了，也担心这是因为对剑术的掌握程度不够，才导致体力消耗额外得快。
“嗯，马马虎虎吧。”阿斯克给了个中庸的评价，怕她骄傲。
希拉失望地低下头去。
“还得加油练习啊。”阿斯克冲她眨了眨眼，“先把身体素质锻炼起来。”
“嗯！”希拉的眼里立刻重新恢复了光彩，“一定加油！”
两人回到战壕边上，就看见蜜儿优哉游哉地提着步枪，在战壕的边缘走来走去。
“训练得怎么样了？”阿斯克和半精灵少女打了个招呼。
“挺好的。”蜜儿说道，“大家应对枪械的战术思维，都有明显的提升。”
“有成功通过这段战壕的吗？”阿斯克问。
“那还没有。”蜜儿回答道，“主要是她们的呕吐声太明显了，总是在潜行的时候被我听见。”
“呕吐？”希拉奇怪地眨了眨眼，莫名觉得自己似乎逃过了未知的一劫。
“是的，呕吐。”蜜儿一本正经地说道，“作为惩罚性的激励，阿斯克特别挑选了一款有味道的子弹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战争来临
过了大概两周，狼家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了因斯布鲁克城的外围。
“果然挖了壕沟。”海因里希子爵望着远方的阵地，说道。
自从上次从黑死病事件里逃脱后，他一路南下借道维罗纳自由领，然后在进入伦巴第领的边界位置，与准备入侵的沃尔夫家族军队迎头相遇。
接着理所当然地被逮了回来。
作为使节团里面唯一活着回来的家伙，军队认为他头脑里有足够价值的关于巴伐利亚的情报，并且以这个理由强行征召他随军作战。
对此海因里希也是没辙，因为这次带队的军事长官，正是沃尔夫家族的阿尔贝托半神阁下，绰号为“隐秘之弦”。
据说这位隐秘之弦阁下的等级，大约在Lv.20-25左右，算是半神里比较弱的档次。然而再弱的半神也是半神，至少一巴掌下去把因斯布鲁克城市给灭了，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当然，考虑到如今的魔潮等级上限才Lv.10，挥出这灭城的一巴掌后，半神本人多半也要灵性失控陨落，因此隐秘之弦阁下此行驻军，更多是起到一个稳定士气的作用，实际多半不会直接参与作战。
这也并不妨碍海因里希去巴结他。
“如今镇守在因斯布鲁克城的，应该是蒂罗尔伯爵西格蒙德。”海因里希殷勤说道，“这是位老派贵族，性格端正固执，不容易屈服。不过他早年有从军经历，在战争方面也并非新手，请隐秘之弦阁下多加留意。”
“嗯。”阿尔贝托捏着小胡子说道，“对方挖了这么多壕沟，明显是想将因斯布鲁克城打造成钉子，钉在我们向北的行军路线上。”
“是的。”海因里希谄媚说道，“阁下高见，从这里向北就是亚赫瑙山区，需要穿过阿尔卑斯山麓峡谷才能抵达明兴城，而进入山区的补给线必然会拖得很长。”
“如果不能解决因斯布鲁克，而是选择绕过他们继续北上，那么他们就可以随时出兵切断我们后方的补给线。因此，这颗钉子必须被拔除掉。”
“只怕是不好拔。”阿尔贝托冷笑起来，“对方显然准备充分。那个污秽之主……他此前怎么没有摧毁因斯布鲁克？”
海因里希心里腹诽，出使前你们都没告诉我那个污秽之主的事情，现在又来问我他的情况，我哪里知道？
他深深低下头去，恭声说道：“那位污秽之主阁下，曾经在城里散播了大量鼠群和疾病。至于为什么没能摧毁这座城市，我也不知道。”
“毕竟是纯血隐修会出身，自大惯了。我之前看他说话颇有条理，还以为是个难得理智的污秽之主，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傲慢的疯子而已。”阿尔贝托思索了下，“无论如何，因斯布鲁克城遭受重创是事实，否则就不可能摆出被动固守的姿态来。”
“让先头部队进发，占领城市前方的壕沟！”
“是！”身边的军队副官得令。
沃尔夫家族军队立刻出发，冲在最前的是肉体力量较强的白狼剑士，以防弹陶瓷衣主体白色而得名，左手防弹盾，右手阔剑，压压一片成群冲了上来。
壕沟内部，因斯布鲁克的步枪手们也开始射击，交错的火线在地面上方扫射，划过白狼剑士的胸腹、四肢和头颅。
除了不幸被射中心脏等要害位置的家伙外，大多数白狼剑士还在毫无滞涩地继续冲锋，当肉体力量达到一定强度时，普通枪弹的杀伤力已经有限了。
冲到壕沟边上，白狼剑士们便跳下壕沟，与里面的步枪手厮杀起来——很快便演化为单方面的屠杀，这边枪弹不能破防，那边长剑割草无双，以至于外部壕沟的防线几乎是立刻就崩溃了。
战场上的射击火力迅速减弱，后续压上的则是灰狼枪手，即伦巴第和勃艮第的普通民兵，以披着灰色亚麻布的制服为名。肉体力量方面远弱于白狼剑士，然而胜在人数众多，此时如海浪般迅猛冲上，无边无际，足以让任何目睹这片景象的人绝望。
“让堡垒组开火。”城墙上的瞭望台，因斯布鲁克伯爵下令说道。
“明白。”阿尔弗雷德转头吩咐几句，随后又劝说道，“大人，还是下来吧。城墙容易成为敌人炮火的瞄准目标。”
“至少他们现在还没搬出火炮。”伯爵冷冷说道，“很快，他们就会为此付出代价。”
战壕上方的几个地堡处，突然架起了狰狞钢铁的枪械。剧烈的弹幕扫入灰狼枪手的人群里，民兵们如镰刀下的麦子般倒落，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让白狼剑士解决掉那几个堡垒。”阿尔贝托下令说道。
“大人，我看了下。”海因里希小心说道，“那几个堡垒的位置设计得很巧妙，如果要绕到后方入口，所经路程必然暴露在机枪的火力之下。假如我认得没错，那应该是巴伐利亚武器局特制的通用机枪‘黑天鹅W’，理论射速可以达到1200发每分钟，即便是白狼剑士也扛不住这样密集的攒射。”
“派狙击手掩护。”阿尔贝托冷漠说道。
在机枪断断续续的扫射声里，突然响起一声狙击枪特有的炸响。每一次响动，就伴随着一柄机枪扫射的突然哑火，白狼剑士们趁势向堡垒冲去。
然而没过数秒，机枪的哒哒哒哒声又响起来了，伴随着冲在最前头的白狼剑士瞬间被打上了几百发子弹，整个人被子弹的推力打退出好几米远，连胸带腹全部血肉模糊。
“他们一定在堡垒下方修建了地道。”海因里希说道，“可以随时派人接替被狙杀的机枪手。”
“嗯。”阿尔贝托不置可否，突然猛地抬起头来。一枚修长的狙击枪子弹停留在他头颅前方三十厘米的位置，在空中以几乎无法看清的高速旋转着，却没有前进一点点距离。
“打不死。”远处，蜜儿放下步枪说道。
“意料之中。”阿斯克跟旁边拿着望远镜的希拉说道，“看到没有，这家伙的主序列是风暴，法则应该也是强化了和气压相关的能力，连狙击枪的子弹都射不进去的。”
“那我们要怎么杀死他？”埃莉诺问。
“有机会再说。”阿斯克看着前方胶着的战斗，忽然莫名地有些怀念。
步枪冲锋，机枪扫射，战壕堡垒铁丝网，如今神罗帝国的军事技术，还停留在现实历史里一战的水准。虽然没有飞机，但是有动力装甲，狙击手和火炮手什么的也有，对普通玩家而言还是挺热血沸腾的。
然而对职业选手来说，难度就有些差强人意了，远不如后续神罗打教廷的战役来的艰难和凶险：自走机器人、磁吸附炮台、反人员地雷层出不穷，狙击手都有电子光学迷彩，火炮已经退出现役范围，取而代之的是制导火箭弹、武装直升机、战斗移动堡垒到处洗地。
后续还到处丢微型核弹，简直无情。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用这种低烈度战争来让姑娘们逐渐适应，目前也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正当阿斯克思索之时，就有从阿尔弗雷德那里的传令来了，希望苍青之剑众人帮忙清理战壕里的白狼剑士。
“那么好吧。”阿斯克大手一挥，“咱们……”
“全员出动！”希德莉法吼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渗透突袭
“无线电信号收得到吗？”阿尔弗雷德在通讯频道里问。
“收到。”阿斯克回答。
“你们现在位于D1区域。”阿尔弗雷德说道，“C3区域那边的战壕，有一半面积被敌人占领，并且在其中某处架起了重机枪，似乎是打算作为入侵附近区域的入口据点。你懂得要怎么做吧？”
“好的。”阿斯克说，“我们现在去C3歼灭他们。”
“呵，真有趣。”阿尔弗雷德突然说道，“上次我用无线电指挥战术时，还是在对付你们和奥林匹亚的守军呢。”
“各为其主而已。”阿斯克淡定说道。
“不错。”阿尔弗雷德说道，“我看到你们了，前方25米向右转有一条捷径，穿过去后就进入敌占C3区域了。”
“好。”阿斯克说。
“别死了。”阿尔弗雷德说，“不然我就没机会报仇了。”
“有机会的。”阿斯克回答道。
众人冲入狭窄的战壕，脚下地势一路向上，直到尽头有一个陡坡，跳下坡就是C3区域了，可以看到几个白狼剑士正在那里驻守。
在阿斯克的指挥下，佩姬第一个跳下坡去，空中便挥动热熔刀，骤然分出四五个幻影来。
这些白狼剑士虽然肉体力量强悍，但毕竟还是Lv.0，对超凡力量也大多一无所知。此时见头顶上跳下四五个持剑少女来，也不管这些是幻影还是什么，下意识便拔剑莽了上去。
佩姬的幻影在落地的同时，几乎是瞬间就消失于原地。跟随米娅学习了伊兰尼亚瞬步后，她单秒的爆发力已经超过了一般人能够看清的地步。
这些白狼剑士也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见前方敌人骤然消失，连忙后退和队友互相掩护后背——这也是战术守则里规定的：若敌人速度非常快，首先就要提防敌人高速绕后背刺。
结果后退一步，没有贴到队友的后背，刀锋就从后背里刺穿出来。
“没有难度。”幻影消失，佩姬站在倒了一地的尸体中央，学着阿斯克的口气淡淡说道。
“当然了，这些都是Lv.0的普通人啊。”阿斯克哭笑不得。
“那我也很厉害。一打多呢。”佩姬还在嘴硬。
“把尸体处理一下，米娅。”阿斯克无视了她“快夸我”的意思，气得佩姬直跳脚。
米娅轻轻将手一挥，坡底的阴影就扭曲变形起来，蠕动着将这些尸体拖进了阴影界，随后便会慢慢将它们腐蚀殆尽。
毕竟是阴影能力，在“居家旅行”“毁尸灭迹”等方面，简直不要太好用。
“这样就能避免被人发现？”蜜儿问道。
“不能。”美狄亚替阿斯克回答，“只是可以推迟我们暴露的时间。”
众人迅速向指定目标地点前进，刚走出20米左右，阿斯克和蜜儿的直觉能力同时剧烈示警：
“狙击手！”
姑娘们几乎是反射性地瞬间卧倒在地，紧急翻滚向周围寻找掩体——全都是被恶臭的鲱鱼汁液子弹特训，硬生生逼出来的条件反射。
只有阿斯克站在原地，朝某个方向骤然挥出长剑。掠射！
铛的一声，剑身碎裂成无数碎片，阿斯克已然迅速沉身，背靠着战壕墙壁作为掩体坐倒，然后转头对蜜儿说道：
“狙击手在2点钟方向，有树木的高地上。米娅，带蜜儿到我们刚才出来的陡坡上，然后解决掉他！”
“阿斯克！”米娅声音发颤起来，因为她看到阿斯克的脸上有一条细细的血线。
“没事。”阿斯克摸了下伤口，淡定道，“刚才击破子弹时，被破碎的剑刃碎片割出来的。”
话音未落，诺菈的治愈枪便补了上来。在淡绿色的治疗光波里，他脸上的血线便迅速消失了。
“一点小伤，不用浪费灵性。”阿斯克对诺菈点头，然后再次看向米娅，“去吧。”
“好。”米娅抓住了蜜儿，身形在壕沟的阴影里下沉，迅速地溶解进去了。
众人沉默无言，一时间只能听到远处零星的枪声。埃莉诺巨大的动力装甲缩在壕沟夹角的阴影里，头盔里传来声音：
“可惜了你的长剑，团长。”
“没什么可惜的。”阿斯克说，“不过是一把普通长剑而已。”
“团长也没办法应付狙击手吗？”希德莉法问道。
“如果有狙击枪的话，我可以解决。”阿斯克说。
“那为什么不让蜜儿把狙击枪给你？”希德莉法迷惑道，“然后你直接解决对方？”
“好啊。”阿斯克淡淡地道，“要不要你也把动力装甲给我？这样我既扛伤害，又负责输出，还兼职狙击手，把团里所有人的工作都包了。你们就待在炉火岛无所事事地成天放假。”
姑娘们都噗嗤笑了起来，只有希德莉法仍然茫然不解：“对啊，为什么不呢？”
“当然是为了锻炼团队。”美狄亚看不下去了，提醒她道。
“锻炼？”
“我们是一个团队。”阿斯克说，“团队就应该各司其职，互相分工。我可以把你们所有的工作都做掉，但是那没有意义。你们得不到应有的成长，我自己也会很累。”
众人若有所思。
后面的陡坡上传来一声枪响。半分钟后，米娅从阴影里带着蜜儿重新出现了。
“击杀了。”蜜儿说道。
“走。”阿斯克站起身来。
远处，沃尔夫家族的指挥营地里。
“13号狙击手被干掉了！”
“怎么回事？13号点应该是暗点吧，15号呢？”
“15号……狙击手还活着。”
指挥们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沃尔夫家族的狙击手们，所采取的是流行于意大利加的双点战术，所有狙击手都被分为明点或暗点。
明点狙击手的任务是刺杀，目标是敌人的指挥人员、重要载具、超凡者等等。由于频繁开火，因此也很容易暴露自身位置，会频繁在狙击后迅速脱离阵地转移。
暗点狙击手的任务则是保护，即保护某些重要目标或扼守某些地段。这类狙击手往往会长期隐蔽在位置上，有时候一整天都不会开出一枪，只有在对方敌人满足特定条件时才会出手狙杀。
比如有人试图进入某条战略要道的时候。
正因为隐蔽性，暗点狙击手的伤亡，往往比明点要小得多。此时死去的13号是暗点，然而附近的15号明点狙击却安然无恙，让经验丰富的指挥们立刻发觉不对。
“13号的目标是什么？”
“保护A21机枪位置。”有指挥参谋立刻说道。
“有人试图袭击A21？”另一名参谋迅速调出附近的地图，“第687白狼分队应该驻守在那边，能联络上吗？”
“687沉默。”通讯员回答说道。
好了，绝对出事了。让687来不及示警就沉默，肯定是敌方的特种小队，说不定还是超凡者。
“对方的目标是A21机枪点，附近的白狼分队是……”
“不要派白狼分队。”总指挥长海默忽然打断了参谋们的讨论，“直接让权天使部队去吧。”
“可是，如果是权天使部队……”
“我会和隐秘之弦大人汇报的。”海默回答说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尼斯洛克突击战术组
“机枪点就在前面。”侦查回来的米娅说道，“整个地形和敌人的分布，大概就是这样的。”
她在地上画出简单的草图。
“团长先用我的剑吧。”埃莉诺说。
阿斯克也不客气，接过长剑。
“接下来怎么打？”诺菈指着地上问道。
“随便打。”阿斯克说。
姑娘们微微怔住。
“只是一些普通敌人而已。”阿斯克说，“大家现在都是超凡者，有超过10种以上的方法，在不被机枪击中的前提下击杀全部敌人，彻底肃清这片区域。”
“唯一值得警惕的，就是那些隐藏的，以及可能突然出现的外来敌人。比如之前的狙击手，增援等等。因此即便是击杀这些由普通人组成的机枪部队，大家在过程中也不能放松警惕。”
“嗯嗯嗯。”姑娘们潦草地应着。团长这次显然又是打着锻炼她们的名义，要光明正大地划水了。
“那么就由我们自己来设计战术吧。”希拉在地上画出前方的地形图，“首先，敌人有两个机枪点，正好封锁了战壕两边的通道，无论我们从哪个方向进行突入，都会第一时间遭到机枪扫射。”
“那么，如何在惊动敌人之前解决掉机枪手，就成了整个战术的关键。”
“你们看这些人的站位。”美狄亚微笑起来，“根据米娅提供的信息，除了两三个人以外，剩下来的人基本都集中在外围。”
“从战术层面考虑，这个站位也是足够合理的。因为这些人的任务，毫无疑问是防止突袭敌人靠近机枪手，而机枪手的位置在层层保护的最里面，也可以随时为外围提供火力压制和掩护。”
“然而，如果机枪手突然叛变了呢？”
……
机枪手的双手抓着机枪握柄，目光谨慎地扫视着前方。
他们的目的是守住这片区域，然后等主力部队到来，以这里作为切入口扩散开来，然后占领附近的壕沟。
突然间，他们的视野里出现了两个姑娘的身影。
是姑娘没错，姑娘是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是吗？谁说的？
这里有两个姑娘很正常，她们本来就应该在那里，她们的存在是合理且自然的，不用管她们，就像人不需要时刻注意周围的空气流动般，没什么好在意的，专心做眼前的工作就好。
双方的视线相接，机枪手忽然感觉有浓重的睡意袭来。通过视线传递的心灵控制速度相当之快，加上这两个机枪手又是不具备灵性的普通人，很快就失去了心智体的主导权。
下一秒，机枪便骤然轰鸣起来。
前方的枪手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子弹的钢铁洪流就扫过了所有来不及趴倒的生物，将他们打得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有人卧倒后翻过身来，试图朝后方的机枪手开枪，然而仰面朝天的姿态并不利于射击。子弹打在机枪旁边，而机枪的回击依然犀利，飞速出膛的弹药将地面来回洗了一遍又一遍，很快就没有还能动弹的人了。
清理完毕现场，两个机枪手呆滞地对视了眼，从腰间拔出手枪，瞄准了对方的头颅。
砰！
尸体倒下，目标区域全部肃清。
“真不可思议。”希拉望着前面尸横遍野的壕沟，啧啧称奇起来，“心灵能力果然邪恶。”
“要不要试试加入我们读心俱乐部？”美狄亚嘴角勾起。
“不了吧。”希拉摇头，“好像也没有同时包含心灵与风暴、雷霆的血脉。阿斯克，我们是守在这里，让阿尔弗雷德派人来接管，还是？”
“毁掉。”阿斯克说，“因斯布鲁克那边暂时没有多余的兵力，把这片壕沟炸毁掉吧，阻止后续敌人继续从这里渗透进来。”
“哦。”于是希拉便开始施法。
重力撕扯术，利用不断高频变化方向的重力，将建筑物的内部结构摧毁掉，玩家们戏称为“土遁&#183;拆迁之术”。
很快，这片壕沟就彻底坍塌下来，将尸体连同机枪都掩埋掉了。
“但是这样也没用吧？”希拉奇怪地问道，“即便毁掉这片壕沟，敌人仍然能进入这片区域啊。”
“没错。”阿斯克说，“战壕的作用，就在于可以较为安全地躲避战壕外的子弹，前提是敌人必须位于战壕外面。”
“既然因斯布鲁克的人手无法驻守这里，那么我们就要把半个C3区域的战壕都毁掉，避免敌人借助这里入侵其他区域的战壕。”
“好吧。”希拉回答。
于是众人沿原路返回，希拉走在队伍后面，双手交错来回施法，将两边的壕沟墙壁用重力扯塌下来。
突然间，阿斯克一个瞬步飙到了最后，左手扯住希拉的衣服，将她从腰后整个提起，向前面丢去，右手则是高速拔剑，一阵如疾风骤雨般地挥斩，将射来的子弹尽数击飞。
埃莉诺接住了被抛过来的希拉，可视化目镜望向前方。在头盔的屏幕里，出现了一队手持枪械的古怪身影。
他们看上去似乎是机器人，暴露在装甲外面的头颅、胳膊和手指，全部由流线型的金属所构成，手里的枪械造型也非常有科技感，和土味浓厚的神罗制式突击步枪完全不同，倒是和蜜儿手里的狙击步枪有些相似。
“那是……”
“教廷下辖权天使部队，尼斯洛克战术突击组。”阿斯克手持长剑，表情一反常态地认真，似乎有些凝重的意思，“注意了，这次的敌人不同以往，是比较棘手的类型。”
“所有人都集中精神，准备战斗。特别是诺菈，临场治疗一定要跟上，知道吗？”
“啊！”诺菈完全没有想到会被点名，立刻倍感压力般地应道，“好！”
对面的机械人部队，似乎并未立刻发动攻击，摄像头般的双眼里红光闪烁，默默将前方众人的影像拍摄下来。
南方的所罗门城，教廷情报局，BI监控室。
“线程告警！”其中一个教士盯着屏幕，突然叫道，“拉斐尔监测到特殊混沌信号！Encluid不稳定级，优先级R4！”
顿时整个房间都沸腾起来，无数教士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涌到监控室的大屏幕前方确认。监控组的组长飞快地给圣座发去了消息，按键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自从超级智能拉斐尔诞生以来，绝大多数的进程资源，都在通过分布行星表面上空的军事监视卫星“全视之眼”，以及下驻各国的圣殿骑士和其他联网部队，监控并处理着整片大陆的信息流动。
绝大多数的人类，虽然处于拉斐尔的全天候监视下，然而并不会占用这台超级电脑的过多进程资源。
因为他们无足轻重。
只有某些地位特殊的，可能会对未来大陆命运产生影响的人类，才会进入拉斐尔的监控队列里。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各国的王公贵族，亦或是等级超高的半神。
因此，通常只有在各国权力更迭之时，亦或是高阶超凡者晋升之时，拉斐尔的监控队列才会出现新增目标，并且向教廷发出告警。
如今魔潮等级上限在Lv.10，高阶超凡者晋升是不可能的了，顶多就是新的大人物上台，可是最近也没听说过大陆诸国出现了哪位政坛新秀啊？
而且R4的告警级别，太恐怖了吧……上一次出现R4告警级别，还是所罗门城的十三豪门动乱事件呢，差点把整个教廷给毁掉了。
教士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屏幕，飞快地切出了可视化窗口。
某个年轻男人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第一百二十章 天主在注视你
“确认是Encluid级？”教皇英诺森确认问道。
“确认过了。”监控组组长迅速回答，“是Encluid级，威胁指数低至11%，而且来源因素60%以上都是源于其个人实力。”
“这个男人……”英诺森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屏幕里的画面，心里暗自忖度，“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新晋半神啊。”
根据古所罗门的情报技术规范，拉斐尔会将监控目标分为三个等级。
Safe——意味着对方没有威胁，只需要定期进程监控即可。
Keter——意味着对方威胁到了科技文明，需要尽快派出圣殿骑士歼灭。
Encluid——意味着暂时无法评估对方是否有害，需要保持严密监控。
其中Encluid和Keter级，威胁程度在R3级以上（含R3）的，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圣座和枢密主教会。
此时，教皇和所有枢机主教都站在监控室里，一干大佬的存在让其他普通教士们噤若寒蝉，完全不敢吭声。
“他们为什么不射击？”屏幕视角的远处，传来疑惑的女音。
“也许是信号延迟。”男人回答。
“视角的来源，是权天使部队统辖，特殊战术突击部队尼斯洛克吧？”监控室里，教皇英诺森问道。
权天使部队，下辖尼斯洛克特战队，是专门为了对付Lv.10以下的超凡者，所特别设计的突击型军用合成人。
“是的。”监控组组长请示说道，“我们接下来是？”
如果对面是Keter级，尼斯洛克突击组早就杀过去了。问题是人家属于Encluid级，虽然是R4告警级别的，但威胁指数不到15%。
也就是说，这人的实力非常强大，但是对于教廷没有危害……至少现在拉斐尔没有发现对方有危害。
这就是棘手的问题所在，因为很多Encluid级目标后来都变成了Keter级。当前尼斯洛克战术部队要不要出手，只能请示教皇陛下了。
“先不忙着射击。”英诺森提醒他道，“进行身份判定。”
“是的，身份判定。”监控组组长泪流满面，他怎么把这个程序给忘了，肯定是被R4级别吓到的缘故。
当监控队列新增特殊目标时，第一件事情应当是确认对方的身份。姓名、年龄、性别、社会地位、家庭关系，凡是拉斐尔的数据库里有的，连祖宗十八代都要给扒出来。
刚才的声音表明，这个男人的身边有其他人存在，因此迅速进行身份判定，自然是此时最紧要的行为。
因斯布鲁克城外的南方战壕，苍青之剑众人看着这些合成人枪手停在原地，闪烁的红色目光转动，不由得越发警惕起来。
“阿斯克。”美狄亚在心灵通讯频道里说道，“这些家伙没有心智体……他们不是正常的生物。”
“他们是教廷的合成人。”阿斯克说道。
“合成人？”美狄亚疑惑地道，随即便露出了如临大敌的表情。没有心智体，那岂不是她们心灵术士的克星吗？基本上心灵相关的能力都对这些人无效了。
合成人视线偏转，将苍青之剑全部扫过，9个人一个不落。
监控室里，突然有人惊呼起来：
“那不是瓦利安主教阁下的妹妹吗？”
屏幕迅速锁定在诺菈的脸上，然后放大。监控室里，枢机主教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们中的一人——瓦利安主教。
“我知道他们是谁了。”瓦利安主教出声说道，“我妹妹诺菈所在的组织，是一个名为‘苍青之剑’的佣兵团，刚才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
一个希瑞斯人名……主教们心里闪过大概的信息。
“那么，瓦利安阁下。”英诺森慎重说道，“请您稍后提供一份关于苍青之剑佣兵团的报告，本周内交给枢机主教会报备，可以吗？”
“当然。”瓦利安主教颔首应下。
“那么现在。”英诺森将目光重新投回屏幕，“让尼斯洛克开始试探攻击吧。嗯，不要将瓦利安主教的妹妹列入攻击目标。”
这个命令倒是没有引起异议，毕竟瓦利安主教的报告是一回事，亲眼见证对面的真正实力是另一回事，而且后者的信息明显来的更加可靠些。
很快教士们就重新设定好了尼斯洛克的索敌逻辑，禁止他们伤害场上的诺菈，接着就开始发动攻击。
“注意！他们要来了！”对面还没启动呢，阿斯克和蜜儿的直觉能力，再次提前感知到了危险。
于是大家立刻先下手为强，蜜儿的步枪早已切换到突击模式，一连串子弹率先攻向敌人，在对方身前打出蓝色的涟漪。
又是自适应力场护盾，这种装置可以嵌入到改装人体的内部，在人体周遭形成一圈力场护盾。一旦外界有物体高速接近，就会被力场所拦截下来。
子弹在空中直接撞上了护盾，仿佛击中防弹玻璃板般迅速弹开，在护盾表面荡出一圈混乱的涟漪。动能越大，反弹的力量也越大。
紧接而来的美狄亚的火焰与希拉的气压弹，前者作为没有质量的术式核心，径直穿过了护盾表面，后者则是激发了护盾的防御效果。
不过空气子弹本身的质量远小于金属子弹，因此只是略微被减速，就轻而易举地撕开了护盾。
被法术瞄准的合成人们立刻向旁边闪躲，这边姑娘们已经迅速出手。佩姬和米娅高速冲出，希德莉法和埃莉诺驾驶动力装甲，以稍慢的速度紧追其后。
蜜儿在旁边开火掩护，子弹如风暴般倾泻过去，然而却都被对方的力场护盾拦下。美狄亚和希拉则是连续施法，火焰与气压子弹射个不停，压得对面的合成人不断走位闪避。
这些合成人明显也拥有很高的战术智能，在闪避法术的同时还能轻松地射击，子弹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佩姬和米娅。
此时的米娅已经是Lv.5，再加上“闪避I”的能力加成，已经完全足以在高速冲刺中闪开子弹。只见她瞬步骤然加速，一个精妙的两段反身折冲，便以Z字型的精准走位，同时闪开了两个合成人的子弹火力线。
佩姬学习瞬步的时间没有米娅那样长，再加上“血肉”提供的高爆发力，速度要比米娅快上好多，因此躲闪起来也更加困难。
她先是在冲锋中侧身，闪过了迎面而来的一梭子子弹，随后就被另一串子弹擦过了肩头，衣物和血肉瞬间被撕扯开，拉出可怖而狭长的伤口。
然而伤口附近的血肉又蠕动着愈合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全员不建议射击
眼前的景象，以光信号的状态进入了合成人的眼里，通过数模转换变为电信号，发射向高空的基站卫星，然后又折射向亚平宁半岛的教廷总部，进入了拉斐尔的进程处理队列中。
另一边，来自守夜人总部的一份数据包，也已经被拉斐尔解析完毕，里面包含了苍青之剑九人佣兵团的成员信息，最终结合成了一行行分析结论，在教士们观看的监控屏幕上展示出来。
米娅：伊兰尼亚瞬步精湛，反射神经出众，怀疑其拥有“闪避I”能力，不建议射击。
佩姬：“血肉I”能力者，枪弹对其杀伤力有限，不建议射击。
合成人的目光看向后方，紧接着冲过来的两名动力装甲骑士。
埃莉诺，希德莉法：穿戴AMIII型动力装甲，防弹系数高，不建议射击。
再往后，则是阿斯克、蜜儿、希拉和美狄亚，于是合成人们的射击目标，自然而然地切换到了这四人身上。
又是一连串的集火齐射，只见阿斯克挡在三人身前，手中长剑以某种未知的轨迹高速挥动，瞬间就将这些子弹全部击碎击飞。
不愧是掺杂了血纹钢的长剑……阿斯克对这柄武器的硬度很是满意。
这些信息再次进入远处监控的拉斐尔的处理队列里，关于阿斯克的信息得到了再次更新。
阿斯克：拥有未知剑术，不建议射击。
蜜儿，美狄亚，希拉：站位处于阿斯克的掩护中，不建议射击。
“这些人都不怕枪械啊。”监控室里，看着后台数据的教士们感叹起来。
要知道寻常的佣兵团，等级不够的遇到合成人小队，那就是被集火秒掉的下场。
等级够高的佣兵，自以为肉体能抗住枪械射击，通常就会仗着皮糙血厚直接莽上来。
然而这些可不是普通的合成人，是最新型号的尼斯洛克战术突击部队，射击技术异常精湛。谁敢仗着血厚往前冲，那么一连串直奔心脏、咽喉要害的子弹就会直接送他们去见天主。
而众人眼前的这个苍青之剑佣兵团，明显是真的“不怕枪弹”。
不是皮糙血厚那种硬扛子弹，而是结合了技巧+超凡能力+装备+未知剑术+掩护战术的全面防御体系，使得此时的尼斯洛克合成人们完全不知道该集火射击谁。或者说，拉斐尔的智能已经确认了射谁都一样，都没用。
于是合成人们迅速收起步枪，面对即将近身的佩姬和米娅，从小臂的闸仓里探出了高周波震荡短剑。
“别用不死幻剑。”心灵通讯频道里，阿斯克的声音突然传来。
佩姬眉头一皱，旋身闪开对面合成人的劈砍，热熔刀反手一记又快又狠的上撩。
东罗剑术&#183;振翼。
合成人迅速后跳，堪堪闪过这记上撩，佩姬在上撩过程中顺势旋腕，热熔刀已经平放转回身前，随后向前迅速突刺。
鹰扬之剑！
她脚下全力爆发，加上伊兰尼亚瞬步，整个人如离弓之箭般疾速向前猛冲，对面的合成人还来不及格挡，热熔刀已经抢先贯穿了它的胸口，高温直接将里面的电路元件烧化了。
另一边，稍后赶来的米娅也锁定了另一个合成人，开始和对方缠斗起来。她左手匕首急速突刺，被对方的高周波震荡短剑格住，钢质匕首立刻如沙般崩解。
米娅也是反应神速，左手迅速松开握柄，朝下一指。那合成人脚底的影子突然如蛇般扭曲，缠绕住双腿向下用力一拔，便将这家伙摔倒在地。
即将被“溶解”进入阴影界，这个合成人明显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只能双手用力撑在地面上不让下沉，米娅顺势向前小跳，一脚便将对方踹进了阴影里。
两人接战不到数秒，便利用自身特有的打法，闪电般解决掉了两个敌人。
后面的合成人们再次冲上，这回没有落单的人可以供她们一对一击破了，所有合成人彼此之间都保持着足够近的距离，随时可以互相掩护并夹击敌人。
显然，根据这两位姑娘表现出来的高水准战力，幕后监控的拉斐尔又重新调整了战术。
佩姬有些犹豫，米娅倒是跃跃欲试，只听见频道里传来阿斯克的指令：
“撤！”
两个姑娘想也不想飞快后撤。敏捷流战士一旦冲入人海里，走位范围被敌人压制，那无疑就失去了自身最大的优势。
几秒之内，这边已经完成了换人，米娅和佩姬退到后面，两名动力装甲骑士越过她们。
埃莉诺左手提盾，右手持枪，以枪盾流的架势冲上，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雾气，显然是已经开启了“意志外放”的能力，对周围环境的洞悉感知已经放大到极致。
一个合成人当头斩下，两个合成人各从左右绕后，试图对埃莉诺背刺。
她先是右手长枪横扫，一记360度的斩铁挥舞出去，前面的合成人横拦高周波短剑，摆出格挡架势，试图将她的武器损坏掉。
在“意志雾气”里，对方的这个意图在埃莉诺面前，简直如一帧一帧慢放般明显无比。只见埃莉诺突然收招，长枪由横扫转为直刺，刹那间将合成人挑起在空中，身体同时向前急速突进。
她这一冲锋，身后合成人的背刺立刻落空。埃莉诺的提速很快，被长枪贯穿的合成人四肢被加速度拉扯着，仿佛骑枪上的旗帜般在迎风招展。
忽然长枪收回，失去支撑的合成人向下坠落，埃莉诺的左手盾牌则是向上扬起，与合成人的身躯发生了猛烈的碰撞。
合成人再次被撞起腾空，从下方随即而来的则是高速的、密集的、强力的多段穿刺，正是枪盾流的大招——碎月穿云。
碎片四溅，残肢乱飞，在多段穿云的大威力攻击下，空中的合成人俨然是被整个打爆了，无数的金属和元件碎块洒落下来。
希德莉法那边的攻势则更为顺利。她右手北风之斧投掷出去，瞬间冻结其中一个合成人，左手朝前方拍出一掌：
掌心雷霆。
手掌中央，急速增大的电压突破阈值，形成一道紫蓝色的雷霆，径直轰击在对面合成人的身上。
强大的电流直接击穿了绝缘涂层，所过之处一切电路元件全部烧毁，那合成人在闪避过程中扑倒在地，准确地说，是立马就倒毙了。
北风之斧飞回手里，希德莉法哈哈大笑，手中战斧左右翻飞，杀得两个合成人不住后退。
构成北风之斧的极地冰材质，根本不怕高周波震荡剑的破坏效果，反倒是斧刃上涌动的低温和跳跃的电弧，不断破坏着合成人的武器和手臂，以及体内的脆弱元件。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有点嚣张啊
“搞定了。”
最后的几个合成人，被希拉用重力束缚在一起，然后众人围上去一顿集火，击杀了。
米娅坐在地上龇牙咧嘴，让诺菈给她治疗。虽然用高速运动避开了大多数火力，然而小腿还是嵌入了弹片……似乎是被从地上弹起的跳弹不幸命中，需要做个小手术从体内取出。
另一个受伤的则是阿斯克，在最开始的集火射击里，他用星辰九式的掠射拦下了大多数子弹，只有少数击中了他的身体。
这并不是说星辰九式有缺陷，而是他本人的身体素质跟不上了，毕竟剑术是需要足够强的体质来发挥的。短时间的子弹越多越密集，那么需要的身体素质也就越强。
像刚才那种数个合成人突击步枪集火攒射，那估计得Lv.12以上的专精肉体力量，才能无伤拦下所有子弹的轰击。
不过只要没命中要害，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中几发子弹也无所谓。
在某个合成人残骸面前蹲了下来，阿斯克盯着对方眼睛里还未消失的红光，笑道：
“唉呀，我们的情报，都被你们看去了啊。”
所罗门城里，盯着监控屏幕的众位枢机主教：……
这是在跟我们说话？哇靠，这家伙有点嚣张啊！
“陛下，我们要回答吗？”监控组组长问道。即便是被击碎了身体，尼斯洛克合成人的头部是有发声功能的。
“先等等。”英诺森说道，“看他后面说什么。”
然后前面的屏幕一闪。
黑屏了。
“信号中断了？”有枢机主教问道。
“尼斯洛克合成人已经全部沉默。”回答的是拉斐尔。
好吧，众人无语。不是信号中断了，是对面那个叫阿斯克的家伙，将手里合成人的头颅给破坏掉了。
这个名为“苍青之剑”的佣兵团，确实出乎意料地强大，值得教廷持续给予关注。
只是那个叫阿斯克的佣兵团团长……教皇英诺森揉了揉眉头。
知道教廷在监视他，居然态度还敢那么嚣张？莫名地有些让人不爽。
“拉斐尔。”英诺森抬起头来。
“陛下，我在。”拉斐尔的声音回答道。
“调取一个全视之眼的1/16个进程，每天监视这个阿斯克……不，监视整个苍青之剑团队。”
“已重新分配进程资源。”拉斐尔回答道，“以天主之名，谨遵您的意志。”
战壕边上，希拉从旁边凑了上来：“团长，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大概是和教皇吧。”阿斯克将手里的残骸丢掉。
希拉噗地笑出声来，这合成人虽然产自教廷，但也不可能是教皇亲自制造的，就算你想研究这个合成人，又跟教皇有个毛线干系啊。
“走了，我们继续。”阿斯克招呼众人。
上教廷的监控名单，在这个世界只要你变强了，几乎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玩家们甚至管这个叫“全服排行榜”，无数人民币大佬各种疯狂氪金表演各种秀，只为了将自己在教廷监控名单上的威胁程度往前提高几名。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加入教廷的监控名单，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坏处，因为进入名单意味着你本身的实力足够强，强到教廷不至于浪费资源来专门对付你（大多数玩家都是Encluid级）。
名单内的所有目标，教廷是不会下发异端审判令的（目标太强，通缉也是徒增伤亡），因此进了这个名单，意味着你基本免受各地的宗教裁判所的通缉，以及圣殿骑士和狩魔人的追猎骚扰。
实际上，对于监控名单上绝大多数的Encluid级人物，教廷甚至还表现出了某种友好的、不愿得罪的隐秘态度——这也是为什么原游戏世界里，站在集体玩家对立面的教廷仍然能存活下来。
如果教廷真的丧心病狂到袭击半神玩家，那么只要全服排行前列的几十个公会联手，来个“十万玩家围教廷”，英诺森陛下就得提前去见天主了。
将周围壕沟破坏了一番后，姑娘们回到了因斯布鲁克控制的战区，然后回城汇报去了。
“现在的战局怎么样？”阿斯克问。
“胶着吧。”阿尔弗雷德含糊其词，“五五开。”
这是理所应当的，阿尔弗雷德当然不会直接吐露答案，某种意义上也表明城外的战局不容乐观，而美狄亚的读心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
瘟疫对因斯布鲁克的伤害实在太深了。
回到城里，相比之瘟疫之前，大概是因为城外的居民都回来了的缘故，街道上的人气一度比之前要旺盛许多。
唯一不变的，大概是那种悲戚而深沉的气氛吧。
来到居住的旅店，众人便看见城卫围在旅店的门口，蒙着亚麻布的担架正在从里面被抬出来。
“怎么了？”埃莉诺上前问道，“我们是这家旅店的住客……”
“这里的老板娘自杀了。”城卫认出这些人是阿尔福雷德大人特别叮嘱要关照的人，便详细地解释说道，“今天上午，有住客发现她吊死在地窖里面。”
“自杀？为什么……”
“大概是活不下去了吧。”城卫说道，“现在城里的食物都在涨价，旅店也倒闭了好几家，再加上丈夫也死了……住客说她干了几十年的厨娘，除了做饭什么也不会，旅店又经营不下去。”
“她丈夫也死了？”
“嗯，死了。”城卫摇头，“今早她丈夫所在的营区，被三个大队的白狼剑士突袭，死伤惨重……总之，你们就先住在这旅店吧，伯爵大人那边一时半会，还不会清点收归城里的无主资产。”
城卫们抬着尸体离去了，众人走进旅店，便看见围观的住客们也叹着气散去，议论纷纷。
“我们不是有交房钱吗？”
“不够吧。你知道外面猪肉都涨到多少了？咱们旅店的伙食费可没涨。”
“厨娘是个好人啊，怎么会落得这种境地的？”
“好人不长命啊，这世道，简直操蛋……”
回到房间，大家的表情似乎都有些消沉。
“其实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像是试图鼓励大家，诺菈开口说道，“帝国内战，是多方面的因素构成的，我们也没有办法阻止。”
“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所带来的痛苦和惨剧。”埃莉诺附和说道，“我们需要变得更强才行。”
行啊，埃莉诺，还学会帮我鼓舞士气了。阿斯克表示欣慰。
“关于今天遇到的合成人部队，我有些情报要告诉大家。”
他试着转移话题，刚一开口，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所以……”听完阿斯克的描述，姑娘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们都上了教廷的监控名单？”
“应该是这样。”阿斯克说。
“怪不得那些合成人遇到我们的时候，并没有急着发动攻击。”美狄亚也若有所思，“应该是存着试探我们实力的心思吧。”
“上教廷的监控名单，会有什么不良后果吗？”希拉问道。
“大家不必太过担心。”阿斯克说，“我们是佣兵团，接受的是魏斯巴赫家族的雇佣，并非直接和教廷敌对。即便上了教廷的监控名单，也不意味着会遭到对应的通缉。”
“对了，诺菈！”埃莉诺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哥，你哥不是那个……”
“啊，是啊。”诺菈倒是波澜不惊，“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没事。”
不仅没事，还派人来保护你呢，阿斯克感慨起来。
在先前的战场上，合成人从来没有将枪口瞄准过诺菈，在他的感知里也是很明显的事情。

第一百二十三章 猎狼犬
圣诞节就要到了，而战争还在持续。
总体而言，沃尔夫家族无论是装备、兵源还是规模，都占据着绝对性的优势，如果没有大量壕沟的存在，因斯布鲁克这边早就失陷了。
与整体上的颓势不同，因斯布鲁克这边在局部战争里打得非常活跃。一只名为“苍青之剑”的外援佣兵团，在战场上屡建奇功，多次挽回了本来会大败的局部遭遇战。
而在沃尔夫家族那边，也开始流传着某只活跃于战场上的传奇敌军小队。由于绝大多数（某些版本里甚至是全部）见过他们的人都死了，因此狼军们不约而同地将这只小队称呼为：
猎狼犬（Wolfshund）。
“猎狼犬究竟是什么东西？”驻守在壕沟里的白狼剑士问道。
“好像是不列颠尼亚那边的猎犬。”另一个白狼剑士解释道，“据说那是世界上最大的猎犬，成年后的身高到成年男人的小腹，体重高达121磅（合55kg）。猎犬一般是示警放哨用的，但是这种体型的猎狼犬却能反过来猎杀狼群。”
“传说这种狗的皮毛像是灰黑色的煤炭，深夜里眼睛亮得像是在冒火般。它们是有灵性的动物，拥有着来自炼狱的力量，性格无畏，不惧疼痛，能够独自冲进成群的野狼里，将狼王咬死并撕下头颅。”
“那边的人养这种猎狼犬，用来在夜晚看家护院。主人常常在晚上安然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出门，就发现院子里到处是昨晚想偷偷摸进来的狼的尸体。”
“这名字真不吉利。”先前发问的白狼剑士抱怨说道，“为什么我们要给敌人起这样的绰号？”
“因为那只小队也很神秘，和她们打过照面的都死了。”另一个白狼剑士耸了耸肩，“只有一个狙击手活了下来，据说他当时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只来得及开了一枪，对面反击的子弹就打穿了他的肩胛骨。”
“虽然及时后撤活着逃离，但他再也拿不起狙击枪了，唯一带来的有价值的情报，就是对方那只小队大概只有十人左右，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女的。”
“雌性的猎狼犬，够劲。”某个白狼剑士猥琐地笑起来。
“呵，等你在战场上遇到她们，你就不会那么想了。”另一个白狼剑士说道，“总之，大家也是希望战场上不要遇到这些人。对方的名号和战绩越夸张，上头的人就越容易重视，并且早点派人出来把对方解决掉。”
“就是所谓的造势吧。”同伴们纷纷点头说道，“有道理。如果不是对方确实难以对付，谁又甘愿长敌人的威风呢？”
“只希望这场仗快点打完吧。”先前那个猥琐的白狼剑士叹起气来，“打完这场仗，我就要回老家结婚了。”
“你老家在米兰吧？”
“对，我的未婚妻叫克拉莉。”那个白狼剑士拿出领子里的项坠，将里面的照片给战友们展示，“她是我的挚爱，临行前亲手送了我这个吊坠。只要我带着它，战场上的子弹就打不中我。”
“真的假的？”有人问道，“喂，这种事情说出来就不灵了吧？”
“不会的。”那位白狼剑士亲吻吊坠，“克拉莉会保佑我。”
“我说……”某个同伴刚一开口，突然就栽倒在地。太阳穴的枪洞里汨汨流出血液来。
白狼剑士们手忙脚乱地拔剑提盾，然而暗处的子弹如毒蛇般袭来，再次击杀了两个没来得及躲闪的剑士。
直到所有人都躲在了盾牌后面，枪声才戛然而止。
“是猎狼犬！”某个白狼剑士惊惶地叫喊起来，“这种枪法……是猎狼犬！”
“怎么办？”
“不如跟她们拼了！”
“都不知道猎狼犬在哪里，你跟谁去拼啊？！”
乱哄哄的喊声响成一片。突然间，被隐秘的眼神注视并控制住的某人，猝然朝毫无防备的同伴挥出了长剑。
“你干什么？”
“狄伦多！你要叛变吗？”
“杀死那个叛徒！”
盾牌后方，原本团结的白狼剑士互相厮杀起来，最先叛变的剑士第一个死去，然而很快又有其他的同伴骤然倒戈，拔刀相向。
很快地，场上便死得只剩下最后一个白狼剑士，正是要回老家去结婚的那位，在同伴的尸体间气喘吁吁地盯着周围。
随后眉心便出现了弹孔。
“干掉了吗？”美狄亚问。
“小心！”蜜儿突然在频道里示警。
美狄亚转过头来，便看见其中一个被杀死的白狼剑士，不知何时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狰狞的面孔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剧烈的火焰骤然从身上炸开，美杜莎在心灵深处尖叫起来：
“小心！是超高等级的超凡者！”
对面的尸体已经化为了火人，冰冷的双臂仍然抓着她的肩膀，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忽然周围生起剧烈的寒气，浑身白烟的希德莉法已经冲了上来，左手成拳打向了那名剑士尸体。
雷霆&#183;炮拳。
缠绕电弧的一拳猛地轰出，那尸体立刻被打飞出去，胸口向内深深凹陷处一个大洞。
接着，凹陷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就和额头上的弹孔一样。
希德莉法提起美狄亚的领子，将她向后猛地掷了出去。佩姬冲过来接住了她，双手按在她肩膀的伤口上，能力牵动黑血向外渗出。
“是毒素！”她在心灵频道里喊道，“蓖麻毒素！”
那具“尸体”站起身来，面部肌肉古怪地飞快蠕动，随即便换成了另一幅中年美妇的脸孔。
“果然。”对方注视着佩姬说道，“你也是污秽之主，小姑娘。”
姑娘们如临大敌，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阿斯克，后者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纯血隐修会的半神，颠茄之花，阿格里庇娜？”
“你认识我？”这位半神眯起眼睛，目光如毒蛇般锐利起来。
这位居然是半神……周围的姑娘们顿时如坠冰窟。
“怎么，纯血隐修会也缺新人吗？”阿斯克笑着问道。
“来看看。”阿格里庇娜思索了下，嘴角勾起，“能杀死我徒弟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您可要是失望了。”阿斯克说。
“确实。”阿格里庇娜说道，“你才Lv.8吧？怎么看也不像能打过Lv.19的样子。”
“其实等级并不能决定一切。”阿斯克说。
“但决定你们的死，足够了。”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难不成你还以为，你们能击败一个半神？”
“为什么不呢？”阿斯克说，“总要试过才知道。”
姑娘们：……
面对半神还一如既往地放嘲讽真的好吗，团长？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当这样有些哭笑不得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大家面对半神的精神压力减轻了很多。
毕竟有团长在这里。
即便对手是半神。

第一百二十四章 团长终于出手了
萌新求助，如何杀死一个半神？
答案是无解。
半神阶和非半神阶有质的差距，决定了非半神的超凡者几乎无法杀死半神。
但是并不意味着半神无法战胜。
再也没有哪个群体，比号称“第四天灾”的玩家们更精通如何对付半神了。通过前赴后继的自杀性实验，玩家们早已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那就是：
利用魔潮上限。
想象一下，半神的灵性是某个上限为100点的蓝条，那么在魔潮等级上限为Lv.10的情况下，半神最多只能动用血脉级别的能力，每次施法的耗蓝大概是零点几左右。
这些微不足道的耗蓝，可以随着时间流逝而自然恢复。
然而，一旦半神选择动用法则级，即Lv.10-Lv.19的高级能力，那么每次施法的耗蓝大概在5-7点之间。如果是Lv.20以上，施法耗蓝会提高到20-25点。
由于这些能力的等级超过了魔潮上限，导致耗蓝无法通过任何途径恢复。我用了一次法则能力，蓝条只剩95点，失去的5点永远也补不回来，除非等到下次魔潮上限提升。
这样当然是极其有风险的。因为一旦蓝条低于20点以下，失控概率就会大大提升。
众所众知，半神的敌人通常是其他半神，以及那些潜藏在疯狂和呓语中的怪物们。如果为了对付某些还不是半神小角色，而贸然使用会对自己造成永久损耗的能力，那么无异于是在慢性自杀。
因此，玩家的做法也很简单，全力进攻，逼迫半神动用法则能力。
围殴战也好，技术流也好，只要让半神施展法则能力，那么对方的灵性就会出现不可逆转的损耗。用得越多，离失控和死亡越近。
直到半神承受不住这个压力，然后选择逃走——也就是典型的蚁多咬死象战术。
当然，玩家们都是可以复活的不死之身，因此可以不断送命来给半神施压。同样的战术在如今的阿斯克手里，不能将队友当做使用次数无限的工具人来用，那么就必须往里头增加大量的技术流打法，通过操作闪避来代替人肉送命。
而这正好是职业选手所擅长的。
颠茄之花，如今应该不到Lv.25。作为第四纪出生的古所罗门半神，似乎还是宫廷贵妇出身，心狠手辣是真的，但是战斗技术也就那样。
血脉同样是污秽之主，法则是“血肉之毒”，弱鸡法则，能让对手染上各种乱七八糟的毒素，挺麻烦的，但不是不能打……
关键在于这次可没有其他半神支援，所以逃是肯定逃不掉的，只能正面硬刚将其逼退，对方不可能冒着损耗自身的代价，动用高阶能力将众人杀死，没那个必要，大家又不是深仇大恨，能活到现在的半神起码都惜命。
将局势权衡在脑子里电光石火地过了一遍，阿斯克单手按住腰间的长剑，在心灵频道里说道：
“频道通畅，大家准备好打一场恶仗。临场治疗注意跟上。”
“好！”姑娘们纷纷应道。事已至此，当然要拿出破釜沉舟的态度来。
仿佛察觉到了对面的变化，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射击头部！”阿斯克骤然下令。
先下手为强。
子弹飞射，血肉如玫瑰般绽放开来。
“雷霆，攻击全身！”下一条命令飞快来临。
希德莉法急冲上前，掌心雷霆轰然炸出。对面的阿格里庇娜，还保持着被子弹爆头的姿势……然而并不是，实际上在子弹还未触及额头的时候，她的头颅提前就绽开了血花。
蠕动的血肉为子弹让开道路，等子弹飞行掠过，这些血肉又重新组合，以至于她本人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不影响大脑思维，灵性的消耗也微乎其微。
即便不动用高级能力，半神对于血脉级能力的掌握之精细程度，也不是低等级超凡者可以媲美的。
雷霆之花在对方身上蔓延开来，以至于对方的血肉蠕动稍微有些迟滞。
“冰霜，欲望暴动，全体扇形后退十步。”
趁着对方迟滞的瞬间，希德莉法的冰霜寒气再次笼罩上去，进一步加剧了血肉蠕动的阻力，与此同时，美狄亚的欲望能力也命中了对方，那些血肉仿佛骤然失控般，向着毫无规则的混乱方向变化起来——就像身体即将异变崩溃似的。
尽管对方看似就要失控，姑娘们却反常地快速急退。下一秒，血肉突然爆炸开来，周围半径约八步左右的范围，几乎所有的壕沟墙壁、地面都被污血溅射到，遭受了极其严重的腐蚀。
“咦？”在那团刚刚爆炸过的，几乎分辨不出是人体的血肉里，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她的这招“假装身体异变然后自爆”的战术，在过往为数不多的战斗里几乎是屡试不爽。毕竟法则是“血肉之毒”，精通血肉和毒素的她，对于伪装身体形态有着极为强悍的天赋，从未有人看破她的演技。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得意战术上失手。
重新变回了人型，阿格里庇娜扬起眉毛，两边的耳坠闪闪发亮，神秘的光环从耳坠上蔓延出来，笼罩全身。
这两个耳坠都是意志系的超凡物品：右耳坠名为“仇恨”，能提高佩戴者的意志能力，减少身体的失控以及心灵能力的干扰，代价是对外界的疼痛更为敏感。左耳坠名为“麻木”，能够将佩戴者强化后的意志外放，从而抵御大多数奥术系法术的伤害，代价是伤口痊愈的速度变慢；
一个大幅度减免法伤，一个削弱欲望和心灵能力的干扰，再加上她自身“血肉”能力的物理免伤，几乎没有弱点了。
“连射、火焰、气压！”阿斯克的下一条命令更加简短，同时脚下一个瞬步就冲了出去。
蜜儿的突击步枪、美狄亚的火焰，以及希拉的气压子弹，同时朝阿格里庇娜倾泻过去。
后者只是傲慢地站在原地，火焰和气压在周身的光华上爆开，子弹则是被她的血肉“吞噬”进去，然后沿着原本弹道从背后“吐出”，全程都没有遭遇任何阻碍。
然而对面的姑娘们并没有露出惊恐失措的表情，反而神色大为镇定。
因为团长终于出手了！
天呐，团长都划了多久的水，上次出手好像还是在半年前，卢恩菲尔德小镇异变的时候……

第一百二十五章 补给你一个徒弟
阿斯克在急速冲锋的同时，伸手从背后抽出长枪，朝对面的阿格里庇娜横扫过去。
心灵通讯里突然响起他的声音：“佩姬绕后，米娅掩护随时撤离。”
对血肉能力者而言，斩比刺更具威胁性，因为刺出的伤口可以随时愈合，但如果手臂或者头颅被斩掉，那就得重新长出来，比较麻烦。
因此面对阿斯克的长枪横扫，阿格里庇娜没有维持那副“你继续打，打死算我输”的不动姿态，而是右手手臂血肉骤然长出角质，化为了坚硬的骨头盾牌。
阿斯克横扫中长枪急停，左手抽出战斧向前纵劈，后者盾牌拦于身前，随后从背后传来剧痛。
佩姬的热熔刀刺入她的脊背，刹那间对她的血肉造成了严重伤害。热熔刀的高温不属于超凡力量，因此没有受到耳坠光环的压制，立刻将伤口附近的血肉烧灼碳化。
“退！”还没等佩姬来得及确认情况，米娅便从她的影子里跃出，然后将她包裹传送如阴影界。阿斯克也在急退，背后盾牌取出拦于胸前。
受创的阿格里庇娜再次爆炸了，紫黑色的污血破洒开来，溅在阿斯克手里的盾牌上，盾面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起来。
阿斯克在空中便甩掉盾牌，手中长枪猛地向前投掷出去，频道里再次响起指挥：
“米娅撤离！”
阴影II能力，能够赋予米娅溶解于任何面积的阴影。她原本待在阿格里庇娜的影子里，闻言立刻转移到高速运动的掷枪的影子里，瞬间和阿格里庇娜拉开了距离。
几乎是在同时，爆开的血肉阴影里便燃起了火焰，如果米娅没有离开，此时恐怕早就被光线伤害而死了。
“大风。”通讯频道里说道。
希拉张手掀起狂风，将对方影子里的火焰迅速扑灭。
爆炸的血肉再次重新凝聚成形体，阿格里庇娜微微蹙眉，因为燃烧影子的火焰实际上也是一种毒，其燃烧产生的烟雾可以不知不觉侵蚀吸入者的肉体。
这是她最近才想出来的阴人招数，却在首战中就被对方看破并驱散了。对面这个团队，似乎对自己的战斗方式了若指掌。
“血肉之毒。”阿斯克突然说道，“你那个爆炸溅射的腐蚀效果，里面有法则的力量吧？”
“你猜？”阿格里庇娜咯咯娇笑。
“血肉之中，腐蚀之毒。”阿斯克说，“不仅能腐蚀物质实体，还能腐蚀超凡力量，确实很强大，可惜打不中也是没有用的。”
阿格里庇娜脸色阴沉下来：“你真以为一个半神，只有这点手段么？”
“当然不可能。”阿斯克说，“不过值得吗？为了我们这些小角色，将你宝贵的灵性在这里挥霍掉。”
这话恰好击中了阿格里庇娜的命门。她当然有更高级的手段，别说杀死这个团队了，就算是毒死整个因斯布鲁克的人民都绰绰有余。
问题是她用出手段后能不能活着回去。当前情况下损耗灵性等于折寿，而杀人除了出气以外没有半点好处。纯血隐修会的成员都是自大的疯子不假，但疯狂不等于愚蠢。
“再过几年，魔潮就会上涨到足以让半神自由活动的地步。”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就算我在这里浪费了一点点灵性，又有什么关系呢？到时候总能补足的。”
“前提是你要活到那个时候吧。”阿斯克说，“打完这场内战，奥托皇帝南征教廷，也就是明年春夏季节的事情了，纯血隐修会不打算出战吗？你们做梦都想重现古所罗门帝国的荣光，难不成要坐视意大利加再次被法兰克人征服？”
“教廷怎么会输？”阿格里庇娜不屑地道。
“教廷未必会输，但纯血隐修会一定会出手。这是你们和教廷之间没有明说的默契。”阿斯克淡定说道，“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打成什么样子，皇帝阵营那边有多少半神。如果我是你，就一定会做最坏的打算。”
阿格里庇娜无言以对。眼前这家伙看透了她的顾虑，洞悉了未来的战争局势，甚至对纯血隐修会在明年的计划都猜得无比清楚。
她当然不可能将更多的灵性浪费在这里。事实上，她此前都未曾料到这些猎狼犬会如此棘手，接连动用了两次法则力量都未能奏效。
沃尔夫家族军队的统帅，隐秘之弦半神阿尔贝托，在事先和她沟通的时候，明显故意隐瞒了这些人的真实实力。
血肉之毒的灵性消耗，在法则里算是比较少的，但也经不住接二连三的爆炸，还一点效果也没有，让人抓狂。
“要是这么放过你们。”阿格里庇娜幽幽冷笑，“难道我的徒弟就白死了？”
“那如果我们补给你一个徒弟呢？”阿斯克突然说道。
阿格里庇娜闻言一怔，补给我？
她的目光看向佩姬。
“当然，这还得征求下佩姬的意思。”阿斯克说。
阿格里庇娜：……
敢情你们自己还没内部沟通好啊！你特么还真敢说！
佩姬闻言也有些懵，不过既然是阿斯克开口，她便顺从地点了点头：“好的。”
“别急着答应，你先想清楚。”阿斯克正色说道，“纯血隐修会固然掌握了许多关于‘污秽之主’的知识，能够有效补强你的后续实力。但他们本身是一个相当疯狂的教派组织，宗旨是复兴古所罗门帝国的荣光，并不择手段地扫清这条道路上的一切阻碍，对此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古所罗门帝国……”佩姬纳闷道，“东所罗门帝国，也是古所罗门帝国吗？”
“东罗是古罗的正统继承者。”阿斯克回答说道。
“小姑娘，你是东所罗门人？”阿格里庇娜突然问道。
“嗯。”佩姬点头，“我是君士坦丁堡人。”
阿格里庇娜脸色稍霁，对主张所罗门血统的纯血隐修会而言，君士坦丁堡的市民，那就是文化上希瑞斯化了的所罗门人，勉强还算可以接受。
如果阿斯克拉个法兰克人，或者凯特人过来要当她的徒弟，她是绝对不会认可的。
“就算这样，也并不意味着她有成为我徒弟的资格。”阿格里庇娜抱起双臂，傲慢说道，“我的那个死去的徒弟，等级至少也有Lv.19。她才几级？Lv.5都没有吧？”
“等级并不能决定一切。”阿斯克朝旁边指了一下，“我们去那边阴影的地方谈。”
战壕旁边有一条简易的地道。阿斯克带着佩姬走在前面，阿格里庇娜跟在后面，完全不担心这其中有诈。
毕竟她是半神，就算对方玩什么阴谋诡计，也要想想玉石俱焚的恐怖。真的把她惹急了，拼着消耗灵性一掌灭了就是。
倒是这个“猎狼犬”团队首领，就这样将后背毫不设防地暴露给自己，真不怕自己突然出手？
哦，他们有心灵术士，估计是读出自己暂时没有敌意了。
阿格里庇娜立刻有些微妙的不爽，心灵序列，肮脏的异教徒。
剩下的姑娘们听从阿斯克的命令待在原地，稍微有些骚动和不安。
只是很快，三个人又从地道里走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答应我，不要做天狗
阿斯克和佩姬没什么表情，倒是阿格里庇娜皱着眉头，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起来。
居然是不死幻剑！这个小姑娘，居然掌握了失传近千年的不死幻剑！当年汉尼拔差点将所罗门大军全灭的超凡剑术！
“那个。”阿格里庇娜一反先前的傲慢，指了指头顶说道，“教廷不知道吧？”
“应该不知道。”阿斯克微微一笑，知道她所说的是头顶上方教廷的军事监视卫星。
以前还好说，自从确认进入了拉斐尔的监控队列后，阿斯克就没让佩姬在露天区域暴露过不死幻剑的能力。
“那可真是……”阿格里庇娜差点说出“前途无量”四个字，不过好歹她还记得对方现在不是自己的徒弟，因此凭借血肉的控制能力，强行将脸上的急切和不耐按捺下去，只是用考究的严肃目光盯着佩姬。
佩姬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悦。
这小姑娘，好像有点呆啊，阿格里庇娜有些失望。
从潜力上来说，掌握了不死幻剑的她，绝对是一只超级潜力黑马。等她哪天步入半神级别，估计同级别的半神都难是她的对手。
问题在于，这小姑娘对自己的成长潜力完全一无所知，并且明显对旁边的男人言听计从，这怎么行？我堂堂“颠茄之花”的徒弟，怎么能当一只舔狗呢？
“你愿意当我的徒弟吗？”阿格里庇娜盯着佩姬的红色眼眸，认真问道，“如果你答应下来……”
“我愿意。”佩姬毫不犹豫地说。
阿格里庇娜差点没岔过气去，我都还没跟你分说清楚优劣呢！你答应得那么快干什么！
“如果你成为了我的徒弟。”阿格里庇娜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可以随时获得我的指导。”
佩姬皱起眉头，你的指导有什么用？有阿斯克教我就够了。
“Lv.10凝结血脉的时候，我会过来帮你稳定序列冲突。”看出了她脸上的不以为然，阿格里庇娜继续说道，“以及在Lv.10-Lv.19，进行法则析离的时候，无论你选择哪个法则路线，我都能给予对应的帮助。”
“法则路线？”佩姬茫然。
“还有隐秘的超凡知识，不懂的也可以问我。”阿格里庇娜露出高傲的贵妇笑容。
“反正既然阿斯克这么说了，我是愿意当你的徒弟的。”佩姬说道。
这差点没把阿格里庇娜气得失控，她阴狠狠地说道：
“那要是他不同意你当我徒弟……”
“那我就不当。”佩姬理所应当地说道。
“好，那我就把他杀了。”阿格里庇娜发狠说道，“除非你求我。”
“喂，你好歹也是半神，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佩姬有些不爽地嚷嚷起来，“用这种事情来威胁我一个小姑娘？”
“你还知道你是个姑娘？”阿格里庇娜真是恨铁不成钢，也不管阿斯克就在旁边，直接骂道，“整天阿斯克阿斯克的，他是你未婚夫还是你爸啊？”
“他是团长。”佩姬说道。
“团长是你未婚夫还是你爹啊？”阿格里庇娜不依不饶，毕竟这个小姑娘已经成了她的徒弟，半神那套邪魅狂狷的架子她也就收了起来。
“你不懂。”佩姬慌乱地瞥了阿斯克一眼，“团长就是团长。”
“什么我不懂，老娘当年玩过的男奴比你见过的男人还多！”阿格里庇娜无能狂怒，这舔狗究竟要怎么才能救，“你要有点出息，就赶紧成为半神，然后让他跪舔！”
阿斯克简直无语，我本人站在这里呢，你们光明正大谈论让我跪舔的事真的好吗？
佩姬不说话了，但表情明显还有些不忿。阿格里庇娜心思急转，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佩姬的表情就立刻叛变了。
“真……真的吗？”她瞪大了眼睛。
“那还有假？”阿格里庇娜得意地笑，“我的好徒儿，只要你尽快成长为半神，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样，他就怎么样……”
“师父，我一定尽早成长为半神！”佩姬信心满满地道。
阿斯克：……
他突然有种预感，让佩姬拜师这位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师徒俩又亲热地说了会话，全然看不出十几分钟前双方在喊打喊杀，做徒弟的还从背后捅了师父一刀。
最后，阿格里庇娜鼓励般拍了拍佩姬的肩膀，随后浑身爆为无数的蝙蝠，飞走了。
佩姬抱着个浅褐色的笔记本，开开心心地跑了回来。
“那是什么？”阿斯克问。
“师父给我的礼物。”佩姬说道，“在这上面写字，师父无论在哪里都可以看到，并且还能跟我回话。”
“哦。”阿斯克想起来了，这道具不就是那个“血字日记”嘛。游戏商城里有卖，198元两本一套，相当于超凡界的小灵通。
玩家在这本上面写字，另一本也会浮现出字迹。过一段时间，字迹还会逐渐消失。据说这笔记本是某种生物，写字其实是制造伤口来着，因为伤口逐渐痊愈所以字迹没了。
“不错嘛。”美狄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真是长袖善舞啊团长，连半神也被你巴结上了。”
“什么叫巴结。”阿斯克不以为然，“这是手腕好吗？社交手腕而已，我结交的半神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美狄亚：……
等下，这家伙说的好像是真的？
仔细算一下，最早大概是奥林匹亚的城主阿庇里俄斯，然后是剑圣老爷子理查特纳尔，再接着是魏斯巴赫家族的红发奥托，现在又来一个纯血隐修会的阿格里庇娜……
不知不觉阿斯克这家伙，已经足足和四个半神打过交道了，而且关系都还维持得很不错的样子。
“喂，团长！”美狄亚突然咯咯笑了起来，抛了个媚眼给阿斯克，“要不要给我也找一个师傅呢？我要求也不高，女性半神就可以，最好是性格比较护短，会疼徒弟的那种。”
“好。”阿斯克说，“我给你找个师傅。”
美狄亚原本是开玩笑，倒是没想到他答应得那么爽快，顿时有些狐疑起来：“等下，你想给我找谁？”
“师傅啊。”阿斯克说。
“具体是谁？”美狄亚连忙追问。
“我还没想好。”阿斯克说，“你知道的，心灵系的半神，通常性格都比较恶劣。我在想找哪位能让你少受点苦。”
美狄亚：……
“阿斯克，你就这么想把我送给别人吗？”她仿佛临场变脸似的，露出泫然欲泣的委屈表情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圣诞派对
近期的战况压力越来越激烈了。
狼家那边估计也是想得透彻：如今法兰克尼亚正在抵挡皇帝的北方联军，巴伐利亚在南方独木难支，若是不趁机将其攻下，等北方联军杀穿法兰克尼亚，沃尔夫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因此从最近几周开始，对面就不断往战壕攻坚战里增兵。阿尔弗雷德也是无法，只能派出手里战力最大的牌面——苍青之剑佣兵团，不断往局势危急的区域去救火。
如此高压的战争环境下，姑娘们也变得疲惫起来，每天要跑四五个地方，杀的人比屠夫杀的猪还多，感觉精神上就很是吃不住。
精神上吃不住，操作方面就容易犯错误。米娅被人从背后射了一枪，弹片嵌得后背血肉一片模糊。希拉也中了几次流弹，没来得及用剑术挡开，好像是伤到了骨头，以至于不得不暂时退出战场，每天在诺菈的治疗下一瘸一拐地走路。
这样下去不行，阿斯克决定让团队休息几天。
于是众人便向阿尔弗雷德请假。阿尔弗雷德哪里会肯，不过这也由不得他肯不肯，大家直接就窝起来不出战了。
阿尔弗雷德到旅馆这边来拜访催促了几次，出门时的表情便渐渐绝望起来。
苍青之剑这边撂了挑子，战壕那边就守不住了，局势简直是兵败如山倒，不过这些都和城里的人暂时无关。
因为圣诞节就要到了。
“啧啧啧。”旅店里，再次受邀而来的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可怜的小魅魔。”
叫阿格里庇娜过来的原因很简单，上次和她战斗时，美狄亚的肩膀中了她的特制毒素，佩姬和诺菈到现在还没能将其彻底根除，“血肉之毒”的名号果然不是盖的。
在美狄亚露出的肩膀伤口上按了一下，血肉里的青紫立刻无影无踪，阿格里庇娜抬起头来，高傲地道：
“好了。”
真不愧是半神，众人感叹起来。
“小佩姬，最近过得怎么样？”这位半神又开始关心起她的徒弟来，“上次教你的化血术，掌握了吗？”
“师父，我已经掌握了。”佩姬点了点头，将白皙如玉的胳膊伸出来。
然后胳膊便骤然化为污血，洒落在地，接着沿着地面流淌回来，爬上她的脚踝、小腿和胸腹，在肩膀上又重聚成胳膊的形状。
“很好。”阿格里庇娜本人虽然性格暴戾，但对有潜力的弟子向来是钟爱有加的，此时看佩姬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立刻拉着她到一旁说话去了。
剩下来的姑娘们则开始装饰旅店，准备过今年的圣诞节。
原本大家打算在炉火岛里过，只是店里的住客们提议在旅店里办圣诞派对，众人也就答应下来。否则人家都在大厅里过节，只有你这个房间的人“闭门不出”，那就太奇怪了一点。
拉上缎带，挂上铃铛，某个住客自掏腰包花了重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来一截原木（据说是从城外修工事的人里走私买的），装饰成了圣诞树的形状。
其余人也慷慨解囊，买了大量的食材和啤酒回来。
旅店原本的厨娘已经没了，于是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就顺理成章地，被拜托为这次圣诞派对准备饭食——大概是觉得女人的厨艺比较靠谱。
实际并没有。
“唉，还是交给我吧。”诺菈自告奋勇地说道，“厨艺和生物学实验应该差不多，这里最能烧菜的就是我了。”
她拿起一只切好的生猪肘子，说道：
“首先应该是洗去表面的血水。”
埃莉诺自告奋勇过来帮忙，将猪肘拿去洗了：“然后呢？”
“然后用叉子插起来，放到烤炉里烤。”诺菈说道。
“那样肉会没味的。”阿斯克在旁边插嘴说道，“应该先用料酒和盐在表面抹匀，腌一段时间。”
姑娘们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各种香料份调匀，涂在表面上，多切几刀入味，再腌一段时间。”阿斯克想了想道，“既然是肉类，那么也不适合直接拿来烤，可以先拿去水里煮出血水，然后过一道冷水。”
“阿斯克你居然会做饭！”诺菈吃惊说道。
“团长会做饭！”米娅也起哄地惊叫起来。
“万能团长。”蜜儿说。
“优秀。”希拉夸奖道。
“嫁。”美狄亚直白地道。
“不是吧，难道你们都不会做饭吗？”最震惊的还是阿斯克。
希拉、美狄亚、诺菈和埃莉诺，大小姐四人组就不用说了，十指不沾阳春水。阿斯克问了一下，佩姬是中产阶级出身的小姑娘，女高中生的年纪理所当然不会做饭，米娅是跟着公会吃大锅饭的。真说起来，只有希德莉法和蜜儿，勉强算是有一些烹饪经验。
“那么你们两个就给我打下手。”阿斯克再次熟练地指挥姑娘们，俨然是将厨房当成了新的战场，“其余的人，该洗菜的洗菜，该切肉的切肉，美狄亚去把油锅给我烧热先。”
于是厨房也很快就忙碌起来。阿斯克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专业厨师，只是穿越前当社畜的日子里，在外面租房子，晚上经常买菜回家自己解决，久而久之也算是有一点烹饪能力。
在地球，他的厨艺充其量也就是饿不死。而在这里，应付一个战争期间的简陋圣诞派对，倒是绰绰有余的。
阿尔弗雷德今天又来拜访了，看着摆在门外的漂亮圣诞树久久不能言语。
尼玛老子带人在外面打生打死，你们佣兵团居然还在旅店里过圣诞节？啊，是不是让姑娘们集体穿圣诞红色小短裙，搭着肩膀在你面前扭屁股跳兔子舞啊？
不行，绝对不行。这种堕落的战时享乐主义，我一定要进去狠狠地批判一番。
阿尔弗雷德气势汹汹地冲进旅店，问了旁边喝酒说笑的住客，才知道苍青之剑众人正在地窖里。
好啊，居然在地窖里办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他急不可耐地冲进地窖，顿时被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和油烟熏了一脸。
咦，穿着圣诞短裙的漂亮姑娘们呢？
“什么漂亮姑娘！”美狄亚不耐烦地将他拉进来，“去帮阿斯克炒菜。”
“炒菜？”阿尔弗雷德纳闷。
“就是拿这个锅铲，在锅里不停翻动，让里面的菜均匀受热。”阿斯克将他拉到铁锅旁边。
“这烟味怎么这么大！”阿尔弗雷德抱怨起来，身体倒是老实得很。手里拿着锅铲往锅里突突突，翻炒的技术明显用的是刺剑上挑的手法，“你们这厨具挺奇怪的啊。”
“现做的。”阿斯克出锅盛菜，让美狄亚端走。
“现在外面的战况不容乐观啊。”阿尔弗雷德从旁边盘子里拿起一片蜜渍香肠，塞进嘴里咀嚼着，含糊不清道。
“早就知道了。”阿斯克说，“凭借因斯布鲁克一城之力，想挡住沃尔夫家族大军？不可能的。拖那么久已经算好的了。”
“自从遇到你们，我就开始倒霉起来。”和对方混熟之后，阿尔弗雷德也不拘谨了，大大咧咧地抱怨起来，“加入十字军当统领，十字军挂了；加入因斯布鲁克当子爵，因斯布鲁克又要沦陷了。你说，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里？我好提前避开你们。”
“打完沃尔夫，接下来皇帝肯定要亲征教廷了。”阿斯克说，“只要你待在帝国内，你以为你逃得掉？”
“去西法兰克怎么样？”阿尔弗雷德嘟囔说道，“那边的贵族老派一点，不过只要舍得钻营，也不是混不下去。”
阿斯克呵呵一笑，没有多说。去西法兰克当领主倒是没什么，那边的土地挺肥沃的，庄园经济也很发达，就是家里得常备三种颜色的旗帜，红、白、蓝……
众人此时准备的饭食也很简单。神罗菜系嘛，猪肘、香肠、熏肉、火腿四大样，酸菜、洋芋、豆子、黄瓜四小样，再来点面包、啤酒和红菜汤就齐了。
热气腾腾的菜肴端到大厅里，顿时引发了住客的一致称赞。众人大快朵颐地吃肉，吃着吃着就开始拼酒，热闹喧嚣的气氛倒是有了圣诞的感觉。
宴会的最大功臣阿斯克，做完饭后反而没有了用餐的兴致，只是无聊地看着窗外。
“不饿吗？”埃莉诺端着啤酒走过来。
“你们吃吧。”阿斯克望着外面。
再过两个月，就是春节了。
这个世界当然没有春节的习俗。不过，他确实得在这个世界，独自度过自己的春节和新年了。
“想家了？”埃莉诺沉默了下，问道。
“下雪了。”阿斯克说。
外面的雪花飘落下来，在石砖的地面上变为薄薄的水洼。屋里炉火熊熊，倒是温暖如春，住客们举杯欢笑，劝饮不休。
某位衣着单薄的老人路过旅店，像是被里面沸腾般的景象吸引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炉火在她浑浊的眼眸上倒映出橙黄色的淡淡光泽。
埃莉诺叹了口气，正要动身，便看见诺菈已经推门出去，手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菜汤。
老人颤抖着喝汤，汁水沿着她满是皱纹的下巴流淌，诺菈则是细心地拿餐巾纸为她擦拭。
“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看着外面的景象，埃莉诺沉默半晌，叹息着问道。
“快了吧。”阿斯克沉吟说道，“我们也该准备起来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沦陷
圣诞节过后，城外的战壕终于完全沦陷了。
大量的平民被撤到原本是隔离区的内城，而外城则被民兵所占据，原本搭好的街垒也已经摆好了射击口，安装上了对应的武器。
所有人都在等沃尔夫家族攻城，但对方的攻城却迟迟未来。
似乎还在等候某个时机。
这天深夜，炉火岛里，佩姬正在写她的日记，旁边的“血字日记本”突然无风翻动开来。
“阿斯克！”她抱着日记本，急冲冲地冲到阿斯克的卧室，将他推醒，“师父说，沃尔夫家族从教廷借了车载火箭炮过来了！”
火箭炮……阿斯克简直无语，这尼玛也太狠了吧。饱和火炮洗地？
他迅速带着佩姬离开了炉火岛。
两人传送回到现实，便听见窗外骤然传来尖叫的声音。
今天负责保管书本的是美狄亚，她从床上坐起身子，被外面的巨响震得有些发愣。
“回去。”阿斯克言简意赅。
美狄亚嗯了一声，便立刻传送去了炉火岛。
两人冲出旅店，便看见外面都是乱糟糟的人群在奔跑着。夜空中划过仿佛流星般的痕迹，在城里到处掀起滔天的火焰和爆炸。
“走！”阿斯克说道。
“去哪？”佩姬问道。
“找阿尔弗雷德。”阿斯克说。
俗话说狡兔三窟，作为有跑路前科的阿尔弗雷德，阿斯克可不相信这家伙没有安排后路。
果然，在接近军营的街道上，两人便看见阿尔弗雷德带着属下，急匆匆朝着茵河的方向赶去。
茵河，发源于阿尔卑斯山，由西向东贯穿因斯布鲁克的北方城区。两人赶到城墙边上，便看见阿尔弗雷德正让人将河闸给抬起来。
“阿斯克？”阿尔弗雷德看见来人，先是一惊，然后便立刻正色说道，“我奉因斯布鲁克伯爵的命令，即将出城去执行秘密任务。”
“巧了。”阿斯克笑着说道，“我也是收到伯爵的命令，出城去执行秘密任务。”
“你们要执行的，是同一个任务？”佩姬纳闷道。
“当然不是。”阿斯克打了她的头一下，示意她不要多嘴，“那么，阿尔弗雷德阁下，我们一起出城去吧。”
“好。”阿尔弗雷德此时自然不会和他闹大，便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向着河的方向摆了摆手。
河闸抬起，同时从上游的方向，阿尔弗雷德的手下撑来一艘小船（舢板），于是众人忙不迭跳上船，然后用力在岸边一撑，就推着船只穿过了河闸。
出城的这段河道，倒是没有遇上什么危险。因为城外遍布战壕的缘故，今夜沃尔夫家族士兵不是在防守火箭炮阵地，提防城里的兵力出城反扑，就是在战壕里到处巡逻。
阿尔弗雷德的手下拉起船上的帆布，将整艘船的表面盖住，只留下一条缝隙。众人便趴倒隐蔽在船底，假装这是一只忘绑缆绳的小船，任由它沿着河流向下飘去。
而众人身后的城市，渐渐便化作了一片火海。
“船的外围绑了橡胶轮胎进行防撞，不过还是要提防冲上河岸搁浅的可能性。”总算逃离了阿尔弗雷德望着外面，焦虑地想道。
“从这里漂流到阿尔普巴赫谷地，然后转西北方向，穿过阿亨基希山区，可以重新回到明兴城。”阿斯克望着外面，冷静地思索起来，“总体而言，这次因斯布鲁克保卫战，算是已经达成了目的。不光成功将城陷日期拖到了年底，姑娘们也提前适应了热兵器战争的节奏，就当是为后续更惨烈的战争做演习吧。”
“啊啊啊啊我现在和团长黏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黏在一起！我要死掉了！”佩姬望着外面的视线失去焦距，心里小鹿乱撞般想着，感觉脸蛋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这好船一漂就是一夜，其他超凡者们都撑不住去睡了。只有阿尔弗雷德保持清醒，因为一旦船只被河流冲上岸边搁浅，那么天亮后就会有被沃尔夫家族发现的危险，因此他必须全程监视船只的漂流动向。
然后他便看见阿斯克也倒在佩姬的怀里睡着了。
阿尔弗雷德：……
我是不是也该招个女性佣兵当手下呢？他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不求能打，也不求等级有多高，只要相貌漂亮身材好就行，睡着舒服，醒来养眼……
他其实这次倒是错怪了阿斯克，因为阿斯克本来是躺在船板上睡觉的，而佩姬在他睡着后，悄悄将胳膊伸到阿斯克的脖子下枕着，目的是为了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于是睡着睡着就拉到怀里去了。
“喂，小姑娘。”阿尔弗雷德叫她道。
“干什么？”佩姬的回答有些冷淡。
“你喜欢你家团长吧？”阿尔弗雷德问道。
佩姬：！！！
换做平时，她早就羞红了脸怒斥回去了。不过经过阿格里庇娜的一番“指导”，如今的佩姬已经明白，一味地害羞只会丢失主动权。
因此她只是淡淡地拨了下头发，用随意的口气说道：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如果是的话。”阿尔弗雷德说道，“你的未来一片艰辛呐。”
“什么意思？”佩姬有些微微的不爽。
“美狄亚，那个女人，是叫这个名字吧。”阿尔弗雷德仿佛不经意地说道，“听过这样一句话吗？‘禁用暴力的情况下，心灵术士是无敌的’。”
“真正决定胜负的，并不是超凡能力的强弱。”佩姬说。
“而是他本身的看法。”阿尔弗雷德说，“可惜我看得出来，他似乎一直将你当做小孩子。”
佩姬：……
扎心了，有点疼。
“人是会变的。”佩姬说道，“越是年长的男人，就越倾向于更年轻的女孩子在一起。”
“前提是在那之前，没有被心灵术士洗脑。”阿尔弗雷德乐呵呵道。
“你讲话一直这样令人讨厌吗？”佩姬终于忍不住怒了，“你这样找得到女朋友吗？”
阿尔弗雷德：……
遭到了会心一击，阿尔弗雷德无力地躺在船甲板上，望着头顶蒙着的帆布发呆。
我，我啊，其实也不是找不到女人，只是不想找而已。我才三十岁出头啊，超凡者里面也算是年轻人啊，如今当然是要以事业为重了。真要想找女人，哪里会找不到呢？勾勾手指就会有一堆年轻女性来应征的。
看着佩姬怀抱着阿斯克，满脸幸福的小女人模样，阿尔弗雷德忍不住有种难言的酸味涌上心头。
等回去以后，我一定要找个女性超凡者当手下。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分析
次日清晨，在炉火岛里和大家将事情说了一遍，姑娘们的表情各异。
有的庆幸因斯布鲁克之战终于结束了，有的则是遗憾昨晚没能在场，还有的忍不住为城里市民沦陷后的命运而担忧起来。
无论如何，当沃尔夫家族将车载火箭炮拉出来的时候，这场战争就已经画上了休止符。大家肉身扛子弹还可以，肉身扛火箭炮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装填高能炸药的火箭炮，那就是科技侧的法则强者啊！
“阿斯克，你怎么了？”等姑娘们各自散去后，诺菈看着捂着颈部，面露苦色的阿斯克，不由得关切地问。
“昨晚没睡好，脖子有些疼。”阿斯克抱怨说道。
诺菈是知道他在船底板上睡的，因此便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大腿。
“躺我这里。”她柔声说道。
阿斯克有些迟疑。
“我看看你的脖子。”诺菈说。
好吧，原来是治疗。医患之间当然没必要顾虑太多，于是阿斯克就在沙发上躺下，头枕在诺菈的大腿上。
如果不考虑心理上的纠结因素，单从体感而言，女孩子的膝枕简直妙不可言，柔软细腻的触感从脖子下面传来，鼻子里则是萦绕着薰衣草的香气，诺菈大概是刚弄完花草回来，头发上似乎还有晶莹的微小露珠，仿佛刚刚出浴披衣似的。
“是这里吗？”诺菈仔细地按着他的脖子。
“嗯。”阿斯克不想多说。
“肌肉轻微扭伤。”诺菈开始帮他按摩，“长时间保持同一个睡眠姿势造成的。”
“还有救吗？”阿斯克开玩笑道。
“别傻乎乎的，又不是什么大病。”诺菈白了他一眼，表情娇俏可人。
阿斯克才发觉有些失言。如果是美狄亚，这时候肯定会反开玩笑说“没救了，跪舔我吧”，当然诺菈完全是另一种性格，跟她开玩笑其实并不适合。
相比于美狄亚的热情似火，诺菈的性格则是温顺如水，从相貌上大概也可以看出类似特征。美狄亚的长相是相当妩媚的那种，五官特点突出大、饱满，乍一看就很惊艳诱人。诺菈的五官相对小巧些，初看只是感觉很自然舒服，久看才会发觉确实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清纯系美女。
阿斯克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比较两人似乎有些不尊重，于是连忙收敛了心思。
诺菈则是怔怔地盯着他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清澈的眼眸如一泓秋水深深，看不清里面蕴藏的心思。
啊，我忘了，她会读心……
“现在才想起来？”诺菈用力捏了一下他脖颈的肌肉。
有些疼，阿斯克默默忍着，自己失言了。
“唉，阿斯克。”诺菈幽幽地叹息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呢？”
“我也不知道。”阿斯克含糊地说。
等一下，哪来的“那么多”？不就只有三个吗？
“你啊。”诺菈点了点他的额头，“明明看起来挺精明的，有些方面也太迟钝了吧。”
“谁？”阿斯克问。
“我不说。”诺菈狡黠地笑了下，“你自己去问吧。”
“我怎么问？”阿斯克无语，“逮着一个就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多丢人。”
“那我不管。”诺菈按着他的颈部肌肉，撇嘴道，“都是我的情敌，我凭什么要帮她们。”
“她们？合着还不止一个？”
“很开心吧？”诺菈笑笑，“人家女孩子喜欢你，你还不知道。被人暗恋的感觉怎么样？”
“压力山大。”阿斯克说。
“你不是一直想招男队员吗？”诺菈建议说道，“要不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新人，帮忙分担一下压力。”
“算了。”阿斯克说，“胡德那事让我有点阴影，再说现在人也够用。”
“啧。”
“你刚刚是不是啧了一声？”
“你听错了。”诺菈笑靥如花道，“好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阿斯克活动颈骨。
“那要不要再躺一会……”诺菈还没说完，阿斯克已经站起身来。
唉，诺菈微不可察地叹气。
“推拿手法很不错，诺菈。”阿斯克夸奖了她一句，“我先走了。”
“好。”诺菈点头。
看来我真得去研究一下，如何诱导分泌男性荷尔蒙激素的方法……盯着阿斯克的背影，她心里无法抑制地升起一个念头来。
……
教廷。
瓦利安主教阁下的报告，已经送到了枢机主教会的桌前。
红衣主教们沉默地翻阅着资料，苍青之剑佣兵团的资料。
换做往常，即便是大陆最负盛名的铁十字佣兵团，其资料也不配出现在红衣主教们的视线里，不过这苍青之剑实在太过诡异，只有区区九人，等级最高的也就Lv.8，居然能被拉斐尔评定为威胁等级R4，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拉斐尔的算法是严格加密的混沌算法，纯数学函数构成的卷积神经网络，人类根本无法看懂，只能任其自然演化修正。如果拉斐尔说苍青之剑是R4，那绝对不可能低于R3，起码也有R3.5的水准——还是需要教廷忌惮。
继续看成员列表，顿时就有主教惊愕起来。阿斯克本人自不用说，君士坦丁堡本地小市民，曾经的阿基里斯家族无论多么显赫，在教廷眼里也不过一介乡绅土豪。
然而其他几个成员，身份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美狄亚，塞尔柱帝国皇帝的三皇女，已经确认叛变离国了。
埃莉诺，神罗魏斯巴赫家族的二女，妥妥的大贵族出身。
诺菈当然不用说，出身于所罗门城最古老的李锡尼家族，据说祖上曾是第三纪末期，和凯撒大帝一时并称为三巨头的马库斯&#183;李锡尼&#183;克拉苏，当时古所罗门共和国的房地产集团巨头，也是李锡尼财阀的创始人。
最后则是希拉。真名应该叫做狄奥多拉，是已故东罗皇帝君士坦丁八世的女儿。
四个大小姐，女皇、公主、大贵族、商二代，居然能塞到同一个佣兵团里，诡异得简直像是在拍晚间肥皂剧。
另外四个姑娘，佩姬和蜜儿可以确认都是君士坦丁堡普通市民，希德莉法和米娅则是黑户，相比前面四位的身份，简直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于是红衣主教们又陷入了一个历史悠久的，曾经让伊兰尼亚刺客们同样头疼过的问题：
为什么阿斯克要将这些年龄、种族、出身、性格各异的姑娘们收集起来？
性癖吗？不像啊，这些姑娘的特征已经广谱到了千差万别的地步，除了“漂亮”以外几乎找不出共同点来。
然而，如果只是简单地喜欢收集漂亮姑娘，那要怎么解释这些姑娘身份的问题？女皇、公主、财团大小姐，这些是随便能收集到的吗？
红衣主教们甚至有种错觉，这家伙的序列能力该不会是“后宫”吧？
后宫种类越杂能力越强？
当然这也是想想而已，因为拉斐尔已经分析出了阿斯克的血脉：
锐器、闪避、战术、直觉……大概率是阿基里斯家族的祖传血脉，武器大师。
这个血脉的特点是需要携带很多武器才能发挥威力，而不是携带很多美女。比较奇怪的是，根据拉斐尔的记录，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姑娘们在战斗。
而为数不多的，阿斯克亲自参与的战斗情况显示，他似乎掌握着某种超凡剑术。
从未见过的超凡剑术。

第一百三十章 所罗门复国计划
希瑞斯半岛，法师圣地奥林匹亚城，目前正在紧张激烈地备战。
君士坦丁堡已经再次沦陷了，这次灭亡的是十字军的短命拉丁帝国，而万城之女王的新主人，塞尔柱帝国的皇帝苏莱曼，已经开始继续激烈地秣马厉兵，准备攻伐色雷斯平原的诸城。
就在这时，一通来自教廷的电话，拨通到了奥林匹亚城主阿庇里俄斯的书房里。
自从魔潮的破坏结束后，教廷在恢复生产力后的几周内，就给大陆诸国送去了新的通讯电话，连敌对的神罗帝国奥托皇帝也不例外。此时电话叮铃铃地响起来，阿庇里俄斯便知道肯定是教廷打过来的——除了教廷以外，没人知道这台新电话的号码。
“苍青之剑？”阿庇里俄斯听完对面的问题，沉吟起来，“没错，我的外孙女的确在那个佣兵团里。”
“如果我是你，我会给她安排联姻。”教皇英诺森说道，“而不是放任她满世界乱跑。”
“幸好她的外祖父是我。”阿庇里俄斯冷哼了声，“她现在已经不是帝国的女皇了，只是一个有梦想的超凡者而已。”
“即便如此，狄奥多拉的身上，仍然留着所罗门皇室的高贵血脉！”英诺森措辞略微激烈了些，“在君士坦丁堡已经沦陷的时代，仅仅一个佐伊女皇，根本撑不起所罗门帝国皇室的威望。阿庇里俄斯，难道你不希望有一天能够光复君士坦丁堡？”
“如果我记得没错，君士坦丁堡的沦陷，正好源于某人的背信弃义。”阿庇里俄斯冷冷地道。
“我承认容许十字军劫掠君士坦丁堡是个错误。”英诺森语气稍缓，“枢机主教会也并非我一言自决之地。不过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仅仅几万个法兰克骑士而已，居然能真的攻下君士坦丁堡。”
“所以木已成舟，再提过往还有什么意思呢？”阿庇里俄斯不耐烦道，“如今已经没有东所罗门帝国了，只有希瑞斯半岛的伊庇鲁斯专制君主国。至于古所罗门的荣耀，谁要拿走就拿走吧！无论是奥托还是苏莱曼！”
英诺森久久无言，突然说道：
“如果教廷再次发动十字军东征呢？”
“再劫掠一次君士坦丁堡？”阿庇里俄斯冷笑起来，“从异教徒的手里？”
“这次是真正的十字军东征。”英诺森沉静地回答说道，“光复君士坦丁堡，重建东所罗门帝国，修复基督世界在东方的坚强盾牌。”
阿庇里俄斯沉默下来，半晌才道：“即便如此，教廷所扶植起来的东所罗门帝国，不过只是教皇国在东方的另一块飞地罢了。”
“不。”英诺森否定道，“我们会扶持狄奥多拉作为女皇。”
良久的沉默。
“是那台超级电脑的决策？”阿庇里俄斯沉声问道。
扶持狄奥多拉，作为东所罗门帝国复国后的女皇，这完全不符合教廷在东方的利益。
狄奥多拉本身属于皇室的正统嫡系，有天然深厚的政治威望，又有他这个外祖父的支持，只要挟复国之威势进驻君士坦丁堡，整个正教范围内的臣民都会为之疯狂膜拜，誓死效命。
在她重新登临帝位的瞬间，所有教廷施加在她身上的锁链都会自动断裂。
事实上，阿庇里俄斯扪心自问，如果他站在教皇英诺森的位置上，号召十字军东征不是不可以，但绝不可能是为了重建一个崭新的，中央集权的东所罗门帝国。
除非是拉斐尔的意思。
作为政治家，所无法避免的一个严重问题在于，眼前往往只能看到短期的利益，越是面临危机关头越是如此。
因为人是通过数千万年进化出来的现实的动物，那些有长远目光而不够重视短期利益的猿猴们，早就在长远利益还未到来前，就被当前残酷的自然竞争淘汰了，争夺接下来每分每秒的生存权才是常态。
拉斐尔却不一样。它是超级人工智能，是能够往前计算上万年，往后模拟数千年的超级人工智能，即便是最为复杂的东方围棋，对它而言也不过是一个完全解开步骤的魔方而已——它从来只会考虑整体的大盘情况，整体是指现在到无穷远的未来。
也就是说，重建东所罗门帝国，更为符合科技文明的存在和延续？哪怕是让教廷近几十年内付出大量成本而得不到足够的回报？
不对！英诺森所说的话语里的重点，根本不是“重建东所罗门帝国”，而是“让狄奥多拉来当女皇”！
狄奥多拉……想清楚关键的阿庇里俄斯，有一刹那间震惊得无以复加，而后迅速稳定心神，突然问道：
“在拉斐尔的监控队列里，狄奥多拉的威胁级别是多少？”
“Encluid级别，R4。”英诺森沉默了下，回答道，“最开始只是那个叫阿斯克的年轻男人，然后就在昨天夜间，经过BI仓库重新一轮更新后。”
“苍青之剑佣兵团，全员上升到Encluid级别，R4。”
“能知道为什么吗？”
“不能，预测混沌的算法只能是混沌，被包裹在层层修饰过的卷积神经网络底部，复现整个逻辑回路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观测本身会对预测产生扰动。观测即坍圮，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阿庇里俄斯阁下。”
“我明白。”阿庇里俄斯的声音逐渐威严起来，“英诺森陛下……”
“如果你们那台超级电脑真的算无遗策，那么狄奥多拉将来重归帝国皇位，恐怕已经是未来的时间线上，无可避免的收束节点了。而那时，她对于教廷的态度是敌是友，将严重影响你们在这个世界的生存延续，因此如今她才能得到R4的威胁级别。”
“不错。”英诺森回答说道，“所以，教廷宁可雪中送炭，不可锦上添花。”
“十字军东征打算安排在什么时候？”
“2-3年后，在与奥托皇帝的战争结束后，教廷会和苍青之剑发起提前接触。等我说服枢机主教会后，就开始发起新一轮十字军东征。”
“好。”阿庇里俄斯沉默良久，最终说道，“只要十字军穿越亚德里亚海，整个希瑞斯都将加入东征的行列……这是为了狄奥多拉。”
“为了基督世界。”英诺森缓缓说道，语气庄严，仿佛于天主膝下宣誓，“也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殿下，请体面些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钦定”的小公主希拉，此时正和美狄亚一起，陪着阿斯克漫步在阿亨基希的山间。
整个巴伐利亚公国的领土，被东西方向的阿尔卑斯山脉给分割开来，北方是传统的魏斯巴赫领地，南方则分封给众多本土贵族。
如今沃尔夫家族打过来了，基本上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无险可守的南方被蚕食鲸吞是迟早的事，关键在于魏斯巴赫家族能不能凭借亚赫瑙山区和阿亨基希山区，成功守住北方领地，坚持到皇帝联军的到来。
“能把因斯布鲁克守到圣诞节，估计已经远远超出了魏斯巴赫家族的预期。”美狄亚分析说道，“咱们先回去把报酬领到，完成下一轮的晋升，然后根据皇帝联军在法兰克尼亚的动向，再决定后续如何接任务。”
“没错。”希拉也说道，“如果北方皇帝联军的进展顺利，那么魏斯巴赫的压力会小很多，我们估计也会接到一些更清闲、更安全的任务。”
“但是如果皇帝在法兰克尼亚陷入泥潭，那么我们大概率会被派到山区来进行拖延作战，阻止沃尔夫军队继续北上。”
“当然，更危险的任务也意味着更高的报酬。如今大家所选择的血脉里，大多只剩下III级和IV级的魔药，可以试着向魏斯巴赫家族提出对应的要求。”
“III级以上，要成品魔药不太现实。”美狄亚说道，“可以要配方，同时让他们把辅材准备好，我们自己寻找主材料。”
两位军师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就将后续团队的大致计划讨论出了个轮廓来。阿斯克默默听着，也不插嘴，只是偶尔补充几句。
“对了。”希拉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上次说我们被教廷监控了？具体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阿斯克反而有些诧异，“你不是当过帝国女皇吗？”
希拉露出有些恼怒的神色，勉强忍住，只是气咻咻地说道：
“我才当了没几个月，你以为正教会已经把所有事情告诉我了？藏着掖着，时不时吐露一点出来才是他们的风格。”
“好了，希拉，你知道我没有恶意。”阿斯克坦诚说道，这让希拉的脸色稍缓，“超级人工智能拉斐尔，是古所罗门帝国留来的遗产之一。”
“它最开始只是一台模拟超算，用来预测帝国周边局势的，曾经成功预言过第三纪末期的经济危机和蛮族入侵事件。除了预言以外，它还能提出相应的对策方案。只是当时的古所罗门人觉得，把帝国的命运交给一台电脑是相当荒谬的事情，所以在是否执行它的对策方面持谨慎态度。”
“我明白。”美狄亚笑着说道，“像人工智能这种无法读心的家伙，每个布局都是以十年、百年为周期，谁能知道它的行为最终是在拯救人类，还是毁灭人类呢。”
“嗯，差不多这个意思。”阿斯克继续解释道，“后来西所罗门帝国在一夜之间坍塌，残存的帝国科学院第一次采纳了拉斐尔提出的建议，也就是抛弃臃肿繁累的政体结构，重组成现在的所罗门教廷。”
“放弃明面上的权力统治，转为经济和精神上的统治，是吗？”希拉若有所思。
“没错。”阿斯克说，“现在的所罗门城，通过高科技和文化输出，从全大陆的国家与人民吸血了几百年。他们那里的繁华和先进，是任何一个没有去过所罗门城的人完全想象不出来的。”
“也正因为要维持这种暗处的经济掠夺和超然地位，他们用拉斐尔对整片大陆进行持续和长久的监视，将可能影响到未来世界命运的人们重点监视起来，并且将其根据影响程度对应分级。”
“如果你是新晋半神，或是小型势力首领，或是掌握了一门超凡剑术，那么大概率会进入R1层级；若是老牌半神和大型势力领袖，能进入R2级别。”
“只有屈指可数的部分人能进入R3，比如神罗帝国的皇帝奥托。不仅是因为他有能力掀起席卷大陆的战争，还是因为他有这方面的倾向。如果换做另一个性格温吞的皇帝，充其量也就是R2级别。”
“这上面还有R4吗？”希拉好奇问道，“还是说R3就封顶了？”
“好像是有的。”阿斯克思索说道，“我以前听过一个笑话，说某个无聊的作死家伙（玩家）试图研究如何进入R4，最后终于被他研究出来了。”
“怎么做到的？”美狄亚也来了兴致。
“他溜到了教廷的战略核导弹基地里，打算引爆导弹毁灭整个所罗门城。”阿斯克哈哈大笑，“然后，他只是刚开始行动，就被教廷派出的合成人给打死了。据说在他行动的一瞬间，名字从监控列表里跳到了R4级别，虽然只有几秒钟。”
两个姑娘也咯咯笑了起来。她们不理解玩家的重生机制，因此只是觉得这人又滑稽，又可悲，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断送了性命。
“那么你应该是在R1了。”希拉说道，“因为你用出了星辰九式？”
“嗯，拉斐尔应该认不出来这门剑术，不过大概能分析出是超凡剑术。”阿斯克猜测说道，“R1吧。”
“这个级别算是最舒服的了，教廷根本不会管你，也不会派出圣殿骑士来追杀你。因为杀死一个R1目标，要付出的成本比较大，和收获完全不成比例，所以教廷基本上就是刻意无视你，只要你不想着为了提升威胁级别去炸所罗门城就行。”
“听到了吗？美狄亚。”希拉一本正经地道，“千万别去炸所罗门城。”
美狄亚：？？？
她懵逼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调戏自己“碰到男性会爆炸”的梗，于是便抱住阿斯克的手臂，作势要往他身上爬，撒娇道：
“才不会呢哼，我只让团长碰，团长碰我不会爆炸。”
“放手！”阿斯克义正言辞地怒斥她。
“嘤嘤嘤！”美狄亚和他作对，假装委屈，“我是树袋熊呀，树袋熊放手就掉下去了。”
希拉：……
阿斯克：……
这是哪里来的嘤嘤怪！老子一拳打死她！
“殿下！你……”前面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
三人转过头去，便看见某个蒙着面纱的年轻女人站在前面，目光惊愕地盯着美狄亚。
看清楚对面的人，美狄亚的表情也迅速僵硬了。
“马尔基娜？”
“是我，殿下。”那个年轻女人咳嗽了声，“殿下，请体面些！”

第一百三十二章 见家长
她的声音不大，咬字却清楚无比。
美狄亚红着脸松开了阿斯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下摆。
“这是我……以前的贴身侍女马尔基娜，她是母后安排的人。”心灵频道里，隐秘地响起她的声音。
前半句是介绍对方明面上的关系，后半句暗示她的背后之人。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马尔基娜？”美狄亚一本正经地问。
“陛下想要见您，殿下。所以让我在各位的必经之路上，开了一道传送门。”马尔基娜微微躬身，随后让开身子——露出后面的位面传送门。
“美狄亚！”在她心灵深处，美杜莎的声音久违地响起来，“那个传送门的后面，有炼狱的气息！”
“那应该是凌波城。”美狄亚在心灵频道里提醒两人，表情有些凝重。
凌波城，原名为Limbo，意为“地狱的边缘”，传说是人在垂死之际的灵体所居之处，位于炼狱和主位面的一个半位面。
魅魔女王正是那个半位面的实际统治者。
“所以是你妈找你回家吃饭？”阿斯克总结说道。
美狄亚：……
不，确实是我妈找我，但肯定不是为了回家吃饭啊……
“等下，你们说美狄亚的母亲是魅魔女王？”希拉才反应过来。
“你才知道啊？”阿斯克说。
希拉无语，她原本也猜测美狄亚是出自东方的贵族家庭，却从未想过她居然是魅魔女王的亲女儿。话说，魅魔怎么可能会有男性恐惧症的？不对吧！这就好比教皇为异教徒洗脚一样，完全是违背了人设的反常识现象啊！
“各位。”马尔基娜再次提醒道，“陛下正在等着诸位呢。”
“怎么办？”美狄亚在频道里问阿斯克，“我们要不要去？”
“我提醒下。”阿斯克说，“那是你妈。你妈是什么性格，对我们什么态度，只有你最清楚。”
“那我也解释一下。”美狄亚说，“从我出生起她就已经是半神了，我从来没有猜透过她的心思，我父亲也是。”
“美狄亚，你母亲魅魔女王居然是半神？那怎么会嫁给你父亲的？”希拉觉得完全不可思议。
“她从来没有嫁给过我父亲。”美狄亚解释说道，“她只是假扮成奴隶，引诱一个中东商人在集市上将她买下，然后将其转赠给我父亲——她很喜欢玩这种偶然邂逅的套路，每次都会扮演成不同人设的女性，然后和不同的男性春风一度。”
“只是当我父亲发现她的身份后，好像开出了很高的价码来挽留她。具体是什么价码我并不清楚，总之她当时答应暂时留在他的府邸里，直到她哪天玩厌了为止。”
“所以魅魔女王这个名号。”希拉沉思说道，“并非如外界传闻般，是因为你父亲封了一个魅魔血脉的女奴为皇后。”
“而是因为她本来就是魅魔血脉中的至强者。”美狄亚叹了口气，“魅魔中的女王。”
“咳咳。”马尔基娜再次咳嗽，看向自己殿下的眼神有些幽怨，“殿下，你们讨论好了吗？”
“还没！”美狄亚不耐烦道，然后又在心灵频道里说，“阿斯克，你可要想清楚。”
“贸然进入一个态度未明的半神的地盘，并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如果只有我进去当然没事，可是你们……如果她要对你们不利的话，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这倒没事。”阿斯克说，“跟半神打交道，我还是有点心得的。”
“你有什么心得……”美狄亚转念一想，哦，对了，这家伙好像确实在这方面很擅长。
话说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前，好像就在那个叫《铁与火之歌》的世界里，和类似的游戏人物有过漫长的接触经验了。如果那个世界也有魅魔女王的话……
呸呸呸，不对，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可不是什么游戏世界，你怎么保证那个世界的魅魔女王，就一定和这个世界的相同？
“我的理由也很简单。”阿斯克说，“既然你的侍女马尔基娜，都被派到这边埋伏我们了，显然你妈早就知道我们会经过这条路线。”
“如果她想对我们不利，我们早就死掉了，完全不需要做这种引君入瓮的姿态来。”
“你懂什么，她最喜欢玩弄人心了。”美狄亚还是担忧，“也许她就是为了让你放心，然后在你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出手，让你在意外、惊愕和懊悔的情绪里死去。”
“听起来就像只大号的美狄亚。”希拉分析说道，“半神版本。”
“这个时间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狄奥多拉！”美狄亚也是烦躁。
“这倒是提醒我了。”阿斯克灵机一动，“美狄亚，如果你是魅魔女王，某天突然得知你的有男性恐惧症的女儿，正在和一个男性佣兵混在一起，你会怎么想？”
“我会……”美狄亚有些明白过来了，“我会有两种假设，第一是她的男性恐惧症治好了，第二是这个男性佣兵比较特殊。”
“所以，你要弄清楚这件事情，就要亲眼见到你的女儿和那个男性佣兵。”希拉也跟着分析说道，“继续延伸下去，如果发现是第二种，那么你会……”
“好吧，如果是她发现了这个事，她肯定会觉得很有意思。”美狄亚叹了口气，念头便有些松动了，“她确实，嗯，不大可能对你们不利。她对自己感兴趣的人还是挺宽宏的。”
对感兴趣的人挺宽容，对不感兴趣的人则是喜怒无常？希拉不由得去揣测她话语里的意思。
“最为关键的是。”阿斯克拿出了杀手锏，“你的血脉和你妈相同，所以她手里必然有你后续的配方，甚至是魔药。”
“去见她，搞定她，你的后续升级就不用愁了。想想吧美狄亚，你不是一直想要有半神罩吗？现在就有这样一个机会，而且那还是你亲妈！”
“唔！”美狄亚立刻动心了。
虽然魅魔女王子女众多，对美狄亚也没什么舐犊之情，不过有阿斯克在这里，或许可以从她那里套取一些利益来。
见三人终于愿意动身，马尔基娜便摆出了请的手势。
希拉不动声色背着手，按住了腰后的神器古书。由于事情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来得及通知炉火岛里的人。
不过，为了防止类似有别人在旁边，然后突然传送出来一个姑娘导致穿帮的事情，大家也早已设置好了巧妙而隐蔽的通知机制——她将自己藏在腰间的一把匕首，传送到了炉火岛庄园大厅的桌子上。
炉火岛里，米娅正在和蜜儿玩飞镖比赛，突然便看见旁边的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一把匕首。
外面遇到了某些事情，这是希拉在警告大家不要贸然传送出来。
于是米娅和蜜儿对视了眼，便连忙跑去通知剩下的姑娘们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梦魇兽
炼狱与冥界绝然不同。
如果说冥界的本质是悲哀，那么炼狱的本质就是痛苦。
在刚刚跨过传送门的瞬间，众人便有一种压抑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很难定义的感觉，不仅是肉体上的难受，还有心灵上的压抑与苦痛，从灵魂深处渐渐地满溢出来。
“啊~”美杜莎在心里做着畅快的深呼吸，“我这是来到了天堂吗？”
“是地狱。”美狄亚冷冷地道。
“我只是打个比喻……”美杜莎无语。
不同于炉火岛的阳光明媚，风景秀丽，这个Limbo半位面的天空是红色的，仿佛烧红的壁炉顶般的深红色，地面则是黝黑的深色，由仿佛焦炭般的细碎泥土组成，脚踩上去有种松软的、仿佛踩碎了什么的感觉。
远处的地平线上是连绵的群山，山势极端锐利且高高直指天穹，宛如无数的锯齿刀片。在群山之间的谷底，有一座赤红色的城市，也就是所谓的凌波城。
这座城市没有城墙，建筑风格似乎在刻意模仿远处的群山，由同样多的繁密且尖锐的建筑所组成，底部极窄，顶部极高，仿佛狭长的手指般林立着。
希拉已经看得完全呆掉了，眼前这个瑰丽诡异的世界，带给她极为不真实的魔幻般的虚假感觉。美狄亚由于小时候来过几次，因此情绪比希拉稳定些，只是沉住气望着远处。
马尔基娜吹了声口哨，便从远处跑来四匹高头大马。它们的毛皮亦是深黑色的，几乎和同样颜色的土地混在一起，不移动根本看不出来，只是马蹄踏在地面上的时候，会有仿佛火石和燧石互相敲击般的火星四溅出来。
而它们的眼瞳亦是红宝石般的结晶体，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其中最小的一匹马来到希拉身边，默默低下了它顺滑的脖颈和头颅，那样子仿佛在示意她坐上来，然而希拉则是怔在原地，不敢上前。
“上去吧。”见她有种想逃却又不敢的神态，阿斯克催促说道。
“我……等等！”希拉还没反应过来，阿斯克已经从背后将她抱起，稳稳地放在了黑马的身上。
尽管没有马鞍，她在马背上却坐得异常平稳——更确切地说，这匹黑马仿佛有灵性般，稳稳地托住了骑在它背上的主人。
“这是……”希拉迟疑地问。
“夜之子，梦魇兽。”马尔基娜微笑说道，“它们以人的噩梦为食，可以自由在炼狱和潜意识海洋里穿梭。梦魇兽是口味很挑剔的超凡生物，只要认准了一个人，就不会再食用其他人的噩梦。”
“你是说，它……进食的是我的噩梦？”希拉听出了她的意思。
“是的，您最近是不是睡觉特别安稳，很少做过恐惧的噩梦？”马尔基娜笑着问道，“这正是它亲近您的缘故。某种意义上来说，您就是它的饲主。”
“原来如此。”希拉缓缓抚摸小梦魇兽的鬃毛，后者则是开心地嘶鸣起来。
另外三匹梦魇兽，也各自来到对应“饲主”的身边。阿斯克的梦魇兽身躯最为高大，骏朗雄壮，亲切地用鼻子拱着他的胸口，显然这位团长平时白天的压力也很大，每天晚上都让梦魇兽吃了个饱。
马尔基娜的梦魇兽则体型较小，看似非常普通且温顺。只有美狄亚的梦魇兽，不仅瘦骨嶙峋，走起路来也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美狄亚：……
那匹梦魇兽颇为幽怨地看着她，随后打了一个响鼻。
很明显，由于美杜莎的存在，这匹梦魇兽几乎从未吃饱过，绝大多数噩梦里的痛苦情绪都被提前克扣走了。
四匹梦魇兽，载着四个人迅速向前飞驰而去，很快便抵达了凌波城。
凌波城没有城墙，正如炉火岛那样，孤零零地盘踞在一个半位面空间里，自然不需要任何的防御措施。
越是接近边缘的房屋就越是低矮，平顶，周围的居民也大多夸张地佝偻着身子，仿佛年迈的老妪般艰难踱步，身披如裹尸布般的亚麻黑袍，鹰爪般干枯的手里抓着如树根般纠结的拐杖。
“这些是……”希拉再次试探问道。
“没错，他们不是人类。”马尔基娜微微一笑，却没有多说。
这里的居民不是人类……希拉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盯着这些如老妪般的生物，努力记忆对方的外形细节。
越是往里面深入，道路两旁的建筑也越发高耸、尖锐，似乎这里的建筑风格就是以细长、尖利为特点，周围的行人也逐渐换成了某种象牙色的、木偶一般的生物，脸上没有五官，四肢没有细线，只是淡定地在路边咔吱咔吱地行走着。
还没等希拉发问，马尔基娜就介绍道：
“这些也不是人类哦。”
“他们……是什么种族？”希拉问道。
“周边城区那些丑陋的是皮斯托（信徒），市区里的这些是法纳提科（狂热者）。”马尔基娜说道。
“那你是什么种族呢，马尔基娜？”阿斯克随意问道，“主教？”
“您真是风趣，阿斯克阁下。”马尔基娜隔着面纱，趴在梦魇兽的背上，笑得爬不起身，认真说道，“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已。”
“别信她。”美狄亚连忙在心灵通讯里提示他。
“当然。”阿斯克表示自己对她早有提防，“这位是不是心灵能力者？”
“不清楚。”美狄亚摇了摇头，“我的灵性直觉对她没有反应。”
“但那也不意味着她并非心灵能力者。”阿斯克说。这个世界灵性直觉的同序感应也不是万能的，很多隐秘手法都可以起到遮蔽作用。
“比起她而言，即将见面的那位，才是你真正应该担忧的。”美狄亚说道，“她是真正的心灵系半神，你没有心灵相关的能力，思想在她面前就如同摊开的日记本般，完全被对方一览无余。”
“所以你有什么办法？”阿斯克斜眼看她。
“我可以帮你心灵屏蔽。”美狄亚眯起眼睛，“虽然以她半神级别的心灵能力，能轻而易举地突破我的防御，但至少我们会有感知——而不是在毫无设防的情况下，被人读了多少心思都不知道。”
“那希拉呢？”
“让希拉在偏殿待着。我猜她只是对你有兴趣。”
两人在心灵通讯频道里隐秘地交流着，随后又和希拉交代了下，很快便达成了一致。
魅魔女王的宫殿，造型和城里的其他建筑一样，仍然是高高插入天穹的纪念碑形状。走进殿门，希拉便突然说道：
“我就不去了，在附近转转可以吗？”
“这……”马尔基娜有些迟疑。
“马尔基娜，我母亲想见的应该只有我和团长而已。”美狄亚淡定说道，“还是说她有给你下死命令，一定要将我们三个人都带去见她？”
“确实没有。”马尔基娜莞尔一笑，“实际上，陛下最初想见的只是阿斯克阁下一人。邀请殿下陪同前往，是我个人给陛下的小小建议。”
美狄亚：……
“你瞧。”她有些酸溜溜地，在通讯频道里对阿斯克说道，“我跟她可没有什么母女之情，待会儿能不能拿到魔药，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于是希拉便提前离队在城里转悠去了。在马尔基娜的带领下，阿斯克和美狄亚向宫殿深处走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马王
随着三人的深入，地势便开始逐渐向下，原来外面那些尖锐的建筑都只是屋顶，真正的室内空间被埋在地下。
美狄亚悄然伸出一只柔美的手掌，握住了阿斯克的右手。心灵能力沿着掌心逐渐蔓延过来。
“看来殿下的病是真的好了。”马尔基娜看着两人牵手，不由得眼角含泪，拿出手巾来擦了一下，“不枉我过去多番努力，如今总算是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闭嘴，马尔基娜！”美狄亚冷冷喝道。
“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美狄亚通过心灵能力，将自己的心智体和阿斯克的心智体连接在了一起，也就是所谓的“心神相通”。
这是种奇妙的感觉，两人只要心里想的念头，都会自然而然出现在对方的脑海里。心灵通讯频道还有点互相对话的意味，而心神相通几乎是将两人的心智体融成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便是对方所说的话，也给人某种是自己在自言自语的错觉。
“你知道吗，她小的时候曾唆使宫廷侍卫冲入我的卧室，理由是要治好我的男性恐惧症。”美狄亚撇嘴说道。
“那些侍卫的下场应该不怎么样。”阿斯克说。
“都烧了。”美狄亚说，“我那时真的非常缺乏安全感，光是看着那些男人向我冲来，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失控。”
“那么，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呢？”阿斯克问。
“大概是十七岁的时候吧。”美狄亚说，“被送到君士坦丁堡当情报诱饵。”
“情报诱饵？”
“表面上，我是塞尔柱帝国安插在东所罗门帝国的情报负责人。”美狄亚说，“实际上另有其人，我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那个幌子。真正的情报者另有其人。”
“那是谁呢？”
“不重要了。”美狄亚说，“两年后，那家伙被我找到真实身份，然后设计暴露给帝国军方干掉了。”
“不愧是你。”阿斯克说，“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图谋着背叛了？”
“只是为自己挣命而已。”美狄亚回答说道，“那时候，真的不信任世界上的任何人，也不想继续当这个情报负责人，所以就想着假死脱身。”
“嗯。”阿斯克沉吟起来。
“我先是从塞尔柱帝国那边，用手头已有的部分情报信息，骗了点资源回来。”美狄亚说，“然后用这些资源，培养了一只有些野心的吸血鬼。”
“我命令那只吸血鬼，将你的父母谋杀掉，然后以此为据点建成巢穴。如果不出意外，被教会发现是迟早的事，等这些血族被清理干净，你的宅邸就变成了无主之物，到时候我再收买其他势力，借壳将这座宅邸从教会那里收购下来。”
“然后设计一次假死事件，从而彻底和塞尔柱帝国切断联系，然后搬到你的房子里去隐居。”
“原来是看上了我家的房子。”阿斯克说。
“确切地说，是你这具身体原主的房子。”美狄亚说，“当然，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后面发现这个‘阿斯克’脱离了掌控，便派那只吸血鬼来杀你。”
“这样想想，你应该欠我一次人情。”阿斯克说，“企图杀身之仇，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原谅的。”
“咦，不是因为这个签了卖身契给你吗？”美狄亚抛了一个媚眼过来，让他自己体会，“听好了，接下来我们去见的那位，可不像我这么好对付。”
“有多难对付？”
“想象一下我性格里的恶劣程度，然后将其放大一万倍。”
“一万个美狄亚，真可怕。”
三人继续向下前行，周围的走廊装饰也渐渐华丽起来，两边的墙上开始出现挂画和壁毯，脚下的坚硬石面也被柔软的伊兰尼亚地毯所覆盖，每隔几米就有一盏镂空的壁灯，里面闪烁着不知什么原理的明亮光源。
“其实，你对她应该有所了解对吧？”美狄亚问。
“什么，你母亲吗？为什么总是称呼‘她’？”
“对她实在没有任何母亲的印象。”美狄亚说，“叫她母亲觉得有些怪怪的。”
“嗯，前世我们的论坛里，对她的印象其实很稀薄，她的人气还不如你呢。”
“稀薄？为什么，她的外貌可是很诱人的，你们男人应该特别喜欢。”
“你不懂，她在论坛里有个外号，叫‘马王’。”
“马王？是指常用的体位吗？”
“不是。”阿斯克说，“她浑身上下都打码。”
美狄亚：……
“你母亲出场的那个版本，当时行业内部在整治游戏里的卖肉现象。”阿斯克解释说道，“本来游戏公司是要把你母亲整个人物都从游戏里删掉的。”
“……这么夸张？”美狄亚有些惋惜。怎么不删呢？
“嗯，后来玩家论坛得知消息炸了，不少人甚至打电话到工商局去投诉。”阿斯克哈哈大笑，“因为资料片宣传PV里有这个人物，结果你官方一声不吭删了，连带着整个主线剧情都改得七零八落，那玩家们还玩个蛋。”
“说白了，人物设计是你游戏公司自己的问题，按政策要求进行修改就行了。但简单粗暴地直接删人物，还是PV里已经放出来的人物，那不是将问题转嫁给玩家嘛。”
“我能理解。”美狄亚说，“具体是什么资料片？”
“炼狱入侵。”阿斯克回答说道，“说你母亲企图干涉主位面，派人潜伏在大陆诸国的君主身边，进行潜移默化的念头植入和洗脑。这个阴谋被监视炼狱的‘看狱人’组织发现了，于是号召各路玩家去讨伐她。”
“结果玩家好不容易打进凌波城内部，结果发现你的母亲……哈哈，关键部位全是马赛克，然后BOSS描述是‘被神秘的炼狱魔法笼罩’。最搞的是，她的脸上也都是马赛克。”
“从那以后，大家都叫她马王，打码之王。”
“我决定了。”美狄亚说，“我以后就叫她马王。”
“你可真是孝女。”阿斯克说。
“如果她问起来，我就解释是种马之王。”美狄亚呵呵冷笑，“反正她对自己的名节清誉也无所谓。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阴谋……”
“按这个时间线，现在应该还没有发动。”阿斯克说。
“唔。”于是美狄亚又开始思索起，如何从这个情报里攫取利益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小小的任务
在宫殿深处的卧室，两人终于见到了魅魔女王。
这位正躺在床上睡觉，马尔基娜上去叫了好几声陛下，才将对方勉强叫醒。
女王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她的身体上滑落，露出……“啪”的一下，美狄亚将阿斯克的眼睛捂住了。
“你这人工打码的手段有点粗暴啊。”心神相连的状态下，阿斯克将自己的抱怨传了过去。
“我是怕你被她迷惑住。”美狄亚理直气壮地说道，然而阿斯克可以感到她的心虚。
“啊呜……”女王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了如同猫咪一般的叫声，流转的眼波望了过来。
“乖女，你总算回来了。”她带着倦意说道，声音柔软缠绵，勾人心魄。马尔基娜则是忙着给她穿衣服。
穿完衣服，美狄亚才放下手掌。阿斯克定睛看去，果然是一万个美狄亚……无论是颜值，身材，还是那股魅惑天成的气质，都要远胜过“青涩”的美狄亚一万倍。
如果不是当初被疯狂打码，本子王的称号根本轮不到您女儿啊，太太！
感知到了阿斯克的心底想法，美狄亚眼睛微眯，手指甲用力在他的掌心里刺了下去。阿斯克眼角微跳，忍下疼痛，迅速收敛了初见惊艳的心思。
捕捉到了阿斯克那一闪而逝的惊羡目光，这女王也不愧是熟透了的，立刻抛了个魅力十足的、带着超凡能力的眼神过去。美狄亚这边连忙延展灵性，将对方的读心攻击给拦了下来。
“呵呵。”女王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双手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乖女，你的病果然治好了~”
“没有治好。”美狄亚毫不客气地直说道，“只是找到了真爱而已。”
“真爱？”女王眨着眼睛，表情似乎有些玩味，“我不会听错了吧？马尔基娜……”
“是的，陛下。”马尔基娜在旁边笑眯眯地说道，“殿下她真的带男朋友回来了。”
“他叫什么名字？”女王问道。
“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马尔基娜回答说道。
“是那个东西方混血的家族啊。”女王左手的青葱食指戳着下巴，表情有些娇俏地思考了下，然后右手冲他招了招，“过来，让我看看。”
“陛下，在这个距离下，您看不清我的相貌？”阿斯克没有上前，只是关切地问，“您的视力是有问题吗？”
这话在房间里回响。
美狄亚的下巴缓缓降下，马尔基娜的嘴变成了O形，女王的魅惑笑容僵硬在脸上，然后……装傻般地笑了起来：
“哈哈，卡麦莉加，你的这个小男朋友说话还真是不礼貌。”
“我在外面用的名字是美狄亚。”美狄亚说。
“美狄亚……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字。”女王笑着说道，“那可是第二纪的传说里，被真爱无情背叛的魔女啊。”
她的勾人目光再次转向阿斯克，娇声道：“那么，你会成为伊阿宋吗，年轻的阿斯克先生？”
目光注视之下，阿斯克再次有种心神即将失守的感觉，仿佛眼前这位女王并不是陌生人，而是他最为亲密的人，亲密到自己的所有心思都情不自禁想要向她吐露出来。
关键时刻，美狄亚的心灵能力再次发挥奇效，将阿斯克从失守边缘拉了回来，而对面的能力也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只是一触而收。
“马尔基娜，你看我这个女儿，一副担心我抢走她男朋友的警惕样子呢。”女王装模作样地难过起来，“被女儿忌惮到这个份上，我当母亲还真是失败啊。”
“是陛下低估了自己的美貌呢。”马尔基娜也很会说话，“毕竟是世间数一数二的美人，让殿下也有点忍不住担心吧。”
阿斯克：……
他前世也打过马王副本，马尔基娜没遇到过，魅魔女王这BOSS是已经刷过好几次了，可那都是见面就开打，却不知道这女王如此能废话。
他在这边眉头微皱，对面的女王看在眼里，倒是有些小小地生起些兴趣来。她在凡世里用过无数种伪装相貌，却无一不如她本体的绝世美貌。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仅仅是在最初的惊艳神态后，就已经迅速地收敛了表情。
至少在意志方面，确实配得上教廷给他R4的评级。
想到这里，女王便收起了风情万种的媚态，摆出稍稍有些认真的表情，说道：
“年轻人，虽然我的子女很多，但也不是谁都能轻易染指的。”
“这样吧，如果你能完成一个小小的任务，我就做主把卡麦莉加嫁给你，如何？”
阿斯克：……
美狄亚：……
这怎么突然就谈起婚事来了啊！
“咳。”阿斯克尴尬地咳嗽了声，明智地不去扯这个话题，“陛下，我这次和美狄亚前来，是为了求取后续晋升的魔药。”
“魔药？”女王眨巴眨巴眼睛，“你们阿基里斯家族世代‘武器大师’，难道没有自己的魔药储备吗？”
“不是我。”阿斯克说，“是为了美狄亚。”
女王青春俏美的脸蛋微怔了下，随后便咯咯轻笑起来：
“怎么了，年轻人？难道你不愿意娶我可爱的卡麦莉加，反而只是想帮她升级？”
“陛下。”马尔基娜在旁边提醒道，“殿下刚才说过，她的男性恐惧症并未痊愈，只是单纯对阿斯克先生不排斥了而已。”
“也就是说，除非是柏拉图式的精神婚姻，否则卡麦莉加殿下这辈子也只能嫁给他了。”
“唔。”女王沉思了下，“确实……不过作为家长，我完全可以不认可你们在一起。”
“陛下。”马尔基娜又补充说道，“据说阿斯克先生的佣兵团里，多的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殿下并非是他择偶的唯一人选。”
“嗯？”女王看向阿斯克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怀疑、欣赏和……热切。
美狄亚叹了口气。不会错的，那正是“欣赏同道后辈”的眼神，若不是她本人在这里，说不定这位魅魔女王就要驱走马尔基娜，然后邀请他上床去交流种马经验了。
“我只是，当初在挑选团队成员的时候，恰好合适的人选都是女性而已。”阿斯克无奈地解释说道，虽然这话听上去实在是太假了。
“是的，阿斯克和其他团队成员，并没有什么不纯洁的关系。”美狄亚也帮着解释道。
于是女王和马尔基娜看向阿斯克的表情又变了，掺杂了几分好奇，迷惑和……怜悯。
这年轻人，明明收集了一个大大的后宫，却和其他成员都保持着纯洁的友谊？
该不会是那方面有难言之隐吧？
“总之，既然你不想娶卡麦莉加，只是想要魔药的话也可以。”女王的视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下面来回打转，“还是那个要求……帮我完成一个小小的任务。”
“您说。”阿斯克点了点头。
“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奥托皇帝和教廷之间的冲突，你知道吧？”女王轻笑。
“知道一点。”
“等你们以后有机会接触到奥托的时候，仔细调查他身边的所有人。”魅魔女王的目光忽然一凛。
“找到那个长久以来，一直在持续影响奥托心智，使他最终和教廷敌对的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报酬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宫殿卧室里，不仅是美狄亚，连马尔基娜也露出了有些懵逼的表情——这件事情，魅魔女王也没和她吐露过分毫。
阿斯克沉吟片刻，凝重问道：
“陛下，您是说……奥托皇帝和教廷的敌对，并不是简单的国际政治冲突。”
“而是有人刻意在背后操纵的结果？”
“并不全是。”女王优雅地翘起一条腿，交叉在另一条光洁丰腴的大腿上，露出……“啪”的一声，美狄亚又将阿斯克的眼睛盖住了。
“之所以未来会发生战争，自然是因为如今已出现允许战争发生的土壤，只是其背后的动机，有多少出于当权者和国民的集体意志，有多少出自于局势外部隐秘的操纵之手，却是很难将其归纳清楚的。”
“奥托是一个有政治野心的人，有野心就意味着容易被利用。不过做局的人这次有些刻意了，导致奥托本人的精神开始不稳定，听说宫廷里甚至开始流传起他‘疯王’的名号。”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们能找出幕后黑手的布子，既然对方已经露出了破绽，那么不管是鱼饵还是弃子，总要有人咬下去的。”
这番话说得有些晦涩，不过阿斯克和美狄亚还是听懂了对方的意思：找到奥托身边影响他心智的那个人，然后将相关的信息带给魅魔女王。
“那么，报酬是欲望序列的II级以上全部魔药？”阿斯克试探着问。
“你不觉得这个要价太高了吗？”女王忽然有些意兴阑珊，“算了，我本来是打算派马尔基娜去的，但是既然我的乖女儿……”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美狄亚：“……愿意回来，至少说明她的心里还有我这个母亲。”
“你们答应这个任务后。”女王不说话了，身边的马尔基娜微笑着道，“陛下会先付欲望II的成品魔药作为定金。”
“接触到奥托后，只要传回信息，就会交付欲望III的成品魔药。”
“直到你们找到最终目标，完成任务，那么会付给欲望IV的配方和辅材料。”
没有给欲望IV的魔药……也行，只要知道了配方和材料名称，阿斯克倒是不担心找怪的问题。
和美狄亚在心灵通讯频道里嘀咕了一番后，两人便答应下来。
送走了两人后，马尔基娜再次回到卧室里，便看见女王已经从床上下来，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
“陛下。”马尔基娜躬身行礼。
“所以，那个叫阿斯克的年轻人，和卡麦莉加她究竟是什么关系？”女王挽了下耳边的发丝，从容问道。
“殿下喜欢他。”马尔基娜回答说道，“而他的心思暂且不明。”
“嗯。能被教廷评为R4级别，估计也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卡麦莉加和他在一起，也不知道对她而言是福是祸。”女王沉默了下，“那么，马尔基娜，去试探一下吧。”
“……毕竟是你的妹妹。”
阿斯克和美狄亚离开宫殿，来到了附近的一家旅店里。
马尔基娜将他们安置在这里，据说是因为前往主位面的传送门三天一开，所以让他们再等候几天。
和早已等候在房间的希拉，交换了一番信息后，希拉也是有些被吓到了。奥托皇帝，帝国之主，这片大陆上地位仅次于教皇的君主，居然会被人隐秘地影响和操纵心思？
然而这个情报又是从传说中的东方半神，魅魔女王那里流传出来的，却也由不得人贸然质疑。想来想去，她忽然又记起另外一个事情来，顿时有种猛然惊醒的后怕：
她的姐姐佐伊，从小跟她的关系也非常好，然而在登上帝位以后，对她的态度却日复一日地客气和疏远起来。
她原本以为是出于权势方面的冲突，然而如今看来，似乎也有幕后黑手暗自操纵的可能性？先毁灭东所罗门帝国，然后控制奥托向教廷下手，难道其目的是为了彻底摧毁科技文明？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忽然又记起了一件事情。
那是在奥林匹亚城遭受袭击的时候，一堆黑暗精灵不知从什么地方，进入了奥林匹亚城并四处进行破坏。
之所以制造突袭和混乱……难道是为了，替换，和潜伏？
某些线索在脑海里被联系在了一起，希拉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看来你似乎猜到了真相？”美狄亚看着她道。
“你应该也读出来了。”希拉冷静地回答。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阿斯克问。
两个聪明的姑娘对视了眼，随即便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们怀疑，有一股隐藏很深的势力，正在派人潜伏在大陆诸国的君主身边，目的是为了影响当权者的意志……”
“……从而毁灭科技文明。”这是希拉的回答。
“……为的是掀起全面战争。”这是美狄亚的答案。
两者看似差不多，内中却又微小的区别。
阿斯克听得费解，纳闷地想：“掀起全面战争？这不应该是游戏策划的锅吗？”
然后他又很快反应过来。在穿越前，游戏里的剧情都可以解释为是策划安排的。
然而穿越后的这个世界，假使是异世界，那么一切的剧情，都应该有不为人知的内在因素驱动。
而这些内在因素，可能是穿越前游戏里的隐藏设定，也可能压根就没在游戏里出现过。
不过既然大家如今都在地狱边缘这个半位面，等级又低，那么一时半会也做不了什么。于是阿斯克大手一挥，说道：
“不说这些了，大家先去升级。”
反正万事不决，去升级变强就对了。
留下希拉在主位面看守古书，阿斯克和美狄亚便传送来到炉火岛里。
姑娘们将近半天都在里面忧心忡忡，不敢贸然出去。此时看到两人回来，便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阿斯克只能无奈地，将今天的事情又和大家解释了一遍。
“所以美狄亚是魅魔女王的女儿啊！”
“等等，魅魔女王是谁？”
“是半神啊，据说是第三纪的古老半神呢。”
“魅魔女王长什么样？是不是很漂亮啊？”
“听说当年她和恺撒大帝有绯闻，是真的吗？”
大家的八卦之火简直无穷无尽，以至于连阿斯克第被问得落荒而逃，美狄亚则是晚了一步，被满是好奇的姑娘们团团围住，只能用最后的目光望着用瞬步迅速远去的阿斯克，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第一百三十七章 阴影序列的魔药
炉火岛里。
美狄亚服食了最新拿到的“欲望II”魔药，这使得她操纵欲望的手法更加隐蔽了，不需要特定的手法和手势，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音节，就能巧妙地让对方肉体内的凌乱念头暴动起来。
除此之外，她本人的气质也变得更加迷人了。无论是说话的声音，还是行为举止，都开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赏心悦目，让人如沐春风的奇妙感觉来。
可以预料，等她走完血脉之路升到“欲望IV”，那必然会化作一个绝世尤物，不然凭什么能在穿越前的游戏里，以绝对优势击败狄奥多拉，多年蝉联本子王的称号？
另外两个晋升的人，分别是佩姬和埃莉诺。前者服用了“夜蝠I”的魔药（由死掉的污秽之主贡献主材料），从而除了老鼠以外，还可以选择变身成蝙蝠。
比如在被敌人击中身体时，将身体骤然炸开，化作无数蝙蝠四散而逃，本体则是藏在其中一只蝙蝠里面，战斗特效很是酷炫，非常有血族优雅邪异的内味儿。
埃莉诺所服用的则是“坚韧II”，也就是上次击败污秽之主后，魏斯巴赫家族发放的奖励。
“坚韧II”赋予了她更强大的防御力和生命力，使她更加不容易陷入僵直、硬直、昏迷、麻痹、踉跄的肉体负面状态，以及更强大的伤口恢复能力——虽然没有血肉能力那样诡异的变态效果，不过也免除了若不每日吸血就会变丑和受“欲望”能力克制的副作用。
顺带一提，如今佩姬每天食用的少量鲜血，都是诺菈抽出来加入抗凝血剂后，储存在冰箱里的，有炉火岛就是方便。
于是团队成员主力平均级别便进入了Lv.6-Lv.7之间，垫底的则从佩姬变成了米娅（Lv.5），以至于这小女孩整天纠缠在阿斯克的身边，非要他给自己寻找后续对应的魔药。
“团长你偏心！厚此薄彼！见色忘义！鬼迷心窍！”
“不要乱用谚语。”阿斯克按住了她的小脑袋，以防止她又扑上来抱住自己脖子荡秋千，“在安排了，已经在安排了。”
“安排到哪里去了！”米娅大怒，表示你不要当我是可以随便糊弄的小傻瓜儿，“我要听你的计划！写下来！白纸黑字写成字据，按手印！”
这家伙跟谁学的那么难缠……阿斯克简直无语，便指点她道：
“你现在缺的应该是阴影和弱点序列对吧？”
“嗯。”米娅点头。
“弱点序列，一般是刺客和剑士的序列。”阿斯克说，“如果后续有机会遇到，我可以去问问梅耶，和他做对应的交易。”
“那为什么上次遇到他的时候不做交易？”米娅问道。
“因为我给忘了。”阿斯克如实说道。
“你！”
“至于阴影……”阿斯克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我去问问，或许能从魅魔女王那里弄到。”
“真的吗？”米娅眼睛一亮，大喜过望，“我跟你一起去！”
“这可不行。”阿斯克拒绝说道，“外面并不知道炉火岛的事情，你突然在这个半位面现身，我要怎么解释你的存在？”
米娅虽然有些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承认阿斯克说得没错，只能泪眼汪汪地目送他离开。
回到旅店房间，和希拉说了一声，阿斯克便再次离开旅店。
街上到处都是狂信徒，这种象牙木偶般的特殊生物几乎不吃超凡能力，可以说是偏精神系的超凡者的克星，不过对暴力破坏的抗性倒是非常低。
还记得之前打“炼狱入侵”的剧情副本，打到凌波城后，大家都在求组物理系超凡者，精神系的不要，结果纯物理系队推到副本深处，对上心灵系的魅魔女王，简直团灭得不能再惨。
对了，按照那个资料片的剧情，应该是女王派魅魔潜入大陆诸国，埋伏在各个君主身边试图影响局势？可是根据这次的线索，操纵世界局势的分明另有其人……
随后某种明悟便涌现出来。
大概是被栽赃了。
如果自己这行人没有出现，那么魅魔女王就会派遣马尔基娜去奥托皇帝身边，秘密调查周围的人。
而皇帝奥托最近已经开始出现疯狂迹象了，也就是说，后续马尔基娜被对手发现了？然后对手反过来栽赃，诬陷是马尔基娜在企图影响奥托皇帝的理智？
然后这件事情传到看狱人那里，由于看狱人组织对炼狱生物的特有敌意，立刻便出来对马尔基娜进行追捕和围杀，无形之中等于是为“魅魔女王试图干涉主位面的世界局势”进行了背书。
最后引发了大规模远征炼狱的军事行动，不仅魅魔女王身死殒命，看狱人组织也在跨位面远征中伤亡过重，最后一蹶不振……现在看来，确实带着古怪的阴谋味道啊。
阿斯克正思索着，便看见前面街道的转角边上，马尔基娜正带着笑容看着他。
此时的这位马尔基娜，身上仍然穿着东方风格的丝绸连衣裙，脸上的面纱已经摘去，露出清丽而秀美的脸庞，盈盈贝齿整齐洁白，笑起来无比好看，气质和美狄亚、魅魔女王都有几分相似。
“马尔基娜小姐？”
“叫我马尔基娜就好。”对方笑眯眯地说道，“阿斯克先生是打算在城里走走吗？”
“嗯。”阿斯克点了点头。关于米娅后续的阴影序列，正好得找这位问问。
“不如我带你来游览吧。”马尔基娜提议说道，“我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十几年，也算是资深的本地人了。”
“好的，这附近有什么吃的地方吗？”
“有一家炼狱烤肉店，非常地别有风味，你在主位面肯定吃不到的美食。”
“是用炼狱的硫磺之火烧烤奇怪的肉吗？”
“当然不是。”马尔基娜露出恰到好处的被吓到的表情，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随后说道，“是牛羊肉和鸡肉，切成薄片，插在旋转的柱子上烤，然后切下来。”
“需要撒盐吗？”
“当然，肯定是要撒盐的，香料粉也会加上。”
“那我倒是挺感兴趣的。”阿斯克淡定说道，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奇怪的肉”，其实是很多单机剧情游戏里面的人肉梗，对方既然做出了“被吓到”的表情，也就是说她是明白这个梗的意思的。
这家伙果然也会读心。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卡麦莉加和马尔基娜
马尔基娜坐在烤肉店的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阿斯克，心里其实有些郁闷。
大意了。
只是一个见面，就被对方试探的话语，套出了自己魅魔的身份……要知道卡麦莉加那个傻妹妹，在自己身边十多年，都不知道自己是超凡者呢。
话说回来，游戏梗是什么？为什么他会判定自己不可能知道“奇怪的肉”这个游戏梗，唯一知道的途径就是读他的心？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马尔基娜单手托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有趣的男人。
“马尔基娜小姐，你也是魅魔吧？”阿斯克熟练地将烤肉柱上的肉切下，随口问道。
“嗯。”马尔基娜也不掩饰了，“陛下的所有子嗣，从出生起体内都多多少少带有魅魔血脉的残余特性，这是Lv.30以上的女性半神特有的‘血脉遗传’现象。也因为这个，我们后续也只能选择魅魔的血脉路线。”
“所以你是美狄亚的姐姐？”阿斯克为她也切了一盘，“她一直和我说你是她的侍女。”
“谢谢。”马尔基娜接过盘子，“那源于小时候我和她玩的游戏。”
“游戏？”
“她服用了‘心灵I’魔药后，和我打赌，比比谁能先将对方洗脑。最后她输了，失去了这段打赌的记忆，也忘记了我这个姐姐。”
阿斯克：……
你们心灵系超凡者的家教环境，确实有点变态啊。
“不考虑将这段记忆还给她吗？”阿斯克切着盘子里的肉。
“呵，阿斯克先生，记忆并不是可以轻易修改的东西。”马尔基娜吃了一片烤肉，笑眯眯道，“人的记忆是一个整体，随意修改其中一个环节，必然会和其他环节产生冲突。”
“所以我只能将她和我有关的记忆都删掉，让她完全忘记我这个姐姐的存在，然后重新以侍女的身份接近她，这样，她就完全将我当成了新来的侍女了。”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阿斯克说，“要删除记忆，是高级的心灵能力才做得到的事情吧？我倒是不觉得，美狄亚会在第一次获得心灵I的能力后，就贸然提出要挑战等级远高于她的姐姐。”
他拿起刀来，继续切肉：“除非是被植入了类似的念头。”
“如果我不解释的话，阿斯克先生能猜到原因吗？”马尔基娜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既然是刻意洗脑，由亲变疏，那应该是因为姐姐这种亲密的身份，会影响你后续对她所做的事情。”阿斯克沉吟了下，猜测道，“所以，后续让她离开塞尔柱帝国，前往君士坦丁堡当情报负责人，是你的主意？”
“当然不是。”马尔基娜接过第二盘烤肉，“流放她是陛下的意思，毕竟她的男性恐惧症，如果一辈子待在宫廷里，是绝对没有治好的机会的，还不如去外面碰碰运气。”
“即使是心灵系的半神也不行？”阿斯克表示怀疑。
“陛下不想亲自动手。”马尔基娜轻描淡写地道，“她对这件事情比较忌讳，也不想让卡麦莉加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样会让两人都很尴尬。”
“我对她的记忆动的手脚，主要还是分裂她的人格，将她痛苦的那部分记忆和副人格给单独封印起来。至于删除主人格里和我相关的记忆，那只是顺带为之，毕竟我可不想某人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还要天天给我写信回来哭诉。”
“听起来你们关系曾经很亲密。”阿斯克说。
“曾经罢了。”马尔基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本来在我的预计里，随着社会阅历的成长和心智的成熟，她会渐渐意识到体内的另一个人格，然后慢慢和她接触、理解，最终互相融合。”
“那样，她就可以有序接纳副人格里的痛苦记忆，以及想起和我有关的事情。等她什么时候男性恐惧症痊愈了，什么时候就能回忆起我这个姐姐了。”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她居然会提前找到男朋友。”马尔基娜扬起眉毛。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阿斯克解释说道。
“不是男女朋友，你们还手牵着手去见陛下？”马尔基娜发出了声仿佛轻蔑般的低笑，“渣男。”
阿斯克还不了口，只能苦笑。
“我知道你的来意。”马尔基娜自己动手切肉，“你是为了团队成员后续晋升的阴影序列魔药而来。”
“没错。”阿斯克说，“大概就在半年前，君士坦丁堡的某场隐秘聚会上，我们遇到了一名阴影序列的半神。”
“我用阴影之刃的线索，和他交换了一些东西。”
“所以，你知道阴影之刃在陛下这里。”马尔基娜盯着他道，“然后你将线索提供给那个半神，引诱他前来偷窃阴影之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被他得手了怎么办？如果母亲为了消灭对方，自身灵性也遭到重创怎么办？”
“怎么可能有人能在心灵系半神的眼皮底子下偷东西呢？”阿斯克笑着回答，“再说了，这个半位面和炼狱位面互相连通，可不受到主位面的魔潮上限的限制。以陛下成名已久的超凡实力，难道不是翻掌就将对方轻易灭杀了吗？”
“他的超凡特性，法则部分肯定被你们摄取了，但血脉部分我估计可能还在，毕竟低层次的超凡力量对你们而言根本无用，也不会浪费时间去分解。”
“很可惜，你猜错了。”马尔基娜笑眯眯道，“当时就被我随手捏掉了。”
“这样吗？太遗憾了。”阿斯克对她的鬼话是半句都不信，“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告辞。”
他起身打算离开，既然马尔基娜这边没法提供阴影魔药，那继续浪费时间在烤肉店也没有意义了。
“诶，别急嘛。”马尔基娜抓住了他的手，触感温软滑腻，“我又没说我这里没有其它的阴影序列魔药。”
“你有哪些级别的魔药？”阿斯克抽出手来，问道。
“你要哪些级别的？”马尔基娜。
“阴影III，阴影IV。”阿斯克说，“如果有弱点序列的，II到IV都要。”
“阴影IV你就别想了，不可能的。”马尔基娜摇了摇头，“阴影III倒是可以，嗯，给你配方。”
“你的开价是？”阿斯克问。
“不用钱哦。”马尔基娜左手手背托着下巴，右手则是慢悠悠地摇了摇手指，眼睛眯成细长而妩媚的线，“只需要你完成一个小小的任务……”
神特么又是小小的任务，你们魅魔扯谎起来真是不眨眼啊！
阿斯克简直无语，叹气说道：
“什么任务？是要阻止世界毁灭？还是拯救人类？”
“哦，没有那么夸张的啦。”马尔基娜笑着说道，“我有一个手下魅魔被绑架了。”
“将她活着带到我身边，就行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打断仪式
凌波城，是魅魔女王所统治的城市。
在这座城市里，居然也会有人利欲熏心，来绑架她手底下的魅魔？
答案当然是有的。早在“炼狱入侵”这个小资料片活动前，凌波城就作为一座中立的半位面城市，为众多级别更高的超凡者们所偏爱。
尽管大部分地上城区，都被信徒和狂信者们所占据，然而有一部分比较宽敞的地下城区，却是专门开放给外来游客的公共集市。
其热闹与繁华程度，仅次于希瑞斯半岛的中立法师城市奥林匹亚，而隐秘程度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这片区域里，充斥着各种无法无天的凶徒，不仅是人类、异种奴隶，甚至什么灵体、心智体都有公开拿出来贩卖的。
当然，魅魔也是很抢手的货物，因为利润近乎夸张地高到离谱，因此总有人冒着被官方发现的风险，在这里秘密进行着类似的罪恶勾当。
阿斯克按剑走在街头，周围的行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他。
因为这家伙背着盾牌长枪，腰间刀剑战斧，胸口枪套两把手枪，当真是武装到了牙齿上的武器大师，而且看负重就知道肉体力量超高，是绝对不好惹的货色。
据说，这次要营救的那只魅魔，被几个外来的邪术师绑架了，要拿去进行什么献祭仪式……邪术系列的各种血脉是出了名的诡异和强控，号称新人杀手的“复仇”序列，其配方就是从邪术师血脉里流传出来的。
当然，对于经验丰富的阿斯克而言，无论你是什么序列，都有充分的应对经验就是了。
阿斯克来到指定地点，便看见几个蒙着长袍的家伙守在房间前面。
“砰”的一声，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外面守门的家伙就已经破门而入，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随后跨进门去，便进入了一座不小的大厅，里面驻守着很多穿着黑袍的家伙。
见有不速之客突然闯入，离门最远的两人立刻抬起手臂，有红色的带状能量从袍袖里飞弹而出。
“束缚”序列，作用是将对方的生命体麻痹住。阿斯克自然不会中招，一个瞬步+两段反身折冲，便闪过了红色带子的突袭。
两条红带仿佛有灵性般，明明已经完全射空，居然在空中扭了个身，继续朝阿斯克的背后疾射而来。
又是两声刺破空气的低啸声，红带在飞行中骤然炸开，对面的两个“束缚”能力者，已经被隔空掷来的飞刀刺入咽喉，身体向后倾倒而去。
更多的超凡者扑上来了。阿斯克掣出长剑，朝冲得最快的家伙一记虎切斩颈，对方却不闪不避，只是如疯魔般朝他继续扑来。
呵，复仇序列。阿斯克哪里猜不到对方的用心，手腕只是顺势一收，剑尖便从对方的颈前削了个空。
他右臂回撤，左脚前跨侧身，避开对方冲锋刺击的同时，左手已经捏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空手夺白刃&#183;旋腕锁。
对方的胳膊骤然如麻花般弯曲，被迫压着跪倒在地。与此同时，阿斯克也感到右臂传来仿佛被制住关节的剧痛，然而他只是面沉似水，手腕轻震，便将对方扯到身前横挡。
后方的三人正挺起刀剑向他刺来，此时见那复仇序列的同伴被拿来当做盾牌，情急之下连忙收招，结果阿斯克将身前“盾牌”松手向前一推，便让他的身体串在了刀剑上。
那一瞬间，手持刀剑的三人胸口，突然也便崩发出伤口和血花来，身躯软软摔倒在地。倒是这个刚害死同伴的超凡者，将插在身上的刀剑猛地拔掉，伤口便蠕动着愈合了。
原来这家伙还有血肉序列啊。复仇负责反伤，血肉快速回血，倒是遇上游戏前期的赖皮组合了。
见对方又朝自己急速冲来，阿斯克单手挥剑下劈，招架住对方的长剑，左手则是再次闪电般伸出，又扭住了对方的手腕。
旋身，扣肩，绊腿，熟练夺去对方武器的同时，阿斯克已经掐住了他的后颈，单手将其整个人提了起来，仿佛提着面盾牌般向前猛冲。
这下周围众人顿时面如土色，连武器和施法的手都不稳了。复仇序列的超凡者，那砍在他的身上，就等于是自己砍自己啊。
一时间阿斯克的冲锋几乎无人敢挡，所过之处众人都只能仓皇闪避。
然而他不仅是左手提盾冲锋，右手还从背后取出长枪，利用大家此时不敢还手反击的忌惮心理，这一路上顺带又挑死了几个逃跑的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被阿斯克拎在半空的家伙也试图挣扎，然而这被人掐住后颈提着的姿势却无处借力，导致他根本转不过身来。
他只能右手挥拳向后用力砸去，阿斯克立刻将他向上一提，让他的拳头从头顶上方打了个空，他还要伸腿向后猛力踹踢，阿斯克已经旋身将他丢了出去。
某个看上去大概是首领的邪术师，此时正偷偷摸摸地绕到门口，对着阿斯克后背就来了一发“诅咒”。这种“诅咒”序列的能力发动时间长，术式飞行速度慢，但优点在于飞行时悄无声息，敌人往往中招时才会发现不对。
然而阿斯克仿佛早有预料般，将手里的人肉盾牌旋身丢出，正好在空中撞中了无形的诅咒术式。
一时间这家伙身上的血肉迅速干瘪下来，而邪术师首领也受到复仇能力的影响，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衰老下去。
他连忙掐了几个手势，正要立刻中止身上的诅咒蔓延，一发致命的飞刀已经插入了他的脑门。
阿斯克站在尸横遍野的大厅中央，环视周围清点了下，七具尸体，似乎都是Lv.5-Lv.6左右的超凡者，凝结出来的特性已经有实质的光华。
将超凡特性收集起来后，阿斯克便推门走入了内室，便看见血色的符文法阵里，某个漂亮的女性正趴伏在法阵中央，满脸都是惊恐的表情。
“救……救救我！”她的眼泪从无助的脸颊上滑落下来，似乎是想要伸手呼救，然后肢体却像是麻痹般动弹不得，只能维持着小狗般的趴服姿势，身躯战栗。
“马尔基娜的魅魔手下？”阿斯克沉声问道。
“是，是的！”那魅魔酒红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衣服凌乱香肩半露，浑身散发着可怜柔弱的气质，胆颤而惊恐地回答说道，“他们……他们将我禁锢在这法阵中央，要将我献祭给邪神！”
“有办法破坏这法阵吗？”阿斯克试着用长枪的尾端捅了捅她，发觉她似乎被黏在了地面上似的。
地板上的法阵也无法被抹去，构成法阵的符文和线条，仿佛已经烙进了地板深处。
“有的。”魅魔连忙说道，“只要打断这个献祭仪式，法阵就会失效了。”
“废话。我问破坏法阵的方法，当然就是为了打断这个献祭仪式了。”阿斯克说。
魅魔被他这么一凶，像是受了委屈般呜咽着，带着哭腔哽噎说道：
“他们这个仪式的关键，是献祭一个从未失身过的魅魔，来吸引位面外邪神的降临。要想打断这个仪式，只要杀了我就可以了。”
“你不怕死？”阿斯克诧异问道。
“我当然怕死。”魅魔的嘴唇嚅动着，说话也渐渐小声起来，“可是……我更怕邪神降临后，会毁灭这个城市，我的几个妹妹还在家里，我不能让她们死去……”
“挺感人的。”阿斯克在她身边蹲下，扛着长枪说道，“但是雇主说要把你活着带回去，我可不能杀死你。”
“那，那么……”魅魔抬起目光看着他，原本已经决意赴死的脸上，渐渐地也有了些重获新生的希望，与稍微有些害怕的羞意，“那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我作为魅魔，却一直保持着清白之身，这是吸引邪神将目光注视过来的关键。”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蚋般，脑袋也渐渐低垂下来。
“只要破坏了我的清白之身，仪式也就能对应被打断了。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一百四十章 所以是谁吃亏？
“你找我过来究竟干什么？”美狄亚满脸地不耐烦。
“有好东西给你看看！”马尔基娜笑容满面地拖着她的手臂，“来嘛，来嘛！”
她带着美狄亚在巷子里七弯八拐，最后进入了某个房屋里。
里面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有几张椅子和桌子，某几面墙壁却是用特殊玻璃做的，可以轻易看到隔壁房间里的景象。
“这是……单向玻璃？”
所谓单向玻璃，就是从这边可以看到对面的大厅，以及驻守着的披着黑袍的超凡者们，而对面看过来大体上只是普通的墙壁而已，偷窥专用的猥琐设计。
“我没兴趣跟你玩什么偷窥游戏。”美狄亚作势要走，结果再次被马尔基娜拉住了手。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如果阿斯克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在你不在场的情况下，会如何处理吗？”她的笑容无比狡黠，而美狄亚在听到“阿斯克”这个名字的时候，耳朵就明显地竖了起来。
“咳，我对什么考验人心之类的无聊试探并不感兴趣。”美狄亚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但是你硬要拖着我在这里，我也只好顺便看上几眼。”
“嗯！嗯！”马尔基娜乐开了花。
然后，两只魅魔便看见阿斯克从对面的正门冲了进来，以电光石火般的手法和效率，将在场所有人都干掉了。
“哎呀。”马尔基娜有些意外，舔了舔嘴唇，“你男朋友有点意外地强悍嘛？就是不知道他本身的武器，是否如他手里的武器一样凶猛……”
“闭嘴。”美狄亚没好气道，“别搞他，你会后悔的。”
“当然……”马尔基娜明显没听进去，眼神游移。
接着，阿斯克便推门进了内室，两个魅魔跟着转向另一面单向玻璃，就看见红色法阵的中央，某个魅魔正如小狗般趴伏在地上。
“你该不会是想……”美狄亚脸色有点难看。
“英雄难过美人关。”马尔基娜笑眯眯道，“现在就看这位阿斯克阁下，是否是懂得怜香惜玉的英雄了。”
果然，仿佛在迎合她的说法似的，地上的那只魅魔就楚楚可怜地，说出了唯二的能“打断仪式”的方法。
“草！”美狄亚当下气急，便要立刻发动心灵能力，穿过墙壁去提醒阿斯克别中招，却被马尔基娜及时制止了。
“你就这么对他没信心，殿下？”马尔基娜开了个嘲讽。
“我是怕你输得太难看。”美狄亚反唇相讥，但脸上明显有些心虚。
“我不怕输，我最喜欢的就是正人君子。”马尔基娜哈哈大笑，“特别是他们经受不住考验堕落的时候。”
“你变态。”美狄亚说道，然而她很快就不说话了，因为对面的阿斯克开了口。
“明白了。”阿斯克说，“用我的枪可以吗？”
“呜，可……可以的。”那只魅魔流露出令人怜爱的姿态，怯生生地说道，“请您……请您温柔些行吗？我怕疼……”
“那没办法。”阿斯克拿起长枪，“毕竟是锐器，刺入肉体总是有疼痛感的，只能请你忍着点了。”
魅魔：？？？
眼看阿斯克已经走到她后面去了，这只魅魔连忙惊叫起来：
“等一下！”
“怎么了？”阿斯克问，“快点打断仪式不是吗？”
“你要用你的那柄金属长枪？”魅魔尖叫起来，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当然。”阿斯克说，“不然呢？”
“那我会死掉的啊！”魅魔欲哭无泪。
“不会的。”阿斯克说，“我会温柔一点的。”
“再温柔那也是锋利的金属啊！”魅魔还想努力一把，“能不能换用别的柔软的材质啊？比如说……”
“剑柄？”阿斯克问。
“你就不能亲自帮忙吗？”魅魔终于恼恨起来，盯着他喊叫道，“你是阉人吗？”
“当然不是。”阿斯克正色说道，“这不合适吧，万一你有病怎么办？”
墙壁对面的两位观众。
马尔基娜：……
美狄亚：……
“你看，我就知道。”美狄亚抱起双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家里有送到面前的安全可口的肉，他都不吃，怎么会吃外面野摊上不卫生的肉？”
“我以为他只是在你们面前故作姿态。”这次轮到马尔基娜表情难堪了，“难道他那方面有问题？”
“当然不是。”美狄亚说，“他只是有道德洁癖而已。”
道德洁癖……马尔基娜完全无语。身为魅魔，这辈子她最无法理解的两个词，一个是“道德”，另一个大概就是“洁癖”了。
“哼。”她也恨恨地抱起双臂，“不管怎么说，他肯定是完成不了这个任务了。”
“任务？”美狄亚问。
“我让他将这只魅魔活着救出来。”马尔基娜说道，“而地上的法阵开关在我这里，他不按照我的要求来做，我就不会解除法阵的禁锢。”
“你给他开了什么任务报酬？”美狄亚问。
“阴影III的魔药配方。”马尔基娜回答。
“真阴险。”美狄亚评价说道。她当然知道那配方是为谁准备的，这算计又是利诱又是色诱，亏得是团长本人意志坚定才没中招。
“等着吧。”马尔基娜还存着点微弱的侥幸心理，“或许他为了拿到报酬，会勉强说服自己委身呢？”
“不会的。”美狄亚坚定地道，“阿斯克是很传统的那种男人，绝不会如你所料那样献出身体的。”
“如果他最后真的决定牺牲自己怎么办？”马尔基娜不怀好意。
“那我就出面阻止他。”美狄亚固执地道，“反正绝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
马尔基娜：？
“等等。”马尔基娜突然从懵逼里缓过神来，“对男性而言，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占了便宜偷着乐的吗？为什么我们说得好像要让他付出什么重大代价似的？”
美狄亚也有些发怔：对啊，如果阿斯克真的提枪上阵，那对他而言只是爽到了而已啊！真正吃亏的难道不是自己吗？你看，头上刚戴的这顶绿色小帽子，它好不好看？
“马尔基娜！你算计我！”她气得浑身都爆出了点点火星，咬牙切齿地低吼起来。
两只魅魔徒手厮打起来。美狄亚张牙舞爪往对方脸上狂抓，马尔基娜则是伸手到她腋下乱挠，很快美狄亚就败下阵来。
“你这个骚货！”美狄亚气得骂她。
“多谢夸奖。”马尔基娜沾沾自喜，这个称号对魅魔而言可是褒扬。
美狄亚无语，她在外面混得太久，却把魅魔习俗都给忘得差不多了。突然她看向墙壁对面，缓缓张大了嘴巴。
马尔基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顿时表情也呆滞起来。
对面的房间里，阿斯克拿着自己的斧头，沿着法阵边缘将地板给撬了起来。
然后就扛着铭刻有法阵的地板，以及上面呆若木鸡的魅魔，走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返回主位面
马尔基娜面无表情地坐在偏殿的椅子上，看着过来交任务的阿斯克，以及被木板上的法阵禁锢住，一路上已经被晃得七晕八素的魅魔。
“马尔基娜小姐，人我已经为您救回来了。”阿斯克捏住地上那只魅魔的下巴，将她的眼皮翻了起来，“您看，还鲜活着呢。”
马尔基娜：……
“既然鲜活着，为什么不趁热享用呢？”她小声嘀咕说道。
“什么？”阿斯克表示没听见。
“没什么。”马尔基娜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没好气道，“配方我已经准备好了，拿去吧。”
她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卷（不要问是怀里的哪里），轻飘飘地递给了阿斯克。后者接过来展开一看，果然又是熟悉的中文书写，英文标注：
-主料（Ingredient）-
间隙之蠕虫（死去）1只（Worm_of_Valar_Eagle（Dead））
-辅料（Subsidiary）-
幻贝1只（Shell_of_Illusion）
惊惧之泪10滴（Tears_of_Scared）
高纯度细粉末氯化钠结晶3g（Podwer_of_Salt）
-加工方式（Processing）-
将惊惧之泪从幻贝缝隙里灌入，待幻贝张开后，迅速投入高纯度细粉末氯化钠结晶（需用析晶法制取），待幻贝涌出足够多的液体后，加入死去的间隙之蠕虫，溶解于液体后服食。
顺带一提，在这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某个比较有趣的设定是，一旦材料是某种灵性材料的学名，且阅读者能意识到这是灵性材料。
那么无论它是以什么语言来书写的，在特定的阅读者眼里，都会以最熟悉的语言展现出来。
比如同样的名词，希拉看到的就是希瑞斯语，埃莉诺看到的就是法兰克化的拉丁语。
而阿斯克和之前游戏里的其他玩家一样，看到的却是中英双语。
也许是因为咱们国人从小学就开始普及英语教育的缘故……
总之这世界观就是谜得很，考据党的天堂，合理党的噩梦。不过这设定也有个好处，就是对方没法虚构出某个假名词来，最多也只能用错误的灵性材料来伪造配方。
看到这配方上熟悉的中英双语，阿斯克大体觉得应该是真的，回去让米娅用同序直觉鉴定一下就知道了。
将配方小心翼翼收好，阿斯克盯着马尔基娜脸上的挠痕，奇怪问道：
“马尔基娜小姐，你的脸上……”
“猫挠的。”马尔基娜面无表情地道。
“哦，您家的猫比较顽皮。”阿斯克一本正经地道。马尔基娜读了个心，发觉对方居然没什么讽刺的意思，不由得更加沮丧。
等阿斯克离开后，马尔基娜才进入宫殿深处，向魅魔女王汇报了这件事情。
“所以他全程都没有发觉你的存在？”女王问道。
“是的，从读心的结果上看确实如此。”马尔基娜回答说道，“也就是说，卡麦莉加说他有道德洁癖，从结果看应该也是真的。”
“嗯。”女王微微勾起嘴角，笑道，“恐惧异性的卡麦莉加，遇到这个道德洁癖的阿斯克，两人还真是天生一对呢。既然他想要那个东西，那么就交给卡麦莉加吧，让他对卡麦莉加多照顾些。”
“那是那是。”马尔基娜心想也是。
自己这妹妹有男性恐惧症，肯定只能和他在一起，而他又是个送上嘴的肉都不吃的正人君子，正好适合妹妹施展魅魔的千般手段去磨他，便是铁棒也能给硬生生磨成干柴。
若是换做和别的异性在一起，依着这两人的特殊情况，估计连孩子都难有吧。如此说来，可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于是又过了几日，等马尔基娜将三人送出去的时候，看阿斯克的眼神已经完全像是看妹夫了。
“等你们潜伏到皇帝奥托身边后，就把这根蜡烛点起来。”送三人出了传送门，回到主位面，马尔基娜便从怀里拿出一根造型奇异的蜡烛，“蜡烛只要点燃，我那边就会有所感应，从而在两个位面之间打开通道，出来与你们会面。”
“好。”阿斯克接过蜡烛，认真收好。
“另外，再给你这个，殿下。”马尔基娜又拿出一个东西，露出颇有些肉疼的表情，却是递给了美狄亚。
“这是什么？超凡特性？”美狄亚有些奇怪。
后面的米娅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变了脸色——她的灵性直觉告诉她，那正是分离出来的单独特性，阴影III的主材料！
美狄亚察觉到米娅的心思变化，一个读心过去，自然而然便知道了原委，于是笑着和马尔基娜道谢告别，将她送回传送门，才施施然转过身来，用玩味的语气说道：
“那这个东西怎么办呢？不知道什么序列，要不干脆手捏了吧！”
“等等！”米娅连忙冲了过来，“我出钱买下它。”
“2000磅，或者4000银马克。”美狄亚狮子大开口。
“呜！”米娅立刻喷了。神特么2000磅，这个价钱过分了啊！卖了我小米娅也买不起啊！
于是她便可怜巴巴地转向阿斯克求助，幼女天赋泪眼攻势！
阿斯克也很是头疼。这毕竟是美狄亚的东西，他当然不好拿出团长的身份来强制分配。
事实上，就算是当初希拉要和佩姬学超凡剑术，阿斯克也只能帮忙和佩姬商量，如果佩姬真的不愿，他当然也不会强求。
毕竟要求团队成员无偿让利，可是导致无数团队最终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
“美狄亚。”阿斯克思索片刻，明白魅魔女王这是要他欠美狄亚的人情，便只能和她打商量说道，“除了钱以外，应该还有别的交换方式吧？”
你妈的意思我懂。卖我一个面子，行不？
美狄亚心说那行，于是嘴角微微勾起，说道：
“呵呵，看在咱们都是团队成员的份上，米娅，只要你明天一天什么都听我的，我就把它给你，怎么样？”
“成交！”米娅一听要求这么简单，立刻便拍胸脯答应下来，完全没意识到这里面有团长的多少付出。
于是众人便继续向明兴城进发——当然还是老样子，想赶路的到主位面去赶路，不想赶路的就待在炉火岛里，种种花，看看书什么的，过着优哉游哉的生活。
阿斯克将刚到手的阴影III配方拿了出来，给米娅用灵性直觉鉴定了下，确实是真的。
等拿到了美狄亚手里的主材料，后续只要收集到对应的辅材，就能制备成阴影III魔药了。
幻贝是比较常见的一类灵性材料，在神圣所罗门帝国，很多生活靡乱的贵族都会用它来制作迷幻药，因此回去找个高档的药剂商店通常就能买到。
反倒是另一位辅材料“惊惧之泪”比较特别。
惊惧，是一种无形的灵体，死前受到莫大惊吓和恐惧的灵体幻化而成，这类怪物对心灵能力的抗性很强，逃跑能力也是一流，更麻烦的是极其稀少难觅。
不过这当然难不倒他。

第一百四十二章 炉火岛小当家
诺菈最近有些烦躁。
明眼人都能看出，阿斯克和美狄亚之间的感情正在持续升温。
当然，说感情有点夸张，实际上两人只是比较好的朋友关系而已。
虽然美狄亚一直在和他各种挑逗调情，努力突破这道“朋友的藩篱”，升格到某种“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境界，但从短期来看还是不大可能的。
这也并不妨碍诺菈产生一定的危机感。
偶尔她也会像佩姬那样胡思乱想，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会这样啊？
不过诺菈毕竟是个比较现实的女孩子，她决定主动出击——首先从学习厨艺开始。
在没有餐馆的荒郊野外，众人便只能在炉火岛里解决一日三餐。以前都是煮点方便面挂面什么的，然而自上次圣诞派对以后，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团长负责做饭，大家负责吃饭。
大家吃得倒是挺开心的，阿斯克就颇为郁闷了。
你说我一个堂堂的职业选手，放在这游戏世界里也算是兵王级别的存在，怎么在团队里就沦落成家庭煮夫了呢？
拥有读心能力的诺菈，自然能看透阿斯克的这种想法。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能学会起码的厨艺本领，就可以在他下厨的时候搭手帮忙，接触团长和提升好感的机会自然大大增加。
完美的计划。
炉火岛的厨房位于庄园的偏厅，无论是炖锅、平底锅、烤架和炉子，还是风干的香肠、火腿、野鸡，以及自种的胡萝卜、土豆、卷心菜等，各种厨具和食材都是一应俱全的，只是平时只有阿斯克会烹饪而已。
于是诺菈从菜地里摘了卷心菜来，洗净，准备下刀。
按照菜谱里所说的，她将卷心菜切成细丝，然后先丢到炖锅里，接着再来处理火腿。
远处的空地上，埃莉诺正在学习圣剑。
她专心致志地竖起长剑，目光平视聚焦在对面的剑靶子上，代表意志的白光从她身上泛起。
长剑斩落，白光再次炸裂，埃莉诺垂下手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是不行。
最令人沮丧的是，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失败，究竟是因为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导致的。
按照阿斯克的相性说法，有可能她天生就不适合这门超凡剑术。如果真是这样，那无论她再努力多久，都是徒劳无功的。
埃莉诺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出脑海。
如果真的相性不合，团长肯定会提醒她的，不可能坐视她浪费大把时间在练习这个上面。
忽然，她望见远处庄园的烟囱里，腾起了淡淡的白色烟雾。
着火了？！
金发的女骑士下意识便冒出这个念头来，因为炉火岛里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没有谁会闲着没事点壁炉子玩。
于是她连忙一路冲刺回到庄园，便看见整个厨房里都是烟，诺菈正一边咳嗽着，一边往下面的炉子里加柴火，而炉子上的炖锅里正咕噜咕噜冒着大量的泡沫。
“你在厨房里做实验？”埃莉诺大惊失色。
“不是！”诺菈有些着急，“我在做菜。”
埃莉诺掀起锅盖，便看见在漂浮的卷心菜中间，一只硬邦邦的火腿被浸泡在了汤汁里。
……
“这是，什么？”
“菜谱里说，放在冰箱里的火腿，拿出来以后要先解冻。”诺菈已经冷静下来，说道。
“解冻就是直接放在锅里煮？”
“不然呢？”
“你看菜谱。”埃莉诺指着上面的字，“解冻后切成小片，加入锅里。如果解冻的方法就是直接放入锅里煮，那么菜谱里就不应该多写一步‘解冻’的步骤。”
诺菈：……
“是这个道理。”她不得不承认埃莉诺说的没错。
“我去问问阿斯克吧。”埃莉诺说，“他现在应该在主位面。”
“等等。”诺菈拉住了她的手臂，“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可是咱们都不会做菜。”埃莉诺哭笑不得，“这样下去，大概率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那可以求助别人嘛。”诺菈坚持，“反正先别告诉他。”
两个姑娘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去找希德莉法。
“解冻？”希德莉法正在外面练习空手格斗，闻言不解道，“这难道不是该找美狄亚吗？她的火焰能力比我快多了吧。”
于是诺菈就给她解释起来。如果是利用冰霜能力吸走寒气，那么表现在物理层面上就是缓慢升温。如果是利用火焰能力加热，那么就是急速升温。
而菜谱里的“解冻”，大概率应该是缓慢升温，否则为什么不直接丢锅里煮呢？
“听上去挺有意思的。”希德莉法来了兴致，“我们走吧。”
三个姑娘回到厨房里，就看见米娅正踩在厨凳上，打开高处的柜子翻找着什么。
“米娅，你在干嘛？”诺菈将她抱了下来，这小女孩踩在摇摇晃晃的凳子上太危险了。
“我要找瓜子。”米娅说。
“你又不爱吃瓜子。”诺菈记得清楚，最近米娅喜欢的是甜食。
“伟大圣洁的主人美狄亚殿下要吃。”米娅说。
三人：……
然后大家才记起来，米娅为了拿到那个阴影III的超凡特性，今天已经卖身给美狄亚了。
“要不小米娅中午陪我做菜吧。”诺菈有心想救她出苦海，没想到米娅反而生起气来：“我不小！”
她捏起小拳头要欺负诺菈，结果被诺菈一只手按住脑袋，张牙舞爪近不得身，只能吭哧吭哧地喘气。
“希德莉法，把火腿解冻一下。”诺菈单手按着米娅，扭头说道，“埃莉诺，帮忙洗下旁边的菜。”
“什么菜？”
“那边的甘蓝。”
诺菈从旁边打开的即食罐头里，拿起一片午餐肉，塞到米娅的嘴里。后者一边腮帮子动个不停地嚼嚼嚼，一边气鼓鼓地说道：
“别想用食物贿赂我！”
她含糊不清的发音显得很没有说服力，又伸手去拿午餐肉，被诺菈打了一下手。
另一边，希德莉法已经解冻好了火腿，开始拿出战斧来要切。
“别用北风之斧啊！”埃莉诺急忙提醒她，“你看……又冻上了。”
“哦。”希德莉法也是无语，只能再次解冻。
“我的仆人呢？”美狄亚从外面探出半个脑袋，“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米娅连忙捧着罐头小跑过去：“伟大圣洁的主人美狄亚殿下，小的为您带来了更美味的午餐肉罐头。”
美狄亚拿起罐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向众人：“你们这是在……做菜？”
不是吧，阿斯克又不在这里，你们总不会做出毒药来吧？
“我们打算学习一下厨艺。”诺菈露出无可挑剔的完美微笑，“美狄亚要来帮忙吗？”
“帮忙？”美狄亚眉头一皱，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她盯着诺菈的眼睛，读心。
诺菈笑着和她回视，心灵屏蔽，反读心。
美狄亚加强灵性输出，试图攻破心智体防御，反反读心。
“所以你们在干嘛？”埃莉诺在两人中间挥了下手，打断了两人的互相注视的视线。
“好，我来帮忙。”美狄亚捋起袖子。
“那我呢？伟大圣洁的主人美狄亚殿下？”米娅仰起头来问道。
“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美狄亚说，“去吧。”
于是米娅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厨神大赛
主位面，阿亨基希山区，阿斯克正在训练佩姬和蜜儿。
前者要通过频繁变向的高速移动，努力尝试不被对方射中。
后者则要试图看透对方的移动路线，并计算提前量来击中对方。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人的训练内容正好是互补的。
子弹选用的也是特质的橡胶防暴弹，打在身上依旧会有疼痛和伤害，不过对于佩姬变态的恢复能力而言，这点损伤根本无所谓。
两人在山间的空地上打得激烈，阿斯克则是站在旁边审视全场，不断提醒两人说道：
“佩姬注意主动选位，不能跟着弹道来走位，这样只会被对方逼到死角。”
“蜜儿，射击频率虽说不能固定，但也不能乱变，节奏需要你的战术意图来有目的性的调整。”
“换弹的速度可以再快一点。佩姬，注意抓住对方的换弹空隙，但也要小心对方的针对性欺骗，不能盲信，要有自己的判断力。”
“成熟的枪手，会假装射尽弹药并换弹，实际在枪械里预留弹药。蜜儿可以尝试一下，佩姬你试试能否识破她的手法。”
……
“行了，先休息一下。”
所谓的休息，只是暂时停止训练而已，赶路还是要继续赶路的。
佩姬提着短剑走在前面，阿斯克位于中央，蜜儿则是背着步枪走在最后。
“米娅阴影III的辅材料，你打算前往哪里去取，团长？”蜜儿问道。
“玫瑰岛，听过没有？”阿斯克反问道。
“没有。”两人摇头。
“那是位于施塔恩贝格湖西北方的一个岛屿。”阿斯克悠悠说道，“传说埃莉诺的祖先‘疯子路德维希’，在公国内部政变里被剥夺权力后，就是在那座岛屿上被溺死的。”
“死后他的魂灵化作惊惧，在整个施塔恩贝格湖上到处徘徊，躲避那些曾经谋害他的士兵。”
“所以我们这次的狩猎目标，是埃莉诺她的祖先？”佩姬吃惊。
“当然不是。”阿斯克纠正她的说法，“真正的‘疯子路德维希’早就死去了，惊惧是从他残留的异变灵体里诞生出来的怪物。”
“由于是灵体状态，大多数物理伤害都对它无效，在心灵方面的抗性也很强。最棘手的地方在于，它的战斗欲望比较弱，很容易逃跑，而且极其擅长隐匿。”
“我们要的是惊惧之泪，并不是惊惧这怪物本身，因此也不需要击杀它。要想让它流出眼泪，可以用取巧的办法。”
“所以是骗眼泪？”蜜儿若有所思。
“差不多。”阿斯克回想起上辈子的任务攻略，“据说‘疯子路德维希’暗恋他的表姑，而这个惊惧从他死去的灵体里诞生，因此既有他的一部分记忆，也有他的情感在里面。我们可以找个人来假扮她表姑，骗它的眼泪。”
“那谁来扮演呢？”蜜儿问道。
“埃莉诺。”阿斯克说，“她有魏斯巴赫的血统，又有拍戏的经验，应该比较合适。”
佩姬听得有些懵逼。拍戏？埃莉诺什么时候拍过戏了？蜜儿倒是清楚原委，哦了一声：
“也是，她挺合适的。”
于是佩姬的表情便更谜了……就在这时，米娅传送出了主位面，出现在了众人旁边。
“阿斯克！”她慌慌张张地说道，“她们，她们在制造毒药！”
“毒药？”这下三个人都有些愣神。制造毒药？怎么可能，团队里拥有毒素能力的，也只有佩姬一个人呀。
“你是说，她们在炼金工坊隔壁的制毒间？”佩姬怀疑地问道，看脸色分明是半信半疑，“使用了我的实验台？”
“不是！”米娅连忙解释道，“她们在厨房！”
厨房！阿斯克反应过来，连忙传送去了炉火岛。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在制造毒药没错……
佩姬和蜜儿面面相觑，明智地选择没有追过去。
赶到炉火岛庄园，刚进入大厅，阿斯克便看见厨房里的浓烟冒了出来。
“火！美狄亚，救火！”里面想起诺菈慌张的大喊声。
浓烟熄灭了，阿斯克走了进去，看着厨房里灰头土脸的姑娘们。
“你们在干嘛？”
没人说话。
“阿斯克，我们在做东西给你吃呀。”沉默半晌，诺菈露出一个清纯完美的，但是让阿斯克莫名觉得有些惊悚的笑容。
他下意识转身要跑，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抓住他！”
……
“所以，你们就算要学做菜，至少也先让我在场指导吧。”
阿斯克无奈地看着众人，姑娘们则是神色各异。
“这是什么？”他看向桌子上的第一盘菜，似乎是某种蔬菜汤。
“甘蓝红菜汤。”埃莉诺举手说道，“我做的。”
阿斯克拿起汤勺，喝了一口，忍不住擦了擦眼角：“我的妈，这齁的，我怎么掉眼泪了……”
“是洋葱。”埃莉诺连忙说道，“我加了洋葱。”
“洋葱没问题。”阿斯克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如果你没把糖当做盐放进去的话……”
“咦，我记得我没放糖啊，只放了盐和味精。”埃莉诺过去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皱眉，然后忍不住就吐掉了——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
“这是什么？”阿斯克看向第二盘菜，红灿灿的很是喜庆。
“辣椒炒肉。”美狄亚笑吟吟道，“我做的。”
“错。”阿斯克说，“应该是肉炒辣椒。”
“我承认辣椒是多放了那么一点点……”美狄亚搓了搓手，“但是应该不影响味道。”
“那你先来尝一口。”阿斯克用叉子插起一片猪肉。
美狄亚皱着眉头，将他递过来的猪肉（连着上面的辣椒）一起吃了下去。
然后头顶上陡然冒出了火星。
“水！水！”她喘息着吐出舌头哈气，急忙冲到卫生间里洗喉咙去了。
“大家记住。”阿斯克看着剩下来心有余悸的姑娘们，严肃说道，“辣椒不去籽，菊花烂到死……尤其是这种比较辣的不列颠尼亚椒。”
姑娘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第三盘菜，是一团黑乎乎的焦炭，可以看出原来大概是某种肉类，如今表面已经焦糊得不成样子了。
“这是希德莉法的吧？”阿斯克问。
“诶！为什么能猜到是我！”希德莉法惊叫起来。
“很明显，锅里水烧干了，火还没关，导致铁锅温度过高，里面的肉烧起来了。”阿斯克分析说道，“没救了，倒掉吧。”
希德莉法垂头丧气地处理这盘残渣去了。
最后的菜则是一盘卷心菜炖火腿汤，阿斯克盯着它看了半晌，似乎是不敢直接下口，诺菈则是紧张不安地用双手捏着衣角，表情惴惴地看着他。
“那个，阿斯克……你直说就行了。”她带着某种反省般的歉意，郁郁地低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独立做菜，虽然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我以后肯定会努力改正的……”
“还不错。”阿斯克放下汤勺，“意外地很清口，合格了。”
诺菈难以置信地眨巴眼睛，整个人仿佛陡然从地狱中升入天堂，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
我赢了！她捏着衣角的双手猛地攥紧成拳，几乎要喜极而泣。
第一届炉火岛厨神大赛，我击败了所有人！我是冠军！
今后能在团长做饭时帮忙的，在厨房里和他亲密相处的，能成为他的贤内助的，只有我！
正当她激动地难以自抑时，阿斯克已经走了过来，鼓励般地拍着她的肩膀：
“成长得很快啊，以后大家的伙食就交给你了。”
“要肩负起团队的未来啊，诺菈！”
他挥了挥手，潇洒地离开了。
诺菈热泪盈眶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动着某种得到认可的满足与喜悦，下意识又是一个读心过去。
“……太好了，以后就不用我做饭了。”
咦？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战前准备
穿过山区，苍青之剑佣兵团再次来到魏斯巴赫家族的地界。
沿途的村庄几乎都没落了，到处可见无人的大片废弃房屋。偶尔在路上遇到前往明兴城的流民，众人才得知原因一半是鼠灾，一半是兵祸。
在村子里遇到超凡异变就是个死，在城里至少还有其他超凡者（半神）保护，加上来村里的征兵官各种横征暴敛，动不动就拔出刀剑来征壮丁，远不如城里的征兵官执法文明，说话又好听……
因此周边大量的流民开始往明兴城方向迁徙过去，某种意义上甚至加快了巴伐利亚公国的城市化进程——至少穿越前的玩家论坛是这么分析的。
实际上，不止是巴伐利亚公国，随着战争之火在未来几年的陆续蔓延，几乎所有大陆国家的乡镇居民都被迫向城市迁徙（主要是集中化便于抵御战争威胁）。
同时也伴随着大量的乡村被废弃，超凡生物的栖息地迅速扩大，以及各种异变副本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众人抵达贝塔恩里德的废墟，这里也曾是一座繁华的城镇，后来在污秽之主的鼠灾侵袭里彻底覆灭。
以及，上次便是在这个地方，苍青之剑众人联手击杀了那个罪魁祸首，阻止了灾难的进一步蔓延。
如今虽然鼠灾和瘟疫已经平息，已经逃离的城镇居民却没有回来，只是有一拨流民占据了部分街区，手持染血的刀剑遥遥看了过来。
这次在主位面行走的是诺菈和埃莉诺。后者的动力装甲威风凛凛，以至于那些流民很快又缩回了建筑里，不吭声了。
“唉。”埃莉诺叹起气来。
“埃莉。”诺菈再次给了她一个心理暗示，让她原本失落的情绪振作起来。
“我没事。”埃莉诺凝视着远处的废墟，“我只是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场战争才能结束。”
“可是就算结束了，这片城镇也要很久才会恢复人烟吧。”诺菈也感慨般地说道，“至少原来的镇民，估计是不愿意回到曾经发生灾难的故乡了。”
“为什么人会那么脆弱呢？”埃莉诺又问出了一个深奥的问题。
“正因为人是脆弱的，所以我们才更需要坚强些。”这种人生哲学问题，连身经百战的阿斯克都无法回答，诺菈自然更是招架不住，只能随口应付了句，急忙说道，“嗯，中午了，我要回去做饭，让希德莉法出来换班吧。”
她传送回炉火岛了。埃莉诺抬头望向天空，表情有些怅惘。
阿斯克曾经告诉大家，从进入教廷的R1监控名单开始，头顶的全视之眼军事监视卫星，就开始在每天的6：00-18：00，持续不断地对苍青之剑团队保持监控。
因此，哪些团队秘密可以暴露，哪些不能在白昼的露天环境内使用，都有着严格的团队规定条例。
比如，炉火岛的传送就是可以暴露的，超凡剑术里星辰九式和不屈圣剑也是可以暴露的。
又比如，不死幻剑是不可以暴露的，佩姬与她的半神师父阿格里庇娜会面，以及通知魅魔马尔基娜打开传送门，这些也都是不能让教廷知道的。
至于原因和判断标准是什么，由于过度复杂，阿斯克并没有多说，只是让大家牢记起来。
然而，埃莉诺又忍不住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也就是说，污秽之主在袭击这里的时候，教廷也是看在眼里的了。
那么教廷为什么不派人来阻止他呢？教廷不是有天基战术武器吗？为什么不一发天基导弹将这个污秽之主灭掉呢？
为什么身为文明之光的教廷，全程却只是看着呢？为什么你们能从距离地表3万5千多公里的轨道上，冷漠地注视着无数人在鼠灾和瘟疫的侵袭下死去，旁观着这起惨绝人寰的灾难，摧毁掉一个又一个城镇？
却什么也没有做？
她越想越觉得迷惘、不安……以及隐隐的愤怒。
希德莉法传送到了她的身边。
“走吧。”她招呼埃莉诺说道。
“走。”埃莉诺点了点头。
“啊，那里就是我们杀死污秽之主的地方。”希德莉法望向远处，顿时像是发现了故地似的，嚷嚷起来。
“嗯。”埃莉诺不大想说话。
“啊，真好呢，我也想变强。”希德莉法羡慕地感慨起来，“什么时候，我才能晋级到那样的高度呢？像是上次污秽之主那样，拥有轻易毁灭城镇和国家的强大力量啊。”
“那样真的好吗？”埃莉诺忍不住激动地质疑道，“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要用毁灭城镇和国家，杀死无数人来证明自己吗？”
希德莉法盯着她看了片刻，笑道：“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的是力量本身，并不是说我拥有力量后，会用来做这件事啊。”
“再说了，如果拥有这力量的是我，我当然会阻止类似污秽之主这种人作恶，不是么？”
埃莉诺被她说得哑然，沉默了片刻，叹气道：
“是我过火了，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默默向前走去，心情更加沮丧，突然又听见身后传来希德莉法的声音，低沉得不像是她平时的语气：
“埃莉诺，力量是没有正邪之分的，使用者才有。”
“与其恐惧力量本身，还不如拼尽一切去掌握它，让所有人都恐惧你的力量。”
“那时，你要执行正义，邪恶不就无法存活了吗？”
埃莉诺猛地转过头去，就看见希德莉法笑嘻嘻地，从后面推着她催促说道：
“走啦走啦，等下阿斯克又要出来催我们走得慢了。”
……
当天傍晚，众人总算赶到了施塔恩贝格湖边。
“总之计划就是这样，有没有问题？”阿斯克交代完那个戏精骗泪计划后，询问大家。
“有。”埃莉诺纳闷地举手，“我演砸了怎么办？”
“演砸了就强杀。”阿斯克大手一挥，淡定说道，“惊惧在被杀后也会遗留下泪水。只是它的逃跑手段太多，通常很难被围杀而已。”
“大家记清楚了，如果要选择强杀，惊惧有这样几种能力：一是隐身，可以直接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破解的方法有两种：灵体和光芒，周围的灵体能依靠独特的感知，察觉到隐身的惊惧位置；而光芒如果照射到惊惧，也会令他的隐身失效。”
“二是精神尖啸，使周围一定范围内所有灵体受到伤害+晕眩的效果。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抵御，大家全程注意我的示警，随时准备远离对方，减少伤害。”
“三是惊惧附体，它的普通攻击，有概率会让被攻击者陷入消沉、低迷的情绪里，这种情绪传导不会被格挡或攻击招架所限制。诺菈和美狄亚的心灵屏蔽能防御这种攻击，但心灵屏蔽需要保持身体接触，不现实。”
“因此，两位一旦发现战场有人出现情绪异常，就要立刻发动心理暗示的能力，往对方体内植入快乐的念头。”
“快乐的念头？”美狄亚询问，“比如说？”
“上次的万圣节？”诺菈提出建议，“我记得大家都还玩得蛮开心的。”
“嗯，可以。”阿斯克点头认可，“另外，惊惧在不发动能力的情况下，可以自由在虚实之间互相转化。比如说，它在攻击你的时候，就会将身体转为实体。”
“而在遭受攻击的时候，他又可以转化为虚体，导致物理攻击只会穿过他的身体，不会生效，只能通过奥术序列的能力进行杀伤，或者抓住它攻击的时候进行集火。”
“当然，最好是埃莉诺的演技能够过关，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拿到眼泪，不需要再进行什么麻烦的战斗了。”
“等等。”埃莉诺哭笑不得，“所以这次作战的关键是我的演技吗？”
“是的。”阿斯克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就靠你了。”
埃莉诺：……
她给了一个说不出话的表情，接着就被诺菈和美狄亚拉去化妆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十面埋伏
“所以，她要扮演的是哪位？”炉火岛里，正在给埃莉诺化妆的美狄亚问。
“魏斯巴赫家族的某位女性先祖。”诺菈回答说道，“呃，据说这位先祖，当时也是巴伐利亚公国的公主，而且同样是家庭的第四个孩子，年纪最小的女儿。因此从小受到父亲宠爱，无忧无虑，经常在上课的时候溜出去，到乡间骑马。”
“为什么既视感那么强……”埃莉诺有些纳闷，听描述这家伙跟我好像啊，所以待会儿我只要本色出演就好了吗？
“不过她的结局不太好。”诺菈替埃莉诺挽着头发，继续说道，“她后来嫁给了卡林西亚公国的年轻公爵，而那位公爵有个非常强势的母亲。”
“恶劣的婆媳关系。”美狄亚一针见血。
“对，所以她后半辈子都很痛苦。”诺菈说道，“而疯子路德维希，则是这位伊丽莎白公主殿下的表侄，据说很爱慕这位表姑。即便是在她出嫁后，也经常邀请她在施塔恩贝格湖上的玫瑰岛上聚会。”
“表侄和表姑，那不是近亲吗？”美狄亚噢哟了声，“啧啧，真刺激。”
“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诺菈纠正说道，“两人只是性格相仿，都是比较爱憎分明的人，习惯于立场鲜明地表达好恶，即使可能直接得罪对方也不在乎。所以他们和社交圈里其他人的关系都不怎么样，但是唯独对彼此关系特别投缘。”
“明白，就是所谓的一根筋，低情商，棱角分明，不懂圆滑。”美狄亚说。
“我怎么感觉你们是在借机讽刺我？”埃莉诺狐疑说道。
“没有啦埃莉，这些都是书上说的。你看过那本书吗？《天鹅家族：天才还是疯子》。”诺菈替她将头发绑好，“说你们家族盛产各种不被世人理解的、性格直率的怪咖，很多都在艺术史里发光发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
埃莉诺：……
所以不是嘲笑我，是嘲笑我的家族啊！低情商是我们家族的遗传基因吗？
“好了。”这边美狄亚也给她化好了妆。埃莉诺站起身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低收领的华丽礼裙，露出白皙的香肩。灿烂的金色长发，被盘成已婚女性贵族太太优雅的发髻，插上了水晶的闪亮头饰，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成熟魅力——漂亮到她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我说，你们哪里搞来的这么多衣服……”埃莉诺有气无力地说，对于镜子里这个女性化Max的自己，她有些略微不适。
“衣服是我等着结婚穿的……”美狄亚说。
“头饰是我18岁时家里给的生日礼物……”诺菈说。
两人盯着埃莉诺说着说着，渐渐就无话可说了。
不是吧，这个是她本人吗？原来好好打扮后的埃莉诺，颜值如此恐怖的吗？
“阿斯克看了会不会把持不住？”诺菈开启了隐秘的心灵交流，“要不让他回避一下。”
“怎么回避？”美狄亚反问道，“打扮好了却不给他看，不是很奇怪吗？不如我们用心灵盲区的能力，让他的视线无法停留在埃莉诺身上。”
“好。”诺菈还有些犹豫，但转念又实在放心不下团长，便违心答应下来。
两人扶着盛装打扮的埃莉诺回到主位面，顿时引发了姑娘们的集体围观。
“哇，这是婚纱吗？”
“材质好漂亮！”
“真的，埃莉诺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阿斯克被众人拦在最后，想要往前挤进去看，不知为何心里却非常抗拒这样做。
“你们俩又搞什么？”他无奈地看向诺菈和美狄亚。
“你就放心吧。”美狄亚说，“我们绝对仔细将她打扮过了，不会有破绽。”
“那为什么不让我看？”
“没有为什么。”
阿斯克：……
算了，就算演技穿帮了，大不了就强杀吧。
莫名其妙地，他脑海里忽然又回想起以前比赛打完后，和对面战队的队长闲聊的内容：
“……倒也不是不想招女选手，实在是事情比较多。比如总决赛那天，轮到身体不舒服的几天了，肚子痛怎么办？止痛药压一下，但总不可能完全没事，比赛能发挥出100%水准吗？”
“打得不好，骂几句就掉眼泪，你也不好继续凶人家，不然其他选手怎么看？影响不好。偶尔失误几把，卖个萌，大家也不好过于追究，但真碰到比赛，又犯同样的错误怎么办？”
“虽然现在游戏技术都全息化了，没了手速的概念，对操作的要求也降了下来，但电竞总体还是年轻化的职业，年轻就意味着心性不稳定。老板其实也很喜欢女选手，虽然打得不行，接广告代言那叫一个受欢迎，但越是漂亮的性格往往越不行，关键是队里要有人镇得住……”
当时那个队长给他倒了一肚子苦水，他还不怎么能理解，现在是真的理解了，甚至可以说有了切身的体会。
算了，不看就不看，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直接强杀就是了。
“下次不能这样了。”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知道啦。”两个姑娘应得倒是很乖巧，加上长得又漂亮，确实没法让人生起气来。
众人在湖边的芦苇堆里，找到了几只疑似被废弃的桨板，检查了一下船体完好程度和吃水线后，便划着它们向对面的小岛驶去。
来到小岛上，这座曾经种满了玫瑰的小岛，随着疯子路德维希的死去，也很快就荒芜下来，如今已经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草。
岛中央是一间已经坍圮的小屋，可以看得出曾经的装潢非常精致，只是因为失去了维护，终究也逃不过时光的摧残。
“蜜儿，去全岛最高的制高点，也就是那座小山丘上。”
“希德莉法，到房屋废墟后面去，注意隐蔽。”
“诺菈、美狄亚、米娅，你们站在这边的杂草丛里，进入阴影界伪装，听我的指令。”
“希拉，你站到右边海岸那边去，就是我们过来的道路上，躲在那块大岩石的后面。”
“佩姬，你躲到左侧的高地后方，那里有个凹陷的缺口。”
“最后是埃莉诺，你站在屋前。对，就是两片杂草地所包围的中间，不需要做什么，盯着地面发呆就行了。等目标出现接近，就开始念台词。”
最后阿斯克抬起头来，估算了一下距离黄昏的时间：
“大概还有20分钟。”他这样说着，默默地在周围找了棵大树，爬了上去，“大家耐心等着。”
“一旦目标出现，所有人注意不要在心灵通讯频道里交谈，除非我下达攻击命令。”
“埃莉诺，台词都记熟了吗？”
“记熟了。”埃莉诺正色点头。
阿斯克为她准备了好几份台词方案，分别对应惊惧可能提起的不同话题。
不过再多的方案，也不可能覆盖现实里的所有可能。最重要的，还是她是否能准确地代入那个先祖的身份里，充分发挥属于女人特有的演技。

第一百四十六章 开场穿帮
阿斯克说大概还有二十分钟。事实上，众人将近等了四十分钟，才将目标怪物给等来。
施塔恩贝格湖畔，流传着某个诡异的传说：公国此前的疯王路德维希，由于长期不理朝政，引发了公国内部高层的不满与政变，最终他被家族里的人推翻王位并囚禁起来，然后某天就死在了施塔恩贝格湖里。
官方说他是落水而死，蹊跷的是尸检结果证明他的肺里并无任何积水，在那之后陆续有居民提出目击报告，声称看见路德维希的亡魂在湖面上游荡，躲避着当年谋杀他的那些士兵。
这传说听起来倒是挺煞有其事的，于是无数玩家泛舟在施塔恩贝格湖上，进行人肉密集拉网式搜捕，总算是找到了这只野图BOSS——说BOSS还是高抬他了，因为这家伙实在太烦，见面就跑毫不迟疑，一点也没有身为BOSS的自觉。
加上他又是灵体状态，可以漂浮在空中。如果是在湖面上驾驶小舟，是绝对跑不过他的。
于是又有大佬玩家试图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全天跟踪，总算发现他在黄昏的时候，会上到湖中一座名为“维尔特”的小岛上。
维尔特岛，又称玫瑰岛，因路德维希生前为了讨表姑的欢心，在岛上种满了玫瑰花而得名，其面积大约2-5顷左右，布置人手完全没有问题，可以实现对这个BOSS的围杀。
于是每天到了傍晚时分，这座小岛上就会掀起血雨腥风，无数玩家提前埋伏在岛上，等着BOSS来了以后暴起围杀，杀着杀着就开始互相攻击，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
这个BOSS被杀死后，尸体会缓慢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摊极其黏稠的“惊惧之泪”。等到第二天，它又会在湖中央的十字架下方复活，于是岛上常年厮杀不休，几乎成为附近各个公会和工作室玩家的决斗场。
在这个世界，倒是没什么人过来和他们抢BOSS，因此大家在最好的几个埋伏位置耐心等着，便看见在湖中心的方向，飘过来一团奇怪的云雾。
那是一团仿佛量子云般的雾气，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在空中不断闪现又熄灭，不同的亮度组成了某个三维的影像：一个高大英俊的贵族男子，褐色卷发，发际线略高，表情十分忧郁。
看到岛上“顾影自怜”的埃莉诺，刹那间他的表情扭曲了下，像是某种极力隐藏喜悦的激动，然后他便陡然加速飘了过来，大声喊道：
“姑姑！我亲爱的姑姑！”
阿斯克：……
怎么好像突然串场到了神雕侠侣的片场？
埃莉诺优雅地转过身来，表情似乎也有些哀伤，演技飚起来道：
“你终于来了……”
“不对，你不是她！”在距离埃莉诺几步远的地方，男人的影像突然停住了。
埃莉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穿帮了，只能试图拖延时间，右手在背后飞快地打出手势：
“你在说什么啊？我……”
“姑姑虽然出生时是金发，但是后来染成浅褐色了！”这只惊惧嚷嚷起来，“因为她不喜欢金发！这样会显得很蠢！金发蠢货！”
埃莉诺：……
居然败在发色上面，阿斯克也是无语，便果断从树上跳下，发动了强杀的指令：
“动手！”
米娅率先从阴影界里现身，同时放出了诺菈和美狄亚。
念头植入+灵体附身！
刹那间惊惧突然产生了某种幻觉，仿佛站在前面的这位美丽的金发女人，确实是深深植根于他记忆里的，那位让他魂牵梦萦的表姑。
然而很快，来自灵体的强大心灵抗性，又让他迅速意识到了不对——这是来自外来的念头！自己的思维被入侵了！
便是这片刻的愣神，七八个透明的灵体已经迅速包围了他，都是些溺死在附近湖里的死人的残余魂魄，失去记忆的浑浑噩噩的存在，被诺菈的能力操纵着，张牙舞爪地向惊惧撕来。
惊惧仿佛被吓到般退了半步，随后便扬起头来，张开大嘴。
“退后！”阿斯克的指示及时响起。
三人向后躲闪的同时，从惊惧的口中散发出无形的波纹，瞬间便让周围一圈的灵体骤然溃散。
精神尖啸。
这大招的伤害，虽说会随着距离的增远而递减，然而即便是已经退出一段距离的三人，仍然遭到了一定的伤害。
诺菈同时具备心灵和灵体的防御能力，因此受伤最轻；美狄亚其次，米娅则是双眼翻白，差点儿没被冲击得晕过去。
突然间，精神尖啸戛然而止，仰着脖颈的惊惧被雷电所缠绕着，紧接着又被冰霜覆盖了——北风之斧穿过了他透明的身体，物理伤害没有生效，冰霜伤害倒是吃了个十成十。
希德莉法已然冲出，埃莉诺也一把撕下不便行动的长裙下摆（看得美狄亚眼皮一跳），随后从裙底掏出长剑冲上。
“佩姬！”阿斯克的命令再次传来。
面对两人的前后夹击，惊惧并没有选择防御或躲闪，而是直接选了个方向急速遁逃。
正好是佩姬的方向。
提前收到命令的佩姬从高地的凹口里跃出，拦在惊惧的逃亡路线前方，空中迅速挥动长剑。
此时已是傍晚18：30左右，最后一颗全视之眼监视卫星也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因此佩姬便施展出了不死幻剑，已经是Lv.7的她足足分出了8个幻影，瞬间就将惊惧正前方180度范围全部封锁。
看着对方手中热熔刀身上红亮的灼热光泽，惊惧哪里敢用灵体硬接对方的高温伤害，连忙急停变向回转过身，看着从后方追来的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只是稍微一个迟疑，便果断向埃莉诺方向冲去。
埃莉诺挥剑横砍，然而惊惧不动声色地便发动了虚化，长剑从他无形的身体中划过，完全不带一丝阻碍。
无形的惊惧径自穿过了她的身躯，顺势向着另一个方向疾速滑行，身影在空气中飞快消失，正是他本身特有的隐身能力。
然而某道猝不及防的光芒，骤然射向了他消失的位置。
光芒I，这个等级的光芒能力，除了闪瞎人眼外一点用也没有，只是对于某些特定的生物有奇效。
比如进入阴影界的阴影能力者，又比如隐身状态下的惊惧。
构成惊惧的无数黯淡光点，在受到光芒照射的瞬间反光，被迫露出雾气的形态来，紧接而来的则是希拉的风暴，将这团紊乱的光芒雾气重新吹回了众人的包围圈里。
“退！”还没等众人开始集火，阿斯克的命令又如期而至。
众人连忙各自向后急退，只见这雾气刚凝聚回贵族男人的影像模样，就已经扬起头颅，发出了第二次精神尖啸。

第一百四十七章 收获材料
精神尖啸席卷之下，众人顿时感到了强烈的头痛和眩晕，几乎要站立不稳。
然而这发精神尖啸又再一次被打断了——因为希德莉法刚才在急退的同时，已经投出了北风之斧。
这个时机卡得是如此之准：如果提前一些，惊惧就不会选择施展精神尖啸，而是向旁边进行躲闪；晚上半秒，被尖啸严重影响意识的希德莉法，可能就投掷不出武器来了。
北风之斧掷中了惊惧，再次在他身上蒙上一层冰霜，紧接而来的则是新的无数灵体，在诺菈的操纵下将惊惧团团围住。
短时间内用了两次大招，这惊惧果然灵性损失巨大，没法用出第三次大招，只能和周围的灵体们厮斗起来。
刚才还人多势众、威风凛凛的灵体们，几乎是立刻就溃不成军。没办法，他们生前几乎都是些普通人，死后也是普通灵体，自然不是惊惧这种超凡生物的对手。
几乎是在眨眼间，灵体们所构成的包围圈，就被惊惧撕开了一个口子。
刚从缺口中脱离出来，手持长剑的埃莉诺立刻迎了上去。
惊惧也是当即认出了这个女人。在场的所有敌人里，大概只有这位假扮成姑姑的人类女性，并不具备能威胁到他的攻击手段。
于是他没有选择再次消耗灵性虚化，而是伸出利爪继续发动了攻击。
爪剑相交，从剑身上传来古怪的力道，仿佛是砍进了一团极其粘稠的烂泥。埃莉诺心中警惕，然而心情却不由自主地阴郁起来。
战争，无尽的战争，那些死去的孩子们的面容，又浮现在她的眼前，令她几乎要握持不住长剑。
随后一声枪响。
在惊惧攻击埃莉诺的瞬间，身体已经完全实体化，蜜儿抓住了这一最关键的时机，扣动了狙击步枪的扳机。
子弹从惊惧的头颅穿过，仿佛被注入荧光墨水的西瓜般爆开，无数的明灭光点四射飞溅。
在距离两米远的地方，这些光点又诡异地减慢了速度，然后迅速倒飞回来。
更多的攻击冲上来了，火焰、雷霆、冰霜……将这些还未聚拢的光点重新打散。
只是打散的次数越多，这些光点倒飞回来的速度越快，飞出的距离极限也从两米不到，迅速缩减到了半米左右。
最终这些光点聚拢在了一起，在众人齐心协力的攻击下，仿佛沙做的城堡般轰然坍塌下来，在地面上凝聚成一摊浑浊银亮的不透明液体。
总算到手了……众人心里刚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便听见阿斯克提醒道：
“米娅！”
米娅连忙将手往地上一指，众人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立刻活了过来，向着那团液体猛扑过去。
在影子与液体接触的瞬间，那团液体便发出了一声哀鸣，突然向地面之下渗去。
它要逃！
影子牢牢黏附住了液体，仿佛捕蝇草般从两边猛地合下，将还在努力下渗的液体整个包裹了起来。
液体在阴影里徒劳地挣扎翻滚着，众人则是紧张万分地盯着它，生怕它突然又施展出什么奇怪的能力跑掉。
大约又过了二十来分钟，液体的翻滚速度终于明显减弱，渐渐就停止不动了。
“收起来。”阿斯克指挥众人，用事先准备好的容器，将那团液体装好送回了炉火岛。
“阿斯克。”诺菈和美狄亚有些心虚。因为正是她们的一时意气，没让阿斯克检查埃莉诺的模样，才导致骗泪计划刚开头就露馅，从而引发了后面的强杀战斗。
“咳。”阿斯克扳起脸来，盯着忐忑不安的两个漂亮姑娘，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好一会儿。
“下次不能这样了。”最后他再次强调。
……
次日，众人再次抵达了明兴城。
相比于上次离开，这次的明兴城里显然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外地移民，在市场上寻觅工作和购买生活物资。
理所当然，城里的治安状况也下降了很多。短短几分钟内，大家便目睹了发生在街头的四次偷窃，六次斗殴，以及数不尽的争吵和冲突。
治安队几乎忙得焦头烂额，骑士长约翰阁下指挥着卫兵到处抓人，强行疏散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最后总算发现了人群里的苍青之剑佣兵团。
“谢天谢地，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他跑到埃莉诺身边，看样子明显松了口气，“虽然因斯布鲁克伯爵报信说你们已经提前撤离战区，但等了这么多天仍然没有消息，公爵大人最近也有些担心。”
“父亲现在正在宫殿里吗？”埃莉诺问。
“是的。”约翰骑士长叫来两个卫兵，“现在城里比较乱，我让手下送你们回去。”
回到魏斯巴赫宫廷，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管家，将众人带到公爵书房门口。
而此时的公爵书房里，正在进行一场小型会议：
“……皇帝陛下的联军仍然被困在法兰克尼亚，一部分军队试图从洛林南部突入勃艮第，但是遭到了对方早有准备的堵截……”
“……波西米亚公国那边，胡斯派已经掀起了全面叛乱，卢森堡家族暂时无法给予援助。受叛乱的影响，北方萨克森公国的兵力也无法走东路前来支援……”
“……仅靠我们来挡住狼家是不现实的，必须设法击穿法兰克尼亚，打通我们和皇帝的北方联军的联系，但现在实在派不出人手……”
“要不就让我带兵去吧！”埃莉诺的二哥亨利，打断了内阁大臣的叨叨叙述，“父亲，我带一只超凡者部队过去，配合陛下的联军前后夹击狮鹫家族，把法兰克尼亚给打穿掉！”
“你要带多少人？”面对儿子的主动请缨，巴伐利亚公爵淡定问道。
“500个超凡者，1000个具备足够肉体力量的强大战士！”亨利自信满满地说道。
“那你知道，康拉德伯爵手下有多少人吗？”公爵问道。
“我……”
“如果你连对方的实力都不清楚，就随便抽调一只部队北上，是不是有些太过鲁莽了？”公爵问道。
亨利被问得说不出话来，目光转动，便看见站在门口的管家和苍青之剑众人。
“你们回来了！”他欣喜地迎了上来，确认自家小妹没有带伤，便热情地邀请阿斯克众人进来。
“我听说了你们在南方的战绩。”公爵顺势便将话题转了过来，用赞许的口气表扬道，“不错，能帮助西格蒙德守到圣诞节，确实出乎了我们事前的预料。”
西格蒙德，是因斯布鲁克伯爵的名字。显然这位贵族已经在南方城陷后及时撤离，并且在公爵面前好好夸奖了众人一番。
“公爵大人过奖。”阿斯克说，“本来还可以守住更长时间的，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从教廷那里借来了车载火箭炮。”
“我心里有数。”公爵淡淡一笑，“给你们的报酬已经准备好了，等下我会让管家送来。”
“诸位，我们拖不起时间，沃尔夫家族又何尝不是呢？双方都只是在毁灭的倒计时里赛跑而已。”巴伐利亚公爵转过头去，环视书房里的众人，沉着说道，“至今为止，南方阵线的沦陷节奏，都在我们事先的预料之内。”
书房内的众人面色稍霁。确实，虽然目前战争局势仍然紧张，但却比开战前的预估好了太多。
之前大家估计因斯布鲁克最多也就守到10月，因此11、12两个月，魏斯巴赫就要源源不断将兵力投入南方的阿尔卑斯山麓地区，消耗在绞肉机般的复杂地形战场里，全力阻止公国北方的家族领地遭到对手的直接掠夺与破坏。
然而如今因斯布鲁克硬生生守到12月底才沦陷，无疑为魏斯巴赫家族争取了大量的时间。
即便是不往南方派兵，等狼家军队打穿亚赫瑙山区，进入魏斯巴赫家族领地的时候，皇帝联军估计正好来援。
无论如何，家族领地是肯定能保住的，剩下来的只是后续损失多少兵力而已。

第一百四十八章 新的计划
等内阁众人离开后，书房里便只剩下公爵、大哥路德维格、二哥亨利，以及埃莉诺和苍青之剑众人。
“如今我们有三种选择。”路德维格分析说道，“要么南下增援亚赫瑙和阿亨基希两处山区，继续阻止狼家军队北上。”
“要么向北出兵攻打法兰克尼亚，配合皇帝联军前后夹击狮鹫公爵。以及，双管齐下，两路出兵。”
“你们的意见是什么？”公爵不置可否，再次询问（考验）大家。
“我支持向北出兵，尽快迎接陛下到来。”亨利依旧主张说道，“即使我们不往南方派兵，山区驻军也能坚持一段时间，只要皇帝陛下率大军抵达，狼家就绝无获胜可能。”
“我认为，还是向南方派兵支援比较好。”既然亨利选了一种，路德维格当然只能选另一种，“坐视山区驻军被全歼，同时出兵北上损耗在法兰克尼亚的战场上，对我们家族的损耗太大了。”
“反过来说，南下增援堵住狼家军队的脚步，一方面可以减少山区驻军的损失，另一方面把打穿法兰克尼亚战场的任务，完全交给皇帝联军来承担，对我们而言自然是更有利的选择。”
这话听上去有些自私，在如今封建时代的神罗家族里却是理所当然。
虽然尽快结束帝国内战，从宏观角度对己方阵营所有人都有利，然而前提是家族不能投入太多成本。
反过来说，如果内战最终被制止，而魏斯巴赫家族在其中付出了巨大代价，那么皇帝在战后为了安抚人心，虽然会给予他们一定的补偿，但决计无法弥补他们受到的损失。
因为随着战争结束，国内各大家族又恢复了竞争关系。削弱魏斯巴赫家族，其他家族分到的战后利益就会更多，包括皇帝的巨龙家族在内，大家都能有肉可吃，自然乐得坐见其成了。
因此，如何在帮助阵营赢得内战的同时，确保自己家族不会遭受太多损失，是这个时代任何贵族的政治必修课。某种意义上讲，路德维格的回答比亨利是要高出一定水平的。
然而公爵还是没说话，沉默意味着没有满意，于是两个儿子都有些战战兢兢起来。
“埃莉诺，你呢？”公爵看向了他最宠爱的小女儿。
埃莉诺张了张嘴，便听见脑海里传来诺菈的声音：
“听着，埃莉……”
这，这不是作弊吗？埃莉诺哭笑不得。诺菈读了他父亲的心思，然后把答案告诉她，这简直就是考试的时候问监考老师要答案啊。
“我认为，应该南下支援山区驻军。”她硬着头皮说道，“然而，对法兰克尼亚的战场局势，却也不能什么也不做。”
“因为结束了内战以后，皇帝陛下必然会调军南下直面教廷，攻伐意大利加半岛。如果我们只是单纯自保，而不为如今的北方局势出一兵一卒，很容易在战后遭到有心人的攻讦。届时为了自证清白，反而会被迫为皇帝陛下的南征付出更多的兵力。”
“也就是说，既要保存自己实力，又要给北方陷入泥潭的皇帝联军一个交代，不能落人任何口舌与话柄，才是目前情况的最优解。”
“唔。”公爵摸着自己的胡须。埃莉诺的这个回答，毫无疑问比路德维格想得还要全面，“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可以设法联络施瓦本境内的索伦家族，让他们出兵反叛狮鹫家族，切断法兰克尼亚和勃艮第的联系。”埃莉诺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既不需要出太多兵力，也可能帮助皇帝联军减轻压力，对陛下有所交代。”
这个答案，终于让公爵脸上露出了笑容，两个儿子也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么。”公爵好整以暇地问道，“要如何说服索伦家族呢？”
“他们现在的局势如何？对内战的判断如何？是否做好了反叛的准备？如果我们的使节到了他们的地盘，要如何说服他们倒戈加入皇帝阵营，而不是反过来将我们的使节献给法兰克尼亚以表忠心？”
“应该……”埃莉诺停顿了下，“不对，不应该派出正式使节。”
“应该派一支人数规模不大，但训练有素的团队隐秘前去，先调查清楚索伦家族目前的态度和动向。若觉得事有可为，再亮明巴伐利亚使节的身份，与其交涉即可。若觉得事不可为，自然也避免了打草惊蛇，将对方逼向对面阵营。”
“所以，我女儿的回答你可听见了，阿斯克团长？”公爵转过视线。
阿斯克：……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啊！老谋深算的家伙！
不过对佣兵团而言（或者说玩家思维而言），不怕任务难，就怕奖励少，只要给足报酬什么都好说，于是他便点了点头，说道：
“我们佣兵团可以接这个任务，不过……上次的任务报酬，咱们是不是先结清一下？”
“这是当然。”巴伐利亚公爵答应得倒是很干脆。
……
平心而论，由苍青之剑佣兵团前去，确实比魏斯巴赫家族手下前去更为合适。
因为前者确实和巴伐利亚没什么关系，毕竟佣兵团野路子出身，真遇到什么情况，也方便和魏斯巴赫家族撇清关系。
对于魏斯巴赫而言，只要从仓库里付出几瓶魔药而已。
即便是这个世界，仍然遵守着二八定律，即：80%以上的超凡资源，掌握在20%的少数人手里。
这些人要么是古老的超凡教派，要么是世俗的达官贵族。正常人恐怕毕生都难以与他们有任何交集，即便是有这方面的志向，恐怕也要艰苦奋斗几十年才能达到对应的门槛。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希拉、埃莉诺这些背景深厚的成员，真的为整个团队节省了很多资本积累的时间。
从公爵那里，拿到所需要的魔药后，阿斯克便离开魏斯巴赫宫，打算去最近的药剂商店里寻找幻贝这个材料。
结果在宫殿门口又碰上了梅耶。
“哦，阿斯克团长，别来无恙。”未来的方块剑圣，如今的小胡子男人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梅耶阁下。”阿斯克点了点头，算是应答，“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本来我是打算前往斯特拉斯堡的。”梅耶如实说道，“不过随着法兰克尼亚公国的叛变，前往施瓦本公国的道路被阻断了。”
“然后因为最近我自费投资，印刷书籍的缘故，积蓄也已经消耗得一干二净，所以想先把我的这部剑术作品献给巴伐利亚公爵，看看能不能换到一些金钱。”
梅耶坦诚说道，表情似乎有些烦闷，阿斯克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先前接受了沃尔夫使节团的雇佣，他担心自己上了魏斯巴赫家族的黑名单。
然而毕竟如今的梅耶已经身无分文，后续财政方面实在无以为继，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过来碰碰运气。
不过说实在的，根据阿斯克对巴伐利亚公爵的了解，人家甚至都没把沃尔夫当初那只使节团放在眼里，对梅耶记仇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
于是他便接过梅耶手里递过来的，一本装帧细密印刷精美的纸书，说道：
“我会帮你转递给公爵的。”
“那太好了。”梅耶兴奋地搓着双手，“为了印刷这部《剑斗的技巧》，光是起印数量就花了我300枚洛林金币，几乎都快倾家荡产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以30枚金币的价格出售给公爵……不，是献给公爵，当然具体能换多少钱您说了算。”
洛林金币，由皇帝陛下的萨克森家族所发行的贵金属硬币。1枚金币从购买力来说，相当于维尼斯钞票1银马克的2倍，不过保值能力远胜于银马克，毕竟后者本质上只是一张纸。
原本神罗南部公国更偏向于用银马克纸钞，不过由于最近战事的缘故，大家都担心维尼斯城邦会屈从于教廷的压力，因此市场上已经有了开始换用洛林金币的倾向——从这个角度上来说，30金币的价格其实并不便宜，梅耶甚至担心会让公爵有种当了冤大头的感觉。
不过阿斯克是清楚这本书的价值的，相比于东罗皇帝利奥六世的剑术著作，动不动就教你如何计算碰撞体积、质量和力矩而言，这本书才算是真正适合剑术修习者的前中期教材，里面很多基础原理和技巧都讲得比较透彻。
于是他沉吟了片刻，便开口道：
“30枚金币的话，我倒是可以买一本……”
“不，这本就算是送您的吧。”梅耶变魔术般又从身后掏出一本书来，“请帮忙将其献给巴伐利亚公爵，谢谢~”
阿斯克无语。他其实是想买一本回去给姑娘们当教材用，顺带着也资助下这位未来的方块剑圣，提前打好一下关系。
没想到对方立刻摆出受宠若惊的姿态来，还反过来想要巴结讨好他……只能说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此时少年是真穷。

第一百四十九章 规划
一瓶“弱点II”，一瓶“视觉II”，一瓶“战术II”，两瓶“直觉II”，是阿斯克接了南下支援任务后，开给魏斯巴赫家族的报酬清单。
他原本预计魏斯巴赫家族能拿出其中3-4瓶魔药，剩下的会以等价金钱来补足，倒没想到对方还真的给出了所有的魔药。
看来还是低估了埃莉诺家族的财大气粗啊。
五瓶II级魔药，对普通的超凡者而言，那就是一笔价值巨大的财富。
不过对于此时的苍青之剑佣兵团来说，倒还算得上是等价交换。
毕竟大家可是为了这个上了战场，正面阻挡狼家大军北上入侵的步伐好几个月，放在其他佣兵团那里，实力不足的都足够团灭好几次了。
加上最终确实达成了战略目标，确保魏斯巴赫家族的直属领地避免了数不尽的损失，因此拿这些魔药自然也是应该的。
“弱点II”，剑士常用魔药；“视觉II”，枪手常用魔药；“直觉II”，游侠/盗贼常用魔药，这三种算是帝国内的超凡职业者里比较流行常见的序列。即便魏斯巴赫家族拿不出来，花重金在一些秘密集会里求购，时间长了也能买到。
至于“战术II”，则是更为少见的小众序列，只有大陆某些组织或老派贵族家族才有收藏。
因此，能够拿到这五瓶魔药，确实节省了阿斯克不少时间与精力。
于是整个团队还差一瓶希德莉法的“巨人II”，全员就能从II级魔药里毕业了。至于III级魔药……
靠交易是不可能的，有考据党玩家在论坛里科普过，绝大多数III级魔药，在被NPC制备出来以后，几乎都是被立刻服用掉了，没人能奢侈到把III级魔药丢仓库里存着。
所以，这个阶段的玩家们的最效率升级方法，当然只剩下一种……
杀戮。
找到对应的超凡者干掉，拿走他的特性进行分解，再通过类似心灵、灵体、死灵等特殊手法，从活着或者死去的被害者的记忆里弄到配方，就成了大家获取III级魔药的最佳攻略。
当然，求购配方然后老老实实找材料的傻子，也不是没有。
比如开服全勤主流玩家清一色的Lv.18-19了，他还在慢悠悠地收集从Lv.8晋升至Lv.9的对应材料，丝毫不在意魔潮上限已经Lv.20，自己打不过的怪物和NPC满世界到处跑。
这种人一般被称为“佛系玩家”。
或者是咸鱼党。
无论如何，阿斯克自认肯定不是咸鱼党，在这边混迹了半年多，地球老家那边寻人启事估计都贴满电线杆了。
于是在答应了梅耶的要求后，他便又顺势提出，向梅耶购买“弱点III”和“弱点IV”的魔药配方，以及打听他有什么仇人是高级“弱点”序列的。
“魔药配方我真没有。”梅耶带着抱歉的语气说道，“至于非凡特性，我只能说据我所知，凡是具备高级弱点序列的剑士，绝大多数都是圣马克兄弟会的。”
“我当初能得到成品魔药，是蒙了一位公爵的慷慨资助，这种情况估计你无法复现。要想通过正规渠道获取魔药，目前加入圣马克兄弟会是最快的方式。”
阿斯克沉吟起来。这个圣马克兄弟会，他之前当然也有所耳闻，大抵是一个类似于共济会的跨国大型修道组织，以帮助穷人和研究神学/侍奉天主为己任。
类似于《冰与火之歌》里的穷人集会，圣马克兄弟会也有自己的军事组织，都是专业精锐的脱产士兵，甚至还有对应训练这些士兵的剑术学校。
帝国内部的领主们对兄弟会的态度比较尴尬，一方面喜欢他们在领地内帮忙维持秩序，救助穷人，另一方面也担心他们会尾大不掉，尤其是如今皇帝陛下公开和教廷作对的情况下……
总之，让阿斯克去加入圣马克兄弟会，来换取“弱点III”甚至“弱点IV”的材料，或者直接向组织内部申请魔药，那实在太麻烦了。
光是积攒资历到足以申请魔药名额的门槛，就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
反过来说，谋杀一个圣马克兄弟会的战士也很麻烦，这可不是什么垃圾人道组织，是在教廷有挂名的大型兄弟会，刑侦手段什么的也不是完全没有。
如果是无法无天可以复活的玩家，那倒是可以尝试作死一下，然而阿斯克如今也算是有家有业的男人了，没必要去冒这种平白树敌的风险。
和梅耶告别后，阿斯克便走向城里的药剂商店，一路上继续思索起来。
如果不能从圣马克兄弟会那里入手，那么另外两种可能的选择，一是找本地的盗贼公会，另一个则是伊兰尼亚刺客组织。
前者明显很不靠谱，因为你不一定能找到对方；就算找得到，人家也不一定有弱点序列的高级配方；就算有，也不一定愿意拿出来交换……
后者肯定有，问题在于如何联系对方。自上次在奥林匹亚城会面以后，拉苏尔倒是给了几个在西方的刺客组织联络人的情报，最近的也在隔壁的波西米亚公国。
难道真的得往那边跑一趟？
如果换做平时，大不了就过去便是了，佣兵团怎么会怕路途遥远呢？
问题是现在已经是内战期间，刚从巴伐利亚公爵那里接了前往施瓦本公国，策反索伦家族的任务，连报酬他都已经想好了——“意志III”魔药，给你家亲闺女埃莉诺的序列，由不得你们魏斯巴赫家族吝啬小气。
哪里还有时间跑去波西米亚公国啊。拉苏尔同志，你就不能学学人家纯血隐修会的阿格里庇娜吗？搞个方便的即时通讯工具呀。
跑了几家药剂商店，阿斯克总算是买到了幻贝。对这个阶段的苍青之剑而言，大多数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基本上已经不算是问题了。
只要那些需要时间和精力的问题，比较麻烦……
真不行就分兵吧！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自己带一队去施瓦本公国，然后希拉和美狄亚带另一队去波西米亚公国。
如果是希拉和美狄亚联手合作，在战术和战略层面上，也抵得上自己亲自带队了，嗯嗯。
阿斯克这样不确定地想着，然而转念又想到万一路上遇到危险，碰到狙击手这种萌新杀手，或是复仇序列这种容易让人翻船的阴逼，没了自己她们还真未必能应付。
倒不是说姑娘们打不过，就怕突然被人偷袭，乱了方寸，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说到底，她们还是缺乏应对各种情况的经验，在自己手下接受训练才半年不到，这个时间长度即便是在大多数职场里，也只是试用期刚刚结束而已。
更不用说职业圈的青训营，冷板凳起码也得坐一年了。
如此苦思冥想的阿斯克，心情有些郁郁地往回走去。
看来还是得加强特训才行。
万事不决，加大训练嘛。

第一百五十章 晋升与对练
炉火岛里。
算上“体内特性消化完毕”“下瓶魔药已经在手”两个条件，这轮晋升的成员有阿斯克、米娅、蜜儿和美狄亚四人。
服用完“直觉II”魔药后，阿斯克已经晋升到了Lv.9，对战场危险的预料和感知进一步得到强化。
更重要的是，通往血脉成型的最后一瓶魔药“战术II”，也已经握在了团队手里。
美狄亚所服用的，则是由之前那个墨镜雇佣兵首领贡献出来的火焰III魔药。晋级到III级能力的火焰，已经衍生出了“不稳定”和“稳定”两种特性。
“不稳定”特性，指火焰在击中目标时会产生巨大的爆炸，从而大幅度提升火焰本身伤害和攻击范围。
“稳定”特性，指火焰在击中目标后，可以长时间地进行燃烧和伤害，并且更加不容易被熄灭。
两种特性可以视战术需要随意切换。更重要的是，美狄亚能接受阿斯克的战术指挥来精准切换，而不是像美杜莎那样随心所欲，随时失控。
蜜儿现有的魔药是“视觉II”和“直觉II”。在阿斯克已经服用“直觉II”，可以为团队提供危险感知的情况下，蜜儿便选择了“视觉II”，在视觉方面得到了大幅强化。
人形鹰眼最远视距，动态捕捉能力都得了明显提升，即便是团队里速度最快的佩姬，全力发动伊兰尼亚瞬步的时候，她的眼睛也能准确捕捉到对方的身形。
对米娅而言，她则是可以选择先服用“阴影III”或者“弱点II”，至于答案当然不言而喻。
在已经集齐所有序列I的情况下，III级能力自然比II级要强力许多，更何况阴影序列能大幅补强她本身的非物理性攻击手段，令她的打法进一步往“奇诡”方向转变。
于是在服食了魔药后。接下来，团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地狱特训练习。
……
炉火岛里，米娅活动着肩膀，两把匕首在她的指缝间不断跳跃。
对面的佩姬则是丢下了热熔刀，换上了一把沉重而硬的短柄木刀，无言地看了过来。
“待会儿专注给米娅加血。”场边，阿斯克指点诺菈说道。
诺菈当然也清楚，佩姬是完全不需要加血这种东西的，只是有些担忧地说：
“要是我跟不上米娅的速度怎么办？”
两个敏捷能力者互相对练，很容易让人看花了眼，放治疗都放不到对方身上去。
“不会的。”阿斯克说，“首先，准确的治疗射击技术，也是你需要掌握的技巧之一。其次，等下不死幻剑一出来，米娅就没地方到处乱跑了。”
诺菈：……
“那这样有意义吗？”她哭笑不得地说道。既然佩姬的超凡剑术如此逆天，米娅注定要落败下来，那她还打个什么劲儿呢？
“有。”阿斯克说，“可以训练她的极限抗压能力。”
“非得用一次又一次的落败来训练？”诺菈问。
“当然了。”阿斯克心说，你是不知道我们职业选手是怎么训练的，那都是真刀真枪往死里干，每天在全息游戏环境里训练12个小时以上，单对单平均半分钟决出胜负，即便除去复盘和战术分析的环节，算下来日均死亡次数都是破千的。
如今你们这种所谓的高强度练习，用我们那时候的标准，都是小打小闹啊。
“所以，究竟什么是职业选手啊？”诺菈有些无奈。她没有像美狄亚那样对阿斯克深度读心过，因此对于他脑子里经常跳出来奇怪词汇非常无语。
“以后有机会和你解释。”阿斯克心想这就说来话长了，咱们还是先看训练吧。
场上的比斗终于开始了——原本是一对一的战斗，突然就变成了八对一。
米娅沉默地扫视周围的佩姬们，七个幻影，一个真身。
要想分辨出那个是本体，大抵是不可能的。因为在分出幻影的时候，她可以选择本体不动，幻影从本体内走出来。
也可以选择幻影不动，本体假扮成刚分出的幻影冲出。从纯视觉角度来说，两者几乎没有哪怕是最细微的区别。
因此，只要不断击破这些佩姬就好了。
一旦幻影减少到某个数量，本体势必要再继续分出幻影，在她身形分化的瞬间锁定目标，出手攻击，选中本体的概率是二分之一。
如果选错了，重来一遍就是了。
将接下来的战术想清楚后，米娅右手匕首跳为正持，左手匕首转为反持，摆出了中规中矩的架势。
周围的佩姬们齐齐冲上，八把木刀同时挥砍过来。
忽然间，佩姬们脚下的阴影动了。影子沿着脚踝向上猛地缠绕，将身体强行束缚在了原地。
这是米娅阴影III的新能力，影缠足，可以在不接触的情况下，远距离操纵周围一定范围内的任何阴影。
就是现在！随着被阴影攻击的佩姬们骤然幻灭，米娅脚下瞬步爆发而出，冲向了最后留在场上的唯一的佩姬。
结果就扑了个空。被阴影缠住双脚的佩姬，身躯骤然炸裂成一群蝙蝠，扑腾着翅膀就飞向了高空。
这……有点赖皮了吧。场外围观的姑娘们纷纷无语。
都飞到天上去了还怎么打？米娅好像没有什么对空的能力吧。
结果米娅双手一收，便将匕首收到了小臂绑着的皮鞘里，随后将衣服下摆一拍，手里已经多了几把飞刀。
仿佛在看魔术般，见米娅一下子变出远程武器，场外的姑娘们又惊呼起来。
只有蜜儿凭借“视觉II”的动态捕捉能力看得清晰——在米娅的衣服下摆内侧，密密麻麻绑着无数柄飞刀。
剩下的蝙蝠重新飞回地面，凝聚成佩姬的身影，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可以化出无数蝙蝠，你又有多少柄飞刀呢？”
“你可以试试。”米娅露齿一笑。
“算了，没兴趣。”佩姬略微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不用赖皮打法。
真要磨死对方那也能磨，但是毕竟团长在旁边看着呢，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身形瞬间又消失在原地。一个Lv.7，一个Lv.6，肉体力量已经远胜常人，在伊兰尼亚瞬步的加成下，速度几乎飙到无法看清的地步。
对冲，错身，急停，两人身上同时绽开血花。佩姬的伤口蠕动着愈合了，而场外的诺菈则是切换到“生命II”的持续回血模式，用治疗枪迅速射中了米娅，超凡能力开始为她持续修复伤势。
战场上的两人再次反身对冲，一时间如打铁般的叮叮当当声密集不绝。每次互相攻击招架，佩姬在挥动短剑的同时，顺势便分出一个幻影来，绕到侧面和后面去夹击米娅。
米娅右手匕首接连挥斩突刺，走的是又快又疾的剑路，逼得佩姬只能分出精力防守应对，左手反持另一柄匕首时而配合前突，时而左右撩斩，将周围的佩姬幻影一一击杀。
“我发现你有一个弱点。”在攻击招架的金铁交击声里，米娅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弱点？”佩姬问道。
“你没法一心两用。”米娅狡黠地笑起来，“一旦我加大正面的攻击压力，你操纵的幻影动作就会僵硬哦。”
佩姬：……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佩姬的战斗缺陷
不仅是米娅，就连场外旁观的姑娘们，也注意到了同样的问题。
“是超凡剑术本身有问题？”埃莉诺沉吟说道，“所以每个不死幻剑所分出来的幻影，都需要分心来控制吗？”
“准确地说，其实是精细度的问题。”曾经跟佩姬学了一段时间剑术的希拉说道，“据我所知，佩姬分出的幻影拥有最基本的智能，比如本体只给出一个‘去攻击目标’的念头，幻影也能立刻发动对应的攻击。”
“问题在于，这种攻击是完全基于本能的，所以动作上不可能做到复杂，最多也就是简单的劈砍或直刺而已。对于米娅而言，这种简单的攻击动作，对她完全没有任何的威胁能力。”
“而要想精确地操纵幻影，做出类似于战术诱骗或是连击追加之类的复杂动作，就必须要分出心思去给出更精细的指挥。”
“于是这就变成了一心二用的问题了。你们看，每次佩姬分出幻影的时候，米娅就会加快正面进攻的频率，这种施压手法逼迫佩姬更专注于解决本体所面临的危险，从而导致对幻影分身的操纵能力迅速下降。”
“不是超凡剑术本身存在问题，而是佩姬对剑术的使用目前存在缺陷，被米娅发现并刻意针对了。”
“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希德莉法也沉声说道，“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希拉问。
“佩姬的战术体系里，超凡剑术和超凡能力是脱节的。”希德莉法说道。
埃莉诺仔细一想，居然还真是。
超凡能力和自身战技，目前结合得最好的大概就是希德莉法和蜜儿了。
前者无论是冰霜还是雷霆，以及巨人的力量增幅，都可以在挥动战斧中灵活地施放出来，在正常攻击中就能带给敌人强大的伤害、牵制和减损；
后者则是所有能力都在强化枪械技术本身，视觉、直觉，甚至是运气能力，都把她自己持枪射击的反应速度、杀伤力和命中率推向了新的高度。
除了这两位以外，例如埃莉诺和阿斯克，大部分超凡能力都是在强化自身肉体的硬实力。
又比如美狄亚、诺菈和希拉，反过来偏重于超凡能力的使用——若是除去这些，自身战力就约等于无了，这又是另一种极端。
只有米娅和佩姬，这两人的超凡能力和自身战技，互相结合的深度稍微薄弱了些。
米娅选择的是“阴影舞者”的血脉，讲究配合奇诡的阴影能力，和专注于弱点刺杀的致命一击风格，相对来说情况还比较好些，毕竟已经有成型的职业打法方案摆在那里，在阿斯克的后续指点下，只要自身后续慢慢往这个方向靠去就行了。
佩姬的血脉是“污秽之主”，从序列特性上来看类似于强控和磨血的打法。然而她同时又掌握着另一门超凡剑术“不死幻剑”，这剑术讲究的却是“围殴”“强杀”……
“这能顺利结合吗？”埃莉诺表示怀疑，“当初亚历山大和设计这套剑术的时候，有想过可以和污秽之主的血脉互相适应吗？”
“当然没有。”美狄亚说，“亚历山大本身是奥术系的流星火雨血脉，讲究的就是正面轰爆敌人的移动炮台型打法。所设计出来的幻剑，也只是为了配合他本身的奥术能力，将战场上的输出翻倍而已。”
“所以汉尼拔才要改良这套剑术。”希拉也附和说道，“汉尼拔是死灵系的血脉，操纵亡灵和灵体来进行围殴敌人，所以将分出幻影的强度降低，数量则大幅增加，也是为了更好地配合他本身惯用的围攻战术。”
“佩姬现在掌握的剑术，更加贴近于汉尼拔的不死幻剑版本吧？”希德莉法又开始突发奇思妙想，“你们说，如果她再次改良剑术，那要叫什么呢？血族幻剑？少女幻剑？佩姬幻剑？”
大家很有默契地无视了她的弱智发言，继续讨论起来：
“其实要将两者结合也不是不可以，首先剑术必须重新改良，幻影不能像不死幻剑那样一击即溃。”
“汉尼拔的做法是，将幻影分隔穿插在茫茫多的死灵大军里，而佩姬没有死灵复苏的能力，所以必须加强幻影本身的生命力。”
“也没必要像亚历山大那样只分出一个幻影来，我觉得3-4个是比较合适的打法，保持围攻，短时间内不要暴露本体的位置，然后利用瘟疫和毒素能力持续削弱敌人。”
大家在场外各种分析+讨论，倒是旁边的诺菈听得无比疑惑：咦，阿斯克不是说米娅输定了吗？怎么听着好像如今陷入劣势的，反而是佩姬呢？
她偷偷用余光瞥向阿斯克，发现团长仍然表情淡定，完全没有任何意外，而场上的佩姬倒是打得冷汗都快出来了。
米娅这是什么鬼打法！
双剑刺杀术，这个听起来非常土气的名字，实际上足以让任何一个面对它的人频频吓出冷汗来。
因为它无论是攻击招架还是格挡，其应对动作都相当地反常规，足以颠覆任何人对于剑术的认知。
金铁再次交击，佩姬的短剑压住对方的匕首，只觉得剑上的力道又忽然一空。
米娅的匕首原本是反握，架住佩姬短剑的瞬间侧身，同时匕柄贴着掌心，炫技般地转为正握。
在匕柄旋转的过程中，刃部则是贴着短剑灵巧地绕了个圈，短剑便立刻失去了招架的目标，从侧身闪避的米娅旁边斩了个空。
她趁机俯低身形急速前冲，佩姬只能快速后退保持距离，短剑再次当头劈下。
这一劈，是为了逼迫对方格挡或闪避，从而停止前冲的趋势。当然，考虑到米娅随时可能变招，佩姬也做好了收回劈斩力道的准备。
结果米娅左手上扬，匕首稳稳地架住短剑劈砍，右手持匕首向前猛地突刺。
这打得佩姬都快抑郁了。
对面的这套战术，说白了精髓就是一个“变化”。
你以为对方是攻击招架，结果对方实招转虚，从招架陡然变为闪避；下一招你以为对方要来虚的，结果对方却是实打实的格挡。
关键在于对方的变招实在太快，正反转握，实虚变化，转念间即可完成调整，这得归功于双剑刺杀术的特殊手法。
“不行！”佩姬突然意识到了目前的问题所在。
一对一单挑，是米娅最为擅长的领域，自己怎么能被拖入到对方最为适应的节奏里呢？
被刺客近身的情况下，无论是比拼剑术比不过，还是不死幻剑被克制，都是被压制局面下自然而然的结果。
必须拉开距离！话说，灵活闪避和保持距离，不是污秽之主最擅长的领域吗？
对不起，虽然之前我想过不用赖皮打法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在被米娅刺中的瞬间，佩姬的身形再次塌陷，化为无数的蝙蝠四散而逃。
还没有等它们飞起来，蝙蝠投射在地上的阴影便陡然暴起，化为尖锐的黑刺向上猛突，将所有蝙蝠的身躯都穿刺了起来。
“咦？”米娅反而有些惊讶，佩姬这中招得也太顺利了吧？
不对！
她连忙急速后退，便看见黑刺上的蝙蝠尸体全部骤然爆炸，化为污血四散溅射开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法则之路
米娅忽然有种奇妙的错觉，仿佛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佩姬，而是上次对付的污秽之主。
虽然此时佩姬并未动用“瘟疫”和“毒素”的能力，但是在被攻击命中的瞬间变老鼠，变蝙蝠，变为污血各种炸，实在是太有既视感了。
她连忙再次操纵对方的阴影，试图将这些逃逸的污血包裹起来。
然而这些污血溅射是如此之快，几乎是一瞬间就飞出数米远，拖着自身影子离开了米娅能力的操纵范围。
随后它们在地上迅速汨汨流动，重新汇聚成佩姬的身形。
“你说的没错。”佩姬开口说道，“在被你近身的情况下，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
“所以只要不被你近身就好了。”
一柄飞刀激射而来，然而佩姬已经再次化为污血炸裂，看似整个人被飞刀直接打爆，实际上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米娅：……
周围的姑娘们：……
“所以，佩姬的超凡剑术和超凡能力不成体系，难道是因为她的超凡能力太过诡异的缘故吗？”埃莉诺恍然大悟，“目前来看，大多数纯物理的攻击手段已经对其无效了吧？”
不，佩姬目前只是血肉I，直接命中心脏或头颅等要害，还是可以置其于死地的，希拉看着场上的战斗，暗自想道。
当然现在只是比斗，米娅不可能一直冲着对方的要害来打。除非能用阴影能力成功控制住对方，否则她已经是必输无疑了。
再加上现在是白天，米娅所能动用的阴影，只要地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影子而已……嗯，真的输定了。
而且埃莉诺说的也没错，之所以佩姬没能将这两者融合，是因为这两者目前都太过强悍了，导致她完全没有试图将其融合的需要和动力。
于是大家便一致沉默地，看着佩姬唰地变成蝙蝠飞走，然后在远处分出多个幻影来围攻米娅。
等她将这些幻影全部击杀，佩姬又再次分出幻影来，重复着上面的步骤。
如果米娅试图攻击她的本体，她就变蝙蝠变老鼠逃之夭夭……
“团长！”终于米娅打不下去了，将匕首往地上一丢，跑去找阿斯克诉苦了，“佩姬她欺负我！”
“什么叫欺负？”阿斯克板着脸道，“我让你和她对练，是为了让你们分出一个胜负的吗？”
“不是吗？”米娅大惊失色。
“对练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阿斯克正色说道，“佩姬的不死幻剑，可以轻松为你打造多对一的训练环境，从而锻炼你在极限抗压方面的作战能力……咦？我最开始就和你说过了吧。”
“什么！”米娅的表情顿时塌了下来，“所以你并不是想让我击败她，只是单纯想让我被她虐而已吗？”
“不想和她对练也行。”阿斯克作势要按剑，“那我就亲自来给你喂招。”
“不不不。”米娅立刻变了表情，正色说道，“团长，我已经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了，我会好好和佩姬对练的。”
开什么玩笑，和佩姬比斗那只是落败而已，和阿斯克对练那不是落败，那是单方面被暴打。
输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输了的同时，身心还要遭受重创：身体疼痛不已，心灵无比绝望，不仅现在完全没有反抗的实力，未来也看不到任何胜利的丁点希望，唯一的认识就是两人之间的实力犹如天堑鸿沟一般……
还是老老实实和佩姬练习吧。这样想着的米娅，心情也变得稍微不那么郁闷起来。
看完了米娅和佩姬的首场对练，确认这个方案没问题后，阿斯克便开始安排其他人的训练计划：
希德莉法VS埃莉诺，全甲冷兵器格斗。
诺菈VS美狄亚，比拼心灵能力的对抗。
希拉VS蜜儿，互相训练对方应对枪械/法术的能力。
将训练计划排下去后，阿斯克便离开炉火岛，重新回到了主位面。
关于弱点序列的后续魔药，暂且先放在一边。接下来的任务目标是抵达施瓦本公国，把公爵委托的任务给做了，以换取埃莉诺的“意志III”魔药。
同时，等自己体内的魔药残余消化完毕后，就尽快融合成完整的武器大师血脉，最终晋升至Lv.10。
在阿斯克的计划里，晋升Lv.10，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
因为等帝国内战结束后，皇帝奥托就会挟这次内战大胜的威势，率领公爵们的全部军队南下攻打教廷。
这是一场异常凶险的史诗战争：要知道在原游戏剧情里，为了应付帝国的军队威胁，教廷后期甚至动用了微型战术核弹——光是“核弹”这个词，大家便能猜到这场战争的残酷性已经到达何种程度了。
毫不客气地说，凡是没有踏上法则之路的低阶超凡者，在这场战争里都是炮灰。
因此，在晋升到Lv.10以后，阿斯克需要迅速掌握星辰九式的中三式：摧命、碎灵和焚心。
掌握了GM九式后，至少在这场战争前期就可以自保无虞了。
至于更加混乱的战争后期，就需要他提前凝聚出基本的法则，才能提高全队幸存生还的几率。
在《铁与火之歌》的世界里，如果说教廷的科技阵营，走的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路线，那么超凡阵营就是唯心主义的代表，越往上走越是如此。
将全部序列凝聚成完整血脉的超凡者，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从血脉里凝聚法则。
这个世界拥有近乎海量的法则。能凝聚出什么法则，全看超凡者本人血脉具备哪些特性，以及他本人的想象力极限。
举个例子，美狄亚的血脉里拥有“火焰”序列，那么通常而言，她就可以轻松凝聚出对应相关的“火焰”法则，这个难度是最低的。
然而法则也有上下位之分。越是明确的、偏向实体的法则，凝聚的难度越低，同时威力和奇诡程度也越差。
反过来说，越是模糊的、偏向概念的法则，凝聚的难度就越大，同时也越厉害叵测。
单纯的“火焰”法则，会受到各种环境的制约。比如对方掌握了“气压”法则，将周围的空气给抽离掉，那么火焰就燃烧不起来了。
因为大多数超凡者都知道，你就算在壁炉里烧木柴，也得有良好的通风，闭着炉子是烧不起来的。
那么，要从“火焰”序列里凝聚出更高级的上位法则，从唯心主义的角度考虑，就需要更加概念化。
比如说，“高温”。
不要想着火焰是某种等离子反应，而想象成是某种制造高温的现象。
由此凝聚出来的“高温”法则，就不会受到各种“能灭火”的法则的克制。
然而相应的，如果对方的法则是“低温”，那么两种法则又会彼此互相克制，到最后变成比拼双方对法则级别的掌握程度。
因此高温还是不够抽象，再把想象力打开，和“火焰”有关的还有什么呢？
比如说，“怒火”。
掌握了“怒火”法则的超凡者，可以轻易调动对方的愤怒情绪，并将其转化为燃烧心智体的火焰伤害。
怒火越强，伤害越大，而且几乎没法被诸如“冰霜”、“低温”等下位法则所克制。
反过来说，面对敌人的“冰霜”“低温”等法则，超凡者可以调动“自身的怒火”，从而使得身体保持足够的温度，并减免掉冰霜和低温的伤害。
总而言之，法则的要点就在于想象力，说白了就是胡诌，自由心证。
越是偏向实体的，被人类研究透彻的下位法则，越不容易玩出花来，反而会被这样的那样的其他法则所克制。
而越是偏向概念的，神秘主义的上位法则，就越可以凭借想象力胡诌一通，同时将想象作用反馈到现实里，反过来去克制各种下位法则，这就是唯心主义的恐怖之处。
而难题在于，实体是容易被理解的，而概念是不容易理解的，因此越是偏向神秘的上位法则就越难凝聚。
因为概念神秘，所以无法理解。
因为无法理解，所以难以信任。
因为难以信任，所以不得掌握。
正因为此，越是理智的人越不容易凝聚法则，反倒是那些思维简单的、偏执的，甚至是有点疯狂的人，在法则之路上走得更为顺利。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半神都半疯，因为拥有半疯特质的超凡者更容易成为半神。
阿斯克虽然自诩是理智派，不过他有一个独特的优势，那就是在穿越前的游戏世界里，曾经从零开始练出了一个满级大号。
所以他早就确定了自己的法则路线。以及，他对这个法则的理解那叫一个无比透彻，完全没有什么知见障，或者任何意识层面上的阻碍。
在前世的游戏论坛里，玩家们公认的四个“超上位法则”，正好对应了圣经&#183;启示录里的天启四骑士的四个天灾尊名。
战争、饥荒、瘟疫和死亡。
它们源于人类最大的恐惧，以至于除非是这世界上最理想化的理想主义者，否则没人能坚信这四种令人恐惧的灾难，终有一天会被人类彻底消灭。
而阿斯克所要凝聚的法则，正是四大天灾至高法则之一。
战争。

第一百五十三章 施瓦本公国
“你去哪里啊？”
“赫辛根。”
“哦哦，我是去康斯坦茨的。”胖乎乎的商人压了一下帽子，“这该死的战争，从明兴城到康斯坦茨，车票居然涨价了那么多。”
“还好吧？”阿斯克笑了笑道，“毕竟安全要紧。如果不是在施瓦本和巴伐利亚两头都有关系，这只车队也不敢做跨国客运吧？”
“但愿不要遭受兵灾才好，否则真对不起我出的高昂票价。”商人自然懂得他说的意思，最近这段时间帝国内部兵荒马乱，遇到的士兵那都是不讲理的。
收点过路费还好，就怕对方怀疑你身家丰厚，杀人劫财，那才叫得不偿失。
由于这次前往施瓦本公国，阿斯克找了有门路的私家车队。
由于车厢窄小，人数又多，起居之间非常不方便，因此也只能让姑娘们待在炉火岛里，他一个人在外面携带古书。
车队摇摇晃晃，一路上颠簸不已。这地界原来属于西所罗门帝国的诺里克行省，帝国灭亡不过几百年，跨省道路已经损毁得不成样子了，到处都是坑洼和碎石。
震震震震，总算是震到斯图加特市，结果车队便被一队士兵拦住了。
车里的人胆战心惊地看向外面，发觉士兵的布甲上有鱼骨的纹章。
那是符腾堡伯爵艾伯哈德的家族私兵。
艾伯哈德一世，人送外号鱼骨伯爵，目前正在和索伦家族争夺施瓦本公国的大片领地。
名义上，目前这两个家族的封君，都是施瓦本公国+法兰克尼亚公国之主，康拉德公爵。
不过狮鹫家族发展至今，只剩下康拉德公爵一脉单传，其余分支都已经绝嗣。
康拉德这只老狮鹫也不能生，目前膝下只有一女，嫁给了索伦家族的现任家主腓特烈伯爵。
于是索伦家族便开始着手准备，只等哪天老狮鹫不幸离世，就要着手继承狮鹫家族的政治遗产和公国领地。
他们甚至将家族旗帜从猎狗改为猎鹰，插上了狮鹫家族的翅膀，从此以猎鹰家族、狮鹫的继承人来自称。
结果却没想到老狮鹫居然和教廷搭上了关系，不仅试图通过试管婴儿技术要搞出一个继承人来，还公然和奥托皇帝陛下反叛。
于是施瓦本公国内部，其他领主也纷纷开始躁动起来。其中鱼骨伯爵，就是领主里跳得最欢的一位，他的理由也很简单：
目前施瓦本公国，名义上归属于狮鹫家族的康拉德公爵。
结果康拉德公爵造反了。
皇帝陛下肯定要褫夺他的封地。
作为老狮鹫的女婿家族，你们猎鹰家族肯定是没资格继承的。
那施瓦本公国的大量土地，岂不是有德者居之？只要我趁法兰克尼亚那边战事陷入泥潭，将周边领地迅速征服占领。
然后公开声明投入皇帝陛下的阵营。
陛下一定会认可我对目前领土的事实占领，转而授予我其法理上的统治权，以换取我在老狮鹫的屁股后面继续捣乱。
这套逻辑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封建国家的政治玩法就是如此。和平时期讲究法理，战争时期利益至上，成熟的贵族们通常能在两者之间反复横跳，攫取到属于自己家族的最大利益。
唯一的问题在于，同样为此准备多年的猎鹰家族，当然不可能就此坐以待毙。
于是鱼骨伯爵直接带兵入驻斯图加特城堡，和赫辛根的索伦城堡距离大约64公里，双方不约而同地坚壁清野，秣马厉兵，随时准备冲到对面去抢地抢人口。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鱼骨伯爵派出来巡逻的士兵，和阿斯克所在的这只车队相遇了。
“大人。”车队首领也认出这些是鱼骨伯爵的人，连忙出来攀关系说道，“我们是奉了乌利希大人的命令，前去附近公国采购物资的。这些人都是利用车队多余运力，顺带载回来的旅客，这点乌利希大人也是知道的。”
乌利希，鱼骨伯爵的亲弟弟，这些私兵自然也都认得，小队长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按理说既然是乌利希大人的生意，我们自然不好为难，不过伯爵大人最近下了戒严的死命令，怕这些旅客里混有猎鹰家族的细作，所以例行搜查还是要的。”
车队首领还想努力说些什么，私兵小队长已经一把将其推开，派手下进入各个车厢里来人出来检查起。
“叫什么名字？”
“布鲁克斯。”
“去哪里，干什么的？”
“去乌尔姆市，走亲戚。”
类似的盘问声在每个车厢前不断响起，有些油滑的旅客在被盘问后塞钱过去，士兵也就轻飘飘地放过。
不塞钱的，看身上也是穷的响叮当，那么被士兵推搡几下，忍忍也就过去了。
最后轮到阿斯克了，带头的士兵刚想盘问他，看清楚他身上的装扮，顿时有些被吓到了。
这家伙……长枪盾牌、刀剑战斧、手枪飞刀，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上，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你……”士兵转头看看战友都在，顿时鼓起勇气大喝道，“你干什么的！”
“卖武器的。”阿斯克回答说道。
“卖武器的？身上带那么多武器干什么！？”
“拿来卖。”阿斯克说。
士兵：……
他没听清楚对方的回答，下意识便将准备好的问题问出去了。
旁边的士兵则是哄笑起来：“拜尔，人家都说是卖武器了，你还问人家带这些兵器干什么，蠢不蠢啊？”
“我，我怀疑他是猎鹰家族的间谍！”这个叫拜尔的士兵自觉有些丢脸，只能强行辩解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仔细‘问问’他呗。要是他提供不了‘证据’，再把他给抓起来。”
在众人的睽睽注视下，阿斯克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掏出几张钞票，乃是维尼斯发行的小面额纸钞“铜元格塞塔”，默默地塞给了对方。
没想到对方居然不收：“你这是维尼斯的钞票？我们只收帝国钱币。”
阿斯克：……
神特么只收帝国钱币！你们这里都没有银行的吗？贵金属币带在身上不重的吗？
他沉默了半晌，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对那个明显警惕起来的士兵问道：
“帝国钱币我身上没有，不知道另外一种钱币你们收不收？”
“什么钱币？”
“冥币。”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冒用名头
这个世界所谓的“冥币”，当然不是印着阎罗王的，面额在999999以上的超大额纸钞。
而是含在嘴里的硬币。
传说冥河的摆渡人卡戎，专门负责将死人送到冥河对岸，然而这家伙要收船钱。
给了船钱，就可以抵达冥界对面的潜意识海洋底端，从而永远地活在自己的记忆深处。
给不出船钱，那么他就会拒载。
被拒载的亡者，只能长时间停留在主位面和冥界的间隙里，并逐渐丧失掉自己生前的记忆，最终变为浑浑噩噩的灵体，到处如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飘荡着，陷入万劫不复的慢性凋零中去。
又或是被“灵体”能力者召唤出去当工具人用。
所以从第二纪到第四纪，所罗门人和希瑞斯人会在死者下葬之前，放一枚钱币在他的嘴里，算是让他支付给卡戎的船费。
不过第五纪之后已经没有这个习俗了，这都得归功于教廷积极地世界范围内推广所罗门教，让大家知道什么“冥河的摆渡人”都是假的，都是异端为了让你迷信，编出来吓唬你的说法。
别怕死后没钱贿赂摆渡人，生前珍惜生命才是重点，懂吗？不要作死就不会死。
阿斯克站在满地的尸体中央，收敛了一会儿思绪，便用剑尖将其中一个卫兵腰间的钱袋子挑了起来。
有点沉，看来这些家伙，在刚才的勒索里收获颇丰嘛。
在尸体边上，是战战兢兢的同行旅客们，大家后背贴着马车，手挽着手，无比胆寒地看着阿斯克——看着这个突然暴起，将在场的卫兵们如砍瓜切菜般杀掉的凶恶男人，就差没跪下来大喊“英雄饶命”了。
“咦？”阿斯克这才注意到，跟他同车厢的这些旅客都留在原地，“你们怎么不跑？”
旅客们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惨白地盯着他胸口枪袋里的手枪。
跑？像兔子那样飞跑出十几米远，然后被您一枪秒掉吗？
“那个做生意的。”阿斯克从旅客里的某人招了招手，正是上次说要去康斯坦茨的胖商人，笑着叫他，“过来下。”
“大大大大人……”胖商人结结巴巴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我没遇到过您……”
阿斯克愣了一下，才明白对方是怕他身份敏感，此时却暴露在卫兵的盘问里，所以接下来要杀人灭口了。
于是他也不解释什么，只是挑起钱袋，丢到了胖商人的怀里：
“帮我取出钱币，给这些尸体每人嘴里含上一枚，就当是冥河摆渡钱了。”
胖商人闻言微怔。
他是知晓这个古希瑞斯习俗的，心想这位大人还真是有闲情逸致……也就是说，至少不像是个冷血无情，会随意杀戮无辜的邪恶之辈？
“好的！好的！”他忙不迭地说道，连忙从钱袋里数出硬币，给每具尸体的嘴里都塞过去。
“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见剩下来的旅客们还僵在原地，阿斯克诧异问道。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众人连忙互相推搡着离去了。
这边胖商人也完成了全部工作，手里的钱袋子里还剩一半的钱币，毕恭毕敬地递还回来。
“不用了，赏给你吧。”阿斯克摆了摆手。
“多谢大人！”胖商人喜出望外，这洛林金币的含金量相当高，价值可不小哇。
正要赶紧逃离现场，胖商人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鼓起勇气回头说道：
“大人，您还是赶紧逃走吧！符腾堡伯爵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不对的，若是您被他们发现在这附近，您和猎鹰家族有勾结的嫌疑就要被坐实了！”
“哈哈，没关系的。”阿斯克表示无所谓。
在胖商人还想继续劝说的急切目光里，他笑了笑说道：
“因为我真的和猎鹰家族有所勾结。”
胖商人：……
等这些不幸被卷入的家伙都跑光后，阿斯克也找了个僻静角落，将诺菈从炉火岛里召唤出来了。
“咦，你要找我吗？”诺菈倒是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找埃莉的。”
“找她不就暴露我们的身份了？”阿斯克说。
“也是。”诺菈不得不承认，以埃莉诺大贵族的出身背景，说不定这帝国有名有姓的贵族八成都认识她。
“不过，施瓦本这边跟教廷做生意的贵族也有很多。”诺菈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说不定我也会被认出来……”
“那太好了。”阿斯克立刻说道，“正要借你的身份一用。”
诺菈：？？？
我的身份？
“著名大陆军火巨头，李锡尼财阀的家族次女。”阿斯克说道，“在神圣所罗门帝国内战爆发期间，前来考察需求旺盛的施瓦本公国的市场环境，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么？”
“你是说，打着卖军火的幌子，暗地里试探索伦家族的态度？”诺菈有些迟疑。
“没错。”阿斯克说，“我记得教廷也有类似的，对各国的出口管理条例。就以这个理由，对施索伦家族究竟打算投靠皇帝，还是继续维持对狮鹫家族的效忠，要求对方给出相应的解释。”
“那个条例只是明面上的限制而已。”诺菈摇头苦笑起来，“实际上大家都不怎么理会的。”
她说的大家，自然指的是所罗门的十三豪门巨族。
阿斯克对此自然也是门儿清，摆手说道：“当然了，名头归名头，只要你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难道他们能把桌底下的潜规则挑明了吗？”
见诺菈还有些犹豫，阿斯克便拿出定心丸来：
“再说了，如果对方真的极度配合，到时候你就联系你姐姐嘛。最后做不做这笔生意，还不是你的姐姐说了算。”
“如果做，那就是你为你姐姐发现了商机；如果不做，对你家来说没什么损失，对索伦家族而言也不算是我们骗人，毕竟在他们眼里至少你是想促成生意的。”
这话正好说到了诺菈的心坎里。她倒不是介意狐假虎威，只是担心在索伦家族面前冒用自家的名头，会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阿斯克的提议正好解决了这个担忧，于是诺菈最终还是点头……读了个心，确认团长并没有用男人的花言巧语，欺骗天真纯洁的自己后，便点头答应下来：
“好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猎鹰家族
猎鹰堡，建立在离斯图加特64公里左右的小镇赫辛根附近的山上。
这个世界所有的城堡，一开始都不是为了抵御战争而存在的——火箭炮一轮洗地，别说是城堡，就算是大混凝土块子也能给你炸平掉。
其实这些城堡，基本上都始建于第一纪至第三纪，目的是为了防止周围蛮荒地带的超凡生物的袭击。
比如第三纪的古所罗门共和国，从意大利加半岛往北扩张的同时，就建立了大量的军民两用的堡垒，如钉子般钉在蛮族和超凡生物的领地里。
一旦出现兽潮之类常规军无法解决的存在，古所罗门官方就会组织群众撤离集中到最近的城堡里去。这些城堡占地面积极其广大，内部储备粮也多，可以维持自给自足较长的时间，让里面的人民群众固守到所罗门野战军的到来。
而猎鹰家族的这座城堡，则始建于第三纪早期，建造人是一个古所罗门包税人……更多的背景暂且不说，总之猎鹰家族当然是不打算固守在这座已经失去作用的城堡里，等待北方法兰克尼亚的战事分出胜负。
虽然狮鹫家族骤然反叛帝国，确实打乱了他们的长期部署。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趁着那只老狮鹫还是施瓦本公国的君主，如何借助他女婿的官方身份，尽快攻伐征服周围的有主领地，才是当代猎鹰伯爵腓特烈所在考虑的事情。
显然，打着类似主意的领主不止他一个，比如乌尔姆市的符腾堡伯爵艾伯哈德，就是家族纹章是三根鱼骨头的那位鱼骨伯爵，就已经带兵驻扎到离此处不远的斯图加特了，其用意昭然若揭。
真要来一场贵族式的古典战争，那也没办法。从兵力上来说大家半斤八两，也没有说谁就一定能稳赢，打还是可以打。
只是即便击败对方，弹药物质的损耗却是免不了，后续向周围扩张的计划肯定也会受到拖累。所以双方连战线都拉好了，却迟迟没有动手，就是出于类似的顾忌。
就在这时，某位声称是李锡尼家族的年轻女性，登门造访了猎鹰家族，说是要谈一笔大额军火的生意。
不，不是声称。家族里有几位在所罗门城有关系的长辈已经确认了，对方确实是那个军火巨头李锡尼财团的主家之女，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没有用超凡力量伪装面容或身份的痕迹。
于是猎鹰家族立刻召开宴会，迎接这位来自所罗门城的尊贵女性……以及她的秘书兼护卫。
虽然腓特烈并不懂为什么这种身份的年轻女性，会雇佣一名同样年轻的男性作自己的贴身秘书。
不过据去过所罗门城的长辈声称，所罗门那边的风俗比较开放。即便是未婚女性，也能公然将确定或未确定关系的男性带在身边，美其名曰“自由恋爱”，不用担心会败坏未来的清誉。
换作是传统保守的帝国这边，自己女儿敢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腓特烈一脚就把她踢到修道院去。
总之，腹诽归腹诽，腓特烈还是做出了极其郑重的欢迎贵客的姿态，言谈举止间也没有任何可疑挑出毛病的地方。
如果不是思想活动都被诺菈读去了的话，诺菈还真会觉得这位贵族给人的印象相当不错了。
“其实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我们都是可以接受的。”酒过三巡，腓特烈伯爵便不动声色地开始试探，“您也知道如今施瓦本公国内部动荡不安，我们对于军火装备的需求也非常旺盛，关键在于贵司能提供多少量。”
“只要货量达到足够额度，那么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再让利，高额返点，分期追购，部分资产抵押，都好说。”
毕竟如今是抢地盘的环节，前期投入越多，后期就能翻倍地赚回来。腓特烈也知道此时不是吝啬的时候，连价格无所谓的豪言壮语都说出来了。
“不知道伯爵阁下打算要多少货呢？”诺菈柔声问道。
“哈哈哈，当然是多多益善了。”腓特烈伯爵便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宾客们也配合气氛般地笑了。
“其实我倒是不怀疑伯爵大人能吃下这批货物。”诺菈在隐秘的心灵通讯频道里，和阿斯克嘀咕了几句后，便笑着说道，“主要是考虑教廷出口禁令的影响……”
“那是。”腓特烈伯爵露出“我百分百理解”的神色，“贵司的顾虑，我们当然也能理解，不过我们索伦家族，好像不在教廷的出口管制禁令名单里吧？”
他向旁边的长辈投去询问的目光，旁边那位正装礼服的老者立刻点头附和：
“诺菈小姐，我们索伦家族虽然在斯图加特附近有点资产，但在整个施瓦本公国内部，不过是一个稍微大些的本土贵族势力而已，恐怕也入不得教廷的法眼。”
“那也未必吧。”阿斯克在旁边说道，“根据我们市场部的资料，伯爵大人似乎是法兰克尼亚公爵的女婿？”
腓特烈伯爵面色不变，举杯笑道：
“我们帝国内部，贵族里的婚姻崇尚门当户对，彼此互相联姻也是相当普遍且频繁的现象。不仅是和霍亨斯陶芬家族，我们的家族成员和法兰克尼亚、施瓦本境内的其他贵族，也有密切的姻亲关系。”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几句，却是将阿斯克字里行间的质疑，全都巧妙地回避掉了。
“这位索伦伯爵似乎不太想谈内战的事。”诺菈一边默默读心，一边和阿斯克私聊说道，“不过，他对狮鹫家族的未来并不看好，因此希望我们尽快跳过这个话题。”
“继续试探。”阿斯克说。
“其实。”诺菈顺势就接过话来，笑着说道，“我们还存在另外一种顾虑，就是货物出售给你们后，可能通过伯爵大人刚才所说的密切的姻亲关系网，流转到某些对教廷而言比较敏感的势力手上。”
这下腓特烈就被她问住了，你刚才还说彼此都是亲戚，那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把枪转手卖给你在北方的岳父？万一你岳父战败，这批枪械又流到皇帝手里，怎么办？
提着酒杯沉吟片刻，腓特烈才缓缓说道：
“不瞒您说，我在这里也就开诚布公了。法兰克尼亚局势的后续发展，实际已经决定了帝国这次内战的胜负，并不是我们索伦家族所能干预的。”
“一旦霍亨斯陶芬家族战败，皇帝联军南下和魏斯巴赫家族汇合，沃尔夫家族在这场内战中便无任何胜算可言。”
“反过来说，如果法兰克尼亚公爵能死死拖住皇帝联军，让沃尔夫家族持续破坏巴伐利亚公国，那么内战便会向长期的、持久的绞肉机局势滑落。”
“而这正是教廷想要看到的。我姑且预测，如果内战能再持续一段时间，等到春天来临，教廷在意大利加的军队就会北上干预了吧？”
“因此，如今法兰克尼亚的战争，正是巨兽们互相角逐厮杀的竞技场。我们家族虽然在本地颇有势力，但若放在整个帝国的层面衡量，不过是任何一方势力动动手指就能捏死的渺小存在。因此我们就算再为不智，也不会贸然将势力涉足过去。”
“贵司出售给我们的军火，我在这里可以保证，仅仅只会用于我们在施瓦本公国的势力扩张，绝不会出现在公国以外的战场上。”
“我们既没有动机，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做多余的事情。毕竟姻亲归姻亲，家族归家族。”
“他说的是实话。”诺菈通过读心，确认了这番言论的可信度。
这就麻烦了，两人都有些无语。
也就是说，如今的猎鹰家族，给自己的定位还是施瓦本公国境内的小领主，趁着老狮鹫在北方和皇帝打生打死，想要从周围偷偷扯点肉来吃。
你们还在担心人家的站队，结果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站队……大尾巴狼缩在地窟窿里，还以为自己是小白兔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战争掮客
在猎鹰城堡里住了几日。
炉火岛里，佩姬饮用了“血肉II”，并成功晋级到了Lv.7。
“血肉II”使她的身体不再存在致命部位，超强的伤口恢复能力，以及可以自由调控血肉变形等。
由于这个特性，她也荣膺团队公用沙包这一光荣的工具人角色，大家和她对练的时候可以尽情下死手，只要给她留一口气总能救活过来……
阿斯克回了炉火岛几次，被佩姬抱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蹭，就差说要辞职不干了。
于是他只能发动团长的威严，规定大家不许打着对练的目的，过分虐待佩姬，否则就由团长亲自代为陪练。
这话的效果实在强力，以至于大家看到佩姬都躲着走，再也没有人陪她练习了。
炉火岛外的主位面，在腓特烈的招待下，诺菈和阿斯克也游览参观了赫辛根附近的军营，以及他们家族的军队。
事实证明，这个家族不愧为大尾巴狼。由于长期效忠法兰克尼亚的狮鹫家族，得到过大量的封地和奖赏，猎鹰家族无论是装备财力，还是士兵的兵源素质等，在施瓦本公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也难怪鱼骨伯爵要迫不及待地将阵线前压。一旦猎鹰家族选择扩张，周边的三五个小领主立刻能吃下来，再借着这些领地扩张一轮兵力，鱼骨伯爵就没法打了。
问题在于，这只大尾巴狼为什么会缩着呢？
“因为他们臣服于狮鹫家族太久了。”诺菈根据读心的结果，分析说道，“早在这代家主腓特烈的祖父的父亲开始，索伦家族就已经是霍亨斯陶芬家族的忠实家臣，整整持续了近百年，四代人。”
“正因为如此，光是腓特烈提出要趁着法兰克尼亚公爵腾不出手来，在附近偷偷摸摸地吞一点领土，都招致了族里不少人的强硬反对。大家都害怕等老狮鹫回过气后，回头因为他们的不忠而惩罚他们。”
“更不用说将老狮鹫取而代之，吞掉整个施瓦本公国——这样的野心，恐怕他们在心里根本从未想过。”
“如果用植入念头的能力大概要多久？”阿斯克问。
“植入念头倒是不慢。”诺菈说道，“主要是先得确认清楚，他们族里哪些人是反对扩张的，然后潜移默化地改变他们的思想……”
“嗯，这样不行。”阿斯克说。
“不行么？”诺菈心想也是，要改变那么多人的思想呢。
“这样我们太亏了。”阿斯克说，“找到腓特烈，和他摊牌做交易，让他给好处。”
诺菈：……
“这个，这个也那啥了吧。”诺菈一时间居然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阿斯克提出的这个套路。
直接找到腓特烈，说你给我足够的好处，我就帮你把家族里反对你的人洗脑？这听上去是不是有点……
“很正常不是吗。”阿斯克说，“咱们是军火商集团，军火商里怎么能少了战争掮客呢？不过这个不适合你来做，我们去找美狄亚。”
将事情和美狄亚一说，后者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什么啊！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不叫我，反而找诺菈，团长你也太偏心了吧。”美狄亚搂住他的胳膊。
“我这不是叫你了吗？”阿斯克打掉她的手。
美狄亚还想口花花几句，突然身躯僵硬麻痹起来，连思想也变得迟滞，似乎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灵体强行侵占身体中——诺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然后不受控制的感觉又迅速消失了，美狄亚回过神来，心里满是某种差点濒死的恐惧。
灵体II的能力，用在偷袭上居然如此恐怖吗？
她抬起惊疑的目光，就看见诺菈柔声说道：
“不是阿斯克不信任你，是因为他打算从军火商的伪装身份切入，所以才找我冒用了我家里的名头。”
美狄亚垂下目光，迅速收敛起忌惮的心思，仿佛在思索什么，半晌：
“也就是说，让我假扮成你们家的战争掮客，帮这位腓特烈伯爵搞定家里的反战派，对吧？”
“没错。”诺菈说道。
“给我个时间考虑一下。”美狄亚说。
“考虑？”阿斯克觉得莫名其妙，“有什么好考虑的？对你们两个心灵术士来说，不都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美狄亚叹了口气。
团长你这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不想扮演诺菈家的仆人，屈居于她之下，这个你很难理解吗？
“好吧。”她最后还是决定抛弃掉那点无谓的骨气，顺便在自己心里的记仇小本本上面，将团长阿斯克又重重地记了一笔，“那就这样吧。”
“你现在对他越来越宽容了。”内心深处，美杜莎冷不丁地突然说道。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冲上去咬死他？”美狄亚突然问道，“我们最近对话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少？我好像很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美杜莎回答说道，“你别忘了，我是为什么而被分裂出来的。”
“你是说，男性恐惧症？”
“那是你我之间的围墙，将原属于同一个的人格，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块。”美杜莎冷冷地道，“然而，现在围墙崩开了一个口子。”
“所以我们的人格在融合。”美狄亚若有所思，一时间无法确定是好是坏。
“随着融合的逐渐深入，我的所有特性都会回归到你的思想里。”美杜莎说道，“对痛苦的喜好，和炼狱的特殊联系，以及……除了那个男人以外，对剩余雄性的强烈厌恶。”
“你听上去似乎并不难过？”美狄亚奇怪地问。
“当然，因为那是迟早的事。”美杜莎沉默了下，“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美狄亚。”
“羡慕我什么？”
“所以你还没有意识到吗？魅魔对阴谋和痛苦的渴求，以及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欲望的折磨，都与如今的你无缘。”美杜莎幽幽说道。
“美狄亚，你根本就不像一只魅魔。马尔基娜将你的未来安排得明明白白，你什么也不用知道，就可以无忧无虑地活着。”
“马尔基娜？”美狄亚顿觉不对，可是无论她如何继续追问，美杜莎已经沉到了心灵深处，再也不吭声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说服”
城堡的上层，当腓特烈得知这些人的来意，顿时就有些愣神。
到他这个贵族级别，当然知道超凡者是怎么回事，即便是来自东方最为神秘的异教徒——心灵能力者也有所耳闻。
不过当活生生的心灵能力者站在自己面前，他还是立刻生起了某种莫大的恐惧。
那是一种面对未知力量，突然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极端恐惧。
“请不用担心，伯爵阁下。你的思想并没有被我篡改。”美狄亚笑着说道，“你现在还能怀疑自己的思想是否受到篡改，就是我没有对你发动能力的最好证明。”
腓特烈沉默了下，笑道：“抱歉，我失态了。”
没错，如果对方打算对自己动手，那么从逻辑上考虑，就不会将这件事告诉自己了。
即便仍然感到恐惧，这位伯爵还是迅速压住了心底的战栗，重新从纯粹的理智层面来看待起问题来，那么结果也很明显了：
“我不知道你们所说的是真是假。”
“即便它是真的，我也不会答应你们的要求。”
“各位，请回去吧！刚才的话，就当你们没有说过，我也没有听见。”
腓特烈义正言辞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神态大义凛然，完全不给人辩驳的丝毫余地。
诺菈和美狄亚两人，则是露出了完全无语的表情。
因为两人通过读心能力，便听见这伯爵在心里飞快说道：
“听好了，接下来我说的这些名字，是族里最反对开战的老顽固……麻烦把这几位彻底洗脑，然后接下来这几个名字是墙头草……也麻烦您将他们不坚定的意志改造一下，报酬什么的都好说。”
“你能出得起什么价格？”美狄亚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钱。”伯爵直接在心里说道，“按市价请超凡者的价格，上浮二成，前提是你要做的天衣无缝，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来。”
“成交。”美狄亚读了一下他开出的价码。
没办法，索伦家族不是魏斯巴赫家族这样的大贵族，别说魔药了，连灵性材料能拿出多少都是个问题。
不过能敲下一笔巨款来也是好的。这伯爵还挺识趣，知道钱终究不如魔药，因此主动把差价给补了。
于是众人便开始行动起来。
索伦家族在山脚的赫辛根小镇，开有几家汽车装配厂——虽然绝大多数部件仍然要从所罗门城进口，绝大多数利润也大多被所罗门公司所赚取，但剩余的一点儿收入，却是索伦家族赖以生存的财政根基。
“所以贸然向外扩张根本没有任何价值！”主管工厂的贵族老头怒气冲冲地道，“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咱们厂的上游供货链基本来自意大利加，走南方路线运货过来的。”
“今天家族出手，侵吞公爵大人在施瓦本公国的领地；明天公爵大人一封命令过来，南边领主们立刻对我们进行货运管制，咱们工厂没了货源就得停产！你知道我们厂每停产一个小时会带来多少损失吗？”
“正因为你们的供货链严重依赖南方的稳定，所以才更需要尽快征服南方呀。”美狄亚笑吟吟地说道，暗中发动了植入念头的能力，“如今施瓦本公国内部，由于老狮鹫的统治缺位问题，野心勃勃的家族可不止你们哦。如果南方的领主们彼此开战，交通路线不一样会中断吗？”
“这……”贵族老头下意识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
“说到底，将供货链的安全寄托在别家领地的治安情况上，本身就是不靠谱的行为吧。”美狄亚继续说道，“我听说北方的符腾堡伯爵，已经驻军到距这里15公里的鲁特林根了吧？只要一个急行军过来，你这座厂子可就保不住了哦~”
“哼！那个只知道上蹿下跳的鱼骨伯爵！”老头冷哼说道，明显有些心虚，“我们猎鹰家族才不畏惧他那可笑的杂牌私兵！”
“就算你们不愿往外扩张，却又挡在别人扩张的路上，岂不是仍然要被拖入战争的泥潭？”美狄亚循循善诱，“既然迟早要打，为什么不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呢？”
她的声音宛如恶魔之语，在贵族老头的心底植入了某种蛊惑：
对啊，假如迟早要打，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呢？击溃鱼骨伯爵地军队后，就可以顺势占据斯图加特市，好像有几家竞争对手的厂子就开在那里呢……
见这贵族老头已经如同魔怔般说不出话来，美狄亚微微一下，便和阿斯克等人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下一个目标是索伦家的某位男爵，天主虔信徒，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书房里玩显微镜，研究单细胞生物剖面什么的。
得知门外几人的来意后，他便让管家将众人迎进来，开口说道：
“我反战的理由很简单：这会忤逆天主的意志。”
美狄亚明显懵逼了下，然后笑道：“愿闻其详。”
“事实还不够明显吗？”中年男爵淡然说道，“圣座是天主在人间的代言人，圣座支持法兰克尼亚公爵来惩戒陛下。此时如果我们在后方添乱，给法兰克尼亚公爵添堵，那就是跟圣座过不去。”
“跟圣座过不去，就是忤逆天主，就会在未来遭受莫大可怖的惩罚。”
您这一本正经地说胡话的本事也是莫大可怖啊。美狄亚心里腹诽，面上笑眯眯道：
“教皇陛下什么时候说过支持法兰克尼亚公爵了？”
“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中年男爵从书柜旁边的报架上，抽出一叠报纸来，却是所罗门城发行的《真理报》，“你们看，圣座公开声明支持沃尔夫家族。”
“那是沃尔夫家族，可不是霍亨斯陶芬家族。”美狄亚指出问题所在。
“谁都知道狼家和狮鹫家族，在这场内战里缔结了同盟。”中年男爵说道。
“真的吗？”美狄亚假装不解，“但圣座对沃尔夫家族的支持，并不会随着沃尔夫与霍亨斯陶芬的结盟，就自然延续到霍亨斯陶芬家族身上哦~”
她再次发动能力，巧舌如簧道：“您也是贵族，应当知道‘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那么‘我同盟的同盟又怎么会是我的同盟’呢？”
“如果圣座同时也支持狮鹫家族，那么就应该在两家结盟的时候，同时发表一份声明为其背书，然而我可不知道教皇陛下有过类似的发言。”
“这……”在心灵能力的作用下，中年男爵明显有些动摇，“可是，这也不意味着圣座不支持狮鹫家族……”
“法兰克尼亚公爵老来无子，膝下只有一女，您应该知道吧？”美狄亚悠悠说道，“以教廷的能力，帮助他生育子嗣什么的还不是轻而易举？可为什么狮鹫家族至今仍然没有继承人？”
“我倒是听说，法兰克尼亚公爵选择和沃尔夫家族合作，正是为了换取教廷为他提供试管婴儿的医学支持。”中年男爵沉思起来，“从而获得一个继承人。”
“也就是说，教廷只是和他做交易，而不是无偿提供给他支持，这两者背后的态度可有着天壤之别。”美狄亚摊开双手，“换个角度考虑，如果你们猎鹰家族掌控了施瓦本公国，那么教廷会不会考虑转而和你们家族交易呢？”
“唔……”中年男爵终于心动了。假如教廷和家族拥有了密切的支持关系……
那他岂不是时常可以前往所罗门城，聆听各位主教的精彩布道，探寻天主造物的奇妙魅力？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冥河仪式
几天下来，三人总算是将腓特烈给的名单，上面的人全部都“说服”了一遍。
某些顽固派虽然还在嘴硬，但心里无疑已经完全松动下来，只要腓特烈在下次族会上晓以利害，他们即便拉不下脸面来支持，也已经提不出反对的理由了。
至于大多数的墙头草们，则已经完全投入了主战派的阵营，恨不得现在立刻就摇旗呐喊，为家族披挂出阵。
当然，美狄亚在植入念头的时候，也稍微做了一些手脚：
既然大家要侵吞的是施瓦本公国，也就是狮鹫家族的封地，那么顺势搞一下法兰克尼亚公爵，最好是让他被皇帝陛下打死，无疑是比较合适的方案。
说实话，和这些贵族打交道，比直接上战场还要累人。
拜访的礼节，说话的方式，以及附带的表情与肢体语言，都要得体且不能失礼。
这些礼仪细节，美狄亚和诺菈自然是清楚的。
阿斯克则完全不知，然而他扮演的是诺菈的秘书，因此只要全程低头写字记录即可，美狄亚负责交谈攻心，诺菈则是代表李锡尼家族，全程在旁边装架子微笑。
大家谈到最后一天，阿斯克手酸了，美狄亚嘴巴干了，诺菈笑得脸都快抽筋了，因为这些贵族实在是太能装模作样，明明心里已经完全改变了主意，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勉为其难”“虽然我有主见”“但你说得确实有理”的表情，硬生生将原本几分钟就能谈完的东西，拖上几个小时，中间还要夹上无数的客套话语。
“亏！太亏了！”回到城堡走廊里，美狄亚抱怨说道，“上浮两成的价钱怎么够啊？早知道这么累人，起码给他上浮六成！”
“没事。”阿斯克说，“多余的差价，咱们在后面找回来。”
“嗯，靠你了。”美狄亚这样说着，就跟着诺菈回房间去了。她扮演的是诺菈从外地请来的战争掮客，政治说者，当然也要在城堡里住一个房间。
阿斯克也回到自己的卧室，在卫生间里放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来，便看见在卫生间镜子的倒影里浮现出雾气。
同时在自己的身后，忽地浮现出一个灰蒙蒙的身影来。
“稍等。”阿斯克这样说着，用毛巾擦干了脸。
“你似乎不怕我。”镜子里的身影说道。
“如果我不知道你是谁。”阿斯克盯着镜子，说道，“我那天就不会将钱币塞到尸体的嘴里了。”
“不知道你是勇敢还是愚蠢。”身影淡淡说道，“我是摆渡人。”
“冥河的摆渡人。”
“你既然知道这个仪式，那你也应该清楚自己的目的，以及召唤我所需的对应代价。”
“当然。”阿斯克镇定说道，“我要和阿庇里俄斯通话，代价由他来出。”
“你确定他会替你支付代价？”摆渡人缓缓伸手，由雾气所组成的手臂里，浮现出一把狭长的长柄镰刀来，光是看着便让人有种魂魄出窍的失控感觉，“如果他拒绝，你的灵体就永远属于我了。”
“是的。”阿斯克呵呵说道，“他外孙女在我这里。”
摆渡人：……
敢情你是绑匪啊！那为了这个人质，阿庇里俄斯倒是肯定会支付代价了。
不过摆渡人并没有吐槽，自从成为灵体状态后，吐槽这种事情已经与祂彻底无缘了。
于是祂后退一步，脚下传来哗哗的水声，像是一脚踏入了冥河里。
身影便渐渐消失了。
阿斯克站在卫生间里，过了片刻，希拉从炉火岛里传送到了他的身边。
“叫我来干什么？”希拉问道。刚才诺菈回来以后，说阿斯克让她出去一下。
“见个人。”阿斯克说。
“谁？”希拉警惕。
“你外公。”阿斯克回答道。
话音刚落，镜子里便再次涌出了雾气。
从镜子倒影里的雾气中，缓缓飘出一艘独木小船来。船头站着希拉熟悉的身影，正是她的外祖父、奥林匹亚的城主，灵体教派的首领阿庇里俄斯。
船尾则站着摆渡人的身影，正拿着镰刀柄在后头划船。
“外公！”希拉惊呼了一声，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去——身后没有任何东西。她又转头回来，看到外公正站在充满雾气的镜子倒影里。
“狄奥多拉。”阿庇里俄斯点了点头，转过目光，“阿斯克。”
“希拉她已经晋升Lv.6了。”阿斯克知道这位的说话风格，便直接开门见山道，“接下来需要的是风暴III和陨石III的魔药。”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阿庇里俄斯扬起眉毛。
“当然，她可是您的亲外孙女。”
“也是你团队的成员。”阿庇里俄斯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会矜持。”
“这和矜持没关系吧？”阿斯克皱眉说道，“战争在即，尽快提升实力才是正事，明明有家庭资源却不利用，岂不是迂腐的行为？”
阿庇里俄斯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年轻人在追求自己的外孙女，因此拿他为狄奥多拉后续晋升求助到自己这里的事情调侃了下，想不到对方居然认真地反驳了他，一时间倒是没想到如何回答。
“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阿庇里俄斯最后说道，“完成它，你就可以得到风暴III和陨石III的成品魔药。”
阿斯克：……
所以这些半神就是烦人，明明是给自家亲戚的东西，却总喜欢用来赖掉任务报酬。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自己也拿不出证据，说对方这两瓶魔药是早已准备好要交给希拉的。
再说了，两瓶III级魔药，确实也已经远超过这个任务的价值了。
记得在穿越前的游戏里，这个任务最后发放给玩家们的报酬是什么来着？是一堆III级魔药配方，让玩家任选一张啊！
即使只是任选配方，论坛里玩家们还各种“精神股东”、“卫兵续费”般的狂喜发言。
毕竟大家都早有预料：接任务的人那么多，若是每人给一瓶成瓶魔药，就算把奥林匹亚城掏空了，阿庇里俄斯也是出不起的。
这样算来，阿斯克此次能拿到两瓶III级魔药，岂不是大赚？
“先说您的任务吧。”他思索良久，说道。
“我有一个部下。”阿庇里俄斯淡淡说道，“按照教团的指示，秘密潜伏到了生命学派里，谋取高级‘生命’序列的配方。”
“结果在完成任务后，他就突然和教派中断了联系。目前已经证实的是他还活着，此时正在斯图加特的市区或周边潜伏，明显已经是彻底叛变了。”
“找到他，杀了他，将对应的生命序列配方带回来。”阿庇里俄斯最后说道，“那么，这两瓶魔药就是你的了。”
“好。”阿斯克心想果然是那个任务，对作为先知者的自己而言，难度倒是不大。
“狄奥多拉。”阿庇里俄斯再次看向自己的外孙女，语气柔和起来，“上次的魔药都消化了吗？”
“嗯。”希拉点头，突然说道，“外公。”
“上次魔潮，不是有一些黑暗精灵出现在城里吗？”
“我怀疑是有势力将城内秩序刻意搞乱……总之，你要小心周围日常和你接触较多的人。”
阿庇里俄斯诧异地看着她，感觉自己的这个外孙女，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
“好的。”他颔首说道。
于是镜子的倒影里，伴随着雾气的消失，阿庇里俄斯与摆渡人的身影也渐渐散去。
希拉呆呆地看着镜面，神情有些怅然若失。
而在位面缝隙的冥河里，小舟继续向前滑行。
“III级魔药……在你那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说送就送？”摆渡人随口问道。
“那个阿斯克，你觉得怎么样？”阿庇里俄斯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
“看不透。”摆渡人摇了摇头，补充说道，“从灵性上来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Lv.9，血脉还没有成型的低阶人类超凡者。”
“但偏偏就给人某种看不透的感觉……”祂将镰刀拄在船板上，感慨道，“居然也会有我看不透的人类。”
“教廷给他评的级别是R4。”阿庇里俄斯说道，“最开始只是他一个人，后续扩大到他的团队，全员R4。”
周围沉默下来，只剩下冥河静静的流淌声。
“是BUG吧。”摆渡人开口说道，“你们人类教廷的那个什么……”
“人工智能。”阿庇里俄斯说道。
“人工智能，偶尔也会出故障的对吧。”摆渡人冷笑起来，“R4？上一个R4是谁啊，盖乌斯&#183;尤里乌斯&#183;恺撒，古所罗门的恺撒大帝，亲手结束了第三纪的人物。”
“当时的所罗门元老院也是这么想的。R4，前所未有的级别，肯定是程序故障了。”阿庇里俄斯说道，“而年轻的恺撒倒是如临大敌，他向周围的贵族大把大把地借钱，然后花在宴会和赌博上面，将自己的把柄到处送人，数年如一，终于让元老贵族们对他放松警惕。”
“直到他和庞培、克拉苏秘密结成同盟，才露出了真正的獠牙。他排挤同为执政官的毕布鲁斯，大权独揽。元老院惶急之下，将他赶出所罗门城，结果恺撒来到高卢就任总督，第一年就发动了高卢战争，获得了数不尽的财富和士兵的效忠。”
“最后他带着自己的军团越过卢比孔河，以征服者的姿态回到了所罗门城，所罗门元老们才第一次直观认识到R4级别的威胁程度。”阿庇里乌斯冷笑了声，“人工智能，出错的概率不是没有，但谁能笃定一定是程序故障？”
“为什么就不能是真的呢？如果是，那又该怎么办？”
“如果是全员R4。”摆渡人沉默半晌，语气微嘲说道，“那这个苍青之剑佣兵团算什么？全团都是未来的半神或皇帝？跺一脚都能让整个大陆战栗的人物？”
“谁知道呢。”阿庇里俄斯淡淡说道，“教廷目前能够推定的是，狄奥多拉未来大概率能够复国，重登帝位。”
“前提是你这个外祖父得帮他。”摆渡人说。
“即使我不帮她，未来也不会有所改变的。”阿庇里俄斯洒然笑道，“那可是R4啊。我是否愿意帮助狄奥多拉，在R4这种级别的评定因素里根本不值一提。也许她未来会超越半神，无限接近神灵的级别也说不定。”
“若真如此，那这将是有史以来最划算的一笔投资。”摆渡人语气沙哑，“两瓶III级魔药，换一个Lv.35以上的近神。对了，还有他们杀死目标人物后，可得到的生命IV和灵体IV的非凡特性，是为了李锡尼家族的那位准备的吧？那就是至少两位了。”
“呵，能想到提前投资他们的，可远不止你我。”阿庇里俄斯意味深长地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 摊牌
如今的时间点，应该在2号版本“神罗内战”的中后期。
施瓦本公国内最大的两个势力，猎鹰家族和鱼骨家族的角逐，则是2号版本主线剧情走向的关键点。
鱼骨家族有反皇帝的传统，据说初代鱼骨伯爵也是个狠人，曾经接连得罪三位神罗皇帝，如果不是封建国家有“我拿我附庸的附庸没办法”的惯例，这个擅长作死的家族早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一旦鱼骨家族在施瓦本内战里获得胜利，那么根据考据党们的推断，鱼骨伯爵大概率会将施瓦本捏在手里，去和法兰克尼亚公爵讨价还价，但不大可能会背叛狮鹫家族——因为他对皇帝联军南下这个结果更为恐惧。
反过来说，如果猎鹰家族获得胜利，那么内战的天平则会立刻倾斜。
这代猎鹰家族的家主腓特烈，是一个相当有政治手腕的贵族，估计是早已看清皇帝在内战中的胜利不可阻挡。
因此在原游戏剧情里，他在玩家的帮助下，初步控制施瓦本公国后，立刻切断了法兰克尼亚与勃艮第之间的联系。
而决定这个关键节点的任务链，被称为“大合唱”。接取任务链的方法有八种，涵盖的阵营势力六个，最终参加的玩家足足有十万之多。
六万帮助猎鹰家族，四万帮助鱼骨家族，最后猎鹰家族获胜。
当然，这个世界没有玩家，所以任务链的大多数对抗支线都不会被启动，双方家族也不会像原剧情那样，在两边玩家的推波助澜下杀得你死我活，惨烈无比。
阿斯克目前正在做的，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和几个任务相关的势力对接，尽可能将利益最大化。
比如说“灵体教派”这条线，就是灵体教派的玩家在阵营声望达到一定高度后，便可以从阵营NPC那里接取线索，在施瓦本公国境内进行“死尸含币”的仪式，从而召唤出冥河的摆渡人来，接取这个任务链。
（作为先知者的他，又有希拉这层关系，自然不需要去阵营刷声望，直接就跳过了前置任务）
次日，三人便找到腓特烈伯爵，暗示他任务已经完成。
“你们说的也是。”腓特烈伯爵沉吟起来，“是时候再次召开族会了。毕竟如今战争当头，究竟是战是守，还是需要尽快定下的。”
“虽然我身为家主，但也仍然要广泛听从族里成员的意见，群策群力，再作决定。”
三人听得都快吐了。神特么群策群力，反对派全部都被洗脑完毕了，现在你跟我们说你要搞民主决策？
“我们的报酬呢？”美狄亚直接在心里发问。
“按照事先说好的价钱，我会在一周之内，打到你们李锡尼公司的对外账户里。”腓特烈回答说道。
噗！美狄亚差点喷了，这直接打给诺菈她姐是什么鬼！
她连忙向阿斯克和诺菈投去隐蔽的眼神，阿斯克无奈上前，确认问道：
“伯爵阁下，恕我冒昧问一句：如果最后您在族会后确认要对外发动战争，那么您是打算站在皇帝陛下一边，还是狼与狮鹫家族的一边？”
腓特烈有些诧异，将目光投向了诺菈。后者则微笑说道：
“他的问题，也就是我的意思。”
这贴身秘书……在李锡尼集团里的地位，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啊！
意识到自己先前对此人有所忽略的腓特烈，立刻微笑说道：
“阿斯克先生，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们当前只打算着眼于施瓦本公国内部，并没有贸然干涉帝国内战的想法……”
“但假如猎鹰家族能顺利击败鱼骨家族，那么直接和间接控制施瓦本公国全境，也只是时间问题了。”阿斯克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话术，“堂堂施瓦本公国之主……恐怕帝国内战的双方，都不会允许您和您的家族持中立态度。”
腓特烈再次看向诺菈，目光里已经微微带上了凛意，而诺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继续微笑着，用柔和但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
“阿斯克想要问的，也是我必须要了解的。”
腓特烈脸色微沉，半晌才道：
“如果我说，我不看好狮鹫家族呢？”
诺菈微笑不语。
“尽管你们的教廷站在沃尔夫家族一边，但仍然改变不了帝国内部的局势。”腓特烈正色说道，“绝大多数法兰克领主，都是无立场支持皇帝陛下的。单从双方的整体实力来看，至少在这场内战里，我看不到皇帝陛下有任何落败的可能——只有速胜和僵持两种结果而已。”
“除非教廷亲自下场。”他话音一转，说道，“然而，已经接近开春了，意大利加还没有任何征兵命令下发，是因为下一轮魔潮将至的缘故吧？既然如此，我们更不可能站在没有胜利可能的一边。”
“也就是说，猎鹰家族如果能掌控施瓦本公国，会选择和皇帝联军一起，夹击狮鹫家族在法兰克尼亚的军队？”阿斯克确认般问道。
“我可没有这么说。”腓特烈的语气带着一丝讥刺。
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再说美狄亚也是会读心的，腓特烈自然不用将话说得更直白，只是面沉似水地盯住了阿斯克。
如果不能谈成军火交易固然可惜，但猎鹰家族接下来必然要对外扩张。作为“说服”反对派的报酬，腓特烈当然也会将价钱付给对方——仅限于此而已。
“他说的是真的。”美狄亚的读心结果显示，对方没有蠢到在一个读心能力者面前撒谎。
“好。”阿斯克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交给了腓特烈伯爵。
“这是？”腓特烈接过信来，看着上面封口的魏斯巴赫家族纹章，表情出现了刹那的松动。
他很快地拆开信封，迅速将上面的内容读了一遍，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
“你们不是李锡尼集团的人？”
“这跟我的家族没有关系，仅仅是我个人的立场。”诺菈坦诚说道。
“原来如此。”腓特烈只是稍微思索，便立刻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苦笑起来，“真是巧妙的话术，诺菈小姐。”
“幸亏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诺菈笑着说道。
“是的。”腓特烈微微颔首，“关于这件事情，我会回一封信，烦请各位带给魏斯巴赫家族。”
成了！诺菈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埃莉诺的意志III魔药算是到手了。
她刚想开口答应下来，便听见阿斯克又说道：
“在那之前，我还想确认一下：不知公爵阁下是否有继续委托我们的打算呢？”
继续委托？我不是已经委托你们搞定了反对派吗？腓特烈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这些人的真实目的，是要促成索伦家族和魏斯巴赫家族结成同盟，共同夹击法兰克尼亚公国。
而当前情况下，阻止猎鹰家族掌控施瓦本公国的有两个因素：内因是家族内部的反战声音，已经在这些人的帮助下被消灭了。
另一个外因，自然是拦在赫辛格北方的鱼骨伯爵军队，也就是说……
“如果你们能解决掉那些人。”腓特烈正色说道，“你们将获得索伦家族的友谊，以及对应足够的报酬，价钱可以随你们开。”
只要能掌控施瓦本公国，再多的付出也是值得的。另一方面，腓特烈伯爵的这番表态，无疑已经不将苍青之剑众人当做魏斯巴赫家族的使节，而是完全放在与之同等的地位上来对待了。

第一百六十章 首期付款
经过几分钟的谈判后，美狄亚红光满面地回来了。
“多少？”阿斯克问。
“算上之前我们‘说服’其他人的报酬。”美狄亚说，“7800枚洛林金币，分三期支付，首期先付10%。”
“哦。”阿斯克哦了一声。
“等下，你这表情也太冷淡了吧。”美狄亚表示不解，“7800枚金币是什么概念啊！二十个中产阶级一辈子积攒的财富总和啊，是可以雇佣大型佣兵团打一场局部战役的巨额资金啊！”
“算多么？换算成II级魔药的话，也就6-7瓶的样子吧。”阿斯克表示超凡界的离谱物价，已经完全磨灭了他对于消费和金钱的正常认知。
“不不不，几千枚金币还是有点多的。”诺菈倒是意外地反驳了他，“我当初离开所罗门城的时候，母亲给我账户里一次性打的生活费也就这么多了。”
美狄亚：……
为什么有种我给塞尔柱丢人了的感觉？我好歹也算是个帝国皇女吧，为什么每次经手的钱款最多也就几百磅？和这两位完全不在一个等级啊。
郁闷归郁闷，不过团队毕竟是有了一笔大进项，美狄亚的心情还是比较愉悦的。
“接下来只要等猎鹰家族的族会就好了。”她语气欢快地说道。
“是的。”阿斯克点了点头。
“大合唱”这个任务链，如果选择站在皇帝陛下这边帮助猎鹰家族，总共有4个阵营的任务支线接取入口，分别是灵体教派、生命学派、猎鹰家族和皇帝联军。
当然，本着利不走空的原则，除了皇帝联军距离太远、鞭长莫及外，阿斯克打算将剩下的三个任务都接了。
跟灵体教派一样，想要接取生命学派的任务，也需要完成对应的前置任务。
当然，作为先知者，又有诺菈的这层关系，阿斯克决定跳过这些前置任务。
他带着两个姑娘，在赫辛根小镇里转了几圈，总算找到一个租手机的。
施瓦本公国这边多山，交通不便，民风比较淳（pin）朴（qiong），连吃饭都有“舔盘子”的习惯。反映在精神生活方面，就是连贵族都很少买手机的，大家都喜欢租……有需要长程通信的时候，找个手机摊租一部手机，用十分钟。
阿斯克在手机摊前看了半天，都是些老破旧的型号。摊主是个大胡子法兰克人，见他带着两个漂亮姑娘在摊前转悠，便瓮声说道：
“今天租手机有打折。”
“打多少折？”阿斯克随口问道。
“九九折。”摊主说道。
阿斯克：……
1%的折扣你也好意思说？
不过他倒也无所谓了，随便拿起一个手机租下十分钟，便将其递给了诺菈。
“发张照片到社交圈里，就说你现在正在赫辛根。”阿斯克说。
诺菈：？？？
虽然有些不解，她还是依言照做，来了个仰头45度角的自拍，然后登陆CM，上传发布，删除手机本地照片，一气呵成。
美狄亚凑过头去，便看到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最近在斯图加特附近，有没有看到照片上的人物？”
是生命学派群组管理员的私聊，留言里放了一张照片，上面是某个年轻男人，卷发浓密，眼窝深邃。
“回答他没有。”阿斯克说。
诺菈老实地回复说没有，过了几秒，对面的信息就再次来了：
“如果在附近发现这个人，立刻私聊回复地址坐标，学派会有奖励。此人极度危险，注意不要贸然和对方接触。”
“嗯，这样就行了。”阿斯克将手机还给摊主。那么生命学派的线也算是搭上了。
回到猎鹰堡里，此时族会刚刚结束，猎鹰家族已经确认了要迅速击败鱼骨伯爵，对外扩张的后续战略，因此从大厅里走出来的贵族们都是杀气腾腾的，赶紧回封地征召更多兵力去了。
部分贵族见了回来的这三人，连忙躬身行礼。刚才的族会上，腓特烈伯爵也将众人的真实身份交代了下，给在场的贵族们吃了颗定心丸。
毕竟和李锡尼家族做生意，那只是获得一批军火而已。
然而和巴伐利亚的魏斯巴赫家族结盟，那后续在夺取施瓦本公国的过程中，不仅可以得到来自邻国的物资支援、人力供应和外交支持，而且还能顺势和北方的皇帝联军搭上线，倾情献上一曲忠诚的赞歌，从而获得统治施瓦本的法理地位。
两者当然不能相提并论了。
唯一比较惹人争议的，就是7800枚洛林金币这个不菲的价格。
有人提出光是这个价钱，完全可以请动铁十字佣兵团来帮忙打鱼骨伯爵了，岂不比雇佣这个使节佣兵团要划算得多？
腓特烈冷笑了声，提醒在场的众人：这位诺菈小姐的身份可是真的，至于为什么会待在这个佣兵团里，你们动动脑子好好想想。
贵族们便恍然大悟了。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听上去这个佣兵团似乎很厉害的样子——要知道就算是铁十字佣兵团，也没法将意大利加十三豪门的子弟拉过来当佣兵啊。
那大家还有什么话好讲，只能高喊家主英明，我们坚决支持了。
于是这7800枚洛林金币的支出，就由家主腓特烈伯爵的擅自提前许诺，转变为全体猎鹰家族所承认的雇佣报酬。
当天，首期支付的780枚洛林金币便送到了诺菈的房间里，整整20个沉甸甸的钱袋子……看得诺菈简直无语。
要不是有炉火岛，这么多贵金属钱币谁来搬啊！明明有纸钞你们还要用金币，神经病啊！
她将20个钱袋子传送回炉火岛，让那些不方便暴露身份的姑娘们也过来开开眼界。
钱袋子进了炉火岛，顿时将姑娘们也给吓到了。
“这才是巨款啊！”米娅将钱袋子一个个堆到桌子上，然后张开双臂将它们抱住，整张小脸都是幸福的表情，“金币堆抱着才有感觉，纸钞数多了感觉都是纸！”
“一股子铜臭味。”蜜儿捏着鼻子说道。
“你不懂。”米娅白了她一眼，“良好的理财观是要从小培养的，而感受金钱的重量就是培养理财观的第一步。”
她将钱袋子抱去卧室了，说是要将金币堆在床上睡觉。大家纷纷表示无法理解这种巨龙般的奇葩思维，不过看在小米娅确实还小的份上，也就听之任之了。
反正诺菈肯定是清点过里面金币数量的……大概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 血脉大成
“这种药究竟是什么？”
“生命学派的新药，可以极大增强您手下士兵的力量和体质，让他们变得悍不畏死、渴望杀戮，即便是受了致命伤也能快速痊愈。”
“代价是什么呢？虽然我不懂你们超凡者，但这种能给人带来力量的药物，必然也有着相应的代价……否则你们生命学派早就统一世界了。”
“伯爵阁下明鉴。事实上，这种药物的作用是激发人体内部的潜力，使其肉体力量得到大幅增强。它的代价是要从外界吸收生命力。”
“生命力？”
“通常情况下，只要增加日常饮食的量就好了；如果战场上受了重伤，短期内需要大量生命力的，就只能采用吞噬掠夺的手法。”
“请继续。”
“啃噬活物是比较简单的方法。比如环境里的花草树木，牛羊牲畜，甚至是战俘，都可以作为生命力的来源。”
“这听上去有些亵渎……”
“当然，伯爵阁下。如果力量是如此轻易获得的事物，那么您的对手早就将其用上了。”
“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不过，还是先拿部分人做下实验吧，我城堡底下的水牢里，倒是有那么几个死囚……”
……
炉火岛里，阿斯克拿着最后一瓶“战术II”，小心地倒入口中。
周围的姑娘们也都严阵以待，她们即将目睹团队里第一位Lv.10的诞生。
药物下肚，阿斯克飞快将瓶子往远处掷去，大喊道：“诺菈！”
诺菈连忙将手按在他的背上，发觉阿斯克的体内……正陷入巨大的混乱中。
他的生命体仿佛在燃烧般，那几乎沸腾满溢的生命力，在他的头顶狂乱摇曳出几乎可见的有形气焰；灵体则是宛如融化般，正在缓慢发生着某种奇怪的、未知的蜕变。
按照事前所交代并练习过的那样，诺菈同时发动了“生命”和“灵体”的能力，帮助阿斯克体内维持细胞组织的稳定、生命力的收束，以及加速推动灵体的蜕变过程。
随着魔药的继续消化，姑娘们纷纷屏住了呼吸。因为阿斯克开始明显地增高，肌肉缓慢膨胀并趋于流线型，皮肤表面开始皱缩，并向外褪出半透明的胶质层，仿佛是蛇在蜕皮似的。
帮助阿斯克维持肉体和灵性稳定的诺菈，此时则观察得更为周密和细致，心里也惊骇万分。
他的脊椎下部正在增密，食道和气管分离，阑尾退化，视网膜翻转，喉反神经沿主动脉弓解体重连，太阳穴处骨骼增厚……在阿斯克的体内，大量原本属于人类的器官组织特征，正在快速进行某种神秘而奇特的异变。
“走完了血脉之路，就意味着正式成为非人类。”曾经的话再次从诺菈的脑海里浮现出来，而如今的她，第一次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直观的认识。
不知过了多久，阿斯克终于睁开了眼睛。
Lv.10。
脱胎换骨，血脉大成。
他缓慢站起身来，感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焕然一新，充满着丰沛巨大的肉体力量，而灵性则是如海洋般深沉内敛。
血量和灵性得到大幅增强的同时，也意味着进化成了超越人类的生物。从此他和那些普通人类，以及不到Lv.10的低阶超凡者，有了永久的生殖隔离。
（注：严格来说，这种和正常人类的“生殖隔离”并非无解。比如阿基里斯家族在历史记载里，实际上和常人的生殖隔离只有50%左右；以及“欲望”“血肉”“生命”等序列的超凡者，都可以通过本身的能力改造，短期内重新恢复和常人的生殖能力）
“感觉怎么样？”诺菈察觉到他已经完成了血脉合成，笑着问道。
“感想嘛。”阿斯克做沉思状，然后单手捂脸，沉声说道，“人类的能力真是有极限的啊。”
“在我短暂的人生里学到的，一个人越是玩弄阴谋，就越会在意料之外的事态失足。”
“要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啊！”
姑娘们：？？？
阿斯克：……
按照论坛里玩家们的惯例，在晋升Lv.10以后，就要来一段“我不做人啦”的晋升吟唱，这也是《铁与火之歌》玩家们的传统艺能了。
不过，在一群不懂梗的姑娘们面前玩梗，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美狄亚露出迪奥招牌的诡秘笑容，“我不做人啦！JOJO！”
“没错吧？”
“读心就没意思了。”阿斯克摆手说道，“这种梗，就应该表演给早就知道的人，然后会心一笑才好玩啊。”
“我没看过那部作品还真是对不起啊，团长。”美狄亚说。
“你们在说什么啊？”诺菈好奇地问道。在阿斯克的浅层思维里，她只看到个拿着石头面具在狂笑的男人，而且画风似乎是漫画的。
剩余的姑娘们就更别说了，全都一脸茫然懵逼。
玩梗归玩梗，阿斯克也没有给大家强行解释的意思，只是迅速地审视了下目前的身体状况。
Lv.10，武器大师血脉，构成是锐器I+钝器I+投射I+闪避I+格挡I+战术II+直觉II+完美体魄X，肉体力量和精神力量大概是10：7左右，属于物法比较均衡的血脉。
可以凝聚的法则里，比较弱的有“切割”“砸击”等，强的也有“暴力”“杀戮”等。当然，一百个选择武器大师血脉的玩家，九十九个都是瞄着“战争”法则来的。
阿斯克自然也不例外。
凝聚战争法则，需要完成一系列的仪式。不过如今魔潮等级上限只有Lv.10，因此他还无法通过血脉里蕴含的力量，去感知凝聚法则所需要的对应仪式。
因此这块可以暂缓。
另一个需要迅速提升日程的，则是星辰九式的中三式了。
摧命：攻击生命体，无视防御百分比减血。
碎灵：切断敌人灵性，使超凡能力失效或失控。
焚心：斩杀敌人意念，使其失去战斗意志。
（以上说明仅供参考，具体效果视使用者发挥水平而定）
GM九式又新增三招，再次将阿斯克的实力往更变态的方向继续深入推进。
若是放在以前的游戏里，星辰九式虽然变态，但也称不上是无敌。
因为玩家们通过大量的观察、总结与亲身实验，早已得出一套如何应对星辰九式的方法。
比如摧命，发动效果的前提就是要直接击中生命体才行，据此玩家们又归纳出无数种“不被击中生命体”的方法，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超凡能力来实现……
然而在这个世界里，别说应对星辰九式的方法了，绝大多数人连“星辰九式”是什么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至少在可预见的短期内，只要学会了这“中三式”，那么阿斯克在同法则阶里已经无敌。即便是直面威力全开的半神，也能有起码的自保能力了。
至于如何学会中三式，那就更简单了。
作为一款硬核游戏，铁与火之歌的技能跟的是玩家而不是游戏角色。学没学会，取决于玩家的脑子是否好使，而不是僵硬的系统判定。
就像是高数和编程这些技能一样，学会后无论魂穿到谁身上都不会忘记，除非那具身体是先天性弱智。
“过来一下，希德莉法。”阿斯克挥手说道。
“干嘛？”希德莉法立刻莫名警惕。
“攻击我。”阿斯克说。
“不要。”希德莉法连忙摇头，金色的马尾甩来甩去——这家伙最近留了长发，尽管原本的英气不减，倒是越来越有漂亮姑娘的样子了。
“我保证不还手。”阿斯克说，“我只是想试试新学的一门剑术，属于纯防御性质，不会伤害到你的。”
“真的么？”希德莉法表示怀疑。
姑娘们也莫名其妙，团长什么时候学了新剑术？只有细心的希拉回忆起来，星辰九式的第四式到第六式，他以前说过好像是到Lv.10才能学习的。
“好。”希德莉法将斧头丢到地上，握起了拳头，“但是你不能骗我，不然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阿斯克哭笑不得：“来吧，来来来。”
于是希德莉法捏起拳头，用某个不轻不重的力度朝阿斯克当胸打来。即便对方临时反悔，她这个姿势也能迅速收招、抱头、下蹲，并发出骇人听闻的惨叫声。
结果对方单手拔剑，微微一抖，希德莉法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表情突然迷惘起来。
咦，我刚才打算干啥来着？
好像是让我攻击他，然后……然后我怎么了？
“好，你可以走了。”阿斯克大手一挥，宣布你工具人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星辰九式，第六式焚心，确认学习完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战斗计划
在施瓦本公国，有很多小镇名都以“根”（-ingen）结尾。
比如猎鹰家族的领地是赫辛根（Mossingen），往东北方向则是鱼骨家族的鲁特林根（Reutlingen），继续往正北则是梅青根（Metzingen），普罗辛根（Plochingen），最后才是斯图加特市。
-ingen这个后缀，在古贾曼尼语里指的是“族群”。
比如赫辛根Mossingen，指的就是一个名字叫“赫辛”（Moss）的人带领大家建立的小镇，其他这个那个根的由来也差不多。
这种因人而起名的惯例，在封建时代的国家里经常出现。比如著名的“石家庄市”，最早就起源于石家庄村，据说是因为村里“石”姓居多的缘故。
至于为什么这个姓氏居多，那就要问问当初这个村的地主姓啥了……
总之，当埃莉诺解释完施瓦本公国这边的命名由来后，姑娘们都表示懂了懂了。
“所以，要彻底击败鱼骨家族，我们就要先攻下这个根，然后再攻下那个根，接着再攻下那个根，最后打到斯图加特市的符腾堡，就算结束了。”希德莉法一本正经地总结说道。
“我再说一遍。”埃莉诺哭笑不得，“我们先打下鲁特林根和梅青根，这样可以正面缓解猎鹰家族在赫辛根的前线压力。”
“然后攻破普罗辛根，切断斯图加特和乌尔姆的联系，这样鱼骨伯爵就没法从乌尔姆搬救兵。”
“最后北上进攻斯图加特，打进符腾堡，活捉鱼骨伯爵。”她竖起手掌，干净利落地下切。
“我明白了。”希德莉法点头说道，“先攻破第一个根，然后第二个根，第三个根，最后打进符腾堡。”
埃莉诺：……
“埃莉，说实话，我也记不清楚这个根那个根的。”诺菈在旁边附和说道，“反正你到时候就给我们带路呗。你说往哪里冲，我们就往哪里打。”
“话说回来，我们真的不用找猎鹰家族出兵吗？”希拉表示强烈怀疑，“就我们九个人，去打三个防守严密的小镇，以及一座全副武装，有伯爵坐镇的城市？”
“希拉，时代早就变了。”阿斯克抱臂说道，“如今魔潮上限是Lv.10，咱们队伍里等级最低的也有Lv.6，只要不被普通军队包围用枪械集火，大家作为超凡者也没什么可怕的。”
“再说了，不是还有掌握了GM九式的团长在这里吗？”
“哇哦。”对于团长晋升到Lv.10以后，突然出现的谜之自信，姑娘们纷纷表示礼貌性质的、仿佛棒读般不带任何声调的赞叹。
“你们别不信。”阿斯克有些无奈。哥穿越前好歹也是职业选手好吗？现在有了这具Lv.10的身体，到时候直接给你们表演个七进七出赵子龙，根本都不带喘气的。
当然，上面这段心理活动，他只是想想而已，还没必要非得在姑娘们面前耍帅装逼。毕竟团队都成立半年了，大家彼此也都熟的不能再熟，自己是个什么实力，姑娘们心底能不知道吗？
不知道的出来，咱们对练一下，帮你重新了解团长的水平。
“总而言之，这次我还是负责战场指挥。”阿斯克大言不惭地说道，“关键时刻再出来救急。”
战场指挥，也就是所谓的嘴巴打仗，临阵划水。姑娘们对团长的这个惫懒性格也早就习惯了，此时便就装作没听见，互相热烈地讨论起来。
“这次的敌人，主要还是没有等级手持枪械的普通人吧。”
“防弹的话，希德莉法和埃莉诺，两位装备动力装甲的要冲在前面。”
“诺菈和美狄亚开启‘心灵盲区’的能力，从战场上隐蔽起来，然后利用集体暗示，尽量让敌人去攻击埃莉诺。”
“佩姬和米娅负责绕后渗透。佩姬的血肉II是不死之身，而米娅没有，因此要注意尽量多隐藏在阴影里，避免与敌人正面接触。”
“希拉在远处负责牵制，空气子弹打断敌人攻击，以及帮助保护蜜儿；蜜儿则是远程狙击，定点狙杀敌人的重要战斗单位。”
“团长负责全程看戏。好了，就这样吧！”
大家配合战斗的经验也是无比丰富了，当下你一言我一语，就将后续的打法方案给制定好了，顺带给阿斯克安上一个看戏的帽子。
阿斯克自然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姑娘们的方案。
于是苍青之剑便从赫辛根出发，穿过猎鹰家族士兵们的防线，向着10多公里外的鲁特林根进发。
在施瓦本山上的猎鹰城堡里，腓特烈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遥望着远处的一行人穿过战壕，越走越远。
7800枚洛林金币，即便是对于还算富庶的猎鹰家族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
先期支付了10%的定金，等众人俘虏或击杀鱼骨伯爵后，猎鹰家族差不多能将二期的30%付款，从各地资产的资金池里抽调出来。
至于剩余60%的价钱，也就是4680枚洛林金币，即便是猎鹰家族也拿不出那么多活动资金来，必须得变卖一部分资产才能将其付清。
不过无所谓了，相比这场战争胜利后家族所能得到的一切，这点钱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投资成本。
真正有手腕魄力的人，关键时刻即便是all-in也敢将筹码全部推出，更遑论如今只是一笔完全能承受得起的损失呢？
只希望这只神秘的佣兵团队，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腓特烈望着沿着田埂向远方走去的一行人，缓缓地眯起眼睛。
不知为何，回忆起从最初接触开始的点点滴滴，腓特烈才发觉在这只佣兵团队里，真正领头的并非是李锡尼集团的诺菈小姐。
而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能让诺菈说出“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的那个貌不惊人的贴身秘书。
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这是个希瑞斯式的名字啊。
阿基里斯，古代神话里浸透冥河之水，全身刀枪不入的无敌战士，唯有脚踝是他的弱点。
那么这位阿基里斯团长，也会有对应的弱点么？

第一百六十三章 突进
“他们冲过来了！”
“装甲骑士，是动力装甲骑士！”
“机枪手呢？”
“机枪手被干掉了！”
“不要冒头！在掩体后面射击！”
断断续续的叫喊声，在鲁特林根和梅青根的上空响起。这两个小镇原本就挨得比较近，此时的守军在突如其来的尖刀攻势里，立刻就陷入了溃不成军的混乱状态。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穿着动力装甲，威风凛凛地冲在最前。
事实上，动力装甲虽然能够防弹，前提是短期内不能遭受子弹的密集攒射，否则防弹装甲也容易产生变形和损坏。
不过对于两人而言，倒是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埃莉诺是因为举着盾牌，精金的硬度让她足以抗下大部分枪弹的伤害，这点上可比什么防弹装甲要高级许多。
希德莉法则是蒙了两位心灵术士姑娘的帮助，大部分的攻击都朝着埃莉诺去了。她借助埃莉诺举着盾牌掩护身前，在后头不断地投掷出北风之斧。
每一次掷斧，都能带走一大片战壕里的士兵的性命。他们不是被斧头当场劈开了身体，就是被其寒冷的余波给冰冻住了，在酷烈的严寒中迅速陷入濒死的状态中去。
这两位在正面战场上承担攻坚任务，吸引了80%以上的枪械火力。佩姬和米娅则是突袭冲入了底下的战壕，她们没有两位动力装甲骑士姑娘在战场上那般惹人注目，但杀戮效率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佩姬沿着战壕向前疾冲，热熔刀如风般挥动，所过之处一切敌人都身首分离。偶尔有敌人提前发现了她，子弹狂风骤雨般激射过来，她便将热熔刀背到身后，不管不顾顶着子弹流朝前猛冲。
那些子弹嵌入了她的身体内，随后便被蠕动的血肉“吐”了出来。“血肉II”，免疫物理伤害，就是这么无脑莽。
顶着子弹直接冲到射击者面前，佩姬便举起热熔刀砍砍砍，不管对方是逃跑、翻滚，还是举起枪来格挡，全部给砍成两截，仿佛砍瓜切菜一般。
米娅的打法则更有艺术观赏性。她全程都在阴影界里行动，操纵着地上的阴影互相连接，身躯则在这些连接的阴影里不断跳跃。
当前方出现了敌人时，她便将手朝前一指。敌人的阴影沿着后背悄无声息地迅速爬上，最终停在了心脏的位置，然后化为尖针向内猛地刺去。
贯穿心脏。
“这才是真正的刺客打法呀。”小米娅望着对面佩姬的无双割草式打法，以及鬼哭狼嚎吵闹不休的敌人，嘟囔说道，“你那算是什么潜行？”
很快，这边战场遭到渗透后的迅速减员现象，就被阵地后面的指挥官发现了。
“快，调狙击手过去！”
狙击手，当然也是帝国内大多数军队的标配。像沃尔夫、魏斯巴赫这些大家族的公国军队，狙击手相对来说比较专业，会使用专业的反人员或反器材狙击枪，使用测距的望远镜等等。
而类似于鱼骨家族、猎鹰家族这些小贵族的私兵，狙击手只是装备了光学瞄准镜的步枪枪手，平时能射得比较远而已，几个枪手急急忙忙就往小镇的制高点上冲去。
“来了。”希拉望着远处的小镇教堂顶部阁楼。在她的面前，被高度压缩的空气改变了光线的折射率，形成多面由空气组成的“透镜”，可以轻而易举地看清楚远处的动向。
“我也看到了。”蜜儿说道。她是通过自己的“视觉II”能力看到的，而希拉这种操纵气压来制造望远镜的手法，其背后所透露出来使用者的智慧和创造力，让她为之深深佩服不已。
她感慨了片刻，便再次举起狙击步枪，将远处钟楼顶端的敌人套入了瞄准镜的准心里。
“你要用运气能力吗？”希拉问。
“要的。”蜜儿保持着瞄准姿势，“不用运气能力的话，单凭狙击形态的射速，没法一次解决那么多的敌人。”
“只要我击杀掉第一个，剩下的人恐怕就会迅速找掩体隐蔽，那样就麻烦多了。”
“用运气能力的话，后续排解噩运会很麻烦吧？”希拉说。
“那也没办法。”蜜儿表示我很敬业的好吗，就算自己牺牲一下，也得完成团队的任务啊。
“也是。”希拉说。反正不是她使用能力。
于是蜜儿趴倒在地，福至心灵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手臂的颤动，枪管的震动，地面的抖动，每一个因素都宛如一个不和谐的杂音，在她扣动扳机的刹那间，恰好就组成了完美到极致的一段旋律。
六次点射，六枚子弹，准确地穿过了远处钟楼的狙击手小分队里，每一个人的头颅。
“解决了！”蜜儿从地面上跳起来。
“猜点数？”希拉迅速拿出个六个骰子来。
“我猜总数大于6，赌我这个月的工资。”蜜儿抽出两磅钞票丢在地上。
希拉随手摇了下罐子，反手扣在地上，掀开——果不其然，6个1。
“你输了，可真是不走运。”希拉拿走了她的钞票，这也是噩运要成立的必然环节。
“意料之中。”蜜儿说道。
两人继续监视远处战场，埃莉诺和希德莉法依旧顶着正面火力，朝着最近的碉堡冲去。另一头的战壕里传来依稀的枪声，显然佩姬和米娅的渗透也在快速深入。
“话说回来，团长呢？”希拉突然说道。
“不知道。”蜜儿回答，“或许在哪里睡觉吧。”
“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他一个人躲在后面睡觉，不会觉得心里有愧吗？”希拉表示很不可思议。
作为东所罗门帝国的首都，君士坦丁堡的市民有许多缺点，比如虚荣、好辩论、骄傲自大等等。然而像阿斯克懒惰到明目张胆的君士坦丁堡人，希拉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默默跟蜜儿对视了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光里读出了无奈的意思。
“怎么可能，我也在观察战场局势好吗？”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阿斯克？”希拉吃惊地抬头，“你什么时候爬树上去的？”
“咱们刚分开的时候，我就直接到这里了。”阿斯克回答说道，“倒是你们，花了半天功夫才找到这里，效率有些慢吧。”
蜜儿无语，她和希拉一开始选择的是后面的山头，那是这附近最高的地方了。
然而抵达了那里两人才发现，由于俯瞰角度的问题，投向战场的视线被前面这个山头所挡住了一半。
于是两人又跑到了这里……如果阿斯克真的是直接抵达这里的，只能说明他当时第一眼就看出来，后面那个山头并不适合作为制高点。
而两个姑娘却是等到了现场才发现，只能说明她们的选位本领确实没到家。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绿皮
“为什么会选这个山头？”希拉问道。
“很明显吧。”阿斯克说，“如果选后面那个山头，瞄准战场的视线可能会被这个山头挡住。”
“咱们又自取其辱了。”蜜儿小声说道。
希拉没有理她，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要弄清楚的，因而继续追问团长道：
“你没有去过后面那个山头，怎么知道视线一定会被这个山头挡住的？是依靠高度和距离来计算俯瞰角吗？那么如何精准地确定高度和距离呢？从视觉上来说，物体的远近会带来高度预估上的误差吧……”
“为什么你会想的那么复杂？”阿斯克奇怪地道，“我说了只是‘可能’会被挡住啊。”
“可能……”希拉有些无语。
“对。”阿斯克指点她道，“就是所谓容错率的问题。”
“很多时候，当最优解存在一定风险的时候，退而求其次去选择更安全的次优解，反而是当前情况下的最优解。”
“临场计算？不存在的。每个战场都有独属的复杂条件，哪有那么多时间让你计算呢？最优解大家闭着眼睛都会选，如何在诸多变量里挑出最关键的那个，才是考验你的决断能力的时候。”
希拉：……
“所以你也没有计算过？”她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只是觉得，后面的山头有被挡住视线的风险，就选择了前面？”
“是的。”
“那如果其实是错的呢？”希拉说，“没有计算证实的话，如果实际上视线没有被挡住呢？最优解确实是最优解呢？”
“那我也能接受这个预估错误的代价，这就是所谓的容错率了。”阿斯克淡然说道，“博弈论的选择问题。”
博弈论……希拉暗暗记下。
蜜儿在旁边听着，也是默默颔首。
三人继续观察远处，而在无人能在正面阻挡姑娘们推进的情况下，这场战争也就不可避免地走到了尾声。
指挥营地里，当希德莉法和埃莉诺冲进去的时候，便看见指挥官已经被绑缚双手，昏迷地瘫倒在椅子上面。
“你们这么快就搞定了啊？”埃莉诺惊奇说道。
“对啊。”随着能力的解除，美狄亚和诺菈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里，“要不是这家伙将贴身卫兵都派出去了，我们还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呢。”
“他们的卫兵被我们解决了。”佩姬和米娅也走进来道。
“那么，去找团长吧。”
战争结束，一方面要找猎鹰家族的人来接管两座小镇，另一方面则是要对这次的作战进行复盘。
实际上，即便是一贯高标准严要求的阿斯克而言，却也对姑娘们的表现挑不出错来。
他在树上旁观了战斗全程，无论是能力、打法、意识、配合还是走位，众人所表现出来的战斗素质，完全已经达到了现役选手的入门水准。
放在穿越前，那是可以血虐职业高玩，甚至拉到电竞场上打比赛的程度了。
当然，真要丢到残酷的职业圈里，她们不过也就是中规中矩的新人而已，只能说能力勉强达到了门槛线。
至于比赛成绩，还是不要异想天开的好，老老实实埋头学习吧。不过若她们真的进了自家战队，保准有一大票的星探每天守在外面挖人。
不为什么，这些可都是女选手，而且还是青春漂亮的女选手，在阳盛阴衰的职业圈里，那就是堪比大熊猫的存在。即便技不如人，依旧能接到比男选手更多的广告代言。
毕竟观众们看到男选手失误，只会骂一句菜鸡。听到游戏女主播被对面血虐，各种惨叫哀嚎，玉音放送，反而会更加兴奋起来……这里面的性别思维是完全不一样的。
“咦。”诺菈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阿斯克问。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视我。”诺菈望着远处的战壕边沿，疑惑说道。
“哦。”阿斯克说。
“你好像知道什么？”诺菈狐疑地说。
“能猜到一些。”阿斯克摆了摆手，“咱们走吧，尽快把剩下的那个根打完，然后折向去斯图加特。”
最后的“根”是普罗辛根小镇，横亘在斯图加特和乌尔姆的道路中央。大概是得知了前线战败的消息，普罗辛根外围战壕的气氛很是紧张。
“敌人冲进来了！”
“七点钟方向！”
“把反装甲导弹搬过来！”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刚冲进来，便看见战壕对面，两个物体拖着长长的白烟，几乎是一瞬间就疾飞至身前。
反装甲导弹，又叫“反坦克导弹”，专门针对载具和动力装甲所设计。其内部的聚能装药，爆炸瞬间产生的金属射流，可以将大部分的动力装甲瞬间贯穿掉。
然而两人脚底的影子忽地立了起来，像两扇敞开的门，就将飞射而来的反装甲导弹给吞掉了。
对面的士兵：？？？
“你们两个也小心点啊！”米娅从阴影里探出半个头来，“别学佩姬好吗？”
“谢了，米娅。”埃莉诺也反应过来刚才那是个什么东西，就算是用自己的盾牌接住，估计也逃不了粉身碎骨的下场。
“好啊，你们居然耍阴招！”希德莉法大喝了声，手中北风之斧疾射而出，便将远处两个丢下导弹筒逃窜的士兵冻成了冰雕。
众人继续迅速推进，一路上几乎势如破竹。无论机枪、狙击手还是反装甲导弹，在这些姑娘们面前都走不过数合，很快整个小镇守军的士气都败光了，到处都是丢下武器如无头苍蝇般逃窜的士兵。
埃莉诺刚转过某个巷子的拐角，从旁边的屋顶突然跳下个人影来，双拳朝她头顶狠狠砸去。
电光石火之间，她抽枪转身向上疾刺，命中了对方的肩膀。然而那士兵只是抓住她的枪身前端，用力地朝外一扯，便将埃莉诺扯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没站稳身子。
埃莉诺：！！！
她连人带动力装甲足足有1.4吨重，被对方扯得差点摔倒是什么鬼！龙象之力吗？
等她抬起目光来，便看清眼前这士兵的样子：肌肉虬结，体型不正常地巨大，皮肤散发着某种怪怪的绿油油的光泽。
“WAAAGH！”从士兵口中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叫喊声，再次呼啸着向她冲来。
埃莉诺先是一个小跳，闪过对方力大而迟钝的抱撕，手中长枪再次如龙般探出。
疯狂的士兵猛地将手伸出，试图抓住她刺来的枪尖，然而埃莉诺在突刺中突然急停，趁着对方抓了个空的瞬间再次前突。
二段突刺。
枪尖撕开了对方的半个脖颈，露出可怖的带着气管和颈骨的血肉创面。换做常人，在这样的伤势和失血下，早已经陷入昏迷休克状态了。
而这个古怪的绿皮士兵，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痛楚般，继续朝着埃莉诺扑击而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奇怪的生物
突然间一道红光闪过。
佩姬的热熔刀从左上至右下，斜斩开了绿皮士兵的胸腹。
这士兵被高温刀刃切成两截，摔落在地，爆出大片大片的绿血来，两截残尸还在地面上不断挣扎，仿佛在试图重新将其拼接起来似的。
“血肉序列？”佩姬惊愕地再次出刀，将两截碎尸变成了无数截，诡异的扭动这才停止下来。
然而，同序直觉并没有血肉序列的感应，只是从尸体的表面，凝结出黄绿色的恶心光华来，似乎是某种残缺的超凡特性。
“这是什么？”剩下的姑娘们也很快赶到，盯着地上的尸体发呆。
“似乎有生命序列和灵体序列的痕迹。”诺菈这样说着，没有贸然过去触碰，只是低头检视尸体上的残缺特性。
“这家伙很诡异，受了致命伤却不会影响活动能力。即便是佩姬将其砍成两截，分开的上下半身仍然能够活动。”埃莉诺将刚才的场景描述了遍。
“这就奇怪了。”诺菈说道。
人的神经中枢基本集中在大脑，一旦上下半身的神经分离，下半身就会立刻失去行动能力，而不应该像埃莉诺说的那样诡异乱动。
“附近也许还有这类怪物呢。”希德莉法提议说道，“要不我再去捉个活的来，你们研究研究？”
这傻姑娘难得提出个靠谱的方法，其他人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可以反驳的点来。
阿斯克直接应允说道：“去吧。”
于是希德莉法就兴致勃勃地走了。不多时，便拎了个绿皮士兵过来了。
这可怜的家伙胸部以上，腰部以下全冻在冰块里，非常贴心地留下中间的腹部没有冻住，给诺菈以医学检查的空间。
“这家伙。”诺菈的灵性探查着他没被冻住的地方，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他的身体充斥着丰沛的、但是不属于他的外源生命力，沿着某种古怪的经络传导到四肢躯干里。这种经络……有点儿像是植物的脉络，沿着他的全身神经网络蔓延分布，可以说是完全取代了他原本的神经细胞的作用。”
“因为如此，他原本的肢体神经已经被腐蚀坏死了。这使得他的身体虽然生命力充沛，但理论上已经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掌控，就像是一个极度强壮的植物人那样。”
“而某种灵体正寄宿在他的体内，由于他本身灵体和生命体的联系完全断开，使得这个外来灵体可以完全掌握他的身体……”
“也就是说。”诺菈总结说道，眉头不适般地微蹙起来，“有一个超凡者，将他弄成了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然后利用灵体占据了他的身躯，将他改造成了悍不畏死的战斗机器。”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埃莉诺也皱眉说道。
换做是以前的她，早就已经暴跳起来了。不过这些年毕竟见多了惨绝人寰的景象，当下也只是按下心中反感，开始思索起这背后的操纵者来。
诺菈则是看向了阿斯克，心灵通讯问道：
“是……生命学派正在通缉的那个超凡者吗？”
“是的。”阿斯克说，“如果不出意外，这家伙此时正在斯图加特内部，偷偷摸摸地做着人体试验，试图将鱼骨伯爵的私兵军队，改造成只服从于他自己的傀儡部队。”
“我们的目标就是干掉这家伙。”
阿斯克这样说道。
当然了，如果是厚黑学大成的玩家，可以把这家伙记忆里的配方榨出来，然后杀掉。
接着先把记下来的配方转手卖给灵体教派，然后到生命学派里报告说发现了目标，最后回到猎鹰家族，将灭掉鱼骨家族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那就是拿三个奖励了。
众人继续清理普罗辛根小镇，这过程里又杀掉了数十个绿皮士兵。
他们身体强壮，悍不畏死，无视伤势对身体带来的负面影响。换做是任何一个低阶超凡者在这里，被绿皮士兵围攻之下，都免不了要落个寡不敌众的惨死下场。
然而苍青之剑等人平均等级Lv.7，加上各种超凡能力搭配之下，反过来将这些空有身体素质，战术打法却无比单调僵化的绿皮给克制得死死的。
迅速将大多数绿皮士兵给清理掉，众人继续深入进发，便抵达了小镇中心。
在小镇的广场中央，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树木。
这棵树大概长到三十多米高，树干极其粗壮，横生的树杈枝叶几乎挡住了整个广场。众人谨慎地看着投射在地面上的树荫，没有贸然继续前进。
“佩姬，瘟疫。”阿斯克下令道。
“瘟疫？”佩姬有些纳闷，她目前掌握的鼠疫病菌，只是对动物有效，却无法作用在植物身上。
然而既然是团长指示，她便抬起一只手来，遥遥对准了那棵大树。
能力发动之下，她才骤然露出惊愕的表情。
这棵大树……根本就不是树，而是一个巨大的怪物！
瘟疫刚进入对方的身体内，“大树”便猛烈地摇晃起来，仿佛是打喷嚏般剧烈一震，顿时那些垂挂在树杈上的巨大果实纷纷震落下来。
伴随着果实的裂开，狂野的吼叫声也从里面响了起来——从果实里钻出来的，是浑身布满了绿色浓稠粘液的，身形更加壮硕的绿皮士兵们。
“WAAAGH！”
“WAAAGH！”
“WAAAGH！！！”
这些绿皮齐齐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吼声，仿佛剧院里即将谢幕的巨大合唱，滔天的声浪几乎要将周围的建筑屋顶都给掀翻掉。
“有没有办法让它们闭嘴！”希德莉法捂着头盔大喊起来。
“有。”阿斯克的声音在心灵通讯频道里响起。
“当然是杀掉他们。”
于是更加剧烈的战斗再次爆发。冰霜、雷光、火焰、重力、风暴、阴影，宛如油彩般交错在战场各处，子弹、战斧、刀与剑，和绿皮士兵的血肉互相碰撞厮杀。
这些战斗与其说高难，不如说只是纯粹的高压。
绿皮士兵没有特殊的超凡能力，也没有精湛的战斗技巧，打起来只知道莽，硬上，正面怼，用极强的身体素质和悬殊的人数差距，来弥补其余一切的战术短板。
直到姑娘们完全杀到手软，体力堪堪将尽为止，才将这些绿皮全部屠杀完毕。
随后，美狄亚的一发大火，在中央的这棵大树上熊熊燃烧起来。后者疯狂地摇曳枝叶，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和哀鸣，在火焰的吞噬下渐渐地死去了。
“总算是结束了。”美狄亚松了口气，感觉灵性都似乎有些枯竭了。
“结束？这战斗还早着呢，你忘了斯图加特吗？”阿斯克无语说道。
姑娘们闻言，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
她们的目光越过燃烧的树木，望向远处西北方向的斯图加特市，便看见有无数的藤蔓和树木，沿着高耸的建筑攀爬上来。
将几乎整个斯图加特，都变成了一座森林般的城市。
绿皮之城。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大合唱
数十分钟前，斯图加特信号塔顶端。
“知道吗？”长袍人站在看点边缘，望着下面被森林和藤蔓覆盖的城市，“施瓦本公国在以前在古所罗门帝国里，名为日耳曼尼亚行省。”
“当时帝国想要将无线网络覆盖过来，然而本地的贾曼尼蛮族认为，在居住地的附近建造基站，其电磁信号会对人体产生不利于健康的影响。”
“于是他们围堵帝国施工队，砸毁他们建造的基站，屠杀他们的工程师。”
“最后没办法，帝国只能转而在郊区的山上，建造这种超大型移动通信基站，动辄高达200-300米，足以将全市范围内都覆盖进入信号范围。”
“愚昧。”长袍人身后的年轻人说道。
“不，不是愚昧。”长袍人的声音低沉下来，“而是恐惧。”
“对权威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基站是什么，只能感知到帝国正在改变他们的生活。这种变化是好是坏，暂且不知。但即便是坏的，他们作为个体也难以反抗帝国的意志，所以要恐吓煽动更多的人来积蓄力量。于是流言就这样兴起，至于基站本身是否对人体有害，不重要了，已经没人关心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身后的年轻人不耐烦道。
“我要走了。”长袍人说道，“回见。如果你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你要走了？”年轻人难以置信，“可是我们的事业才刚刚开始……”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长袍人淡淡说道，“而且也谈不上事业，你只是在为自己挣命，在两大教派的互相辗轧下，勉强苟且偷生而已。”
“小心点吧，若是对自己的处境认识不清的话，恐怕在不久的将来，连自己是因何而死都不知道哦。”
他向前迈出半步，身躯便从信号塔边缘飞速坠下，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年轻人则是站在原地，脸色半青半白。
转身回到信号塔内，巨大的植物藤蔓已经布满了整个房间，叶片和花骨朵如有生命般微微颤动。
他来到其中一只花骨朵前，向后躺下。花瓣便渐渐合拢，将他包裹吞噬进去了。
市区内部，正在巡逻的士兵们，其中一人突然感觉胃不舒服。
他扶着街道旁边的灯柱，忍不住便干呕起来。吐着吐着，便有什么滑腻的东西，沿着喉咙飞快地爬出来了。
一条带着枝叶的青绿藤蔓。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在惊惧和剧痛中惨叫起来，然而更多的野草和藤蔓破开血肉，从他的体表中疯狂地生长出来了。
“快砍掉这些怪物！”这是惊慌失措的同伴的叫喊声。
“火油！用火油！”队长连忙指示众人。
某个士兵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掏出火油，却被旁边骤然伸来的藤蔓缠住了手腕，麻痹的感觉瞬间袭来，整只胳膊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下去。
片刻之后，这些巡逻士兵们便被近乎失控的植物给活生生吃掉了，只剩下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盘踞在人类的这片都市里，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所有曾经服食过特殊药物的斯图加特守卫，几乎都是在同一时间发病，化为了体内寄生植物的养分，并且供养着这些植物向外飞速蔓延。
几乎整个城市的犬马人畜，绝大多数都在几分钟里，就被这些诡异生长的植物吞噬殆尽。
渐渐地，遍布各处的藤蔓上面，便结出了巨大的果实。每个果实里都包裹着一具人类的尸体，原本停息的心脏也重新开始有力地跳动起来。
数十分钟后，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已经抵达了斯图加特的外围。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吗？”戴着防毒面具的阿斯克问道。
“准备好了。”姑娘们也是全副武装，体表被衣服紧紧包裹住，戴上了有些狰狞的防毒面具。
防毒面具，最初属于巴伐利亚瘟疫发生后，诺菈一通电话打回所罗门城，让李锡尼集团运过来的医疗物资，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
还未进入市区，这里的空气已经到处弥漫着植物孢子，在阳光下散发着如鳞粉般的褐色光泽。若是将这些孢子吸进去，就指不定会在体内发生什么异变了。
紧接着，蜜儿又拿出了大量特殊枪械，将其仔细分发给众人。
喷火枪，来源于之前的异变小镇，其地底下的秘密科技研究所里。枪械内部嵌入了火焰I的超凡特性，只要使用者提供灵性，就能源源不断地射出火焰热流来。
在异变结束后，众人便返回现实位面的地下研究所，将这些枪械全部扫荡一空，储存在炉火岛里……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
咦？聪慧机敏如希拉和美狄亚，突然便觉得这似乎有些巧合得过分了。
难道当初团长在拿那些枪，拿防毒面具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能用上了吗？
希拉是百思不得其解，美狄亚则是直接读心。
没读出什么结果，阿斯克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不过以美狄亚对他的了解，这家伙肯定是早有预谋的。
前方的市区里，植物们已经停止了疯长，叶片贴附着所有可以贴附的表面，无论马路还是建筑，都被这些青绿色的植物所覆盖。
仿佛史前的原始雨林。
然而姑娘们全都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喷火枪，等于对这个任务副本里的植物，攻防都已经达到了Max。
灵性注入枪械，朝着前方扣动扳机，喷出火焰。于是别说空气中的孢子了，连产生孢子的花骨朵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众人继续向前走去，便看见前方的土地里又钻出了嫩芽，而藤蔓则是沿着旁边的街道伸了出来。
“再来。”阿斯克说。
众人便再次扣动枪械，火焰席卷全场，又将这些植物焚烧殆尽。
“这些植物似乎在抽取附近土地的生命力。”诺菈忽然开口说道，“我察觉脚下的土地，生命力正在缓慢流失。”
“土地也有生命力吗？”埃莉诺好奇问道。
“生命力，是以腐殖质形式储存在土地里的，也就是农学里常说的土地肥力。”诺菈解释说道，“植物借助光合作用合成有机质储存在体内，等植物死去后，残骸里的有机质便返归大地，日积月累之下，便形成有厚重的腐殖质的肥沃土壤。”
“而这些植物的快速生长和新陈代谢，建立在抽取土地生命力的代价上。等这次异变彻底被解决后……”诺菈犹豫了下，继续说道，“这片土地，大概率会变成无法种植任何植物的荒漠了。”
众人无语。
不过大家已经没时间感伤了，因为前方藤蔓上的无数果实爆开，大量的绿皮怪物从里面钻了出来。
“WAAAGH！！！”
这是它们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时，用尽力气所发出的最大叫喊。
仿佛刺耳的大合唱。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击必杀
“佩姬前移，米娅后撤。”
“风暴压制。”
“美狄亚，稳定火焰，封锁左边街区，不要漏怪。”
“佩姬注意瘟疫不要停，绿皮对疾病的抗性很差。”
“蜜儿不要爆头了，打不死的，自动突击模式射击肩部，让他们无法握住武器。”
“右边绿皮冲过来了，埃莉诺顶住它们。”
“北风之斧冻住！接一记不稳定火焰！”
希德莉法的北风之斧，在空中划出巨大的弧线，将右边冲来的绿皮们全部冰封起来。
随后则是一发火焰，将这些冰雕们炸得粉碎。
然而更多的绿皮们冲过来了，前赴后继，源源不断，踩在同伴的尸体上疯狂推进，边冲锋边大喊着“WAAAGH”的不明意义的叫声。
“阿斯克！”心灵频道里，希拉急促地说道，“这些绿皮怪物……你有没有发现，不少怪物身上甚至没带武器，看穿着也不像是职业士兵……”
“它们可能是原斯图加特的市民！”
“就算它们曾是市民，此时也已经变成了没有心智的怪物！”希德莉法吼叫着挥出战斧，闪电和寒气齐冲，将逼近的绿皮们全部震慑开来，“它们唯一该有的归宿就是被杀死！”
“不是这个意思！”希拉飞快地继续说道，“埃莉诺之前不是说过吗？斯图加特的市民超过十万人……”
十万市民？姑娘们看向远处还在蜂拥冲来的绿皮们，心里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
十万绿皮……
如果全部市民都被转化成了绿皮，那就不是能不能打过的问题了。趁着大家还没围住并活活耗死在这，赶紧逃跑才是正事。
“这夸张的阵仗，根本不是用来对付我们的吧？”美狄亚也在频道里说道，“估计这家伙是用来打算利用这些海量的绿皮，去逼退来追捕他的半神！”
当前魔潮等级上限为Lv.10，再无法动用高阶能力的情况下，一个半神并不比一个满级的Lv.10超凡者强出太多。
面对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的绿皮，除非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发动能力和整座城市同归于尽，否则半神也只有狼狈撤离一条路可走。
即便是苍青之剑众人配合默契，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是比半神能多撑一会儿而已。
嗯，莫名其妙有种当BOSS被玩家围攻的感觉。
“别急。”阿斯克沉着安抚众人，“你们看这些绿皮的进攻章法，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着的。”
“也就是说，就算操纵者不在现场，也必然用了某种手段来监视这里。”
“诺菈，打开灵体能力，侦测一下附近区域。”
诺菈依言开启灵体视野，迅速环视周围。
通常而言，只要不是人烟罕至的地方，总会有少量的灵体徘徊。
然而此时的诺菈，却没在周围看见任何灵体，仿佛所有死者的魂灵都被囚禁在了绿皮健壮的肉体里，如提线木偶般被操纵者在幕后摆布。
突然间，她看到街对面商店的橱窗里，贴着一张苍白的脸孔，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找到了！”诺菈迅速指着对面叫道，“在橱窗里！”
话音未落，阿斯克已经冲了出去，伊兰尼亚瞬步提速到极限，瞬息间便冲入了街对面的商店。
灵体拥有隐形不可视的天赋能力，阿斯克不具备类似的序列，因此在周围根本看不见任何迹象。
然而他抽出长剑，旋身挥斩一圈。
星辰九式&#183;碎灵。
剑术切断灵性，使得灵体的一切天赋和能力都失效，半透明的身形从空气中跌落出来。
阿斯克抓住它的脖颈，就像是抓住了一块滑腻的生肉，趁这家伙还没从灵性遭受重创的眩晕里恢复过来，一把提着就冲回了街对面。
“搜魂！”将灵体丢在地上，阿斯克迅速下令。
美狄亚和诺菈同时发动心灵能力。美狄亚负责全力压制住灵体本身对心灵能力的抵抗，诺菈则是借助本身对灵体的心智状态的熟谂，飞快浏览遍历它的记忆碎片。
伴随着这灵体被捉住，外面绿皮的攻势也陡然狂暴起来。
众人退入建筑内部，埃莉诺提着大盾堵住门口。在无数绿皮的冲击下，身形几乎摇摇欲坠，希德莉法连忙从后面将其顶住。
见正门撞不进去，绿皮们又开始拆墙，很快墙壁也战栗颤抖起来，天花板的灰尘不断下落。
外面，某只绿皮正在怒吼着砸墙，忽然从口里呛出黑色的血沫来。
如同连锁反应般，周围的绿皮也纷纷瘫倒在地，口鼻溢血，浑身高热。
佩姬先前散播的鼠疫终于发作了。虽然只有I级的瘟疫，前面的潜伏期实在太长，不过发作起来依旧威力无穷。
正在围攻建筑的绿皮成片地发病倒下，防守正门的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压力陡然减轻，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南方两千米的波普萨尔山！山顶的移动信号铁塔！”终于，诺菈从记忆里找到了操纵者的位置。
“上楼！去屋顶！”阿斯克叫道。
与此同时，在信号塔顶端的房间里，巨大花朵将年轻人猛地吐了出来。
“该死！”
他实在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将他的定位给找出来。
作为已经血脉大成的“生灵歌者”，他通过高阶灵体能力，可以将充当眼线的灵体散播开来，监视这个城市的每一处角落。
同时借助高阶生命能力和特殊病毒，将这些市民感染成悍不畏死的绿皮，击杀周围可见的一切生物，再催生植物藤蔓吸食血肉，并分泌出繁殖力强大的孢子，从而将植物和绿皮的活动范围迅速铺开。
这套战术本该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追捕他的是灵体教团的人，由于灵巫血脉大多都是控制类能力，因此在海量绿皮的高压围攻下很难存活。
如果是生命学派的人，即便依靠植物催生和治疗技能，勉强挡住绿皮的疯狂进攻，也无法找到他在附近监视的灵体，最终也只能是活生生被耗死。
除非是两派合作……那怎么可能？如果两个超凡教派真能放下成见彼此合作，他哪里还用被灵体教团指示，去窃取生命学派的高阶配方呢？你们自己内部互相交易配方，直接把古代的“生灵歌者”重新培养出来不就好了吗？
饶是这个年轻人想破脑子，也想不到外面这个入侵的佣兵团里，居然同时具备“生命”和“灵体”的能力，而且这个成员，其路线同样正是失传已久的“生灵歌者”古老血脉。
实际上，在阿斯克穿越前的游戏里，正是这个任务副本的通关，才导致“生灵歌者”这个古老血脉重新问世，首次进入玩家们的视线里。
然后被阿斯克得知。
接着在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便将这个血脉带给了诺菈。
最后诺菈这个“生灵歌者”的存在，反过来又影响到了这个世界的该任务……层层套娃，命运便是如此叵测离奇。
年轻人单手按在藤蔓上，植物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下来，生命力正在被他迅速吸走。
汲取了足够的灵性后，他便迅速冲出房间，灵性延展伸向地面，某根粗大的藤蔓正在破土而出，仿佛电梯般上升来接他。
突然间一声低沉的尖啸。
他的太阳穴开出了一个大洞，连剧痛都没有传来，因为子弹已经将他的大脑破坏得一塌糊涂。
身体本能地发动了高阶生命能力，试图将他遭受重创的大脑和头颅治愈，然而又是一发超远距离的精准狙击，子弹从他的颈骨处穿过，几乎打断了他的整个脖子，只剩下两边的一点皮肉黏连着。
他的身体倾倒下来，从信号塔高台的边缘摔落，向下坠去。
“搞定。”正北方两千米的市区里，趴伏在建筑屋顶上的蜜儿，从狙击枪目镜上抬起头来，说道。
话音未落，下方正在围攻众人的绿皮们，也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了魂魄般，齐齐地瘫倒在地上。
控制它们的灵体，在操纵者死亡后便四散离去了。
这些怪物立刻又恢复了植物人的状态，尽管身体依然超乎寻常地健康与强壮。
只是因为脑死亡的缘故，再也没有能力站起来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事后交易
众人赶到波普萨尔山，找到了移动信号塔底部，几乎摔成了一团烂泥的尸体。
由于先是被爆头，然后又是面部着地，诺菈已经无法将这具模糊不堪的尸体，和当初手机里生命学派发过来的照片对应起来。
不过，根据这家伙尸体上凝结出来的超凡特性，用同序直觉鉴定出来的情况来看，似乎是生命IV+灵体IV+心灵II的结合体。
这家伙，居然是个Lv.10的生灵歌者啊，还好通过远程手段将其狙杀了，否则近距离战斗起来肯定麻烦得很。
诺菈将这枚Lv.10的超凡特性收好，回头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这家伙还活着，那么当然可以直接搜查心智体，把生命和灵体的高阶配方给拷问出来。
但这家伙已经死了，心智体也已经解体，包含记忆的“超我”沉到了潜意识海洋的最底部，接近冥河的位置，已经不是心灵能力所能接触的范围了。
必须得用“死灵”序列的能力才行，也就是灵体教团的主序列能力。
事实上，对于这个家伙为什么叛变，论坛里传言说是灵体教团让这家伙窃取生命配方后迅速自杀，这样记忆就会沉入潜意识海洋的底部，然后灵体教团再用“死灵”能力将其打捞复活成尸巫，拿到对应的配方情报。
毕竟死亡可比逃走要容易许多。这样一来，生命学派就完全无法阻止他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位当事人似乎并不想死掉然后变尸巫，于是才有了叛变和接下来的任务。
阿斯克拿出一枚金币，塞到了尸体的嘴巴里。过了片刻，从地面上血泊的倒影里，便缓慢浮现出一艘小船来。
摆渡人在船尾将船撑住，而阿庇里俄斯则是走下小舟，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半晌，缓缓说道：
“你们做得很好。”
“这是事先说好的报酬。”两瓶由长颈细口瓶承装的魔药，出现在了小舟旁的地面上。
“外公！”希拉叫道。
“你上次说的事情，我心里有数。”阿庇里俄斯颔首说道，朝着地上的尸体遥遥一抓，便像是抓出了什么东西，然后谨慎地收进了袖子里。
“城主阁下。”阿斯克开口说道，“既然这次任务已经完成，报酬也算是结清了。不知道我们能否谈另一笔生意呢？”
“什么生意？”阿庇里俄斯不动声色。
“我们想要您从这具尸体的记忆里，读取出来的生命序列的III级、IV级配方，以及灵体序列的III级和IV级配方。”阿斯克回答说道，“用来换取这些的则是一个情报。”
“一个跟希拉之前所说相关的，非常重要的关键情报，很可能与您以及大陆的其他势力的未来走向都有关联。”
上次希拉所提醒阿庇里俄斯的，自然是怀疑有人趁着当初奥林匹亚城遭受魔潮袭击，趁乱引黑暗精灵入城的事情。她认为是有人想搅浑水，从而在混乱里悄无声息地替换掉某人，潜伏到城主阿庇里俄斯的身边。
而从阿庇里俄斯刚才的回答和态度来看，似乎希拉的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这位城主阁下已经发现了身边有某些人不对，那么他大概率会对相关的情报更感兴趣。
再加上配方不比魔药，作为知识本身是没有成本的。不是这个序列的超凡者，对配方也根本不会有需求，所以价格方面可以浮动得很厉害。
因此，阿斯克便想尝试看看能不能从对方那里换到这些配方，然后配合刚拿到的特性进行分解，制成诺菈后续所需的魔药。
果然，阿庇里俄斯微微一笑：
“你可以先说情报，然后由我来判定价值。”
阿斯克：……
怎么又是霸王条款？
面对半神，他目前还不具备讨价还价的实力，贸然拒绝也只会损害双方关系，徒劳无益。再说是自己这边急需后续的配方，而不是对方急需相关的情报。
不过好在这位是希拉的亲外公，至少不会明摆着来坑他。不然只会让希拉在团队里难以做人而已。
于是阿斯克便沉声说道：
“有可靠的消息指出，神罗帝国皇帝奥托，是因为受到了某种长期的、隐秘的心灵蛊惑，才决定要对教廷发动战争的。”
姑娘们：……
等等，这个不是魅魔女王给我们的情报吗？你就这样转手卖给希拉她外公了？这是不是有点……
……有点精明了啊？
“唔。”不仅是阿庇里俄斯立刻陷入了沉吟，连船尾的摆渡人也颇有些意外，发出了一声不明意义的近似笑声，又像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皇帝奥托，帝国之主，居然会被人长期隐秘地影响心智？
毫无疑问，这个消息哪怕是向外传出一点风声，都会极大地改变整个世界的未来态势，并影响到大陆诸国的上层判断。
“这份情报……的价值，再加上狄奥多拉之前的提醒，我最多可以给你们生命III和灵体III的配方。”阿庇里俄斯最后说道，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能找到究竟是何方人士，在持续影响奥托皇帝的心智，那这份情报就足以换取生命IV的配方了。”
“如果你能将这个人带到我面前，无论生死，那么甚至可以换取灵体IV的成瓶魔药。这之间的关联，你应该是明白的。”
阿斯克心说果然如此，先抛出III魔药配方当甜头，再用后续的IV级的魔药和配方利诱大家，为他继续冒险深入收集情报。
老奸巨猾，果然是老奸巨猾，和魅魔女王完全是一个调性。
不过，既然阿庇里俄斯愿意为这个开价，也就证实了阿斯克之前的判断：
希拉的猜测是真的。
确实存在某个势力，趁着黑暗精灵搅乱奥林匹亚城的时候，在阿庇里俄斯的身边布下了暗子，比如替换他的亲信什么的，企图长期持续影响他的心智。
在希拉的特意提醒之后，这件事应该是被阿庇里俄斯发现了。
所以在阿斯克说出皇帝奥托同样被人暗算时，阿庇里俄斯的第一反应是“感兴趣”，而不是“怀疑”。
之所以要让众人替他搜集后续情报，也是想通过找到奥托身边的蛊惑者，来顺藤摸瓜定位幕后的黑手。
当然，反正已经答应了魅魔女王，阿斯克再答应他也是顺口之事。他魔药配方可以一方多卖，我收集的情报难道就不能一份多卖了？当然可以嘛。
阿斯克点头答应下来。于是，在给出两份魔药配方后，阿庇里俄斯便乘坐摆渡人的小舟，重新消失在了血泊里。
苍青之剑众人，则是在周围清除了自己等人的痕迹后，便迅速匆匆离开。
一路赶赴回到赫辛根小镇，随着战事的节节胜利和前线的推进，此时的赫辛根小镇的防守戒严程度也放松了许多。
阿斯克找到了那个租手机的摊子，说道：
“再租十分钟。”
“要不你买一部回去算了。”摊主说道，“也不贵。”
阿斯克呵呵一笑。再过1-2个月，第二轮魔潮就要来了，到时候手机变废铁，你以为我不知道？
见他没有买的意思，摊主只能默默收钱，也不做声。阿斯克拿起上次的那部手机，递给了诺菈。
诺菈登上自己的CM帐号，进入群组看聊天记录，果然发现生命学派的人已经注意到了斯图加特的异变，已经迅速组织了人手抵达了市内。
目前正对着城市里满街道的绿皮植物人发呆。
“在线通讯。”阿斯克说，“和这个群组的管理员。”
诺菈按下CM的在线通讯功能，过了片刻，通讯接通，听筒位置响起某个沉稳沙哑的男声：
“这里是卢埃林。”
“阿斯克。”阿斯克介绍说道。
对面沉默了下：“阿斯克团长，有什么事么？”
显然，对面这位生命学派的管理员，对诺菈进行过全方位的了解，连她所在的佣兵团的成员名单也调查过了。
“您之前不是跟诺菈说过吗，你们似乎在寻找某个危险人物，就在斯图加特附近？我们正好在斯图加特的郊外，目击到远处的山顶上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坐标方位？”对面直截问道。
“斯图加特南部，波普萨尔山顶，某座高塔的附近。”
对面没有回答，只是立刻挂断了通讯。
“真是雷厉风行啊。”阿斯克有些无语。
这个叫卢埃林的家伙，如果他记得没错，应该就是生命学派目前的领袖。
不过，和灵体教团主教阿庇里俄斯的独裁统治不同，生命学派相对比较分权和松散，在领袖之上还有好几个长老，内部也是派系林立互相制衡，因此这位领袖本身的权力也并不是很大。
四个阵营，四种奖励，生命学派给的奖励是最少的，总之阿斯克对此是不抱什么指望，就当领一笔蚊子腿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源质
“鱼骨伯爵……全军覆没？”
“不止如此，连斯图加特也变成鬼城了，无一生还。”
猎鹰城堡里，参加族会的各位贵族们默然无语。
一部分在很努力地咀嚼消化着这个猝不及防的消息，更多的人则是已经陷入完全茫然无措的情绪里，脑海中一片空白了。
最开始，得知卢特林根和梅青根被占领的消息时，大家很是松了口气。
毕竟赫辛根小镇离猎鹰城堡实在太近。战争前线被设在这儿，就仿佛刀剑架在脖子上面，这种感觉绝不好受。
两个小镇的占领，使得猎鹰家族第一次拥有了足够的战略纵深，不用随时担心鱼骨伯爵大军压上，来一记“炮打司令部”了。
苍青之剑佣兵团，虽然之前没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但这笔雇佣生意就目前看来还是挺划算的。换做铁十字佣兵团，恐怕也未必能有这种一日下两城的超高效率。
没过多久，前线又传来普罗辛根小镇光复的消息。
普罗辛根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位于斯图加特和乌尔姆的道路中央。占领这里，就等于切断了两座城市的联系，使得斯图加特的鱼骨伯爵沦落到孤立无援的境地里去。
于是大家便立刻欣喜地奔走相告起来。至此，战争的天平已经彻底颠覆，胜利女神的曙光已经照耀在猎鹰的头顶。
接下来只要将斯图加特围得密不透风，坐等里面的守军士气崩溃投降即可。
唉呀，雇佣苍青之剑佣兵团，真是腓特烈大人做的最为英明的决策了！7800枚金币换一个公国，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生意啊！
对于家族成员的客套，腓特烈也是笑而不语。他当然不会把内心的狂喜表现出来，而是露出一副“呵呵，我早就知道如此”的不出预料的淡定神情，顿时让前来拜访的贵族们都佩服不已，连带着他在家族里的威望也跟着上了几个台阶。
这天还没结束呢，临近傍晚的时候，便传来斯图加特已被攻陷，鱼骨伯爵全军覆没的消息。
按理说，这个消息算是今天最重磅的新闻了。
然而所有得知这个消息的贵族们，却都异乎寻常地没有什么表情。
等等，斯图加特那可是大市啊！光是鱼骨伯爵的常驻军队就已经上万了吧？那个佣兵团才几个人啊？
假消息，一定是假消息，现在的斥候都这么不专业了吗？
这种将信将疑的气氛笼罩在整个家族上，大家表面上都装作完全没收到消息的样子，私底下赶紧让手下速速去再探再报。
直到晚餐过后，这个消息才被证实下来。
“那个，腓特烈大人？”
“嗯？”腓特烈也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斯图加特攻陷了。”
“那是好事啊，好事。”腓特烈敷衍般地说道。
神特么好事！搭话的贵族简直欲哭无泪。
如果只是攻下斯图加特，那当然是好事了，毕竟十万人口的大城呢，每年光是劳动力和税收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可是这个苍青之剑佣兵团……他们可不只是攻下了斯图加特啊！他们是将这个城市从地图上抹去了啊！
十万人……居然就这么没掉了？没得一干二净？
你们这是把全市居民献祭给了魔鬼吗？
等苍青之剑众人回来的时候，邪教献祭说已经风传了整个城堡，走廊上的仆人看到他们都是绕道的。
姑娘们：？？？
来到腓特烈的书房，这位伯爵倒是没有相信邪教说这种无稽之谈，只是妻子给他塞了个护身符，本着以防万一的态度，他也就顺手装在兜里。
此时见苍青之剑众人到来，他便捏紧了兜里的护身符，笑着说道：
“各位，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鱼骨伯爵应该是死了。”阿斯克说，“你派点人手，明天去接收斯图加特就行。”
“死了？”腓特烈眉头一跳。
“嗯，死了。”阿斯克当然不会多说什么，“那么，我们的报酬……”
“当然。”腓特烈连忙点头，多的也不敢说，也不敢问，“二期付款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让管家带你们去库房领取吧。”
于是众人便前往猎鹰家族的库房去领钱。
另一边，在几个小时之前，生命学派的人也在连夜处理斯图加特的绿皮们。
“有些市民被源质感染得比较深，已经救不回来了。有些还能勉强救回来。但是会留下后遗症。”
“细胞分裂次数太多，对寿命终归会有损伤。年纪轻的时候还好说，步入中年后比常人更容易罹患癌症，不过毕竟是异变，能活下来就算很幸运了。”
“领主符腾堡伯爵，被发现死在他自己的城堡里，而且直系继承人也都在异变中丧生了。估计斯图加特会被南部的猎鹰家族接收吧，不过他们目前还未派人过来……”
“目标呢？”生命学派现任领袖，卢埃林打断了手下的发散思维。
“我们在指定的几个地点都搜寻过了。”超凡者手下连忙说道，“在波普萨尔山顶的信号塔底部，发现了目标的尸体，并且成功回收了‘萨尔玛提亚源质’。幸好击杀者并未意识到他体内所蕴藏的事物，否则一旦带走尸体我们就麻烦了。”
“目标尸体的位置，来源于那个苍青之剑团长提供的情报？”卢埃林面色微沉，“死因是什么？”
“枪伤，两发子弹，一发射穿头颅，一发打断脖颈，以及从高处坠落产生的伤害。”这名超凡者低垂着头说道，“另外，现场有冥河的痕迹。”
“冥河？”
“是的，在尸体附近的地面上，植物和微生物群都出现了一定的衰竭现象。越接近尸体的位置，衰竭的现象越厉害，应该是有冥河在短期内曾经流淌过这里。”
“另外，尸体凝结的超凡特性也被人取走了。从这些证据可以表明，某位死灵序列的半神曾经来过这里，击杀目标后取走了特性，而且很可能已经搜查过了死者的记忆，这和苍青之剑佣兵团所汇报的‘从远处目击到战斗’也是吻合的……”
“如果真的是灵体教派的人，为什么尸体上会留下枪伤？”卢埃林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然而，毕竟冥河不是谁都能召唤出来的。
甚至可以说，任何地方只要出现过冥河，就已经可以100%认定是灵体教派那位摆渡人来过了。
“先把资料进行归档，呈送给几位大长老。”卢埃林冷冷说道。
保险起见，待会儿再去找那个苍青之剑佣兵团确认一下。

第一百七十章 盘问与报酬
猎鹰城堡里，打着前来拜访的名义的卢埃林，火速拦下了正要去领取报酬的阿斯克，详细地询问起当时的事情来。
“不清楚。”阿斯克一本正经地说，“当时就听到远处一声枪响……”
“几声？”卢埃林打断了他。
“一声吧？也许是两声，我记不得了。”阿斯克说道，“毕竟那时候我们自己还在和绿皮战斗呢。”
卢埃林无语。
“然后远处就开始起雾，很大的雾。”阿斯克说，“就是那种上一秒还是晴朗天气，下一秒雾气就从山头涌动下来，光是直视便能感到某种让人很不舒服的阴冷气息。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和超凡能力有关，毕竟各种异变我也是见得多了。守夜人团队你知道吧？我和他们可是谈笑风生的。”
雾气……阴冷气息……确实是冥河摆渡人的能力无疑，和我们现场所勘察到的线索相符。是摆渡人通过召唤冥河将那个叛徒困住了么？
卢埃林心中暗想，继续问道：
“那个，阿斯克团长，在您看到山上涌下雾气后，您就没有试图过去一查究竟吗？”
“当然没有。”阿斯克正色说道，“第一，我们苍青之剑当时正在和城里大量的绿皮怪物战斗，完全不得脱身，根本没有能力脱身去查看。”
“第二，猎鹰家族和我们签订的雇佣协议，是要收复斯图加特市，活捉符腾堡伯爵或确认他的死亡。至于异变什么的，关我毛事啊？我帮他们平定异变，猎鹰家族会因此支付额外报酬吗？”
卢埃林：……
虽然话说得糙了点，不过确实从佣兵角度看，贸然进入异变地带的风险太高，收益也不稳定。在没有合同契约保底的情况下，一般佣兵团面对异变选择退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阿斯克所说的和绿皮战斗，生命学派也在城区里找到了战斗的痕迹，以及感染者的尸体。
从现场的线索来看，这些家伙应该是被感染者围攻来着，最后被围堵到在某个建筑里。
“您的团队有狙击手吗？”卢埃林冷不丁地问道。
“当然了。”阿斯克毫不迟疑地回答道，“现在那个团队不培养枪手啊？”
“不是枪手，是狙击手。”卢埃林纠正他道，“射程范围超过两千米的那种。”
“您在开玩笑。”阿斯克笑了起来，指了指胸口的枪袋，“我是玩枪的，也知道一些枪械常识。常规狙击枪的射程，大约在800-1500米左右。超过两千米，风向、湿度、重力……都会对狙击精度产生严重的干扰和偏移。”
“只是打到两千米以外，当然没问题，您拿着枪也能做到。但如果要准确射中目标，那绝对得看运气了。即便是超凡能力，也不能在子弹出膛后持续控制弹道，而且还是两千米长度的弹道。有那能力，谁还玩枪啊？”
卢埃林再次无语。阿斯克所说的，和他手下分析出来的结论相同：根据现场的战斗痕迹来看，苍青之剑众人被围攻的建筑，距离目标尸体所在的山头，足足有2600米的水平距离。
根据学派里的专业人士分析，常规狙击枪是决计打不了这么远距离的，这已经是炮的作战范围了。
圣殿骑士倒是有可能……然而以教廷的黑科技而言，那是一切皆有可能。别说两千米了，从几万米的天基轨道上打下来都有可能，这还分析个蛋啊。
“能让我看看你们的狙击手么？”卢埃林还是不死心。
“你想干嘛？”阿斯克立刻露出警惕的神色，“想挖人啊？”
“不是。”卢埃林哭笑不得，我一个生命学派的高层，怎么可能去挖你团队的狙击手呢，“就是想认识一下，没别的意思，算了算了……”
这团长似乎跟魏斯巴赫家族有关系，团队里的诺菈又是李锡尼家族的成员，他也没办法把人家绑了去严刑拷问。
再说事发现场有冥河痕迹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反正灵体教团肯定和这事有关，没跑了，也没必要在这个佣兵团团长身上深挖下去，万一开罪了李锡尼集团和魏斯巴赫家族，那就不好了。
于是他便打算离开，却又被阿斯克叫住：
“那个，好像说报告线索有奖励来着？”
卢埃林转过身来，叹了口气：“钱，还是魔药？”
“我听说你们生命学派，好像有各种血脉序列的魔药？”阿斯克问，“有巨人序列的吗？”
“你从哪里听来的？”卢埃林眉头一皱，警觉起来。
难道这家伙知道生命源质的事？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阿斯克说，“西法兰克那边，不少家族都和你们交易过魔药呢。”
卢埃林：……
是的，由于生命序列和众多血脉序列互相搭配，能极大增强肉体力量，因此生命学派这么多年来收集了不少稀有的血脉序列配方和魔药，比如巨人和龙等。
同时，由于总部位于西法兰克王国的布列塔尼，生命学派和王国内部的大贵族也有密切来往……考虑到对方是佣兵，路子野，信息渠道多也是正常的。
只要和生命源质无关，交易什么的都没问题，只要价钱合适。
沉吟片刻，卢埃林便开口说道：
“我们是有一些血脉序列的魔药，不过最高也只有II级的。而且按照惯例，提供线索也不值一瓶II级魔药，配方还差不多。”
“我们可以补差价嘛。”阿斯克表示这个不成问题。
“血脉序列的II级魔药比其他序列要贵许多。”卢埃林提醒他道，“而且我们不接受还价。”
“您只管报价格吧。”毕竟团队刚刚多了一笔高额收入，阿斯克此时也很有底气。
“等价1600洛林金币的钱款。”卢埃林说道，“你们提供的线索，折价300金币。”
1600金币，倒也合理。以前游戏里的巨人II魔药，玩家里的成交价大约在1400上下，考虑到这个世界没有玩家，人类整体对超凡资源的挖掘和生产效率肯定更慢，稍微贵一点也正常。
至于线索折价300，这倒是意外地高。阿斯克原本估计他们没抓到活的，超凡特性也没了，这线索折个200顶天了。
没想到对方的估算是300，看来这位卢埃林确实是个厚道人。
不对！阿斯克突然反应过来，这哪里是厚道啊，分明是在有意卖好，原因当然不言而喻——毕竟诺菈的身份摆在这里呢！
“好。”他便直接答应说道，“你只管把魔药拿来，我这边立刻可以付现金。”
“立刻付讫？”卢埃林有些意外，1300枚金币啊，光是重量和体积就很夸张了，你居然直接带在身边？
“当然。”阿斯克把等候在外面的管家叫进来，“我跟这位先生达成了交易，要付给他1300枚金币，就从你们应付的二期款项里扣吧。”
城堡管家：……
客人您这花钱的本领，真是和赚钱的本领不相上下啊！刚赚到2360金币，转眼间又花掉一半！
不过这毕竟是家族和对方达成的交易，他一个小小的管家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是恭谨问卢埃林道：
“您是要随我去取，还是我让人送到您指定的地点？”
卢埃林微怔，却想不到最后付钱的居然是索伦家族。他当然不可能现在就去取那一千多枚金币，不然像毛驴一样驮着沉重的钱袋子离开吗？
“我让人把东西送过来，到时候直接付钱给他即可。”卢埃林最后说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 总结
这个“大合唱”副本，在前世玩家们的攻略里，其实并不是很顺利。
将近十万的身体强健、悍不畏死的绿皮，以及弥漫着孢子的空气，能分泌腐蚀液的食肉藤蔓，在初期就灭掉了很多开荒团。
至于用防毒面具隔绝孢子，用火焰枪械烧食肉藤，以及用瘟疫等手段来对付绿皮，都是后面玩家们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坚持不懈地试出来的——就和爱迪生寻找灯丝材料那般机械枚举，反复试验，寻找最优解。
至于这个BOSS，据说最开始是在市中心被发现的，然后玩家一路追，BOSS一路逃，绿皮们则是舍生忘死地疯狂拦截断后，打法之拼命比玩家还要玩家，结果被BOSS逃掉了好多次，根本抓不住。
最后公会们送了好几个Lv.10满级的狙击手上天台，企图将BOSS给远距离狙掉。
狙击枪虽然威力很大，但问题在于要能狙中才行。
由于被追杀的BOSS在持续高速移动，射击视角又频繁被各种建筑掩体遮挡，周围还有大量护驾的绿皮，要想在这种混乱而复杂的环境里准确命中，非常考验狙击手的反应和控制能力。
在射击了半天之后，狙击手们才惊愕地发现，这BOSS还会回血！
不是血肉能力的那种自动回血，而是高阶生命能力的快速愈合，往伤口处一抹就完好如初……所以你打中对方的胸腹，四肢什么的，根本一点作用也没有。
必须得爆头，将对方的意识打断才行。
最后大家将子弹都打完了，还补充了好几轮弹药，终于有个家伙走了狗屎运，一枪击中了对方的头颅，才把这个BOSS给狙杀掉了。
至于后续为了争夺BOSS的超凡特性，玩家里又是怎样的一场内讧厮杀，暂且不说。
总之在这个世界里，阿斯克等人的任务能如此顺利，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先知者的信息优势，提前针对并解决了该副本的不利因素。
剩下的也只能归功于蜜儿的枪法出色了，毕竟这位在游戏里也当过BOSS，技术比那些所谓的“职业高玩”可不知高出多少了。
最终核算这次任务的收获，最大的当然是从灵体教团那里拿到的，希拉的“风暴III”和“陨石III”成瓶魔药，以及“生命III”和“灵体III”的配方+尸体凝结的超凡特性。
虽说打着任务报酬和情报交换的名义，但也明显有希拉和阿庇里俄斯的关系在里面，不然这种大额交易也不可能进行得那么顺利。
其次的收获，则是从生命学派的现任领袖卢埃林那里，用举报线索和金钱差价“购买”来的，为希德莉法准备的“巨人II”成瓶魔药。
这双方没有内部裙带关系，交易起来就是扣扣索索的。看卢埃林的意思，之所以能将“巨人II”卖给苍青之剑，还颇给人一种看在诺菈面子上的感觉。
然后是猎鹰家族的报酬，一大堆金币。超凡者的钱财来得快去得也快，多攒点积蓄总是没错的。
最后，则是作为帮助猎鹰家族进行反叛，巴伐利亚公爵所许诺过的报酬，给埃莉诺的“意志III”魔药。
将此行任务和奖励都核算总结了遍，姑娘们才震惊地发现，这最开始只是一次出使施瓦本公国的旅途，居然被阿斯克一层一层又一层，足足套了四个任务在里面——最终换来了已经到手或即将到手的足足六瓶魔药，当真是“利益最大化”的教科书案例。
用最少的时间，拿最多的魔药，不愧是咱们的团长。
返回明兴城后，将腓特烈的书信交给巴伐利亚公爵，阿斯克便拿到了魏斯巴赫所允诺的“意志III”魔药。
另外一边，根据生命III和灵体III的配方，美狄亚陪着诺菈在城里的炼金商店转了一圈，将对应的辅料也都买齐了。
将手头的材料制成魔药，加上原来就已经到手的一部分魔药，这一轮居然足足有7人晋升。
埃莉诺，服用“意志III”，晋升Lv.9；
诺菈，服用“生命III”，晋升Lv.7；
蜜儿，服用“直觉II”，晋升Lv.8；
米娅，服用“弱点II”，晋升Lv.7；
佩姬，服用“生命窃取II”，晋升Lv.8；
希德莉法，服用“巨人II”，晋升Lv.8；
希拉，服用“陨石III”，晋升Lv.7；
于是团队的平均等级就提到了Lv.7.5左右，除去当前已经满级的阿斯克外，剩下一个没有服用魔药的，就是还差“欲望III”和“欲望IV”的美狄亚了。
两瓶魔药都在她亲娘那里，毕竟有了着落，因此美狄亚倒是没什么焦虑的情绪。
仔细想想，当团队等级步入血脉之路后期，需求列表里出现了大量III级，IV级等市场上买不到的高阶魔药时，阿斯克是如何弄到这些稀缺资源的呢？
靠着埃莉诺的关系，和魏斯巴赫家族打交道；
靠着希拉的关系，和她外公阿庇里俄斯打交道；
靠着美狄亚的关系，和魅魔女王打交道；
靠着诺菈的关系，和生命学派打交道……
果然这是个拼爹的世界啊，简直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
阿斯克甚至可以想见，在这个没有玩家的世界里，越是稀缺的超凡资源，就越集中在社会顶层的那一批人手里。
如果不和这批上层人士打交道，光凭咱们这个小佣兵团吭哧吭哧地收集，要集齐都不知得等都猴年马月去。
好在自己已经升到Lv.10，开始进入法则之路后，对这些外物就不会再有强需求了。
说起后续的历史走向，随着猎鹰家族的改旗易帜，很快施瓦本公国就会全面改投皇帝阵营了吧？
没有了来自勃艮第的支援，法兰克尼亚公国在皇帝联军面前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和原游戏主线剧情那样被打穿。
然后皇帝刀锋南下，沃尔夫家族宣布投降，于是第二个资料片结束。
第三个资料片，超难战役“远征教廷”开始。
不行，一想起这个，阿斯克就有种时不我待的危机感。
团队平均等级怎么才Lv.7.5呢？太慢了太慢了……魔药这种硬件资源跟不上没办法，软件资源可以先优化提升起来。
这不，大家不是刚服用了一轮魔药吗？为了尽快适应新的能力，我们再来场地狱突击适应性训练吧！
于是阿斯克便在回到巴伐利亚的第二天，便信心满满地向姑娘们宣布了这一计划。
然后无视所有人的哀声载道，强行把计划推进下去，一时间大家的日常生活都被各种训练排满了。
能力特训、实战特训、走位特训、技巧特训等等，排的像是毛坦厂中学高三学生的课程表般。
很快，便有人受不了这种变态式的训练方案，开始图谋悄悄离团出走了。
“我可以确定，团长就是想搞死我们！”米娅愤愤地小声说道。
“他为什么要搞死你？”蜜儿不解。
“因为他疯了。”米娅说道，“一天训练14个小时是什么鬼？这是剥削！是虐待童工，毫无人道的剥削！”
“按我的理解，训练是不会产生任何价值的，当然也就没有剥削的说法。”蜜儿冷静地指出她话语里的错误。
“你居然还替他说话，你这个叛徒！”米娅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团长了吧？”
蜜儿小脸微红，辩解说道：“我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你这话讲得也很像团长的口气。”米娅不屑地冷哼了声，“我不管，我要出去偷偷放松几天，在这里再待下去怕是神经都要断了。”
“等等，米娅！”蜜儿还没来得及阻止她，确认周围无人的米娅，便传送离开了炉火岛。
刚来到现实位面，米娅便从后面被人提了起来。
“你干嘛呢？”阿斯克问。
米娅：……
卧槽这也太狡猾了吧？居然直接在外面看守古书入口？你是把炉火岛当做关押大家的监狱吗？
“我出来上厕所。”米娅硬着头皮说道。
“炉火岛没有厕所？”阿斯克问。
“哦，对了，我可以在炉火岛的厕所方便呀。”米娅吐了吐舌头，装傻般的笑了几声，便从阿斯克的手里消失了。
又传送回炉火岛去了。
“真是的。”阿斯克无语地摇了摇头，继续向着外面走去。
离开魏斯巴赫宫，外面的街道明显比上个月热闹许多。
显然，随着沃尔夫家族在南方阿尔卑斯山麓的进攻态势遭到遏制，巴伐利亚的公民也开始对这场内战保持乐观预测了，连带着明兴城的商贸和消费也需求也旺盛起来。
“阿斯克！”突然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阿斯克转头一看，居然是拉苏尔这个家伙，伊兰尼亚刺客组织的导师。
“你怎么在这里？”阿斯克诧异问道。
“刺客无处不在。”拉苏尔抱起双臂，自信说道。
“打个商量。”阿斯克直接发话，“弱点III，弱点IV的魔药，卖不卖？为你的徒弟米娅准备的。”
“她升级得这么快？”拉苏尔微微皱眉，“行，不过没有现成魔药，只有配方，我让手下人去收集材料。”
“这个先不说。阿斯克，你作为刺客组织的荣誉成员，现在组织有个任务打算交给你。至于那两瓶弱点魔药，就算是这个任务的报酬了。”
“什么任务？”阿斯克心说我这顶了那么久的外援身份，果然终归是有活要派下来了。
“刺杀这次沃尔夫家族派来的军队统帅，半神‘隐秘之弦’，阿尔贝托。”拉苏尔微笑说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刺杀计划
两人来到拉苏尔所准备的密室内，开始继续商议起事情来。
“不是我说，您还是另请高明吧。”阿斯克说，“半神哪里是咱们现在能对付的？魔潮限制之下，人家只是不想玉石俱焚而已。”
“真豁出命去动起手来，一万个你我这样的，也不过人家一翻掌就能灭掉。”
“如果我让他连翻掌之力也没有呢？”拉尔夫意味深长。
“那你直接把他秒掉不就行了？”阿斯克说，“还要我加入干嘛？”
“因为要让他失去翻掌之力的话，我们就需要一个天才级的剑客来出手。”拉苏尔正色说道，“隐秘之弦的法则是‘振动’和‘气流’。通过振动将空气压缩到极致，从而达到极其可怖的防御力。”
隐秘之弦，阿斯克之前玩游戏的时候自然也听说过。
这位半神一方面可以像希拉这样操纵气压，从而将空气高度压缩，形成可操纵的实体。
另一方面，又可以“利用激振力”，“迫使空气分子做强制垂直振动”，“急剧减少空气分子间的斥力”，从而将空气压缩到更加可怕的地步，几乎能抵挡和化解绝大多数的外来攻击与力道。
当然，上面引号里的原理说明，都是论坛里玩家大佬分析的。
实际是否如此也不清楚，不过这位半神确实在上一轮魔潮顶峰时，就将致密的空气装甲永久性地贴在了皮肤表面，即便是狙击枪的子弹，也无法穿透这层无比坚硬的防御，甚至连冲击力道都会被空气层的振动迅速化解。
所以……
“所以需要一种能穿透对方防御的剑术？”阿斯克明白过来。自己在守夜人团队里用出过星辰九式&#183;破重，拉苏尔无疑是得到了这个情报，因此才找上门来。
“没错。”拉苏尔抚掌笑道。
“但是这家伙既然具备气流法则，也就是说至少拥有‘风暴IV’的序列了。”阿斯克说，“IV级可以将自身肉体进行元素化，变为气态，从而免疫绝大多数的物理伤害。”
“考虑到半神的灵性之磅礴，他甚至可以几乎维持气化状态长达数年之久。我这一剑就算能穿透防御刺中他，恐怕也没什么作用吧？”他试探着问道。
“所以我们找了另一位半神来合作。”拉苏尔微微一笑，从门外便走出个相貌陌生的中年人来，脸上血肉诡异地蠕动变化，最终化作了阿格里庇娜的相貌。
“颠茄之毒阁下。”阿斯克颔首问候。
“阿斯克团长。”阿格里庇娜妖艳地笑了起来，“你已经晋升到了Lv.10……真是可怕的速度。如果不是魔潮上限，恐怕你现在已经触摸到法则的门槛了吧？”
“阁下过奖。”阿斯克礼貌地表示谦虚，实际上……
实际上也差不多，没有魔潮上限，估计个把月他就掌握战争法则了，毕竟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嘛。
“所以，是毒素？”阿斯克问。
“将我针对半神的特制毒素涂在剑上。”阿格里庇娜说道，“只要你的剑能穿透防御击中对方，倘若他开启了身体气态化，毒素在空气流动时反而会传播得更快，不超过半秒就能完全瓦解耗尽他的灵性。”
“届时，他连维持自身灵性不失控都很困难，更没有任何还手反击的可能性。”
果然只有半神才能杀死半神……阿斯克默然半晌。
既然连阿格里庇娜这位半神都请来了，看来拉苏尔的这次刺杀计划，确实准备得相当充分。
“颠茄之毒阁下。”他确认般地问道，“您为何要针对这位隐秘之弦呢？即便他真的被杀死了，您的毒素所留下来的痕迹，终究会被沃尔夫家族发现的。”
“就凭他唆使我以前的那个徒弟，去袭击巴伐利亚公国，最终落了个身陨异国他乡的悲惨下场。”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好好好，您是半神您随意。为了个颜面问题就去袭击其他半神，阿斯克对这个理由也是无语。
不过纯血隐修会的超凡者们确实普遍如此，狂妄自大，意气冲动，也算是他们的标志性特点了。光是以“所罗门民族复兴”作为组织纲领，就可以看出他们的态度之激进了。
事实上，这年头哪还有什么所罗门民族啊。
意大利加就不说了，第四纪末期西罗灭亡后，被各路蛮族混血了不知道多少遍。至于东罗，血统上其实早就已经希瑞斯-小亚细亚化了。
这群人明明不是纯所罗门民族，偏偏还以纯血所罗门人自居，只能说其实都是一班子“精罗”在自娱自乐。
既然阿格里庇娜要“捍卫所罗门人的尊严”，阿斯克当然不会去自讨没趣，只听见拉苏尔又说道：
“半神阁下的毒素，并非凡俗材质所能承受的。”
他从墙脚边拿起一柄长剑，拔出鞘来，剑身散发着某种黯淡无光的灰色材质，看上去似乎像是……
骨头？
“这是一柄龙骨制成的剑，名为‘阴影之翼’。”拉苏尔语气随意地道，“可以承载住颠茄之毒阁下的毒素。”
“它有个问题就是特别沉重，不过我相信对你而言并不是问题。”
拉苏尔将长剑丢了过来，阿斯克一把接住，确实沉重。
他随手挥舞了下，说道：“不错。”
“先借你用。”拉苏尔笑道。
“你投入这么多成本，值得吗？”阿斯克诧异问道。
“如果这场内战能快点结束，神圣所罗门帝国就能迅速出兵讨伐教廷了。”拉苏尔倒也直言不讳，“一旦这大陆上的两大巨头开始对抗，世界局势就会迅速混乱起来。”
“而混乱，对我们三方都有利。无论是对伊兰尼亚刺客、纯血隐修会，还是对你们苍青之剑而言，都是一样的。”
这话当然也没错。教廷是伊兰尼亚刺客向西方渗透的最大敌人，拉苏尔有充足的理由要搞教廷。纯血隐修会也差不多，可以借助神罗南征和教廷谈条件，赢得在意大利加更多的生存空间。
至于寻常的佣兵团，当然是战乱越多日子越滋润。不过对阿斯克而言，这其实是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姑娘们，真的已经准备好迎接后续的全面战争了吗？
“我回去考虑下，之后再给你答复。”阿斯克最后说道。
“直接通过佩姬的日记联系我们就可以了。”阿格里庇娜冷冷说道。

第一百七十三章 谈话名单
离开拉苏尔和阿格里庇娜，阿斯克再次陷入了沉思。
决定这场帝国内战胜负的关键点，其实是施瓦本公国的倒戈易帜。
当猎鹰家族掌控了施瓦本公国，并宣布投入皇帝阵营的时候，内战的结束就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当然，击杀沃尔夫家族的半神“隐秘之弦”阿尔贝托，只会让沃尔夫家族更快地选择屈服和投降，客观上也能加速内战的终结。
然而击杀半神……这种事情绝非小可。
半神平时不动手，只是因为不想平白损耗灵性，一旦遇到有人危及他自身生命的状况，那自然完全不用留手，所爆发出来的杀伤力是极其惊人的。
好在有阿格里庇娜这个半神的支持，拉苏尔设计出了一个针对半神的刺杀计划，听上去似乎还真有可行性……阿斯克看着腰间沉重的龙骨长剑，心思微沉。
阿格里庇娜会说谎么？如果这柄长剑上淬入的毒液，不能成功将隐秘之弦的灵性消耗殆尽，那最后动手的自己就等于是羊入虎口，平白送菜了。
当然，很快阿斯克便推翻了这个假设，阿格里庇娜没有必要骗自己：
一来双方目前并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自然也没有敌对的必要。说起来自己还是君士坦丁堡人呢，是对方所认定的所罗门民族的一员，正常情况下没必要同族相残。
二来则是因为，如果对方真要谋害自己，根本不需要动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凭借对方神出鬼没的变装手法和下毒能力，谁能在她面前逃得过性命？
也就是上次对方自恃半神身份，没有选择暗杀而是正面进攻，才让苍青之剑众人得以应对。后续随着他安排佩姬和对方结成师徒关系，这敌对态势便总算是瓦解了。
另一种无法排除的可能，则是阿格里庇娜与拉苏尔，对自己采取了“选择性说谎”。
所谓的“选择性说谎”，就是十分话里九真一假，这样被说服者在思索分析的时候，所提出来的大部分“对方在撒谎”的假设，对应到“九分真话”的事实时都明显不符，从而下意识判定对方说的全是真话。
实际上，那“一分假话”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如果是选择性说谎，那么“一分假话”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比如刺杀中毒的瞬间，对方仍然具备一击反击之力？
（然而如果自己死去，佩姬必然和阿格里庇娜反目成仇，所以这个可能性比较低）
又或者刺杀本身没有问题，但由于出剑刺杀的是自己，后续沃尔夫家族会将自己认定为凶手？
（这个倒是可能性比较大，不过自己毕竟佣兵团出身，大不了后续避免靠近勃艮第地盘，再说内战结束后就是南下打教廷，沃尔夫家族作为战败方自身已经难保，短期内也没时间为难他们）
将七七八八的可能性都推敲了遍，阿斯克感觉这任务还是可以接的。
当然，毕竟这会加剧内战的结束，使得南征教廷的战役提前到来，所以还得和姑娘们商议一下。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电竞选手的圈内惯例了：在特别关键的重大比赛前，战队队长在排出作战人员名单的时候，一定要找每一个人私下谈话。
谈话的具体内容，自然是咱们要打关键比赛了，你怎么样啦？有没有信心呀？压力还好吗？这场比赛多么多么难，对我们多么多么关键，如果你觉得自己不行的话就直说，趁现在名单未定，我还可以让别人来代你。
当然，一般而言被谈话的对象都会说“我没问题”。这就是心理学应用的一种，通过创造仪式性的询问，并得到确切肯定的回答，来让被谈话者坚定自身的信念，从而减少比赛当天发挥失常的可能。
当然，如果对方真的存在什么心理问题，比如压力过大或不自信，多半在谈话时也能看出来，从而避免比赛当天出现一颗定时炸弹。
至于谈话名单的顺序，阿斯克也已经准备好了，还是按照年龄从高到低来吧。
……
美狄亚。
“怎么了？”美狄亚有些意外。
这位团长大人居然会主动约自己出来，难道木头也能开花？
“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阿斯克正色说道。
“我愿意！”美狄亚打断了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阿斯克：……
“不是那个事。”阿斯克哭笑不得，“是关于我们团队未来发展走向的事情。”
“哦。”美狄亚立刻兴致缺缺起来。
旁边是诺菈精心培植的花园，美狄亚在园圃边的长椅上坐下，悠闲地架起了一条腿，单手托腮，望着远处的泥土发呆。
阿斯克看着她精致打扮后的侧脸，一时间居然有些失语……
等等，我本来就是来谈正事的！
“拉苏尔你还记得吗？就是奥林匹亚城我们遇到的那个刺客导师。”
“记得，伊兰尼亚的刺客领袖。”美狄亚斜过目光，“他出现在城里了？”
“还提了个建议。”阿斯克说，“邀请我参与刺杀半神隐秘之弦。”
“沃尔夫家族进攻巴伐利亚的军队统帅。”美狄亚若有所思，“所以，他们应该有提出可行性的计划。”
“是的。”阿斯克将详细计划讲了一遍，最后总结说道，“单从已提供的消息来看，计划本身没有太大问题。”
“我所担心的，是计划成功后的一系列影响。”
“内战加速结束，南征提前到来。”美狄亚说道。
“没错。”阿斯克点了点头。和会读心的家伙在一起，从来就不会有沟通理解的问题。
“那又怎么样呢？”美狄亚打了个哈欠，“如果你决定要参与这场战役……”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会跟你一起的。”她盯着阿斯克的眼睛，少见地正色说道，“我已经背叛了我的国家，背叛了我的父亲。如果不能留在你的身边，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
阿斯克愣了半晌。
这说得也没错啊，原来美狄亚已经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啊……那我是不是应该，至少考虑下她对我的感情什么的……
“停。”阿斯克猛然警醒过来，“你又在给我植入念头了对不对？”
“嘁。”美狄亚扭头。
“能不能有点节操啊？能不能？”阿斯克极度无语。
“我追求我喜欢的人怎么了？追求真爱又怎么了？”美狄亚反问说道。
“追求真爱的方式就是植入念头和洗脑？”阿斯克反问。
“你不知道为了真爱，女人是可以不择手段的吗？”美狄亚拿出女人的天赋技能——耍无赖。
阿斯克：……
我特么无言以对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屈圣剑
总之美狄亚是没有问题的。
虽然用了植入念头的能力，但她说的并没有什么错误。
现在的她，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就是紧紧抱住阿斯克这条大腿，从而快速提升自己的等级和实力。
下一个谈话对象是埃莉诺。这个时间点，阿斯克不用问也知道她在哪里。
肯定又在山顶西侧的空地学习圣剑了。
果然，来到那片空地附近，隔着老远阿斯克便看见这位金发女骑士手持长剑，绽放白光，朝着前方的剑靶不停地挥斩着。
每次剑落在靶上，白光便轰然炸裂。埃莉诺收剑伫立，默然半晌，看不出有任何灰心沮丧的表情，又开始继续凝聚意志起来。
也许只是因为失败太多，已经麻木了吧。
“阿斯克？”见团长过来了，埃莉诺便收起剑来。
“怎么样？学习得还算顺利吗？”阿斯克发挥了领导的天赋技能——嘘寒问暖。
“不行。”埃莉诺落寞摇头，这姑娘还是比较实诚的性格。
“实际上，我没法集中精神太长的时间。”她叹了口气，回答说道，“每次在劈斩到实体的时候，剑身上的白光就会溃散。”
“哦哦，这个是意志不坚定所造成的。”阿斯克说道，“意志越坚定，所凝结出来的白光就越坚硬。”
“嗯。”埃莉诺有些郁闷。
主要是意志这种东西也没法量化，你说现在我的意志不够坚定，那究竟是要多坚定的意志呢？2倍？5倍？10倍？
“呵，这个也不是非得苦练不可，有时也要看一个契机。”阿斯克看她表情有些抑郁，便安慰她说道，“我之前有一个朋友，练的也是不屈圣剑这门超凡剑术。”
“哦？”埃莉诺来了兴趣。
虽然她心里清楚，不屈圣剑这门剑术已经失传几百年了，团长八成又是在编个理由来开导自己。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接受团长的安慰。
“那个时候，不屈圣剑已经失传很多年了。我那个朋友被所在的战队……佣兵团，给予了厚望，要努力成为全世界掌握圣剑的第一人。”
“结果和你差不多，苦苦练了半年，怎么学也学不会。后来他老婆公司裁员，家里有两个小孩要养，佣兵团给他发的工资又不多。他父母就让他辞职，在本地换个能养家糊口的工作。”
“然后呢？”埃莉诺饶有兴致地问道。她原本以为阿斯克会讲一个寓意深刻的故事，却想不到听起来还挺接地气的。
“后来他一发狠，就学会了。”阿斯克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阿斯克说，“意志这种东西嘛，就像是弹簧，有的时候外界的压力越大，就会将它淬炼得越为坚不可摧。”
“需要给自己压力么？”埃莉诺若有所思。
“自从学会圣剑后，他就不用辞职了，因为佣兵团给他涨了工资。”阿斯克笑了笑道，“还挺厉害的。圣剑一开起来，刀枪不入，斩铁劈钢，完全不在话下。不过他每次最多只能维持十秒，而且这剑术对精神的消耗很大——毕竟要长时间的情绪凝聚和专注集中，非常容易造成意志疲累。”
“大家开玩笑，说他是十秒真男人，十秒以后就萎了……所以其实圣剑也不是无敌的。”
埃莉诺默不作声，心里倒是对于学习这门剑术更为渴望了。
“说到压力，接下来我们就会有一场恶战。”阿斯克见她有些意动，便趁热打铁说道，“最近我从特殊渠道打听来一个情报……”
他将拉苏尔的计划说了一遍，听得埃莉诺又是惊愕，又是担忧：
“半神？沃尔夫家族可不止一个半神，若让他们知道你参与刺杀了隐秘之弦，怕是后面会惹来数不尽的麻烦。”
“这倒没有什么问题。”阿斯克早就已经评估过了。等内战结束，短期内沃尔夫家族肯定没法反击，要参加皇帝南征的战役呢。
等南征落败结束后，苍青之剑众人就会前往所罗门城，去寻找传说中“涟漪之剑”的线索。
然后折向西西里岛，把米娅的身世之谜给解决掉。
这中间大概要一年时间左右，基本在意大利加半岛附近混迹，沃尔夫家族的手是伸不到南方来的。
听清楚阿斯克的后续安排，埃莉诺也没了反对意见，毕竟意大利加……那是诺菈家族的地盘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埃莉诺最后这样说道，“但是我有个请求。”
“等你的剑刺中了那个半神，将他的灵性彻底瓦解后，请不要急着杀死他。”
“在杀死他之前，我有话要问问那位。”
阿斯克：……
合着又是临死前的灵魂拷问喽？诸如什么“虽然战争归战争，为什么要唆使污秽之主袭击无辜的平民”之类的“埃莉诺式的哲学问题”吧？
“这个我不能担保。”阿斯克安抚她道，“因此参与这次行动的不止我一个，不过我可以和他们提下你的这个需求。”
“好。”埃莉诺显然也清楚，这是阿斯克没法一个人做主的，便点头说道，“如果真的不行，那也没关系。”
这姑娘又闷头去练圣剑。阿斯克看她都快练出精神问题了，便提点她道：
“说真的，你有没有什么非常执着的事情呢？”
“执着？”埃莉诺停了下来，拄剑思索了半天，“没有吧。”
还真没有……阿斯克无语半天，建议道：
“要不要找一个呢？”
“你看，意志这种事情，整天杵在那里拼命集中脑电波是没用的，实际上需要强烈的情绪才行。”
“比如像我那个朋友，如果一周再练不成就要退役了，要放弃这辈子的梦想，为了家人而屈服于现实。或许正是不得不赌上这一丝希望，他才在最后关头终于突破成功吧。”
“所以我提个建议，你有没有什么非常执着的事情？可以为了这个去变强，去逼着自己必须要学会这门剑术的？而不是简简单单的‘我想学会’，其实潜意识里早就找好了退路，‘就算真的学不会也不要紧’的？”
埃莉诺怔在那里，仿佛被阿斯克说中了真正心底的念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为什么要学这门圣剑呢？
其实学不会，也不要紧的吧？
想到这里，她才悚然而惊：原来自己早就为自己“万一真学不会”找好退路了吗？
有没有什么是自己真正执着的事情呢？如果真要说有这样的事情，让自己迟疑的，想要得到却又害怕失去的……
“我……”她少见地踌躇起来，最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这个建议的，阿斯克。”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叮嘱与厨艺
搞定了埃莉诺，接下来就是希德莉法。
当然，这位的思维和其他姑娘不同，所以阿斯克的交流方式也要因人而异。
“希德莉法。”阿斯克在山底的小树林里找到了她，此时她正在对着湖泊，用匕首割自己的头发——长发已经延伸到背上了，希德莉法试图将其修短一点。
“阿斯克？”希德莉法回过头来，淡金色的头发随风甩动，一瞬间突然给阿斯克某种奇妙的错觉：原来这位也是个美丽的年轻姑娘啊……
等等，希德莉法本来就是姑娘啊！那我潜意识里将她当什么？
阿斯克默想半秒，才反应过来：
好像是傻大个……
这当然也不能怪他，毕竟这位给阿斯克留下的第一印象，是角斗场里的“野蛮人”战士，浑身肌肉没有脑子的傻大个。
“是这样的。”阿斯克将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总结说道，“所以我们要去杀个半神。”
“好啊好啊。”果然希德莉法不住点头，完全没关注这件事情的具体细节，兴奋地道，“去杀个半神。”
“杀完半神后，内战就要结束了，更加残酷的南征教廷战役即将来临。”阿斯克简单直截地问，“会不会有压力？”
“压力？我现在只有动力。”希德莉法说道，“我已经等不及去厮杀一番了。”
“很好。”阿斯克满意地打算转身离开，只听见希德莉法在背后幽幽说道：
“阿斯克，半神恐怕不是那么好杀的，你要小心……”
这是希德莉法会说出来的话？阿斯克愕然转过头来，希德莉法正平静地看着他，淡蓝到近乎透明的瞳孔里是无比清澈的沉静，仿佛最深邃的海洋。
“干嘛这样看着我？”她有些惊讶地摸摸脸颊。
“你刚才，一瞬间给人以很理智的感觉。”阿斯克狐疑说道，“是我的错觉么？”
“等等，我在你的心目里是什么形象啊！”希德莉法哭笑不得说道，“是跟理智相反的词汇吗？”
“是纯真吧。”
“别骗我啊！纯真是理智的相反词吗？你其实是想说我是傻瓜对吧！”希德莉法不满地嚷嚷起来。
被这傻姑娘追着缠了半天，阿斯克总算是将其摆脱了。
不过原来希德莉法也有这样的一面啊？也是，毕竟是北地那边的出身，又当过海盗和角斗士，如果真的心思单纯，恐怕也活不到现在，其实是粗中有细的性格吧。
离开了希德莉法，名单上的下一个是诺菈。阿斯克在庄园附近转了一圈，总算是在厨房里找到了她。
这姑娘自从接过厨房的权柄后，就长时间地埋头学习各种烹煮技术，现在已经能做有模有样的菜式（中餐）了。
“阿斯克？”穿着家居围裙的诺菈，闻声转头看见阿斯克，便立刻叫他过来，“你尝尝这汤怎么样？”
从诺菈手里接过汤勺，阿斯克喝了一口，吧砸着嘴：
“不错啊，手艺有长进。这鸡汤挺鲜的啊，是不是味精放多了？”
“没有放味精哦。”诺菈笑笑说道，“只是用了老母鸡、鸭脯和猪肘进行淖水，然后加葱姜和干贝，小火慢炖熬了半天而已。”
阿斯克：？？？
咦，这是高汤的做法吧？谁告诉你的？
“这是你上次教我的啊？”诺菈惊异说道，“你忘了？”
阿斯克心说我还真忘了，不过上次厨房里我好像闲扯过几句，可没有教过你具体步骤啊。
哦，明白了，是读心。
他往炖锅里看了一眼，里面除鸡汤以外，倒是不剩任何其他汤料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见诺菈抱了一颗白菜回来，阿斯克问道。
“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你们那边的国宴。”诺菈说道，“白水卷心菜。”
“是开水白菜吧。”阿斯克无奈说道。
之前，诺菈刚开始接手厨房的那段时期，所有人的菜谱都飞速地拉丁化：主食无非通心粉、披萨和沙拉三样；配菜里面：蔬菜基本就是番茄+罗勒叶+洋葱+橄榄四样轮换、荤菜是香肠+火腿+培根+鸡胸肉四样轮换，配上奶酪和芝士，吃来吃去都不带变的。
有一次甚至还做了沙拉串，用竹签子将甜菠萝和烟熏培根串在一起。那奇葩的味道，是能让甜党和咸党同时震怒的黑暗料理。
其他姑娘们倒是吃得开心，对阿斯克来说简直就是口舌地狱了，于是他便和诺菈瞎扯了几种著名中餐的做法，让她去研究一下——不要整天盯着披萨下手嘛。
结果诺菈就开始做这道中式名菜……至少现在的这锅高汤，喝起来似乎已经有那味道了。
“开水白菜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你居然还真能复制出来。”阿斯克先是表扬了她，然后委婉说道，“不过没必要做这种菜，实在太浪费材料了。”
“浪费？”诺菈问道。
阿斯克：……
好吧，对这位大小姐而言，用一堆鸡鸭猪肉煮个汤，还真不算什么浪费行为。
“等等，你在往里面加什么？”见诺菈拿起一袋“面粉”往里面倒，阿斯克连忙问道。
“蛋白粉啊。”诺菈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不是说要用肉糜扫汤三次吗？”
“我用了几种牌子的蛋白粉来代替肉糜，发现这种的效果最好，等下静置再过滤后，汤底就会超级清澈的。”
阿斯克无言以对。在厨艺的道路上，这位大小姐似乎不知不觉，已经越发专业起来了。
“我这次找你来，有个事情要说。”趁着她在搅拌高汤的时候，阿斯克便将刺杀半神的计划和盘托出。
“嗯……”诺菈思索了片刻，“如果你觉得这计划可行，我当然不会反对。”
“至于后续的远征教廷，说实话我完全不看好神罗帝国这边，战场嘛，危险肯定是有危险的。”
“不过，如果真的遇到了团队难以应付的危机，我也可以打电话叫人的。你忘了上次那只医护小队了吗？”
阿斯克那个无语啊。好吧，这位确实有那个能力，到时候一个电话过去，直升机编队就开过来将大家载离战场……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诺菈。”阿斯克斟酌词汇，“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以你的身份……最开始怎么会答应加入我的团队的？”
“那你最开始为什么会招我呢？”诺菈轻快地反问他，语气有些俏皮的味道。
“我那时又不知道你的出身。”阿斯克坦陈说道，“我以为你家里只是普通的经商家族。”
“没错啊。”诺菈说，“我家的主业确实是经商，至于在政治和军事方面的涉足，都只是为了给正常的商业活动进行保驾护航而已。”
都开始涉足政治和军事了，很明显就已经不是正常的商业活动了好吗？
“差不多吧，毕竟我们做的是军火生意呢。”诺菈叹气说道，“大的国家或家族还好，某些小型的贵族势力或军事组织等等，经常会恶意拖欠甚至抵赖货款。所以我们才要通过教廷的政治压力，以及企业内部的军事力量，来确保坏账率不会高出预估的水准。”
说白了就是恐吓式交涉，武力式谈判，说服对方收货后乖乖付钱。
“其实我挺不喜欢打打杀杀的。”诺菈读出了他的心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军事修女这个专业，也是家里人给我报的，说是希望我未来能进家族里的武器设计局。”
“当然，我不喜欢这个规划，所以趁着还没毕业就逃了出来。”
“你也是离家出走的？”阿斯克大惊失色。
“当然不是！”诺菈连忙辩解说道，“我有跟家里报备过的！”
“在离开意大利加的游轮上，就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将如闪电般归来
诺菈的“离家出走”的故事，相比于埃莉诺而言更为简单。
毕竟她有钱。
在离开意大利加半岛后，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说是要“周游世界”去了，先去东所罗门帝国玩玩。
家里倒是没有阻止她，只是很快就给她打钱过来，不仅是供她日常出行的费用，也是让她雇个精锐的护卫小队来保护自己。
这姑娘也是心大，一个护卫都不雇，直接坐游轮绕过希瑞斯半岛，来到东所罗门的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开始吃喝玩乐，后面的故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假如没有阿斯克的话，比如在前世的游戏里，这位八成在君士坦丁堡城破之前，就会提前得到风声逃回家了。
和埃莉诺不同，诺菈是会定期和家里报平安的，所以大概率会和带上埃莉诺一起走。后者作为魏斯巴赫家族的女儿，当然也足以成为李锡尼集团的座上宾客。
反倒是像希德莉法和佩姬这些底层人物，就不一定能在城破时逃出来了。
总之有钱就是哪里都能吃得开，实在是真实。
“你还是没说，那时候为什么会选择加入我的佣兵团。”阿斯克说。
“那个时候，一个是觉得好玩，毕竟可以成为超凡者嘛。”诺菈笑着说道，“另一个就是那时佩姬真的吓到我了。”
“常规伤口的愈合能力，根本不可能那么快，然而佩姬的伤口血肉却能自行蠕动愈合，给当时的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在此之前，我对超凡者的理解，只不过是跑得更快，力气更大的人类，本质上还是人类的范畴，你明白吗？”
阿斯克点了点头：“我让佩姬在你们面前显露能力，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嗯嗯。”诺菈说道，“所以最开始，我选择加入你的团队，只是因为有这方面的兴趣和好奇，不过后来……后来你也知道了。”
阿斯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颇有些尴尬词穷。其实比起加入佣兵团这件事，诺菈会喜欢上他才更加玄幻，简直就是标准的白富美爱上穷小子的情节。
不过他也并非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好歹也是职业选手穿越游戏世界，战斗意识上全方位领先于这个时代，秀出超神实力后收了一个迷妹，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呸，别臭美了！”诺菈开玩笑般地骂了一句，转身又料理起那锅高汤来，“等下午我这菜做好了，你记得在晚饭饭点提前半小时过来试吃，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了。”
“这小灶开得真让人感动。”阿斯克半真半假地说。
离开厨房，阿斯克再次盘算了下：成年姑娘们都已经沟通完毕，那么就轮到剩下来的四小只了。
在炉火岛转了一圈，阿斯克总算是在北方的岸岬边，找到了并排坐着的希拉和佩姬，两人正在唱歌：
“圣罗曼努斯城下，你离开去了另一个地方。而一位天使将带你到这里，在合适的时候，在圣索菲亚大教堂里，你将如闪电般归来……”
唱着唱着，希拉就开始忍不住掉眼泪，佩姬接住了她停下的歌词，缓慢地清唱到了最后。
“你们在干嘛？”阿斯克走过来问。
“最近希瑞斯那边出了一首新歌，挺感人的。”希拉擦着眼睛说道。
“据说是因为雅典正教会给出了天主的神谕，某位紫衣贵族，万王之王，终将带着主的天使归来，重新复兴古老荣耀的所罗门帝国。”佩姬也跟着解释说道，“所以希瑞斯的音乐家们便根据预言写词谱曲，都传唱到巴伐利亚这边来了……我们最近听到城里的马其顿移民在唱这首歌。”
阿斯克心下了然，这是阿庇里俄斯在为他的孙女佐伊造势呢。
不过直到他穿越过来的时间点，伊庇鲁斯专制君主国也没能反攻君士坦丁堡。毕竟在没有西方帮助的情况下，希瑞斯半岛和塞尔柱帝国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所罗门帝国的复兴，终归只是一个奢望而已。
“我最近有个事情……”阿斯克将刺杀半神的事，和佩姬、希拉都详细说了一遍。
“还有这事？我问问师父。”佩姬惊愕说道，于是便回去找日记本了。
“我猜你想说的不是这个事。”看着佩姬慌慌张张地离开，希拉便擦干净了眼泪，抱住双膝说道。
毕竟听阿斯克的描述，这个刺杀半神的计划，主要应该还是阿格里庇娜负责发挥主力，将阿尔贝托完全缠住，并创造能够一击必杀的空间和时间。
阿斯克只是扮演最后的刺杀者，类似于刽子手的角色。假如一切如计划中进行，他其实不会有很大的风险。
“你是在担心半神之死的后续局势？一旦隐秘之弦死去，侵入巴伐利亚的沃尔夫军队就会立刻崩溃吧？”希拉微微蹙眉说道。
“没有了沃尔夫家族的牵制，魏斯巴赫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将兵力派向西北，配合皇帝联军击穿法兰克尼亚……不，以这些西方封建贵族的尿性，巴伐利亚公爵一定会私底下写信给法兰克尼亚公爵，以帮绝无胜利可能的他在皇帝面前求情为由，换取法兰克尼亚向巴伐利亚的军队倒戈。”
“然后魏斯巴赫家族军队毫无滞碍地长驱直入，穿过闻风投降的狮鹫家族的领地，迎接皇帝奥托的军队到来，这样既在皇帝阵营前立下了功劳，又不至于在战争里损失过多的实力。”
“你很懂嘛。”阿斯克赞叹起来。这小公主简直是冰雪聪明，就是可惜在太年轻的时候被推上了皇位。
如果晚上个七八年登临帝座，以她的聪慧和年龄带来的阅历，就不说佐伊和教会了，至少也能保住君士坦丁堡不失吧。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样呢？”阿斯克在她身边坐下。
“我的意见是，我们应该迅速刺杀这名半神。”希拉说道。
“为什么？”阿斯克问。
“因为第二轮魔潮。”希拉回答说道。
海浪拍打冲刷着沙滩，在一片细碎的浪花声里，只听见阿斯克笑着说道：
“愿闻其详。”
“首先，总体而言。”希拉娓娓道来，“皇帝奥托这次南征的战略时机，是远远不如他父亲的。”
“奥托一世南征意大利加，时机源于伦巴第地区的‘贝兰加叛乱’，教皇约翰十二世主动向神罗皇帝求援。”
“实际上，约翰十二世本身在意大利加便不得人心。一方面他本身的权力是‘学术门阀’的产物，十三豪门不愿意让圣座成为可以世袭的权柄。”
“另一方面，约翰十二世自身的政治能力也不行，在拉特兰宫数年几乎毫无成就，将其父亲遗留下来的威望全部耗得一干二净。”
“奥托一世所选择的时机，正是教廷和十三豪门最为离心离德的时机。甚至可以说以美第奇家族为代表的佛罗伦萨派，当时甚至是乐于引入外来势力，去改变所罗门的利益分配局势的。”
“与之正好相反的是，如今英诺森在教廷的威望一时无二，十三豪门与教廷之间也没有任何冲突。当所罗门城内的科研派和产业派没有分裂的时候，技术领先于世代的教廷，在当前这个世界几乎是无敌的。”
“之所以说是‘几乎’，原因当然是……”
“魔潮。”阿斯克缓缓点头。
“皇帝奥托在等待的，以及他这次南征所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即将来临的第二轮魔潮。”

第一百七十七章 对少女用话术
如果阿斯克记得没错，在原游戏的时间节点里，第二轮魔潮的来临，正好是第二个资料片“帝国内战”的结束，以及第三个资料片“远征教廷”的时间节点。
当然，按照希拉的说法，如此一来便能讲通了。
为什么教廷要提前煽动沃尔夫家族进行叛乱？
为什么明明没有获胜的可能，沃尔夫和霍亨斯陶芬两个家族，仍然试图将皇帝联军拖在法兰克尼亚？
以及为什么在帝国内战的关键节点上，教廷仍然没有出兵？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即将来临的第二次魔潮。
如果沃尔夫家族不叛变，那么皇帝奥托就能从容整合国内力量，并且在魔潮来临后立刻南下，这对教廷而言无疑是最不利的状况。
高科技装备全部报废，国内工业生产停滞，同时还要面对外来的入侵……
因此教廷提前引爆了帝国内乱，只要这两个家族能拖住皇帝联军，那么等魔潮结束以后，教廷就能集结力量迅速北上。
如果不能，那么这两个家族就会成为弃子，仍然能为教廷恢复生产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那么，对于即将加入皇帝联军阵营的苍青之剑佣兵团而言，当然是内战越早结束，南征越早开始越好。
最好是帝国军队准备完毕，刚开始南征的时候，魔潮就正好来临，把教廷的高科技装备噼里啪啦全部烧掉，这样前期战役的难度就会降到最低，无疑是对苍青之剑最有利的局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皇帝奥托会为了南征集结一切可用兵力，而教廷却只信任圣殿骑士和山民卫队呢？寻常的佣兵团队，就算是想投教廷阵营也没有门路。
再加上大多数帝国内的超凡教派和半神们，都会跟随皇帝奥托南征参战。因此，原游戏世界里，绝大多数玩家都选择了为皇帝阵营效力，以期能在战争中凭借功绩，拿到足够的超凡资源。
而对于接了魅魔女王和阿庇里俄斯的调查任务的苍青之剑众人，那当然更是要果断选择皇帝阵营，根本不用丝毫犹豫的。唯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在合适的时机完成这个任务，然后就得抓紧时间迅速跑路。
幕后黑手既然能影响皇帝的心智，必然对皇帝阵营内部有着极强的掌控力。苍青之剑这边查到对方，万一暴露自身，对方肯定要杀人灭口。
因此这任务关键就在一个时机。时机早了，对方可以纠集皇帝阵营的力量，对众人进行诬陷和围杀；时机晚了，皇帝阵营被教廷给打爆了，众人不光是仍然得跑路，而且任务还完不成。
就像是三国杀里的内奸，非得等到忠臣和反贼杀到两败俱伤，才能跳出来亮明身份不可，早了晚了都不行。
继续和希拉磋商了一些战略上的细节后，阿斯克便看见佩姬慌慌忙忙地跑了回来。
“师父跟我赌咒发誓说，她今天说的计划都是真的！她绝对没有撒谎要害你的意思！”
阿斯克：……
希拉：……
先不说这话究竟是真是假，你是怎么做到让一个半神放下面子为你赌咒发誓的？
阿斯克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低估了佩姬和阿格里庇娜的关系。
不过无所谓了，和半神亲近终归不是什么坏事，再加上这样一来，至少这个刺杀半神的计划，应该是确实没什么问题了。
至于后续的战役，阿斯克也简要地和佩姬说了一遍。与能够深思熟虑，举一反三的希拉不同，佩姬只是哦哦哦地点头，一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在听”的乖巧温顺表情。
也不是希德莉法那种不懂，就是纯粹地没什么想法，反正我一切都跟着阿斯克就好啦。
搞定，难度为0。
离开这两人后，阿斯克便要去找团队里年级最小的两位姑娘——说姑娘其实有点不大合适，米娅和蜜儿都是十三四岁的年龄，放在地球上那也就初中女生的水准吧。
准确形容的话，那叫萝莉毕业，少女未满。
当然，对待不同的团队成员，阿斯克的谈话方式也是各不相同：
对美狄亚和希拉这种聪慧精明的类型，就需要详细说明情况，平等探讨思辩。不仅是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也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建议，有些还可能是自己原先不曾想到的细节。
对埃莉诺和诺菈这种善良体贴的类型，那只要坦诚说清楚情况就好，通常对方都会比较善解人意。
对希德莉法和佩姬这种性格直接的类型，那话术就更简单了：团长要去打半神，你跟不跟？跟！
最后，比较麻烦的则是米娅和蜜儿。
一个原因是青春期的女生心思比较叵测多变，无论是活泼元气的还是文静内向的，终归都不好琢磨她们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另一个原因则是脖子疼……米娅毕竟是长身体的年纪，荡秋千什么的是越来越难了。
阿斯克将炉火岛剩下的地方转了好几圈，居然没有找到这两个人。
然后他才想起来，今天好像是轮到蜜儿在现实位面看守炉火岛了。
于是传送回主位面，阿斯克便看见蜜儿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盯着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发呆。
不，不是发呆，是练习视力。
“阿斯克？”她的感知还是很敏锐的，迅速就转过头来。
“米娅呢？”阿斯克问。
“她去厨房偷吃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蜜儿说道。
阿斯克：……
在人家的家里还要“偷吃”东西，真是米娅会做出来的事情。
“最近感觉怎么样？”阿斯克开启“长辈的嘘寒问暖”技能，关切说道。
“还行。”蜜儿捏了捏脸蛋上的肉，“我个子长高了，然后体重好像也有点增加。”
不，我不是问你的身体发育……阿斯克连忙说道：“战斗实力方面呢？新的能力适应了吗？”
“感觉像是到了一个瓶颈。”蜜儿说道，“以前，服用‘直觉’和‘视觉’序列魔药后，感觉随着反应程度的提升，枪法也精进得非常迅速。”
“但现在感觉似乎进步越来越慢了……是我太依赖超凡能力本身的缘故吗？”
“这倒不是。”阿斯克思索了下，“应该是你身体的原因。”
“对这柄武器而言，你还远远没有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所以你自身的每一分实力增强，都会带来整体战力的明显提升。”
“之所以最近感觉进步变慢，是因为你的身体素质成了短板，即便是刚刚服用了‘直觉II’的魔药，反应速度得到大幅提升的同时，你的身体已经开始跟不上反应速度了，没错吧？”
“唔。”被阿斯克这么一说，蜜儿顿时觉得似乎是这样。每次自己练习移动枪口和射击的时候，身体似乎总是慢于思维半拍。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促进身体的发育呢？”半精灵少女认真问道。
“不是身体发育，是身体素质的增强。”阿斯克颇为无语地纠正了她话语里的歧义，“顺其自然就好，可以多吃蛋白质丰富的食物，比如牛奶。”

第一百七十八章 刺杀的风险
“蜜儿蜜儿！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吃的……啊啊啊啊啊啊！”
带着食物冲进房间的米娅，立刻被站在那里的阿斯克吓了个正着：
“团团团长！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你干了什么好事。”阿斯克缓缓说道。
“我……”米娅将食物藏到身后，“这个是厨房里的厨师送我的！”
“哦，应该还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送你的吧？”阿斯克说。
米娅：……
“那，那最多分你一点行了吧！”她有些不情愿地拿出一盒蜜饯，强硬地塞到阿斯克的手里，“封你的嘴，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觉得我会被你的这点食物收买啊！
阿斯克哭笑不得，所以最难理解的就是这种小女生的心思了，根本没法猜。
“是这样的……”阿斯克将事情和两人说了一遍，听得这两个小姑娘一愣一愣的。
“所以阿斯克，你终于要开始重新杀半神了？”蜜儿问道。
“什么叫重新？”阿斯克问。
“上次在君士坦丁堡不是杀过一次么？”蜜儿提醒他道，“我跟米娅说了，她还不信。”
“上次是超远距离偷袭，加上对方为了保护维尼斯总督，一不小心才失控的。这次情况可完全不一样……”阿斯克试图给两人普及“击杀半神”是多么不靠谱且危险的事情。
“这次不能远距离偷袭吗？”米娅好奇问道。
“当然不能。”阿斯克说道，“蜜儿已经试过了吧？子弹根本打不穿对方的防御。”
“但是团长不是有那个什么作弊九剑吗？”米娅又问道。
“是星辰九式。”蜜儿说。
“那只要作弊就能击败半神了吧。”米娅说道，“半神不是应该不能作弊的吗？”
阿斯克无语。
他也不知道如何和两个小女孩解释“凭借星辰九式也打不过半神”，都怪自己之前立下的形象太过高大，在她们心里都已经快成神了。
现在要强调半神多么危险，等于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
“不说这个了。”阿斯克又提到后面的事情，“等这次帝国内战结束了，皇帝就要南征意大利加了。”
“为什么皇帝要打教廷？”米娅好奇问道，“哪边是好的，哪边是坏的啊？”
“埃莉诺的家族是站在皇帝这边的。”蜜儿补充说道。
“那教廷就是坏的了。”米娅说道，“皇帝的军队能打过教廷吗？”
“不能吧。”阿斯克说。
“那我们就不应该打。”米娅说道，“为什么要打一场必败的战争？”
阿斯克被她说得无语，半晌才道：“因为我们接了任务，要调查皇帝阵营里的目标，所以必须加入皇帝阵营。”
“那只调查不打仗，可以吗？”米娅又问道，问题多得简直像是一只“小埃莉诺”。
“恐怕不行。”阿斯克说，“当我们调查出对方身份的时候，万一暴露了，对方为了杀人灭口，可能会纠集皇帝的手下来围杀我们。”
“所以最为保险的方法，是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等到局势最为混乱的时候，我们再火中取栗，查到幕后黑手，顺便趁乱逃走。”
趁乱逃走还行……两位小女孩都有些头疼，因为这战术听起来比较复杂。
不管了，让这些大人关心去吧。
“我听团长的。”蜜儿乖巧地道。
“我听阿斯克的。”米娅也跟着说道。
这样也行，阿斯克思索了下。如果是这种心思完全放空的队员，遇到关键时刻不会东想西想，倒也能发挥出足够的实力来。
离开魏斯巴赫宫，所有队员都谈过了一遍，阿斯克对接下来自己等人的主要任务也基本明确了：
尽快击杀沃尔夫家族的这名半神，促使内战提早结束，让皇帝联军可以安然等到魔潮来临再南征。
这样至少南征战役的前期，身处皇帝阵营的众人，就不用正面对上教廷的各种高科技装备，难度上面会轻松很多。
随着皇帝联军深入维罗纳和伦巴第，教廷从魔潮的破坏中恢复过来的同时，军事实力也会渐渐反超帝国，然后在双方战略相持的阶段，众人就可以悄悄启动调查。
幕后黑手既然能影响皇帝的心智，估计能力也不会弱于寻常半神。如果被对方发现了，大家就可以及时跑路，让诺菈打电话叫人来支援。
完美的计划。
从这个角度上看，提早击杀隐秘之弦这名半神，客观上加速内战的结束，对阿斯克等人来说也是有利的。
不过，比起他自己所冒的风险而言，仅仅是1瓶III级魔药，1瓶IV级魔药，似乎稍微廉价了些——至少这绝对不是拉苏尔所能接受的价格底线。
“报酬里，再加上这把剑吧。”密室里，阿斯克将龙骨剑放在桌子上，说道。
“这可是世界上唯一一把龙骨材质的长剑。”拉苏尔皱眉说道。
“同理，在这个世界上，你也找不到第二门可以击穿隐秘之弦防御的剑术了。”阿斯克呵呵说道，“或者你可以找找其他半神？”
找其他半神……当然是不可能的。魔潮上限之下，谁肯冒着消耗灵性的风险，去和另一个半神打生打死呢？
话说，要不是请到了阿格里庇娜这个奇葩，拉苏尔甚至都拿不出能击杀半神的可行计划来。
可以想见的是，击杀半神后的大部分好处，都已经被阿格里庇娜所预定，那么阿斯克若不能在事先就拿到足够的利益，事后自然就更不可能了。
“这样吧。”眼看计划就要成了，拉苏尔当然不可能在这个关头放弃，皱眉说道，“这把剑……借你30年，怎么样？”
“也行。”阿斯克点头说道，让拉苏尔总算是松了口气。
“那30年后，我再来击杀这个半神吧。”没想到他的下一句话，就让拉苏尔差点跳了起来。
“这怎么行？30年……这玩笑并不好笑，阿斯克阁下。”
“那你也得承认，你说的‘借30年’也是在开玩笑。”阿斯克说，“这种有超高风险的雇佣合约，从来都是雇主先付清全部报酬的，不然万一我在执行任务中有什么三长两短，谁有那个能力来找你讨债啊？”
“您这就太见外了。”拉苏尔哈哈笑了起来，“你毕竟是我们刺客组织的荣誉成员，我身为刺客导师，就算拖欠别人的报酬，也肯定不会抵赖你的嘛。不然到时候小米娅找上门来，我不要面子的啊？”
“到时候你肯定会说，你家团长那个伤势，已经用不了这么沉重的武器了。”阿斯克也哈哈说道，“不如换成等价的钱款吧。”
拉苏尔：……
“所以我猜得没错。”见对方一时无言，阿斯克便正色说道，“刺杀本身对我而言，还是有一定的风险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又轮到你了吗
“我可没说这件事情没有风险。”见对方已经起了疑心，拉苏尔便露出“果然瞒不过你”的表情来，回答说道，“当然，在合适的发动时机，只要你的剑能如我们计划般准确命中对方，剑身上所带的颠茄之毒阁下的毒素，确实就能在半秒内，彻底瓦解隐秘之弦的全部灵性。”
“在那之后，对方肯定就已经丧失了还手之力。但是在那之前，也就是毒素扩散的这半秒，可就不一定了。”
“不一定？”阿斯克问。
“是的，不一定。”拉苏尔解释说道，“因为谁也不知道半神会有哪些保命用的绝招。”
“如果隐秘之弦在中剑的瞬间，就判定自己遭受了无法恢复的重创，并且立刻下定同归于尽的决心，那么在他的灵性迅速耗尽之前的半秒里，是有可能将自身的领域能力全开，从而对你产生致命性伤害的——这种情况下，颠茄之毒阁下应该会出手救你，不过重伤大概就难免了。”
“果然如此。”阿斯克毫不意外，“而你居然将‘把这剑借我30年’作为任务的报酬之一，分明是打着万一事后我受了重伤拿不了剑，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将报酬赖掉的主意。无耻，实在是无耻。”
“瞧您说的，要是我真打算事后翻脸，那不管事先答应你什么条件，最后不是都一样能抵赖的嘛。”拉苏尔大言不惭地说道。
“在颠茄之毒阁下面前，你居然也敢事后翻脸？”阿斯克不可思议地道。
“好吧，确实不敢。”拉苏尔头疼起来，面前这家伙简直油盐不进，团里某位成员又和心高气傲的阿格里庇娜有师徒关系，让他倒是不得不慎重地对待此事了。
“这样吧，如果你活着，任务完成后这剑就归你了。如果你受了重伤或者死去，那这剑就换成等价的钱款，由颠茄之毒阁下亲手交给你的团队，怎么样？”
“可以。”阿斯克思索良久，点头答应下来，“但是得让颠茄之毒阁下做见证。”
“行。”拉苏尔也爽快答应下来。
于是两人在经历了艰苦的讨价还价后，总算是在报酬方面达成了一致。
同时，凭借原游戏里对拉苏尔的了解，阿斯克也能确认的是，最后谈成的这个价格并非是拉苏尔的底线——他肯定原本就已经有心理准备，要将这柄龙骨剑当报酬付给阿斯克了。
当然了，阿斯克也没必要非得锱铢必较，一定要把价格逼到拉苏尔的底线，毕竟双方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
因此，两个心怀鬼胎的男人，一个露出“我是下了血本”的肉疼表情，另一个面现“勉强可以接受”的不满神色，假惺惺地将这次合作给敲定了下来。
阿斯克还提了埃莉诺的要求，拉苏尔表示无所谓，只要能毒翻隐秘之弦，随你们事后怎么玩都行。
接下来，就是将合作内容转呈给阿格里庇娜了。
这件事情会由拉苏尔来做，阿斯克自然也不怕他篡改内容，毕竟阿格里庇娜和佩姬是有联络的。
正当这两男人进行着肮脏的密室磋商时，炉火岛里的埃莉诺，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虽然阿斯克单独找她聊后续的安排，这让她有种受到重视的感动和满足，然而想到她最好的朋友诺菈，埃莉诺最后还是认为，这事无论于情于理都不应该瞒着她。
击杀半神后，苍青之剑佣兵团就将加入到皇帝联军的阵营中去。在埃莉诺看来，阿斯克没有选择在团队面前宣布此事，而是私底下单独找她商议，也是顾虑到诺菈的个人情绪。
毕竟李锡尼家族的基本盘就在意大利加，而苍青之剑佣兵团这次选择站在教廷的对立面，这要让夹在中间的诺菈如何自处呢？
思前想后，考虑到阿斯克没有要求保密，埃莉诺还是决定私下跟诺菈谈谈。
即便是魏斯巴赫家族和苍青之剑，未来都将加入侵略意大利加的军队里，她还是不希望双方家族的政治选择，会危害到自己和自己闺蜜之间的纯洁友谊。
在炉火岛里转了好几圈，埃莉诺总算是在厨房里找到了诺菈——整个厨房里都蔓延着高汤的香气，穿着毛线围裙的诺菈站在锅边，心情愉快地搅拌着高汤，嘴里还哼着愉快的小调。
“诺菈？”埃莉诺唤她道。
“埃莉。”诺菈回过头来，敏锐地注意到她似乎欲言又止，下意识地便想要读心，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只是微笑问道：
“怎么了？”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埃莉诺认真说道。
见她露出少有的郑重神色，突然便让诺菈有了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什么事？”她不安地握紧了汤勺，问道，“是关于阿斯克的么？”
原来你猜到了啊，也是，你会读心的……埃莉诺如释重负，有些哀伤地微笑起来：
“是的。”
刹那间，诺菈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下。
佩姬这样，美狄亚这样，现在又轮到自己最好的闺蜜了吗？阿斯克，阿斯克啊，你真是……
诺菈内心深处生起了强烈的怨气，不过她毕竟是心灵能力者，很快便注意到了自己情绪里的阴暗气息，连忙发动能力将其掐灭在了苗头里。
“没事的。”她缓缓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不颤抖，咬紧下唇，“埃莉，如果非得这样……没事，我，我可以退出……”
“退出？”埃莉诺的心脏也猛烈地抽紧了，诺菈这是要退出佣兵团吗？
因为团长选择站在帝国这边，而她不想与自己在意大利加的家族为敌，所以只能选择退团？
“你先别急，诺菈。”埃莉诺连忙着急说道，“我先去问问阿斯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你先别急着要离开好吗？”
办法？还有什么办法？难道要为了争夺团长，你我就此斗个你死我活吗？
诺菈难受地苦笑起来：“这还有什么办法么？总之，还是看他最后会如何选择吧。”
“埃莉，我们先说好。不管他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们永远还是朋友，好么？”
“好。”埃莉诺被她说得也有些想掉眼泪，毕竟双方家族所在阵营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了缓和的余地，阿斯克带着苍青之剑佣兵团也只能选边站，不可能两边都选。
而他无论最后选择了哪边，都会伤害到两个姑娘中的其中一个。
“唉，怎么会这样呢？”埃莉诺轻轻抱住了诺菈，忧愁地叹息起来。
第一次有了生命中的挚友，以及加入了有归属感的团队大家庭，两份快乐加在一起，本来应该是双倍的快乐才对。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一百八十章 地下埋伏
因斯布鲁克城外，后方指挥部。
进入阿尔卑斯山区的狼家大军陷入了泥潭，对面的魏斯巴赫军队并不会与他们正面交火，而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将大量士兵分散在了山间，并频频袭扰他们后方的补给线。
更麻烦的是，听说施瓦本公国正在发生大量的叛乱，一时间从勃艮第到施瓦本的货运路线也为之中断，运输部队不得不绕到南线的伦巴第-维罗纳方向，以至于到货的效率也降低了许多。
由于山区久攻不克，加上补给到达得越来越慢，部队的士气最近有明显下降，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出现了逃兵。
半神隐秘之弦，阿尔贝托阁下当然不会亲自处理这种俗务，只是让亲信们去勒令手下骑士，将自己底下带的兵给严厉地约束起来。
抓到逃兵，无需军法审判，直接就地格杀即可。
换作地球上的封建时代的军队，这种严刑峻法只能起到一时的约束作用，更大的情况是底层士兵在重压下开始牢骚，串联，不安分，以至于最后集体不满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最后开始暴动和营啸。
当然，在这个有超凡力量的世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半神，造反的心思自然是不可能有的，大家只能在暗地里说些坏话，以及更加挖空心思地设法逃跑。
自圣诞节后已经过了三个月，尽管狼家骑士们各种严防死守，手下的士兵们还是跑掉了将近两成。
也有些不幸的家伙，跑掉后在山里迷路，结果被抓回来的。骑士们便将其绑在十字架上，用钉子钉穿喉咙，然后让尸体在十字架上风干，以此来震慑剩余的士兵们。
我们是在为天主效力，惩罚忤逆圣座的皇帝。而你们选择逃走，就等于是背叛信仰，要在十字架上受穿喉之苦，死后还要下地狱。
这样的说法被骑士们在营地里宣贯了无数遍，愈演愈烈的逃兵之风才渐渐被遏制下来。
取而代之的则是出工不出力的情况，对此骑士们就无可奈何了。甚至在骑士阶层里面，不少人也对未来的战争走向持悲观态度。
施瓦本公国的剧变与混乱，真正影响的并不是狼家，而是北方迎战皇帝联军的狮鹫家族。一旦法兰克尼亚被皇帝击穿，那内战就真没得打了。
人心浮动之下，半神阿尔贝托也不得不出来主持局面，在营地里巡逻了几圈来安抚士气。
回到帐篷，这位半神也有些累了，便屏退左右侍从，打算会房间去小憩一下。
跨入房间门的时候，他便看见床边的灯光似乎有些发暗。
然后灯泡便熄灭了。
地面骤然塌陷，阿尔贝托在一瞬间就失去了脚下的着力点。飞坠下落十余米后，反应过来的半神便操纵气压浮空稳住身形。
然而巨大的血肉手臂从下方骤然袭来，瞬间就将阿尔贝托握住，随即猛地沉落下去。
仅仅是过了三四秒时间，血肉手臂便爆炸开来，重新脱困的半神迅速环视周围，只见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内，周围的洞壁满是被腐蚀和啃咬出来的痕迹，上面爬满了血肉般的红色苔藓。
远处的黑暗里，无数窸窸窣窣的，啮齿类动物特有的声音正在远去，却有一个脚步声渐行渐近，在这片溶洞里听得额外清晰。
“颠茄之毒！”阿尔贝托抬起头来，脸部皮肤已经全部化作了细小的气旋——从坠落至这不知名的环境开始，他便已经将身体完全气态化了。
凝成实质的高压缩的空气装甲，则是紧贴在他的周身表面，仿佛波浪和琴键般密密麻麻地振动起来。
“隐秘之弦啊……”阿格里庇娜低低地笑了起来，“在你唆使我那倒霉又可怜的徒弟北上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吧？”
“我可没有唆使。”阿尔贝托皱眉说道，“是他自己在寻找晋升Lv.20的方法，我只是给了他建议而已。”
“那么我也给你一个建议。”阿格里庇娜危险地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凶狠说道：
“永远，也不要，试图，代我教徒弟！”
她的身躯突然爆炸了，化为无数蝙蝠向阿尔贝托疾冲过去。
阿尔贝托只是竖起单掌，蝙蝠群立刻被风暴吹得止住冲势，甚至又倒飞回去的倾向。
这些蝙蝠在狂风中扑腾翅膀，忽然齐齐张开了大嘴，从中喷出黑色的血箭，以某种可怕的速度向阿尔贝托攒射而来。
血箭射在对方体表几厘米的位置，像是撞上某种半透明的坚物般不得寸进，转过一个方向又陡然射回原地，凝聚成阿格里庇娜的身形来。
阿尔贝托低头看向体表，被污血溅射到的空气装甲，已经染上了某种发黑的痕迹，并且还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这是法则级的毒素，已经可以侵染非生物体的物质了。
“你疯了么？”阿尔贝托沉下脸色，“居然把灵性消耗在这种地方？”
“为什么不行？”阿格里庇娜的笑容则是阴森狠辣，带着某种强烈恶意的嘲讽，“只要你死在这里，这些灵性损耗都是值得的。”
“你这个疯子！”阿尔贝托不想与她纠缠，只是将脚后跟往地上一踏。
内敛冲击波。
蕴含着高能的振动沿地面急速传播，在阿格里庇娜的脚下轰然炸裂，无数碎石仿佛子弹般激射开来，瞬间就将她的身躯打得百孔千疮。
他再次踏向地面，身形便急速向上升起，还未飞出多远，头顶上便坠下一个披着刺客白袍的身影。
高加索刺客剑术&#183;影鹰之掠。
这一记下突刺又快又准，虽然没能攻破阿尔贝托的防御，却将他整个人再次重重地砸向地面。
落地的瞬间，拉苏尔反身瞬步急退，被砸翻的阿尔贝托则是单手拍在地上，顿时整块地皮便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爆破，急振的碎粒夹杂着高压缩的空气子弹，以惊人的高速向四面八方射去。
拉苏尔在空中猛力挥舞长剑，剑身的残影几乎交织成片，凭借过人的眼力和技艺，拦下了一部分碎粒和空气子弹，身形则是被这些投射物推得飞出更远。
随后他落在地上，从肩头到腿部共有二三十处贯穿伤口，鲜血淋漓。
“真是狼狈啊。”阿格里庇娜评价说道。
“硬接半神的一击，我觉得这个伤势还算是合格的。”拉苏尔苦笑说道。

第一百八十一章 刺杀半神
风暴和血肉再次互相侵袭，宛如两军厮杀，纠缠不休。
拉苏尔早已远远退到安全距离外，若是他还待在冲击波范围内，此时恐怕已经尸骨无存了。
即便只是动用最简单的法则能力，这两位半神仍然表现出了无法抵御的力量，整个溶洞的外观都已经被彻底改变。
被剧烈的震动破坏的岩壁表层结构，又被风暴所吹袭撕裂，以及蕴含着毒素的血肉的侵蚀，几乎将整片溶洞都摧残得混乱不堪。
至于场上两位半神的战斗局势，则不可避免地朝着消耗战的方向滑落。
毕竟一位体表覆盖着坚不可摧的空气装甲，另一位则是超快速再生回血的物理免伤体质，在不动用更高阶能力的情况下，两人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阿尔贝托再次退后半步，无形而剧烈的振动从他身周扩散开来，将企图近身的阿格里庇娜逼退。
然后他便撕下体表被毒素污染的空气层，重新凝结压缩了另一团空气，飞快地填补上去。
每次动用压缩空气的法则力量，灵性就不可避免地被消耗掉一点。如此算来，自己这次已经耗损了将近32%的灵性了。
同样，对面要动用法则力量的毒素，对自己的空气装甲进行腐蚀，也同样要消耗等量的灵性。
继续这样鏖战下去，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他活生生被对面的疯女人耗死，要么耗死对方，自己也处于灵性失控的边缘。
无论哪种都不划算。
然而自从他最开始企图飞行逃跑，结果被那个白衣刺客击落下来后，阿格里庇娜就明显开始提防这一点，始终保持游走在他身边不远的距离。
只要他企图飞起在空中，阿格里庇娜就会动用血肉变形的能力，强行将他重新拖拽回地面上。
真是神经病啊！阿尔贝托继续应付着对方的攻击，身后则是又响起了枪声。
已经退到安全距离以外的拉苏尔，在钟乳石背后拿着一把小手枪，无聊地朝着阿尔贝托射击着。
阿尔贝托最开始还会动用风暴或振动的能力，将这些子弹击飞或震碎，到后面则是干脆地无视，任由子弹击打在他周身的致密空气装甲上，反正也没法破防。
“你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忍无可忍的阿尔贝托大吼起来。
“直到你死！”阿格里庇娜化作巨大的血肉手臂横扫，将阿尔贝托拦腰打飞出去，直接就嵌入了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洞壁上。
信号来了！拉苏尔立刻眼神一凛。
将对方打得嵌入洞壁里，是阿格里庇娜事先和众人商议好的隐秘信号，这意味着阿尔贝托的灵性已经掉落四分之三以下，可以上事先准备好的特制毒素了。
只要击穿他体表的压缩空气装甲，将毒素渗透到他气态化的体表内，就能迅速瓦解他本人的灵性。
理论上而言，最好是降到二分之一以下，那么毒素瓦解灵性的时长不会超过0.2秒。然而实际上灵性损耗接近40%的时候，阿尔贝托估计就要开始拼命了，后续的变数实在太大。
因此众人选择了四分之三这个阈值，从生效到灵性耗尽大约0.5秒，勉强够阿斯克出手后及时撤离——当然也存在极大风险就是了。
阿尔贝托的双手撑住洞壁，从嵌进去的岩槽里拔出身子。阿格里庇娜则是张口向外长长吐气，淡红色的雾气迅速扩散开来，弥漫在了整个岩洞里。
这种有毒雾气极大地遮蔽了洞内的视线，而且还带着强酸性和腐蚀性，不过没有蕴含毒素的法则，倒是无法穿透或污染阿尔贝托的空气装甲。
后者身形升起到半米的高度，目光在雾气中逡巡起来。
显然，对方吐出雾气的目的并非是伤害自己，仅仅只是为了遮蔽视线，掩人耳目而已。所以说，她这是要动用杀手锏了？还是撑不住损耗打算悄悄撤离？
阿尔贝托的精神迅速绷紧，再次悄然发动了能力。
震荡超声波。
类似于蝙蝠探测定位的机理，这种空气中的高频振动，通过撞击目标后反射回来，可以为能力者提供对方的位置和外形轮廓。
于是这位半神便感知到正前方的洞壁边缘，阿格里庇娜已经化作了巨大的血肉怪物，且身体还在不断变形，果然是正在酝酿什么杀手锏。
而远处那个讨人厌的白衣小刺客，此时正拖着一柄长剑朝自己急冲过来，显然是打着要暂时纠缠住自己的目的，让自己无法干扰打断阿格里庇娜的变形。
于是阿尔贝托下意识便做出了“最合理”的战术动作：
随手一发空气子弹射向冲过来的刺客，以此来短暂迟滞他的动作，同时积蓄并发动猛烈的振动，沿地面直线传播到阿格里庇娜的脚下并爆炸开来，将她的血肉变形给彻底打断掉。
无形的空气子弹划破赤红色的雾气，旋转着射向披着白衣的身影。后者平挥龙骨长剑，只是一击，便将空气子弹给劈开了。
他继续全速前冲，而阿尔贝托利用了他挥剑的些许迟滞，已经抢出了积蓄大招的时间。狂暴而凝聚的高频振动波从地底直袭向阿格里庇娜，连同经过的整块地面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伪装成白袍拉苏尔的阿斯克，已经冲到了阿尔贝托的身侧，双手握持的龙骨长剑突然诡异地震鸣起来。
不对，那是！掌握有“振动”法则的阿尔贝托脸色急变，因为他察觉到对方剑身上的振动，明显蕴含着某种古怪的法则。
比自己的“振动”更加上位，以至于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法则。
然而他没有时间躲闪了，选择“风暴”作为主序列的超凡者，本身就不以反应速度而见长。龙骨长剑仿佛刺入白纸般，径直撕开了致密的空气装甲，插入了他完全气态化的体内。
星辰九式&#183;破重。
意识到极端不妙的阿尔贝托，毫不犹豫便发动了他准备保命的终极大招，高频正交的法则级超能振动，足以撕开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固体物质的毁灭性波纹，从他的体内陡然向外扩张开来。
然而对方只是再次拉动长剑，就将即将爆发的振动波纹给撕裂湮灭了。确切地说，仿佛他的灵性在一刹那间，就与体内的振动源头失去了联系。
星辰九式&#183;碎灵。
振动还在他气态的体内嗡嗡回响着，然而没有了意识的控制和牵引，只是仿佛钟摆般机械地原地振动。
随后他的灵性便飞快地耗散消失，一路下滑直到将近失控的边缘。

第一百八十二章 灵魂拷问
黑暗的溶洞里，苔藓散发着熹微的光。
头顶传来士兵的乱哄哄的叫喊声，似乎有人已经发现了这个深洞，然而短时间内却缺少绳索等工具，没法下来看个究竟。
半神阿尔贝托背靠着被腐蚀的洞壁，灵性已经完全瓦解，且被毒素彻底麻痹了灵体，无法调动起一丝一毫的能力来，只能面色灰白地低垂头颅，摆出任人宰割的无力姿态。
“隐秘之弦阁下。”拉苏尔笑眯眯地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阿尔贝托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声音枯槁：“你杀了我吧。”
“我们也不是非杀你不可。”拉苏尔说道，“只要你按我们的要求，写信给沃尔夫家族……”
“你杀了我吧。”阿尔贝托打断他道。
“没关系。”阿格里庇娜阴冷地道，“就算你想死，我也能让你求死不能。”
“你杀了我吧。”阿尔贝托沉默半晌，再次开启了复读机模式。
当然，这其实并不是复读机，而是被俘后的反审问技巧。除了这句话外，他不会回答任何问题，以防止被通过闲聊来意外泄露情报。
“你这样没用的。找个心灵能力者，就能把你的脑子从里面全部翻出来。”阿斯克说道，“还不如坦诚相告，也好走得痛快一点，如何？”
阿尔贝托的脸色更苍白了，无言片刻，最后说道：
“你杀了我吧。”
“按照之前所约定的。”阿斯克转过身来，对拉苏尔和阿格里庇娜说道，“两瓶魔药，以及这把龙骨剑归我所有，并且我的团队成员要问这位几个问题。”
“问完之后，我们就会离开。这位半神阁下的最终下场，我们苍青之剑不再关心。”
“可以。”拉苏尔笑着应下。阿格里庇娜则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苍青之剑的姑娘们，沿着鼠群啃噬出来的通道进入了溶洞，目光落在狼狈的阿尔贝托身上。
团长居然和这些人真的击败俘虏了半神……好吧，也没什么可惊讶的，毕竟是团长嘛。
埃莉诺快步走上前来，眼神盯住了阿尔贝托，表情压抑阴沉得仿佛厚重的乌云：
就是这个人，率领军队入侵了巴伐利亚公国。
他唆使污秽之主掀起鼠灾和瘟疫，导致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村庄废弃，城镇坍圮，连胡德也死于非命。
他带来刀兵之灾，将公国南部拖入无情的战火里，用火炮血洗了整个因斯布鲁克城，一夜之间摧毁了无数家庭。妻子失去了丈夫，孩子没有了母亲。
“为什么……”埃莉诺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为什么要发动这场战争？”
“你杀了我吧。”阿尔贝托机械地回答道，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他抬起头来，愕然认出了这位魏斯巴赫家族的大小姐。
原来是你啊……如果死在宿敌家族的仇人手里，也算是我的报应了。
“为什么要发动战争？”埃莉诺深深地吸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质问他道，“巴伐利亚公国，在狮子亨利公爵的时代，不是曾经归属于你们沃尔夫家族的统治吗？”
“而如今的你们，身为皇帝册封的领主贵族，却主动发起叛乱，掀起战争，要毁灭你们曾经发誓要保护的子民的后代！成千上万无辜的法兰克平民，在这场可鄙的、卑劣的、毫无荣誉可言的战争中失去生命，尸骨堆在路边被野兽啃食，像牲畜一样，死得连起码的尊严都没有！”
“你们究竟把人命当成了什么啊！”她将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回答我啊，混蛋！”
“是战争游戏的数字？棋盘上的棋子？还是通往铁王座下血迹斑斑的阶石？！几个公国之间的互相征伐，数以万计的伤残和死亡，以及无穷无尽的平民的血泪、悲痛和苦难，就因为你们这种人的，肮脏的欲望和野心……”
她按剑的指节用力得发白，音量渐高，声色俱厉，脸部肌肉愤怒得几乎痉挛起来。诺菈不安地拉住了她的手臂，忽然听见面前的阿尔贝托，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冷笑。
“所以，年轻的小天鹅，埃莉诺小姐，你还没有明白这场内战的本质吗？”
他的目光挑衅般抬起，眼神带着讥刺的意味，用怜悯般的口气说道：
“数以万计的伤亡就吓到你了？亲爱的魏斯巴赫小姐啊，你只不过是往通向地狱的大门里匆匆瞥了一眼，就丧失了全部的勇气、意志与决心，厉声斥责是我们迎来了地狱。”
“可是那即将真正推开地狱之门的人，那即将手持放牧的权柄，并将你们如羊群般无情驱赶进地狱的人，那位高高在上，满怀壮志雄心的伟大之人，你可敢站在他的面前说出哪怕一句，和你刚才所说的同样的话语？”
“你不要扯开话题。”埃莉诺咬紧牙关。
“不明白话题背后含义的是你。”阿尔贝托闭上眼睛，嗤笑起来，“你以为没有这场内战，那些死去的法兰克人就能活下来了吗？讽刺到可笑的是，在接下来那位至尊亲征意大利加的战役里，这个死亡的数字会乘以十倍，百倍，甚至千倍。”
“你见过机枪和火箭炮，声称我们用它们杀害了大量法兰克人。可是你见过白磷弹吗？见过温压弹吗？都没见过，那战术核弹总该知道吧？在教廷面前，你所见过的机枪和火箭炮什么都不是，就像手持木剑的孩子，对上全副武装的佣兵般。可怜的小姑娘，你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确实，我们掀起了战争，但却完全不是为了你声称的‘欲望和野心’，而是出于极大的恐惧。内战的确残酷且卑劣，但比起自不量力地，会导致亡国灭种的全面战争而言，已经足够温情脉脉了。”
他低低地冷笑了声，带着莫大的蔑视和鄙夷的口气，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能赢得这场内战，那么即便承担不道德的骂名，至少我们能阻止整个帝国坠入地狱。然而……我们失败了。所以我只能先行一步，提前支付我应付的代价。”
“至于你，年轻的魏斯巴赫小姐，还有你们身边这些抱着不切实际的和平幻想的同伴们……”阿尔贝托抬起目光，瞳孔缓慢地失去了焦距。
“等你们有一天，体会到我们所恐惧着的真正的绝望，再带着愤恨、不甘和懊悔下地狱去吧。我会在地狱深处……等着嘲笑你们的。”
他的眼皮不由自主地垂落下来，仿佛已经脱去了全身的力气般。被毒素麻痹后的身体已经无力为继，迫使他陷入某种机体自我保护的昏迷中去。
埃莉诺站在原地，神情怔怔，良久无语。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战争法则的仪式
“就在近日，我们英勇的军队已经北上，协同施瓦本的索伦家族，一起打穿了法兰克尼亚，迎接伟大可敬的皇帝陛下的到来……”
“陛下慷慨而宽厚地饶恕了被俘的康拉德公爵，只是将他的施瓦本公国转封给了赫辛根的腓特烈，赐封于索伦家族……”
“沃尔夫家族已经宣布无条件投降，皇帝陛下正在前往阿尔，接受鲁道夫公爵的请降。至此，帝国内部的战火已经全面平定……”
随着巴伐利亚公爵在魏斯巴赫宫阳台上的演讲完毕，下面的贵族、臣属和市民们便齐齐欢呼起来：
“内战结束了！帝国万岁！皇帝万岁！”
这个令人喜悦的消息，风一般地席卷了整个巴伐利亚公国，明兴城不少富商市民，甚至在自家门前摆开酒席，热情地邀请路过的人免费吃喝，庆祝这场战争的结束。
南方逃难过来的贵族，正在疯狂地打点行装，准备赶紧回到自己曾被狼家占领的封地上去。北方的富商和贵族们，则在保住性命的喜悦之余，开始打起了那些在战争中牺牲同僚的遗产的主意。
商人和市民的欢欣鼓舞则更为真实多了。这场内战的结束，意味着他们终于不用被征兵、被走上战场，亦或是恐惧着狼家军队打过来之后，自己会倒毙在什么不知道的地方。
和平是如此的可贵且甜美，而他们终于要开始享受这份来之不易，难能可贵的和平了。
结束完演讲的巴伐利亚公爵，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房，刚才演讲时洋溢的热情在他脸上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钢铁一般的冷峻和森严。
“马上召集封臣和僚属们。”他迅速吩咐路德维格和亨利两个儿子，“陛下的南征计划可能要提前了，同时近期公国内会有动荡发生，所有军事力量必须全部用于维持境内治安稳定。”
“这么快？”路德维格匆匆离去，亨利则是连忙放下手里的文件，随口问道，“先前不是预估还有一个月吗？”
“来不及了。”巴伐利亚公爵拿起桌上的酒瓶，解开衣领匆匆灌了一口，长长吐出胸中的浊气。
“第二轮魔潮……马上要来了。”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声音沉硬得仿佛咀嚼钢铁，带着某种冷酷的铿锵味道。
炉火岛里，埃莉诺做了一套简单的热身动作，将枪、盾、剑的三位一体战术练习了半个小时，然后继续开始学习圣剑。
重复着一如既往的失败。
意志凝聚，白光从剑身上泛起，却似乎比往常要黯淡许多。
埃莉诺没有急着挥剑，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尖。
“亡国……灭种么？”她怔怔地盯着长剑，喃喃说道。
“你怎么了？”阿斯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自从昨天灵魂拷问半神隐秘之弦，结果反而被对方讲得说不出话后，埃莉诺就一直呈现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用阿斯克的话说，毕竟是年轻人，心理素质太差了，被对方三言两语的垃圾话就说得心神失守。
没办法，作为战队队长，他只能过来做些心理疏导的工作。
“圣剑练得怎么样了？”他在地上坐了下来。
“没有变化。”埃莉诺在他身边坐下，苦笑起来，“一如昨日。”
“这种事情也是强求不来的。”阿斯克右手伸进胸口的衣领里，结果拔出一柄手枪来，“要不要换换口味？”
埃莉诺看着他手里的枪，半晌才笑道：“干嘛，教我剑术还不够，还要教枪术啊？”
“可以试试嘛。”阿斯克说，“到时候战斗起来，剑盾噼里啪啦一阵乱砍，敌人连翻带闪躲到你打不着的范围以外，正要松一口气，然后你突然抽出手枪，砰。”
“保准比不屈圣剑更有杀伤力。”
“嗯。”埃莉诺有些意动的样子，从他手里接过手枪，单手瞄准了前面的剑靶。
砰！
她握枪的手很稳，完全能驾驭住手枪的后座力。子弹穿过了靶心，打出一个幽深的黑洞。
“怎么样，我算是有射击天赋吗？”埃莉诺笑着问道。
“不错。”阿斯克评价说道。作为枪手的基础她当然是有的，力量和控制力都足够达标。只是对职业枪手而言，这只是基础中的基础而已，“回头和蜜儿说下，让你俩组一个双枪侠，搭档作战。”
“饶了我吧。”埃莉诺表示真的不行。
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
过了片刻，埃莉诺才低声说道：“真的……帝国真的非得南征不可吗？”
“这话你应该去问你们的皇帝陛下。”阿斯克说，“当然，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他被某个神秘势力影响了心智，估计南征意大利加的念头都快变成他的心魔了。”
“所以，是的。我们还没有阻止这场战争的能力，至少暂时是这样。”
“我知道你后面想说什么。”埃莉诺幽幽地道，双手向后撑住上身，展露出发育良好的优美曲线，“要变强啊，埃莉诺……真亏我每次都能被你说服。”
“我说的可是实话。”阿斯克认真说道，“想象一下，假如现在是魔潮的最高点，而你是大陆上的最强半神。”
“你就可以冲进亚琛大皇宫，把奥托皇帝从铁王座上揪下来，然后扯着他的胡子说道，‘快停止战争罢，不然三天之内杀了你！’”
埃莉诺失笑出声，摇了摇头：“你这论调和希德莉法很像，总觉得力量能够解决一切问题，我不大喜欢。”
她拨开额前垂下的金色刘海，湛蓝的瞳孔再次望向远方：“为什么就非得唯强者是从呢？难道就没有弱者也能生存的和平世界吗？”
真是太善良了这姑娘，理想主义者……阿斯克无语半晌，才说道：
“也许有的吧。”
然而，即使是他穿越前的世界，那个由核威慑所强行维系的整体和平的国际世界，局部地区的战乱冲突却一直没有停歇。
所有的战争，都基于无法调和的利益冲突，只能通过暴力手段迫使对方屈服。
因此，只要有利益的冲突存在，就永远会有战争滋生的土壤。
突然某种明悟涌上心头，仿佛是某种福至心灵般的奇妙预感，在他脑海里如闪电般划过，留下了无比清晰的知识：
战争法则-仪式：
在战争中杀死大量的敌人，直到你的名号被敌人深刻铭记和强烈仇恨。
然后在最惨烈的战争中，被痛恨着你的敌人所杀死。
你所杀死的和杀死你的敌人，所有负面情绪和正面情绪，会将你从死亡的世界里拉回。
并凝聚成独属于你的战争法则。
……
这个仪式任务，算是诸多战争法则仪式里比较简单的一个任务。前期只要疯狂杀人即可，杀到某种程度，系统就会提示你杀够了，然后再冲进敌人群里挂掉就行。
然而阿斯克第一时间想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为什么自己能领悟到战争法则的凝聚仪式？
随后，他便突然意识到，世界施加于他身上的无形枷锁松动了。
魔潮上限，再次提升到了Lv.15。
第三卷尾声 帝国宣言
伟大可敬的皇帝陛下，于勃艮第公国首都阿尔城，向全帝国宣读了有力的开战宣言。
以下为演讲稿正文：
虽然，朕以父皇和天主所授予朕的使命，通过严格的自律、力量和自我节制来推行国内改革，可是我们经常看到一些意大利加的国外报纸，比如《真理报》，在字里行间诋毁我们伟大的神圣所罗门帝国。
显然，他们既傲慢，知识又贫乏得可怜，把我们希望重建古所罗门帝国的辉煌与典范，批评贬低得一文不值。
我们的成功，是揭露这些谎言的最好证据。
因为假使在这些年来，如果我们像西法兰克王国那样，以贵族共和与领主自治的懒惰作风自居并沾沾自得。
或者像所罗门民族那样，不关心自家的事务，却频频对外横加干涉，指手画脚。
那我们就无法在这片古所罗门人撤离后，百废待兴的土地上面，建立起如今这样疆域辽阔，人民众多，富饶丰养的伟大国家。
所以说，我们有权力去为我们的工作辩护，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工作，被讥评为作奸犯科，更不能让不怀好意的外国媒体来打扰我们。
不论是谁，凡是干涉我们的使命，即使是想插手铁王座的统治也好，是走极端的胡斯派分子也好，抑或是反叛的野心家也好，全都是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公敌。
在今天这样一个紧张的时代，我们不需要那些借天主之名，以经典箴言来教训别人的人，也不要那些一边无事可做，一边以在对别人的工作冷嘲热讽的人。
我们所需要的是使帝国上下团结起来的人。我们就需要做这类工作的人。
朕对那些不来帮助我们，却来批评我们工作的人深感痛恨。
外国人全都不外乎这种类型，他们嫉妒我们，他们自忖比我们懂不了多少，所以就要排斥我们。
法兰克民族的基本信条是“自助，而后人助”。一个国家的生活水准，是该国全民总产量的累积。也就是说，薪资的数额，要与工作所出产的货品数量成正比。
然而在今天，这种教条并不使某些人满意，因此有人被煽动起来，在工厂和街头前面大喊着“高薪资，少工作”，阻挠那些想要去回归岗位的忠诚的帝国公民们。
然而，与他们所斥责的“剥削与压迫”相反，帝国在今天已变成了世界上钢铁产量最大的国家。我可以举出很多很多的例子来，这些例子是我们国民创纪录的最好证明。
除了这些成功的例子外，来年还有更多即将问世的工业成果。
那些外国人只配张牙舞爪。他们自以为有资格批评我们并给我们忠告，这不是历史性的讽刺吗？
我们已使帝国有自己的动力装甲，可以在前线对抗来自国际上的，冲着我们而来的恶意中伤。
万一有国际间的冲突，或居心叵侧的挑拨，想要破坏帝国的和平的话，则帝国将用他们的钢铁来保护自己的国民和皇帝。
全世界将会很快地尝到皇帝、人民、军队一体，众志成城是什么滋味了。
假使意大利加今天突然瓦解，而所罗门城不得不自谋生计，那所罗门人也许就会了解到我们今天所遭遇到的经济工作是如何难了。
这个国家，最初并没有黄金准备金，没有足够的外汇兑换——这并不是萨克森皇室不愿意有，而是因为帝国在成立初期，频繁遭到东方马扎尔人的侵略和蹂躏后，又饱受来自南方的经济掠夺，已达近百年之久。
换句话说，我们得喂饱这片土地上大量的人，而且我们没有经济殖民地来供养我们。
假使有一个国家缺乏各种工业原料，本身不愿意举外债度日，以期在五年内使其失业人口降到零，并改善自己的生活水准。在这样一个经济先决条件样样缺乏的国家，如果保持缄默，那绝对是不可能解决他们本身的失业问题的。
因此，帝国对国外的经济属地的声明所有权，一年比一年要更加地高声疾呼。
这些属地并不是帝国渴望自别的国家掠夺而来；而是这些属地对教廷而言只是累赘，却是我们法兰克民族生存所不可缺少的。
我们也要求阳光下的地盘。
教廷用暴力规划出大陆民族和国家的地图，将其规划得彻彻底底。
由此我们就可知道，教廷的工作原来就是假借天主之名，公然推动狂妄而不合理的程序，再使这些程序所产生的结果，变成国际秩序上永久而不可变易的一部分。
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把他们制定的国际秩序强行加诸到我们头上，特别是他们把异端审判政策美其名曰“捍卫天主荣光”。
现在教廷企图保护这种秩序。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长期遭受经济掠夺的国家，还要屈从于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组织之下，而且我也不允许只因为我们反抗教廷，我们就不必再为天主而战了。
相反的，我们不再屈从于教廷，是因为我们相信教廷只是一个重视私利胜于信仰的机构。
除了上述的理由之外，朕呼吁忠诚的国民们，牢记以下这些重要的事项。
第一：我们是因为忠于天主的意志，才选择反抗教廷的，因为教廷拒绝给我们这些虔信徒以武装自己的权利，所以我们无法获得同等的安全地位。
第二：我们绝不考虑和教廷谈判的理由，是我们不允许因教皇控制下的枢机主教会议，绝大多数投票赞成帝国应当退让，我们就得处处听人摆布。
第三：我们会对所有把教廷当作可靠的天主化身，却没有得到好下场的国家提供援助。我们应把这条外交事项奉守不渝。
譬如说在布列塔尼亚的战争中，教廷因为关切西法兰克王国的教区利益，因此不愿承认安茹王国在阿基坦和诺曼底的法理统治。也许我们的做法，可以使得整个问题有更简单、更合理的解决方式。
第四：我们绝没理由让帝国陷入那些事不关己的冲突中。我们也绝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别人获得领土或经济上的暴利，而帝国却一点可见的利益都没有。
再说，我们也不希望在别人帮助我们获得暴利之后，他们自己却无法均沾一点利益。
帝国已决定要理智地节制自己的利益和要求。而且万一真的与帝国利益休戚相关，我们也不寄希望于任何国家来帮我们的忙，我们一开始就会发出声明，维护大陆秩序乃是我们应有的权利。
第五：我们不打算让教廷来决定我们未来的处事态度，这个机构若没有足够有力的国际监督，就会失去理智的行径，而采取一种蛮横的思维。
毕竟，各国都最为关心自己的存亡，从而只能拘泥于形式主义上的联合。于是那些符合教廷利益的可以生存下来，违背教廷利益的则将遭到沉重的打击。
帝国即便是信仰所罗门主教的一份子，也绝不会接受教廷这种无法理喻的霸权主义行径。
神圣所罗门帝国不是爱好战争的国家。它是一个英勇的国家，我的意思是说帝国不想战争，但也不怕战争，它爱好和平，而且也爱它的荣誉和自由。
新的帝国不属于任何人、任何团体，它不属于朕，而是属于帝国全体公民。它将帮助肯与我们和平相处的民族，它将使他们更乐于尽他们的本份。
帝国的政党、国家、武力、经济是一种利器和工具，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帝国将为达成我们的目标而努力，且终有一天将为历史所审判。可是帝国的永恒目标，就是为全体公民服务。
朕现在祈求天主，祈望祂在未来的日子里赐福我们的工作、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的远见、我们的决心；祈求万能之主不要让我们染上自大和卑躬屈膝的毛病；祈望它帮助我们找到帝国应走的路；祈望它赐给我们勇气做应做之事；祈望它帮助我们不要在恶势力下胆怯、在危险下懦弱。
神圣所罗门帝国万岁！全体忠诚的帝国公民万岁！
第四卷 白骨遍野，不义远征

第一章 文明的灾难
“目前还差的魔药有……”
“埃莉诺的意志IV。”
“找魏斯巴赫家族要，毕竟是他们家的女儿。”
“我的生命IV，灵体IV。”
“希拉她外公已经答应了，只要我们完成后续的任务。”
“嗯嗯，米娅的阴影IV。”
“这个再说吧，可以找马尔基娜。”
“马尔基娜是谁？”
“美狄亚家里的人，上次你们没见过。”
“雷霆III和巨人III，希德莉法的。”
“雷霆III后续找阿庇里俄斯购买，或者看看南征过程中是否有机会获取；巨人III的话生命学派有，但是他们肯定不卖，找图林根的韦廷家族问问，这个也得等到南征以后了。”
“美狄亚的欲望III，欲望IV。”
“她妈承包了，下一个。”
“希拉的风暴IV和陨石IV，也是找她的外祖父？”
“没错。”阿斯克最后说道，“看来我们得弄点好东西，好和阿庇里俄斯做生意。”
团队后续剩余的魔药基本上都有着落，书记官诺菈小姐也是松了口气。
在收集魔药前，当然是惯例的日常集训。
内战结束，意味着原游戏剧情的第二个资料片“神罗内战”也算结束，中间留有一段给玩家的长草期，但是不长。阿斯克需要妥善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秒，给整个团队进行热武器方面的战争特训。
这次不让蜜儿来持枪了，由他亲自出手射击——子弹仍然是有气味的那款防爆弹，对平均Lv.7以上的姑娘们而言伤害不大，只是里面的味道会让被射击者倍感绝望。
所以，尽情地逃吧，小羊羔们。
所罗门城，古代万神殿。
魔潮过后，依旧是紧急的文明重现修复工作，长达几十公里的机械纵列板，被小心地送入到文明恢复器里面去。
“数据已经恢复了25%。”科研人员小心地向教皇报告。
“抓紧时间。”英诺森淡淡说道，“比原定的演习计划慢了12秒。”
“是。”科研人员连忙小跑着下去，和驻守现场的施兰克主教，传达了教皇的旨意。
施兰克主教向圣座所在的指挥台方向点了点头，随即便走向了文明恢复器，叮嘱正在操作入料口的科研人员，稍微调整加快进料的速度。
然后他低头握拳掩口，咳嗽了几声。
拳头上有斑斑的血花，仿佛冬梅。
接着施兰克主教突然抬起头来，他的脖子向后翻转了夸张到非人的270度，朝教皇英诺森所在方向投去目光，露出了极其诡异的笑容。
“砰！！！！！”
附近的几位主教迅速将猝不及防的教皇扑倒，下方的现场则是发生了惨烈的爆炸。
并不是火药的爆炸，而是施兰克主教整个人炸掉了，猩红的血肉射向了四面八方，无论是地板、墙面、其他科研人员，还是离得最近的文明恢复器和机械纵列板，所有被血肉溅射到的物体表面，都在瞬间就凹陷了下去。
这些血肉，表现出了极其可怕的腐蚀性。
“我没事！没事！”教皇从护卫的主教们身下挣脱出来，用尽全力吼叫道，“快抢救文明恢复器！”
派驻外部的一队圣殿骑士立刻冲进现场，从旁边的消防接口里拉出了高压水枪，迅速将文明恢复器表面的大量污血稀释冲掉。
确切地说，是文明恢复器的残骸的表面。原本占地840平方米的巨大机器，中间约三分之一的部分已经被污血所腐蚀殆尽，露出了巨大的、可怕的缺口。
被污血溅到的科研人员还在哀嚎着，向圣殿骑士们喷出的水柱冲去。绝大多数在奔跑中就摔倒在地，失去气息；少数人总算是撑到了水柱前，将身上的高腐蚀性液体洗去，只剩下坑坑洼洼的衣服表面，以及破洞下难看的的残破皮肤。
剩下侥幸躲过一难的在场的科研人员，此时已经无暇去关注受伤同僚的惨状，而是目光呆滞地盯着文明恢复器的缺口，脸上的表情仿佛如坠冰窟。
文明恢复器，科技文明的希望之光，就这么……
被毁了？
“全力抢救机器吧。”英诺森缓缓站起身子，脸上看不出任何绝望的情绪，对着旁边呆若木鸡的主教们说道，“能抢救多少是多少。另外，赶紧把罗基努斯叫来。”
教皇步伐缓慢地离开了现场，背影仿佛瞬间衰老了几十岁般。
另一队圣殿骑士连忙赶往所罗门城市区。半小时后，在台伯河边上的高档庄园内，找到了教廷软件工程部枢机主教罗基努斯，瘫倒在自家卧室里的尸体。
3个小时后，罗基努斯所带项目组里的3位博士生，6位硕士生，其尸体均在城中各处被发现。
次日，拉特兰宫，枢机主教会议。
“这是蓄谋已久的大规模谋杀，目的就是要除去所有能修复文明恢复器的神职人员！”其中一名枢机主教说道，“我提议审判庭立刻以最高级别案件开始侦查，务必尽快先将涉案人员搜捕缉拿。否则即使文明恢复器修复完毕，仍然有被对方再次针对性袭击破坏的风险。”
“审判庭有一半的刑侦人员都是合成人。”另一名枢机主教叹气道，“现在都躺在仓库里不能动弹，目前仅有的人手光是维持城内治安就很困难了。”
“或者我们可以雇佣城里的私家侦探？”有人提议说道。
“反对。雇佣外人的话，如何维持此事本身的保密性？”这个提议立刻招来了大多数主教的反对。
“保密？”提议的主教冷笑起来，“敌基督能瞒过你我甚至是拉斐尔的眼睛，直接将施兰克主教给腐蚀掉了，你们现在还拘泥于保密条例是不是太晚了？如果对方想的话，此时文明恢复器损毁的事情，恐怕整个所罗门城都人尽皆知了！”
“就算这样，我们也可以用谣言的名义，镇压舆论。但如果我们内部将此事捅出去，那后续维持秩序必然会更加棘手啊。”
枢机主教们吵成一团，而教皇英诺森则是站了起来，再次向着场外走去。
“圣座？”离正门最近的瓦利安主教，注意到了教皇的提前离场。
“陪我出去走走，瓦利安阁下？”英诺森偏过身子，向这位年轻的李锡尼家族的现任族长，发出了外出散步的邀请。

第二章 容灾备份
“我不明白，圣座。”瓦利安主教说道，“为什么敌人能腐蚀施兰克主教呢？我是说，虽然我跟施兰克主教并不熟稔，但他在教廷里的风评是有目共睹的，不像是什么会被收买的腐败家伙。”
“如果是超凡力量，为什么先前拉斐尔没有监测出来呢？难道真如他们所说是敌基督吗？”
“瓦利安阁下。”英诺森倚在栏杆前，手里提着烟斗，“来一支烟？”
“谢谢，我已经戒烟了。”
英诺森将烟草塞进烟斗里，点燃，缓缓地抽了一口：
“拉斐尔不是万能的。”他吐出一口烟气，说道，“至少我们所站的这个位置，它就监控不到。”
“监控不到？您是说……”
“拉斐尔是一段程序。”英诺森叩了叩栏杆，“再怎么智能，它也是一段程序。是程序就必然会有疏漏之处，只有被发现和没被发现的区别。”
“历代的拉斐尔都有专业的算法工程师来维护。在第四纪中期，负责维护它的是拉特兰努斯家族，其族长普劳提乌斯在拉斐尔的监控程序里插入了一段代码，让拉斐尔每次监视地面的时候，自动忽略拉特兰宫的某一小片区域，也就是我们脚下的这座阳台。”
“而这座阳台，正是普劳提乌斯用来和其他家族的权要商议阴谋的地方。”
“你是说……”瓦利安主教明白过来。
“仔细想想，瓦利安阁下。”英诺森握住栏杆，淡然说道，“近千年下来，有多少个软件工程师接手过拉斐尔的维护？又有多少人违反了代码管理条例，在版本更迭中非法加入了自己的代码？这里面又有多少人是受了敌基督的影响？”
“我不是学代码的，圣座。”瓦利安迷惑不解，“可是他们上传服务器的代码，难道没有人专门进行审查么？”
“当然是有的。”英诺森笑了起来，“但审查的人就必然安全可信吗？”
瓦利安无言以对。
“没有完美的程序，也没有万能的人工智能。”英诺森转过身来，双臂支在栏杆上面，“当然了，也没有屹立不倒的教廷。”
“圣座，你还是慎言吧。”瓦利安哭笑不得。您这教廷领袖亲口说教廷药丸算怎么回事啊？
“没事，我们进去说。”英诺森直起身子。
瓦利安跟随教皇英诺森，一路下行来到拉特兰宫的地下。
“帮我将门口那个力矩发动机拿过来。”走进某个地下室里，英诺森开口说道。
门口边上有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面是结构简单的力矩发动机，看起来似乎是刚刚组装完毕，旁边则是一台崭新的大容量蓄电池，表盘显示已经充满了电。
显然，有人在魔潮结束后的昨日或今日上午，将这两个玩意紧急造好后送了过来。
就是不知道是否和文明恢复器遭到破坏的事故有关？
瓦利安将这两个东西提了起来，还挺沉。
跟着英诺森来到地下室的尽头，英诺森示意瓦利安将两个装置放下，随后熟练地将其组装了起来。
然后将力矩发动机的输出头，拔出来后插入墙体——瓦利安注意到墙体上正好有个缺口，和力矩发动机的输出头的形状是完全一致的。
英诺森按下开关，发动机便嗡嗡嗡地启动起来，连带着力矩输出头开始高速转动，为墙体后面的某个神秘东西持续不断地开始提供动力来源。
“难道是……文明恢复器的备份？！”瓦利安愕然说道。
“这么重要的事物，我们当然有容灾备份。”英诺森在旁边的杂物箱上坐下，淡定说道，“这其实也是半公开的秘密了，真正保密的是容灾备份的位置和数量。”
“历届教皇知道大多数备份的资料，当然不是全部，因为教皇也有被敌基督侵蚀的可能。某些主教也知道一些，和教皇知道的部分重合，部分不重合。”
“当然，除了教廷以外，大陆上的其他位置也有隐秘的苦修士支系，负责守护对应的容灾备份。”
“这些苦修士和我们完全断绝往来，教廷没人清楚他们的位置、他们的数量，唯一知道的是一旦教廷长时间没能启动拉斐尔，那么备份的人工智能就会在大陆某处启动，然后紧急将米迦勒空间站进行远空召回。”
“而米迦勒上面，搭载了每一次版本更迭的全部拉斐尔数据。”瓦利安恍然大悟，激动地道，“敌基督再如何渗透，也没法穿过几万米的轨道高度，将米迦勒上搭载的数据删除，或是将它给彻底破坏掉。”
“没错。”英诺森露出笑容，“容灾备份出于保密需要，一旦封存就不会再继续更新，所以里面的机械纵列板所储存的，无一例外都是拉斐尔的早期版本。”
“等拉斐尔启动完毕后，就会向米迦勒发出召回信号，同时将拉斐尔的数据传输向教廷——当然，这也意味着该容灾备份，在完成使命后已经彻底暴露自身，只能废弃了。”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等这里的早期版本拉斐尔安装完毕，将数据传输至地面上，以及米迦勒的召回。”
“然后教廷就可以开始从米迦勒处接收数据，完成拉斐尔的更新重载，以及科技文明的重建工作。”
英诺森简要地解释着其中机制，而瓦利安当然清楚这只是冰山一角，教皇必定不可能将所有信息全盘托出，能为他透露其中的一部分情报，已经是对其颇为信任的表现了。
最后他趁着英诺森停声的时候，试探般地问道：
“可是圣座，按您所说即便是为了保密，这次容灾备份，应该由您独自过来启动吧？”
潜台词则是，为什么会带上我呢？
“因为你们李锡尼家族的底子太薄了。”英诺森轻描淡写地说道，“当然，我指的是在教廷的底子。”
“没有人怀疑李锡尼家族在制造业和商业方面的实力，然而你们在政治方面涉足得太少了。在你之前，李锡尼家族甚至没有出过任何一个红衣主教。如果在我退位后就贸然将位置传给你，权力交接期间恐怕会有争议和动荡。”
李锡尼家族对政治的避讳，是因为祖先马库斯&#183;李锡尼&#183;克拉苏从房地产界贸然转型进入政界领军，结果在远征东方的安息战役里败亡，死尸的头颅被灌满了融化的黄金送回来。
从那以后李锡尼家族就从政界中快速淡去，有人说是克拉苏给子孙留下了“永不涉政”的遗嘱——这个瓦利安在族里倒是没听说过。
不过家族在经商方面确实很有天赋，近千年来屡次破产，最后都能东山再起，虽然已经从不动产投资转行到了精密制造……瓦利安正这样想着，突然反应过来。
传位给我？
传位给我！
草！

第三章 公平竞争
等瓦利安回到家里，脑海里还在回响着教皇英诺森的话语：
“瓦利安，你是一位优秀的科研学者，而非一个好的政治家。”
“但是没关系，教皇本身的权力也很有限，其本身地位的象征意义，比教皇所拥有的权柄还要重要。”
“或许你无法成为最好的教皇，但未来在你的领导下，教廷或许能成为有史以来最强盛的教廷。”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虽然瓦利安作为李锡尼家族的家主，然而却是象征意义上的男性家主，其事业方向完全在教廷和科研上面。
李锡尼家族的立家之本毕竟还是商业，这块在家族次女卡帕西琳手里，同时处于她掌控下的还有家族财政和人事权——没错，李锡尼家族的隐形家主，其实是诺菈的二姐卡帕西琳。
将事情和卡帕西琳这么一说，对方几乎是立刻得出了结论：
“是因为小妹的缘故。”
“诺菈？为什么？”瓦利安表示愕然。
“你别忘了她的级别是R4。”卡帕西琳沉吟起来，“上一个R4可是尤里乌斯&#183;恺撒皇帝。”
“恺撒？诺菈？”瓦利安完全无法将历史上的千古一帝，和自己那个清纯善良的妹妹联系起来。
“这样吧，正好下周我们要给教廷的某个项目，赞助一笔科研经费，到时候我和圣座亲自谈谈。”卡帕西琳正要去摸手机，随即又叹了口气。
魔潮结束后，手机的生产线还没恢复呢，现在也没办法联系上小妹。
不过她的团队现在，应该是在巴伐利亚公国的统治者魏斯巴赫家族那里，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出现。
……
同时，炉火岛里。
某位团长日常训练完毕，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自己好像是……胖了一点？
好吧，又多一个“这是异世界”的疑似证据。
如果是脑后插管玩游戏，难道还有角色进食过多变胖的设定？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一直在控制饮食啊，怎么会体型走样的啊。
阿斯克仔细地思索了下，才发觉自己犯了一个莫大的错误。
没错，自己的饮食是很规律，然而最近的菜肴越发地可口起来了——显然，某个姑娘的厨艺水准，正在以可怖的速度飞快上升。
而且都是些高热量的肉食……
“怎么了？”厨房里，正在洗碗的诺菈回过身来问道，“是我做的菜不好吃么？”
阿斯克看向她身后，从洗碗台上的马铃薯里长出了几根粗壮的嫩芽，正在辛勤地用叶片抹碗，旁边的生姜里也长出了青茎，正在将洗碗剂往碗里抹……
生命III能力能赋予超凡者操纵生物组织的能力，但用来洗碗的阿斯克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强行收回目光，将事情和诺菈说了一下。
“这个很简单啊。”诺菈说道，“下次我把肉淖水后，将脂肪组织去掉就行了。”
阿斯克：……
正常的思路难道不应该是少烧点肥肉吗？不过巴伐利亚这边的猪肘确实好吃，精华就在于粘连着一点点脂肪的胶质猪皮，美味且弹牙。
“哦对了。”诺菈合掌俏声说道，“炉火岛里的食物储备快用完了，我今天要出去采购一批物资，阿斯克你陪我去吗？”
“哦，好。”阿斯克下意识答应下来，然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可是诺菈已经拉着他传送出去了。
闪电般植入念头，成功！
今天在外面负责看守古书的是米娅，两人传送来到了魏斯巴赫家族的厨房。
米娅：！！！
阿斯克：……
诺菈：……
“你怎么又偷吃人家的东西了？”阿斯克抓住米娅的后领子将她拎了起来，只觉得这家伙的体重似乎也增加了不少。
“因为炉火岛里已经没有吃的了！”被拎在半空的米娅没敢反抗，只是理直气壮地说道。
“难怪厨房里的食物少得特别快。”诺菈哭笑不得地道。
说起来，似乎还是因为自己上次喂了她一片午餐肉，结果给她惯出了整天去厨房里偷偷刨食的习惯。
“别在这边丢人现眼了。”阿斯克放她下来，然后按住了她的小脑袋，“我们要去外面采购食物，你要一起去吗？”
食物？要啊要啊！米娅的眼睛一亮，刚想开口，只听见诺菈急忙说道：
“诶，米娅，你不是说要去找蜜儿玩吗？那本书就交给我来保管好啦~”
哦，我好像是要找蜜儿来着。米娅心想也对，便将《荒谬的梦》这本古书交给了诺菈，自己便传送去了炉火岛。
植入念头，再次立功。
两人离开魏斯巴赫宫，明兴城的市区相比之前，明显已经繁华热闹了许多。
一方面是因为内战结束的缘故，各地前往明兴城的商路重新恢复了流量。
另一方面，由于魔潮再次来临的缘故，外面的超凡生物灾祸也越来越多了。附近不少乡镇村民，也不得不来到明兴城郊附近安家落户，导致整个市区的人口都在飞快上升。
当然，城守卫队也扩充了不少人，到处都是全副武装巡逻的士兵们。
“哇，这个！”诺菈拉着阿斯克，走进了某个蛋糕店，指着柜台里面的蛋糕说道，“半熟芝士，好久没吃过了。”
“小姐您要几个？”店员拿来了托盘，“哪种口味的？”
“我要六个。”诺菈轻点手指说道，“分别要抹茶、可可、树莓、焦糖、芒果，还有原味的。”
店员熟练地将六种芝士蛋糕夹出来，用条状油纸包好，放入盒中递给了她。
阿斯克摸出钱包打算付钱，这边诺菈直接就买单了，动作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我们不是要买食物储备的吗？”离开蛋糕店，阿斯克忍不住问道。
“这个不急，难得出来玩一下，先吃点东西嘛。”诺菈笑眯眯地说着，拿出芝士蛋糕来咬了一口，顿时发出如小鹿鸣叫般的惊喜声音，“呜！好吃！”
她将咬了半口的芝士蛋糕递给阿斯克，后者明显迟疑了下（为什么你们总喜欢把咬过的食物给别人），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好吃吗？”诺菈希冀般地问道，假装刚才没有读心。
“不错。”阿斯克给了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这个我会做，就是做不出店里那么多口味。”诺菈笑盈盈地拍手说道，“回去做给你试吃啊。”
“你这是要往十项全能的方向发展啊。”阿斯克说道，“现在开始进军甜食领域了。”
“当然了，也不看我的厨艺是和谁学的。”诺菈微微勾起嘴角，然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四章 争锋相对
两人继续向前，很快便到了肉店。
这里既买生肉也卖熟食，鸡鸭猪牛什么的都有，阿斯克盯着肉摊看了半天，心想是不是挑新鲜的各称十斤拎回去算了（是的他拎得动），诺菈便兴冲冲地拉着他，跑到隔壁的熟食铺前。
“烤火鸡腿！”她指着对面的炉子说道，“阿斯克，最近总吃猪肉是不是有点腻？要不要换换口味？”
“你怎么知道的？”阿斯克完全无语，我总吃猪肉，难道不是某俏厨娘的问题吗？
“嘿嘿。”诺菈装傻地笑了笑，然后便跟柜台后的法兰克大叔说道，“两个火鸡腿，帮忙用厚一点的油纸包起来。”
在这个世界里，神罗帝国的法兰克人，语言基本上都是方言化的拉丁语，所以诺菈说拉丁语对方也勉强听得懂。
法兰克大叔包了两个烤熟的火鸡腿给她，露出歉意的表情说道：
“抱歉，因为陛下的原因要和你的家乡开战，这并非我们法兰克人的本意，只希望天主在降罪陛下的时候，不要迁怒到全体法兰克人身上。”
诺菈：？？？
对方这话的信息量有些大，以至于她半天没缓过神来。见这位漂亮姑娘有些发呆，大叔便不确定地问道：
“你不是意大利加人吗？”
“啊，我是所罗门城出身的。”诺菈坦诚说道。
“那就是了。”大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居然要向圣座宣战，陛下他肯定是疯了。天主保佑，请饶恕他的过错吧——在那之前，请先饶恕巴伐利亚。”
这家伙还真没说错。某种意义上讲，奥托皇帝的精神已经有点不正常了，阿斯克心里想道。
不过，消息居然这么快就传开了吗？难道魏斯巴赫家族没有进行舆论管制？
两人离开肉店，诺菈看着自己手里的火鸡腿发呆，阿斯克则是还在想皇帝奥托的事情。
“他刚才说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原来是说后续的南征战役呀。”诺菈用手撕下一小条火鸡肉，然而又很快将肉丢掉了：
“好烫！烫烫烫！”
“刚出炉的肯定烫啊。”阿斯克随口说了一句，诺菈就将他的耳朵捏住了。
“干嘛？”阿斯克有些无语。
“手被烫到就要捏耳垂。”诺菈一本正经地说道。
“为什么不捏你自己的耳垂？”阿斯克问。
“因为我手指上有油。”诺菈说道。
“我谢谢你啊，把油擦我耳朵上。”阿斯克完全无语。
“开个玩笑嘛。”诺菈拿出自己的手帕，帮他将耳垂擦干净，“你有没有听过那个心理学的容忍测试？”
“什么心理学？”阿斯克问。
“女生想要向暗恋的男生表白，却又不知道对方是否会答应。”诺菈笑眯眯地说道，“这时候就可以故意小小地作弄他一下，比如不小心将饮料洒他身上。”
“如果男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就能说明这个女生在他心里，至少是可以被容忍的，有一定好感度的特殊地位，表白的话那么成功的可能性就会高一些。”
“这个也不是很准的吧。”阿斯克随口说道，“我就见过那种好好先生的类型，别说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了，就算一大老爷们将拖鞋丢他脸上，只要道歉了他也不生气。”
“你是那种好好先生的类型吗？”诺菈纳闷问道。
“当然不是。”阿斯克说。
“那不就是啦？”诺菈笑嘻嘻地说道，“然后你也没有产生反感情绪，这就说明我表白的成功性很大……啊呀，我忘记我已经表白过了。”
“看来这个心理学测试确实不准。”她将被烫到的手指放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吹着冷气。
阿斯克：……
这姑娘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不动声色的方式，来巧妙地提醒他“我喜欢你”，每次都能让他产生强烈的愧疚感。
“我这只火鸡腿应该凉了。”阿斯克说。
“为什么你那只凉得更快？”诺菈好奇问道。
“因为我比较冷血。”阿斯克回答道。
“那有没有办法让你温暖一点呢？”诺菈语气轻快地问道，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有啊，跟温暖的事物待久一点，大概就会暖起来了。”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我们交换火鸡腿吧，我这只还是比较烫的。”诺菈用自己手里的火鸡腿，跟他手里的鸡腿交换了，随后便低头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阿斯克问。
“还不错，酥嫩鲜香，而且多汁，就是皮有点厚。”诺菈评价说道。
“火鸡肉的皮是比较厚实的。”阿斯克说，“不爱吃的话，你可以把它剥开。”
“那可不行。”诺菈又咬了一口，“我想吃的可是它的全部，包括它的厚脸皮。”
阿斯克：？？？
“厚脸皮？”他愣了一下，问道。
“我是说鸡皮。”诺菈面不改色地笑道，“你听错啦。”
阿斯克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姑娘骂得也确实没错，我得承认……
“前面是怎么回事？”诺菈踮起脚尖，看向前方的人群，“大家围在那里吵什么呀？”
“去看看吧。”阿斯克建议说道。
两人跑到市集中心，便看到某个穿着袍子的教士，被明兴城的市民们团团围住，正站在一个木箱子上，大声向周围的群众朗读着一条新闻：
“兹以现任教皇英诺森圣座陛下的谕旨，对神圣所罗门帝国皇帝奥托陛下，宣布处以最高的破门绝罚令！宣布开除奥托陛下的所罗门教籍！宣布废黜奥托陛下的皇帝之位！宣布放逐奥托陛下至帝国以外的土地上！至少一年内绝不宽恕！”
在他旁边，另一个站在木箱子上的人，看上去像是巴伐利亚的官员，也展开了手中的文件，向群众们大声地朗读起来：
“兹以现任神圣所罗门帝国皇帝奥托陛下的谕旨，宣布不承认所罗门教廷的破门绝罚令，并将亲自带领军队前往教廷，以和圣座陛下进行当面的对质与问询！”
台下的群众们已经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一拨站在教士这边支持教皇，斥责皇帝陛下背叛天主；另一拨站在官员这边支持魏斯巴赫家族，声称既然伟大的公爵大人派人这么说了，那么皇帝陛下大概是有苦衷的。
总体上来看，支持教皇的市民远多于对面的人。不过双方倒是没有打起来，毕竟对面支持的不是皇帝而是魏斯巴赫家族，因此唾骂和诅咒皇帝的声音倒是在现场占了上风。
“他们在干嘛啊？”诺菈好奇地问道。
虽然她已经听懂了对面在说什么，但是她假装完全不明白。
“舆论战。”阿斯克说。
“不懂，你解释给我听嘛。”诺菈俏生生地抬起头来，发动了斜向上45度可爱视线战术，配合上了装傻攻击和撒娇大招。

第五章 征召集结
“首先，巴伐利亚公爵虽然站在皇帝阵营，却是因为当下大势所趋的缘故。实际上几个月后远征教廷的结果，大概率是凶多吉少。除了被影响心智的皇帝以外，其余公爵估计都已经认识到了这点。”
“因此，当教皇下令教区教士宣读谕旨的时候，各位公爵肯定不会进行任何阻拦，以避免直接得罪教廷。对皇帝的借口就宣称是因为害怕被免除教籍。”
“同时，派出自己的官员去宣读皇帝的谕旨，这样对皇帝也算是有所交代。同时，在民众中引导这样的舆论：封臣忠实于封君毕竟无错，这也是符合法兰克人的社会习俗。至于封君有什么问题，那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嘛。”
“也就是说。”诺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一方面试图在教廷和皇帝间各不得罪，另一方面则是在民众舆论里将自己给摘了出来。”
“还有另一点在于，虽然迫于皇帝的要求，各位公爵不得不在公国内部进行征兵，但肯定希望自家兵力在战役里损失越少越好。”阿斯克继续说道，“因此，通过类似的舆论宣传，在公国内部形成隐晦的统一意见，后续才方便在战役里恰到好处的保存实力。”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征兵本身就会成为问题吧？”诺菈不解地问道，“如果民众都开始反战了，征兵难道不会遇上困难吗？”
“诺菈，封建国家的动员能力本来就弱。”阿斯克回答说道，“无论何种情况之下，征兵都是非常困难的，只能依靠征兵官的武力进行强征。”
“对皇帝而言，各位公爵在公国内部征兵是否卖力，是可以判断公爵是否忠心的标准。至于被征的兵是否肯战，这个就不好强求公爵了。”
“也就是说，在皇帝看得到的地方尽力表现，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疯狂地进行各种小动作，是么？”诺菈若有所悟。
“完全正确。”阿斯克笑着说道，“甚至皇帝本身能猜到有这种行为，却也因为‘看不到’从而只能默许。这种现象不仅出现在战争和征兵上面，实际上已经贯穿了封建国家的方方面面，形成了由明确条文和潜规则所组成的‘贵族特色玩法’。”
“也就是贵族们常说的‘法理’。”
“嗯……”诺菈唔了一会儿，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在她的故乡意大利加，虽然政体上是城邦制，但实际上城邦的概念已经非常模糊，超级发达的商业强行打破了劳动力流动的藩篱，并且在此之上诞生了诸如“意大利十三豪门”这样的托拉斯寡头。
因此，整个意大利加基本就是“契约至上”。浩瀚而繁琐的海量法律条文是贯穿社会方方面面的根本，越是资本雄厚的企业，越是可以通过雇佣强大的法务团队，取得法律对抗上面的绝对优势。
后来她到了东所罗门帝国，中央官僚制的集权国家。虽然继承至古所罗门帝国的遗产，也具备相对完善的法律条文，然而他们的司法解释相对意大利加而言，却是比较模糊的，这就给了各级法官较大的自由裁量权。
换言之，就是讲政治。
比如今年上面主打稳定治安，那么即便是偷窃、诈骗等较轻罪行也会严判；反之如果主打信仰教化，那么即便是谋杀、抢劫等严重罪行，也会更多从有期徒刑和劳改方面进行量刑。
而在神圣所罗门帝国，法律的作用似乎被更加地稀释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封建领主们的个人意志，以及大量基于法兰克贵族之间的“惯例”和“潜规则”。
“法理”，实际上应该是“理法”，道理上的法律。
非常落后，在诺菈看来，但是也挺有意思的。
不去管这些街头闹剧，两人采购了大量蔬菜、水果和肉类，然后在没人的地方，顺手便将它们传送回炉火岛里。
“说起来，你们的魔药应该已经消化了吧？”阿斯克问道。
“差不多了。”诺菈回答说道。
自上次击败半神隐秘之弦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依靠每日团队超高的训练负荷量，大家体内魔药的消化速度倒是无比飞快，很快就能迎来下一次晋升环节。
考虑到南征战役即将来临，升级也成了越快越好，刻不容缓的急迫事宜。
诺菈传送回了炉火岛，主持大家的升级事宜，阿斯克则带着古书继续在外面闲逛。
然后便在街头看见了佩剑的梅耶。
“咦，你不是应该在斯特拉斯堡吗？”阿斯克惊异问道。
自从上次帮梅耶献书并偿还了债务后，这家伙就一直计划着回斯特拉斯堡去。
斯特拉斯堡位于西法兰克王国和施瓦本公国的边界，是一座少见的没有领主管辖的自治市，梅耶打算在那里开设一家剑术道馆。
因此在内战结束，道路恢复畅通后，阿斯克就以为这位方块剑圣已经回去了，没想到又在明兴城里见到了他。
“唉，没办法。”梅耶捏着自己的小胡子说道，“自从上次献书后，巴伐利亚公爵后续又派人找到了我，陆续奖赏给我几笔重金。”
“我还以为是他欣赏我剑术的缘故，没想到他其实是想征召我打仗，今天上午任命书和册封已经发下来了。”
“什么册封？”
“骑士啊。”梅耶说道，“当然，是没有封君的那种。”
在神罗帝国，骑士分为两种，一种是没有封君的，自然也就没有封地，只是领个头衔就要上阵打仗，后续有可能凭军功获得封地，但是比较少——这种骑士一般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最高阶级。
另一种则是有封君，也有封地的骑士，这种一般是为贵族青年准备的，尤其是那种虽然家境不咋地，但是祖上血统高贵过的小贵族。
当然也会有例外，比如路德维格册封阿斯克为自己的封臣，有贝格村作为封地，实际上是邀请他加入自身家系的委婉表态，为后续成为他的妹夫进行铺路。
这些都是和平时代的贵族玩法。随着魔潮逐渐上升，不同超凡者之间的实力差距逐渐拉大，这种贵族们的老牌规矩很快就会被打破了。
阿斯克和梅耶都是资深超凡者，对此也都完全不在意，因此只是就着战争的话题闲聊几句，互相交换手头的情报。
“阿斯克阁下！”身后远处传来个气喘吁吁的声音，阿斯克转过身去，便看见魏斯巴赫家族的约翰骑士长跑过来了。
“您的任命书，请。”约翰骑士长向他行了个骑士礼，随后将任命书双手呈上，“明天下午，请在明兴城外的赛马竞技场，带着您的人在那里集合。”
“我的任命书？”阿斯克有些诧异。
“您是高廷子爵的封臣啊。”约翰骑士长解释说道，“魏斯巴赫家族已经宣布参战了，按照高廷子爵发出的征召令，您也是需要带兵集结的。”
阿斯克：……
他才想起来自己也是被册封过的。
好吧，反正出战也早就在计划之中，至于是作为苍青之剑佣兵团，还是作为贝格村的领主骑士，都只是个头衔而已。
无所谓了。

第六章 整装待发
在饮用魔药后，团队的平均等级终于提升到了Lv.8.5左右。
诺菈服用了新制备的“灵体III”魔药，晋升Lv.8；
如果说生命III的能力，可以操纵生命组织的过度生长和定向分化，那么灵体III就能操纵游荡的灵体进行各种诡异的攻击。
比如之前惊惧所用过的“灵魂尖啸”。
蜜儿服用了“运气III”，晋升到了Lv.9。
III级的运气能力，赋予了她大范围调整周围人物的幸运/厄运周期的能力。
比如给大家来个“幸运增幅”，接下来敌人的攻击总是会因意外而落空，大家闭着眼睛乱打都能打到敌人的要害。
当然，幸运过后的厄运反噬还是存在的。
因为如此，阿斯克禁止蜜儿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动用这个大范围调节运气的能力。
米娅服用了“弱点III”魔药。为了这瓶魔药的主材料，她当初还给美狄亚卖身过一天。
弱点III能力确实也经得起她的付出，现在她不仅可以看到敌人本身的弱点，还能通过特定的战斗技巧，逼迫敌人产生新的弱点和破绽。
可以说她的打法风格越来越刺客化了，阴影舞者的职业Build正在快速成型。
佩姬服食了“瘟疫II”的魔药，无论是病原体的传播、繁殖还是发作，其对应速率都大为提高，从慢速控制变成了快速控制，从而使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了。
另一方面，她也可以通过近身影响，让对方身体产生一些非传染性的疾病，比如“过敏”“痉挛”，甚至“心肌梗塞”等，具体的功效还需要研究和适应。
最后则是希拉，服用了外公赠送的“风暴III”魔药，掌控压缩空气的能力得到增强。
现在的她，也可以学着向隐秘之弦那样，将空气压缩并分布在表面，形成一层透明的“空气装甲”。
只是这层装甲的防弹能力远不如半神，别说狙击枪了，就算是突击步枪在20米内的近距离攒射也抵挡不住。
然而她之前服用过的“陨石III”魔药，倒是在近期的实战训练里，被她研究出某个挺实用的能力来，名为“高重力偏转场”。
在周身半径五十米处的圆形范围内，分布着方向扭曲成圆切线的增幅重力力场，任何进入力场的子弹，都会受到重力影响而导致弹道偏移。
如果是飞行速度为1000米每秒的狙击枪子弹，水平偏转距离甚至不足4厘米，防弹作用相对有限。
然而如果是500米每秒的步枪子弹，水平偏转距离能达到15厘米，这个效果就相当可观了。
考虑到希拉的脸宽和身宽，敌人射击如果瞄头则必然射偏，即便是射向身躯的子弹，也能偏转过滤掉相当一部分。
毕竟她身材纤细，又是小脸。
这个能力的唯一缺陷，是无法分辨力场内的物体，因此一开起来是敌我不分，而五十米的距离又完全不利于团队作战，因此泛用性不高，只能听从阿斯克指挥再开启。
初步消化魔药完毕，众人便向外城指定的地点参与集结，准备参与接下来长达数月甚至半年的高难战役。
当这拨最低等级也在Lv.8以上的超凡者姑娘们，出现在城外赛马竞技场上的时候，顿时引发了其他士兵的骚动。
在场的士兵，本来就是最近被强制征召的适龄男性市民，已经带着一定程度的怨气和不安，此时看到几个漂亮姑娘跟着一个男人加入队列，群情顿时便更加激昂起来。
我等平民接下来就要去打生打死了，你这贵族上战场居然还要带情妇？
然后骚动很快又被各自领队的骑士所严厉约束下去。开什么玩笑，魏斯巴赫家族的埃莉诺大小姐就在这只团队里，你们还敢口花花是嫌命太长吗？
巴伐利亚公爵站在台上。作为巴伐利亚军队总统帅，他这次是要领军亲自出征的。
与他一同出征的则是埃莉诺的二哥亨利，大哥路德维格则是留守巴伐利亚公国负责监国。
这也是如今神圣所罗门帝国内的传统玩法：当皇帝全面征召出兵时，要么公爵本人带兵出征，长子留守国内作为继承人；要么公爵留守，但必须得将长子派出去。
以示对皇帝陛下的尊重。
台上的亨利也是全副武装，正在大声宣读皇帝陛下的《帝国宣言》。
“你二哥这次跟着出征？”诺菈小声问道。
“内战爆发前，他不是及时赶回来完婚了吗？”埃莉诺也小声地解释说道，“上个月他妻子检查出来有身孕，所以父亲这次才放心将他带出来。”
“我不理解。”诺菈哭笑不得。这意思是有了孙子，那儿子出事情也不要紧了？
不过这确实是这个时代封建家族的“继承人至上”思维。想想法兰克尼亚的狮鹫公爵，战败了，儿子也没了，女婿家族也背叛了，坐拥一个法兰克尼亚公国却无人继承，还不知道未来会便宜了谁，那叫一个惨。
阿斯克和梅耶作为骑士站在前排，听着台上亨利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地朗读开战宣言。
“话说，行军路线确定了没？”梅耶问道。
“应该是走因斯布鲁克路线。”阿斯克回答说道，“穿过阿尔卑斯山脉，然后进攻维罗纳。”
“沃尔夫家族的军队会从米兰出发，配合皇帝联军一同夹击维罗纳，打开前往意大利加的门户。”
“攻下这座城市后，可能会分兵去维尼斯，这个得看维尼斯总督的态度了。”
“如果不分兵，那么就是按照博洛尼亚-佛罗伦萨-所罗门这个顺序。”
阿斯克这样解释道。
“挺直接的，至少没绕来绕去。”梅耶显然也是打过仗的，点了点头说道，“希望此行一切顺利吧。”
阿斯克随口附和。当然，按照原游戏世界的剧情，维罗纳是被顺利攻陷的，然而打博洛尼亚就几乎耗尽了士气，还没抵达佛罗伦萨，神罗军队就近于崩溃的边缘了。
在博洛尼亚到佛罗伦萨沿路，到处都是被绞死的尸体。据说奥托皇帝当时每天都要下令处死一批士兵或骑士，理由是怀疑他们企图逃跑或叛乱。
以至于军队里都私下流传“半疯皇帝”的称号，大家都对这场战役的未来非常恐惧。
事实上，逃跑是真的，叛乱是假的。整天行刺皇帝的那都是玩家，跟各个领主手下的骑士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铁与火之歌》的游戏世界里，NPC的设定比较有意思。玩家死后复活，等级能力什么的都在，但是和NPC的社交关系会清零，也就是NPC会当“之前的你”已经死了，哪怕你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反映在神罗皇帝这个NPC上，就发现每天都有手下的士兵来行刺他（毕竟皇帝这NPC难得没躲在层层守卫的亚琛大皇宫里，大家当然会忍不住手痒去打一打的嘛）。
由于皇帝NPC认不出玩家士兵和NPC士兵的区别，因此便给了他军队里全是教廷刺客的错觉。
杀之不尽，绞之不绝，第二天又来。长达数个月的骚扰，这皇帝终于半疯了。
当时玩家们都吐槽说这游戏的NPC智能大概就这样了……现在看来，皇帝的半疯恐怕并非是玩家们骚扰的缘故。
更可能是被那个神秘人持续影响其心智的结果。
至于是不是，只要看这个世界的皇帝是否会半疯就知道了。

第七章 让帝国再次伟大
因斯布鲁克城，位于阿尔卑斯山脉的北麓。
在因斯布鲁克以北的山区，当初沃尔夫家族的军队就在这里，和魏斯巴赫家族的山区驻军进行鏖战。
而在因斯布鲁克以南，则是海拔更为高耸的山区，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超凡生物，没有军队敢于在这里长时间停留，只能选择迅速匆匆穿过。
皇帝陛下奥托二世骑马走在山路中央，前后有大量的皇帝近卫军“刀锋武士”拱卫，两边则是萨克森家族的两位半神，“酸蚀之龙”赫德维希，“空想之龙”布鲁诺。
也就是在这个没有玩家的世界，奥托二世才敢无知无畏地出现在军队面前，不然悍不畏死的玩家们，就会直接就教两位半神什么是“蚁多烦死象”。
奥托皇帝，是一位金色卷发，瞳孔深邃，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宽阔的额头和高耸的鼻梁，散发着“此人雄图壮志，野心勃勃”的感觉。
前面的队伍逐渐堵塞起来，一名刀锋武士骑兵如风而至，在奥托皇帝前方迅速下马半跪，大声禀报：
“陛下！前面有两只巨龙堵住了道路，要求面见陛下与两位半神！”
皇帝的萨克森家族又叫巨龙家族，跟全大陆的巨龙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因此刀锋武士也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只是赶紧前来通知报信。
“两位，随我去见巨龙吧。”皇帝奥托勒住马缰，说道。
两位半神微微颔首。
三人继续驾马前行，很快便在前方的格施尼茨峡谷里，见到了堵住道路的两条巨龙。
还没接近，三人身下的坐骑便惊恐地嘶鸣起来，死也不肯继续向前。他们只能无奈下马，步行穿过刀锋武士的层层护卫，来到了两条巨龙的面前。
“古洛托夫&#183;斯卡瓦隆&#183;萨克森。”两条巨龙扬起脖颈，声震四野，群山都在回响共鸣，“依照上古神圣的盟约，萨拉克利按照誓言前来迎接您。”
萨拉克利，即“天穹的守卫者”，是居住在阿尔卑斯山脉中部的巨龙一族。
于是皇帝便缓缓抬起一只手，“巨龙IV”的血脉能力发作，令他的胳膊上迅速凸起片片龙鳞：
“古洛托夫&#183;斯卡瓦隆&#183;萨拉克利！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替我摧毁南方的防御力量，随我同行！”
“小萨克森。”左边的巨龙垂下头颅，“听我说，你苦心孤诣挑起的这场战争，是必然会陷入可悲的失败的。”
“他们在天穹之上有可怕的力量，足以毁灭这个世界。”右边的巨龙不安地拍打双翼，狂暴的气流震得附近的刀锋武士不住后退，“他们在云端也有大量的钢铁之鹰，可以射出恐怖的火焰和闪电，小萨克森你没有任何的胜算。”
“然而在魔潮的侵袭下，他们的科技制品已经全部被烧毁了！”奥托皇帝提高了声音，“我所布下的棋子，已经毁灭了他们修复技术的机器！他们现在失去了先进的刀剑，而单单比拼勇气和力量，我们法兰克人绝不会输！”
“小萨克森，真正可怕的不是无知，而是傲慢。”左边的巨龙继续劝说道，“回去吧，不要将你族和我族的神圣誓约，浪费在这种必败的战争上面。”
“当雄鹰振翅高飞于天际，下方地面上的雄狮只有蚂蚁般大小，可你决不能将其真的当做蝼蚁。”右边的巨龙扬起脖颈。
“萨拉克利！”奥托皇帝厉声说道，“你们龙族的思维只判断强弱，殊不知这世上还有比强弱更重要的东西！”
“我们的人类帝国，长年受到教廷的经济掠夺和剥削，建立在技术差距上的贸易剪刀差，已经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在我祖父即位期间，辛勤如蜜蜂的法兰克工人要赶制八亿件衬衫，才能从教廷的手里换回一架飞机！”
两只巨龙瞪大了金色的竖瞳。龙族没有交易的概念，然而皇帝的愤怒通过同血脉的灵性传达给了它们，令它们的血也狂暴地沸腾起来。它们扬天长鸣，声如高啸，响彻千里。
离得近的刀锋战士连忙捂住双耳后退，粘膜被剧烈的声波所撕裂，从口鼻里沁出血来。
在队伍的后方，阿斯克也听见了皇帝的巨大咆哮声。
“八亿件衬衫”的梗他也是知道的，无非是发展中国家造不出高科技产品，从而被迫用低廉的产品和发达国家进行贸易，并长期承受巨大的贸易逆差。
事实上，还得多亏了当年的奥托一世抓住了意大利加内乱的机会，威逼教皇捞到了一批技术援助，顺带着吞并了北意大利加的伦巴第地区，最终将神罗帝国从农业国家初步转型成了低端的工业国家——否则连跟教廷贸易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当教廷的狗。
（当教廷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啊，汪汪！）
“在我父亲统治的时代，帝国的工业有了飞速的发展，成千上万的工厂，在广袤的土地上被建立起来。我们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基建体系，自己的能源供应，自己的内需市场……”奥托皇帝的胡须如雷霆般抖动着，瞳孔中仿佛有金红色的熔岩将要喷发出来：
“然而这还不够！我们辛勤劳动的财富正在被教廷掠夺，不平等的贸易还在继续！只要教廷还在限制我们和邻国的自由贸易，我们就得待在低端产业链上被持续压榨！”
充满野心和壮志的皇帝张开双手，声音仿佛剧烈的风暴般，在周围人们的耳畔轰鸣着：
“朕，要让法兰克民族重新昂首挺胸，骄傲地屹立在这片大陆之上，即便是发动最惨烈的战争也在所不惜！朕要让神圣所罗门帝国再次伟大起来，直到完全复兴古所罗门帝国的强盛与荣光！”
他的豪言壮语掷地有声，感染力极强。巨龙们默默地垂下头颅，半神将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连后方的刀锋武士也密密麻麻地半跪下来，热泪盈眶地怒吼起来：
“让帝国再次伟大！”
刀锋武士的成片半跪，很快便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引起了联动反应，后面不明所以的士兵也跟着半跪下来。
从下洛林到上洛林，从萨克森到图林根，从波西米亚到巴伐利亚，从法兰克尼亚到卡林西亚、伦巴第和勃艮第，来自各个公国的士兵都原地半跪下来，跟着前面传来的口号机械喊道：
“让帝国再次伟大！万岁！万岁！帝国万岁！皇帝万岁！”
队伍里的阿斯克当然不至于在此时鹤立鸡群，平白而不必要地引人注目，只是面无表情地跟着半跪下来。
他这一半跪，姑娘们自然也跟着半跪，只听见前面的口号如山崩地裂般响起，声音传到这边已经完全变了样，居然成了“让皇帝再次伟大”。
“让皇帝再次伟大！帝国万岁！皇帝万岁！”周围喊得最凶的是埃莉诺的二哥亨利，这位曾经担任刀锋武士的巴伐利亚汉子几乎是拼了老命在喊，手臂在空中疯狂地挥舞着，脸庞已经涨得通红。
“让皇帝再次伟大”是什么鬼！阿斯克在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他回过头去，只见姑娘们不约而同地盯着他，满脸都是“我们在哪里”“我们在干嘛”的懵逼表情。

第八章 不详预感
神圣所罗门帝国的萨克森皇朝，到奥托二世这代已经出了三个皇帝，三个都是有雄心壮志的皇帝，没有一个是肯安分的。
奥托皇帝的爷爷亨利一世，在即位的时候就拒绝所罗门公教的涂油仪式，以表明他不会遵从教廷所制定的秩序，因此还被人们戏称为“无柄之剑”。
奥托皇帝的父亲奥托一世，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意大利加内乱，于是在佛罗伦萨派的帮助下，穿过阿尔卑斯山脉打进了意大利加，废除了当时的教皇约翰十二世，转立利奥八世为教皇。
连带着签订了《奥托特权协定》，其中最著名的是规定了“教皇应当绝对服从于皇帝”。
结果等到后面的教皇英诺森一上台，就把这条丧权辱国的协议给撕毁了，直接当做从来没有签订过类似的协议。
我撕了就撕了，你有种你来咬我啊？
奥托一世当然没有去咬英诺森，一来像上次那般千载难逢的时机已经没有了，二来从教廷那边拿（qiang）到了一批技术援助，接下来抓紧时间发展国力才是紧要任务。
然而神罗帝国毕竟不够帝国，松散的封建制导致公国各自为政，而法兰克式的分税制则加重了区域发展的不平衡。
南方的勃艮第、伦巴第和巴伐利亚，很快便凭借和教廷的外贸而富得流油，北方的萨克森和下洛林、波西米亚却仍然贫穷异常。
据说某段时间，为了在下洛林开建工厂园区，奥托一世皇帝甚至不得不屈尊向沃尔夫家族借钱，这一借居然连续借了三年……
长此下去，别说“集中力量办大事”，帝国别自己分裂就不错了。
据论坛里的考据党大佬论证，到了如今的奥托二世皇帝，由于长年的贸易逆差，神罗帝国的外债已经达到了某种即将爆炸的可怕地步，而且根本没有任何缩减的能力或迹象。
同时南方公国也开始出现了分裂的苗头。巴伐利亚公国还算好的，毕竟和意大利加有阿尔卑斯山拦着。
沃尔夫家族和伦巴第地区的所罗门人长期贸易往来，连思想和文化上也都开始“拉丁化”，听说勃艮第的人民甚至有点开始以“高等法兰克人”自居的意思了。
因此，如今奥托二世皇帝面临的烂摊子就是，要么继续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忍受着庞大外债和南方公国的分裂倾向，先设法改革封建分税制（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把国力建设上去再说。
要么就是直接翻脸，先把背祖的沃尔夫家族打翻（等于和教廷撕破脸），然后再挟大胜威势再次南征意大利加，重新走一次他父亲的“入关”路线。
最后奥托皇帝选择了后者。这里面有多少是他自己的政治决策，有多少是帝国上层的共同意志，又有多少是来自某种未知的心智影响，这个已经没人知道了。
帝国的战争机器已经隆隆开动起来，在撞得粉身碎骨之前，已经无法回头了。
两条巨龙在头顶上空飞动，掀起剧烈磅礴的风声，根据萨克森家族和萨拉克利龙族的古老誓约，这两只巨龙将跟随皇帝南征意大利加，直到他的战役彻底成功或彻底失败为止。
士兵们则是昂首挺胸地先前进发。前些日子，大家休息的时候还在不满地讨论“陛下何时才会被天主降罪”，现在已经开始热血满腔地“让帝国再次伟大”了。
只能说底层人民实在是太容易糊弄了，随便煽动一下就能搞定。
前面策马来了几个刀锋武士，说是奉了皇帝的旨意，要教大家唱一首歌，名为“天主保佑吾皇奥托”。
阿斯克：……
显然，关于公爵们在背后做的小动作，以及各个公国士兵的普遍怨气，皇帝俨然已经早有了应对的措施。演讲，唱军歌，各种手段是层出不穷。
于是士兵们就开始跟着唱歌，起初还有些荒腔走板，后面便齐齐嘹亮起来：
我们伟大皇帝奥托。
我们祈求皇统久长。
我们祝愿好运常伴。
愿那桂冠永垂不朽。
胜利花环归于他……
这曲调还是挺耐听的，连姑娘们也跟着唱起来，阿斯克也就意思性地张张嘴巴，心说这任务流程也太特么地长了，这么多天下来就是沿路不停地走，看风景，还带集体唱歌的，我怎么记得好像沿途应该也有几个任务来着？
临近傍晚，众人便抵达了波马罗洛，这是一座位于阿尔卑斯山脉深处的小峡谷，有座拉丁人和法兰克人混居的小镇。
（拉丁人可以视为古所罗门民族和其他民族的混血）
皇帝和公爵的队伍，理所当然地占据了镇中心最好的建筑，数量庞大的骑士们租借了镇里的人家，至于底层士兵当然只能在镇外找空地扎营，营地帐篷从镇子这头扎到那头，从山上看下去到处都是旗帜和帐篷的海洋。
苍青之剑佣兵团托了埃莉诺的关系和阿斯克的骑士身份，倒是也在镇里找了个民居住下。女主人是孀居的拉丁女人，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看到佣兵们进来差点没被吓死。
诺菈和埃莉诺连忙上去给她塞钱，好生安慰。尤其是诺菈亲切的拉丁语，让这个可怜的女人总算是放下心来。
“楼上只有两个房间，尊贵的客人们可以自行分配，一楼的客厅也可以睡几个人。我和孩子们会到地窖里去，孩子们很乖的不会乱跑，绝对不会打扰诸位客人的休息……”
女人小心翼翼地说道，而诺菈和埃莉诺连忙安慰说不用，你们只管住房间就好，我们会住另一个房间。
这话说得女人愣住了，抓住她衣服下摆的两个孩子，乌黑的眼珠也滴溜溜地转了起来。虽然没敢说话，目光却是在姑娘们和阿斯克的身上不断打量。
妈妈不是说，只有夫妻婚后才可以同房睡吗？那这些姐姐都是那位哥哥的妻子？
哇，好厉害，居然有那么多妻子？！
孩子们的思维总是单纯的，顿时便将阿斯克当成了“厉害的人”来看待。
诺菈和美狄亚读出了这两个孩子的心思，各自也是哭笑不得。
等惴惴不安的女人带着孩子上楼睡觉后，姑娘们便也打算进另一间房间——回炉火岛去睡觉。
“埃莉诺？”诺菈最后走上楼梯，看向了还站在客厅的埃莉诺。
“我今天在客厅守夜。”埃莉诺说道。
“守夜？没必要吧。”诺菈有些奇怪，“外面可都是骑士们呢。”
埃莉诺摇了摇头，显然已经决定了。
那两个孩子看她的目光，让她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她莫名想起在塞萨洛尼卡的城外，那个被抢走食物而死去的女孩子；以及贝格村那个为她献上花环，结果却在鼠灾里被杀的女孩子……都曾经用那般纯洁的目光，好奇而友好地打量着她。
某种意义上说，感觉自己仿佛孩子的克星似的。
就算是以防万一，她这次也不会再无所作为了。
如果有什么危险将从门外进来，必然会从她的身上先跨过去。
回到炉火岛里，诺菈将事情和阿斯克说了一遍，有些担忧地问道：
“阿斯克，你是不是能……”
“我可不能未卜先知。”阿斯克摇了摇头，不过记忆里这段主线剧情，确实有很多任务来着。
“这样吧，今天我在外面保管古书，待在房间里。”最后他说道，“如果下面发生了什么情况，我就会及时过去支援埃莉诺。”

第九章 睡前故事
阿斯克在炉火岛里洗漱完毕，便抱着自己的棉被和枕头传送到主位面，在二楼房间的床上铺好。
走出房间，他便看见埃莉诺的长枪支在了上锁的门后，如果有什么东西试图撞门，便会先把长枪震倒在地，从而发出足以惊醒众人的声响。
窗户上则竖直放着埃莉诺的盾牌，不仅挡住了外面窥探的目光，同样也能起到示警的效果。
提着长剑的埃莉诺检查完地窖，走回一楼大厅，便听到头顶的声音问道：
“都检查完毕了？”
“嗯。”埃莉诺抬起头来，看着倚着二楼栏杆的阿斯克，“我今天在客厅守夜。”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在二楼的走廊上打地铺。”阿斯克说道，“一旦被惊醒，只要居高临下守住楼梯，敌人就没法攻上来。”
“另外没必要用武器和盾牌，太奢侈了。简单地倒立几个瓶子在外围就可以。”
“有道理。”埃莉诺点了点头，便将长枪和盾牌重新收起，转而开始使用瓶子制作发声陷阱。
“我就待在这个房间里面。”阿斯克说道，“有情况记得叫我。”
“今天你待在外面？”埃莉诺惊讶问道。
“是的。”阿斯克说。
可今天轮到看守古书的是我呀。埃莉诺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她知道团长这是担心她的安危，本来是想要拒绝的，可是团长实在太厉害了，有他在房间里，自己守夜也能安心许多吧。
阿斯克回房间睡觉去了。这个房间虽小，家具也很简陋，但却被女主人收拾得很干净，他合衣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龙骨长剑放在床边。
埃莉诺则是在二楼打了地铺，同样将剑盾和长枪放在手边方便够到的地方，目光越过走廊的地板边缘，可以轻易扫视下方的客厅和正门。
“阿斯克。”她轻轻地唤道，“阿斯克？”
“怎么了？”房间里传来声音。
“我声音这么轻，你也能听到？”埃莉诺诧异问道。
“当然，我的‘完美体魄X’，在感知方面有所加成。”阿斯克回答说道。
“嗯。”埃莉诺如实说道，“我有些睡不着。”
“有心事？”
“在想那个人说的事情。”
那个人，指的自然是隐秘之弦半神。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阿斯克说。
“没用，但是忍不住会去想。”埃莉诺单手枕着头颅，望着下方，“阿斯克……”
“战争啊，真是很可怕的东西。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在君士坦丁堡的地下竞技场遇到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阿斯克在初见埃莉诺的时候，便觉得她的相貌有些似曾相识，不过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游戏里作为NPC的她，绝对没有死于内测版本的君士坦丁堡城陷战争里。
“你说，我会不会死在十字军战争里呢？”埃莉诺幽幽问道。
“不会的吧。”阿斯克说。
“为什么？那时的我只是个普通人，而且实力也不怎么样。”埃莉诺说，“就算打不过攻城的十字军骑士，但看到君士坦丁堡市民的惨状，我应该会挺身而出的。”
“因为在十字军攻入金角湾的时候，诺菈肯定会叫人来接，那么顺便就会带你离开。”阿斯克说，“我不觉得你会一直待在君士坦丁堡，直到十字军骑士打过加拉塔大桥来。”
门外无声了半晌，传来埃莉诺如释重负的声音：
“也是。如果没有遇到你的话。”
“说起来，你和诺菈是怎么结识的？”阿斯克随口问道。
“护卫。”埃莉诺回答说道，“我接受了她的雇佣，为她当过一段时间的护卫，陪同她在君士坦丁堡市内散步游玩。”
“然后，她猜出了你的身份。”阿斯克说。
“大概吧，虽然我那时从外表上看，只是个落魄的流浪佣兵。”埃莉诺微笑起来，“不过她倒是从我说话的口音里，猜出我是出身于巴伐利亚的贵族家庭。”
“说话的口音，能反映出说话者的阶级身份么？”阿斯克随口问道。
“能，也不能。”埃莉诺低声说道，“比如米娅、佩姬和蜜儿，说的就是标准的希瑞斯语，可以听出是君士坦丁堡市民，因为希瑞斯半岛的城邦们都有各自的方言口音。”
“又比如希德莉法虽然和我都说拉丁语，但只有法兰克贵族才会用标准的拉丁腔调，平民开口则会掺杂很多法兰克方言。希德莉法的拉丁语带着浓厚的北地口音，还有一些俚语词汇，应该是她那边的家乡话。”
“至于美狄亚和你，诺菈说完全听不出来你们的出身。美狄亚的希瑞斯语流利异常，但过于标准，显然是经过了刻苦的特殊训练，以至于去掉了大多数口音的特征。”
“你的希瑞斯语和拉丁语也是如此，标准得不能再标准，诺菈说你肯定接受过极其专业的语言学训练。”
其实我根本没学过拉丁语和希瑞斯语，这些都是魂穿带来的特殊天赋……阿斯克心里吐槽。
“阿斯克，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呢？”过了片刻，埃莉诺又低声问道。
“我的过去挺无聊的。”阿斯克说，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似曾相识。
“难道会比一个出身上流贵族家庭，始终和哥哥们较劲攀比，最后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的姑娘的故事更无聊？”埃莉诺问道。
“比如说，按照家里的安排，按部就班地过完前半辈子，然后突然开始追寻梦想和人生价值，这样的故事算更加无聊吗？”阿斯克说道。
“看来我们差不多。”埃莉诺说，“都不想按着家里的安排来走。呵，我在想，如果我们能更早遇到的话……”
“然后呢？”阿斯克问。
门外安静了半晌。
“不，没什么。晚安。”
“晚安。”
埃莉诺将头缩进了被子里，最后看了眼自己的长剑与盾，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皮。
你刚才想说什么呢？埃莉诺，是头脑发热了么？
她忽然有些倦了，感觉睡意从心底层层叠叠地涌出。
繁杂而紊乱的思绪也沉静下来，开始进入保持隐隐清醒的假寐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一声清脆的，瓶子倒地的声音从楼下响起，她才猛然从假寐里惊醒过来，右手瞬间伸出被褥，握住了地板上的长剑。

第十章 低阶魔鬼
埃莉诺一个鲤鱼打挺，手持剑盾从地板上跃起。
视线飞快扫过下方，一楼的正门已经被撞破，某只巨大的猎犬正站在客厅中央，赤色的毛发鲜艳得仿佛在燃烧，眼睛则是如煤炭般的深黑色。
更为可怖的是，它有三个头颅。每只犬首都有拉长到耳部的巨大裂口，密密麻麻如鲨鱼般的利齿，以及不断流淌的涎水。
刻耳柏洛斯，地狱的三头犬。
这只三头犬凶猛地冲上楼梯，踏过的地面有焦黑的烧灼痕迹，埃莉诺冷静地提起盾牌，看准时机，居高临下一记沉重的盾牌挥砸。
犀顶！
三头犬虽然力大无穷，却也吃不住埃莉诺已经达到Lv.9的肉体力量，瞬间沿着楼梯丁零当啷地翻滚下去，摔了个七晕八素。
“怎么了？”阿斯克手持龙骨长剑从房间里冲出，隔壁房间的门也打开了，穿着睡衣的女主人惊恐地探出半个脑袋。
“回房间去，保护你的孩子，没我的命令不要出来。”阿斯克迅速和她说了一句，女主人则是如梦初醒般，连忙将房门用力关上了，随后便传来拖动柜子堵门的声音。
“埃莉诺，你回炉火岛，将姑娘们叫醒，然后集体传送出来。”阿斯克飞快下令。
“好。”埃莉诺迅速传送进了炉火岛。
阿斯克走下楼梯，那只三头犬已经翻身爬起，如临大敌地盯住了阿斯克，喉头发出忌惮而又惊惧的呜呜声。
这只畜生的体内，含有“阴谋”和“直觉”的低阶灵性材料。因此既感到对方传来的巨大恶意，又能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极度危险的气息。
还没等它在“试探攻击”和“夹尾逃跑”中选出一个答案来，阿斯克便手持龙骨长剑冲上前去，沉身劈砍。
三头犬敏捷地后跳闪躲，没想到阿斯克挥剑急停，变劈为刺，瞬间便在空中刺中了它。
作为炼狱的特殊生物，地狱三头犬可以从痛苦中汲取少量的Buff加成，受伤越是严重，攻击力量和生命恢复速度也就越快。
然而仅仅是中了这一剑，这只畜生便突然惊恐的发觉自身灵性正在飞快下滑。
剑身上阿格里庇娜的残留毒素给了它一个惊喜，而它毫无疑问并没有半神的磅礴灵性，很快就陷入了彻底的失控状态，在地上痛苦地狂乱翻滚着，仿佛是陷入了狂犬病发作的野兽般。
阿斯克顺手抄起刚才带在身边的，埃莉诺留在地上的长枪，一枪便将地狱三头犬插死在了木地板上。
地狱三头犬这种怪物号称新人之敌，主要是它的攻击范围高达前方270度，稍微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咬到，然后它的涎水又有强烈的腐蚀性，一口就能把人给废掉。
当然，阿斯克打它可以让一只手，没问题。
用魔铜容器取了点三头犬的涎水和血液，阿斯克刚将其摇晃混匀，便看到姑娘们唰唰唰地传送到了周围。
“地狱三头犬？”美狄亚瞄了一眼地上熟悉的尸体，然后又看向阿斯克手里的容器，“那是什么？它涎水和血液的混合物？”
“三头犬的涎水有腐蚀性，血液有毒性，混合起来却能变成安全的高效麻痹药物。”阿斯克回答说道，将容器递给美狄亚。
“你漏了一个。”美狄亚说，“考虑到你的剑上还有半神的毒素，这玩意……可以放翻半神吗？”
“大概没问题，总之你先收好吧。”阿斯克回答说道，“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地狱三头犬为什么会出现这里？”希拉凑到窗户边上，听到外面传来隐隐的惨叫和怒吼声，“看来不止是我们这一户人家遭袭。”
“留一个人在这里看守。”阿斯克快速说道，“其他人跟我出去清怪。”
“我吧。”埃莉诺主动请缨。
“米娅，你来。”阿斯克否决了她的请求，哪有MT主动脱离部队的嘛。
“等等，为什么是我？”米娅抗议说道，“没了我你们怎么办啊？”
“米娅。”阿斯克摸了摸她的头，郑重说道，“外面正在发生大规模的怪物袭击，而这户女主人是完全没有防范能力的，因此需要一个忠实可靠的佣兵来保护她们。”
“这个佣兵必须极为擅长单兵作战，在狭小的室内快速游走的高机动性，精妙的冷兵器格斗能力，以及能够高效斩杀敌人的反应与敏捷。想来想去，我觉得队伍里只有你能胜任这个任务。”
“哎呀，真拿你没有办法。”米娅被他说得有些脸红，无可奈何地嘿嘿傻笑起来，然后身形便往门后的阴影里溶解过去，“那我就在这里守着吧。”
“我们走。”阿斯克大手一挥。
众人冲出房门，便看到几名已经冲出屋子的骑士，正在街上与炼狱的怪物们作战。
几只地狱三头犬、十几只有翼小恶魔，以及一只体型壮硕的劣魔，打得这些骑士完全无法还手。若不是两名骑士手里正好有盾牌，估计早就被杀死在当场了。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最先冲出，由于动力装甲内的集成电路被魔潮烧毁，因此两人这次只是披了简单的金属铠甲。
前者持枪扇形横扫，逼退正在围攻骑士们的三头犬，后者手持战斧冲向劣魔，在五六米远的距离高高跃起。
跳劈！
那只劣魔的身躯有三米多高，浑身都是凹凸不平的疙瘩与尖刺，仿佛一只巨大化的猿猴般，手臂如同树干般粗壮。
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竟敢独身发动攻击，它便将右臂斜向上猛地挥起，砸向了空中的希德莉法。
巨臂与北风之斧相击，那壮硕纠结的肌肉却仿佛纸糊的般，瞬间便被北风之斧切成两截。
希德莉法落在地面，随即身形向后急退。因为这只陡然遭受重创的劣魔，已经将身体用力蜷缩成一团，体表的粗大尖刺则往外凸出，即将弹射向四面八方。
某个身影忽然闪现在劣魔身前，火红色的刀光急速在它身上跳跃起来。
劣魔体表的尖刺如箭矢般咻咻射出，将它左侧、右侧和后方的地面钉得密密麻麻，只有朝向众人的前方却没有任何攻击——因为它体表瞄准前方的“子弹”，在还未射出的时候，就被佩姬连同“枪膛”一起用热熔刀削去了，露出仿佛雕花般的大片血肉和筋络。
最后一击带着高温的热熔刀，从劣魔的下颌径直贯穿向上，刺入了它的头颅。
佩姬反手沉身下振，利落地将刀从尸体上拔出，伤口处硫磺之血如泉般涌出。
“小心！佩姬！”埃莉诺的声音突然响起。
方才被她用枪逼退的地狱三头犬们，已经飞快地放弃了这些金属罐头般的骑士，连同空中无数的有翼小恶魔一起，铺天盖地般冲向了孤零零站在劣魔身旁的佩姬。

第十一章 救援
面对这地空两路方向的立体夹击，佩姬只是冷冷地一笑，身形便再次消失在原地。
服用了“血肉II”的她，肌肉所能承受的爆发力已经远远超过人类的极限，再加上伊兰尼亚瞬步特殊的发力移动技巧，即便是拥有“视觉II”的动态加持的蜜儿，要捕捉她的身影也有些眼睛发疼。
这些小恶魔和三头犬骤然丢失了目标，只得本能地将攻击方向转向了姑娘们。
然而重力力场又如期而至。
由希拉所施展出来的增幅重力力场，瞬间就将空中的小恶魔压得如雨般坠落下来，自然而然地和高速奔跑的三头犬群脱节了。
随后是蜜儿的突击步枪火力压制，只见她持枪胸前扣死扳机，不用瞄准完全盲射，一连串的子弹便哒哒哒哒声响成片，而三头犬们的头颅则啪啪啪啪地爆开。
又是一个重力扭曲场，将地上还在挣扎的小恶魔吸附成巨大的一团，随后希德莉法用北风之斧准确投掷命中，将这些小恶魔全部冻结成冰。
最后，由美狄亚的不稳定火球，进行收尾的爆炸性击杀。
对面的骑士们几乎看傻了眼。他们几个精壮军人全副武装，才在这么多魔鬼的攻击下勉强支撑，如今已经是浑身浴血、人人带伤。
反倒是这些看似柔弱的漂亮姑娘们，怎么挥手之间就用出了无比华丽的邪恶巫术，将这些魔鬼全都一网打尽了呢？
“你们没事吧？”埃莉诺扛起长枪，看向这些浴血的骑士们。
“多谢各位援助。”为首的骑士在旁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出来说道，“我们是图林根的骑士，刚才不慎被这些魔鬼围住，差点就要光荣捐躯了。你们是哪个公国的？”
“巴伐利亚。”埃莉诺简单地道。毕竟这次苍青之剑佣兵团，确实是在巴伐利亚军队的编制里。
“魏斯巴赫家族的骑士，明白了。”那名骑士点了点头，“如果你们后续见到雷根斯子爵，就说你们在战场上救下了韦廷家族的阿尔布雷希特，雷根斯子爵应该会付给你们应得的报酬和奖赏。”
雷根斯子爵是我二哥……埃莉诺张了张嘴，还是按下了自报家门的冲动。
既然对方误以为自己一行人是魏斯巴赫家族的下级骑士，那么自己此时再揭晓身份，反而显得好像是有意扮猪吃虎，装逼打脸似的，不符合骑士的道德风范。
她回过头去，询问地看向阿斯克。
阿斯克朝诺菈点了点头。
于是诺菈便上前去，拿出治疗针给这些受伤的骑士医治。之所以不使用超凡能力，也是为了避免吓到他们，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敌意。
毕竟即便是在比较不排斥超凡力量的帝国，信仰虔诚的封建骑士们仍然对此抱持着警惕的态度——尤其是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超凡力量。
不过看到治疗针和绷带，骑士们便又肃然起敬了，一边向着诺菈不断道谢，一边在胸口处画十字。毕竟治疗针是天主恩赐，必须虔诚对待，不得怠慢。
这每人一针下去，加上适当的伤口处理和包扎，骑士们身上的伤势便快速好转起来，虽然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还有些脸色发白，双腿发虚，不过至少活动算是无碍了。
“再次感谢救援。”这位名叫阿尔布雷希特的骑士点头说道，“魔鬼正在袭击这座小镇，目前不知陛下的情况如何，我们必须赶快前去救援。”
这意思明显是邀请众人一同前行，考虑到各公国军队的领导人，基本也挨着皇帝的屋子居住，因此阿尔布雷希特的提议倒也合情合理。
于是收集了灵性材料后，苍青之剑众人便开始和对方同行，朝着小镇中央的方向进发。没走出多远，前方便再次杀出了一群地狱三头犬。
“骑士们，随我冲锋！”阿尔布雷希特高举巨剑盾牌，身先士卒便要冲出，结果一道身影就从他身边飚出去了。
希拉的重力力场将这些三头犬强行拉聚到一起，希德莉法的北风之斧将它们冻结成粘连的冰雕，冲到冰雕前的佩姬挥刀如风，红色的火线每次一闪而过，就伴随着某只地狱犬的三个头颅尽数被斩落。
阿尔布雷希特：……
等下，你们这个看不见的无形力量，会将对方冻结起来的斧子，还有那把会喷火的刀，究竟都是些什么鬼玩意儿啊！
继续前行，穿过一个街区，前方就有铺天盖地的有翼小恶魔群袭来。只见希拉又是一个重力力场甩出去，小恶魔们噼里啪啦地摔落在地上，然后美狄亚一发不稳定火球，将这些倒地的小恶魔各种乱炸，血肉残肢横飞。
所以这个又会喷火又会爆炸的是什么巫术啊？！阿尔布雷希特屡次想要开口，只能勉强按捺住没有发问。
在继续前行，众人便看到十几个骑士正在围攻一只劣魔领主。
所谓的魔鬼领主，指的是比寻常魔鬼更为强大的精英魔鬼。
这只劣魔领主足足有两层楼高，每次手臂横扫都能将提盾格挡的骑士打飞出去，鲜血狂吐，因此剩余的骑士们只能忙不迭地跳来闪去，用有攻击范围优势的长枪往对方身上乱戳。
这样磨死对方是不行的，因为劣魔还有一招叫“发射尖刺”，会把周身如豪猪般的尖刺全部弹射出去，拥有近乎狙击枪射击般的足以破甲的威力。
眼看那劣魔领主浑身血流如注，就要准备开启大招了。埃莉诺已经提枪一马当先，迎着劣魔领主就是一记龙枪。
这记龙枪仿佛牙签肉般将劣魔领主挑起在半空中，随后便朝地面狠狠一摔。周围的骑士在这震地的剧烈冲击波下近乎站立不稳，差点儿摔倒在地，埃莉诺倒是稳稳站住地面，长枪迅速向上贯穿连刺。
剧烈无比的疼痛，将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劣魔领主，从晕眩中拉回到现实里来。它在空中用力地抱紧身子，浑身肌肉如波浪般蠕动起来，俨然是要朝四面八方进行无差别尖刺射击了。
电光石火之间，埃莉诺硬生生收住了最后一记穿云，顺手将长枪拉到身体左侧，修长结实的腰肢几乎崩紧到极致。
斩铁！
仿佛全垒打般，全力挥舞的精金长枪击中了空中蜷缩成球的劣魔领主，将它整个儿打飞出去了。
又是一连串的枪响，蜜儿的突击步枪精准地命中了抛物线轨迹的魔鬼，疾射过去的子弹将空中的劣魔领主打得千疮百孔，同时也将它的身躯推得更远。
随后则是密密麻麻的尖刺弹射，以劣魔领主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一部分钉入了下方的街道路面，另一部分则是射入了房屋的墙体和屋顶上。
这战术我倒是看懂了，阿尔布雷希特如释重负地想道。无非就是这位金发女骑士将劣魔领主用龙枪挑在空中，然后用斩铁打飞出去，接着后排的那个小姑娘用枪械射击将其推得更远，避免它的尖刺弹射伤到在场众人。
等等，这么巨大的劣魔领主，那女骑士只用一只手提枪就能挑起来？而且还能打飞出几十米远？这臂力是人啊？
后续的枪械射击，连续射击命中移动目标，而且还是随着距离迅速远去，有效射击面积也在快速缩小的移动目标，这小姑娘的射击技术也不简单呐！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真的只是魏斯巴赫家族的下级骑士？

第十二章 你被解雇了
第五纪的帝国超凡学者布劳恩，曾经提出过某个著名的“超凡者孤独定律”，即：
超凡者不适合与他人长期合作。
原因也很简单：想象下你是一名低阶超凡者，现在你可以选择是否和另一名超凡者合作。
如果对方的序列和你并不重合，这意味着你们之间不存在共同利益。他需要“火焰”序列的魔药，你需要“心灵”序列的配方，那么两人在一起合作，要优先去满足谁的要求呢？
如果对方的序列和你高度重合，那情况就更复杂且可怕了。因为你必须随时提防对方在恶劣情况下突然递来刀子，然后拿走你尸体上的超凡特性——毕竟在序列近似的情况下，手捏特性的吸收效率非常高。
说到底，超凡世界就是有着严重的排他性和掠夺性，不同序列之间毫无关联，同种序列之间高度竞争，因此绝大多数超凡者们都绝对倾向于独自行动，只有在遇到单人实在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才不得不考虑与其他人合作。
即便如此，建立在短暂利益上的合作也是极为短暂的。
而如今图林根的骑士们所见到的，却是这样一个奇葩的佣兵团：
全员超凡者，平均等级接近Lv.9，彼此间的序列有重合也有不重合，然而她们配合作战起来亲密无间，丝毫不提防对方会贪图自身的超凡特性，亦或是团队会在晋升重心上面有所偏袒。
如果阿尔布雷希特是个资深超凡者，必然对苍青之剑佣兵团的组织结构大感兴趣，可惜他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出身于韦廷家族的年轻贵族骑士。
众人赶到城镇中心，便听见一声嘹亮的龙吼。
大量的恶魔从空中摔落下来，在深绿色的酸液里挣扎着，很快身躯便像是掉入热水的糖块般，迅速就溶解掉了。
从破损的建筑里走出来的，是萨克森家族的半神“酸蚀之龙”赫德维希，冷漠的目光看向前来支援的众人，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阿尔布雷希特便恍然大悟，晓得身边这佣兵团里的姑娘们，和前面那位半神阁下一样，都是抛弃了天主教诲，选择与隐秘和孤寂为伴的超凡者。
这位骑士是个极其传统的人物，一方面觉得这样颇为不妥（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妥），另一方面毕竟自身蒙受了对方的救援恩情，因此也不好多说，只能紧蹙眉头向半神道明来意，询问陛下和各位公爵阁下的情况。
“陛下和公爵大人一切安好。”酸蚀之龙赫德维希淡淡说道，“你们随我去清剿镇里的魔鬼。”
半神一句话，便将现场的指挥大权拿到手里，众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当前等级上限Lv.15，能使用法则的都是超级大腿，仔细抱好就是。
于是大家便跟着半神到处巡逻。哪里有魔鬼，酸蚀之龙便朝那边咳嗽一声，仿佛吐唾沫般地一啐，在空中就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绿色液滴，仿佛有灵性般扑向了魔鬼们。
液滴命中魔鬼的瞬间，对方锗红色的体表便泛出无数深绿色的酸液，将魔鬼的肌肉、筋络、骨骼和甲壳，在五六秒内就尽数溶解——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液滴，俨然有着将目标身上的体液转化为酸液的诡异能力。
不用战斗，不用施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口唾沫，便将路上遇到的魔鬼全部抹杀。
半神之威，可怖至此。
阿尔布雷希特倒是看不出区别，姑娘们全程旁观，心里震骇得无以复加。
当半神可以将法则能力肆意全开的时候，其表现出来的可怕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们的想象边界。
先前曾经越阶战胜过无数强敌所建立起来的些许自傲，在此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队伍将小镇的魔鬼清理一空，顺带又救下将近百来名骑士。等重新回到镇中心，幸存骑士们和各自的公爵大人们汇合时，天已经将近蒙蒙亮了。
“这一定是预谋已久的叛乱！”奥托皇帝重重地锤击桌面，暴怒地咆哮起来，“一定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军路线！预谋在这个镇子里行刺朕！”
魔鬼袭击的起因已经被查明，乃是镇子东北方向的一座房屋的地下室，里面有人用特殊的术式打开了通往炼狱的传送门，引动大量的低阶魔鬼入侵主位面。
房屋主人连同布置仪式的人，都作为祭品死在了地下室里，尸体遭到严重烧伤损毁，完全无法辨认出身份来。
公爵们围坐在桌前，彼此用目光交换着微妙的信息。
皇帝的怀疑其实不无道理：大军入山，必然只能走大道，通过位置和路线来推算落脚点，对有心人而言也并非难事。
然而这次袭击全程只有低阶魔鬼，又未免显得过于儿戏，半神岂是这点魔鬼可以解决的？光是酸蚀之龙一人，便轻易地解决了全镇的异变，更不用说还有别人未出手了。
除非敌人的目的并非行刺……那么，仅仅是掀起一场注定会被轻易镇压的异变，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您说的对，陛下。”沃尔夫家族的鲁道夫公爵率先表态，“这必然是有敌人潜伏在我们中间，沃尔夫家族会马上在内部进行一波审查。”
作为内战的失败者，无论他为此辩解什么，肯定都会有人试图将脏水往沃尔夫家族身上泼，因此鲁道夫公爵便先发制人，将审查任务率先揽在自己身上，免得有人借此来搞他们家族。
皇帝的脸色闻言稍霁，却听见法兰克尼亚公爵康拉德冷哼了声，拿出倚老卖老的姿态，讥刺说道：
“潜伏？人家苦心孤诣地潜伏在帝国军队里，就是为了大半夜弄些小魔鬼出来开万圣节派对，耽误大家的夜晚休息时间？”
皇帝的脸色又难看起来。然而狮鹫家族毕竟已经绝嗣，这老狮鹫公爵嘲讽起来也彻底无所顾忌，一时间皇帝居然还奈何他不得。
更何况他嘲讽的恰恰正中靶心：如果真有人潜伏在军队里，那弄出这场无意义的异变出来，岂不是打草惊蛇？
“您有什么高见吗，康拉德阁下？”皇帝面色不善地问道。
“我没有意见。”狮鹫公爵没好气地反驳说道，“我是公爵，不是私家侦探，难道刀锋武士的书记官都死绝了吗？”
刀锋武士书记部门，是隶属于奥托皇帝的专业情报机构，这次异变源头的地下室就是他们在事后调查里发现的，然而线索到此便戛然而止——相关人员都已被杀，无从下手。
于是皇帝的脸色很快便黑得跟块木炭似的，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你被解雇了”，旁边的刀锋武士则是充耳不闻，心知肚明。
皇帝这是在说气话呢，他平时最喜欢干的就是给手下大臣进行绩效打分，搞末位淘汰制，然后把最看不顺眼的大臣解雇，美其名曰“没有人比我更懂管理”。
然而他当然不能像解雇大臣那样，解雇一名公爵。

第十三章 看狱人
直到天亮，公爵们仍然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来。
巴伐利亚公爵、卡林西亚公爵和萨克森公爵委婉表示，现在进行全军政审是不合时宜的，绝对会扰乱军心。你可以派您的刀锋战士进驻军队，暗地里进行问话和调查，不要闹大。
如果真的查出谁有问题，就通知对应领导的骑士和公爵，让他们来替您秘密处理嫌疑人，这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波西米亚和图林根两个公国，派出的是公爵长子。两个年轻人大方地表示，我们没有什么意见，您尽管查便是，怎么查都行。
反正我们这次带来的人不多，骑士们就算一对一问话，也就一天功夫即可搞定，不用担心什么谣言和军心的问题。
沃尔夫家族的鲁道夫公爵，为了自证清白也是不要面皮了，直接表示“如果沃尔夫家族出现任何嫌疑人，他绝对第一时间将其抓起来交给陛下。请皇帝陛下切莫因为个别人的阴谋构陷，就对沃尔夫家族的忠诚产生任何怀疑”。
简直恨不得在脸上写上一行“我是陛下的大忠臣”。
狮鹫公爵则是全程阴阳怪气，每个公爵发言后他都要嘲讽几句，尤其是黑起皇帝陛下来那叫一个深不见底，就差在陛下脸上表演连环劈叉了。
公爵们对其不以为意，陛下拿他也无可奈何，索性便当他全程在放屁，没一个人接他的话。
吵了半天，大家唯一能得出的共识就是，应该赶快让军队出发。
再滞留在这座小镇没有任何益处。
皇帝陛下对此只能认可，于是公爵们便顶着黑眼圈，吩咐骑士们尽快组织队伍出发。
接着，在镇外睡了一觉，神清气爽的士兵们起来后，便惊愕地发现一些骑士在昨晚负伤甚至阵亡了，另一些骑士则像是通宵未睡般，神态萎靡地指挥着那些失去领导的士兵们重组编制。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苍青之剑众人也是收拾完毕，准备离开这座昨夜借住了半晚的小屋。在门口，被千恩万谢的女主人强行塞了几个鸡蛋。
虽然强行借住但却秋毫无犯，还保护她和孩子们免受昨夜的异变袭击，整晚躲在房间里的女主人也是知道的。
大家再次启程离开波马罗洛，还没前行出多远呢，便在前方的山路上遇到了一队陌生人。
“我们是来自圣马力诺的看狱人。”为首的骑士披着金属的铠甲，胸甲上绘有钉锤砸碎羊头骨的纹章，“希望求见贵方军队的领导人。”
“你们是看狱人？”巡弋前方道路的刀锋武士怀疑地问。
看狱人，和守夜人、监视人并称为世界三大守序组织，不仅公开得到教廷的任命许可，同时也得到了大陆诸多国家君主的欢迎。
因为他们毕生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了抗击异位面种族、保护全体人类的光荣事业里去，因此倒也配得上这份国际声望。
然而三个组织的教条宗旨也不尽相同。守夜人崇尚孤立主义，主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没屁事”，很抗拒和外来者打交道；监视人奉行神秘主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几乎不在外界露面。
看狱人则是最为高调的大型组织，其成员大多类似于“嫉恶如仇的圣武士”性格，以残杀魔鬼为人生至高目标。他们也是唯一一个在异位面建立了永久驻点的组织，在炼狱有一座名为“最后要塞”的恢宏城堡。
由于性格过于耿直愤青，看狱人在民间的风评并不太好，当下那名刀锋武士便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试探问道：
“看狱人？就是那个立志要消灭所有魔鬼的看狱人组织？你们不是应该穿戴动力装甲的吗？”
看狱人的骑士队长冷着张臭脸，缓缓地扬起眉毛，那表情仿佛在说：
你特么是在逗我？魔潮刚过哪来的动力装甲？
刀锋武士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题有多么愚蠢，于是便勒住马缰说道：
“在此稍驻，我去请示陛下。”
这名刀锋武士调转马头离去，看狱人们则是默默找地方或坐或站，开始检查着周身的武器装备。
听完手下武士的汇报，奥托皇帝的疑心病又上来了：
此行怎么这么多事？就不能让朕的军队顺利出山吗？谁知道这些看狱人是真是假，万一见面突然行刺朕怎么办？
“不如就由我去和他们交涉。”皇帝身边的半神，空想之龙布鲁诺看出了陛下的犹豫，便提议说道。
“也好。”皇帝点头。这位半神拥有心灵和梦境的序列，确实是和对方交涉的最佳人选。
来到看狱人的队伍面前，布鲁诺直接说道：
“你们是来寻觅魔鬼的？”
“正是。”看狱人骑士队长说道，“我的名字是安东尼奥&#183;巴乔蒂。我们看狱人在拉斐尔租借的监控进程里，监测到前方的波马罗洛小镇发生了炼狱异变。”
“昨夜我们正好驻扎在镇里，确实遭遇了魔鬼的袭击。”布鲁诺通过读心能力，确认对方说的确实是实话，“但是我们已经将魔鬼都清剿干净了，一只不剩。”
“不是我们傲慢。”安东尼奥表情傲慢地说，“作为这方面的专业人员，我们有义务提醒您魔鬼是狡诈多端的超凡魔物，会伪装成人类混入您的队伍——特别是幻魔、影魔和魅魔。而我们具备专业探查魔鬼的手段。”
空想之龙闻言便沉吟起来。
他倒是没有怀疑对方的说法，一来读心显示对方并未撒谎，二来昨晚那场魔鬼袭击确实颇显奇怪。
如果幕后之敌是制造混乱，趁势让善于伪装的魔鬼混入军队里，倒也是一种可能。
于是这位半神便开启了心灵通讯，远距离和皇帝以及赫德维希商议起来。
“朕信不过这些看狱人。”奥托皇帝直截了当地说道，“谁知道他们和教廷有什么猫腻。也许就是教廷先故意引来魔鬼，然后制造借口让这些看狱人进来干预，趁机对朕的军队动手动脚。”
“对方没有撒谎。”空想之龙布鲁诺淡淡说道。
作为半神，他的判断无疑比皇帝的怀疑更有说服力。因此奥托皇帝后面的话也就卡了壳，半晌才道：
“行，那就让他们查。但是全程必须在您的监视之下，如果他们胆敢找茬袭击朕的骑士，那朕就必要让他们知道，帝国尊严绝不容人轻辱！”

第十四章 真正的魔鬼
士兵们排队沿着山路向前走去。
在某个狭窄隘道的旁边，看狱人已经搭建起了等身高的仪器。
这台血脉探查仪器是在魔潮结束后，通过现有图纸紧急制造出来的特殊装置，连内部芯片也是经过特殊设计的简易量产型。每当有人从旁边经过，仪器就会发出“砰”的仿佛礼花爆炸的声音。
“人类，男性。”
“超凡者，男性。”
“人类，男性。”
在仪器边上的看狱人教士，用机械而懒洋洋的口气，报出一个个探查的血统结果来。
当然了，尽管帝国军队里多数都是Lv.0的纯种人类，然而超凡者也占了不少的比例，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这年头因为瞎七八糟的原因饮过一两次魔药的多了去了，毕竟只是微微减少生殖成功率，就能快速增强自身实力，还能变相延长寿命的东西它不香吗？
苍青之剑佣兵团众人自然也在队伍里，看见了前面的笨重装置，以及在旁边操作的教士。
看狱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的？凌晨刚遇到魔鬼，上午这些家伙就赶过来了？
在原游戏世界里，看狱人又被玩家蔑称为“看门狗”，是一个极其难缠的、疯狗一样的组织，其侵略性和疯狂性堪比纯血隐修会。
“美狄亚，暂时回避下。”阿斯克吩咐说道。
“嗯。”美狄亚自然也知道看狱人的难缠，便打算悄悄离开。
结果刚离开队伍半步，对面的仪器就嗡嗡嗡地尖叫起来。
仪器边上的看狱人骑士们脸色遽变，拔剑而起，视线飞快扫视周围。
然后便迅速落在了美狄亚的身上。没办法，她的这头酒红色长发太显眼了，在众人里就像是鸡群里的丹顶鹤般引人注目。
没有丝毫迟疑，三名看狱人俯身闪电般急冲而至。骑士队长安东尼奥率先从左侧贴近，长剑削向她的小腿；另一人从右侧迂回，隐隐封堵她的后路；第三人掣出手枪，朝她的头部和胸口连开数枪。
换做以前的美狄亚，面对这种夹击早就手忙脚乱了。不过她这半年来好歹也是饱受阿斯克的摧残，当下身体便不假思索地行动起来。
向左侧身预判闪避子弹，同时发动欲望能力干扰射击。对面持枪骑士还想补射，忽然间便眼冒金星，热血沸腾，仿佛发了情的雄鹿般，完全失去了正常的理智。
她再次向左踏步，右侧出剑的骑士队长安东尼奥便斩了个空。而左侧封堵后路的骑士来不及拔剑，只得当胸一拳打来。
美狄亚反手出拳，白嫩纤细的手臂在对方被钢铁包裹的拳头前，仿佛砸向石头的鸡蛋般脆弱。
双拳相撞，果然她先吃不住力负痛后退，然而拳头撞击的地方骤然有火蛇生起，绕着看狱人骑士的手臂盘旋而去，瞬息间便冲到他的面门前，汇聚，压缩，然后爆炸。
如此近距离的爆炸根本无法躲避，当即便将骑士头盔下的面庞轰个正着。硝烟散尽，几乎一半的脸颊都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罗伯托！”看到同伴的惨状，其他的看狱人骑士怒吼起来。骑士队长安东尼奥骤然发力突进，长剑直劈向美狄亚的头颅。
然后便是一声巨响，他的长剑下劈，被阿斯克的长剑所架住了。
星辰九式&#183;焚心。
“有话好说嘛。”阿斯克笑着说道，安东尼奥则是长剑一震，利用极富技巧性的意大利加剑术，将阿斯克的长剑给震开。他正要举剑再刺，突然脑海里一片空白。
咦？我在干嘛来着？
他站在原地纳闷，旁观的空想之龙布鲁诺也咦了一声，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些看狱人在军队里找出嫌疑者后，毫不犹豫就直接痛下杀手的嚣张行为，让布鲁诺也是又惊又怒。
不过毕竟昨夜异变确实有些蹊跷，因此他出手阻止的动作也就慢了半拍——先纵容看狱人出手试探，让他看看这些嫌疑者的成色再说。
结果，在阿斯克架住对方长剑的刹那，布鲁诺的灵性清楚地察觉到，这名看狱人骑士队长的某些东西被切掉了。
不是肉体上面的东西，而是心智层面的某种东西。
确切地说，是发动攻击的念头。
只见安东尼奥茫然了片刻，心智体内部的逻辑回路很快又重新转了一遍：
仪器发现了魅魔→我的任务是杀掉魅魔→这人阻拦我执行任务→我必须攻击这个人。
于是杀意和攻击倾向又从心底生起，感到被愚弄的骑士队长再次举起长剑，向阿斯克和美狄亚扑去。
阿斯克提剑迎上，双剑交错的瞬间，安东尼奥再次愣在了原地，表情茫然。
这回，布鲁诺可以确认，在阿斯克挥动长剑的瞬间，骑士队长的杀意确实再次被切掉了。
人是具备复杂思维的生物，大多数行为都是由动机所驱使的，而动机则是由完整的逻辑回路所生成。从逻辑回路到动机产生再到行为被执行，是一个完整的心理行为学链条。
而一旦链条断在了“动机”这个环节，那么后面的行为自然无法再被执行，相当于人要做什么事情，突然就离奇得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像现在这个看狱人骑士队长那样，表情茫然、懵逼，不知所措。
直到他再次盘点思绪，把当前要做的事情理了一遍，才陡然生起某种面对未知的恐惧和惊悸来，拉回长剑摆出防御姿态，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
“够了！”布鲁诺沉声喝道，“你们看狱人是打算向帝国全面宣战么？！”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安东尼奥寒声说道，“难道帝国想要正大光明地宣布包庇魔鬼么？”
“魔鬼和我的同伴有什么联系？”阿斯克皱眉问道。
“你同伴的体内拥有魔鬼的血脉！”安东尼奥厉声喝道。
“那陛下还有龙的血脉呢，难道你要因此指认陛下是巨龙，不是人类？”阿斯克反问他道。
众所周知，奥托皇帝的萨克森家族，掌握着“巨龙”序列的魔药，说有“巨龙”血脉也完全没错。
然而作为凡世帝国的皇帝，奥托皇帝当然且必须是“人类”，不可能是“巨龙”，这也算是神罗帝国的一种政治正确了。假如安东尼奥的口中蹦出半个“是”字，那看狱人就别想活着从帝国军队眼皮底子下离开。
这名经验丰富的看狱人骑士队长，几乎是立刻就识破了对方的险恶用心。
指认皇帝是巨龙绝无可能，然而这样一来，拥有“巨龙”血脉的皇帝不是巨龙，那么拥有“魅魔”血脉的美狄亚就是魅魔？玩双标也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这样子玩，太粗暴了，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安东尼奥被噎得无语，手中长剑愤怒地颤抖起来，只听见后面走过来的看狱人教士突然说道：
“皇帝陛下的萨克森家族，巨龙血脉是从名为‘巨龙’的序列魔药里获得的，可以说是外源性的血脉。”
“然而魅魔这种血脉，却并没有对应名为‘魅魔’的序列魔药，而是由一系列其它类型的魔药所组合而成。”
“具体的魔药组合，几乎全部掌握在魅魔女王科涅莉欧佩拉的手里，只有她的直系子孙才拥有获取血脉组合知识的机会。所以，这位红头发的女士，必然是魅魔女王的直系子孙。”
“也就是真正的魔鬼。”

第十五章 教廷的间谍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仅是在场的骑士们，连周围的士兵也惊愕起来。
魔鬼我们是知道的……魅魔女王，那是谁啊？
倒是布鲁诺表情不变，心思微沉。
这个红发女人，是魅魔女王的直系子孙？如果昨夜的魔鬼异变，真的是这个红发女人搞出来的话，那么魅魔女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您叫什么名字？”阿斯克问那名发言的看狱人教士。
“马尔克，阁下。”教士颇有修养地颔首致意。
“不错的逻辑推理，马尔克教士。”阿斯克笑着说道，“按您的推理，你们看狱人应该是教廷的间谍才对。”
周围的士兵立刻哗然。什么？这些人居然是敌人的间谍？他们的看狱人身份是假的吗？！
“呵。”骑士队长安东尼奥怒极反笑，“被说到你们的痛处，然后开始胡乱攀咬起来了吗？”
“理由很简单。”阿斯克指着远处的仪器，“那个检测血脉的仪器，用的是教廷的科学技术，也只有教廷能造出这种高科技仪器来。”
“所以，有资格得到这种仪器的你们，必然是教廷阵营的中坚分子，也就是陛下的敌人。”
唰唰唰！前排几个头脑简单的骑士，听到这句话便按捺不住敌意，立刻将剑给拔了出来。
这家伙说的没错啊。那笨重的大铁块子，随便谁往旁边走一下，就能查出是人类还是超凡者的，显然是教廷出品的神奇科技造物嘛。
你还说你们不是教廷的间谍？！
我……安东尼奥被他的质问噎了下，恼羞成怒地吼道：
“什么狗屁推理！这仪器难道不能是我们向教廷买的吗？”
“那魅魔血脉的知识和配方，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向其他超凡者买的呢？”阿斯克反问他道。
安东尼奥：……
其他看狱人：……
妈的这个家伙有点难缠啊！所有看狱人的心里，齐齐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来。
“我们看狱人是世界性大型组织，有资金和人脉可以向教廷采购仪器。”马尔克教士说道，“魅魔血脉的知识和配方，价格相比教廷仪器而言只会更加高昂，你们哪来的钱去采购？人家又凭什么卖给你？”
“看狱人。”围观的骑士从两边分开，巴伐利亚公爵走了出来，“我的女儿也在这个佣兵团里，你对他们还有什么质疑么？”
看狱人们集体失语。巴伐利亚公爵他们是认得的，如果连公爵之女……也是这些人的同伴的话，那么财力人脉什么的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话说，公爵之女和佣兵团怎么扯上关系的？难道是一群有背景的公子哥大小姐在组团玩？
马尔克教士向骑士队长安东尼奥投去一个隐蔽的眼神：连巴伐利亚公爵都能站出来为这只魅魔和她的同伴撑腰，短期内肯定是没法解决对方了。
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那么好吧。”空想之龙布鲁诺也出声说道，“如果看狱人你们无法拿出，证明她是魔鬼的绝对证据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不可能到此为止的。”安东尼奥冷声说道，“我们看狱人的使命便是消灭一切魔鬼。即便您在这里出手解决了我们，只要小镇魔鬼的事情一日未查明，我的同僚仍然会继承我的使命，将这次蹊跷的异变彻底追查下去。”
布鲁诺蹙起眉头，表情明显不豫。
倒不是对方这种牛皮糖般的态度惹怒了他，而是布鲁诺清楚看狱人组织确实一贯如此。
执着于消灭魔鬼，几乎到了执拗的地步——甚至不仅仅是原生的魔鬼，也包括某些含有魔鬼血脉的超凡者家族，都在他们的诛杀名单上。
如今魔潮刚过，高科技装备等还没有起来。如果再过一段时间，相应的军工生产线恢复后，穿着动力装甲和高周波震荡剑的看狱人骑士就会蜂拥而至。
就算对半神而言根本无所谓，对手下骑士和士兵来说，也会构成一定的军事威胁。
因此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不要被看狱人缠上为好。
借助心灵通讯，将在场情况和远处的皇帝、赫德维希商量片刻，空想之龙便开口说道：
“我们可以允许你们驻军调查，毕竟昨晚魔鬼异变的幕后主使，对我们而言也构成了一定威胁。”
“但是，前提是不许随意盘问我们的军队士兵，以及妨碍我们正常的军事行动。就算你们的调查有了结果，也不能擅自抓捕任何人，必须先行来向我汇报。”
这个提议算是让步，于是看狱人便也答应下来。
于是这事情就算暂且告一段落。帝国军队前行，看狱人小队则是分开成两拨。
一拨前往发生魔鬼异变的小镇进行探查，另一拨则是沉默地跟上帝国军队，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似的。
似乎是已经打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面面相觑，目光看看美狄亚，又望向阿斯克，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听见空想之龙布鲁诺对巴伐利亚公爵说道：
“公爵阁下，您手下的这两人，我想和他们谈一谈。”
“阁下请便。”巴伐利亚公爵点头。
空想之龙转过头来，于是阿斯克和美狄亚的心里，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跟我来。
跟姑娘们交代几句后，阿斯克便和美狄亚一起，跟着空想之龙布鲁诺离开了。
来到山路的另一边，可以看见士兵们的队伍仿佛蜿蜒长龙盘踞在山路上，前方一眼望不到头，后方也望不到尾。
布鲁诺来到一匹战马身旁，那匹战马仿佛听到了指令般半跪下来，等布鲁诺骑上去后，它便站立起来，载着半神向前走去。
两名刀锋武士牵着另外两匹战马走了过来，示意两人也骑上去。
美狄亚不安地看向阿斯克，后者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担心。
一切有我。
“话说，你打算怎么办？”见空想之龙已经远去了，美狄亚忍不住便开启了心灵通讯，问阿斯克道。
“先搭上线。”阿斯克言简意赅。
搭上线？美狄亚愣了一下，搭谁的线，空想之龙的？
等等，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
众人此行的目的，是要找到谁在奥托皇帝的身边，长期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的心智。
说到影响心智，这位以“心灵”和“梦境”为主要序列的空想之龙，不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吗？

第十六章 空想之龙布鲁诺
空想之龙布鲁诺，在原游戏世界里，是少见的一个对玩家比较友好的学者型半神。
他经常给玩家们发布各种各样的任务，绝大多数都难以完成，然而完成后的任务报酬也相当不菲。因此作为任务发布者NPC而言，在玩家里也算是比较出名的那种。
涉及到皇帝奥托的事情，阿斯克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却还是倾向于空想之龙并非真正的幕后黑手。
原因很简单，太好猜了。
假设皇帝奥托这个任务被公开，一万个打算做任务的玩家里，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会在第一时间怀疑布鲁诺。
这种情况下，如果幕后黑手恰好也是布鲁诺的话，大家就会觉得这个任务实在太过简单，然后开始喷策划不够用心。
即便是不从游戏公司的角度考虑，布鲁诺也不大可能是幕后黑手，一方面这事情一旦被捅出来，在帝国阵营NPC里他也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么出于避嫌的考虑，他就不应该参加这次南征。
另一方面则是，布鲁诺确实没有这个动机。他是萨克森家族的半神，皇帝的先祖，而南征失败后续对皇室家族的威望构成了严重打击，布鲁诺有什么理由要去摧毁自己家族的声望？
比起这位空想之龙，阿斯克倒是更怀疑那批“及时赶到”的看狱人小队。
后半夜到凌晨才出的魔鬼异变，这些家伙上午就赶到了，声称是他们通过教廷的监视卫星观察到了魔鬼异变的地点。
然而第二轮魔潮刚过，如果阿斯克记得没错，教廷貌似在这次魔潮后的文明恢复期里出了什么袭击事件，当时城里有将近八千多名玩家都接到了某个调查袭击的任务。
这场袭击事件导致教廷对外的程序接口挂了一个星期。也就是说这个时间点上，看狱人组织是没法借用教廷的监视卫星的。
因此，至少在如何发现异变的这件事情上面，这只看狱人小队必然是在撒谎。
当然，联想到原游戏世界里魅魔女王派人调查这件事，结果被看狱人倒打一耙，说她才是影响皇帝心智的罪魁祸首，那么这里面阴谋的味道就很严重了。
两人骑马向前，渐渐就赶上了空想之龙布鲁诺，正好头顶两只巨龙再次翱翔而过，掀起巨大的风声。
“这两位巨龙，是此行前来帮助我们南征的。”布鲁诺按住马缰，视线望向前方，“我们萨克森家族，和阿尔卑斯山脉的萨拉克利巨龙一族签有古老协议，我们可以向他们提出三个请求，萨拉克利的巨龙会按照协议来帮助我们。”
“这次陛下动用的是第二个请求，无论最后胜负如何，都算是用掉了一次极为珍贵的请求机会。因此，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萨克森家族为了这次南征赌上了太多东西，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没法直接和看狱人翻脸，免得他们成为战争天平上摆在对面的砝码。”
“我能理解。”阿斯克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没有像布鲁诺预料的那样受宠若惊，让空想之龙稍感意外，不过他对此也并不在意，只是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只是一般的佣兵团，我可能还要出手帮忙干预；不过你们既然有魏斯巴赫家族护着，那便没问题了。超凡者的血脉之路森罗万象，魅魔血脉只是其中的一种路线而已。”
“即便看狱人刻意针对你们，只要你们一天还待在帝国的军队里，他们就不会有下手的机会。”
“非常感谢，阁下。”阿斯克按住马缰说道。
他不清楚布鲁诺现在是否正在读取他的思想，不过根据原游戏世界里的印象而言，这位半神是一位相当有原则的上位者，完全不像魅魔女王那样无节操。
因此，尽管美狄亚对此颇为忧虑和担心，他还是从容地和这位空想之龙攀谈起来：
“这点我倒是不担心，因为单就这只看狱人小队而言，战斗方面并不是我们团队的对手。”
他这一说，布鲁诺便想起他那奇怪的、可以“杀掉”对方攻击念头的剑术来。不过毕竟交浅言深最是忌讳，这位半神倒是没有贸然开口询问，只是笑道：
“看狱人的超凡血脉名为‘除邪十字军’，本身不是什么擅长单打独斗的职业，在对付魔鬼和团队合作方面倒是颇有成效。另外，他们和教廷之间的良好关系，使得他们可以从教廷那里获得大量的技术援助，取得信息和装备上面的极大优势，所以你们还是得小心警惕一些。”
“原来如此。”阿斯克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难怪我们今早凌晨才遇到魔鬼异变事件，他们上午就及时赶了过来，想必也是教廷提供了对应的信息吧。”
他这话一说，布鲁诺顿时便警觉起来。他当然也是清楚皇帝的计划的，也就是说教廷应该受到那次袭击事件的影响，短期内无论是重载拉斐尔还是恢复工业生产，都会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延误影响。
那么看狱人的情报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从教廷那里？教廷如今还是一片混乱吧。
两人又漫不经心地闲聊了几句，布鲁诺只感觉这事情背后的水有些深，无论是造成魔鬼异变的幕后黑手，还是这只来历不明的看狱人小队，都有着很大的问题可以挖掘。
等空想之龙离去后，美狄亚才斜睨向阿斯克，在心灵频道里问道：
“怎么样，我的大侦探？问出什么线索来了没有？”
“空想之龙阁下大概率对此事应该并不知情。”阿斯克回答说道，“当然，我是指皇帝奥托被人影响心智的事情。”
“意料之中。”美狄亚冷哼了声，“都走到台前聚光灯下面了，怎么可能还会是幕后黑手呢？”
“未必，也许只是想利用我们的逆向思维。”阿斯克表示虽然他大概率是无辜的，但也不能彻底排除嫌疑，“另外，我还稍微提醒了他一下，那只看狱人小队有问题。”
“哦。”美狄亚点了点头，“是的，我母亲的真名可没有多少人知道，那个教士却能一口叫破，呵呵。这事情你要不要去通知马尔基娜？对了，还有我的欲望III魔药，说好了开始接触皇帝阵营后她就得付给我们的。”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阿斯克一拍脑袋，“今天吧，找个时间。”

第十七章 人工排雷
又经过一整天的步行，皇帝的军队终于走出了阿尔卑斯山脉，抵达了一座名为“瓦尔达尼奥”的小镇。
这里是意大利加的最北部地区，距离维罗纳城的直线距离只有35公里左右，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敌占区”。
皇帝军队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下了这座小镇，在悬殊的兵力差距下，守军只是意思性地放了几枪就全部投降了。
接下来的则是掠夺。
仅仅是隔着阿尔卑斯山脉，然而这里却比巴伐利亚却要富庶太多。最让士兵们感到震撼的，则是小镇中央的波吉亚巨型连锁超市，以及里面琳琅满目的货物。
在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这种质量的食物和衣服不是没有，然而供货量极为有限，基本上都是针对贵族进行营业的，价格也非常高昂。
而在这里，光是看到一排排的整齐货架，上面堆着的各种各样的食物、酒水和衣服，以及吊牌上低廉到可怕的价格，士兵们才第一次遭遇到了某种可怕的文化冲击。
这些拉丁人实在是太有钱了，即便是最底层的贫穷市民，也能在超市里花上九个铜子买到廉价的牛肉饼当晚饭。
与他们对比，帝国人简直穷得要死，同样的价格只能买到黑面包，还是能够磕碎牙齿的那种混杂着麦糠和砂砾的粗粮面包。
凭什么他们能过好日子，我们却活得那么苦？
于是带着某种劫富济贫般的快意，士兵们便开始自发性地劫掠起来，连骑士都无法约束住手下——因为参与暴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最后，还是空想之龙布鲁诺出手，在镇中心施加了一发“传染暗示”，才使得这些底层士兵被迫罢手。
然而这样一来，帝国军队和当地居民的关系就彻底恶化了。
很快，皇帝陛下便下令在瓦尔达尼奥小镇实行严格的占领、军管和宵禁制度，士兵们也开始在镇内和镇外扎起营地来。
至于波吉亚超市里的货物，则是由军队里的军需官统一征用入库，不允许任何人私下动用。
苍青之剑这次所被分配到的房屋，是一座拉丁风格的二层小楼，房主夫妇在先前的劫掠中被士兵失手杀死……也许不是失手，无所谓了，反正房主已经死了。
住进房屋后，阿斯克找了间没人的地下室，将房门锁死，然后小心翼翼地点燃了马尔基娜给他的蜡烛。
这支蜡烛的火焰是乳白色的，散发着不太强烈的熹微光线。
阿斯克盯着烛光看了片刻，才发觉马尔基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对面，同样盯着烛光。
“好了。”她直起身来说道，“所以你们是已经混入了奥托的军队？”
阿斯克便将此行遇到的事情告诉了她，包括小镇里碰上魔鬼的事，后续那只奇怪的看狱人小队的事，以及对空想之龙布鲁诺的接触与分析。
“有意思。”马尔基娜摸着下巴，“首先，我可以告诉你，小镇里的魔鬼并不是我们召唤出来的。”
“当然。”阿斯克点头说道，“我也去过那边，你们那里的魔鬼……长相比较独特，很有辨识度。”
马尔基娜知道他说的是象牙木偶般的“狂热者”和“信徒”，便也咯咯咯地娇笑起来：“按你的说法，那只看狱人小队既然知道陛下的真名，那大概率不可能对我们那边的魔鬼一无所知。”
“所以他在选择性隐瞒这个事实，目的是为了将战火指向我们。”马尔基娜最后说道，“有机会的话，捉住那个教士，然后把我召唤出来……有奖赏哦~”
“什么奖赏？”阿斯克问。
“比如说，我？”马尔基娜按着嘴唇，眨动眼睛。
“我们团队已经有美狄亚了。”阿斯克婉拒说道，“而且我不觉得你的表现会比她出色，所以抱歉，我们暂时还不打算招人。”
马尔基娜：……
这家伙是听不懂以身相许的意思？还是暗示在这方面我不如卡麦莉加？
无论哪种说法，都让马尔基娜陡然生起挫败的情绪。如果只是这个男人铁石心肠也就罢了，如果是魅力方面自己输给了卡麦莉加……马尔基娜有些想死。
不不不，应该只是单纯以为我要加入他的团队吧。马尔基娜用心灵能力强行稳住情绪，然后正色说道：
“我可以给你阴影IV的特性。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们团队的那个小女孩应该有这方面的需求，对吧？”
阴影IV？阿斯克愣了一下，这个奖赏是不是过高了？等等，如果这样的话……
“别多想了。”马尔基娜微笑起来，心想要不是陛下为了拉拢你，我们至于出这么大的价钱吗，“这只是我单纯想给你福利而已，跟这个任务的难度无关。既然你不要原本的奖赏，那我就拿别的东西来代替。”
还有这种事？阿斯克惊诧不已。按理说，奖励应该和任务难度成正相关才对啊？
难道……难道真是我长得帅？
马尔基娜：……
别的不说，就你这脸皮，绝对是R4级别的。
“喏，这是事先说好的欲望III魔药，代我交给卡麦莉加。”她手腕一翻，便从裙摆下翻出一个细口瓶来，“我走了，回见。”
她的身影逐渐黯淡透明化，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乳白色的蜡烛火焰也随之熄灭。
阿斯克沉默半晌，便将魔药收好，转身离开。
回到一楼大厅，他便看见埃莉诺刚从外面回来。
“拿到了？”埃莉诺问，指的自然是给美狄亚的魔药。
“拿到了。”阿斯克点了点头，“你是从你父亲那里刚回来？”
“嗯。”埃莉诺点了点头，又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通往维罗纳的道路被封了。”
“被封了？”
“大量的战壕、碉堡和机枪点，以及最棘手的大片雷区，完全封锁了通往维罗纳的去路。”埃莉诺说道，“似乎是在最近几天临时布置出来的。”
地雷……阿斯克心想这有点狠啊。要知道地雷这玩意埋下去简单，战后要把它们挖出来才是麻烦的事情，毕竟能挺过魔潮的地雷肯定不含电路控制开关，也就没法远程遥控令其失效，而且这雷区还设在你教廷自家的地盘上面。
“皇帝打算怎么办？”
“皇帝打算让士兵们手工排雷。”埃莉诺说道，“但是公爵们不干，所以下午的会议僵持了很久。”
“最后似乎是打算找半神用法则来解决这个问题，比如搞个大范围地震什么的……军队里似乎没有这样的半神。”
其实原本是有的，比如沃尔夫家族那个隐秘之弦，不过这位已经被人干掉了。

第十八章 水很深啊
阿斯克思索了下，问道：“那他们打算怎样，从帝国方向再调人过来？”
“陛下打算先和东边的维尼斯城邦谈判，让他们出人。”埃莉诺说道，“听说维尼斯有位议员名为圣索维诺，是一名掌握有‘黑洞’法则的低阶半神。”
“我知道了，黑洞挖掘机嘛。”阿斯克立刻会意。
凝聚自阴影序列的黑洞法则，可以产生一个扭曲时空的入口，把主位面的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空间去。
比如去年在君士坦丁堡，阿斯克用狙击枪超远距离刺杀恩里克的时候，他身边的阴影半神就是发动了黑洞法则，将狙击枪子弹给抹除掉的。
这法则在土木作业方面尤其好用，遇到要挖掘什么地下东西的时候，只要黑洞一开，然后往下一按，底下的泥土就哗哗哗地没掉，玩家论坛里戏称其为“新东方专业黑洞挖掘机”。
只要请来这位半神，发动黑洞法则将雷区犁一遍，那么自然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阿斯克沉吟起来：“所以现在是正在和维尼斯进行谈判？要求他们出人支援？”
“是的，已经派人过去了。”埃莉诺停顿了下，露出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不过听说维尼斯最近也乱成一团，恐怕不管是谈判施压还是武力交涉，都不会非常顺利。”
“乱成一团？”
“是的。”埃莉诺叹气说道，“听说就在前天，维尼斯总督被吊死在城门口了。”
“凶手是纯血隐修会。”
阿斯克：……
“他们吊死维尼斯总督干嘛？”阿斯克纳闷说道。
“不知道。”埃莉诺耸了耸肩。
纯血隐修会的动机你别猜，上次有个半神就是因为私人恩怨，公然把另一个半神给刺杀了，谁知道是不是维尼斯总督和纯血隐修会有私人恩怨呢？
“好吧。”阿斯克表示这也不关我们的事，让帝国上层操心去吧，“我上楼去一趟。”
“阿斯克……”埃莉诺叫住了他。
“怎么了？”
“不，没什么。”埃莉诺摇了摇头。
这姑娘最近怎么回事，总是欲言又止的。阿斯克有些无语，便指了指楼上说道：
“我去把魔药交给美狄亚。”
“好的。”埃莉诺点头，“我回去练习了。”
她传送回了炉火岛，来到自己平时练习剑术的空地上，拿起了自己的长剑。
其实，她想说的是，自己的不屈圣剑，最近有了一些进展。
埃莉诺举起长剑，意志在剑锋上凝聚成白光，随后重重一记下劈。
剑身劈在剑靶之上，白光顿时为之溃散，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炸裂无存，而是缓慢地重新在剑身上凝聚起来。
不过，就是这么一点点小小的进展，团长他恐怕也不会太在意的吧？
还是等真正有所突破的时候，再去找他好了。
……
瓦尔达尼奥小镇周边，受伤的帝国士兵越来越多了。
尽管公爵们处于保存实力的考虑，不愿让手下的士兵去舍身犯险，然而皇帝又想出了新的办法。
悬赏。
用高额赏金引诱士兵们去试探，寻找排雷的有效方法，亦或是从雷区中找到安全的道路。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然而勇气毕竟拿地雷也没啥办法，于是很快就有士兵被炸得粉身碎骨，亦或是断手断脚，躺在雷区里凄惨地哀嚎起来。
这样的惨状，显然对士气的负面影响更为严重，于是公爵们再次联袂找到奥托皇帝，说你这政策是不会有效果的，士兵们毕竟没有经过专业培训，不可能应付得了地雷这种东西。
奥托皇帝表示“教廷既然敢把地雷埋在自家地盘上，就一定有办法把它们重新挖出来”“我们只要也找到这个办法即可”。
法兰克尼亚公爵当时就阴阳怪气地说，教廷是用合成人来排雷的，就算炸死也不用心疼。咱们帝国虽然没有合成人，但是陛下有巨龙啊，让两条巨龙往地上滚一圈，把地雷噼里啪啦地全给引爆，活生生趟出一条路来不就行了？
结果皇帝陛下当时就炸了，指着老狮鹫的鼻子骂他是“叛国贼”，要让刀锋武士将他给抓起来。
公爵只能连忙上去劝架，把这两个暴怒对骂的家伙给分开。
于是谈判便不欢而散，巴伐利亚公爵回来以后，便将这个事情告诉了亨利和埃莉诺，让两个孩子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自然而然地，埃莉诺便回去找到阿斯克，让团长思考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斯克说，“地雷这种东西，要么用科技要么用超凡力量，人工解决是不现实的，多炸几次皇帝就明白了。之前不是说要去找维尼斯人吗？”
“维尼斯现在乱成一团，有很多市民怀疑是帝国勾结了纯血隐修会，谋害吊死了维尼斯总督，所以市议会还在讨论要不要和帝国军队合作。”埃莉诺叹气说道，“但是皇帝陛下明显是等不及了。”
阿斯克也是无语，奥托皇帝这明显是躺着也中枪。谁都知道，帝国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趁教廷生产力还未恢复前尽快南征，哪有时间去和你维尼斯这个小小的城邦共和国较劲呢？
不过，奥托皇帝和纯血隐修会有所勾连？
刹那间，阿斯克脑海里又冒出一个想法来，当初阿格里庇娜要刺杀沃尔夫家族半神的时候，理由是自己的徒弟被对方唆使冒进导致身亡。
这个理由，是真的么？如果皇帝和纯血隐修会早有勾连，要尽快结束内战并南征教廷的话……
阿斯克忽然觉得这里头的水深得很呐。萨克森皇室、所罗门教廷、纯血隐修会、魔鬼、看狱人、维尼斯……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表面上帝国皇室和教廷的矛盾为最主要矛盾，实际上不知道有哪些势力在私底下隐秘地互相勾连，阴谋算计。
完全不像原游戏世界里的主线剧情那样：皇帝南征教廷，打到后面打不过，最后向教皇投降认输……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自己这个小佣兵团贸然进入这漩涡暗流的中央，恐怕也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嗯，要么就苟一下先。
“这个不用担心。”阿斯克最后说道，“反正商议不出什么对策，各家公爵多半只能消极应对。皇帝要悬赏就让他去悬赏，多炸个几次士兵们就知道有问题了，到时候皇帝还是得回来找公爵们重新商议对策的。”
“话说回来，你的意志IV魔药还没有到吗？现在这个僵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破，战争每晚一分钟来临，帝国军队的危险就要多上几分，尽快升级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啊。”
在苍青之剑响应征召前不久，阿斯克便找到了巴伐利亚公爵，告知您女儿埃莉诺只差一个“意志IV”就能晋升Lv.10，血脉大成了。
他的意思是魏斯巴赫这边还有什么任务，咱们苍青之剑就给您做了，把最后这个魔药给换回来。
结果巴伐利亚公爵居然表示，目前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做的。
魔药作为报酬可以先给，任务嘛……欠着吧，以后再说。
老父亲的拳拳之心，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
“父亲说先祖那边已经委托了一个老友，对方正在帮忙收集灵性材料。”埃莉诺如实说道，“大概可能还要个几周才能送过来。”
“嗯，能不能让他们快点？”阿斯克沉吟起来。
“当然不能啊！”埃莉诺哭笑不得。人家半神愿意帮你收集魔药，已经很给情分了好吗？你还要催促半神，这未免也太过失礼了。
不过埃莉诺隐隐也察觉到有些不对。自家的半神先祖封炉之火阁下，以往都是深居简出不管俗事，就算是父亲找他进行帮忙，往往也很难请动他老人家。
怎么这次会为了我的魔药这么上心呢？难道是父亲替我付出了什么额外的代价吗？
正当她胡思乱想着，突然二哥亨利便从门外冲了进来。
“埃莉诺！”他确认妹妹安然无恙地待在这里，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正色说道：
“皇帝陛下遇刺了！”

第十九章 行刺
“果然有人要行刺朕！”
奥托皇帝怒捶书桌，怒火中烧地咆哮起来。
就在半个小时前，有士兵过来汇报说已经找到了应对雷区的法子，皇帝闻言大为惊喜，便让刀锋武士将其请进来。
结果这士兵刚进了门，突然便拿出一枚钉子向皇帝陛下刺来，所幸钉子只是划破了皇帝的外袍，被里面的龙鳞皮肤给挡住了。
奥托皇帝，毕竟已经是Lv.10的超凡者。
企图行刺皇帝的士兵，当即便被惊魂甫定的刀锋武士制服。事后拷问才得知，这家伙为了行刺皇帝，居然将细小的钉子塞进了鼻孔里面，躲过了刀锋武士的搜身和检查。
“刺杀的动机，是因为这个士兵的哥哥贪图赏金，结果在雷区里被炸死了。”刀锋武士向皇帝和公爵们汇报说道。
“朕不信！”皇帝左手按着被刺的左胸，右手按着太阳穴，仿佛在极力按捺自己的愤怒情绪，“这钉子上还淬了毒药！他一个普通士兵哪来的毒药，又哪来的钉子！”
“据他招供，钉子是他之前在维修镇外营寨的时候，私自暗藏下来的。毒药则是从镇里的居民那里买来的农药……”
“废物！一群废物！”暴怒的皇帝将桌子上的东西怒砸过来，“给我查！查清楚指使他的幕后黑手！对了，去请空想之龙阁下，将这个刺客的脑子给我翻出来！”
刀锋武士汗流浃背地退下了。在场的公爵们则是面面相觑，波西米亚公爵长子最先表示关心：
“陛下，您没事吧？”
皇帝气喘吁吁地摆了摆手，旁边的侍从官则是立刻说道：
“陛下身体无碍，请各位放心。不过，如何尽快清除军中的反叛势力，以及如何应对当下的战争困局，才是我们接下来要重点商议的事项。”
这位皇室侍从官是萨克森家族出身的年轻贵族，同时也是皇帝陛下的亲侄子，颇为皇帝陛下所信重。
既然侍从官这么说了，于是大家便开始讨论起对策来。
如何清除军中的反叛实力？严加审查，没了。
毕竟从摆在明面上的线索来看，这只不过是一个丧兄士兵的过激行刺举动，没必要太上纲上线……当然这话不能对正在火头上的皇帝陛下讲，所以大家只能保证会回去“严加审查”。
至于如何突破雷区，从效率上来看，当然还是得去找维尼斯合作最为快捷。
不过具体派谁去呢？要知道如今由于总督被吊死的事件，维尼斯民众下层对帝国很有敌意，上层则是态度暧昧不一，试图拖延。
因此，这次派出的外交使节，既需要具备灵活外交的手腕，也需要拥有过人的胆识和自保的能力，才能在维尼斯城邦的乱局里火中取栗，顺利完成陛下交代的使命。
“我倒是有个主意。”巴伐利亚公爵突然说道，“陛下，您可曾听过‘苍青之剑’这个佣兵团的名字？”
“苍青之剑？”皇帝陛下看向侍从官，侍从官微微耸肩，表示没有听过。
然而旁边的半神酸蚀之龙赫德维希，倒是突然咦了一声：“空想之龙昨天还跟我提起，说这个佣兵团的团长，是一位很有意思的年轻人。”
侍从官闻言也恍然大悟，提醒皇帝说道：“陛下，就是上次被看狱人指证暗藏魔鬼的那个佣兵团，后来是巴伐利亚公爵和空想之龙阁下联手出面保下的。”
“哦。”皇帝这才回忆起来，当时由于看狱人的指控，他是打算将这个佣兵团给抓起来好好审查一番的，但是后来碍于公爵和空想之龙的面子，他也就暂时将其放过了。
见皇帝表情似乎有所郁结，巴伐利亚公爵便再次开口说道：
“陛下，先前在帝国叛乱的时候，就是这个苍青之剑佣兵团代我们家族出使了施瓦本公国，最后说动猎鹰家族果断投诚，替陛下截断法兰克尼亚的援军后路的。”
老狮鹫公爵冷哼了声，沃尔夫家族的鲁道夫公爵表情尴尬，倒是皇帝陛下听了一愣，转头就问躲在人群后面的腓特烈公爵：
“腓特烈，真有这事？”
缩在后面的腓特烈暗暗叫苦，因为骤然掌控施瓦本公国的缘故，考虑到自己家族的政治声望还略显薄弱，因此最近他一直在韬光养晦，尽量避免和其它大家族起冲突。
没想到巴伐利亚公爵居然直接将他抬了出来。
在皇帝和其它公爵的目光里，腓特烈只能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苦笑，说道：
“是的，其实我们索伦家族早有尊皇平叛之心，只是当初和符腾堡伯爵发生了敌对冲突，长时间抽不出手来支援陛下而已。”
“后来，就是苍青之剑佣兵团出手，以一团之力连下三地，顺带还攻伐夺取了斯图加特市，我们才能顺利收复施瓦本公国全境，然后北上支援陛下您的军队的。”
一团之力，连下三地，还夺取了斯图加特市？在场公爵的神情都凝重起来。
连下三地，究竟是那三地这个不好说，但斯图加特市可是大市！据说符腾堡伯爵在市内驻兵上万，结果被索伦家族一夜之间就给端了。
这事当初爆出来就很是耸人听闻，各大家族后来都倾向于索伦家族在斯图加特有安插内应，在里应外合的情况下，才飞快击败了符腾堡伯爵。
而如今听腓特烈公爵的意思，似乎这个战绩是苍青之剑佣兵团独力打出来的？没有借助任何其他兵力的帮助？
这……就算帝国内部最大的佣兵团钢铁十字，不出动数万以上规模的兵力，怕也是做不到吧。
见公爵们神色各异，皇帝对此倒是来了兴趣：
“哦，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团队里有一个半神？”
“那倒不是。”腓特烈硬着头皮说道，“不过他们团队里全员都是超凡者，有一位成员还是李锡尼家族的直系。”
李锡尼家族？皇帝对这个意大利加豪门的名字自然不陌生，于是眉头又微蹙起来。
巴伐利亚公爵心知这是皇帝又起了疑心，连忙补救说道：
“不仅如此，我的女儿也在这个佣兵团里任职，先前在帝国叛乱中帮忙坚守过因斯布鲁克城&#183;若没有他们，巴伐利亚也坚持不了那么久。”
皇帝当然听得出巴伐利亚公爵语气里的回护之意，皱着眉毛沉默不语。如果连巴伐利亚公爵之女也在其中，那么有李锡尼家族的直系作为成员，也未必能说明这个佣兵团在政治方面倾向于教廷。
更何况协助防守巴伐利亚，帮助收复施瓦本，对皇帝阵营的贡献确实是毋庸置疑的。
“这件事情，朕会考虑的。”最后皇帝还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位公爵可以离开了。
等公爵们都离开后，对此事不置可否的皇帝，才挥手叫来皇室侍从官，说道：
“去调查一下这个苍青之剑佣兵团。”

第二十章 资深履历
作为皇帝的直属情报机构，刀锋武士书记部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文献档案馆，所蕴含的文本量仅次于教廷的米兰大数据库。
然而，米兰大数据库在魔潮里早就烧掉了，所以刀锋武士档案馆毫无疑问，仍然是世界最大的信息存储机构。
通过书记人员信息检索和基于隐秘超凡能力的沟通，远在意大利加北部的皇帝陛下，很快就得到了关于苍青之剑的全部信息：
第6纪241年5月，苍青之剑佣兵团，登记成立于君士坦丁堡的佣兵公会。
第6纪241年7月，协助奥林匹亚城抵御了拉丁十字军的进攻。
第6纪241年8月，协助斯巴达城解决了泰格特斯雪山的异变。
第6纪241年9月，参与协助卡林西亚公爵解决了卢恩菲尔德小镇的心灵异变。
第6纪241年10月，协助巴伐利亚公爵赢得骑士格斗赛胜利，并解决了瘟疫鼠灾异变。
第6纪241年11月-12月，协助巴伐利亚防守了因斯布鲁克城，直到圣诞节以后。
第6纪242年1月，协助索伦家族攻下了符腾堡伯爵的三座小镇，以及斯图加特市，并解决了市内的绿色瘟疫异变。
皇帝放下这个佣兵团的文档，默默揉了揉眉心。
从文档上看，苍青之剑毫无疑问绝对是个资深佣兵团，在佣兵行业内拥有顶尖的水准。
光是那些参加各种战争和异变镇压的大篇幅履历，就足以和钢铁十字佣兵团比肩了。
更何况，他们到目前为止所执行的所有任务，全部没有遭遇过失败。
即便是防守因斯布鲁克城，最终没有防住，那也并非是他们的过错。事实上，还多亏了他们拖延住沃尔夫家族北上的步伐，才使得巴伐利亚能从瘟疫鼠灾异变中缓过气来。
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旁边的侍从官清楚，这是皇帝陛下开始认真思索的神色——无形之中，苍青之剑这个佣兵团，在皇帝陛下心中的地位，已经从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垃圾佣兵团”，进化到了“或许真是此行最佳人选”的地位了。
另一边，在苍青之剑所暂住的房屋里，阿斯克已经将当前局势给大家快速讲解了一遍。
“总之，目前的主要矛盾，还是皇帝阵营和教廷阵营之间的矛盾。”阿斯克在长桌上铺开白纸，在上面画出代表“帝国”和“教廷”的圆圈。
“我们默认，有背后势力隐藏在皇帝阵营里，也是我们需要定位并调查的目标。”阿斯克在帝国圆圈的边上，用虚线画出另一个圆圈，标注“隐藏”。
“魔鬼袭击了帝国军队，不知道是否和隐藏阵营是一伙的。”他在空白处画出“魔鬼”的圆圈，以及代表魅魔女王的“马尔基娜”，“已经和马尔基娜确认此事与她们无关。”
“看狱人追着魔鬼而来，但全程也表现出诸多疑点。确切地说，似乎是针对美狄亚的身份来的。”
“魔鬼”圆圈旁边多了一个“看狱人”圆圈，和“魔鬼”连线表示敌对。
“最新的消息是，纯血隐修会吊死了一个维尼斯总督，而维尼斯市民怀疑这是帝国在背后主使。”
于是纸上又多了两个圆圈，分别是“纯血隐修会”和“维尼斯”。
“我个人怀疑纯血隐修会确实和帝国有所勾连。”阿斯克用虚线将两个圆圈连上，只听见佩姬说道：
“那个，到底有没有勾连，我去问下师父不就好了吗？”
“你去问了她也未必会说实话。”美狄亚在旁边说道，“反而会提醒她，我们对纯血隐修会已经起了疑心。”
“总之大家先分析吧。”阿斯克最后说道，“目前这盘棋太乱，谁是棋子谁是棋手也不清楚，咱们可以先找个切入点详细讨论。”
“首先看狱人肯定有问题。”美狄亚说道，“我不是公报私仇，只是我当时顺便就读了一下心。”
“我也读了，对方的心理活动很正常，确实没有什么疑点。”诺菈举手说道。
“不不不，没有疑点才是最大的疑点。”美狄亚反驳说道，“要知道这家伙可是当场就叫出了我母亲的真名。”
“所以我顺带着就看了下他的念头，果然发现这个念头是被封装好的。”
“封装？”阿斯克问。
“就是逻辑链条的问题。”美狄亚解释说道，“寻常人的思维方式是先从A得出B，再从B得出C。”
“那么在心智体视野里，从A到B再到C，是一条单向黏连三个念头的松散因果链。只要是推理，就必然存在单向的因果关系。”
“而那个教士的心智体视野里，我拥有魅魔血脉、魅魔血脉掌握在魅魔女王手里、我是魅魔女王的直系子孙，这三个念头是互相黏连的环状链条，明白吗？”
“也就是说。”诺菈也恍然大悟说道，“这三个念头并非是教士通过自己的思维推理得出的……”
“……而是有人塞进去的。”美狄亚沉声说道，“从一开始就将念头互相黏连封装完毕，然后植入到教士的心智体内部去的。”
“你们听懂了吗？”这两人煞有其事地互相讨论，阿斯克问剩余的姑娘们。
剩余的姑娘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我听懂了。”希德莉法举手说道。
“那就用我们能听懂的语言解释一下？”阿斯克摆了摆手。
“好。”于是希德莉法便露出认真的神色来，凝重地沉吟片刻，然后说道：
“那个看狱人教士，他的心智被人干涉了！”
阿斯克：……
所以这个结论大家早就知道了啊！想知道的就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推理过程啊！
不过毕竟是希德莉法，她那不靠谱的思维回路大家也早已习惯，因此倒是没有继续追问。
等诺菈和美狄亚用一连串的术语得出结论后，阿斯克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既然涉及到思维干涉，那么能查出是谁在干涉吗？”
“如果抓到那个教士，也许可以。”美狄亚说道，“前提是对方在思想干涉前，没有做过类似和痕迹抹消。”
“那么，如果抹消了痕迹呢？”阿斯克问。
“理论上来说，不存在完美的记忆抹消行为，总会在潜意识海洋里留下痕迹的。”美狄亚说，“最后还是比拼心灵能力的强弱，无论是隐藏还是搜查，强者都占有绝对的优势。”
也就是说，如果干涉教士思维的家伙，心灵能力等级比美狄亚和诺菈要高，那么大概率就查不到什么结果来。
看来到时候还是得找马尔基娜。

第二十一章 任务
还没等苍青之剑众人定好计划呢，皇帝这边已经派人来找他们了。
“找我？”阿斯克问。
“是的，找您，阿斯克阁下。”皇家侍从官笑容满面地道。
跟着侍从官来到皇帝所在的建筑，刀锋武士便准备卸除他的武器，首先拿掉他腰间的刀剑和战斧，然后卸下他小臂上的短刀，胸口的枪袋，结果在衣摆内侧又找到了一排飞刀……
这家伙身上怎么那么多武器！
有了上次行刺的案例，刀锋武士们这次的搜查可谓是仔仔细细，就差没让阿斯克脱光衣服了。最后还上了个特殊的超凡能力者，用某种未知的超凡能力监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让他进去。
两名刀锋武士随行两侧，一旦这家伙有所异动，两人便会立刻将其制服。
皇帝正站在书房的书桌前，低头看着意大利加北部的军事地图，阿斯克敏锐地注意到地图上面的某处画了大大的红圈，看地形应该就是维罗纳城北部的雷区，几乎将靠近阿尔卑斯山脉南麓的出口给彻底地封死了。
果然这年头有钱就是能随心所欲，教廷光靠这些军备，都能堵得皇帝大军几万多人进退两难。
“你就是阿斯克？”皇帝抬起头来。
这位年富力强的皇帝有一头金发，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脸颊和脖颈的皮肤有些泛红，是那种看上去就非常粗鲁耿直的法兰克老头。
“是的，陛下。”阿斯克微微颔首。他并不是皇帝的封臣，所以无需单膝下跪。
“我听说过你和你的佣兵团。”皇帝微微抬起下巴，用某种不舒服的态度打量着他，“除了你之外，全是年轻漂亮的女性。”
“是的。”这个问题阿斯克都不知道自己解释了多少遍，当下便极为流利地回答道，“我们团队的入团标准只有两条：实力，或者潜力。性别和相貌并不是入团的标准，至于您所看到的只是一种巧合……”
“哈！不用掩饰。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和我同样的类型，充满野心和占有欲。”皇帝拍了一下桌子，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至少你不像那些虚伪的公爵一样，见到我总是以‘陛下’的尊称开头，心里却想着‘那个疯狂的法兰克老头’。”
他走到旁边的酒柜前：“来杯酒？”
“不用了，谢谢。”阿斯克婉拒说道。
旁边的刀锋武士捏了把汗，皇帝倒是不以为意，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亦或是葡萄酒，总之看不出是什么牌子的名贵的酒，飞快地抿了一小口。
“在我年轻的时候。”皇帝说道，“我也曾梦想着睡很多的女人，而且还要生更多的孩子，这样我才能确保至少有一个孩子长大以后像我。”
“直到我那伟大的，可敬的父亲，有一天把我叫到跟前，说小奥托，我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东所罗门帝国的赛奥法诺小姐，绝对的名门望族，绝对配得上你的地位巴拉巴拉。”
在场的刀锋武士面色铁青，简直恨不得马上将自己的耳朵割掉，然而皇帝只是不以为意地自顾自说了下去：
“于是我就只能和我的后宫梦想说再见了。虽然塞奥法诺给我生了四个孩子，但是丢了一个，死了一个，只有一子一女最终长大成人。”
“那我猜您的儿子一定很像您。”阿斯克恭维说道。
“哈哈，拍马屁不是我们法兰克人的风格。不过考虑到你是君士坦丁堡出身，和我的塞奥法诺一样，我就宽容地饶恕你罢。”皇帝的眉毛抖动着，显然对他的马屁很是受用。
“所以，其实你不需要太多的女人。对我来说，治理一个帝国虽然困难，却比和一个女人谈恋爱要简单太多。即便我妻子很爱我，她的心思也不是百分百在我身上的……大概只有84%吧，剩下的16%她分给了孩子们。”
“这也是为什么我的玛蒂尔达和奥托长大后会像我的缘故，一个美满的家庭才是孩子们健康成长的最重要保障。”皇帝冲他挤了挤眼睛，“而太多的女人只会让你顾此失彼，如果你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女人满意，又怎么能让你的孩子们尊敬你……你懂我的意思。”
“我懂。”阿斯克哭笑不得，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言归正传。”皇帝正色说道，“虽然我对你的佣兵团还有很多疑虑，但魏斯巴赫公爵和空想之龙阁下愿意替你们担保，我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们的眼光。既然你已经在我们的军队里，就应该知道我们面临着怎样的困境。”
“我知道，陛下。”阿斯克点头说道，“通往维罗纳的道路被雷区封锁了。”
“不仅仅是如此。”皇帝否定了他的说法，“我们最大的威胁并不是雷区，而是时间……阿斯克阁下，我们在和时间赛跑。每晚一分钟攻破意大利加的门户，就多一辆来自教廷的坦克或飞机走下生产线。”
“毫无疑问，这会导致更多法兰克士兵在高热度的战争里死去，而这其中很可能会有你，以及你身边的女人们。所以我们需要尽快解决这个雷区的问题，策马加鞭，争分夺秒，无论是用人工排雷的模式，还是去维尼斯找那个什么半神，你明白吗？”
“我明白。”阿斯克心说人工排雷我是不干的，看来是要让我们去维尼斯找半神了。
“那好。”皇帝点了点头，笑道，“你看，我们之间的交流很顺畅，不像那些虚伪的公爵们，总要以繁琐客套的礼节性修辞来开头和结尾。”
他的脸色严肃起来：“你的团队替朕去维尼斯城邦，不管用什么手段，将那个半神议员搞过来，朕允许你任选一瓶III级魔药……你的团队里都是Lv.8以上的超凡者，对吧？只要是萨克森家族里有的魔药，你可以任选。如果在其他公爵的家族那里，只要你说得出来，朕也会代你们斡旋。”
III级魔药，这个价格倒还可以，算是没有裙带关系下的正常价格。阿斯克便点了点头，说道：
“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陛下。”
“很好。”皇帝满意地说道，自称又从“朕”变成了“我”：
“我看你们的团队，似乎还没有任务失败的记录，而我也希望这样的连胜记录能继续保持下去。阿尔布雷希特？”
“我在这里，陛下。”从门外走进来一名骑士，正是上次魔鬼异变的夜晚，被大家救下来的那名骑士。
“这位是来自图林根的韦廷家族骑士，阿尔布雷希特，会负责护送你们前往维尼斯城邦。”皇帝低声说道，“虽然朕也不想和看狱人组织发生什么冲突，但是……”
“如果有人妨碍你们的任务，以帝国的名义，但杀勿论！”
“明白。”阿斯克和阿尔布雷希特齐齐说道。

第二十二章 出发
帝国军队伤兵营。
由于地雷造成的伤害，几乎都是不可修复的致残性伤害，因此最近军队里的医官也稍微有些捉襟见肘，开始从外部临时征招医护人员。
于是诺菈和埃莉诺便去打工，当然不是为了那笔微不足道的报酬，而是纯粹出于人道主义的援助。
“又一个伤兵进来了！”埃莉诺举着担架冲进了医疗间，需要两个成年军人前后共抬的担架，Lv.9的她只需要两只手就可以稳稳举着，飞快地跑了进来。
将担架放在临时医护床上，诺菈只是用能力“看”了一眼。
“迅速安排截肢手术。”她冷静地说道。
这一句话，便宣布了这位伤兵的“残疾后半生”，而后者原本在痛苦地呻吟着，闻言立刻惨叫起来：
“不，不要截肢！医生，求您了，至少保住我的腿……”
诺菈安静地看着他，刹那间有某种不忍的情绪从眼瞳里流过，然而她很快就重新冷静下来：
“你的腿保不住了，如果不截肢，后续会有生命危险。”
这样说着，诺菈便发动心灵能力，让这个还在哀嚎的伤兵沉默下来，指挥其他医生道：
“抬进去。”
医生们立刻将医护床推入了手术间。尽管刚来不久，这个姑娘还是以高超的医术，在医生们之间建立了威望。
虽然下刀的手法颇为稚嫩，然而每次下刀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血管，处理伤患部位的手法也精准到了极限……虽然这个姑娘解释是因为自己能力的缘故，不过这并不妨碍医生们敬畏她，完全听从她的指挥和安排。
埃莉诺无言地看着关上的手术间门，周围则都是刚刚手术完毕的伤兵，缺手断脚，眼神麻木地望着某个方向，瞳孔也失去了焦距，仿佛对人生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明明不具备专业能力，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去拆地雷呢？
埃莉诺忽然又想起了阿斯克的话：
“……不可能用人工解决的，多炸几次，皇帝就应该明白了。”
可是“多炸几次”，就意味着更多士兵会在排雷中失去手脚，甚至是宝贵的生命啊。为什么明知道这条路是走不通的，仍然要用这些人的后半生的代价，仅仅只是为了换取皇帝陛下的幡然醒悟和回心转意？
明明，明明只要让皇帝陛下收回那条命令，就可以减少更多的伤亡……
她颓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身体到灵魂都充斥着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你怎么了，像条咸鱼似的坐在这里？”阿斯克的声音忽然响起。
“阿斯克……”埃莉诺抬起头来，看着站在门口的阿斯克，被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闪了下眼睛，有点泛泪。
“诺菈呢？”阿斯克环顾周围的伤兵，没什么表情，“听说你们在这里兼职打工，所以我过来找你们。”
“她在里面手术。”埃莉诺说。
“好，我等等她。”阿斯克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阿斯克……”埃莉诺忧伤地刚一开口，阿斯克立刻打了个激灵，这姑娘怕不是又要问我什么“战争与和平”之类的哲学问题了吧？
结果她倒是没有发问，只是沮丧地托腮说道：“要是能想到有效的办法，安全地解决前面那片雷区就好了。”
“办法已经有了。”阿斯克说，“事实上，我们已经接到了一个任务。”
……
等诺菈做完手术出来后，苍青之剑佣兵团全员便已到齐，打算出发前往东方。
军队里的医生们还颇为舍不得，但是此行毕竟是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因此诺菈也就飞快地换下白大褂，跟着团队便离开了。
苍青之剑一行共9人，阿尔布雷希特所带领的护送队伍，则由12名骑士组成，加起来一共是21人。
当然，这些贵族骑士都是些没有等级的普通人，得益于法兰克贵族的“秋猎”传统，通过每年猎杀超凡生物所积累的超凡力量，大概可以将肉体力量堆到Lv.6左右，因此身体素质上比去年攻打君士坦丁堡的十字军骑士要厉害，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因此按理来说，光是苍青之剑佣兵团一行人的实力，根本不需要这些法兰克骑士来护卫。不过聪明如美狄亚或希拉等心里自然清楚，这些护卫队还担负着“监视”的任务。
一旦苍青之剑在跟维尼斯的交涉中反水或被收买，比如透漏帝国军队情报什么的，那这些护卫队就要变成监军宪兵了。
所以别看皇帝和阿斯克说的话非常漂亮，那都是上位政客的传统艺能，实际操作里该提防还是都提防起来的。
“阿斯克阁下。”在准备前往东方的时候，阿尔布雷希特找到了阿斯克，说道，“有件事情我必须提前告知您。”
“是关于看狱人的事情。”
“那些家伙又搞出什么事来了？”阿斯克问。
“最近那些看狱人，一直在军中宣扬你们团队里有魔鬼存在。”阿尔布雷希特说道，“你知道的，虽然我们正在和教廷作战，但绝大多数士兵仍然是天主信徒。”
“所以一旦我们前往维尼斯之后，这些看狱人可能会有所动作。”
“比如鼓动士兵，过来追杀我们？”阿斯克笑道。
阿尔布雷希特：……
听到看狱人要追杀您，您怎么反而乐了，一副“搞快点”的表情呢？
不过这位骑士毕竟是传统人物，便颇为耿直地提醒说道：
“是的，所以我们得走快一点，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手下的骑士便牵了好多匹马来，分给姑娘们一人一匹。
对此姑娘们倒是很新奇，因为以前大家赶路不是开车就是走路，而且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少数人赶路，多数人待在炉火岛里……这次似乎是要集体骑马来着，让姑娘们感觉非常有趣。
埃莉诺、美狄亚和诺菈率先上马，身姿矫健动作优美，显然是以前骑马骑惯了的。希拉也有骑术基础，无奈个子太小踩不到马蹬（以前在君士坦丁堡，会有人负责让她踩着上马），只得给自己加了一个轻身术，悬浮着上了马匹。
希德莉法和佩姬就不行了，此前从未骑过马，也不知道该如何上马。后者凭借力量的爆发力，从平地直接跳上了马背，吓得那匹可怜的马一个趔趄；前者则是强行把马压得跪倒在地，然后才大摇大摆地跨了上去。
看得骑士们表情呆滞，这女人……力量能制服战马？看她身材也没多少肌肉啊？
最后只剩下队伍里的两小只，米娅和蜜儿，看着各自的高头大马，表情困惑而无助，还是阿斯克将两人各自抱了上去。
“这么小的孩子，你们佣兵团也收？”阿尔布雷希特皱眉问道，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名号。
“别看她们年纪小，一般的骑士还不是她们的对手呢。”阿斯克不以为意。
阿尔布雷希特眉毛一挑，正要质疑，却突然按捺住没有开口。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如果自己开口反驳了，大概率会被打脸。
毕竟对方可是超凡者。

第二十三章 渡海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众人一路上快马加鞭。用了大半天时间，总算是顺利抵达了维尼斯。
没有遇到看狱人的追兵，让阿斯克颇为惋惜。
你究竟是惋惜什么呢！阿尔布雷希特默默心里吐槽。
维尼斯城邦，建立在亚德里亚海北部的众多岛屿上。
在第四纪早期，维尼斯的市区还在大陆上，后来随着蛮族超凡者军队的不断侵袭西所罗门帝国，这附近的西所罗门居民就被迫逃到近海的众多岛屿上居住，并炸毁了和大陆连接的大桥，只保持航运和水道的交通补给。
最终成功在第四纪末期的蛮族浪潮中存活下来，并坚持到了东所罗门帝国的救援到来。
第五纪中期，随着东所罗门帝国国力的衰落和回缩，维尼斯也逐渐从帝国的严密控制里，获得了自治的政治地位。
其中最为著名的自治返利，便是维尼斯坚持了几百年的自由港和免税政策，吸引了大量的意大利加财团在维尼斯进行投资，最终将维尼斯打造成了整个西方的离岸金融中心。
在经济方面，发达的跨国银行、证券市场、基金和信托、保险、融资租赁和期货业务，以及各种各样的金融衍生品，几乎是扎堆般地集中在亚德里亚海北岸的这座群岛城邦里。大陆各国的王公贵族们也乐于将财产存到维尼斯银行里，亦或是交给专业经理人进行运作保值。
至于政治方面，作为意大利加财团们进行资本运作的白手套，维尼斯城邦在全盛时期甚至能和教廷公然叫板，独立执行对超凡者的宽松政策，这也是为什么帝国皇帝优先考虑和维尼斯城邦合作，而不是武力交涉的缘故。
毕竟萨克森家族在维尼斯也有购置资产啊！
众人策马来到海岸边上，老远就看到了横跨海面的巨型大桥，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被炸断成了两截。
这就是著名的“维尼斯自由断桥”，将维尼斯群岛和大陆彻底分隔开来。
“这要怎么过去呢？”阿尔布雷希特犯了愁，这个北方法兰克骑士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对如何进入维尼斯完全没有头绪，“难道要砍树，造几艘独木舟划过去？”
“然后你就会被他们的岸基炮轰沉。”阿斯克吐槽说道。
“那怎么办？”阿尔布雷希特问道。
“找盗贼公会。”阿斯克说。
原游戏世界里，玩家进入新城镇地图，第一件事情就是找盗贼公会。
找到了盗贼公会，那么城里有哪些地方和NPC可以接任务，隐秘的黑市和非法的超凡者聚会在哪里，以及最最关键的是，失手杀了居民的鸡，如何给卫兵交赎金解除通缉等等，就全部都可以一条龙弄清楚了。
阿斯克走到岸边，这里的咸水湖里长满了大片芦苇，显得荒凉而又静谧。他带着众人沿着芦苇地走了大约1公里，总算是找到个简易的码头，某个瘦削精干的年轻人正坐在船上抽烟。
见一大堆武装骑士从远处靠近过来，这个年轻人脸色变了一下，就要跳水逃走，忽然便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
确切地说，是钱币碰撞的声音，这清脆而美妙的韵律，他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阿斯克拿着个钱袋，漫不经心地在手里甩着圈子，那年轻人的眼珠子就盯着钱袋转啊转，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叫道：
“喂，你要干什么？”
“我们在找去维尼斯的办法。”阿斯克无聊说道，“还准备了一大笔船费，可惜了，找不到客船。”
“嘿，最近帝国都打到意大利加来了，哪还有正经的客船敢在亚德里亚海载人啊？怕不是被神罗皇帝强征了去。”那年轻人嘿嘿嘿地笑起来，将烟头丢在旁边的烂泥地里，“要是信得过，坐我的船啊。”
“你？”阿斯克也笑起来，“你这小破船，能载几人？我们这都是带甲带剑的，很重。”
“别看我这船吃水浅，但是船底宽大！”年轻人拍了拍船舷，“包括我在内，再载两个骑士不成问题。”
“那好。”阿斯克也懒得和他讨价还价，“三银马克，所有人。每运三分之一的人数，给你三分之一的旅费。”
“才三银马克？”年轻人仿佛受了奇耻大辱般跳起来，“这价钱绝不可能！你要知道……”
“我知道在维尼斯，雇你这样的小船半个小时，也不过80个铜子儿。”阿斯克冷笑说道。
“那是城内价！”年轻人倒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清楚维尼斯城内的运价，眼珠子一转又说道，“从岸边到岛上，偶尔会有大风大浪，还有卫兵检查，这价格起码得翻倍……”
“那我们继续找找吧，这沿岸应该不止他一艘船。”阿斯克回过头去，和阿尔布雷希特说道。
眼看这群骑士真要离开，年轻人终于沉不住气了。在岸边载人算是私活，谁拉到偷渡客钱就归谁，因此公会里可不止他一个人在岸边混迹晃悠。
要是碰到他的那些同伴们，保不准谁就会接受三马克的运费，那他可就赚不到这笔钱了。
于是年轻人站起身来，抬起一只手臂叫道：
“且慢！”
骑士众人回过头来，没有说话。
“三马克这个价格勉强还行。”年轻的盗贼嘿嘿笑道，“不过这城里最近严查外人，你们这身装备是肯定混不进去的。”
“我倒是知道有安全偷渡的地方，只要你们跟着我便是。当然，运费归运费，其他手续可得额外收费，你们明白？”
“好。”见他如此识相，阿斯克答应得也很爽快。
于是大家便开始上船。小船一次只能载两人，阿斯克就安排一名骑士+一名姑娘共同搭船，先把姑娘们全部运过去。
这是为了防止万一两个姑娘同时上船，惹得这个年轻盗贼见色起意，以为姑娘好欺负便铤而走险（虽然实际上这些姑娘没一个好欺负的）。
年轻盗贼默默看着他的安排，心想这家伙果然也是个老油子，不好糊弄。
将所有人都运过去之后，阿斯克最后一个上了船。
“会划桨不？”年轻盗贼嘴里问道，直接就将船桨丢给了他。
“会一点。”阿斯克拿起船桨，顺手便划了起来。
“哎哟，老手啊。”见他熟练的操船手法，年轻盗贼惊叹起来，“你这是诺曼人的划桨手法啊！”
“你也知道诺曼人？”阿斯克随口问道。
“当然。”盗贼说道，“诺曼海盗不是占了西西里岛吗，意大利加这边谁不知道，我们维尼斯海军还和他们干过仗。”
“你是海军的人？”阿斯克问。
“曾经是。”盗贼说道，“不过现在不是了，上头太腐败，老兵都混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他又像是来了兴趣，凑过头来诡秘地道：
“你知道么，最近咱们维尼斯的总督，被吊死在托切洛的城门港口了！”

第二十四章 初步计划
“吊死个维尼斯总督有什么稀奇的？”阿斯克不屑地道，“自从君士坦丁堡在你们维尼斯总督的带领下，被十字军骑士给攻陷后，希瑞斯人每周都要吊死一个维尼斯总督。”
“那是口头上吊死！”盗贼嘿嘿笑了起来，“就跟非法集资允诺高额利息一样，都是糊弄人的言语而已。可咱们这次是真的总督被吊死了！自恩里克总督后的继任者，上任还不满一年，就被吊死在维尼斯人自家的港口里！”
“我听说是纯血隐修会的人干的。”阿斯克不动声色地说道。
他深谙要对付这种小年轻，在套取情报的时候，就要摆出“我知道的更多”“你知道的都是假消息”的傲慢姿态，以激起对方的好胜心。
果然，对面划船的盗贼立刻冷笑起来：
“不仅如此，而且还是一名陷入疯狂的女性半神！咱们整个托切洛区的市民都看到了！”
女性半神？那倒是可以让佩姬好好问问她的师父……等下，这个疯狂的半神，该不会就是颠茄之花阿格里庇娜吧？
阿斯克忽然有种诡异的预感，连忙追问：
“那名半神是个女的？年纪有些大，做贵妇人装扮？”
“不仅如此。”盗贼卖弄般地说道，“身材保养得还很好哩！该丰腴的丰腴，该纤细的纤细，堪比红磨坊里的头牌！”
阿斯克：……
小船逐渐驶近了里奥多岛，盗贼便让他先趴倒隐蔽身形，将小船沿着水道边的阴影里划去，很快便穿过层层桥洞，进入了某条建筑的暗河里。
果然，无论在任何地方，盗贼公会和城市下水道都是分不开的。
维尼斯的下水道，实际上就是贯穿整个城市底部的暗河系统。这座城市在建城的时候，就将混凝土柱墩打入浅海底部，然后铺上防水的伊斯特拉石板作为地基。
于是伊斯特拉石板就将整个维尼斯分为两块区域，上面是阳光普照的街区，下面接近海面的地方，则是盗贼公会活动的场所，通过各种船只和木板建起了阴影里的街市。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以及阿尔布雷希特的骑士们早已经等候在那里。他们褪去了身上的铠甲，换上了吸水性良好的灰色/褐色的棉布袍子，并将武器藏在袍子下面，看上去就像是个准备去圣马可教堂做礼拜的虔诚信徒般。
付钱做完了同样的伪装，又从盗贼公会那里买了一叠全维尼斯地图，阿斯克便将地图分发给众人，然后便在附近租了一间专用于密会的暗室，和众人商议说道：
“接下来，我们要分开行动。”
“一队负责代表皇帝陛下，作为使节团去和维尼斯市议会谈判。”
“另一队负责暗中调查‘吊死维尼斯总督’事件的真相。”
“等等！”阿尔布雷希特质疑道，“陛下此行交代过，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我们还是应该尽快推进谈判……”
“好，那就你来主持交涉，三天之内搞定，可以吗？”阿斯克淡定问道。
阿尔布雷希特：……
“之前的使节之所以久久搞不定，就是因为交涉的维尼斯市议会，本身无法形成统一的意见。”阿斯克解释说道，“被吊死的总督是恩里克总督参加东征前指定的继任者，先天便继承了足够的政治威望。而他的死，导致了维尼斯市议会高层临时出现了权力真空。”
“如今维尼斯市议会里分为两拨人，一拨是保守党，主张依附教廷和帝国敌对，毕竟帝国曾经扶持意大利加对面的吉诺瓦城邦（Genova），在地中海贸易上长期和维尼斯对抗，因此他们对帝国也全无好感。”
“另一拨人则是新党，主张消化从东所罗门帝国掠夺而来的生产资料，转型发展工业和制造业，实现产业多元化。如果要发展制造业，那么和初步工业化的帝国保持良好关系是非常必要的。”
“由于总督的死，保守党和新党的政治斗争必然被激化。我可以下明确的断言，阿尔布雷希特，哪怕你和新党说出一万个帝国和维尼斯应该合作的理由，保守党就能想出一万个理由来反对。”
“更糟的是，并不存在这样一个足够威望的政坛领袖，能将新党和保守党的意见统一起来，因此导致谈判事项只能被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所以唯一破局的关键，就在于搞清楚‘吊死维尼斯总督’的凶手是谁……”
“然后把这个作为功劳送给新党？让他们凭借查明真相所获得的民意支持，在政坛上迅速压倒保守党，从而推动维尼斯和帝国合作？”阿尔布雷希特毕竟也是贵族出身，立刻便意识到“抓住杀害维尼斯总督的凶手”，对现任的维尼斯高层而言有多么重要的政治价值。
“送给新党？”阿斯克像是看白痴般地看着他，“怎么可能白送呢？”
“确切地说，是通过利益交换，卖给他们……当然，看他们能出多少，毕竟我们也是需要尽量促成交易的。”
阿尔布雷希特：……
好吧，他还忘了这位是个佣兵来着。
作为唯利是图的佣兵，可以在交易中让出部分利益，以确保生意的快速成交，但是白给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样的话，大概要多久呢？”阿尔布雷希特沉吟起来。
“三四天吧。”阿斯克说，“如果三四天还没法查明真相，那估计就是很棘手的情况了，我们就得放弃这条路子，转而选择更有风险的方案。”
“好。”阿尔布雷希特也没问什么是“更有风险的方案”，大家藏在袍子里头的武器难道是摆设吗？
“那要怎么分队呢？”这位忠厚老实的骑士再次问道。
“诺菈、埃莉诺、希拉、蜜儿。”阿斯克快速清点人员，“你们负责代表帝国使节，去找维尼斯市议会交涉，注意推进谈判过程不是你们的重点，你们的实际任务是尽快搞清楚维尼斯市议会的两党分布，那些是反对帝国的死硬派，那些是墙头草，都要搞清楚。”
考虑到埃莉诺的帝国贵族身份，诺菈的读心能力，希拉的聪明头脑，以及蜜儿的贴身保护，这样的分队倒也算是合理，于是四个姑娘便郑重地点头答应下来。
“美狄亚、希德莉法、佩姬和米娅，你们负责跟着我去调查案件。注意平时尽量不要节外生枝，但遇到不得不战斗的情况，也要打得干脆利落，不要和对方纠缠不休惹来官方注意，知道吗？”
“知道！”另外四个姑娘也说道。
这里头米娅负责侦查、佩姬负责绑票、希德莉法负责严刑逼供、美狄亚负责灵魂拷问，不择手段的特工四人组，在大魔王阿斯克的率领下，就被迅速地临时建立起来了。
“那么，阿尔布雷希特，你们打算跟在哪边呢？”阿斯克最后问道。
“我们还是跟着埃莉诺殿下吧。”阿尔布雷希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毕竟他们的目的，主要还是监督使节团和维尼斯市议会的谈判过程，至于阿斯克所说的调查案件真相，他的骑士队伍里并没有合适的人才，贸然跟过去只会添乱。
“那好。”阿斯克最后说道，“每天晚上18：00，两队各派一名代表，在盗贼公会的这里集合，互相交换情报，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这次姑娘们和骑士们都应声说道。

第二十五章 骤来的突袭
圣马可广场上，阿斯克正悠闲拿着一包玉米粒，抓起一把就往地面上洒去，一大堆鸽子“咕咕咕”地追着他跑。
其他四个姑娘：……
我们不是来查案的吗？你怎么在这里喂鸽子？
不过团长做事，必有深意，于是大家也只能跟着买了些玉米和麦粒，在后面跟着投食。
美狄亚和米娅玩得最为开心，故意勾引鸽子群跟着她们跑；希德莉法由于手法不专业，一次性洒得太多，导致鸽子群直接驻足原地不断啄食，她后续再怎么洒也不跟过来，让这个姑娘大为郁闷。
“这些鸽子这么肥美，要不捉几只来烤……”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希德莉法便有些馋意，不过看阿斯克还在那里喂食，她倒又有些不敢下手了。
佩姬则是心不在焉地投喂着。阿斯克先前让她去联系阿格里庇娜，她便在日记上书写起来，然而对面迟迟没有回音，过了大概一个下午，临近傍晚了，仍然杳无音讯。
师父该不会出事了吧？
对于这个便宜师父，佩姬的观感还是不错的，既教她如何掌握运用超凡能力，又教她如何去追团长。有用没用暂且不提，这份心意她确实是记着的。
这样想着的她便有些烦躁，不过如果真的是半神遇到危险，那除了团长以外别人根本无法插手，因此她也只能按捺下焦急的情绪，沉默地等待起来。
喂了半天，其中某只鸽子突然飞上阿斯克的手背，在他手心处啄啄，啄啄，然后突然便呕出一小团血肉来。
那块血肉恶心地蠕动着，很快便摊平蔓延成一张由血迹绘制而成的地图，看得姑娘们震惊不已。
“你能做到吗？”希德莉法问佩姬。
佩姬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恍惚。
她不清楚阿格里庇娜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才导致连日记本的消息都没办法回复，只能通过这种手段来隐秘地传达消息，这越发让她忧心忡忡起来。
不过，阿斯克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想到团长成竹在胸的表现，她又稍稍安心了些。
地图的指定位置，位于维尼斯城某处偏僻的老郊区，由于维尼斯这块区域最早建在海上，当时负责打底用的是木桩，以至于年久失修大多都腐烂掉了。
而底桩的腐烂，就导致上面的石板随时可能塌陷。于是到处遍布着的“地表陷阱”，以及坑坑洼洼地用篷布、木板和船只拼接起来的“临时路面”，就成了维尼斯为数不多的贫民区特征之一。
众人来到一处隐秘的小巷里，这里似乎是周围居民倾倒垃圾的地方，徘徊着老鼠和虫子。
耐心地等了片刻，大家便看见某只老鼠从垃圾堆里钻了出来，快速化为了模糊的人形。
阿格里庇娜，名号为颠茄之花的半神，此时已经狼狈地仿佛刚下战场的逃兵般，浑身上下几乎看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
“师父……”佩姬有些哽咽，只听见阿格里庇娜盯着她沉默了下，勃然怒道：
“阿斯克！我叫你一个人来，谁让你把她带过来的！”
“磨砺许久的刀锋，终归要出鞘练练。”阿斯克从容说道。
“如果刀折了呢？”阿格里庇娜冷笑。
“不会。”阿斯克说，“万事有我。”
“好。”阿格里庇娜也懒得和他多说，不耐烦道，“等下我只能保住我徒弟，其他人你自己负责！”
这两个人在说些什么……姑娘们茫然不解，突然美狄亚脸色猝变，惊叫起来：
“半神！两个半神正在接近！”
阴谋序列的感知下，某种强烈的恶意正在飞速逼近。至于来者是谁，刚才两人的对话已经给出了答案。
巷子的外口，某只老鼠从地上直立起来，化为个高鼻深目的年轻男人。
旁边建筑的墙面上，血肉蠕动成另一个人形，看相貌和那个男人有七八分相似。
“提比略！盖约！”阿格里庇娜咬牙切齿起来。
“阿格里庇娜。”这对半神兄弟开口说道，“放弃抵抗，和我们回去吧，你应当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我没有罪！”阿格里庇娜愤声辩解，“杀死他的不是我！我的意思是……”
“当时的我，并非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我被控制了！”
“我们知道。”出乎她意料的是，半神兄弟露出了冷酷的笑容，“杀死维尼斯总督，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你没有那样做的动机。”
“你们知道？”阿格里庇娜愕然。
“当然，但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左边的半神说道。
“我们已经失去了和教廷的斡旋余地，不能再得罪维尼斯城邦。”右边的半神接着说道。
“而你的头颅，将是我们结好市议会的投名状。”两人齐声说道，“为组织的大计而牺牲，阿格里庇娜，你应该感到荣幸。”
“荣幸？”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只怕我等我死后，某些人就可以尽情将脏水泼我身上，借机一次发难在组织里清理革新派吧？”
“你们革新派的主张，本来就不合时宜。”左边的半神说道。
“所罗门不是血统，它是一种文化上的认同。”右边的半神说道，“在当今世界的宏观叙事基调上，它就是所罗门教。所有信仰所罗门教的信徒，就是真正的所罗门人。”
“以血统为判断标准，你们的主张太过激进了。”两人再次齐声说道，“杀了你以后，我们就会把组织带回到它应该存在的路线上。”
“懦夫！”阿格里庇娜狂笑起来，“一群自欺欺人的杂碎！”
“想要除故革新，你们尽管来啊！”
于是战斗一触即发。
右边的半神率先抬手，手臂瞬间化为巨臂急速伸长，仿佛攻城锤般砸向了阿格里庇娜。后者左臂化为盾牌，勉强格挡住了这一击，身躯被上面的力道震得不住后退。
左边的半神则是俯身疾冲，冲刺的半路上忽然化为无数的蝙蝠四散，然后又瞬息间便在阿斯克的身前聚合成型，双手已经化为了半米多长的尖利利爪，上面闪耀着靛青色的光芒。
朝阿斯克狠狠撕落。

第二十六章 星辰与剑术
某年某月某日，地球，H市。
著名电竞俱乐部“星辰”，坐落在H市的上城区，常常有从各地慕名而来的游戏迷们，在大门口对着招牌留影朝圣。
星辰俱乐部目前涉足多个电竞网络游戏，比如《洪荒仙剑》《星海争霸》等。但要说他们最著名的战绩，自然是在全球最热的《铁与火之歌》游戏里面，拿下的第一届世界总冠军了。
门口那块金字招牌，据说就是上头体育总局给亲自颁发的。
此时的俱乐部训练室里，一排整齐的全息游戏舱靠墙贴放着，选手们躺在游戏舱里，意识则是在私人服务器搭建的虚拟环境内进行训练。
战队教练站在大屏幕前，一边注视着选手们的练习，另一边则是监控着大屏幕上的数据流，包括选手们的心跳、脉搏、脑电波强度等等，确保选手们的身体始终维持在最佳状态。
只是时不时地，教练就会忍不住望向最中间那个游戏舱。
那是星辰战队队长专用的游戏舱。
此时里面是空的。
“诶，叶教！”大屏幕里，某个身形半透明的选手，突然和场外的教练打招呼，“说起来，队长他人究竟找到没有啊？”
“没。”教练皱了皱眉，“公安局那边要失踪满24小时才能立案，总之你们先训练着，也许他等会就来俱乐部了。”
“我这不是担心他嘛。”那选手嬉皮笑脸地说道，“他这没请假，也不来上班，可不就算是旷工？到时候万一老板因为这个把他开除了，我们星辰战队可不就倒了吗？”
“咱们战队少了谁都不能倒！”教练严肃地纠正他的说法，“我说诡术啊，昨天不是你和他一起下班的吗？他去哪里了你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这个名为诡术的选手立刻叫屈，“昨晚我本来是想带队长去大排档搓一顿的，但队长的家境叶教你也知道呀，单亲家庭不方便，他要是晚归他老娘会担心。”
“我也问过他母亲了。”教练说道，“他昨晚压根就没回家。”
“这可蹊跷了。”诡术纳闷说道，“叶教，你说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可能走夜路被歹人见色起意绑了去，队长这十成十的钢铁直男能出什么事情啊？难不成真是被狂热女粉丝尾随迷昏了，打算来一次非法取经？”
“你那垃圾话收一收，这里不是打比赛。”教练对他的荤段子也是无语，“别带坏你的队友。”
游戏里的诡术嘿嘿嘿地笑着，便跑到最近的队友旁边——这位是个容貌还有些稚嫩的少年，看上去年纪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青训营出身，玩的也是武器大师的号，将来计划要承接队长角色的。
“小赵！”诡术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还在练星辰九式呐？休息一下呗。”
“诡术前辈。”小赵这孩子明显礼貌多了，“您是要指教一下我吗？”
“指教？我又不懂星辰九式的剑术。”诡术撇嘴说道，“等队长回来再指教你。”
“队长今天为什么没来啊？”小赵也奇怪问道。
“大概是昨夜回家路上被女粉丝迷晕，拖到地下室里配种了吧。”诡术随口说道。
小赵：……
我只是个纯洁的少年好吗？前辈你这垃圾话我根本接不上啊！
“那个……”小赵迟疑着说道，“要是队长真的失踪了，我们俱乐部会倒闭吗？”
“那必须的。”诡术拍了下他的脑袋，“我们战队叫啥？”
“星辰战队。”小赵老实说道。
“为什么叫星辰战队？就是因为创立初期出了队长这个妖孽，一手星辰九式出神入化，不到Lv.20就能硬杀半神。”诡术呵呵说道，“这星辰九式，在别人手里都是剑招，要计算准备好长时间，才能用出一招两招来，只能当杀手锏使。”
“在队长手里，那才叫真正的超凡剑术！跃空四连刺，每一刺都是折锐；旋身圆月斩，顺带360度碎灵，斩破周身所有法术；还有把焚心化入攻击招架，敌人一刀砍来，他一格挡，把对方的攻击念头给格掉了，这特么是天赋异禀能解释的吗？这就是开挂！四大超凡剑术用得溜的，全都是人形挂逼！”
“要是没了队长，咱们战队也不能说倒吧，但实力大损是肯定的。你想，平时咱们怎么打比赛的？队长这人形挂逼冲前头，把敌人阵型冲得七零八落，然后咱们配合收割落单的。要是队长没了，咱们这战术得改吧？打法得改吧？改了得磨合吧？那这届比赛还打个屁啊……”
“诡术！”教练的咆哮声在空间里响起来，“休息够了没有？给我滚去训练！”
于是诡术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小赵怔怔地站在原地，回想起青训营里一直在看的队长的Replay，不由得再次心生憧憬起来。
……
第六纪242年，Helel行星北大陆，亚得里亚海北部，维尼斯城邦贫民区。
提比略和盖约，这两位半神同样是污秽之主血脉，自身打法却是以血肉序列里凝结出来的“吞噬”法则为主，走的是正面强杀的路子。
那明晃晃的利爪，上面靛青色的光泽其实是表面分泌的消化液，在击中绝大多数物体的同时，都能立刻将其腐蚀吞噬殆尽。
阿斯克平挥龙骨长剑，一声干净利落的脆响，就将这双利爪斩为两截。
“咦？”半神后跳半步，双臂微震，被斩掉半截的手腕又重新长好了，“你那武器是什么材质？”
不仅抗住了他法则性质的吞噬消化液，还顺带斩断了硬度堪比钢铁的利爪。
阿斯克没有回答，再次举剑前冲，半月斩！
法兰克人的剑术，配合龙骨长剑的沉重质量，劈砍下来时威势赫赫，凶猛无比。
半神察觉有所不对，没敢硬接，只是打算将身体化为污血炸开完成闪避。没想到念头刚起，灵性微滞，能力仿佛在刹那间失效了。
星辰九式&#183;碎灵，劈砍切断了他的灵性。
以半神的磅礴灵性而言，这记“切断”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秒。
然而便是这电光石火的半秒，阿斯克的龙骨长剑，已经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对方身上。
作为主要凝练血肉序列相关法则的半神，自然不会恐惧这种纯物理性的攻击……不对！这攻击有问题！
他骤然发觉自身的灵性正在飞快下滑。
“阿格里庇娜的毒素！”这位半神仓皇化为蝙蝠炸开，在远处又重聚回身形，面孔已经变为惨绿。
他用自身污秽之主血脉的毒素能力，压制住了龙骨长剑上阿格里庇娜的毒素。
尽管龙骨长剑已被多次使用，这上面的毒素烈度早已大不如前，但还是给这位半神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没等对方喘过气来，阿斯克已然再次前冲，龙骨长剑斜下刺向对方腿部。
半神只得再次后跳，没想到龙骨长剑与地面碰撞下，剑尖竟诡异地向上弹起，再次急速刺向他的胸口。
高加索刺杀剑术&#183;沙底剑。

第二十七章 拖延时间
如果说星辰九式这门超凡剑术，是阿斯克能够对抗半神的基础。
那么他所融会贯通的各种剑术，则是他能够进一步战胜半神的关键所在。
星辰九式并不是无敌的：折锐无视闪避，破重无视防御，摧命百分比减血，前提都是要和对方近身战斗。
如果对方直接退到攻击范围以外，剑总不能自己伸长去戳对方。
因此，武器大师这个职业的秘诀，既要巧妙地控制敌我之间的距离，也要诱骗好对方的心理戒备程度——面对半神NPC这种不知自己底细的敌人，后者其实比前者更为重要。
在不断给对方施压的同时，也绝不能一次就把对方给吓跑，需要保持势均力敌的态势，然后……
抓住时机，一击必杀。
沙底剑诡异弹起，急速刺向对方胸口，半神再次试图化为蝙蝠炸开，然而灵性却又一次地“失灵”了。
不过经过上次的能力诡异失效，对方这次倒是早有准备，双手当即化为巨大的骨拳，向中间一抓，便将龙骨长剑给死死攥住了。
阿斯克手腕微旋，长剑再次铮鸣起来，仿佛切豆腐般切开了对方的骨指。
又是这招。半神快步急退，心里有强烈的忌惮升起。
对方的剑术无比诡异，似乎蕴含着某些不知名的法则：其一是可以切断自己坚硬的身躯；其二则是能让自己的灵性失效。
第一点对于快速愈合的污秽之主而言根本无所谓，棘手的是第二点。
然而根据刚才的试探，灵性失效似乎只有短短不到半秒的间隙。也就是说，对方并不能无休止地连续使出这种剑术……否则他此时早就应该跑路了。
半神不动声色地向外呼气，暗地里已经发动了瘟疫能力，利用空气传播的疾病开始感染对方。
阿斯克面无表情，手中龙骨长剑微震。
星辰九式&#183;碎灵。
切断了对方的瘟疫能力后，自身所染上的就变为了普通的病原体，在Lv.10级别的强大肉体下，很快就将这些病原体给清除了。
半神微微眯起眼睛。
果然，虽然对方擅长的是近身缠斗，然而对远距离攻击的防御则更是无懈可击，光是那个能让超凡能力沉默的剑术，就注定除了科技类的武器外，大多数能力性质的远程攻击都对他无效。
污秽之主所掌握的两种远程攻击：毒素和瘟疫，自然都在可以被“切断”的范畴内。
所以避免近身是不行的。
不光要近身战斗，而且还得正面强杀。血肉武器配合吞噬法则主攻，生命窃取保持干扰，瘟疫和毒素牵制对方那诡异剑术的使用频率，同时运用鼠辈和夜蝠的能力快速机动，用高压攻击将对方一口气直接强杀，才是最合理的战术方案。
以攻对攻！
另外一边，阿格里庇娜和另一名半神的战斗也趋于白热化。
局势相比这边则更加明朗：阿格里庇娜本人的毒素法则擅长阴人，正面进攻方面根本不如掌握吞噬法则的对方。
毒素会被对方的毒素能力进行牵制和削弱，而她自己拿对方的吞噬腐蚀却没有好的应对手段，只能凭借血肉的恢复能力强撑。
再怎么继续打下去，肯定赢不了。
姑娘们在旁边紧张不安，佩姬更是焦急万分，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去救援师父，还是应该去帮助阿斯克击杀敌人。
接着，阿斯克的声音，突然在美狄亚的心灵通讯频道里响起来了：
“救她。”
他的语气短促有力，显然独自应付一个半神的同时，还要分心来指挥姑娘们这边，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姑娘们对他的压力当然清楚，连忙就冲向阿格里庇娜。
“盲区，干扰。”第二个命令响起。
美狄亚迅速发动心灵盲区能力，消失在了众人的注意力范围内，随后将欲望能力对准了阿格里庇娜所对抗的半神。
“嗯？”那个半神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身上血肉的不对，念头只是微微一转，便发动了吞噬法则，将体内正在暴动的肉体念头给吞噬掉了。
美狄亚：……
我的能力居然还能这样被破解的？！
希德莉法冲在最前头，替阿格里庇娜拦下了攻击，北风之斧狂乱地挥动着，将突袭而来的巨臂击开。
被击开的巨臂表面，突然便冒出了无数可怖的、由掠食细胞所组成的细长肉芽，从无死角的周身360度方向，朝着希德莉法狠狠扎去。
寒气四散，电弧轰鸣，在阿斯克的指挥下，希德莉法瞬间便全功率开启了冰霜和雷霆的能力，周围的蠕动血肉不是被冻伤冻死，就是被高压电流的热效应所烧结。
那些受损过重的掠食细胞，簌簌从本体脱落下来并死去。半神正要继续发动攻击，忽然眼前一黑，刀锋从后背穿了进来。
米娅控制的阴影蒙住了他的眼睛，而佩姬的热熔刀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身躯。
然而半神很快便炸裂成一摊污血，随后又在另一处空地上重聚。希德莉法的冰霜雷霆，以及佩姬的热熔刀所造成的伤口，正在以某种飞快的速度愈合。
直到毫发无损。
“阿斯克！”美狄亚在通讯频道里焦急地呼叫起来。
“就这样。”阿斯克简短地道，“毒。”
于是美狄亚便立刻醒悟过来：
以四个姑娘们如今的实力，完全没法对纯血隐修会的半神造成任何伤害。
然而，她们却能拖住对方的攻击频率，使阿格里庇娜得以喘息的机会。
而这位以毒素法则为主的半神，虽然正面对抗各种菜鸡，但躲在后面阴人的本领却一等一地高明，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将各种毒素法则施展出来，到时候该逃跑的就是对面的半神了。
这个叫什么来着？美狄亚突然想起东方龙之国的一则寓言：田忌赛马，以下驷兑上驷，妙啊！
不愧是团长！
她一边继续用欲望能力，干扰着对方半神的行动，一边将目光偷偷转过去瞧团长。
比起这边的围攻场景，阿斯克那边的战斗才叫惊险。
只见半神从身体内部突出无数密密麻麻的肉芽，仿佛海葵带着毒液的触手般，以某种恐怖的高速向阿斯克攒射过去。
阿斯克则是将龙骨长剑挥舞起来，又是一阵带有特殊规律的、如狂风骤雨般的剑路，将周围几乎形成残影的触手尽数撕裂。
星辰九式&#183;掠射。

第二十八章 反魔磁场
明明等级和实力上占据优势，然而半神却越发焦躁起来。
和他对战的这个年轻男人，仿佛锻炼到极致的弹簧一般。每每当他提升输出的实力，试图将对方直接碾压强杀，结果就是撞上了同样增强的反击力道。
即便他动用了当前魔潮上限允许的初阶法则，仍然无法将对方彻底压垮。
特别是那古怪的剑术，轻描淡写地一挥，便能切断他的能力和灵性之间的链接，使他的瘟疫变为普通的病原体，让他的毒素变为一般有害的化学物质，将里面的法则全部都沉默掉。
等等，这家伙该不会是圣殿骑士吧！
众所周知，教廷一直致力研究如何对付超凡者，特别是传说中的反魔磁场，可以让超凡者的血脉能力、法则、甚至是领域给降阶并无效化。
如果这个男人是新型号的圣殿骑士，内部搭载了微型化的反魔磁场，那么他那古怪的剑术也就解释得通了。
挥剑动作本身只是伪装，其真实目的是为了掩盖体内反魔磁场的痕迹。
当然，这些目前只是他的猜想，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可以证明。然而他实在想不出来，除了反魔磁场以外，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当然，假设这点成立，那么如今发生的战斗本身就很微妙了。
教廷为什么要帮助阿格里庇娜？吊死维尼斯总督的行为出自圣座的授意？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的圣殿骑士在埋伏？甚至，会不会已经有大量的反步兵狙击枪、火炮甚至导弹瞄准这边了？
往这个方向一想下去，这位半神就不敢在继续细想了。
诚然，升级到Lv.20以上成为半神后，超凡者可以将主法则编织成领域，从而在小范围内实现近乎“无敌”的效果。
然而现在魔潮等级上限只有Lv.15，领域出来最多几秒就会耗尽灵性，从而导致无可避免的失控和陨落。
半神当然不可能赌自己能否在教廷武器的威胁下，于有限且宝贵的几秒内及时脱离战场……他甚至都不敢赌有没有更多的圣殿骑士在附近，当下便有了要撤离保命的意思。
当然，得带上他的兄弟一起。
再次化作无数蝙蝠，这位半神迅速脱离阿斯克的攻击范围，骤然冲向了他的兄弟。
“走！”他飞快说道。
“走？为什么！”他的兄弟没有和阿斯克对战过，对星辰九式的诡异效果也没有感知，此时正压制着阿格里庇娜，将剩余四个姑娘各种暴打，完全不理解有什么逃跑的必要。
然而他的兄弟已经化为老鼠，瞬间就消失在周围的杂物垃圾堆里。他当然也没法恋战，只能和阿格里庇娜虚晃着对了一记，随后便也化为大群老鼠，瞬间便钻得没影了。
阿斯克收起长剑，转身看向阿格里庇娜和姑娘们。
如今的他，当然已经有了强杀半神的能力。一式焚心将对方定住，再接几招摧命百分比扣血，对方为了自保必然只能开启领域。
然后只需用碎灵在领域内撕开小范围供自己容身，等对方灵性失控陨落即可。
然而这样做的问题在于，半神陨落必然会带来大范围的超凡异变，除了少数法则比如“吞噬”“黑洞”等，这种异变一旦爆发几乎是无法阻止的。
在维尼斯城内如果爆发了异变，那可就不是死一个维尼斯总督了，估计一大半的维尼斯市民都要遭到波及……也就是说，他们此行的目的也彻底泡汤了。
毕竟皇帝交代的任务并非是毁灭维尼斯，而是要获得市议会方面的援助。
“走吧。”阿斯克指挥佩姬带上她灵性受损的师父，众人快速离开现场。
走出大概两个街区的距离，就听见前方拐角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米娅，掩护！”阿斯克突然示警。
米娅连忙发动阴影能力，将众人全部拉入了阴影界，便看见前方街道跑来一堆持枪的维尼斯民兵，正朝着他们刚才战斗的地方冲去。
维尼斯民兵，相当著名的枪手职业，据说这些号称“民兵”的职业军队，枪械里装的都是特制的高爆达姆弹，射中人体后不会造成贯穿伤，而是会在体内变形炸开，即便是肉体力量在Lv.6以上的战士也难以承受这样的枪械攻击。
“没事的，我们在阴影界里，他们看不见我们。”米娅安慰般地和大家说道，只听见阿斯克突然又下令，“躲到旁边巷子里去！”
众人下意识便听从他的指挥，钻到了旁边的巷子里，只感觉周围空间似乎一阵怪异的扭曲，仿佛是天旋地转的感觉般。
随后，阴影界特有的灰化视界霎时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实里各种各样的色彩，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大家已经被传送回了主位面。
不仅如此，身为超凡者的众人，同时察觉到自身的灵性已经被彻底压制。
那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仿佛自己明明具备无穷无尽的力气，偏偏肩头扛着大山般的重量，使得自己完全无法发挥身体应有的神力，只能像个普通人那样行动。
姑娘们对这种感觉很陌生，而阿格里庇娜和阿斯克，倒是对这种压制的难受感无比熟悉。
前者是因为在过去的近千年里，魔潮等级上限只有Lv.5的时候，就无时无刻不在这种灵性压抑的感觉下生活。
后者则是在常规的电竞比赛里，早已打过无数次类似设定的地图了。
电竞选手平时的比赛地图，几乎都是根据《铁与火之歌》游戏世界里的地图进行设计的。
除了常规的雪原、荒野、森林、火山和海洋等地形外，也有炼狱、冥界、深渊这类特殊位面，以及四大元素位面那样的超恶劣环境。
当然，最难打的还是教廷系列的地图，也就是反魔磁场覆盖全场，压制等级等同于魔潮上限，没法自动回蓝，高阶能力用多了会失控的比赛地图，那才叫打得一个束手束脚，偏物理系的相对好些，毕竟身体属性摆在那里，法系角色简直就像是被废了一样。
“这是……”姑娘们惊愕诧异的声音，将阿斯克从回忆里唤醒回来。
“没错。”阿斯克回答说道，“这是教廷的反魔磁场技术，将等级上限向下压到了0级。”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大家不能再动用任何需要消耗灵性的能力，否则灵性得不到补充，便会有失控的风险。”

第二十九章 调查
“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吧？”
重新回到地下盗贼公会的暗室里，阿斯克当着其他姑娘们的面，问道。
阿格里庇娜没有回答，只是不安地看了看四周。在反魔磁场的压制下，这位半神显得额外谨慎且多疑：
“这里安全吗？”
“别忘了，我们是一路伪装过来的。”阿斯克指了指她刚摘下的面纱和兜帽。
“伪装也不是万能的。”阿格里庇娜担忧说道，“有很多超凡能力可以窥视……”
“反魔磁场下哪来的超凡能力？”阿斯克反问她道。
阿格里庇娜：……
好吧，之前打半神打得晕了，忘了这茬。
“你们想要了解什么？”阿格里庇娜悠闲地架起一条腿。毕竟在反魔磁场下，除了物理系猛男外，大部分半神都已经降级到和普通人无异。
身为武器大师的阿斯克，正好就是这样一位猛男，在如今的环境下天生自带安全感光环。
“你为什么要吊死维尼斯总督？”阿斯克问。
“不知道。”阿格里庇娜回答说道。
“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心灵系和梦境系都有植入念头的能力吧？”阿格里庇娜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美狄亚的身上，“人通过逻辑思考产生念头，通过念头驱动产生行为，而心灵相关的能力可以跳过‘思考’，直接产生‘念头’。”
“这种情况下，你就会无意识地去做一件事情。比如在出门的时候顺手关门，又或是阅读报纸的时候进食等。虽然你执行了相应的动作，脑海里却没有类似的记忆……”
“等等。”美狄亚出声说道，“人的心智体会有自省的能力，即便是你被植入了念头，无意识地去做某件事，也有几率会突然反应过来。更何况，吊死维尼斯总督这件事情，可不是什么无意识就能解释的——你全程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杀人？”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阿格里庇娜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直到他被吊死在城楼，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后，我才突然间回过神来……我拥有先前的全部记忆，没有断片，没有空白，唯独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杀人，就像是你走路的时候先迈的左脚，为什么不先迈右脚？没有思考过，全都是自然而然的行为。”
“看来是相当高阶的心灵能力。”阿斯克评价说道。
“我可不清楚有心灵能力能做到这种地步。”美狄亚仍然表示质疑，“那已经不是心灵暗示的范畴了，而是洗脑。”
“可是谁又有能耐给一位半神洗脑？”
“各位。”阿格里庇娜犹疑半晌，忽然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名词？”
“敌基督。”
……
“敌基督。”维尼斯市议会议长的府邸里，议长皮特罗面对这些背景身份皆不简单的姑娘们，摆出了坦诚交流的姿态，“不是我们希望与帝国为敌，而是我们不想和敌基督扯上关系。”
“敌基督是一个名词。”他详细地解释说道，语气诚恳至极，“它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个势力；可能是某种异变，也可能是某种法则规律。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敌基督是教廷监控搜索了近千年的对象，任何与敌基督扯上关系的人或组织，都会遭到教廷史无前例的打击或控制。”
“在最近的文明恢复期，教廷曾经遭遇过一次袭击事件，我无法向你们透露更多的内情，只能说这起袭击事件与纯血隐修会相关，而教廷怀疑此事与敌基督也有很大关联。”
“正因为如此，当纯血隐修会吊死了我们可怜的前任总督时，我们就已经进入了教廷的怀疑名单里。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维尼斯仍然选择和帝国合作，那么教廷对我们的关系很可能就会急剧恶化，这是我们所无法承受的代价。”
“我有一些疑惑，皮特罗议长阁下。”诺菈礼貌地说道，“按您的说法，纯血隐修会在最近袭击过教廷，所以被认为与敌基督有关。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又袭击了维尼斯，这难道不能理解为维尼斯的存在对敌基督有威胁吗？”
“这只是一种无法被证实的可能。”皮特罗议长解释说道，“然而，纯血隐修会并没有袭击维尼斯城邦，仅仅只是吊死了前任维尼斯总督，这实质上是两码事情。”
“从阴谋论的角度考虑，也许是前任维尼斯总督瞒着市议会，偷偷和纯血隐修会有什么合作，后来因为灭口而被杀害……虽然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但是我们不能赌教廷的枢机主教大人们不会这样怀疑，因此我们要么抢先自证清白，要么就只能韬光养晦，不可能再和帝国有所来往。”
姑娘们：……
对方的意思其实也很明确，我们最近死了总督，我们不想引起教廷关注，我们要苟且发育。
这样的想法倒也无可厚非，然而皇帝阵营这边就难办了。一个决心置身事外的维尼斯城邦，如果大家硬要将其拉下水，肯定会引起对方的忌恨。
不过既然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姑娘们也没法继续纠缠下去，正当诺菈打算说出告辞的客套话时，突然从外面传来急促的警笛声。
姑娘们便立刻感到空气中传来明显的桎梏感觉，仿佛突然背上了某种沉重的包袱般，不仅灵性运转不畅，连意志都隐隐有些难受起来。
“这是……反魔磁场？”出身于所罗门城的诺菈，很快便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皮特罗议长说道：
“抱歉，城里出了一点事情，我要尽快去处理了。”
他唤来府里的管家，将姑娘们和陪同护卫的骑士们送了出去。
阿尔布雷希特之前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离开议长宅邸后，他才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
“所以，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通过这一整天的拜访和调查，这队姑娘们已经将维尼斯高层议员们的党派和政治倾向都了解清楚了。
皮特罗议长是保守派的党魁，外交上倾向于教廷，对帝国没什么好感，他的门路走不通也是意料之中。
如果去找一些新党的年轻议员，代皇帝许以一定的好处，或许就能拉到足够的支持。
然而在失去了总督的市议会里，这项外交决议的悬而未定，本身就是因为保守党和新党的拉锯扯皮导致的。如果不能说服保守党改变观念，单单得到了新党的支持，相较原本的局势不是一点改变都没有吗？
即便是聪慧如希拉，面对这种情况也想得脑袋发疼。毕竟大家此时手里的筹码实在太少，就这样空口白话要去说服人家，难度实在非常人所能及。
“我们还是先回去，和阿斯克汇合商量一下吧。”最后她建议说道，“或许他那边有什么进展也说不定。”

第三十章 替罪羔羊
骑士们守在外面，苍青之剑众人则是在盗贼公会的暗室里头，将现下情况互相交流了一遍，顿时也纷纷觉得无比棘手。
最主要的问题，当然是维尼斯市议会，尤其是保守党人不想掺和进皇帝和教廷的战役。同时，由于前任总督被吊死的缘故，导致市议会出现了权力真空，致使集体决策也变为不可能。
如果没法说服保守党，那么即便是新党支持战争，保守党只要不断采取杯葛战术（比如议会决策时拒绝投票，或者故意用冗长的发言时间来阻止新党提案），就可以让维尼斯市议会无法通过任何决议。
其次，在前任总督被杀这个事情上面，凶手已经可以确定是阿格里庇娜，她本人也已经承认了。
然而作为佩姬的师父，大家当然干不出将她移交法办，换取维尼斯高层让步的行为来。且不说保守党人会不会因此让步，单就是“一个亲近己方团队的半神”和“皇帝允诺的III级魔药”，傻子都知道该选择哪边。
魔药常有，半神难寻，大家又不是皇帝的封臣，凭什么要为了他的宏图伟绩而牺牲利益？
再加上反魔磁场的限制，便使得类似读心洗脑的超凡能力也无法生效。因此，如今别说是试图“说服”保守党人了，能不能帮助阿格里庇娜避过民兵搜查逃出城去，都是两说的事情呢。
“咦，我突然有个想法。”美狄亚突发奇想，“阿斯克，那两位半神在离开的时候，好像是变为鼠群而非蝙蝠的吧？”
“是的。”回答的却是阿格里庇娜，“在地形复杂的城市环境，由于顾虑枪手或狙击手的缘故，污秽之主通常更倾向于变为鼠群散开逃离，这样隐蔽起来更为方便。”
“也就是说，当反魔磁场开启的时候，两位半神应该还在这个城市里。”美狄亚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如果变为鼠群的情况下遇到反魔磁场，会怎么样呢？”
“会解除鼠群化，恢复人类的身体。”阿格里庇娜回答道，“如果环境不允许，那么就只能拼着灵性消耗的风险，冲到环境允许的地方再恢复。”
“美狄亚，你的意思是……”希拉忽然也似乎明白过来。
“维尼斯城开启反魔磁场的原因是什么？”美狄亚提问众人。
“嗯，因为市民目击了有半神在城区内战斗，所以开启了反魔磁场，防止战斗规模扩大造成破坏？”埃莉诺试着回答。
“如果真的有市民目击，那维尼斯高层一定能从对应的能力效果上，认出这些半神们具备污秽之主的特有能力。”希拉纠正了她的说法，“开启反魔磁场，不仅是为了制止战斗，还是为了抓捕这些半神，从而顺藤摸瓜找出前任总督的凶手。”
“也就是说。”美狄亚笑着说道，“假使高层抓到了某个半神，那么只要他是纯血隐修会的，那么维尼斯大概率就会指认他就是杀害前任总督的凶手，然后将其扭送到教廷去——无论这个半神究竟是谁。”
“你是说，把今天袭击我们的两个男性半神，当做是刺杀维尼斯总督的凶手，汇报给维尼斯高层？”佩姬有些不解地问，“可是，他们知道凶手是女的啊！”
“佩姬，维尼斯高层根本不在乎谁是凶手。”美狄亚教育她道，“由于前任总督神秘死于纯血隐修会之手，导致教廷对维尼斯城邦可能产生某种不好的怀疑，因此他们当下急需和此事撇清关系。毕竟时间拖得越久，教廷对维尼斯的态度会往哪个方向滑落，就越是未知。”
“举一个更极端的例子吧：假如维尼斯高层只抓到了男性半神，而作为女性的凶手多年仍未出现，难道维尼斯高层宁可等上这么多年来搜寻真凶，也不愿意尽快给教廷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别忘了，他们毕竟是政客，而不是刑警。”
“更何况，污秽之主的血肉能力，可以自由改变面部肌肉，调节容貌和体态，因此凶手的真实身份是男是女，又有谁能够下断言呢？”
最后这话简直一针见血，令在场众人都恍然大悟。对呀！污秽之主是可以自由改变容貌和体态的，当初阿格里庇娜不就假扮过白狼剑士，在战场上埋伏过大家吗？
也就是说，就算市民们目击到吊死维尼斯总督的凶手是位女性，高层也大可以说这是凶手他是“为了混淆视线而故意伪装成女性”。
只要苍青之剑众人抓到纯血隐修会的男性半神，并且将其交给维尼斯的高层。然后就可以以对此事保密为代价，换取维尼斯秘密和帝国合作。
似乎有可行性啊。
仔细想想，这个逆向思维不仅考虑到了污秽之主的能力特点，又巧妙地利用了维尼斯高层如今的焦虑和忌惮，顺带着还将袭击阿格里庇娜的半神给坑了。
能想出这种毒计来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啊！当然，我们并不是针对某位同伴，只是就事论事……
“嗯，可以。”阿斯克最后拍板说道，“那么问题来了：如何抓到这两个半神？以及，他们是否会提前离开维尼斯城？”
“在反魔磁场下，半神会受到极大的压制，只要我们能确定他们的位置，就可以制定对应的抓捕计划。”希拉说道，“颠茄之毒阁下，上次您用来抓捕隐秘之弦的，专门针对半神的特制毒素，还有多余的吗？”
“现在制造是不可能的了。”阿格里庇娜正色说道，“不过我提前准备了一小瓶带在身上，以防不测。”
“我提醒诸位，我的法则级毒素，对于拥有‘毒素’能力的污秽之主来说并非是无解的。只要他们愿意消耗灵性来发动‘毒素’能力，那么在我的毒素生效前，大概率就会被对方的能力所压制。”
这个倒没有关系，因为我星辰九式的碎灵可以切断对方的毒素能力，阿斯克暗自想道。只需要短短一会儿功夫，让毒素彻底生效，对方的灵性就已经损失殆尽了。
“第二个问题，他们是否会提前离开维尼斯城，在没有抓捕到您的情况下？”美狄亚问阿格里庇娜。
“不好说。”阿格里庇娜回答说道，“根据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并不是未达目的就肯轻易善罢甘休的人，但这也要取决于维尼斯的城防态势。”
“如果维尼斯在城内严防死守，十步一岗，那傻子才会在城里继续发动追捕，他们大概率会先离开反魔磁场的范围；反之，如果防守不严，他们可能就更愿意留在城内，通过布控把守码头与港口来搜寻我的踪迹。”
“毕竟按照正常的判断，现在我肯定是要尽快逃离这里的——如果你们没有想出这个反猎计划的话。”

第三十一章 尤斯社区
维尼斯城，卡纳雷乔区，某高级公寓里。
狩猎完毕的提比略回到公寓，就看见自己的弟弟盖约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吃了几个人？”盖约随口问道。
“三个。”提别略擦了下嘴角，“做了二十几只老鼠，顺便给你带了一个回来。”
从血肉序列里提炼出来的吞噬法则，可以通过吞噬活物来更高效地汲取灵性。在反魔磁场导致灵性无法自回的情况下，吞噬人类是这俩半神兄弟恢复灵性的最快办法。
获取足够的灵性后，就可以利用血肉序列的污染能力，将自己的血肉喂食给周围的老鼠，将其污染成自己的血肉傀儡，从而操纵它们来监视维尼斯城市的各处主干道，寻找阿格里庇娜的下落。
“你说，颠茄之毒她会不会也在城里散布了大量傀儡？”盖约的视线盯着电视屏幕，随口说道，“我记得她比较喜欢污染鸽子。”
“也许。”提比略说道，“但在反魔磁场下，她只要动用能力就会消耗灵性。”
“没有吞噬相关的法则，她就只能借助血脉里的‘生命窃取’能力，那样获取灵性相当低效。”
“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切入。”盖约说道，“最近城里有没有发生过大量命案？也许就是颠茄之毒下的手——当然，排除掉你我所做的以外。”
“别傻了。”提比略说道，“你会记得你在哪些地方吃过面包吗？而且饮血本身也不会致命，甚至只需要她的那几个同伴，就能轮流为她提供每天所需的少量血液。”
“这样说来，反魔磁场的存在本身，对她的限制比对我们的更大。”盖约的语气轻松起来，“今天的午饭是什么？昨天那个老太婆太塞牙了。”
提比略拍了拍手，于是便从门外走进一个年轻的尤斯姑娘来，她眼神无比惊恐，表情几近绝望，然而被能力污染的身躯却完全不受控制，颤抖地为半神兄弟系上餐巾，放好刀叉，然后默默躺倒在了餐桌上。
……
“对方有吞噬法则，必然会用这个能力来恢复灵性，制造傀儡，因此哪里发生了大量命案，目标就大概率会潜伏在哪里。”佩姬的日记本上，浮现出阿格里庇娜的字迹来。
“好。”阿斯克写下一个词汇，将日记本合上了。
这次配合他行动的，换成了埃莉诺那队姑娘。由于她们之前没有和半神打过照面，因此全程暴露身份的风险也相对更低。
阿斯克自己仍旧穿着那套袍子，将兜帽压低，遮住了自身的容貌。
血肉能力的污染特性，使得这些半神可以污染小动物来替他们监视城区，甚至是污染人类来制造血奴，从而在反魔磁场的压制下也能获得一定的实力。
这种污染，会使污染者具备残缺的“血肉I”超凡特性，就像当初被转化的佩姬那样，拥有一定的爆发力和自愈能力。
只是由于特性残缺，无法继续向上升级，除非重新饮用魔药，或消化完整的“血肉”特性。
当然，对超凡只是一无所知的人到处都是，因此被这种力量诱惑，从而自愿成为血奴的愚昧者，恐怕也不在少数。
虽然阿斯克并非无法对付这些杂鱼，然而如果因此而惊动维尼斯官方，肯定会相应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大家还是决定不采用激进的引蛇出洞策略，而是先设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找到对方。
“那我们怎么办？”诺菈提问道，“先去医院看看，有没有大量受害者的尸体？”
“不对。”希拉说道，“考虑到吞噬能力的特性，受害者未必会留下尸体。我们应该去最近的民兵治安卫所。”
“你的意思是，失踪报案。”埃莉诺问。
“没错。”希拉说道。
于是大家便前往最近的治安卫所，那里驻守着几名维尼斯民兵。
“失踪报案？”听闻阿斯克的问题，卫兵立刻警觉起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打听这个？”
阿斯克正要说话，只见诺菈从后面钻了出来，抚掌笑道：
“我们是从所罗门城来这边旅游的，但是导游让我们最近不要外出，据说失踪报案很多，所以想来打听下是不是这样？”
见这次说话的是位漂亮的栗发小姐姐，卫兵的语气立刻舒缓下来：
“失踪报案是每周都有，然而实际发现大多要么是逃债，要么就是喝醉后掉水里淹死了。”
“说实话，我建议你们外地游客，尽量去繁华的市中心逛。偏远街区的物价消费虽然便宜，但小偷小摸的人也非常多。如果非要游览的话，起码不要走到远离治安卫所的地方去。喏，旁边墙上有地图，可以留意下我们治安卫所的分布，方便后续找我们民兵求助。”
蜜儿来到墙边的地图前。作为狙击手，她对地图有着敏锐的直觉，很快便留意到地图上的民兵卫所分布，几乎覆盖了这座岛的大部分区域。
南边繁华的市中心最密集，其次是中部的街区，最稀疏的则是北方的贫民区。
然而，唯独最北面卡纳雷乔区中央的岛区上，没有任何一座民兵卫所。
“这是哪里？”她指着地图北面的区域，脆声问道。
“小孩子不要去那里。”卫兵见她年纪幼小，长相又可爱甜美，便吓唬她说道，“那里是尤斯人的社区，到处都是诈骗犯和人贩子，专门爱拐你这样的小女孩。”
“你那玩具枪可保护不了你。”另一个卫兵看向她背着的步枪，笑着说道，“他们会用带迷药的手帕，从背后把你捂住口鼻，让你连呼救都来不及。”
“谢谢。”蜜儿认真说道。
尤斯人，算是《铁与火之歌》游戏世界里比较神秘的一个民族。他们最早居住在耶路撒冷，后来该城被所罗门帝国所攻破，导致这些尤斯人被迫散居世界各地。
在如今所罗门教几乎统治大陆的世界，尤斯人却仍然固守着自己的宗教。由于尤斯教本身推崇神秘主义，认为成为超凡者是接近弥赛亚（救世主）的必经之路，因此长期被科技文明所排斥，连带着尤斯人也被视为“劣等民族”。
维尼斯城邦虽然接纳外来的尤斯移民，然而却限制他们只可居住在北方卡纳雷乔区的小范围内，于是那边就成了臭名昭著的尤斯人社区，即贫民区里的贫民区，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奇怪流言。
比如这块区域里的居民会和魔鬼或恶魔沟通，用老鼠或蝙蝠来炼药，以及抓小孩来施展巫术等等，不仅是维尼斯市民，连民兵也不愿意去那块“被诅咒的区域”巡逻。
“也就是说，如果单从不被官方发现的角度来考虑，目标潜藏在尤斯人自治社区的嫌疑最大。”离开民兵卫所后，阿斯克便和众人解释说道，“毕竟那里是没有治安民兵巡逻的。”
“好的，我们先去那里。”姑娘们表示我们听团长的。

第三十二章 我是你们的粉丝啊
尤斯社区，用三个词来形容：老旧、杂乱、肮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一方面维尼斯官方限制所有的尤斯移民，只能居住在0.45公顷的居住范围内。
另一方面，由于宗教的原因，尤斯人非常热衷于成为超凡者，而成为超凡者会导致生育能力下降，因此他们会在30岁到来之前疯狂生育，为30岁生日时饮下第一瓶魔药做准备。
一般的尤斯家庭，女人在16岁结婚，到30岁前会有至少4个以上的孩子。这种高生育率导致尤斯人口增长过快，然而社区面积被维尼斯高层圈定死了，所以人均居住面积不够怎么办？
前后左右都没法扩张，下面是大海，那当然只能……往上盖。
无序生长的建筑，是尤斯社区的最大特色，几乎堪比现实里的九龙城寨。当然，游戏策划组有没有从现实里取材不好说，总之初来乍到的姑娘们，确实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整个社区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魔方，被无数的建筑所分割开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间被浪费。
众人看向这个魔方的外立面，有一条河道从外立面的底部延伸进去。
河道左边的楼房是砖块的，河道右边的楼房是混凝土的，然后两幢楼房从三楼以上的高度互相往中间延伸，在河道的正上方完美地“拼接”起来，左边砖块，右边混凝土，仿佛铺在墙面上的拼图。
更奇葩的是，二楼、三楼、四楼……每一层的“拼接”位置都不同，显然它们并非是同时被拼接的，而是经历了漫长的非法违建过程，慢慢地将两幢建筑融合在了一起。
“我……我有点不想进去了。”埃莉诺有些踌躇，如此密集到恐怖的巨型建筑群……她甚至能想象到里面是如何地狭窄和憋闷，仿佛巨大的蜂巢般，无数虫子一样的人类在狭窄的甬道里穿行着。
另外三个姑娘们也苦笑起来。所罗门城和君士坦丁堡，当然也有类似的“老破小城区”，不过没有这地方如此夸张就是了。
不进去是不可能的。于是大家找了半天，才发现唯一的入口就是河道……
雇了一辆路过的小舟，五个人便乘上了小船，缓缓滑进了魔方里。船夫是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圆帽，拿着根竹篙在河道里撑着，和船上唯一的男性阿斯克搭话：
“第一次来我们的社区？”
“是的。”阿斯克说道，至少在这个世界是第一次。
“你和她们是什么关系？”船夫继续问道。
阿斯克：……
“我们是佣兵团。”阿斯克缓缓说道。
“为什么佣兵团里就你一个男人？”船夫露出明显不信的狐疑神情。
“你这是性别歧视。”阿斯克说，“为什么佣兵团就必须要男性占多数？”
“不不不，我并不歧视女性。相反，我尊重她们。”船夫和四个姑娘们道罪，姑娘们连忙表示没关系，“我只是好奇，你和年轻貌美的姑娘们常年混迹在一起，你的妻子就不担心吗？”
“我没有妻子。”阿斯克说，“我还没结婚。”
“如果是我们尤斯人，在你这个年纪早就结婚了。”船夫说道，“更何况佣兵是个危险的职业，提前留下后代完全是有必要的事情。”
“最近你们这里，有发生过大量失踪人口的事情吗？”阿斯克不想和他扯七扯八，转移话题问道。
“哦，你想必也听说了一些不好的流言。”船夫立刻露出愤慨的神情，“是的，最近有很多尤斯家庭失去了他们的成员。然而维尼斯高层却不派民兵探员前来调查，不仅如此，他们还使用了覆盖全城的反魔磁场，压制了我们的超凡能力，使我们也没法找到真凶。”
“现在社区里面，已经有自发组成的尤斯民兵部队，定期会在建筑各处巡逻。既然维尼斯人不管，我们就自己管自己的。”船夫再次看向他身后的姑娘们，“你们也要小心，听说失踪人口大多都是年轻的姑娘们。”
姑娘们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整条河道都是阴暗的，因为上方已经被建筑所完全遮盖，从原本的露天环境逐渐变为了室内。
小船在附近的一个码头上靠岸，给船夫付了船费后，众人便走上街道，结果就看见几个武装的尤斯民兵正在交谈。
诺菈叹了口气。如果没有反魔磁场，她就直接读心上去，什么情报都有了，现在也只能过去搭话套情报。
“你问这个干什么！”尤斯民兵的第一反应也是警惕。
诺菈再次拿出了先前和维尼斯民兵解释的借口，我们这些旅客大多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所以很害怕这种危险的事情。
尤斯民兵的警惕性倒是比维尼斯民兵高多了，说寻常姑娘遇到这种害怕还来不及，你们居然凑上来问？
诺菈无语，正要继续辩解，其中某个民兵盯着她的脸，突然咦了一声：
“诶，你不就是那个……”
啊啊，遇到了认识我的人吗？诺菈只能露出矜持的表情，清声说道：
“嗯，我就是……”
“天使之光！”那名民兵兴奋地道，目光转向了埃莉诺，“还有晨曦骑士！”
埃莉诺喉头一颤，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有种要吐血的冲动。
大家终于想起来了，在很久很久以前，貌似是去年的时候，众人还在希瑞斯半岛的奥林匹亚城，也就是希拉她外公的地盘上，帮着打退了十字军的进攻。
然后，城里某家闲着没事干的电视台，在没有能采访到苍青之剑的情况下，借助各路小道消息和流言，还有不知道哪里的狗仔偷拍来的照片，做了一期“苍青之剑：超级强势的美女佣兵团”的综艺节目。
结果大家第二天就被闻风而来的本地粉丝堵在营房里。
被粉丝围观，或许还称不上是“不好的体验”，但如果加了几个中二绰号那就很尬了，搞到后面大家听到这个绰号，都不知道是粉还是黑。
“那个，哈哈哈，你们都看电视的是吗？”诺菈强笑着说道。
“奥林匹亚城也有很多尤斯人社区，你们的名声都传到我们这里来啦。”那个民兵解释说道，随后便热情洋溢地问，“所以，你们苍青之剑佣兵团，是来解决我们社区的失踪案的吗？”
“对对。”诺菈点头道，“有什么线索吗？”
“几位请跟我来。”民兵们将众人带到附近的治安驻点。
这是一件稍微宽敞些的房间，虽然还是有些拥挤，到处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空的啤酒罐子以及睡袋。
某个光头正在后面埋头写东西，直到尤斯民兵叫了他好几声，他才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面抬起头来。
“这是我们的社区探长，艾萨克阁下。”民兵为众人引荐说道。

第三十三章 33分钟破案
“你好。”诺菈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天使之光？”艾萨克探长皱起眉头，“说实话，我们的社区现在已经够乱的了，不需要某些综艺演员再过来拍什么侦探剧。”
“我们不是来拍剧的。”埃莉诺出声说道，“我们是为了来解决你们社区的失踪人口问题。”
“那么我就问了，这位晨曦骑士阁下。”艾萨克的称呼让埃莉诺脸色一黑，“你有刑侦执照吗？”
“什么？”
“你有相关的工作经历吗？抓到过几个试图掩盖犯罪事实的犯人？”艾萨克探长冷冷地道，“如果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你们又有什么自信认为是来帮助我们的，而不是给我们添乱？”
“呵呵。”待在最后面的阿斯克说道，“我们的确不擅长找人。”
“但我们擅长杀人。”
“就算找到了罪魁祸首，你们就有自信能对付得了对方？”
“我们有枪。”艾萨克探长不动声色。
“枪不是万能的。”阿斯克说。
“听起来，你们对凶手有一定了解？”艾萨克探长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如果不了解，我们怎么会在没有雇佣合约的情况下，贸然插手这起事件？”阿斯克的言辞也很有分寸，显然不是第一次和对方这类人打交道。
“雇佣你们的是谁？”艾萨克探长快速追问道。
“我们是专业的佣兵。”阿斯克淡定回绝。
专业的佣兵，当然不会轻易泄露雇主的身份。
“那我们又要如何确定，你们的真实任务也是抓住那名凶手，而不是打着杀死他们的名头，实际上却是营救他们？”艾萨克探长再次追问。
“如果这就是你的怀疑，很简单。”阿斯克说，“雇佣我们就行了。”
“佣兵团可能会为了执行任务而撒谎，但绝不会背叛任务本身。”
艾萨克探长：……
这话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这年头生意就是信用，只要建立了雇佣关系，像苍青之剑这种有名的佣兵团，起码不会为了那么一点钱就自毁信用。
不过，如果他们原本的雇主给他们的任务，已经是要抓住凶手的话，那尤斯社区再给他们一笔经费……那不是傻大头了吗？
“雇佣你们的，是维尼斯议会里的大人物？”艾萨克探长冷不丁问道。
“你可以猜。”阿斯克没有任何表情。不管你们猜中与否，我们都不会回答。
这家伙油盐不进啊！艾萨克也有些无语。
经过短暂的思索后，这位探长终于下定了决心。
雇佣！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是走社区公费的帐，又不是花他的钱，当然是越保险越好。
在和尤斯公馆委员会紧急商议后，艾萨克探长再次回到了办公室里，给苍青之剑佣兵团开出了价钱。
75银马克。
挺少的，相比于众人以前做的任务而言，算不上什么大价钱。
然而，考虑到这是纯粹的白给（就算没这笔钱，大家还是要去找到凶手），阿斯克最终还是和对方讨价还价了一番，以80银马克的定价谈妥了下来。
“好了，现在你们就是我们的雇主了。”阿斯克最后说道，“把跟失踪案件相关的资料都拿出来吧。”
“这些是最近失踪者的信息。”三分钟后，艾萨克探长从侧室里抱出来一堆文件。
“这么多？”
“实际上算少了。”艾萨克说道，“我们只统计了受害者家属报了案的，恐怕这只是冰山一角。”
“目前看来，受害者以年轻女性、小孩居多，案发时间集中在清晨和夜晚。”
“没有办法确认案发地点，如果能知道他们是在什么地方失踪的，或许我们就可以锁定出一块大概的范围……”
“没有失踪者的居住位置吗？”希拉突然说道。
“居住位置？”艾萨克探长皱起眉头。
“没错。”希拉说道，“尤斯社区的建筑结构，决定了你们这里不可能有什么便捷的交通工具。而纯靠步行的情况下，一个人的活动范围不可能离他的居住范围太远。”
“你等等。”艾萨克直接抽出一张大的立体地图，用大头钉固定在白板上面，然后拿起了失踪者的档案，将失踪者的家庭位置在地图上标注起来。
约十分钟后，随着地图上的点越来越密集，众人便发觉这些独立点的位置极其分散，看不出什么结果来。
“不要这样分。”希拉说道，“只锁定傍晚失踪的受害者的居住位置。”
“你的意思是，傍晚受害者通常待在家里，而清晨……”艾萨克探长的思维也很敏锐。
“他们大概率会出门购买食材，准备午饭。”希拉点头说道，“因此，原本居住位置在目标范围外的受害者，也有可能会进入范围内而失踪。”
这边蜜儿也过来帮忙，约十分钟后，便和艾萨克再次绘制好了一副地图。
这次，地图上的独立点的位置开始明显收束，但仍然看不出什么结果。
“你们这建筑是立体的。”希拉又说道，“把位置根据层数进行分开，每层一张地图。”
“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要求吗？”艾萨克有些不爽。
“我又不是探长。”希拉说。
艾萨克探长无言以对。
于是大家又将地图按层数拆分，又过了约十分钟，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大部分的点都位于13层，而12层和14层的点数只有它的三分之二。以及，第13层的点数分散于全层，然而其他层数的点却集中于某个位置附近……
“这个位置，是楼梯通道！”艾萨克重重拍向白板，“也就是说，凶手就住在第13层，通过这幢楼梯对其它层的受害者进行狩猎！”
“我们还不能确定，他们究竟住在13层的哪个位置……”希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艾萨克直接打断了：
“但是我们可以把13层封锁起来，然后以这条楼梯口为中心，挨家挨户地搜查过去！”
封锁楼层，这么粗暴的吗？姑娘们纷纷汗了一把，艾萨克探长已经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霍洛伍兹，去召集你的重装队员们！既然苍青之剑这么说了，对手肯定不是简单的刑事罪犯，随时做好对可疑人员的格杀准备！”
“雷维，带着我的签字手令，去仓库里提取武器装备！”
“达罕，你跟我去公馆委员会，我要申请24小时紧急开火令！”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一句话，艾萨克探长的表情杀气腾腾起来。

第三十四章 枪战
尤斯社区，第13层。
即便是在普遍贫穷的尤斯社区里，不同层之间的居民仍然出现了贫富分化。
通常而言，底层的居民最为富有，可以通过水道享受方便的公共交通服务。
中层居民则略逊色一些，在第7-14层的居民，通常以手工业和零售业为生。
新进入社区的尤斯难民大多都住在顶层，也只有顶层能供他们自由地搭建房屋，因此顶层往往是帮派和犯罪横行的地界。
从低到高，居民平均家庭资产逐渐减少，然而13层是个例外，因为13在尤斯人的宗教里是一个蕴含魔力的数字。
因此13层反而是中产阶级的聚集区，拥有其他楼层所没有的密集人口和繁华商业。只是今天，某种不安的变化悄然而来。
先是治安民兵封锁了各处楼梯，乱七八糟的掩体堵在了楼梯口。起初还有些想去其它层的居民起哄争辩，然而很快他们就讪讪地闭了嘴。
因为民兵们出示了武器和紧急开火令。
很快，对应的广播便开始在13层回响，连上下楼层也清晰可闻：
“所有居民！立刻回到自己的住所，禁止外出，等候治安民兵的排查！若擅自外出，民兵有权在警告无效后开火！”
这样的警告反复响了几遍，很快所有市民都跑回了家里，紧紧地锁上了房门。
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民兵们也松了口气，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
仅仅是在几分钟后，陡生变故。
密集的枪声从北面响起，一伙本地帮派分子持枪冲出房间，几个来不及反应的民兵当下便被射倒在地。
很快激烈的枪战便爆发开来，在陆续的点射交战中，民兵们立刻发觉这些帮派分子有些奇怪，明明枪弹准确地射入了他们的四肢或腹部，本人却能毫无痛楚地继续射击，仿佛子弹的贯穿伤害完全没有效果似的。
“血肉”能力！在反魔磁场下仍然能被动生效的，应该就是残缺的血肉能力！
凶手必然是吸血鬼序列的，且已经污染控制了一批血奴！
明白这点的艾萨克探长连忙补上命令，让封锁各处的民兵特别注意，不允许离开封锁据点，以及不容许任何人员离开楼层，因为吸血鬼具备自由伪装面容的能力。
北面的战斗还未结束，来自东南和西南的枪战又再次爆发，同样是被污染了肉体的帮派分子冲出房屋，悍不畏死地与附近的驻点民兵交战起来。
一时间，民兵这边的战场压力剧增。毕竟对面的帮派分子不惧枪弹伤害，又舍得消耗仅有的灵性来使用能力痊愈伤势，以至于手持枪械的民兵们短期内居然拿不下对方。
艾萨克探长不得不频繁调动兵力，好几次甚至操起步枪亲自上场，直到人手实在捉襟见肘，他才只能将请求支援的消息发给了苍青之剑的姑娘们。
于是姑娘们也迅速加入战斗。埃莉诺提着防爆盾朝前猛冲，主修肉体力量赋予了她绝佳的战场压迫力，蜜儿则是提着步枪在后面掩护射击。
至于诺菈和希拉，两位法系成员便只能干看着，表情颇为无奈。
我们也得练习一些不依赖能力的战斗技巧啊……望着另外两人在场上的战斗英姿，两个姑娘在心里暗暗想道。
“团长……咦，团长呢？”希拉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阿斯克不见了？诺菈也猛然反应过来。
另一边，在最南边的楼梯口里，探长艾萨克浑身浴血地走了出来。
“有没有人穿过这条楼梯！”他瞪着凶神恶煞的眼睛质问道。
“没，没有！”把守掩体的民兵连忙回答，另一名民兵看着他身上的血污，关切地问，“探长，你……没事吧？”
“没事。”艾萨克探长不耐烦道，伸手掸了下肩膀上的血迹，示意那都是别人的血，“只是现在战局胶着，对我们越发不利，我要去申请更多的人手支援！”
更多的人手？也就是说，要从其他楼层调人过来？
听闻战局不利至此，两名民兵连忙让开道路，艾萨克探长正要穿过掩体，突然背后被某个尖锐的东西顶住了。
是长枪。他的心思微沉。
“探长阁下。”阿斯克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不是说谁都不能离开这个楼层的吗？”
“是在‘没有我命令的情况下’。”艾萨克探长淡定说道。
“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说过这个前提条件？”阿斯克玩味地问。
“那么你现在记得了。”艾萨克探长回答道。
“不。”阿斯克说。
“您是什么意思，阿斯克阁下？”艾萨克探长皱眉问了一句，便望见两个民兵仿佛刚刚醒悟般，快速后退抽枪瞄准了他。
“因为艾萨克探长当初所说的是，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人都不得离开这个楼层。”阿斯克淡定说道，“直到战斗结束为止。”
“艾萨克”面沉似水，听着远处不断响起的枪声，冷笑起来：
“所以你们真的很烦人，臭虫们。”
话音未落，阿斯克的长枪已经向前疾刺，对方则是拼着消耗灵性，骤然化作污血炸开，扑向了近在咫尺的两个民兵。
“跑！”阿斯克立刻提醒。然而那两名民兵却并未转身逃跑，而是下意识朝着污血射击起来。
他们的子弹毫无悬念地穿过了污血，后者则是迅速溅射在两个民兵身上，仿佛食人花的黏液般，将他们牢牢地包裹在其中，最后整个身体都融化在了污血里。
污血重新在楼梯角幻化成半神的形状，冷笑起来：
“你猜我吞噬了这两个低阶超凡者，恢复了多少灵性？”
“10%-15%。”阿斯克随口说道。
半神闻声微怔，实际上他恢复的灵性是12%，这完全得益于他本人的吞噬法则，加上两个民兵又是Lv.6左右的超凡者，才令他恢复了这么多的灵性。
对面这家伙是这么猜出来的？难道是搭载了新的灵能探测部件？
“圣殿骑士，你没必要来追杀我。”半神冷声说道，“除非你打算毁灭整个维尼斯城，否则我陨落后的异变，将把这座城市变为一片废墟。”
圣殿骑士？阿斯克心知对方一定是产生了什么误解，不过无所谓了。他手中长枪一抖，再次如疾风暴雨般刺出。
多段穿云！

第三十五章 俘虏
在室内这种狭小环境里，长枪有它有利的地方，也有不利之处。
有利的地方在于，对手腾转挪移的空间很小，甚至长枪手只需要闭着眼睛向前刺，就可以轻松地刺中目标。
缺点则是在于，一旦对手真的完成了腾转挪移，长枪不够灵便的变向速度会成为它的负担。
污秽之主，就是一个极其擅长腾转挪移的血脉。这次对方没有选择化为污血，而是变身成无数蝙蝠朝他冲来。
在这些二十只以上的蝙蝠群里，只有其中一只是他的本体。即便阿斯克使用了他那诡异的、能泯灭灵性，沉默能力的剑术，刺中了非本体的蝙蝠，也只能将它失效为普通的血肉，无法作用到本体上面。
阿斯克长枪连刺，将大多数蝙蝠迅速刺落，为数不多的蝙蝠冲到他的身后，再次化为半神的身形，双手骤然化为巨大的骨拳。
拳击。
这一记直拳，既不是寸劲炮拳，也不是跨步冲拳，仅仅是建立在“血肉”能力上的，纯粹发挥力量优势的一记直拳，可见这位半神是完全依赖能力的超凡者，没怎么锻炼过自身的战斗技巧。
阿斯克当然不会被这种直拳所击中，反手变换握枪姿势，枪杆朝前一点，与拳锋对撞的瞬间，身形立刻向后急退。
枪杆被对方拳锋上的沛然力道瞬间摧垮，寸寸崩裂，阿斯克左手换成战斧，朝拳锋纵劈而下。
劈斩里化用了星辰九式的破重剑术，将巨大的骨拳一切两半，随后如行云流水般旋身，甩手，掷出战斧，沿着对方的手臂上方呼啸而至，直奔对方的头颅。
战斧将半神的头颅劈开，一切两半，过程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然而那仿佛开瓢了的头颅在下一秒，就转变为灰白化的骨骼，而在阿斯克身前的巨大骨拳，则是骤然变化成了半神的身形。
器官转移！
在电光石火间，半神已经将自己的拳头和剩余身体互换了，用拳头承接了掷斧攻击，自己瞬间替换到巨大骨拳的位置，完成了闪电般的近身。
然后强杀！
他的周身爆开无数肉芽触手，向着阿斯克如雷霆般刺落，每一个触手上面，都带有法则级别的消化腐蚀液，即便是融金断铁也不在话下。
与此同时，毒气从他的口鼻中弥漫出来，迅速填满了狭小的空间。比毒气更快的则是瘟疫能力，已经作用在了阿斯克的身体内部，让他顿发寒战，四肢无力。
三重能力攻击，如同海浪般层层叠叠地袭来。而他能沉默能力的诡异剑术，毫无疑问只能优先切断已经作用于身体的瘟疫能力，短时间内也就无法应付后续的毒气和触手攻击。
死！半神的心里吼叫起来。
阿斯克挥动长剑，半神便立刻感觉瘟疫的能力失控了，果然不出他的意料，触手趁势如鹰群般迅猛刺落，对方仓促间只能横剑格挡，突然……
咦，我要干什么来着？
无数的触手停在半空中，半神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地摆出了攻击姿态，却完全不记得要攻击谁，以及为什么要发动攻击。
下一刻，他惊愕地低下头颅，才看见阿斯克的龙骨长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灵性无可避免地骤然向下滑落。
“是……颠茄之毒的毒素！”总算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半神，连忙调动自身的毒素能力。
残存的灵性刚唤起体内属于他的毒素，瞬间又失去了感应与联系，半神木然地抬起头来，和面无表情的阿斯克对视。
“你那剑术……原来……是可以……连续使用的……”
从一开始，他们就陷入了对方刻意欺骗下的误区。
星辰九式的碎灵，并不存在无法被连续使用的限制。
如果不是被针对性欺骗，他也不会骤然冒进，试图用多重能力持续攻击来强杀对方。
半神断断续续地说着，那表情仿佛鄙夷、痛恨，又仿佛是被骗后的失魂落魄，最终回归于灵性殆尽的昏迷里。
同楼层的另一边，某间公寓的厕所内。
半神兄弟俩里的弟弟盖约，站在洗手台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他脸色一变。
来自被污染的老鼠的感知告诉他，自己的哥哥已经被对方击败并俘虏了。
他并不知道具体的过程，因为现场老鼠贫瘠的大脑无法同时理解太多的战斗细节。
然而光是自己的哥哥试图伪装突破封锁，却意外地被击败俘虏的结果，就表明这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一个做好的局，张开的大网，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围绕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
再这样待下去，逃生的概率越来越小，而且甚至连自尽的机会也没有。
对方既然敢直接悍然动手，就说明已经有把握让他们根本死不了，拿陨落异变来威胁对方的底牌也已经失去。
想到这里，他便不再犹豫，突然便化身为蝙蝠群，沿着敞开的卫生间窗户飞出去了。
尤斯社区的外围，大量的民兵枪手分散在河道两边，就是为了提防凶手跳窗入河逃生，此时见到无数蝙蝠从某扇窗户里飞出，立刻便举枪射击起来。
稀稀拉拉的子弹击落了多只蝙蝠，剩下的则是连忙拔升高度，很快便超过了枪械的有效射击距离。
民兵们还在试图瞄准，然而这些蝙蝠已经变为针眼般的小点，根本看不清体型和位置了。
变为蝙蝠的盖约，借着亚德里亚海的南风迅速滑行，只感觉灵性正在缓慢地下滑，令他的灵体隐隐传来刺痛的感觉。
在反魔磁场下变为蝙蝠，长期飞行，毫无疑问会大量消耗灵性，然而事到如今，也没有了其他法子，只能拼着灵性殆尽陨落的风险，拼自己能提前脱离反魔磁场的范围。
这只蝙蝠拼尽全力，一路上根本不敢有任何停留，总算是飞出了维尼斯城邦，却仍然处于反魔磁场的内部。
灵性已经跌破20%的危险底线，盖约只能无奈地迅速化为人形，随后一头向底下的大海扎落。

第三十六章 留在那里
维尼斯市议会保守党党魁，议长皮特罗，此时正躺在阳台上的摇椅里喝下午茶，心情颇为惬意。
然而这样的好心情很快就被打断了。
“什么？新党抓住了杀害前任总督的凶手！？”当从管家口中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差点儿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是的，老爷。”管家低声说道，“据说刑侦局已经定案了，明天要在圣马可广场举办公审大会。”
那个半神不是凶手！议长皮特罗的脑海里，清楚地跳出了肯定的判断。
凶手是位女性半神，而且根据纯血隐修会的内部消息，是第四纪早期的毒素系半神，曾经当过古所罗门帝国皇后的颠茄之毒，阿格里庇娜！
而新党这次所抓到的，无论是哪个男性半神，反正绝对不是阿格里庇娜。
当然，这些信息皮特罗是无法诉之于公众的，因为公众并不清楚这这里面的区别，他也没办法解释自己的信息来源（否则必然被对手攻讦为和纯血隐修会串通）。
另一方面，污秽之主的能力特点，导致他们可以自由地变化相貌，因此通过性别来判断也是站不住脚的。
最最关键的是，在政坛上真相从来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利益。
而对于维尼斯市议会来说，特别是对那些中立无党派的议员而言，尽快抓到杀害前任维尼斯总督的“凶手”，可以在市民公众面前刷取大量的威望和曝光，而曝光也就意味着选票，因此……
这些数量庞大的墙头草，大概率已经站在新党那边摇旗呐喊，大义凛然地要求严惩凶手了！
果不其然，尽管在整个上午进行了紧急的探讨磋商，保守党在下午的市议会表决里，仍然遭遇了溃不成军的惨败。
新党党魁圣索维诺慢条斯理地，站在座位前宣读新党的提案，那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他才是主持市议会的议长似的：
“我提议，尽快对凶手进行公审大会，让全维尼斯市民都看到冒犯马克之狮的下场。”
（马克之狮，维尼斯城邦的象征）
“等下！”有保守党议员试图阻挠，“凶手的身份还没有得到确认……”
“我完全同意！”无党派议员们齐齐喊道，而那个保守党议员，很快就遭到了其他议员的攻讦，称他是“企图为凶手脱罪”“为罪犯张目”，只能掩面表示投降。
“表决吧。”圣索维诺淡定说道。
结果毫无疑问，新党几乎拿下三分之二的投票，公审提案当场通过。
“关于教廷的外交事项。”圣索维诺继续说道，“我们当然不会轻易违背圣座谕旨，然而至今为止，教廷也未曾对维尼斯下发任何形式的指示。出于两国之间的友好共信的考虑，应当在公审结束后，将审判结果告知教廷。”
皮特罗面沉似水，心里什么东西重重落地。显然，一旦消息通过公开渠道传达给教廷后，就等于是板上钉钉，办成铁案，后续也不会再去追查真正的凶手了。
又是一轮投票，新党提案再次高票通过，毫无悬念。
“最后，是关于延续前任总督提出的政策，对岛内的高新精密制造业进行资金扶持……”圣索维诺乘胜追击。
市议会外面，阿斯克站在叹息桥的窗口前，漫不经心地将鱼食向河里投去。
姑娘们则是逛街去了，在总算完成皇帝陛下的任务后，当然要好好放松一下。
维尼斯是地中海贸易的心脏位置，其货物之琳琅满目可想而知，阿斯克甚至有预感团队资金会大幅缩水，不过也无所谓就是了。
在团队成员平均等级迅速逼近Lv.10的情况下，最后升级所需的各种高级魔药，根本不是金钱能够搞定的。
将最后一把鱼食丢进河里，阿斯克把鱼食袋子揉成一团，说道：
“有心事？”
“是有点。”希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少女将手臂放在窗棂边上，望着下面静静流淌的河水，说道：
“听说这座桥被称为叹息桥，是因为隔壁就是维尼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当他们在进入黑暗不见天日的地牢前，会经过这座桥梁，最后通过窗户看一眼外面的世界，而叹息声，则是他们所能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原来如此。”阿斯克装作第一次得知般附和道，虽然这故事就印在他的小学语文课本上。
“我有时候会想。”希拉的声音柔和沉静，仿佛桥下汨汨流过的河水，“如果我当初没有遇到你……我是说，遇到你们，或许我也会待在幽深僻静的修道院里，只能通过这样一扇窗户来窥视外面的世界吧。”
“不会吧。”阿斯克说，“如果是在希瑞斯半岛，毕竟你还有你的外公。”
“如果是佐伊的命令，外公也不能插手。”希拉说道，“奥林匹亚城不能越过皇帝去干涉政治，正教会也不会允许的。”
“那看来还真是我救了你，有什么奖励吗？”阿斯克开玩笑道。
希拉安静了片刻。
“只要我能给得起的，都可以。”她抬起目光，漂亮如琥珀般的清澈眼眸，盯住了阿斯克的眼睛。
阿斯克也无言片刻，哑然失笑道：“本来只是想逗逗你的，没想到……反而是我说不出话来了。”
希拉也笑了起来，手指挽了一下发丝：“是么？可是我是认真的，你确定没有想要的吗？”
“暂时没有。”阿斯克回答说道，“要不先欠着？”
“可以欠着。”希拉说道，“不过等到以后，给你的奖励就不能任你挑选了，而是由我来指定。”
“你这是强买强卖啊，陛下。”阿斯克说。
“当然，落魄的皇女和重归皇位的女皇，能开出的价码和条件自然是不同的。”希拉说道。
“你外公又和你联系了？”阿斯克诧异问道。什么意思，重归皇位？你这是要复国？
“在我们俘虏了那个半神之后。”希拉回答说道，“他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斯克轻描淡写地道：“你知道那是反魔磁场，以及阿格里庇娜毒液的功劳。”
“但是即便没有反魔磁场和法则毒液，你也能击败并杀死半神，对吧？”希拉问道。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阿斯克看向窗外。
“直觉。”希拉说。
阿斯克沉默了下。
“希拉，等级并不能完全决定胜负。”阿斯克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半神是不可能被击败的，那这世界哪里还会有什么教廷，什么王公贵族，全都由半神们来统治好了。”
“特殊法则、超凡剑术、黑科技，还有魔潮本身，能克制半神的事物很多。如何从有限的条件里找寻获得胜利的方法，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锻炼的能力。”
真是三言两语都离不开变强啊。希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明明自己只是想恭维一下团长，刷一刷他的好感度的……
“嗯嗯，是这样的呢。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她漫不经心地棒读说道。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阿斯克哭笑不得。
“啧。”希拉撇嘴，“没有。”
“可是你刚才啧了一声。”
“你听错了，是桥下流水的声音。”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拌着嘴，然后便看见骑士阿尔布雷希特，从总督府的方向走上桥来了。
“任务完成了，阿斯克阁下。”他走到两人身边，低声说道，“圣索维诺阁下已经同意，秘密参与陛下进攻维罗纳的行动，就在明天的公审大会结束之后动身。”
“那太好了。”阿斯克不动声色地说道，“关于任务报酬……”
“在这里。”阿尔布雷希特取出一个玻璃瓶子，默默塞给了阿斯克，“这是事先说好的‘巨人III’魔药，由韦廷家族代为陛下支付给您。”
不是等到回去以后给魔药，而是现在就给？阿斯克有些惊愕，不过这毕竟是他们团队占便宜，也就毫不客气地收了下来。
结果阿尔布雷希特往甲胄里摸了半天，又摸出一个瓶子来：
“这是给埃莉诺小姐的魔药，由魏斯巴赫家族委托我转交给您。”
阿斯克：……
IV级魔药也敢请人代为转交，就不怕被信使私吞？阿斯克不由佩服魏斯巴赫家族的心大程度。
不对，也许是他们和韦廷家族达成了什么秘密的联盟协议，因此才相信阿尔布雷希特不会做出背叛的行为来。他转念一想，如果是这样的话……
果然，还没等他得出结论，阿尔布雷希特便再次说道：
“另外，传达巴伐利亚公爵的话语：阿斯克，你还记得为了这瓶魔药，你曾允诺要为魏斯巴赫家族完成一个任务吗？”
“是的。”阿斯克沉声说道，“所以任务内容是什么？”
“待在维尼斯城邦，保护好埃莉诺小姐，不要回到维罗纳的战场上来。”阿尔布雷希特说道。

第三十七章 简短会议
漫长的沉默。
“现在那边的局势很糟吗？”阿斯克问。
“反魔磁场都出来了，您说呢？”阿尔布雷希特叹了口气。
“如果我记得没错，反魔磁场依靠巨型线圈和变频装置进行驱动。”阿斯克皱眉说道，“装置本身的体积、重量和能源供应需求都颇为苛刻，所以教廷目前只能将其做成深埋于城市地下的形式，没办法用载具拖着到处移动。”
“所以，是维罗纳城开启了反魔磁场，导致公爵们对战争形势的预判趋向悲观？”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阿尔布雷希特表示心服口服，“是的，维罗纳城已经开启了反魔磁场，好在磁场边界仅到城外不远处，没有覆盖到雷区范围，否则即便维尼斯此时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也没办法排雷了。”
“这不是巧合，而是有计算的结果。”阿斯克说道，“雷区不适合布置得太接近城市边郊，容易限制守军自身的活动范围。不过，既然已经开启了反魔磁场，那么即便清除掉雷区，恐怕也很难速下维罗纳城。这种时候，就更需要偏物理系的超凡者参战。”
“实不相瞒，陛下是希望您回去的。”阿尔布雷希特说道，“让您留在维尼斯城邦，是巴伐利亚公爵的意思。最后的决定权在您，我也只是代为转达。”
“这件事情，我和团队成员商量一下吧。”阿斯克最后说道。
次日，维尼斯市议员，半神圣索维诺跟随骑士阿尔布雷希特先赶回去了。阿斯克则是将姑娘们叫到了一起，把巴伐利亚公爵的意思转达了一遍。
“大家也领教过反魔磁场的威力了，在能力无效化的情况下，我们能发挥原来多少分的战力根本不好说。可见如果回到维罗纳的战场，意味着将遇到你们前所未遇的无比凶险的战争。”
“等等，这个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希德莉法举手。
“闭嘴，没让你说话。”阿斯克斥道。
于是希德莉法默默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不说话了。
“埃莉诺、希德莉法、蜜儿，你们三人的实力主要取决于身体素质，和超凡能力关系不大。”
“佩姬、米娅，你们两人的战斗力，在失去超凡能力后会受到较为严重的削弱。”
“至于希拉、诺菈和美狄亚，就不用我说了吧？能力以外的战斗力约等于0。”
“所以大家哪些人要留下，哪些人要回去的，现在可以思考一下了。去留纯属自愿，虽然我是团长，但我尊重你们的意见。”
“阿斯克。”埃莉诺举手问道，“你呢？”
“我当然是要回去的。”阿斯克抱着双臂，“且不说还有任务要完成，就凭我的实力，反魔磁场存在与否对我有任何影响吗？”
姑娘们纷纷无语。虽然这话颇为狂妄，却也不得不承认阿斯克确实是那种“伟力归于自身”的纯粹物理系类型，他的一身实力五成归于超凡剑术，五成归于本身的战斗技巧和战术意识，至于武器大师的血脉，那些加被动的什么“锐器”“钝器”“闪避”“直觉”等能力，团长他需要吗？
就算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血脉序列，以他自身的实力，不都是将所有人给吊起来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是要回去的。”希德莉法大大咧咧地道。
“我也是。”蜜儿说道。
“我也回去。”埃莉诺停顿了下，“不过，如果选择不回去呢？”
“那就留在维尼斯城里，等战争结束后，咱们团队再回来接人。”阿斯克说。
“我跟着团长。”佩姬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我也跟着团长。”米娅跟着说道。
这两个一看就是没怎么认真思考，下意识就做了决定。
阿斯克看向最后三个“战斗力约等于0”的“弱鸡”姑娘们。
“那个，我虽然不能使用能力，但我会医术啊！”诺菈试图寻找自己足够可靠的理由，“我可以给大家打治疗针！紧急包扎！”
这说的也没有错，于是阿斯克点了点头：“行，那你和我们一起回去。”
这下美狄亚和希拉便紧张起来，这不是说去留纯属自愿吗？怎么突然搞得像裁员一样，述职不通过就要被开了？
“那个，我的头脑还算好用，可以替大家制定战术！”希拉连忙举手说道。
“团长，你需要一个参谋秘书。”美狄亚也讨好般地冲他甜笑起来，“有人比我更擅长揣摩人心吗？”
“我们这次回去，主要的风险在战斗上面……”阿斯克的话还未说完，希拉便打断了他，“但是你也要调查谁是幕后黑手不是吗？”
“等你调查完毕，打算汇报领取报酬了，然后我外公出来，说咦，我外孙女到哪里去了……团长你要怎么回答？”
“没错。”美狄亚也恍然大悟，“我们家也给了你任务，阿斯克你怎么能把我丢在这里呢？”
阿斯克：……
好吧，大家都不想留在这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团队组建已经将近一年了，凝聚力和集体责任感也都巩固下来，让阿斯克颇为欣慰。
确认所有人都愿意回去后，大家便打算动身——当然，是在服食魔药的环节过后。
如今有后续魔药的有五人，分别是：
埃莉诺，意志IV（魏斯巴赫家族提供）
蜜儿，运气IV（戏剧作家威尔海姆遗留特性）
米娅，弱点IV（魅魔女王提供，由死去半神的特性分解而成）
佩姬，毒素II（污秽之主遗留特性）
希德莉法，巨人III（阿尔布雷希特提供，任务报酬）
服用完毕后，埃莉诺、佩姬和蜜儿将抵达Lv.10，进行血脉凝聚的过程，这中间有较大的失控风险，因此需要单独在炉火岛里进行，由天使之歌和诺菈全程负责看护。
希德莉法和米娅也将晋升至Lv.9，离血脉大成只差最后一步。
因此，先完成两人晋升Lv.9的环节，后续三人再一个一个晋升Lv.10，当然是当下最为稳妥的方案。

第三十八章 死亡法则
晋升Lv.9的环节，在平淡无奇的过程下结束了。
天使之歌的灵性安抚，以及诺菈这位全职奶妈，从生命体、灵体到心智体的全程看护，使得原本对于超凡者而言相当凶险的服食魔药环节，变得极为稳妥且安全。
巨人III再次增强了希德莉法的力量和生命力，使她的体质进一步达到了某种非人的水准。普通枪械的子弹击打在她的身体上，不仅是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在她激发血脉的情况下甚至无法破防。
弱点IV的能力更为奇诡，当米娅击中敌人的弱点时，会进一步创造出更多的弱点，论坛里称这个为“无限连打”，敌人很容易被连串的致命攻击连到死。
当然，具体能发挥出多少水平，在接下来的维罗纳战役里，就到了真正检验大家实力的时候了。
接着首先晋升Lv.10的是佩姬。她在地上盘坐片刻，确保身心都回复到了最佳状态后，毫不犹豫就服下了“毒素II”的魔药。
她娇小的身躯忽然蠕动起来，仿佛蛇的蜕变般，一层一层，无数的角质皮肤向下褪去，血管则是变得极为粗大且发亮，肌腱和筋络从皮肤表面爆出，仿佛绷紧的琴弦般，让人忍不住担忧其随时会绷到断裂。
大量的汗液从她的身上沁出，将她的衣服浸湿，皮肤表面染得亮晶晶的，然而这些液体很快又转为奇异的深绿色。黑色的斑点从她的腋下，脖颈和腿部蔓延开来，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血肉从黑斑里绽开，里面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牙齿，像是啮齿类动物的门牙，又像是蝙蝠用于吸血的尖齿。
“肉体失控！快！”随着阿斯克的示警，诺菈立刻发动了生命能力，便发觉她体内的器官组织都出现了剧烈的炎症现象。
随着生命能力对细胞组织的有效调控和强化，佩姬的肉体失控也渐渐平息下来。直到约二十分钟后，她才缓缓地站起身来，只感觉所有疲累感觉都消逝一空，仿佛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如果阿格里庇娜在这里，必然能认出这是“污秽之主”血脉大成的现象，不过这便宜师父如今早就跑路了。
“阿斯克！”佩姬欣喜地叫道，“我的血脉完成了！我已经是Lv.10了”
“好的，有什么感觉？”阿斯克笑着问道。
“我可以自由变化相貌！”佩姬这样说着，身体的血肉一阵蠕动，很快就拔高了身体，变成了阿斯克的样子。
姑娘们好奇地围了上来，看着这位“阿斯克”啧啧称奇。
“很像啊！毫无破绽！”希德莉法瞧瞧佩姬，又瞧瞧阿斯克的脸，嘴里不断发出惊呼的声音。
“诶，还是有点区别的。”诺菈也惊奇说道，“佩姬变的这个阿斯克，怎么说呢？更加俊美和中性化了。”
“有点阴柔的感觉。”埃莉诺也评价说道。
“哪有，我明明变得和团长一模一样。”对于姑娘们的判断，佩姬是绝不承认的。
只是这有些娇蛮的少女语气，用阿斯克的面孔和声音说出来，还是让姑娘们感到颇为不适。
“别说了，我鸡皮疙瘩要起来了！”米娅捂住耳朵叫道。
“好了，先变回来。”阿斯克走上前去，按住这个李鬼的头，后者的身体便重新蠕动着，变回了白皙俏丽的高中生少女模样，脸颊和脖颈有些发热。
“有感应到什么法则吗？”接下来的问题才是重点。
“法则？”佩姬不解。
“看来是没有。”阿斯克倒是没有失望的表情。
法则这个东西，当然也不是到了Lv.10就可以开始研究的，首先要对其有一定的认识，然后才有机会感应到凝聚仪式。
按照仪式去深化对法则的理解，最终才能凝聚出真正的法则。由于中间存在大量的主观认识和自由心证，因此甚至相同的法则，被不同的人凝聚出来的效果都是不一样的。
正因为世界上没有两条完全相同的法则。因此，不同的人感知和凝聚法则的效率，也都是不一样的，没有什么可供参考的地方。只能说总体而言，性格越是单纯和偏执的，感应凝聚法则的速度越快。
阿斯克当然没有指望佩姬刚血脉大成，后续立刻感应到法则凝聚仪式，就像是小学生不可能刚毕业升入初中，就可以立刻参加期末考试一样，那太不现实了。
“阿斯克，关于我接下来凝聚的法则，你有什么建议吗？”佩姬面带希冀地问道。
“嗯，污秽之主血脉本身序列很多，所以可以凝聚的法则也很多。”阿斯克回答说道，“我说几个比较推荐的。”
“从‘血肉’里可以凝聚出‘污秽’‘吞噬’和‘畸变’，从‘生命窃取’里可以凝聚出‘窃取’和‘隐秘’，从‘鼠辈’‘夜蝠’里可以凝聚出‘放牧’，以及从‘毒素’‘瘟疫’里凝聚出对应的同名法则。”
“在这些法则里，‘瘟疫’法则是最为强力的，同时它也是天启四大超上位法则之一。”
“由于同名序列的存在，瘟疫法则是四大法则里最容易理解的，对你而言凝聚难度最低的一种。当然，因此它在四大法则里威力也最弱。”
“除了这些以外，当然还有其它无限多的法则，可以和污秽之主的序列勉强扯上关系。但是由于逻辑链的不稳定，理解的难度比较大，而且威力也不能保证。”
“如果真要说值得尝试的，可以试试四大法则里最强悍的‘死亡’法则。你可以从‘血肉’的‘不死性’概念里，深入延展到‘死亡’的概念。”
“然而，‘死亡’本身是最为神秘的概念，所以要对其理解的难度也非常大。光是感应到凝聚仪式这个门槛，就已经能排除掉99%的尝试者。更不要说仪式本身的任务内容也往往极度晦涩，难以完成。”
事实上，即使是在原游戏世界里，到阿斯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为止，也没有任何玩家或NPC成功凝聚死亡法则。
如果不是有玩家感应到死亡法则的仪式，大家都要怀疑游戏公司根本没有设计过这法则了。
“那，阿斯克你的希望是？”佩姬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建议你去掌握瘟疫法则。”阿斯克说道，“从性价比的层面考虑，瘟疫法则是最适合你去凝聚的，对你现有的战斗体系也能有较大的强化提升。”
“当然，你也可以同时试着去感应其它法则。在Lv.10-Lv.19的阶段，超凡者可以感应甚至凝聚复数的法则，然而Lv.20以后你只能挑选一种法则编织成领域，而多余的法则会减缓你在此期间升级的速度。所以我建议你可以感应多个法则，而只完成其中一个法则的凝聚仪式。”
“嗯嗯，那我就主攻瘟疫法则好啦。”佩姬乖巧地点头说道。对于阿斯克的建（zhi）议（shi），她一向都是全盘听从的。
接下来是蜜儿的血脉凝聚时间，大家又开始紧张地围观起来。
佩姬则是回到了炼金工坊里，在她研究病原体的实验室内，看着诺菈资助的显微镜发呆。
瘟疫，就是生病吗？
她放空精神，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起来。
她想起在因斯布鲁克城的隔离区，那些痛苦的、苟延残喘的病人们，想起那些涌动在肌体内的鼠疫杆菌。
接着，她想到了那些铺在道路两边的，披着亚麻布的成排尸体，无端想到了医生的乌鸦面具、墓地与十字架……
想起了她的父母。
那是在守夜人的亡灵异变之中，位于冥界和主位面的交界处，与众人走散的她，看到了自己逝去父母的幻影。
她无比想念着自己去世的父母，却又无比恐惧着眼前的“父母”。感性催促她尽快上前，而理性逼迫她驻足原地大声呼救。
如果没有阿斯克折返回来找她……
自己是会一直喊叫下去吗？还是最终放弃呼救，选择和父母的亡灵一同前行？
可是，亡者啊，究竟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某种诡异的感觉，从她的灵魂深处涌现出来。佩姬再次陷入了某种熟悉的、深沉的悲哀里，仿佛眼前又出现了父母的幻影。
他们沉默地看着她，面色惨白，表情僵硬，嘴唇缓慢地一开一合，似乎在和佩姬诉说着什么，那声音似乎是……
死亡法则-仪式：
领悟死亡的真谛。
从最深沉的绝望里，凝聚出独属于你的死亡法则。

第三十九章 短暂全知
最深沉的绝望，是什么？
佩姬呆呆地看着前方，而前方已经空无一物，仿佛什么都未曾出现过似的。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没来由地想起来，自己能如此轻松就感应到死亡法则的仪式，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从墓园的坟土里爬出来的时候，她还记得那时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即将降下倾盆大雨。
她的身体冰凉得与死者无异，心灵也溢满了绝望和仇恨，生者的喜乐和满足，仿佛都已经感受不到了。
所幸出土后就遇到了阿斯克，在那之后慢慢地，才得以从地狱里解脱出来。
“所以，现在又要到哪里去找最深沉的绝望呢？”佩姬幽幽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了自己的小日记本，“如果找不到，不就没法完成凝聚仪式了吗？”
还是听团长的建议，试着转向研究瘟疫法则看看吧。
炉火岛里，蜜儿已经从接近失控的状态里回复过来，所有的序列在她体内汇聚，逐渐凝合成“命运射手”的血脉。
司掌命运的射手。
在她的视线之中，忽然多出了无数条世界线，从未知的此端延伸到不可知的彼端。
她看到所有人的命运，大家的线交织在一起，纠缠收束成一条长长的绳索，然后……
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上，这些线。
刹那间，她的眼泪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不，这不可能……
绝不会……怎么会……
忽然她回过神来，便看见诺菈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其他人正关切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见蜜儿总算清醒过来，诺菈总算是松了口气，惊魂甫定地说道，“刚才，你的灵体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蜜儿茫然地道，伸手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脸上满是冰凉的泪水。
“你刚才就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泪不住地往下掉。”米娅也是满脸吓坏了的表情，连忙拿出手巾来递给她。
蜜儿默默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心里迷惑不解：我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
似乎是某种极其不好的命运，但是我现在记不起来了。
该死！她默默咬紧了牙齿，怎么可以忘记呢？
“去旁边休息一下吧，你脸色太差了。”阿斯克说。
蜜儿点了点头，便在诺菈的搀扶下离开了。
后续的心理治疗大约用了半个小时，诺菈才脸色凝重地回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阿斯克严肃地问。
在原来的游戏世界里，他可没听说“命运射手”的血脉凝聚完成后，会出现什么心智失守的异样。
“不清楚。”诺菈摇了摇头，“她的记忆似乎少了一块，大约二十秒，正好和刚才呆坐流泪的时间吻合。”
“你说的缺少记忆，是指无知觉？还是真性缺失？”美狄亚皱眉问道。
“真性缺失。”诺菈回答说道。
“等等，真性缺失是什么意思？”阿斯克问。
“是这样的。”美狄亚淡淡给众人解释道，“将人的记忆比作一幅长画，记忆里不同的事件对应画上不同的图案。”
“有的时候，人类会进入无法记忆的状态，比如发呆，或者睡眠，那么在这幅画的对应位置上就是一片空白，这种情况被称为‘无知觉’。”
“另外，在极少数情况下，比如头颅遭到重击导致记忆丢失，对应就是这幅画上被剪掉了一块，这种则是‘真性缺失’。”
“简要概括的话。”阿斯克总结说道，“无知觉是正常的没有记忆，而真性缺失是本来有记忆，但是因未知原因损毁了，是这样理解吗？”
“不是。”美狄亚说，“真性缺失是指记忆缺失，而缺失的部分究竟是有记忆，还是原本就为一片空白，这个我们是无法确认的。”
“那么，有办法复原她的记忆吗？”阿斯克问。
“美狄亚，缺失的记忆碎片，是要到潜意识海洋里去寻找么？”诺菈问道。
“可以，但不一定能找到。”美狄亚思索片刻，回答说道，“得看缺失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是外因，比如超凡力量的影响，那碎片估计已经沉到潜意识海洋深处了，肯定是找不回的；如果是她自身机体的保护机制，比如刺激过大导致失忆，那么碎片和她的心智体可能还有能追寻的黏连链条。”
“总之，不要报太大的希望。”她最后叹了口气。
“嗯，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诺菈。”阿斯克说道。毕竟心理医生也是医生的一种，相关工作当然交给诺菈最为合适。
“好的。”诺菈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埃莉诺的晋升，你现在还撑得住吗？”阿斯克看她脸色似乎有些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诺菈摇头，“咱们继续吧。”
“阿斯克。”美狄亚突然说道，“我听说以‘运气’序列为主的超凡者，在相应的血脉或法则阶段，偶尔会进入某种短暂的‘全知’状态。”
“全知？”阿斯克问。这个概念他还真没听说过。
“是的，全知。”美狄亚眉头微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蜜儿反常的表现，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未来不好的命运？”
“你相信存在命运这种东西吗？”阿斯克反问她道。
“既然运气都是存在的，为什么命运会不存在呢？”美狄亚也反问道，“你别忘了那个来自龙之国的算命老头。”
“那好。”阿斯克说，“我的身上同时带着刀剑，如果你是那个龙之国的预言家，你能预言到我会接下来会先拔刀还是先拔剑吗？”
“不能。”美狄亚干脆说道，“因为一旦我说出结果，你就会反其道而行之。”
“也就是说，预测命运本身，就会对未来的命运构成扰动，不是吗？”阿斯克坦然说道，“不存在无法改变的命运，你也无需过多在意蜜儿看到了什么。”
“只要尽力做好当下的事，就可以了。”
美狄亚清楚阿斯克这是在劝告她，不要过多去挖掘蜜儿心灵深处的记忆。然而魅魔小姐当然不是对阿斯克言听计从的小女生，当下便笑眯眯地说道：
“好的。”
只要做得隐秘一点就可以啦。

第四十章 参战
众人即将抵达维罗纳外围战场。
骑在马上，埃莉诺不由得再次回想起阿斯克的话来：
“单纯从十字军的血脉而言，比较强力的法则有从‘正义’里凝聚的‘荣誉’，从‘坚韧’里凝聚的‘守护’，以及‘意志’的同名法则，当然还有‘战争’。”
“如果你要继续学习不屈圣剑，那么选择意志法则是最适合你的。如果不打算走超凡剑术的道路，那么凝聚任何法则都可以。”
真是的，这不就是暗示我选择意志法则吗？
凝聚完十字军血脉后，埃莉诺的体质和意志都得到了增强。
打个比方，如果希德莉法的Lv.10是简单粗暴的加攻加防，佩姬的Lv.10是强化回血和物免，那么埃莉诺的Lv.10则是属性全加，并且大幅提高生命上限。
无论是爆发力、控制力、耐力和反应速度，还是智力和精神力，全部都得到了均衡的强化。
甚至连带着身材也有所变化。埃莉诺原本的身高是172cm，晋升到Lv.10的同时也增高到了178cm，多余的6cm似乎全加在了腿上面，以至于如今的她拥有了一双大长腿，连带着原本的裤脚都从脚腕往上拔了一截。
看得阿斯克咋舌不已，直到诺菈驾马加速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看什么？”这个姑娘用某种温柔的语调说道。
不知为何，阿斯克忽然感觉有些发寒，不过他本来就是坦荡荡的心思，当下便如实说道：
“这十字军血脉，按理说应该是优化肉体的，可我怎么不记得有长腿的效果啊？”
“女生腿长不好吗？”诺菈纳闷。
“腿长好吗？”阿斯克也很是不解，这腿变长了，身体重心就高了就不稳。换个敏捷系的腿长还能跑得更快，MT腿变长有什么用啊？
埃莉诺在旁边听着两人的议论，心里也叹了口气，知道他们完全没交流到一个频道上去。
众人一路快马加鞭，很快便抵达了维罗纳战场外围，只见昔日的雷区在几天之内，就已经变成了交错纵横的战壕。
显然，提前几天赶到的维尼斯半神，已经将泥土里的地雷（连带泥土）给全部清光了，顺带还挖了战壕出来，效率之高不愧为“黑洞挖掘机”。
至于挖战壕的目的，听前方的枪声已经很明显了。
教廷的圣殿骑士大军到了。
一路来到皇帝联军营地门口，确认完身份后，众人便下马赶赴指挥帐篷。
帐篷里，皇帝和诸位公爵正在商议后续的作战计划。于是苍青之剑众人只能在外边等候，半小时后，公爵们便从帐篷里鱼贯而出。
巴伐利亚公爵走在中间，看见自家女儿和佣兵同伴们站在旁边，稍微皱了皱眉头，便走了过来。
“陛下的心情很急躁。”他倒没有露出责怪或惊讶的情绪，仿佛早就料到这些年轻人会选择回来似的，只是淡淡和阿斯克交代说道，“等你们述职完毕，可能就要立刻被派上战场了。”
“战场的形式如何呢？”阿斯克低声问道。
“圣殿骑士来了，你说呢？”巴伐利亚公爵回答说道，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斯克知道公爵的意思（保护好我的女儿），便会意地点了点头。
公爵最后看了埃莉诺一眼，后者有些心虚地叫道：
“父亲……”
然而巴伐利亚公爵没有说话，走了。
皇帝的帐篷掀起了帘门，萨克森家族的侍从官向众人招手，让他们进来。
接着是刀锋武士的搜身环节，皇帝居然身边居然还配了女性刀锋武士，专门为姑娘们搜身。检查一番确认没问题后，众人便被引见到皇帝的面前。
这是除阿斯克外的姑娘们，第一次见到帝国的奥托皇帝陛下，大家都低着头颅，只是用余光悄悄瞥向前方的尊贵之人。
“你们做得很好。”奥托皇帝叹了口气，“可惜，还是有些晚了，不过这不是你们的责任……至于报酬，阿尔布雷希特已经给你们了吧？”
那个阿尔布雷希特不是都提前回来了吗？你问一下他不就知道了？
阿斯克对这位皇帝如此拿捏架子也很是无语，装模作样地恭声说道：“已经拿到了。”
“很好。”皇帝陛下微微颔首，阿斯克敏锐地注意到这老头的气色，比起自己一行人去维尼斯城前明显差了许多，大概是因为最近战争形势给他太多压力的缘故。
“在圣索维诺阁下清理完雷区后，维罗纳城内便开启了反魔磁场，同时有大量圣殿骑士从城内向外冲出。”皇帝轻蔑地冷笑起来，“显然，若是朕当初误听了公爵们的建议，贸然让两条巨龙从空中袭击城市，恐怕早已遭到城内圣殿骑士的埋伏和集火。”
“陛下智慧卓绝。”阿斯克恭维说道。
卧槽！团长居然会拍马屁！后面的姑娘们低下头去，纷纷在心里不可思议地吐槽起来。
“如今敌人的埋伏计划已经破露，只能摆出阵势与朕公开对垒，也就是说一场硬仗便在所难免。”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阿斯克！朕知道你的佣兵团虽然全是姑娘，但个个都是资深超凡者，不是吗？”
“是的，陛下圣目灼灼。”阿斯克再次恭维。
不行了我要吐了！米娅在后面抖得厉害，强忍着不敢笑出声。美狄亚淡定地向后看了一眼。
欲望操纵，将米娅想要狂笑的冲动给抹消掉了——这是她从纯血隐修会的半神那里学来的巧妙手法。
“很好，朕一向大方。”皇帝点头说道，“之前的交易已经证明了这点。”
是的，人家埃莉诺、美狄亚、希拉的家里长辈，给的都是IV级的魔药或材料，你堂堂皇帝就给一瓶III级魔药，还让别的家族为你支出，着实慷慨大方。
“朕接下来，打算继续雇佣你们。”皇帝浑然不觉对方腹诽，继续说道，“只要攻下维罗纳城，朕自然会有与之匹配的报酬给付。”
“好。”阿斯克说。
“我还没说任务报酬多少呢。”皇帝有些讶意。
“难道陛下还会在价钱上面，亏待我们一个小小佣兵团？”阿斯克笑着说道。
于是奥托皇帝也哈哈哈地笑起来，对他的吹捧显得极为受用：“当然，这天下没有人比朕更守信用。”
“阿斯克，你是个聪明人，朕也不和你客套虚伪了。只要攻下维罗纳城，朕随你开价。”
“我信得过陛下。”阿斯克也不矫情，直接允诺说道。
当然，皇帝这话也是说说而已，万一阿斯克真的开出个天价来，这奥托皇帝肯定要翻脸。
于是两个心知肚明又心怀鬼胎的人，便君臣相知般你一言我一语，将后续的雇佣协议给敲定了下来。
等苍青之剑众人离开后，皇帝脸上才收起笑意，略一招手，从侧室里便转出侍从官来。
“你觉得，这苍青之剑佣兵团，答应朕答应得是否过于爽快了？”皇帝皱眉问道。
侍从官知道这位陛下老毛病犯了——又莫名其妙对别人起了疑心，在脑海里苦笑了下，便解释说道：
“陛下，这苍青之剑虽然是佣兵团，但一向都是接贵族的生意。例如奥林匹亚城、斯巴达城，又比如魏斯巴赫家族、索伦家族等等。”
“如果像寻常小佣兵团般计较事前定金，那反而才是奇怪的事情呢。”
“唔。”皇帝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侄子说的有点道理，“那接下来，姑且先看他们的表现吧。”

第四十一章 苍青剑圣与圣殿骑士
时间进入4月。
算起来，从穿越起到现在，已经将近整整一年了。
阿斯克叹了口气，转身跳下了战壕。
皇帝和教廷在维罗纳城外的战役一直在拉锯，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都在不停地往战场上加码。
帝国内部终于攻克了动力装甲的伺服器技术，大量的动力装甲从后方军工厂源源不断被生产出来，然后借由圣索维诺的黑洞运载技术，乘着巨龙在阿尔卑斯山麓南北来回走航运路线，将这些装备送到皇帝的营地里来。
教廷这边的生产线也逐渐恢复运作，圣殿骑士们搭载的装备也越发先进。起初还是简单的液压锤或自动枪械，现在已经出现了自带数据库的各种义眼了。
唯一不变的是，两边都有越来越多的士兵牺牲在这片战场上，几乎将维罗纳以北变成了绞肉机。每天白昼的战争结束后，双方都要派人清理自家战壕里的尸体，直到尸体实在清理不过来，也只能就地焚烧掩埋，空气里散发着焦臭的味道。
阿斯克沿着战壕迅速向前，一路上吸引了无数士兵的注意。最近大多数公爵手下的帝国军队都认识了这个年轻男人，每次只要是他出现的战场，己方的战争压力就会迅速减轻。
原因也很简单，他过去将对面的圣殿骑士砍瓜切菜般杀光了，那压力可不就减轻了吗？
“苍青剑圣又出动了！”
“苍青剑圣来我们这边了！”
周围的帝国士兵欢呼起来，阿斯克则是听得脸色一黑。
尼玛这外号怎么都流传到帝国这边来了？你叫我剑圣我也没意见，为啥前面要带个“苍青”两字？这颜色对男人来说就很不吉利嘛。
实际上，这绰号还是从对面的圣殿骑士那里传过来的。由于战争法则的凝聚仪式任务，驻守维罗纳的圣殿骑士们在这段时间里，几乎已经被这个男人杀得胆寒，背地里当然要调查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于是奥林匹亚城十字军战役、斯巴达城雪怪异变、卢恩菲尔德小镇异变，以及帝国内战等苍青之剑佣兵团打下的战绩，连同奥林匹亚电视台做的那档子节目都被搜了出来。
什么叫身经百战？这就是了。剑圣之名当之无愧。
如今老牌的圣殿骑士见他就跑，而源源不断从南方过来支援的新圣殿骑士，出于“老子买了新装备老子天下第一”的心态，对老兵们的逃兵行为嗤之以鼻，便布下陷阱打算截杀这位“苍青剑圣”。
阿斯克冲入敌占区的战壕，前冲过程中突然反身急退，从他脚下的泥土里蹦出两个蜘蛛机器人来，嗒嗒嗒嗒地冲向阿斯克。
“咦，他怎么发现的？”后面埋伏的圣殿骑士们顿时错愕。
事实上，他们在这条战壕里埋了两排蜘蛛诡雷，就等着苍青剑圣冲到诡雷中间，然后机器诡雷就集体引爆，将对方炸死在当场。
没想到对方冲到第一排诡雷前方，就无视惯性般突然急退，导致蜘蛛诡雷们只能破土而出，追赶对方。
几声枪响，在地面上跳跃的蜘蛛诡雷们被精准射爆，眼见得对方已经提枪瞄了过来，圣殿骑士们只能一拥而上。
单兵力场护盾开启！
火控系统开启！
自瞄系统开启！
智能子弹装载激活完毕！
圣殿骑士们的枪口齐齐怒吼起来，如疾风暴雨般的子弹脱膛而出，射向战壕的四面八方。
结合自火控系统和数据库的自瞄枪械模组，使得圣殿骑士们的子弹具备“跳弹”的能力——明明不是瞄准目标的子弹，通过与墙壁和地面等障碍物的碰撞，经过1-2次弹射后就能“恰好”击中目标。
如此散乱且复杂的弹道，使得偏物理系的超凡者根本无法通过枪口的朝向，来进行任何提前的反应和闪避，因此它向来是圣殿骑士们对付剑圣、刺客这些职业的利器。
然而阿斯克却是个例外。确切地说，跳弹这种技能几乎是职业枪手的必备技能了，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如何应付。
连星辰九式都不需要，阿斯克一个瞬步爆发提速，错步蹬墙，旋身前冲，就以螺旋式的偏斜轨迹，尽数闪过了这些跳弹的射击。
单单是依靠自瞄系统的“精准”射击，没有任何提前量的计算，对职业选手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精准可言。
“他闪过去了！”虽然看过类似的影像资料，对这人的变态实力有所了解，然而当真正见到如此惊骇绝伦的闪避技巧时，这些圣殿骑士们还是从背后陡然升起了惊悚的感觉。
其中一名圣殿骑士刚从背后摸出枚震撼弹来……一声枪响，震撼弹在他手里爆炸了。
确切地说，是在拿出来的瞬间，就被阿斯克从远处射爆了。
通过“直觉”能力提前感知危险，通过“战术”能力预估弹药类型，即便阿斯克还没看清这是一枚震撼弹，来自武器大师血脉的能力已经帮助他做出了最及时的应对。
瞬间他拉开视线避过闪光，而震撼弹爆炸带来的巨大噪音已经扑面而来。阿斯克硬吃了这记高分贝声波，由于耳朵里的平衡棒受到冲击，导致急速前冲的身形有些不稳，速度却丝毫不减。
而由于是近距离爆炸，圣殿骑士们受到的伤害则更为巨大。头部没有改造过的圣殿骑士，几乎是立刻就失去了知觉，而那些装载了义眼和电子耳的骑士，通过程序阈值锁死信号输入，及时屏蔽了强光和噪音。
下一秒，阿斯克已经冲到他们身前，龙骨长剑旋斩过来。
站得最近的圣殿骑士，从小臂里弹出一对折叠的螳螂刀，左刀格挡，右刀斜刺，目标正是阿斯克的腹部。
龙骨长剑在前刺时突然错锋加速，从对方螳螂刀的下方穿过，在另一柄螳螂刀刺来之前，抢先刺入了圣殿骑士的头颅。
星辰九式&#183;折锐，无视格挡防御。
确切地说，是从对方执行的战术动作里，找出最优的应对解法。
龙骨长剑从圣殿骑士的头颅中抽出，金属的伤口里电火花四射。即便他的头颅进行过足够的义体改造和加固，也无法经受住一柄龙骨长剑的直接穿刺，圣殿骑士的残骸倒落在尘土里。
阿斯克在抽剑的过程中旋身，完全没看那名圣殿骑士是否死去，剑锋再次削向另一名圣殿骑士的咽喉。
而那名圣殿骑士急退的同时抬起右臂，手腕的机械关节向上打开，露出小臂横截面里内嵌的，狰狞的霰弹枪口。
砰！

第四十二章 遭遇战
圣殿骑士手臂内嵌霰弹枪，同时用底火和电磁线圈进行推进，每颗子弹的出膛动能都堪比帝国之鹰。
阿斯克横封龙骨长剑，宽大的剑身在近距离完整接下了全部子弹，身形被巨大的推力推得向后急退，左手则是拔出长枪，借着推力向左后方猛地扫去。
反向斩铁。
即便是在被子弹击退的极度失稳状态下，仍让能用左手反向使出枪技斩铁，换做任何一个职业选手站在这里，都会立刻感叹阿斯克这操作水平的精妙和强悍。
然而圣殿骑士们就完全看不懂这招的水平了，他们只是震惊地发觉那个男人并没有被打成筛子，仅仅只是被子弹打退出去，顺带还扫了一枪出来，将两个躲闪不及的圣殿骑士拦腰打断。
凭借Lv.10的强悍肉体，他在刹那间爆发出来的力量，已经拥有了斩断钢铁的能力。
然而，这把长枪不比埃莉诺的精金长枪，只是普通的钢铁材质而已，在扫断两个圣殿骑士的合金骨骼后，长枪本身也已经变了形状，歪折得不能再用。
身形在急退中还未站稳，另一名圣殿骑士已经算好了提前量，手持高周波震荡剑劈斩袭来，目标是阿斯克的头颅。
左手闪电般丢掉损坏的长枪，阿斯克以几乎无法看清的惊人高速，从胸口里抽出了另一把枪。
帝国之鹰。
雷霆般的枪声炸响开来，帝国之鹰的猎象弹头，将装载臂内霰弹枪的骑士身躯直接洞穿，露出里面破损的电路装置。他失稳的身形则是在巨大的枪械后坐力下加速急退，正好避过高周波震荡剑的劈砍。
随后他右脚向后踩住地面卸力，左手已经拔出战斧投掷过去。对方高周波震荡剑精准地向上斜撩，将掷斧利落地斩成两截。
阿斯克已经再次冲到他的身前，龙骨长剑一式龙切横扫胸腹，对方以同样的角度劈出高周波震荡剑，显然是打算借助武装备优势来毁坏他的武器。
长剑劈出的过程中，以微不可察的频率振动起来，在击中高周波震荡剑的瞬间，后者的合金外壳立刻粉碎了，接着是内部的振子和电路，连带着圣殿骑士的小臂一起飞了出去。
星辰九式&#183;破重，即便是能承受住高周波震荡的军用武器材质，也无法接住超凡剑术的可怖威力。
下一秒，短刀已经刺入了圣殿骑士的咽喉，切断了他的大脑和身体的通路。
出刀的是阿斯克的左手，在右手的龙骨长剑还未止住去势前，便宛如毒蛇探头般刺了出去，而那个圣殿骑士甚至还没意识到小臂的断裂。
这种左右手错开节奏，独立进攻的诡异技巧，正是他曾经教给米娅的双手刺杀术。各种武器战法都能玩转，正是武器大师职业的特有魅力。
从圣殿骑士尸体的颈骨里拔出短刀，阿斯克看着上面磨损的刃面，又看向地上损坏的长枪，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他这个实力水平的武器大师，什么经验、意识、操作，全部都没有任何问题，反而武器装备这种外物成了他最大的短板。
圣殿骑士的身体里不止是血肉，更多的却是由军用合金结构所组成。每次战斗下来，他的武器就因为磨损而不得不更换半数，要不是他自己掏腰包来更换，皇帝营地的军需官都要怀疑他在伪造报销凭据，走私盗卖军需物资了。
好在从拉苏尔那边得到的龙骨长剑，真不愧是传奇的特殊材质，无论是钢齿磨损还是火药爆炸，都无法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算了一下，自己这么长的时间，应该已经杀了不少圣殿骑士了吧？每场战斗少则五六个，多则十几个，积攒下来的数量也很可观了。
要是学那些帝国骑士，将击杀的圣殿骑士数量刻在动力装甲上，那么阿斯克此时应该拥有一具被刮花了的动力装甲，上面的刻痕密密麻麻如同栅栏一样。
每杀死一名圣殿骑士，阿斯克就能感觉到对方的恐惧与绝望，分出一丝进入了他的体内。因为战争法则凝聚仪式的缘故，这些源于战争的恐惧和绝望情绪，正在凝成他备用的身体血肉。
就等他收集完毕后，再找个强敌被对方杀死，然后这些“战争血肉”就会将他复活。
复活成可以掌握了战争法则的身体。
粗略地感知了下，战争血肉大概已经有九成以上的量了，于是阿斯克便打算再突击冲刺一会，今天加个班，把战争法则凝聚仪式的前半部分给它完成了。
继续深入战壕，果然没有遇到更多的圣殿骑士。看来之前的袭击声响已经传到了附近，导致周围的圣殿骑士都跑光了，让阿斯克颇为遗憾。
说实话，如果是放在平常，他倒不是特别愿意和圣殿骑士战斗，因为这些义体改造人体内不含超凡力量，等于说即便杀死他们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唯独在战争法则的凝聚仪式任务上面，由于维罗纳的圣殿骑士随时连接着局域网，因此任何被杀的圣殿骑士在临死前所看到的的画面，都会通过局域网上传至骑士团的云服务端，所有圣殿骑士都可以观看。
因此，也就可以快速传播阿斯克所需要的恐惧和绝望的情绪。
当然，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圣殿骑士团开始迅速熟悉并研究他的打法，试图从中找出对付他的思路。
就像阿斯克还在打电竞比赛的时候，无数战队队长没日没夜翻看他的Replay那样。虽然知道多半没什么大的效果，但还是得反复观看。
直到即将冲出战壕，逼近圣殿骑士团的城外大本营时，阿斯克才看见远处几百米外，整整齐齐的掩体后面，伸出了一排硕大的炮口。
呃，那好像是……滑膛炮？
教廷的160毫米托罗努斯重型滑膛迫击炮！
嘭嘭嘭嘭嘭嘭嘭！在炮火怒吼的轰鸣声里，阿斯克周围的战壕出口，瞬间被可怖的火力和浓烟笼罩了。
他死了吗？！
掩体后方，几乎所有的圣殿骑士，都不约而同将义眼焦距调到了最大，目光死死锁住了那片烟雾的中心。
没死！在圣殿骑士绝望的目光里，散去的烟雾中渐渐浮现出某个人影轮廓来。
天主啊，在托罗努斯的火力正面轰击下居然不死，这家伙究竟是魔鬼还是恶魔啊！
阿斯克扛着龙骨长剑，默默地退到战壕里去了。
在炮弹坠落的瞬间，他便快速走位避开了所有的落点，随后用星辰九式的掠射拦下了所有溅射的弹片。
不过，对方居然搬出了教廷的托罗努斯重炮，倒是切切实实吓了阿斯克一跳。
七门重炮堵门……看来这边的圣殿骑士确实是被自己吓得够呛。
算了，去其他战场碰碰运气吧。
最后望了远处的掩体一眼，阿斯克便迅速隐没在四通八达的战壕里。

第四十三章 趁虚而入
回到营地，阿斯克便看见姑娘们也已经回来了。
由于战争仪式的任务需要大量的杀戮，因此阿斯克选择和姑娘们分开行动。
以她们现在的等级，只要不直接莽出战壕，然后被堵门的滑膛炮骑脸，大抵上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苍青之剑佣兵团平均等级Lv.9，各种职业各种序列互相补充，几乎可以应付绝大多数战场情况。
这样想着的阿斯克，就错愕地看见希德莉法歪着胳膊，由埃莉诺搀扶着走回来了。
“她怎么了？”阿斯克问。
“用战斧正面接炮弹。”埃莉诺回答道，“手臂断了。”
阿斯克：……
好吧，说到莽，我愿称你希德莉法为最强。
见阿斯克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这位诺曼姑娘慌忙解释道：
“不是的！我只是想把北风之斧丢出去，将射过来的炮弹给冻住！”
“你以为把炮弹冻住了，它的运动惯性就会消失吗？”阿斯克问。
“是啊！”希德莉法愤愤不平，“没想到冻住后炮弹是没爆炸，但是把我的胳膊给砸断了。”
“这手臂保得住吗？”阿斯克问埃莉诺。
“诺菈看过了，应该没什么事，就是普通的骨折。”埃莉诺回答说道。
“嗯。”阿斯克心想还好这家伙服用了“巨人III”魔药，要不然身体还未必能硬吃迫击炮的炮弹。
回到帐篷里休息片刻，佩姬便找了过来，欣喜地跟阿斯克汇报说道：
“阿斯克，我感应到瘟疫法则的凝聚仪式了！”
“哦，怎么做到的？”阿斯克有些惊讶，毕竟这小姑娘晋升到Lv.10没多久，这么快就能感应到瘟疫法则的仪式，看来她在法则之路上的天赋很不一般呐！
“我也不知道。”佩姬纳闷说道，“我跟着诺菈去伤兵营里治疗病人，没过多久就感应到了。”
阿斯克简直无语，这小姑娘说话的口气是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说“我经常看火箭发射的视频，不知不觉自己就会造火箭了”。
法则仪式岂是如此容易感应之物？
或许这只能解释为，在去年年底的因斯布鲁克城，众人在隔离区里治疗成群结队的鼠疫病人的时候，佩姬就对“瘟疫”这个概念有了深入的领悟。
而最近的伤兵营事情，只是推动她达到感应门槛的临门一脚而已。
“好吧。”阿斯克点头说道，“具体的任务内容是什么？”
“制造某种瘟疫，用它累计感染500万人。”佩姬回答说道。
“听上去难度不小。”阿斯克评价说道。
当然，难度还在其次，主要是内容本身实在太丧心病狂了。
据说原来的游戏世界里，许多法则的仪式任务也是相当丧心病狂的，后来为了和谐过审，就屏蔽了很多令人不适的任务，只保留那些正常任务供玩家们随机感应抽取。
现在看来，这个世界倒是没有和谐补丁。
“你要么就搞个流感算了。”阿斯克建议说道，“传染性强，又不致命，患者即使染病还能活蹦乱跳的，可以把携带病毒传播到更多的地方去。”
“好的。”佩姬点了点头，“那流感病毒去哪里收集呢？”
“你不是跟着诺菈吗？”阿斯克说，“去伤兵营里看看……不对，感冒症状通常是小病。这样，你在军需帐篷那边守着，看看有没有过来买感冒药的。”
“好的。”佩姬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阿斯克，进入Lv.10以后，接下来要怎么升级呢？”
“接下来的升级方式比较简单。”阿斯克解释说道，“在Lv.1-Lv10的血脉之路，你要做的是选择一个血脉，然后服用对应的魔药。每服用一瓶魔药，就向上晋升一个级别。”
“而Lv.10-Lv.20的法则之路，你要做的就是凝聚一个法则。然后通过对应的行为去积攒法则之力。”
“举个例子，假如你凝聚了瘟疫法则，那么你要做的就是不停制造新的瘟疫，然后用它去感染其他人。随着瘟疫在人群中滋生，你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取法则之力，从而逐渐向上晋升级别。”
“如果说血脉之路的晋升是阶梯式的，那么法则之路的晋升就是线性的。有些超凡者比较适合修炼法则，那么他们的升级路线就是指数性上升，当然也有反过来越升越慢的。”
“哦。”佩姬天真地问道，“那战争法则的升级方式，就是杀人吗？”
“不，只是战争而已。”阿斯克说，“不停地参与更多的战争。小到乡村械斗，大到集团军之间的战役，都能贡献战争相关的法则之力。”
嗯嗯。佩姬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心想自己可得赶快凝聚瘟疫法则，不能被阿斯克的升级速度甩得太远。
见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阿斯克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诫说道：
“不用那么心急的。500万人不是一个小数目，你可以先研究下流感病毒有哪些支系，比较容易在人群中传播。”
“毕竟一个好的病毒支系，不光要有足够强的传染力，也要有充足的环境适应力，才能尽快传播得更远。”
“还有，别搞那些致命性强的病原体，除非你希望像之前那个污秽之主那样被追杀。”
“我才不会呢。”佩姬撇嘴说道，“我制造新的病原体，只是为了掌握法则而已，又不是为了杀人。”
“那就好。”
“团长，你现在有空吗？”佩姬突然邀请他道，“如果没事，跟我去收集流感病毒呗。”
“诺菈不陪你去吗？”阿斯克纳闷说道。在这方面，她怎么也得比我更专业吧。
“她在伤兵营的手术室里，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呢，一时半会出不来了。”佩姬兴冲冲地抓起他的手，“来吧，走嘛走嘛。”
另一边，刚做完手术的诺菈，看着躺着伤兵的行军病床被推出手术室去，也是疲惫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奇怪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前在军中共事过的医生们，突然就得知她从维尼斯城邦赶回来了，便齐齐找上门来求她出手帮忙。
毕竟是救死扶伤的事，性格善良的诺菈也不好拒绝。只是关于他们如何得知自己已经回来了，诺菈也是有些好奇，忍不住就找了几个医生闲聊了会。
结果显示，有人写了张匿名的纸条，丢到了伤兵营的医生值房里。正好最近因为战争的缘故，各种伤残感染的患病士兵数量激增，于是随军医生们才急急忙忙找上门来，求她这位外科手术大师出山相助。
“这笔迹……究竟是谁写的呢？”诺菈从袋子里掏出纸条，就着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仔细地端详起来。

第四十四章 变化
“阿斯克阿斯克！”
“干嘛？”
“你看那个士兵，喷嚏打个不停的，好蠢啊！”
“你来干嘛的？”
“收集病毒啊。”佩姬双手发动能力，隔着距离感应了半天，才说道，“那个士兵，患的是普通的上呼吸道感染，看来不是流感啊。”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阿斯克好奇问道。
“前者是普通感冒，后者是流行性感冒。”佩姬用“你笨笨”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说了不是等于没说吗？阿斯克暗自腹诽。
两人坐在军需帐篷旁边的木桩上。这木桩子有些高，阿斯克坐上去正好，对佩姬来说就是脚不着地了，让坐在上面的她显得有些小只。
不过佩姬倒是无所谓，双脚在空中活泼地晃来晃去。阿斯克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有些恶意地想你怕是永远也长不大了。
就算发动血肉变形的能力来“长大”，一旦撤去能力，又会回到这幅高中女生的相貌，从此就固化在17岁了。
他又想起以前论坛里某炼铜术士的帖子，说要找个萝莉然后用能力污染她，把她的相貌固化下来，最后等个十年后合法了就可以举高高。
这个帖子理所当然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嘲笑。如今娱乐产业这么发达，游戏都不一定能坚持到十年后，更别说你这清奇的光源氏计划了。
结果帖子回复越来越多，连续好长时间都被顶在论坛上面，最后版主发挥了锁隐大招，才将这话题热度给压下去。
紧接着几周后，游戏公司就发布了新的补丁，修复了“常规攻击和超凡能力可以作用于孩童NPC”的BUG。
是的。看到论坛的帖子，游戏公司才惊出一身冷汗。这万一真有人这么搞了，到时候被媒体曝光出来，整个公司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后续又诞生出“无敌熊孩子”的梗……当然，这些限制在这个世界都是没有的。
阿斯克正无聊地胡思乱想，就看见佩姬摸出个袋子来，从里面掏出一块芝士曲奇饼干，掰成两半，接着递给他一半。
阿斯克感动不已，这还是第一次有姑娘将没吃过的食物递给他！
“你干嘛这个表情？”佩姬注意到他脸色有些异样。
“没事，只是觉得你很懂事。”阿斯克欣慰地说。
佩姬：？？？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曲奇，目光偷偷瞄向阿斯克。垂在胸口的辫子微微抖动，仿佛在隐藏心里的不安和羞怯。
其实相貌被固化在17岁左右也不是不好……阿斯克暗自想着，注意到这个邻家女孩比之去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在身体原主的印象里，还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佩姬是内向且少言的。她通常梳着极其土气的大辫子，带着一副厚厚的黑色边框的眼镜，以及喜欢把衣服塞到裤腰带里。
当然，未成年女孩的打扮往往取决于原生家庭，而佩姬的父母是笃信所罗门正教的亚美尼亚移民，在家教方面颇为严厉和严格，晚上甚至是不允许她出门的。
在吸血鬼事件杀死了她的父母后，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血肉能力治好了她的近视眼，却也同时令她的心胸里溢满了仇恨和冤屈。
居住在酒店的那段时间里，她每天训练完后就只是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也不流泪，也不说话，整个人仿佛魔怔般。
如果不是阿斯克及时帮她复了仇，或许在长期的负面情绪的折磨下，这小姑娘大概会变成极为偏激的性格吧。
即便是在杀死吸血鬼后，佩姬也保持了长时间的沉默寡言。那是人生陡然失去目标的迷惘时期，而对阿斯克言听计从的习惯，也是那个时候养成的。
至于她是什么时候，恢复到如今这种17岁女孩特有的青春活泼的正常性格呢？依稀记得大概是在奥林匹亚城的时候……
“喂，你在想什么啊！呆呆的。”阿斯克正想得入神，就看见一个白皙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在想你。”阿斯克说。
佩姬的脸唰地热了起来，绯红沿着白皙的脖颈蔓延到脸颊上来，同时有种奇妙而欣喜的跃动从胸腔里升起，仿佛有一头小鹿在呦呦叫着。
“想我什么呀……”她有些羞怯地捏着衣服下摆，低声说道。
“我发现你和去年的变化非常大。”阿斯克笑着说道，“去年的你平时都不说话，永远保持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姿态；而现在这样就可爱多了。”
“嗯。”佩姬想起自己去世的父母，也渐渐地安静下来。
那时的她不爱说话，是因为没有可以交谈的对象。
毕竟已经一无所有了。
而现在……
她再次悄悄瞥了阿斯克一眼，突然小声问道：“团长。”
“嗯？”阿斯克应道。
“如果我等级跟不上你，有一天你会把我开除吗？”佩姬问道。
“等级并不能决定实力。”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如果我实力也不行呢？”佩姬追问。
“实力不行，也不等于潜力不行。”阿斯克依旧是战队队长式的的完美回答。
“如果潜力也不行呢？我是说……”佩姬开始绞尽脑汁，“比如说，假如我受了严重的伤害，会导致终身残疾的那种，从此不能再参加战斗了呢？”
她紧张屏住了呼吸，不安地等着阿斯克的回答。后者沉默无语了半晌，反问她道：
“请问你一个血肉序列的超凡者，哪里来的终身残疾啊？”
对哦。佩姬有些哭笑不得，忘了自己的特殊能力了。
手脚断了，完全可以重新长出来的嘛！
然后她突然就将脸凑近过来。血肉序列所特有的健康白皙的肌肤，小巧秀气的琼鼻，大眼睛，以及亚美尼亚姑娘特有的长而弯曲的睫毛，一下子贴到了阿斯克的眼前。
“你干嘛……”阿斯克还没来得及说出后半句话，佩姬就在他的嘴上“吧唧”了一口。
“你刚才回答的很好，这是给你的奖励。”她飞快地跳下树桩，背对着阿斯克，不敢回头看他的反应，心跳急促地仿佛要冲出胸腔似的。
然后她强行镇定声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娇蛮说道：“看你这么不熟练的样子，肯定还是初吻吧。哼，归我了。”
丢下这一句话，佩姬便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直到一口气跑到营地外面，佩姬才收住脚步，就着路边的积水潭的倒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嘻嘻，初吻呢。果然机会属于有勇气的女孩子。
看着倒影里自己俏丽的面容，佩姬终于忍不住眉开眼笑起来。
而被她留在原地的阿斯克，在树桩子上继续坐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不过人都跑掉了，做什么表情也没人看。
嘴唇上似乎还有温软的回味，阿斯克怔了片刻，才将稍微生起一些的旖旎心思收敛起来。
收敛，收敛，别等下遇到美狄亚和诺菈，被读心出来那就完蛋了。
咦，佩姬最开始要我陪她过来，是说要干什么来着？
看着在军需帐篷前排起长队的士兵，阿斯克又陷入了长久的无语状态。
那个，我是不是上当了啊？

第四十五章 重遇剑士们
“为什么局势还没有任何进展？”奥托皇帝冷冷问道。
公爵们面面相觑。
“维罗纳城最新运到了一批托罗努斯重型滑膛迫击炮。”巴伐利亚公爵开口说道，“由于多处战壕被炸塌，我方的进攻态势也受到了一定的遏制。”
“那就不要走战壕！塌方了不会绕过去吗？”皇帝不耐烦地摆手。
“不走战壕，直接穿越开阔地带，那不是成了迫击炮的活靶子吗？”法兰克尼亚公爵冷笑起来，“不如这样，派陛下的两头巨龙出去，一龙一口法则吐息，先把迫击炮阵地给灭掉，然后我们再全线进攻。”
“他们的迫击炮营地设置得过于靠近城内了，这其中的阴谋意味不言而喻，康拉德。”巴伐利亚公爵说道，“届时守城方只要扩大反魔磁场，再从城里拉出高射炮来，即可威胁到巨龙的安全。毕竟谁也不知道如今城里究竟是什么布置。”
“那万一城里都是核弹，我们就不打维罗纳城了？”法兰克尼亚公爵讥刺说道。
“核弹生产线没那么快恢复的。”沃尔夫家族的鲁道夫公爵说道。
“但是每往后推迟一天，教廷就有更强大的武器运下生产线！”皇帝暴躁地重击身前的书桌，“我们的优势正在丧失殆尽！必须加快攻城进度！”
公爵们没有说话。
当然，面对圣殿骑士的炮火堵门，大家也不是真的完全没有办法，各大家族凑出一队半神负责冲阵就行了。
动力装甲扛不住炮火的轰击，半神就没有这些顾虑了。只要出手够快，拼着点灵性损耗开领域，瞬间将迫击炮阵地灭掉就行。
然而法兰克尼亚公爵所说的，才是大家真正担忧的问题——谁也不知道城里是个什么情况。
打个比方，万一城里密密麻麻全是迫击炮呢？
到时候，对着刚攻下城外迫击炮阵地的半神们，进行饱和式的全力开火轰炸……
诚然，半神的领域几乎等同于一个小世界，迫击炮多半是攻不破这层防御的。
然而半神也不能无休止地开着领域，如今等级上限是Lv.15，领域开个几秒半神就要挂了，而以教廷的工业实力，很难说究竟会有多少武器埋伏在城里。
因此，无论城里是否有针对性的陷阱，大家都不希望自己家族的半神上战场……真要上，皇帝你怎么不派自己家族的半神上场呢？
仿佛看穿了公爵们的抵触情绪，在场的酸蚀之龙赫德维希站出来说道：
“这样吧。”
“请各位说服手下骑士，我们再继续强攻两天。”
“若两天之内不下维罗纳城，就请每个家族各出一名半神，由我和空想之龙领队冲阵。”
酸蚀之龙阁下这样发话，公爵们倒也没法反驳。既然皇室萨克森家族带头出两名半神，而各大家族只需出一名上战场，如果这还要推三阻四，那就真的是怯战了。
“那就这样吧。”奥托皇帝烦躁地摆手，将众位公爵赶了出去。
于是，次日的攻城战役便陡然激烈起来，成群的士兵在动力装甲骑士的率领下，沿着战壕成队成队地往前冲。
皇帝阵营这边也搬来了轻型迫击炮，朝战壕对面圣殿骑士团的炮阵各种乱轰，一时间阵地上空炮火交错，下方枪林弹雨，仿佛巨大的绞肉机隆隆开动起来。
“阿斯克首席！”苍青之剑佣兵团也在今日的攻城序列里，只听得某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居然是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剑士们。
“啊，你们也来了。”阿斯克看向纽伦堡和汉斯，“老爷子呢？”
纽伦堡和汉斯：……
时隔多日，又听到“老爷子”这个没大没小的称呼，他们的表情颇为复杂。
“老师现在正在后面休息呢。”纽伦堡回答说道，“守城方情况不明，还是由我们先探清楚情况再说。”
“说到这个，首席你已经Lv.10了啊！”汉斯惊愕般地说道。
后面的剑士纷纷涌上前来，把阿斯克的马屁一顿乱拍，企图在首席面前混个脸熟。
“好了好了。”阿斯克示意众人安静，“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大家都跟着我冲阵吧。”
“跟着首席冲阵，那肯定没问题啊！”剑士们吹捧起来。
“我们今天上午刚刚赶到，所以目前对面战场究竟是什么情况？”纽伦堡倒是没有剑士们那样盲目乐观，只是认真向阿斯克询问敌情。
“哦，圣殿骑士团搬了160毫米的托罗努斯重型滑膛迫击炮堵门。”阿斯克说道，“我们的任务就是穿过炮火的轰击范围，进攻他们的迫击炮阵地。”
剑士们：……
等下！首席您前面和后面的话我们都懂，中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穿过炮火的轰击范围？
阿斯克拔出龙骨长剑，在地上画出简陋的战场地图，继续给剑士们讲解说道：
“对方的重型迫击炮位于这里，距离战壕出口约800米。整个战壕区的纵深是17公里，入口在这里。”
“嗯嗯。”剑士们点头。
“托罗努斯的有效射程在10公里左右，如果换上增程弹最多也就15公里，而且它们要优先压制帝国的移动迫击炮阵地，因此大家不用怕，至少在进入战壕前我们是安全的。”
“战壕入口位于战场北方，背靠阿尔卑斯山麓，地势高度从北向南是下降的，隐蔽性强。加上战壕顶部有布置大量遮掩物体，因此即便进入托罗努斯的射程，大家也无需担心会被对面的火炮阵地监控狙击。只要别运气太差，刚好被随机下落的炮弹轰中就行。”
“明白。”剑士们齐齐说道。
“如果实在运气不好，炮弹从头顶落下来了，在它爆炸前抢先打爆也行。”希德莉法补充说道。
“原来如此。”剑士们不住点头，随后才发现刚才说话的并非首席，而是首席团队里的那个北地姑娘。
“闭嘴！”阿斯克打了下她的头，“你那是提前打爆吗？你那只是运气好，将炮弹内部的引信和击针给冻住了！自己胳膊怎么折的忘记了？”
剑士们：……
“这家伙是反面案例，大家不要学她啊。”阿斯克转过身来，和表情呆滞的剑士们说道。
神特么提前打爆炮弹！我们想学也学不来啊！剑士们默默在心里吐槽起来。

第四十六章 突然念诗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阿斯克总结说道，“整个任务过程就是进入战壕，穿过战壕，冲过炮火轰击范围，然后摧毁他们的迫击炮阵地，结束。”
“等一下！”汉斯突然举起手来，“我是不是漏听了什么步骤？冲过炮火轰击范围，请问要怎么冲过？”
“当炮弹落下的时候，看准炮弹的落点，然后避开。”阿斯克说，“就这样冲过。”
剑士们：……
“那如果没避开会怎么样呢？”纽伦堡委婉地问。
“可能会受伤。”阿斯克说。
“这不是受不受伤的问题吧。”汉斯语气激烈地吐槽说道，“被迫击炮炮弹的弹片轰中，会死的吧！当场就死翘了救都救不回来的那种吧！”
“所以不要被轰中就行了。”阿斯克说。
“那么要怎样才能确保不被轰中呢？”纽伦堡苦笑着问道。
“没啥办法，只能多练。”阿斯克说，“看着炮弹掉下来就立刻闪开，反应要快。”
剑士们：……
这话槽点太多，以至于大家都不知道从何吐起，一时间居然没人说话。
躲避炮弹要怎么练？拿实弹来练吗？练习失败是不是就直接挂掉了？那这个练习和实战有什么区别吗？首席你究竟是如何练习的啊？上辈子吗？投胎转世的原因就是这个吗？
剑士们无力吐槽，姑娘们倒是全程淡定，毕竟团长的惊人事迹实在太多，躲迫击炮炮弹什么的都是小事。
只有美狄亚捂嘴忍笑，她知道阿斯克的所谓练习，是在俱乐部的私人服务器环境里练习，那是死了就可以直接重生的，所以才能把“迫击炮躲避”练个成千上万次。
换言之，在场诸位没有谁能做到阿斯克这个程度。现实又不是虚拟网游，不可能的。
“团长。”美狄亚悠悠说道，“现在也没有条件给大家练习了，换个实际点的方法吧。”
“嗯。”阿斯克思索了下，“既然你们做不到，那我们只能换个简单的方案了。”
“什么方案？”剑士们连忙问道。
“我先冲过去，把发射迫击炮的圣殿骑士都干掉。”阿斯克缓缓说道，“然后你们再冲过来战斗。”
剑士们：……
“首席。”大家愣了半天，汉斯才第一个反应过来，苦笑说道，“我们这次的任务，不就是要毁去圣殿骑士的迫击炮吗？”
“如果你独自穿过炮火阵地，将发射迫击炮的圣殿骑士们都干掉了。那我们还过去干什么呢？你一个人不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终归有你们能干的事吧？”阿斯克也想了半天，说道，“比如说打扫战场什么的？”
剑士们泪流满面。咱们堂堂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剑士，一个个拿出去都是高阶超凡者的存在，在阿斯克首席您的面前只配打扫战场吗？
“哦，对了。”阿斯克击掌说道，“我可以过去把迫击炮砍爆嘛！然后剩下来的圣殿骑士交给你们处理，怎么样？”
“就这样吧。”连一向老实忠厚的纽伦堡也受不了了，连忙将这个方案定下。再这样说下去，大家就要吐血了。
于是众人便迅速进入战壕。头顶是蒙着布的木板，用来加固两边的壕壁。不少木板还是帝国工兵刚换上去的，在远处隆隆的炮火下颤抖战栗着，不断有灰尘和泥土沿着缝隙的光斑落下。
众人持续沉默疾行，身边到处都是动力装甲骑士和武装士兵们，不断在下一个分叉口离去或汇聚进队伍里。
这片战壕广阔得难以想象，若不是黑洞法则的半神出手相助，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挖出这么大范围的壕沟来。
借助壕沟的帮助和掩护，众人总算是冒着头顶不断呼啸而过的炮火，抵达了壕沟的出口处。
接近出口几百米处，这里的地形已经被轰炸得一塌糊涂。借着断壁残垣的掩护向前望去，大家便看到前方坑坑洼洼的开阔地面上，到处都是士兵的尸体和动力装甲骑士的残骸。
显然，这几天帝国军方为了冲破这段死亡距离，已经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这……”看着眼前地狱绘卷般的残酷画面，埃莉诺的呼吸迅速急促起来，不知道是出于愤怒，还是源于恐惧。
“淡定，埃莉诺。”阿斯克蹲在她的身前，目光望着远处的迫击炮阵地，头也不回地说道，“战争即是如此。”
“他们不应该派这些普通人去送命的。”埃莉诺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东西！”
纽伦堡和汉斯闻声，都诧异地看向了她。
“这世上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事情，殿下。”汉斯低声笑了起来，“大人物的性命，总是比我们这些小人物更贵重些。帝国宁愿死上一万个普通士兵，恐怕也不愿意让一个半神冒这种风险。”
“汉斯！”纽伦堡喝止了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并不觉得它是正确的。”埃莉诺认真说道。
“天真。”汉斯冷笑着摇了摇头，对她这种可笑的坚持不屑一顾。
“因为我们就是这样做的。”埃莉诺执着说道，“一直都这样。”
汉斯闻言怔住，一时间居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苍青之剑佣兵团确实和他们不同，接下来她们的团长阿斯克，很快就要英勇无畏地身先士卒，带头冲锋在前了。
而他们理查特纳尔佣兵团，却将半神老师留在了阵地后方，和那些帝国公爵一样，理由也是“不能让半神冒风险”。
可是按理说，既然是等级更高的强者，难道不是更应该冲在战场的最前方，保护住他的同伴和手下们吗？怎么反而让弱者先去送死呢？
“因为你们的团长，咱们的阿斯克首席是个实力变态的家伙。”很快，汉斯便找到了一个相当合理的理由，“等级上不受魔潮的限制，偏偏战斗力又远超同等级超凡者，当然能无所顾忌地冲在前头大杀四方了。”
“谬赞谬赞，愧不敢当。”阿斯克说。
“首席之强，人尽皆知。”汉斯笑道，“无需谦虚。”
“有一说一，确实如此。”纽伦堡附和汉斯。
“他们怎么突然念起诗来了？”旁边希德莉法纳闷地想。

第四十七章 一骑当千
魁梧的动力装甲立在战场上，扭曲的钢铁表面还有焦黑的痕迹，里面的骑士已经死去，尸体瘫坐在地面上，被胯部的金属支架所撑住，头颅低垂，仿佛正在沉睡般。
而这名骑士手下的士兵们，在炮火的轰击下，躯干完全四分五裂，散落在战场各处干涸的血泊里。
远处的炮口还在怒吼着，雷声与火光不休，显然是正在轰击战壕对面的帝国迫击炮阵地。
帝国那边当然也在用迫击炮还击，然而由于射程更短的缘故，炮手们必须冲进圣殿骑士的火力范围之内，然后才能匆忙竖炮开火，因此火力方面几乎是被圣殿骑士这边完全压制。
真要摧毁这块阵地，还得冲锋拼刺刀才行。
于是这个世界的吊诡之处就来了，刺刀居然还真能拼得过火炮。
原因也很简单，传统的枪炮武器，是基于普通人类的体质来设计的。
根本没有考虑过“肉身挡子弹”“瞬步闪火炮”的可能性。
面对肉体强化的超凡者，科技武器要确保效果，必须进行对应的改造，比如让弹药射得更快，又或是扩大杀伤力范围等等。
无论哪种情况，都会相应增加研发和制造的成本。在这方面，教廷已经有了长期的研究成果，只是目前由于魔潮原因，暂时还没有恢复对应的武器生产线。
只要那些棘手玩意儿不登场，光是目前的重型滑膛迫击炮，阿斯克还是有办法独力对付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阵地，然后……
突然冲出！
几乎是在一时间，他的速度已经提到极致，甚至即便是早有准备的战壕里的众人，此时甚至看到近乎被拉长的模糊人影。
“哇！团长好快！”米娅兴奋地叫起来，“这个速度……佩姬你做得到吗？”
佩姬也是满脸憧憬地摇了摇头。在晋升Lv.10血脉大成后，她的全速其实还在这之上，然而要像阿斯克刚才那样，仿佛子弹般一瞬间就提到全速，她目前却是做不到的。
那需要极其精湛的爆发力技巧。
远处的圣殿骑士阵地，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周边的两门早有准备的迫击炮，此时正在迅速地转动炮口，调整射点。
炸死他！
炮焰呼啸喷涌而出，残影所在的土地瞬间被爆炸所掀开，浓浓的黑烟升腾起来。
然而这些黑烟瞬间又被分向两边，仿佛快艇划过的海面般，那个人影从黑烟里迅猛冲出，仿佛毫发无伤般继续提速，几十秒内已经冲过四分之一的距离。
炮声依旧轰鸣不停，更多的炮口正在被平降下来，瞄准了前方快速逼近的敌人。显然，比起远处不断试探攻击的帝国炮兵而言，这个正在急速缩短距离的敌人更有威胁性。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枪口也在掩体上架了起来。狙击枪、自动机枪以及榴弹发射器，将各种各样的弹药向远处的人影倾泻了过去。
饱和火力轰炸。
在死亡的弹幕下，人影开始了更高机动的变向。他先是急速转向右前方疾行，将大多数子弹甩在了身后，然后无视惯性般突然左转90度，斜插向第二波弹幕。
切入的方向，正好是整片弹幕的薄弱点，只有寥寥几发子弹射向他的身躯，然后被长剑所精准地劈开。
看到这幅场景的瞬间，大多数圣殿骑士们的脑袋都差点宕机了。
说实话，速度快的超凡者并不可怕，因为再快也没法短时间冲过这么长的距离，总会给圣殿骑士们以反应和攻击的余地。
除非是那种肉眼无法看见的光速，否则速度再快也没有用。只要算好对方移动的提前量，然后饱和弹幕火力覆盖，通常就可以将对方击杀当场。
然而圣殿骑士们此时所面对的这个怪胎，不仅仅是速度快的问题，更变态的是那种无视惯性急停转向的能力。前一秒还在往右跑，下一秒切向左边去了。
导致计算他的移动路线和提前量，成了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这种可以无视惯性和加速度的能力，在教廷的档案里有个名字，叫做“反身折冲”，是属于伊兰尼亚刺客组织的高深技巧。
这个人，难道是白衣刺客？
不对！那个家伙是……随着人影逼近400米以内，圣殿骑士们看清楚来者相貌的瞬间，心里的层层恐惧就陡然如同梦魇般，从记忆的最深处涌现出来。
是那个苍青剑圣啊啊啊啊！！！！
“首席得手了！”望着阿斯克成功冲入掩体，纽伦堡和汉斯立刻起身按剑，“理查特纳尔剑士团！”
“在！”剑士们齐呼。
“随我冲锋！”
整齐的拔剑声响起，剑士们也集体跃出战壕，加入第二波冲锋的队伍里。
“我们也准备起来吧。”希拉转过头来，给诺菈、美狄亚和自己加上了轻身术。
最开始众人定的战术就是：阿斯克最先冲入阵地，毁坏火炮的同时搅乱视线；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第二波冲出战壕，由于都是高阶的物理系超凡者，对普通枪弹也有起码的抗性。
等剑士们冲过半场，圣殿骑士团已经完全无暇继续封锁通道后，姑娘们则在最后发起进攻，作为一锤定音的杀招加入战场。
此时剑士们已经冲出战壕，而远处的圣殿骑士们则陷入了遭遇突袭的混乱里。
几个圣殿骑士挥舞刀剑试图近身，随后被长枪横扫打飞出去。更多的圣殿骑士扣死了扳机，枪口在开火中疯狂追着阿斯克移来移去。
用玩家的话说，那叫“一匣子弹打完都不知道在瞄谁”。
阿斯克的速度快如闪电，翩若惊鸿，时而在圣殿骑士之间飞速穿插，令他们的枪口无法锁定自己的身形。时而又急速贴近掩体旁的重型迫击炮，只一剑便干净利落地削断炮管，仿佛这些炮管的铸造材料是豆腐做的。
部分圣殿骑士，终于注意到了远处冲来的剑士们，狙击枪口刚调转过去，持枪的小臂便不翼而飞……在阵地内大杀特杀的这位“苍青剑圣”，丝毫没有松懈过扫视全场的视线，一旦有人抬起枪口瞄向远处，便抓住千钧一发的机会开枪，精准地打断他们的胳膊，无论角度还是时机都掌控得令人发指。
就这样，阿斯克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毁去了阵地里的所有迫击炮，并拖住大多数圣殿骑士们将近两分多钟。
随着理查特纳尔剑士团抵达阵地，战争局势便开始向着既定的方向滑去。

第四十八章 混战
第三波冲锋，来自于苍青之剑的姑娘们，阵型分为三个层次。
冲得最快的是米娅和佩姬，此时的圣殿骑士团阵地已经乱成一片，两个姑娘随便找了个角度就杀了进去。
其次是埃莉诺和希德莉法，作为偏物理系的超凡者，常规的奔跑速度也接近普通人类的全速冲锋。只是她们此时有意放慢了步伐，用身体和盾牌护住了身后的姑娘们。
跑在最后的则是美狄亚、诺菈、希拉和蜜儿，她们并不是偏重肉体强度的类型，只能依靠希拉的轻身术，勉强跟住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的身后。
所幸的是，此时前方的圣殿骑士团已经被牵制得很惨，几乎没人有时间来对付这些新加入战场的姑娘们。
然而她们才是这次战斗的杀手锏。
“速战速决吧。”埃莉诺说道。
“当然。”希拉这样说着，双手便向前一招。
重力牵引！
几个正在和剑士们缠斗的圣殿骑士，瞬间就被扭曲到水平方向的重力拉扯束缚到一起。
随后是一记北风之斧，将这聚成一团的圣殿骑士冰封起来。
最后是火焰、子弹和雷霆的集火，将这些被冰封的、无法反抗的圣殿骑士们轰杀成渣。
这一套超凡能力打法，大家平时不知道练习了多少遍，此时拿出来清场效率奇高。很快在姑娘们的周围，就空出了一大片满是尸体的地面。
而她们加入所带来的异样，很快就被其他圣殿骑士们注意到了。
“是超凡者！”“杀了她们！”
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叫喊声，部分正在攻击剑士们的圣殿骑士，纷纷将枪口调转指向了姑娘们。
确切地说，是指向了埃莉诺。
美狄亚的群体心理暗示，在圣殿骑士们没有确定具体先攻击哪个目标时，就将他们下意识的攻击目标扭曲到了埃莉诺身上。
后者则是举起精金盾牌，被集火的子弹铛铛铛铛打得不住后退。
“不对！瞄准她后面的……”第二道命令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因为这名圣殿骑士的分队指挥官，因为刚才的暴露出声，游走于外围的佩姬和米娅，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这名骑士指挥官果断举起电浆步枪，朝这两名小姑娘扣动了扳机。
超高温的等离子体从约束枪膛里喷出，即便是血肉序列的超凡者，也无法正面硬抗这种离子电弧的灼烧和腐蚀。
“小心！”米娅冲到佩姬身前，双手迅速按在地面。两人的影子陡然立起延展开来，仿佛被掀起的魔术斗篷般，将飞行的等离子体团给吞没了进去。
佩姬的手臂从她肩膀上方穿过，朝着对面的指挥官张开手掌。
瘟疫！
她的灵性视野扫过对方身体，可以看见指挥官的四肢已经全部换成了义肢机械，然而头颅和胸腹还是血肉的。
首先是肠道菌群暴动！
圣殿骑士指挥官立刻便察觉小腹传来剧烈的绞痛，仿佛被人用刀子捅入肚中，然后狠狠转了几圈似的。
该死，急性阑尾炎？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他右手持枪继续开火，左手则是掏出了麻醉针，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腹部。
米娅继续维持着影子帘幕，将射来的等离子体全部挪移到阴影界去，嘴里惶急嚷道：
“好了没有！搞不定就让我来……”
“少废话！”佩姬不悦地呵斥着，再次发动了能力。
这次的目标，是胃部的幽门螺杆菌！
顿时灼烧般的痛感从胃部传来，几乎让这名圣殿骑士指挥官无法集中精神。
此时再迟钝的人也知道是被超凡能力暗算了，他左手又取麻醉针扎入胃部，而拿着电浆步枪的右手，则是从腰后迅速摸出震撼弹来。
正要拉动引线投掷出去，突然右手手指便传来创伤信号——某只蝙蝠正扑腾翅膀悬停在他的腰边，一口便咬掉了他的金属食指。
他连忙挥手将蝙蝠打飞，心思急沉下来。食指的断裂，导致他只能用其他手指来扣扳机，射击的稳定性和准度都大大降低。
而那只蝙蝠则是被他打爆成污血，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不好！意识到视线被污血吸引过去的指挥官，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眼前已经失去了佩姬和米娅的身影。
几乎是在同时，从腰后便传来剧痛。米娅的短刀已经刺进了他的血肉里。
剧痛的感觉沿着脊椎冲上脑门，令这名圣殿骑士瞬间就沁出了冷汗。刀锋上涂了佩姬配置的毒素，能够放大人体所受到的毒素，从而剧烈干扰他的正常神智。
他颤抖着从小臂中弹出螳螂刀，向着米娅娇小的身形狠狠劈下。后者灵活地一个侧身躲过，双手短刀如蝴蝶般上下翻飞，唰唰唰唰，在螳螂刀斩下的瞬间连续劈出四刀，圣殿骑士的双臂在齐肩处应声而断。
怎么回事！这名骑士指挥官望着断臂，惊骇莫名。
对方那短刀也只是普通的材料，怎么可能斩断自己军用级的义肢！
米娅当然不会多嘴和他解释什么是“弱点”能力，再次一刀捅向小腹，一刀横切封喉。骑士指挥官狼狈后退闪避，随后腿部中刀，腹部被划开，胸口又中了一刀，刺穿心脏，倒地不起。
“散！”佩姬突然高声示警，眨眼间便冲了出去。刚完成连斩的米娅来不及离开，只得瞬间隐没在指挥官尸体的阴影里。
下一秒，无数子弹便激射在她们原本站立的位置，打得尘土飞溅。
融入阴影界的米娅，无奈地看着远处持枪瞄准这边的骑士们，以及被子弹打得无比狼狈的佩姬。
虽然看上去狼狈，被子弹贯穿的伤口却没有流下任何血液。更确切地说，是在子弹撕开肉体的瞬间，周围的血管就被挪移走了。
“免疫物理伤害，真好哇……”米娅羡慕般地感叹起来。佩姬这种硬顶子弹的能力，在她看来可比躲到阴影界里威风多了。
还没等她感慨多久，其余姑娘们也都及时转火过来，将圣殿骑士们的围攻阵型重新打乱。
此时输出最强的无疑是蜜儿，手里步枪几乎是哒哒哒哒响个不停，伴随着战场各处的圣殿骑士接连中枪。
无论子弹是击中义肢部件还是血肉，都会导致受害者闷哼一声，要么身形踉跄，要么动作变形，与之对决的剑士们便可趁机将其斩杀。
即便是有圣殿骑士打算抢先击杀她，也会被埃莉诺手持盾牌挡住子弹，下一秒就被蜜儿反杀干掉。
“正好啊……”看着蜜儿手持步枪各种大杀四方，埃莉诺也不由生起了同样的羡慕情绪。
仔细想想，自己大概是团队里面，唯一缺乏远程攻击手段的人了。
米娅有阴影，佩姬会瘟疫，希德莉法擅长冰霜和雷霆。希拉掌控重力，美狄亚操纵火焰，蜜儿的射击技术更是强到不行。
即便是作为治疗职业的诺菈，也可以召唤灵体对敌人进行附身控制。埃莉诺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周围某个圣殿骑士突然麻痹不得动弹，然后被美狄亚或希德莉法轻松击杀了。
只有自己，因为缺乏有效的远程攻击手段，只能站在这里提着盾牌保护大家。虽然这个任务也很重要没错，可是……
看着战场的最远处，将圣殿骑士们杀到几乎崩溃的阿斯克，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也好想和……嗯，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啊。

第四十九章 收集完毕
“好，妥了！”
脑海里突然嗡的一声，阿斯克敏锐地察觉到，战争的血肉已经填充完毕了。
如果有掌控了心灵相关法则的，可以畅游潜意识海洋的超凡者在这里，便能看到此时阿斯克的心智体，被海量的奇形怪状的物体所包围着。
崩碎的步枪，断裂的刀剑，歪折的旗帜，以及各种各样的残缺血肉，手臂、小腿、腰腹、头颅，不少首级的表情上还带着愤恨和悲痛、恐惧和绝望，仿佛大海里的漩涡般，环绕着阿斯克的周围缓缓转动着，哀嚎着，诅咒着。
诅咒着他不得好死。
凡流人血者必为人所流。直到他用自己的死，平复了战死者的怨气后，这些战争血肉才会被彻底净化，从而组成他赖以复活的血肉。
以及全新的身体。
好的。阿斯克迅速扫视全场，现在只要随便找个圣殿骑士，把这条命送掉就行了。
当然，不能在这里送掉，不然团里的姑娘们肯定要当场崩溃。
等今晚吧，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就行。
“撤了！”阿斯克下达指令。剑士们犹豫片刻，缓缓后退，姑娘们倒是毫不犹豫先撤出了战场。
此时阵地上所有火炮已经被毁去，后退的道路没有任何威胁。唯一需要警惕的是残存的圣殿骑士，不过看样子这些家伙也被杀得胆寒了，举着枪械瞄准这边却不敢开火。
于是众人便飞快后撤，很快就重新回到了战壕。
“什么呀，我还以为教廷的军队有多厉害，不过如此嘛。”米娅兴奋地嚷嚷起来。
在之前的战壕攻伐战里，她也杀死过不少圣殿骑士，但那都是一对一的突发偷袭和短兵搏杀。像这样光明正大将对方正面打垮的，还是第一次。
“都是团长夸大其词。”希德莉法大大咧咧地道，“害得我担心了好久。”
“你以为这些家伙就是教廷的实力了？”阿斯克斜眼看她。
“不然呢？”希德莉法反问道，随即又有些底气不足（团长怕不是要揍我），躲到了美狄亚的身后。
阿斯克冷笑了声。所谓的圣殿骑士，其实也只不过是意大利加的闲散佣兵，得益于所罗门城泛滥的义体改造技术，把眼珠子手臂大腿什么的摘了全部换成武器部件，才获得了超乎常人的战斗能力。
这些家伙甚至不能算是教廷的直属军队，仅仅是通过改造者登记获得了封号，然后和维罗纳城签订了私人安保雇佣合同而已。
教廷通过网络技术监控这些圣殿骑士，通过异端审判所付钱雇佣他们杀人，同时还通过义肢改造服务将他们身上的钱回收……可以说这些圣殿骑士，就是教廷的廉价工具人，登不上正式台面的。
真正厉害的那都是“天使部队”，比如上次的“尼斯洛克战术突击组”，全部由没有感情、不会犯错的军用合成人组成，到时候成千上万乌压压地冲过来……
只是估计现在对应生产线还没恢复，否则也不会让一堆圣殿骑士在这里拖皇帝联军的时间。
见姑娘们还在欢声笑语，阿斯克也不多说什么。有的事情，终归是亲眼见到了才能理解得更深刻。
更何况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掌握战争法则才行。每次想到大战后一堆损毁的武器，阿斯克都觉得烦闷无比。
沿着战壕走了一会儿，众人便遇上了下一波进攻序列的骑士部队。为首的动力装甲骑士，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沿着战壕往回走，立刻将他们拦下盘问道：
“等等，你们是……苍青之剑佣兵团，还有理查特纳尔剑士团？你们不是应该在上一波进攻序列的吗？”
“对。”阿斯克摆了摆手，“迫击炮阵地已经摧毁了。”
“摧毁了？”那骑士难以置信地问道，兴许是动作太大，连头盔都歪了一下，“不是，那你们……维罗纳城呢？你们不攻城的吗？”
“你们上级交代的任务，没说让我们攻城啊。”阿斯克说，“只是摧毁迫击炮阵地不是么？”
骑士：……
话是这么说，可你不知道攻下城会有多少奖赏吗？是你完成这个任务的酬劳的千百倍啊！
仔细侧耳听了一会，发觉炮声确实已经停止了，这名骑士便立刻兴奋起来。这些佣兵团和剑士团确实短视不假，但他也没必要去强行苛责人家，因为既然封锁战壕的迫击炮阵地已经被毁，也就是说……
通往维罗纳城的门户已经彻底洞开，暴露在皇帝军队的刀锋之下了！
而我们，作为最先攻入城里的部队，将荣幸地为陛下建首功！
思及至此，这名骑士也懒得继续多说，直接督促甚至驱赶起手下们冲锋起来。
阿斯克继续带人沿着战壕往回撤离，过了不久，汉斯忍不住问道：
“首席啊，这样真的好么？”
“有什么好不好的？”阿斯克说，“就算我说了，他们会听吗？”
“你们在说什么啊？”纽伦堡迷惑问道。不仅是他和剑士们，姑娘们也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那个啊！”汉斯说道，“之所以不带我们继续攻城，而是沿着战壕回撤，是因为城里有陷阱吧！”
“嗯。”阿斯克点了点头，“不知道有什么，但肯定有针对半神的手段。”
“当然，这只是我猜想的，没有证据。”他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如果你们不信，随时可以回去协助他们攻城。”
“那怎么行！”没等纽伦堡和汉斯发话，剑士们就纷纷表示“我们相信首席”、“就算没陷阱我们也认”。
“那就走吧。”阿斯克摆了摆手。
“喂。”队伍后面，汉斯悄悄和纽伦堡说道，“你有没有发现，这回再次遇到首席，我们的处境有点微妙啊？”
“微妙？”纽伦堡装作听不懂他的话。
毕竟阿斯克是老师钦定的荣誉首席，而且传闻还是老师的私生子。无论是哪种情况，考虑到他自己有带佣兵团，不会长期跟着大家混迹，自然也不至于威胁到纽伦堡的首席位置。
因此对于汉斯的拱火和挑拨，纽伦堡选择充耳不闻，装傻不回。
“对呀。”汉斯说道，“你发现没有，上次在卢恩菲尔德小镇的时候……”
“最先发现首席的牛逼之处的，可是老子我啊！”他竖起大拇指戳了下自己，随即又悲愤地道：
“现在这群小兔崽子，‘首席’什么的一个比一个叫得响，搞得好像最开始他们就在支持首席一样！要不要脸啊这些人，下贱！”
纽伦堡：……
感情你不是在挑拨拱火，是在担心自己的狗腿子地位被夺啊！

第五十章 作战会议
“所以，这是个什么东西？”
皇帝联军的阵营里，大家正对着地上的残骸发呆。
半个小时前，听说圣殿骑士的迫击炮阵地，被苍青之剑佣兵团和理查特纳尔剑士团联手推平了，兴奋的皇帝陛下大手一挥，宣布今晚就要在维罗纳城给全军庆功。
结果第一只攻入城里的骑士部队全军覆没，第二只部队只有一名小兵生还。不过这家伙是个机灵的，顺手便抢了地上攻击他们的东西的残骸回来。
这堆残骸……看上去像一只机械的蜘蛛？只是躯干处已经完全变形了，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头爆炸开来，金属的裂口无比锋利，上面闻着还有硝烟的味道。
“这个应该是蜘蛛诡雷。”见大家都看向他这个“应该最熟悉教廷”的人，沃尔夫公爵无奈说道。
“蜘蛛诡雷？”皇帝皱起眉头。
“就是蜘蛛形状的简单机器人。”沃尔夫公爵说道，“有人负责远程操控，会嗒嗒嗒地飞快冲到你脚边，然后爆炸。”
“教廷现在能造出机器人了？”巴伐利亚公爵厉声问道。
机器人都来了，合成人还会远吗？天使部队是不是已经集结了一个团了？
“啊，不是不是。”沃尔夫公爵说道，“这蜘蛛诡雷的内部，充其量就是个高级点的单片机，机械结构没什么技术含量，主要是操控的算法厉害……不过算法都在操纵方那里，光有这具残骸我们没法逆向工程……”
皇帝自动无视了他后面的话，问道：“动力装甲骑士，挡得住这个什么蜘蛛诡雷的攻击吗？”
“得看装药。”沃尔夫公爵说道，“从那名幸存士兵的说法来看，应该是能的。这种蜘蛛诡雷似乎调整了装药结构，会贴到动力装甲的腿部近距离爆破，可以说是专门针对咱们的骑士所设计的。毕竟动力装甲出于防弹的考虑，容易被击中的胸口装甲和头盔是最厚的，其次是双臂，最后才是腿部……”
“另外我有一个问题。”巴伐利亚公爵问道，“这种诡雷容易生产吗？”
“唉，硬件方面都不是问题，我说了主要技术难点是算法。”沃尔夫公爵叹气道。
“而算法是可以大规模复制的。”法兰克尼亚公爵说道，依旧是老狮鹫特有的讽刺腔调，“也就是说，维罗纳方面造了大量蜘蛛，并用它们织了一张绞肉的大网，就等着我们将士兵往里面填……或者是半神。我看是时候出动巨龙了。”
皇帝没吭声，就听见卡林西亚公爵说道：
“如果城里真的有大量这种蜘蛛诡雷，那么无论任何士兵、骑士、超凡者还是半神——只要他的双脚必须踏在地面上，那他就是不安全的。”
“我们要么选择付出惨烈代价强攻，要么就是被教廷成功拖延时间，而无论哪种结果，恐怕都不是在场诸位愿意看到的。基于现有的证据来看，陛下的巨龙，可能还真是目前难题的最优解。”
这话说得就相当有水平了。皇室萨克森家族之前的理由，就是说城里可能埋伏有高射炮之类的对空武器，所以不愿派巨龙出战。
卡林西亚公爵指出，针对地面单位的蜘蛛诡雷已经出现了，而针对空中单位的高射炮只是陛下您的猜测，那么如今该怎样做便不言而喻了。
要是陛下不愿让巨龙冒任何潜在的风险，难道我们手下的骑士和士兵就活该去死？
这里头最关键的就在于，神圣所罗门作为一个封建制度的“帝国”，皇帝家族的利益和公爵们家族的利益是不一致的。
大家都希望自家能得到最多的利益，又不约而同地希望让别人去付最大的成本。这其中皇帝作为封君，天然就占有名分上的优势，所以公爵们为了自保则必须团结起来，才能和皇帝进行讨价还价。
而卡林西亚公爵的说法，正好给了大家一个合理的借口：陛下的巨龙在此时是最适合出战的。
如果这种情况还不出巨龙，反而要我们出人，那大家就要怀疑一下你萨克森家族的用心了。
于是各大家族的代表便连连附和起来，就连沃尔夫公爵也微微颔首不语，奥托皇帝则是脸色铁青，眉毛几乎要挑到发际线上去（显然内心已经气了个半死），半晌才道：
“好，朕明天就会派出巨龙，对维罗纳城发动试探性攻击！”
他大步走回书桌前，厉声说道：“同时！请诸位尽快督促家族半神到来，无论巨龙中计折翼陨落，亦或是蜘蛛诡雷被成功摧毁，我们都需尽快攻破维罗纳城，然后立刻南下！”
这话倒是有点皇帝的魄力和决断了，于是公爵们纷纷鞠躬，口里应道：
“是，陛下！”
会议结束，公爵们纷纷离场。巴伐利亚公爵回到自家暂居的屋子，迟疑片刻，便在壁炉里生起了火。
又过了一会儿，从火焰熊熊的壁炉里便钻出一个人来，却是魏斯巴赫家族的半神先祖，封炉之火红发奥托，身上没有任何被火焰烤焦的痕迹。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巴伐利亚公爵将今天的会议内容，简要地交代了一遍。封炉之火半神面无表情地听完，点头说道：
“那就让萨克森的巨龙出战。此事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你且静候即可。”
“嗯。”巴伐利亚公爵点头，只见封炉之火转动目光，忽然问道，“小埃莉诺呢？”
“她应该还在那个苍青之剑佣兵团里。”巴伐利亚公爵回答说道。
“上次准备的意志IV她服用了吗？”封炉之火问道，“可曾晋升至Lv.10？”
“晋升了。”巴伐利亚公爵犹疑了下，“先祖，真的要让埃莉诺上战场吗？”
“是的。”封炉之火说道，“你在担心她，小奥托？”
“哪有可能不担心呢，毕竟刀剑无眼，更别说是子弹了。”巴伐利亚公爵叹息道。
“小埃莉诺是不可能有事的。”封炉之火洒然笑道，“别忘了，那个李锡尼家族的姑娘也在团队里。”
“教廷敢和帝国正面对抗，但他们敢动李锡尼集团的嫡系成员吗？不怕再来一次意大利加内乱？英诺森可不是约翰十二世那个废物。当然，如今的陛下也不是他的父亲。”
巴伐利亚公爵苦笑起来，这话恐怕只有半神先祖敢讲。
“也就是说，只要埃莉诺和那位诺菈小姐待在一起，就不用担心合成人的威胁了。”巴伐利亚公爵沉吟说道，“可是，如果她们分开作战的话……”
“这就是另一重保险了。”封炉之火悠悠说道，“那个叫阿斯克的年轻人……”
“是个聪明人，不会让埃莉诺出事的。”

第五十一章 复仇的半神
“怎么，突然想起找我练习了？”阿斯克横封长剑，架住埃莉诺的长剑。
“我很烦。”这位金发骑士姑娘抱怨说道。
“来亲戚了？”阿斯克开玩笑道。
“闭嘴。”埃莉诺呵斥了声，周身迅速泛起意志的白光，长剑重重劈斩在阿斯克的武器上面。剑身上附着的白光如波浪般剧烈晃动着。
没有溃散，但是很软，起不到增加攻击力的作用。
“哎哟，不错啊。”阿斯克笑着说道，“血脉大成后，在圣剑上的学习有进步啊？”
“那是‘意志IV’的功劳，不是我的。”埃莉诺闪电般刺出三剑。
“这话听着挺费解，你消化的魔药不算是你实力的一部分？”阿斯克招架住她的连刺，突然间迅疾挥出长剑，挡开了射向他胸口的子弹。埃莉诺不知何时已经拿枪对准了他，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烟雾。
“果然还是被你防住了。”埃莉诺收起手枪。
“不错，你已经掌握苇名流的精髓了。”阿斯克点头说道。
“这跟苇名流有什么关系？”埃莉诺迷惑不解，随即又摇了摇头，“阿斯克，我感应到意志法则的仪式了。”
“真的？什么时候？”
“就在上午，战壕的出口处，我不是说‘他们不应该派普通人上战场’吗？”埃莉诺耸了耸肩，“就在那个时候感应到的。”
阿斯克哦了一声，看来埃莉诺爱憎分明的性格，反而有利于她感应领悟法则——头脑简单的人在这方面都占便宜。
“所以，具体任务内容是什么？”
“找到自己内心深处，究竟想要为何而战。”埃莉诺苦着脸道。
阿斯克：……
你确定这个是仪式任务，不是哲学论文命题？
不过这还真是一个经典的“埃莉诺式任务”。不愧是你啊，埃莉诺！
这方面我真的帮不了你啊。
得知阿斯克的答复后，埃莉诺也有些失望，不过她倒不是那种容易自怨自艾的人，很快又继续练习剑术来。
……
把时间倒退回半天前，在亚德里亚海的北岸，咸水沼泽的芦苇丛里，忽然有一双手臂从水面下伸出，用力扒住了岸边。
盖约浑身湿漉漉地爬上了岸，躺在地上缓慢地喘气着。脱离了反魔磁场的范围，他几近干涸的灵性正在得到快速回复。
哥哥……
想到被维尼斯官方囚禁在地下水牢里的半神兄长，他的面孔可怕地痉挛起来。
我会救你，但是……我要先向那些人复仇。
纯血隐修会的宗旨，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他从地上坐起半个身子，体表的血肉一阵蠕动发热，将湿透了的衣服快速烘干，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阿斯克和其他姑娘的相貌来。
反魔磁场是相当耗电的装置，不可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开启。
这些仇人……总有我下手的机会。
血色的冷意从他的眼瞳底下渐渐泛起，忽然便听见远处传来交谈的声音：
“……可以确认吗？”
“错不了。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来自君士坦丁堡的佣兵头子，与魏斯巴赫家族、李锡尼都有密切的联系。”
“为什么会聚集在这个小佣兵团里？难道说……”
“她们未必会和魔鬼有什么联系。不如说，魔鬼蛊惑了她们的可能性更高。”
“毕竟是魅魔。和总部的汇报怎么说？”
“不要提及她们，我们只诛杀魔鬼，不插手世俗政治。当然，那个年轻的团长，如果和魅魔有染……”
“先搞清楚他们在维尼斯耍了什么手段。如果发现确实有高层被魔鬼迷惑了人心，我们就可以争取到维尼斯这边的协助，然后以此回去警告并说服皇帝……”
声音断断续续地讨论着，盖约只是依稀听见了几个词，便可以彻底确认这些人的身份了。
看狱人，极端仇视魔鬼的组织。由于其和守夜人的关系，对亡灵系的超凡者也不是很友好，不过……
“或许我有更省力的办法，让你们不必费心去寻求维尼斯的帮助，亦或是徒劳地试图说服那多疑的皇帝，就能提前击杀掉那只魔鬼所在的队伍。”他施施然走了出来，拦在看狱人小队的面前，语气优雅地说道。
“你是谁？亡灵？”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还说能够帮助他们的家伙，看狱人第一时间表现出了强烈的警惕。
“我是能够帮助你们的人。”盖约带着邪异的笑容，微微舔了舔猩红的嘴角。
……
炉火岛里。
阿斯克再次检阅训练情况，发现团队里几乎每个人的战力都有明显提升。
近期来和圣殿骑士们的多次战斗，其频率之高不下于当初的因斯布鲁克守城战，而战场压力则有过之无不及。
压力，果然是年轻人成长最好的催化剂。
进步最大要算佩姬、米娅和蜜儿三人，在高强压力和混乱局势的反复锤炼下，她们的反应神经和战术意识都有了大幅度提升。
用职业圈的标准，如果其他人是现役替补冷板凳的地位，那么这三个小姑娘至少在各自的定位里，已经具备脱离冷板凳，进入常规作战序列的能力了。
阿斯克有时也会YY下，如果自己带着她们回现实打战队，那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估计俱乐部要被蜂拥而至的记者们挤爆了吧。美女选手常见，打得好的一流选手不多，至于打得好的美女选手，那是绝对的稀有物种啊！
当然，这些他也就心里想想。
真的要论科技上限，这个世界比地球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如果真的能自由来回于两个世界，那么对这边的人而言，那边的世界魔力贫瘠到无（等级上限为0），科技又落后得一塌糊涂，居然连核聚变都还没有搞定，真是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更不用说他现在也是超凡者了，待在有魔潮的这边延年益寿不香吗？如果不是为了赚钱，谁愿意过职业选手那种每天训练12个小时，动不动就有猝死风险的苦逼生活呢？
“喂，你在干嘛！”后面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将阿斯克从无尽的联想里打醒过来。
又是佩姬。
阿斯克发觉最近佩姬特别活泼，话也特多，还喜欢对团长动手动脚，简直有向着米娅那古灵精怪的性格转变的趋势。然而考虑到米娅的年龄比佩姬小，这种趋势就显得极其诡异了。
嗯，该不会是某种幼稚化的传染病吧？
“总觉得你在想什么恶意的事情哦。”佩姬叉腰说道。
“别揣测我，今天的训练都做完了吗？”阿斯克板起脸来。
“做完了，早就做完了。”佩姬气鼓鼓地说道，我的训练有没有做完，你都不关注一下的吗？
然而她很快又有些忐忑，双手缩在袖子里不安地绞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个，阿斯克，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什么事？你现在就可以讲。”阿斯克说。
“今晚到炼金工坊来一下。”佩姬小声说道，“我给你看个东西。”
“今晚不行。”阿斯克回绝说道，“我有点事。”
“什么事！？”佩姬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警觉道，“你和谁有约？谁？是谁抢在我的前头了……”
她还没来得及把牙齿龇起来，就被阿斯克敲了一下脑袋：
“整天就知道想这些有的没的！我只是出去处理一些私事而已，你今晚乖乖睡觉，别出来夜游胡闹，知道了吗？”
“知道了。”佩姬瘪嘴说道，眼珠子却狡黠地转来转去，显然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第五十二章 作死
深夜。
佩姬待在炼金工坊旁边的房间里，打开上锁的抽屉，拿出了自己的日记本。
里面记载了她所有的思想历程，从第一次超凡聚会开始，关于未来和人生的迷茫，成为血族后的恐惧，和新加入同伴的交谈与印象，以及……
对阿斯克的感情。
从最开始的警惕和利用，到渐渐产生了默契，然后是信任和依赖，发展为若即若离的亲密，直到她能确认自己内心的感情为止。
整整一年，正好写满了一整本日记本。
有很多很多的话，她其实并没有勇气和团长说，只能偷偷写在日记本里。后续的日子里翻出来看，血族少女依然会感到害羞和脸红，但更多的则是甜蜜的幻想与思绪。
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她这样写道：
希望未来能有一对儿女。
男孩我要教他学剑，但并非是想让他成为佣兵，而是要让他具备强健的体魄和拯救他人的力量。
女孩我会教她简单的药剂学和配置毒素的知识，让她足以在今后过上自给自足的富裕生活。
名字方面，按亚美尼亚的风俗起名也好，按希瑞斯的文化起名也行。
如果是后者，希望他们能姓阿基里斯。
佩姬凝视着最后这一行文字，心里有种不安的颤动。她不确定阿斯克能否理解这句表白的意思，却更害怕他会直截了当地拒绝。
不过从上次初吻的试探来看，应该是不会的……吧？
佩姬将日记本合上，然后攥起拳头挥舞了下，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似的。
她已经决定了，要将自己的日记本交给他。
也将自己的所有心意，都展露在他的面前。
加油，佩姬！机会只属于有勇气的女孩子！
对着墙上的镜子最后说了一句，佩姬便推门离开了炼金工坊，向着庄园的方向走去。
隔着一段距离，她便看到阿斯克正好离开了庄园正门。
佩姬下意识便想叫住他，可又怕被里面的姑娘们听到，稍微一迟疑，阿斯克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似乎是传送回主位面去了。
于是佩姬也跟着传送回主位面，回到了帝国军队所驻扎的小镇里。
今天负责看守古书的是希德莉法。佩姬闪现在卧室里，便看见希德莉法躺在床上，似乎正陷入某种甜美的睡梦里。
另一边，房间的门则是敞开着，阿斯克大概刚刚出门去了。
佩姬略微迟疑片刻，便转身向外面走去，突然听见希德莉法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这样真的好吗？”
佩姬猛然回过头来，便看见希德莉法已经从床上坐起身来，近乎奶白的淡金色长发披在肩头，透明的瞳孔倒映出佩姬娇小的身影。
“团长既然选择深夜出门，肯定有他不希望我们知道的事情。”她的语气带着某种淡漠而空灵的腔调，让佩姬有些不舒服，“你真的确定要跟踪他吗？”
“我找他有事情。”佩姬咬住了下唇，“这与你无关。”
“是的，与我无关。”希德莉法淡淡说道，拉起被子重新躺下了，“如果你已经决定了，那你就去吧。”
佩姬盯着她看了半晌，回过头来正要出门，只听见身后又说道：
“帮我把门带上，谢谢。”
顺手关上房门，佩姬悄然冲出屋子，目光迅速扫视四周，便看见阿斯克的身影正在出城的小路上。
他这是要……干嘛？
由于镇里实行宵禁制度，因此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阿斯克的路线很是巧妙，几乎避开了绝大多数卫兵的路线，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镇。
佩姬则是干脆变成了一只蝙蝠，从空中遥遥缀着他的身影。
从这个方向来看，他似乎是要去战壕？去维罗纳城？
更多的不安情绪从心里泛起，佩姬很想下去问问团长，却又强行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她想起希德莉法所说的话：既然团长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选择深夜独自行事，就说明他其实是不希望其他人知道的。
对了，他还提醒自己今晚要乖乖睡觉，不要外出夜游来着！
想到这里，佩姬顿时有种立刻掉头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冲动。
然而好奇心再次战胜了畏惧。显然，阿斯克选择在深夜秘密前往战区，显然不是为了和敌人作战。
那么他是要干什么呢？与某个人秘密会面吗？秘密到连我都不能告诉的地步？
不行，我得弄清楚！
佩姬这样下定了决心，随后便落在地面上，再次化为了一只漂亮的小白鼠，沿着战壕的入口钻了进去。
阿斯克单手按剑，在静谧而漆黑的战壕里前行。武器大师的血脉，尤其是“直觉”和“战术”方面的能力，使他在昏暗的环境下仅凭一点轮廓，就能看清楚前方的地形。
而他今夜秘密出行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送命。
通过残酷的战争手段，所制造的“战争血肉”里充斥着战死者的怨气。因此需要他本人也战死一次，才能将其中的怨气给净化掉。
由于他的战争血肉是通过碾压对手所取得的，那么最好是找个能碾压他的强敌，直接正面将他轰杀至渣，那么凝聚出来的战争血肉，里面的怨气也就平复得最为干净。
当然，考虑到实际情况，只要阿斯克不放水，这附近怕是找不到能秒杀他的强者。
所以阿斯克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要夜袭维罗纳城搞个大新闻，然后借助大量蜘蛛诡雷的爆炸来螺旋升天。
所谓质量不够，数量来凑嘛。死状越是凄惨，最终效果也就越好。
嗯？阿斯克突然转过头去，莫名其妙感觉有人在跟踪他。
算了，即便是不怀好意的人……反正我这次是来送命的，也就无所谓提防不提防了。
来来来，求杀！
走出战壕出口，阿斯克向前走了几十米，突然按剑转过身来，淡然说道：
“出来吧。”
在他前方的空地上，佩姬所变成的小白鼠吃了个惊。
原来阿斯克早就发现我了么？
于是她便接触了能力，重新化为俏美的少女形态，装傻道：
“那个，团长……”
话还没说完，她便看见阿斯克的瞳孔陡然骤缩，身形瞬间向她急冲过来。
不对，这是……身后有敌人！
凭借着长期战斗养成的意识，佩姬下意识便俯低身形朝前扑去，试图闪避后方紧急袭来的风声。
接着，她就被阿斯克抱在了怀里。

第五十三章 陨落与死亡
啧。
阿斯克不得不承认，自己过去还是对她们太心软。
像佩姬这种明明严肃交代过，还要违背命令擅作主张的家伙，当初就应该狠狠责罚才行。
不然她都不知道什么叫“铁的纪律不容侵犯”。
来自纯血隐修会疯狂半神的骤然偷袭，盖约的手臂狠狠贯穿了阿斯克的后背，被他用龙骨长剑所抵住，无法伤害到怀里的佩姬。
而佩姬已经完全僵住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带着复仇成功的快意，盖约在疯狂大笑的同时，发动了吞噬的法则能力，要将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体给彻底消化溶解掉。
然而他立刻便发觉，对方将某个东西浇在了自己身上……
“阿格里庇娜的毒素！”盖约急忙收回手臂，迅速调动起毒素能力，来压制体内正在损耗灵性的特殊毒素。
之前半神兄长为什么会被俘虏，此时的盖约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然而这里可不是被反魔磁场所覆盖的区域，即便是半神级别的毒素，也只能对他起到一点拖延时间的作用而已。
阿斯克抱着佩姬瞬步冲出，向着战壕内迅速冲去。佩姬呆呆地被他抱着，双手颤抖地按在他严重受创的胸口上，触手之处一片温热。
好多的血。
她从来没见过团长受过如此可怕的伤害。在此之前，她甚至没有想过团长会受伤。
团长是最强的，天塌下来可以帮大家顶着，半神来了他也能护住大家，所以即便是自己小小的胡闹和叛逆，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以往的天真想法，如今在佩姬的心里彻底地崩塌了。
又是一连串的枪响，在盖约身后的看狱人已经反应过来，连忙举枪射击追杀。
在冲入战壕的瞬间，阿斯克的背后再次中了大量子弹，落在地面的时候差点没站稳，然而他很快便不顾背后的血流如注，再次抱着佩姬向前冲去。
打得好！阿斯克吃痛闷哼了声，心里默默想道，接下来自己的死法肯定很凄惨。
不过自己死了以后可以复活，而佩姬却不能，所以得赶紧把这个不听话的小姑娘送走。
他几乎是拼尽了剩下的全部力气，以燃烧生命般的姿态，瞬间就抱着佩姬消失在战壕深处。
看狱人骑士连忙追赶过去，马尔克教士则留在原地，询问盖约道：“阁下？”
“出了点问题，我等下再过去。”盖约露出冷酷的表情，全力压制着体内的毒素，语气则是危险起来，“除非你们以为，他受了那样严重的伤势，还能够成功从我们手里逃脱？”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阁下。”马尔克教士微微鞠躬。
在战壕里冲出几百米，阿斯克的身体终于坚持不住，一个脚步不稳便摔倒在地，向前狼狈地滑行数米，浑身上下鲜血淋漓。
肺叶贯穿伤，失血过多，窒息，以及沾到了阿格里庇娜的毒素，导致此时他的身体几乎陷入彻底衰竭崩溃的状态。
佩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将他抱住。
你快走！不用管我！阿斯克嘴巴微微开阖，却没法说出任何的话语来——盖约的那记穿刺，已经完全刺破了他的肺部，他现在连正常的呼吸都没法维持了。
“你不要死……”佩姬带着哭腔叫道，眼泪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
啊啊，说不了话了。阿斯克万分无奈，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捏住了她的手掌，虚弱地张口用嘴型说道：
快跑，活下去。
……
如果这样还不肯听话，那我也没法救你了。
这样的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逝，随后他的意识便滑落入黑暗里。
……
佩姬颤抖地抱住他，直到这具身体在自己的怀里，缓慢地停止了呼吸。
怎么可能啊。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沌。
团长居然会死？
那样厉害的，无敌的，永远将大家保护在身后的团长……
居然就这么死掉了？
她呆滞地坐在黑暗的战壕里，怀里是阿斯克冰凉的尸体。
团长的头枕在她的臂弯里，表情平静得仿佛沉睡一般。
血液在两人的身下逐渐汇聚成小小的、猩红的水泊。佩姬的瞳孔失去了焦距，视线飘向无穷远的方向，连呼吸和心跳也仿佛停止下来。
看狱人的骑士从通道里冲出，手电的光线照射在她仿佛失去魂灵的精致侧脸上，以及她怀里的尸体。
教士马尔克和半神盖约从后面稳步走出，看向前方几乎静止的两人。
“这个小女孩是阿格里庇娜的徒弟。”看着似乎已经丧失反抗意念的佩姬，盖约悠悠地说道，“我要带她回纯血隐修会接受审判，拷问出她师傅的具体行踪。”
“那是当然。”教士马尔克恭敬说道，“那么，按照事先说好的。那个男人的尸体，我们就带走了。”
在第一次交手的时候，这个男人所使出来的，能让人失去战斗意志的剑术，教士马尔克如今还记忆犹新。
他不确定这是否和魔鬼有关，因此需要带回总部进行鉴定。
“嗯。”盖约傲慢地嗯了一声，对于已经死去的家伙，他没有任何兴趣。
两个看狱人骑士走上前去，试图从佩姬的怀里接过阿斯克的尸体。
没有拖动。
佩姬紧抱着阿斯克的身躯，表情依旧完全失神，但抱住他身躯的手却没有任何松动。
“放手！”其中一名看狱人骑士举起步枪，将枪口狠狠撞向她的头颅。另一名骑士继续拖拽着她怀抱中的尸体。
……
轻不可闻的声音从佩姬嘴里响起。
那名骑士充耳不闻，继续粗暴而用力地拖拽尸体。
然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回音量大了一些，让他终于听清楚了：
这个少女所低声说出的词汇，分明是……
“去死。”佩姬再次说道。
刹那之间，两名骑士的身躯震颤了下。
心跳立刻停止，瞳孔涣散开来，全身的血液顺着惯性继续流动了一段距离，随即便静滞下来。
当场猝死。
“怎么回事！”看着两名骑士的尸体扑倒在地，马尔克教士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去拔手枪。
比他更快的是盖约。这名半神在瞬息间便冲到佩姬身前，全身如海葵般的肉芽触手突出体表，向着两人狠狠扎下。
佩姬抬起头来，瞳孔连同虹膜已经化为漆黑，仿佛深不见底的空洞般。
伴随着她的注视，半神的触手从鲜红迅速转为灰白。
怎么回事！盖约的心脏也瞬间抽紧了，因为他感知到自己突出体表的触手细胞，在突然间就全部凋零死去了。
不仅如此，凋零的范围还在沿着触手迅速上移，急速袭向他的本体！
鲜红的世界骤然展开，盖约在一瞬间便打开了吞噬领域。
由吞噬法则所编织的领域里，一切都将被彻底吞噬，无论是有形的实体，还是无形的能力或概念！
然而在他猩红的视野里，却看到自己的世界中出现了一个缺口。
佩姬依旧维持着瘫坐在地，怀抱住阿斯克的姿势。在她身边是无数墨色的细小生物，有着圆圆的脑袋和细长的尾巴，看上去就像是稍大的蝌蚪般，在血海里为两人撑开了一个安全的圈子。
这是……具象实体化的法则？怎么可能……这个小女孩，她，她……
那群墨色蝌蚪急速而欢快地在血海里游动着，不断有蝌蚪被周围的血水所吞噬，然而那些向内收缩进逼的血水，在触碰到里面蝌蚪的同时，也迅速就消失不见。
破灭了。
这……这是什么恐怖的法则！凋零？毁灭？终结？
居然能以低阶法则的状态，来抗衡半神级别的领域！
盖约的脑海里再次闪过难以置信的错愕情绪，然而灵性很快就剧烈地战栗起来。
领域维持过久，在如今的魔潮限制下，他的灵性已经坚持不住了！

第五十四章 警戒升级
夜空中正在下雨，淅淅沥沥。
这些雨水是猩红色的，来自于一名半神的失控和陨落。
在具象化死亡法则的围攻下，不维持领域就会立刻“死亡”，而维持领域则等于自杀。摆在盖约面前的两条路，无论他选择哪条，其结局早已经注定了。
他死后所产生的异变，在天空中聚集起猩红色的乌云来。
血雨流过木板的缝隙渗入战壕里，连串滴落的水流仿佛赤色的帘幕。
骑士的尸体在血水里被缓慢地溶解了，教士马尔克疯狂地扣动扳机，将全部弹药都射向了佩姬。
即便自己即将死在这场异变里，他也要先将魔鬼的同伴拖入冥河！
然而无论他如何射击，那些子弹，都无法对佩姬造成任何伤害。
直到他的双脚也溶解在异变的血水里，身躯扑倒在血泊中，然后被缓慢地吞噬。
佩姬沉默地坐在地上，左手环住阿斯克的脖颈，右手抚摸着他的脸庞。
无数的死亡蝌蚪，欢快地围绕着她旋转着，游动着，将周围的血水与两人隔开。
她已经明白了何为死亡。
然而她却宁可自己永远不明白。
“我不同意。”佩姬低声说道。
蝌蚪们仿佛受到惊吓般迅速散开，随后才小心翼翼地隔着距离围绕着她。
眼泪沿着佩姬的脸颊流淌下来，她努力用不带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不允许你死去。”
阿斯克的尸体上，有无数的深色蝌蚪从他体内游离出来。
死亡的概念正在从他的尸体里被剥离出去。
然而阿斯克依旧躺在他的怀里，心跳没有启动，呼吸没有恢复，面庞也没有任何血色，仅仅只是停止了腐烂而已。
他不再死亡，但也没有复活过来。
果然，行不通吗……
佩姬用力地擦去脸颊两侧的眼泪，然而更多的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源源不断。
“我知道错了，阿斯克。”
她用央求般的声音喃喃说着，白皙的手掌覆盖在阿斯克的脸上。
“我再也不会……瞒着你擅自行动了。”
更多的眼泪落在血泊里，佩姬痛苦地看着怀里的尸体，睫毛微颤。
“原谅我吧。”
没有回答。
“阿斯克……”她低低地呼唤着，“求求你睁开眼睛吧。”
没有回答。
“我还没有给你看我的日记……我还有很多想和你说的话啊……”更多的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涌出，让她的声音几乎颤抖到变形，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那是曾经雀跃过的小鹿的尸体，是她死掉的心。
“……还有我们的子女，我们的未来……”
没有回答，良久。
“是吗？”她缓缓合上眼睑，让泪水沿着脖颈继续滑落，“原来……”
原来，我终归还是，一无所有啊。
战壕的上空，异变的血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下，两条巨龙绕着异变外围不断飞行，始终不敢进入异变里去。
“是死灵系的异变。”其中一条巨龙振动双翼，在夜空下矫健地滑翔着，“异变正在腐蚀这片大地。这片战壕不能再进入，小萨克森的战争计划有麻烦了。”
“是哪个半神在这里陨落？”另一条巨龙紧随着它飞行，“我嗅到了不详的气息。”
突然间，极其凄厉的喊叫声撕开了夜晚的静谧，那其中所蕴含着的悲痛和绝望，几乎让两头巨龙也为之短暂失神。
“那是什么？”一条巨龙在空中稳住身形，有些恍惚，“似乎是女人的哭声。”
“不。”另一条巨龙说，“更像是野兽的绝望嘶吼。”
……
教廷情报局，BI监控室。
“拉斐尔线程再次告警！”屏幕上骤然跳出的感叹号，令所有教士都瞬间忙乱起来。
“位置在哪里？！”
“维罗纳城以北！告警内容[威胁等级变化]，线程PeggyR4Monitor，从Encluid转变为Keter级！”
很快，教皇英诺森和枢机主教们也赶到了监控室。
“Keter级？”英诺森表情肃然，Keter意味着已经威胁到科技文明的存在了，“全视之眼能锁定具体位置吗？”
“目标地点位于维罗纳北部，此时最近的全视之眼位于亚特兰大洋上空，无法监控到指定位置！况且如今是午夜时分，地面可见光度极低，就算监控到也无法进行高清成像！”
“驻守维罗纳的圣殿骑士呢？”英诺森打断了他，“赶紧让他们去查探！”
维罗纳城，一队圣殿骑士走了出来。
从教廷来的最新紧急任务，危险等级高达S4，然而奖励也异常丰厚，很快便有不怕死的圣殿骑士接了任务，打算前往北方的战壕去探查异变。
此时的战壕上空阴云密布，奇怪而诡异的血雨不断下落，几乎要将整条战壕给淹没掉。
圣殿骑士们站在战壕的入口，望着里面涨到小腿高度的血色积水，没敢下去。
其中一个骑士从附近捉了只蚂蚱来，丢入了前方的积水里。
落水的蚂蚱连挣扎也没有，就径直沉入了水面，仿佛落入了怪物的大口里。
这太诡异了。圣殿骑士们面面相觑。
突然，战壕的深处传来神秘的脚步声。
圣殿骑士们盯住前方，举起枪械严阵以待，便看见某个人影从积水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容姿俏丽的少女，手里抱着一具年轻男性的尸体，眼神空洞地涉水而行。能够吞噬蚱蜢的血色积水，在她的腿边却仿佛遇到阻力般自然分开。
“停步！”为首的圣殿骑士朝上方鸣枪示警，“以天主的名义，我命令你停下！”
……不能拯救他的天主，我不在乎。
佩姬抱着尸体继续前行，动作机械僵硬如木偶般。
“我命令你停下！”那名圣殿骑士将步枪瞄准了她，惊惧而凶狠地喊叫道，“再不停我开枪了！”
对于S4级别的任务而言，贸然开枪通常没什么作用，反而会引发更大的危险。因此圣殿骑士们只是保持着瞄准的姿势，动作利落地散到两边，不敢阻挡在这位少女继续前行的道路上。
……为什么他死去了，你们却能活着？
佩姬沿着斜坡走出战壕，空洞的眼神里忽然有了一丝色彩。
圣殿骑士们下意识便要扣动扳机，然而他们手中的枪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腐败起来，最开始是枪口，然后是枪身，接着是握柄，沿着他们握枪的义肢，向肩膀方向急速蔓延过去。
任何人造的工业品，天然存在着使用寿命的期限。
而有了“寿命”，便必然有“死亡”。
明悟从佩姬的脑海里闪过，对死亡法则的深层次理解又让她再次升级，法则能力进一步得到了强化。
被毁去全身义肢的圣殿骑士们瘫倒在地面上，无法动弹，表情惊恐，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佩姬无言地看着他们，漆黑的瞳孔里只剩下漠然的情绪。
淡淡的红色气息，从他们仅存的血肉身体里飘了出来，汇聚进入佩姬所抱着的尸体里。
“生命窃取II”，远距离将活物的生命力汲取出来，并且汇聚到指定者的体内。
在佩姬能力的操纵下，随着生命力源源不断地汇入，阿斯克尸体胸口的可怖创伤开始愈合，皮肤也渐渐有了血色。
然而仍然没有心跳和呼吸，这些生命力在他体内转了一圈，就开始缓慢地消散了，仿佛漏水的罐子般。
“阿斯克。”佩姬凝视着他泛起红润的脸，死寂的眼神里化出一丝温柔，“我绝不会让你就这样死去。”
“绝不会……”
“绝不会……”
“就算要杀死这世间，一切的活物……”
她用额头抵住阿斯克的苍白脸颊，眼睛紧闭，仿佛在感受他体内残余的生命气息。
由死亡概念具象化而成的墨色蝌蚪，在她强烈的情绪驱使下，从天上、从地下、从虚空中游离出来，围绕着她欢快地游动起来。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第五十五章 战争法则
维罗纳城以北战壕，东面。
阿格里庇娜沉默地看着远处。在她的身边，阿庇里俄斯和摆渡人乘舟从虚空中现身出来。
“你来晚了。”阿格里庇娜说道。
“冥河的水位下降了三分之一。”阿庇里俄斯回答说道，“拜你的小徒弟所赐，如今死亡的概念都盘踞在她的周围，甚至整个冥界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想不到这世界上，居然真有人能掌握死亡的至高权柄。”摆渡人也啧啧称奇，“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要想理解死亡，必先经历死亡’。”
“因此死亡权柄绝无可能被活人所掌握，然而这定律如今居然被一个人类打破了，真是不可思议。”
“她曾经死亡过。”阿格里庇娜沉默半晌，说道，“她曾经被某个血族超凡者所杀害，结果被污染的血族特性进入了她的身体，最终将她成功复活。”
“那不可能。事实上，任何特性都无法作用于死去的人。”摆渡人冷笑起来，“人死亡后灵体会和生命体解离，超凡特性无法建立于灵性的连接，自然就不可能被生命体所消化。”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复活。”阿庇里俄斯沉声说道，“医学上对死亡的定义，是大脑细胞发生不可逆转的机能停止。”
“按照颠茄之花阁下的说法，也许是出于某些原因，在她脑死亡后灵体并未和生命体分离，导致血肉特性污染了她的身体，所带来的自愈能力重新恢复了她的大脑机能。”
“所以，是一个超级幸运的人类小姑娘？”摆渡人冷笑起来，“在触及死亡的一瞬间，就恰好被强行拉回了人世？”
“或许吧。沿着这条路线走下去，或许我们可以重复她的经历，探索出能‘活着’触及死亡的可靠方案来。”阿庇里俄斯说道，目光沉静转动，“当然，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个拥有‘血肉’序列的超凡者，参与到我们的对应实验中去。”
“颠茄之花阁下，认识并最终掌控死亡，是我们灵体教团从建立初期就在追寻的至高目标。因此，不知您是否愿意接受灵体教团的庇护，顺便配合我们进行实验呢？”
“好。”阿格里庇娜倒是没有犹豫，毕竟她现在还出于被纯血隐修会追杀的状态，来自超凡教派的庇护可以让她避免很多麻烦。
更何况阿庇里俄斯这位半神，也是她徒弟的闺蜜的外祖父，至少有一层关系在里面——总比和完全未知的陌生人合作要好些。
摆渡人撑下小舟，让两位半神走上船来。随后祂将船篙一撑，小舟便滑入了虚空的冥河里。
在脱离主位面的瞬间，祂忽然抬起头来，黑袍兜帽下的半透明眼睛，望向了维罗纳城的上空。
一架来自教廷的无人侦察机正在夜空中盘旋着，电子迷彩遮蔽了它的机体，使它看上去仿佛和夜幕完全融为一体。
维罗纳城内，激烈的枪战正在持续。
无数的子弹从圣殿骑士的枪口射出，急速飞向恐怖的血族少女。
后者则是抱着一具年轻男人的尸体，仿佛鬼魅般以几乎无法锁定的高速移动着。
布匿战术，以变幻莫测的刁钻走位著称。如今佩姬已经将这套战术用得如火纯青，然而教导她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等着我，阿斯克……”在几乎从未停止的风声里，佩姬抱紧了阿斯克的尸体，喃喃说道。
“……我会把你带回来的。”
她从屋顶上高高跃起，密密麻麻的蜘蛛诡雷已经提前聚集到她的落脚点，红色的感光探头闪烁着，准备着执行一次剧烈的集体引爆。
然而还未等佩姬彻底落下，这些蜘蛛诡雷便开始飞快地生锈、腐朽、老化、变形，化为了彻底的废铁。
“该死！”圣殿骑士们很快便陷入了慌乱，“为什么城里的反魔磁场对她没有作用！”
“注意和她保持距离！离她太近会诡异猝死！”
“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佩姬穿过了这些废铁，再次冲入了躲闪不及的人群。
生命汲取。
寿命剥夺。
成群结队的死亡蝌蚪，在圣殿骑士们无法看到的空间内大范围盘旋着，将反魔磁场的效果给“终结”掉。
维持反魔磁场的存在需要能量，一旦能量供应不上，磁场就会不可避免地消亡。
而在这个世界上，任何无法避免“消亡”的事物，都可以被死亡法则提前“杀死”。
即便是反魔磁场。
这就是四大超上位法则里，号称最强死亡法则的可怖威力。
“……还不够。”抽干了周围的圣殿骑士后，佩姬闪电般地反复变向折行，避开所有呼啸而来的枪弹和榴弹，同时寻找下一群可以汲取生命的目标。
“……还需要更多的生命力……”
在她的怀里，阿斯克的尸体越发红润起来，仿佛即将拥有生命的人偶般。
……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鬼啊！阿斯克忍不住吐槽起来。
潜意识海洋的底层，更准确地说，是人在死亡后的弥留意识所存在的地方。
阿斯克感觉自己悬浮在无尽变化的世界里，周围全部都是各种亡者的记忆，仿佛深海的巨大水压般，挤压着他的意识。
如果是真正的亡者，在死亡的过程中，灵体会率先被抛离，随后则是心智体的分解。
然而那些净化后的战争概念包围着阿斯克，那些折断的刀剑和旗帜，破损的铠甲，残缺的亡者的尸体……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所存在着的、具象化的战争概念，正在保护他不受到潜意识海洋的挤压崩解。
同时，在四面八方的巨大压力下，这些战争概念正在逐渐灌注进入他的意识里去。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等他完全吸收了这些战争概念后，便会自然而然地上浮，从而重新回到主位面，完成复活。
然而此时的情况似乎有所不对，因为无数的蝌蚪正环绕在他的身边，试图将他用力往上“托”。
等等，这里居然会有蝌蚪？什么鬼！
要知道，潜意识海洋是由精神所构成的位面，越是偏向实体的则越是上浮，越是偏向精神的就越是下沉。
因此，绝大多数超凡生物都浮游在这片海洋的上层。
而下层几乎都是无形的记忆啊、念头啊、知识啊什么的，即便有生物想要强行潜游下来，也会被浮力强行托举上去。该位面的规律就是如此，没有什么科学道理可以解释。
所以这些蝌蚪，究竟是不是超凡生物啊？
阿斯克的视线扫过这些蝌蚪。虽然他此时也只是一团没有身体的意识，却仍然具备“观察”的能力。
他发觉这些蝌蚪确实不是生物，它们虽然可以游动，但是并不具备明显的肌肉结构，也没有进食和排泄的口子。
无数的蝌蚪停留在下方，试图将他往上撑去。只是他吸收的战争概念还不够，如今自身只停留在残存意识的阶段，因此“重”得完全没法子浮起来。
蝌蚪们还在徒劳地撑着他的意识。
阿斯克很想说你们不要再白费力气了，然后他才想起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嘴。
“……她希望你回去。”尽管没有声音，那些蝌蚪却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于是有微弱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细若蚊蚋，飘忽不定，然而却给人某种神秘且恐惧的感觉。
阿斯克强行压住无故生出的恐惧，尝试与它们交流：
“……她是谁？”
“……是主人。”蝌蚪们回复了他的问题。
“……你们的主人是谁？”
“……她是高熵的执掌者，是低势的统治者，是时间的尽头，是一切之终。波动必然收束，有必归无。”蝌蚪们齐齐吟唱道。
阿斯克：……
这些蝌蚪在说什么东西？虽然听不懂，但是好像很中二的样子？
“而您呢，您……”蝌蚪们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更为雄浑的歌声。这些声音并非是蝌蚪们所发出的，而是来自于他周围的旗帜、武器、盔甲与尸体：
“您是冲突的源泉，是混乱的化身，是修正的变量，是万物分歧。二者必存其一，而亡其一。”
“我知道这个谜语的答案。”阿斯克沉声说道，“是战争，对吗？”
概念化的战争法则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涌向了他的体内，仿佛飞蛾扑火一般。

第五十六章 末日提前
终于。
围绕着阿斯克的战争法则，在潜意识海洋里组成了他的身体。
一具概念化的身体。
在战争法则仪式任务的前半部分，通过制造大量的战争杀戮，使得阿斯克在现实位面的身体，其中的每一个分子都被打上了战争锚点。
这也是他能够复活的前提。
随着潜意识海洋里，具象化的战争法则，将会重组成他的“概念化血肉”——对应到主位面里，每一个拥有战争锚点的分子也会重组。
也就是说在他死后，哪怕是尸体被焚烧，骨灰被扬了，飘向四面八方了。
这些分子也能在战争锚点的牵引下，重组为他原本的物质化的身体，与潜意识海洋里他的概念化血肉形成映射的集合。
最后通过映射，完成概念身体与物质身体的融合，也就是所谓的复活。
阿斯克开始缓缓上浮，他已经感应到了主位面的物质身体。所幸的是，那具身体似乎完好无损，并没有真出现什么骨灰被扬的情况。
咦？
阿斯克突然发现，那具身体似乎完好得过分了，连原本应该存在于胸口的致命伤势，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该不会是我的尸体，被纯血隐修会的半神拿去，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考虑到那名半神主修的是“吞噬”法则，阿斯克估计若是自己的尸体落入对方手里，大概率会被直接吃掉。
当然，即使是被吃掉了，通过战争锚点的牵引，也能将每一个分子强行从对方体内剥离出来。
结果如今发现并没有，让他感到有些如释重负。
也就是说，在他死后，佩姬确实认真贯彻了他的“遗言”，带着他的尸体成功逃走了。
至于尸体上伤势的愈合，或许是诺菈发动生命能力，将他的尸体敛容所导致的。
所以，大家现在应该都已经得知了他的死讯。
阿斯克叹了口气。
他之所以选择深夜溜出去独自进行任务，就是为了不让大家知道这件事。毕竟死后复活这种事情太过诡异且离谱，她们即便知道了，过程中也免不了要担惊受怕。
事到如今……不管了，都是佩姬的错，谁叫她偷偷跟踪自己的，回去可得好好惩罚她。
此时的阿斯克，已经上浮到了潜意识海洋的表层，这是概念化身体所能存在的高度。
由于越是接近实体化，在潜意识海洋里就越会上浮。因此接下来，就需要拿到主位面的物质身体，并完成两具身体的彻底融合。在100%实体化的情况下，才能离开这里回归主位面。
于是他便静静地悬浮着，等待着战争锚点的牵引，将主位面的身体拉回来。
维罗纳城。
佩姬已经不知道杀死了多少圣殿骑士，怀里的尸体已经溢满了生命力，再也无法灌输进去更多了。
在她的周围，密密麻麻都是被吸干了的尸体，以及空中成群结队的蝌蚪，自由自在地嬉戏游动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没能回来……
她呆呆地站在满地的尸体中央，抱着阿斯克的尸体出神。
忽然，她发觉手里的尸体似乎变轻了些。
不会吧……
佩姬惶急地抱紧了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然而阿斯克的尸体还是渐渐地透明化，最后消失在了她的怀里。
呃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绝望吼声，再次响彻维罗纳城的上空。
血族少女抬起头来，墨色的瞳孔里已经完全失去了色彩。
……
所罗门城，拉特兰宫，枢机主教会议。
枢机主教们正争得面红耳赤，讨论的议题是“是否要提前使用核武器”。
和皇帝阵营的乐观预估不同，这个时间点的教廷，已经提前恢复了无人机集群和战术核武器的生产线，也就意味着这场战争的结局已经尘埃落定。
当然，用核武器全歼皇帝联军是最差的结局，这意味着教廷在这场战争中支出了最大成本，却没有获得任何好处，且损失了巨量的天主信徒。
毕竟神圣所罗门帝国是教廷的“传统金矿”，绝大多数的帝国士兵信徒，都只是被封建制度下的权力裹挟着，才对教廷发起不自量力的冲击。
只要利用压力逼迫皇帝屈服并退位，这些朴实而廉价的劳动力就能够回归帝国继续工作，重新源源不断地为教廷贡献出财富来。
因此，几乎没有经过多少波折，枢机会议便在整体战略上面达成了一致：
切香肠战术。
通过不断在战场上加码，来压迫进逼皇帝和公爵们的心理底线，直到他们彻底认输并屈服为止。这样便可以尽可能避免掉不必要的多余伤亡。
至于接下来的第一刀要切掉多少，枢机主教们的意见则各不相同。
激进派表示可以先丢一颗核弹到小镇外围，以此震慑皇帝联军；温和派则是认为丢核弹的后果难以预估，建议先搞一波无人机轰炸，用“克制而有力”的手段给皇帝逐步施加压力。
就在这时，拉斐尔的监控进程突然告警了……
于是几分钟后，主教们都震惊得知：苍青之剑佣兵团的某个R4目标暴走了，现在正顶着反魔磁场屠城呢！
毕竟是R4级别，屠城之类的夸张事迹，也算是配得上她的威慑级别。
问题是反魔磁场对她无效，这个就相当操蛋了。
反魔磁场，是基督之盾，是现代文明对抗隐秘阵营的最大保障。
如今连这最大保障都失去了绝对的威慑效力，使得枢机主教们立刻开始惊惶起来。
接下来拉特兰宫的会议上，强硬派立刻占了上风，在辩论中压得温和派节节败退。
教皇英诺森坐于首座，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瓦利安主教则获允坐于他的右侧，严肃地听着主教们的言辞交锋。
终于，投票结果出来了，枢机会议一致决定使用核武器进行威慑——不仅是威慑皇帝联军，更是为了威慑联军内的某个危险佣兵团。
当然，这项决议最终还需要教皇进行点头。
作为天主在人间的化身，圣座对任何枢机会议的决定，都拥有强硬的一票否决权——只是教皇基本上不大动用这项权力，更多情况下会跟枢机主教们商量，重新发起二次复核投票。
如果二次投票仍然维持之前的结果，那么教皇通常会做以让步，否则一旦动用否决权，就等于承认和枢机主教们存在严重的冲突与分歧。
此时，所有枢机主教的目光，都转向了教皇英诺森，等候着他的最终表态。
“哦。”英诺森拍了一下额头，“嗯，那么核弹要丢在哪里？”
枢机主教们绝倒，陛下刚才敢情是在走神啊？！
于是强硬派的主教代表，又将派内事先定好的方案交代了一遍，并示意教皇可以看放在他桌前的档案。
于是英诺森便心不在焉地翻动面前的文件，枢机主教们无语地看着他，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噪音。
“怎么回事！”有枢机主教站起身来，出门挥手唤来教皇卫队，询问外面噪音的来源。
片刻后，他的眼睛顿时瞪得滚圆，摆手示意教皇卫队离去，然后才缓慢转过身来，动作僵硬得仿佛关节生锈般。
“诸位。”他的声音略微沙哑，带着某种仍然难以置信的恍惚语气。
“……乔托之钟的时针，从7点跳到了10点。”

第五十七章 归来
乔托之钟，位于教廷驻地的著名钟楼，由超级人工智能拉斐尔的混沌算法所控制。
钟楼上的巨大表盘只有时针，据说随着时针越发接近12点，也就意味着人类文明越发接近倾覆的边缘。
在漫长的和平年代，时针基本上垂直指向下方的6点。当国际上发生一些政治动乱的时候，时针会小小地往顺时针转动几个刻度；等动乱平息后，它又会转回来。
只有在魔潮期间，时针的位置才会剧烈地变化。基本上每次魔潮上限提高Lv.5，时针就会顺时针转动2.5个刻度，也就是所谓的“前进了半个小时”。
目前的魔潮等级上限是Lv.15，时针正好指向7点……至少在上午还是这样。
然而，今天夜晚11：27，拉特兰宫还在召开紧急会议的时候，时针突然连跨15个刻度，直接跳向了10点！
乔托之钟下方广场上的信徒们，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末日来临般的恐慌。不少虔信徒甚至不断朝身前的石板不住磕头，祈祷乞求天主饶恕人类的罪过，直到凄惨地将额头磕出血来，昏迷过去。
拉特兰宫里也是一片混乱，大数据组和算法组的两位主教率先告退，紧接着是国际战略部和对外关系部的枢机主教，急忙奔赴了自己主管的部门。
剩下来的枢机主教们待在拉特兰宫的会议室里，现场气氛凝重得令人恐惧。虽然在更详细的结果分析出来前，大家暂时都无事可做，然而就算各自回去也肯定是要失眠的。
还不如就守在这里，等待最终结果出来。
大约23分钟后，国际战略部的西莱斯廷主教冲进了会议室，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报告：
“诸位……”在主教们迫切的目光下，他勉强挤出一个苦笑，“乔托之钟的变化原因查明了。”
“意大利加北部的维罗纳城，就在刚才，被彻底地抹去了。”
“物理意义上的抹去。”
……
半小时后。
维罗纳城的原址。
佩姬呆呆地坐在石头上，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
她的灵性已经枯竭。作为代价，所有蝌蚪都被她释放出去，将整个维罗纳城拖入了彻底死亡的概念里。
现在她的周围只剩下一片平地，以及大大小小的土丘，那是维罗纳城的建筑在“死亡”后留下的尸体。
佩姬忽然有种古怪的错觉，仿佛她自己正置身于当初那座墓园里，周围都是这样的坟包（如果再有墓碑和十字架就更像了），她刚从死亡的沉眠中破土而出，迷惘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然后那个男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向自己伸出了手。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将她重新拉起来了。
佩姬的双手抱住双腿，将脸深深地埋入了膝盖里。
她感到无比疲倦。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去，是不是能再见到他呢？
厌世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徘徊不去，眼前的视线也在溢出的泪水里模糊起来。
忽然她半抬起头，便看见阿斯克又站在了她的面前，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就算是虚假的幻觉，也比这个冷漠的现实世界要好上太多了。
能再见到你，真好。
佩姬缓缓闭上眼睛，身躯摔倒在尘土里，陷入深深的昏迷中去。
阿斯克：？？？
这是什么新的欢迎仪式吗？
他沉默地抱着双臂，看向昏倒在地上的佩姬。后者蜷缩着娇小的身子，睫毛紧闭，黑色长发如花瓣般披散在脑后，散发着某种楚楚可怜的气息。
嗯，不像是装的，似乎是因为灵性消耗过度而昏过去了。
阿斯克叹了口气。既然佩姬现在这个样子，事先想好的训斥她的话，倒是没办法说了。
还是先把她带回去吧。
他弯下腰来，将佩姬整个儿抱起。血族少女的身体异常地轻盈，让阿斯克有种抱着一只大猫的感觉。
回去吧！阿斯克环顾四周，接下来往北面……咦？
维罗纳城呢？
那么大一座维罗纳城呢？！
视角再次转回拉特兰宫，在枢机主教们的奔走下，教廷已经迅速通过了紧急军事法令，打算对维罗纳城的某个极高威胁目标，动用陆基战略中子弹进行灭杀。
当然，以战略级核武器的恐怖当量，毫无疑问会波及到北方的皇帝联军，那也没办法了。
毕竟是能让乔托之钟的时针，从7点直接跳到10点的危险人物——甚至有主教怀疑这位佩姬小姐，就是敌基督的化身，因此必须第一时间将其抹杀。
核按钮已经送到了圣座面前，所有枢机主教都已经严阵以待。瓦利安主教焦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蚱，因为圣座禁止他此时去联系在皇帝阵营里的诺菈，以免惊扰到目标危险人物。
事到如今，瓦利安也只能指望自家妹妹能聪明一点，看到南方战壕对面的核爆就及时寻找掩体，不要被核爆过后的辐射风给正面吹中。
当然，李锡尼家族也做好了抢救的准备，一旦核爆完毕，数十只严阵以待的医疗直升机编队，就会从最近的城市赶往核爆地点搜救诺菈。
英诺森按下核按钮的手提箱，从箱体上弹出一个摄像头来：
“虹膜认证完毕。”
“声纹认证，请输入密码。”
“哈利路亚。”英诺森庄重说道。
“声纹认证完毕。欢迎您，圣座。”箱子的上盖自动打开，电子的机械声肃穆说道，“凡有血气的人，他的尽头已经来到。”
核按钮从底座上缓慢弹出，旁边是核按钮保险和锁芯，需要圣座用特制钥匙打开锁芯，拔出保险，然后按下核按钮，毁灭性的陆基中子弹就会从亚平宁山脉的深处发射出去。
圣座抓住了胸前的钥匙吊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外面冲进来个主教。
“陛下！陛下！”他激动得热泪盈眶，“乔托之钟的时针回滚了！它跳回了7点！”
英诺森：？？？
枢机主教们：？？？
“怎么回事？”英诺森一把便将核按钮手提箱的盖子摁下，其动作之粗暴仿佛是在猛砸桌面般，“乔托之钟……出故障了？”
“没有！陛下！”那名主教飞快说道，“不仅是乔托之钟，拉斐尔的告警进程也中止了！”
“这场危机解除了！”
英诺森：……
我特么核按钮还没摁呢，危机就解除了？维罗纳城都被抹掉了，凶手目前还屁事没有，你告诉我危机怎么就解除了？
一时间大量的脏话词汇从他心头飘过，不过英诺森毕竟是能当教皇的人物，强行镇静了片刻，才示意旁边的枢机主教，将核按钮手提箱给重新锁起来。
“查清楚事情原因。”他沉着地吩咐大数据部的负责枢机主教，“尽快出具这起事件的分析报告。”
“明白，陛下。”枢机主教连忙躬身应下。

第五十八章 咒死
清晨，炉火岛里。
希拉从床上爬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在卫生间里刷牙的的时候，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大清早，大家就聚集在外面干嘛？
将嘴里的牙膏沫吐掉，漱口。希拉仔细地洗干净脸，随后推门出去。
走下楼梯，她便看见门外几个姑娘围着佩姬，满脸懵逼地讨论着什么。
佩姬则是跪在一只软垫上，双眼不停地往下掉眼泪，然而满是泪痕的脸上却带着某种解脱般的笑容。
一块牌子挂在了她的脖子上，牌子上写着一行字：
我是违反团队纪律的笨蛋。
“好了好了！”诺菈站出来驱散众人，“都看什么啊，嗯？聚在这里无所事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姑娘们吵吵闹闹地散去了，希拉走过来看着佩姬，无语了半晌，问诺菈道：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被阿斯克惩罚了。”诺菈指着佩姬胸口的牌子，叹了口气。
希拉：？？？
就在这时，阿斯克也从他的卧室里推门出来，打了个哈欠。
为了凝聚战争法则，他可算是整晚没睡，带着佩姬回到炉火岛时，已经将近凌晨四点半了。
一觉睡到早上十点，还是感觉有些困倦。
“阿斯克！”佩姬惊喜般叫了一声，便从软垫上跳了起来，飞扑向她死而复生的团长。后者只来得及后退半步，便被佩姬抱住了大腿。
“干什么你！认识错误了吗？给我跪着去！”阿斯克用力推她，训斥说道。
“我知道错了呜哇！”佩姬嚎啕大哭起来，“团长啊！你可不要再死了哇！”
“瞎扯什么呢你！”对于佩姬的这些胡言乱语，阿斯克是绝对不承认的，“放手！”
“不放！”佩姬又哭得稀里哗啦的。
“泥奏凯！”阿斯克气急败坏，在诺菈和希拉的注视下，连口齿都不清楚了。
“我不走！”佩姬用力蹭着他的小腿，将眼泪抹在他的裤子上，“除非你答应我不能再死……”
“神经病啊你！”阿斯克哭笑不得。你说什么呢，搞得我好像是有自杀倾向似的。对吧，诺菈？
“我不清楚。”诺菈扬起眉毛，疑问道，“所以她为什么这么说？”
“是这样的。”阿斯克决定长话短说，“昨晚我去做法则凝聚仪式的任务了。”
“哦？”
“然后可能佩姬产生了某些误会。”阿斯克言简意赅，熟练地转移话题，“对了，任务已经完成，我已经掌握战争法则了。”
他的右手从虚空一招，便拔出一把战斧来，吸引了姑娘们的视线。
那把战斧的外表，跟希德莉法的北风之斧一模一样，只是通体成半透明状，看上去介于实体和幻影之间。
“这是？”希拉和诺菈认出了这柄武器。
“北风之斧的概念武装。”阿斯克说，“通过战争法则的感悟，我可以随时从我的记忆里，召唤出任何我可以理解的军事装备。”
战争法则&#183;概念武装，解决了武器大师需要携带多种装备的负重问题。
“哦，那你不就不用把整个铁匠铺带身上了嘛。”诺菈开玩笑道。
“差不多吧。”阿斯克这样说着，又从空气里拉出一柄微型冲锋枪来，“每次召唤需要消耗一定的灵性，而且每次只能维持最多10s左右的样子，消失了就要重新再招，所以给你们用不大现实，只能我自己现招现用。”
“等你们凝聚法则以后就知道，在法则之路上的级别晋升，完全依赖于你对这个法则的理解。从Lv.10-Lv.14，每升一级的前提是领悟一个法则相关的技能，或者将法则具象化。”
他耐心地解释起来：“也就是说，在晋升到Lv.15的时候，你应当具备法则具象化的能力，以及四个法则相关的技能。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你们只凝聚一种法则的缘故。”
“因为凝聚法则本身有较大的门槛，然而对战斗实力的贡献甚微。真正的战力增长在法则技能上面。”
“如果你凝聚了复数的法则，那么不领悟对应的法则技能的话，凝聚法则本身便毫无意义；然而如果要领悟不同法则的技能，进入Lv.20时，又只能挑选一种法则进行‘领域编织’。”
“在自身领域中，对应法则的技能会得到大幅度增强，而其他法则的技能反而会被削弱，所以凝聚复数法则只在Lv.20前有优势，Lv.20以后反而会成为劣势，等于是浪费了几个宝贵的技能占位。”
“原来如此。”希拉说道，“所以在晋升Lv.20时，最多只能拥有8个法则技能？”
“没错。”阿斯克说，“法则具象化和领域编织都是必须的，所以仅有的8个技能必须要慎重挑选。等你们凝聚法则后，准备开始领悟技能时，可以先来和我沟通一下，我们把备选的法则技能敲定下来，再进行对应的法则凝聚。”
“那个……”佩姬胆怯地举起手来，心虚说道，“阿斯克，我好像已经领悟了法则技能了。”
阿斯克：？？？
炉火岛，室外训练场。
其实在看到维罗纳城无故失踪，以及战壕上空异变阴云后，阿斯克已经隐隐猜到，似乎是在自己死后，佩姬出现了什么情况。
然而他却真没想到，佩姬居然会一口气升那么多级。
开挂啊！
“这是死亡法则的‘咒死’。”佩姬示范般地对着笼子里的小白鼠指了一下。后者突然便向侧边翻到在地，四爪朝天，死去了。
“咝！”诺菈和希拉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白鼠是诺菈用来作医学实验的，此时她便走上前去打开笼子，检查了一下尸体状况。
体表没有任何伤口，但确实是死掉了，死因不明。
“这个技能，可以让我杀死任何我想要杀死的生命。”关于自己的法则技能，佩姬对阿斯克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但是每次发动都会消耗较多的灵性，具体和咒死目标的生命力含量成正比。”
“以我现在的灵性容量，大概能一口气杀死百来个圣殿骑士。如果敌人是肉体力量强悍的超凡者或超凡生物，那么数量还要更少。”
“也就是说，这个技能的消耗还是较大的。”阿斯克点了点头。如果消耗灵性不大，那这技能可就逆天到破坏平衡了，“如果灵性不够呢？”
“那么就无法杀死目标，但会折损对应的生命力，使其虚弱。”佩姬回答说道。
也就是说，这是个一次性的决战技能，效果近似于星辰九式的第四式摧命，不过可以远距离发动，适合在面对BOSS的时候使用。
毕竟杂兵你捅它一刀也能死，还不用消耗灵性，用这个技能清杂兵完全是浪费，只有打那些无法破防或无法命中的怪物时，才会发挥巨大的价值。
“我知道了。”阿斯克说，“第二个技能是什么？”

第五十九章 或许这就是挂逼吧
“这是第二个技能。”
佩姬指着笼子里的小白鼠，纤细的手指勾了一下。
“然后呢？”见那只小白鼠完全没有动静，诺菈好奇问道。
“这叫‘禁死’。”佩姬回答说道，“我剥夺了它的死亡。”
她打开了笼子，将那只吱吱叫的小白鼠拿在手里，一下就拧掉了对方的头颅。
尽管身首异处，小白鼠的无头身体仍然在动弹，另一半的头颅也在吱吱乱叫……就仿佛完全没有任何影响，让旁观的两个姑娘立刻毛骨悚然起来。
诺菈接过小白鼠的身体，仔细地观察创面，发觉心脏仍然在跳动，血液也在沿着伤口缓缓流出。按理说，不超过一分钟这只小白鼠就会陷入死亡。
然而并没有。
她试着发动生命能力，让小白鼠的头颅和身躯对齐，然后重新愈合长好。结果后者缓缓从桌上爬了起来，只是动作似乎还有些晕眩的样子。
大概是失血过多吧。
“有意思。”希拉评价说道，“也就是说，受到再严重的伤害也不会死去？那如果尸体被毁去呢？”
“也不会死亡。”佩姬回答说道，“只是，维持死亡剥夺的状态，每分每秒都需要消耗我的灵性。状态结束后就会回复正常。”
“啊，我明白了。”诺菈拍了拍手，笑眯眯道，“比如说团长，从后面被人贯穿了胸膛，击穿了心脏。那么只要佩姬你给他上一个禁死状态，然后我及时将他的身体伤口修复好，再把失去的血液补充回身体里去，那么就可以把他抢救回来啦，是吗？”
阿斯克：……
果然，昨晚的事，已经被你读心出来了啊！
“没错。”佩姬回答说道，“但是我的这个技能只能维持六七分钟，在禁死状态结束后没救回来，仍然会死亡；而且假如目标已经死去，再对他发动也是没有作用的。”
她的表情有些黯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然后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团长没死……不管是什么原因死而复生的，反正他没死。
“明白了，相当有价值的抢救技能呢。”诺菈评价说道，希拉附和般点了点头，“还有吗？”
“第三个技能名为‘凋亡’。”佩姬回答说道，“我能让任何非活物在人类的概念里‘死去’。”
她指向放着笼子的木桌，那木桌顿时宛如沙做的般坍塌下来，变为黑色的土壤。
“这个是……”希拉捻起一抹黑土，捏了几下，“是桌子腐烂后的状态？”
“是的。”佩姬低声说道，“只要是有‘寿命’的物体，我就能提前将它的‘死亡’结果提取出来。”
“这个技能，可以将任何物体变为它彻底衰败后的样子，通常都是化为尘土。”
“不同的物体，令其衰败所需消耗的灵性都不同。活物是最困难的，其次是枪械，然后是刀剑，混凝土之类的建筑物最简单。”
显然，佩姬只尝试了这四种物体，不过这已经让诺菈和希拉震惊得合不拢嘴了。
遇人杀人，遇枪械毁枪械。就算躲到碉堡里，碉堡都给你夷平了……是这个意思不？
“好吧。”阿斯克是在场最快接受“佩姬开挂”事实的人，毕竟电竞职业圈历来盛产挂逼，没点什么变态的特质都很难在电竞圈里出头，“那么……”
“第四个技能，我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佩姬低着头说道，“我能指挥这些蝌蚪潜入潜意识海洋的深处，将死者的意识或记忆打捞出来。”
什么！还有第四个技能？
“你说的那个蝌蚪是什么？”阿斯克吃惊问道。
“就是这个。”佩姬张开手掌，一只黑色的蝌蚪从她的掌心浮现出来，活泼地摇摆着尾巴。
然而不知为何，诺菈和希拉看到这只蝌蚪的时候，某种天然的莫大恐惧就从心底生起，促使她们尽量远离这只“蝌蚪”。
原来昨晚是你搞出来的蝌蚪啊！阿斯克恍然大悟。想把我打捞出来的原来是你啊！
“这可是法则具象化啊。”他表情复杂地说道，“真有你的啊，佩姬！”
“诶嘿嘿。”佩姬不好意思地傻笑着，露出“我被夸了”的表情。
“好了。”阿斯克说，“对于你的法则，我已经大概了解了。”
“回去外面跪着吧。”
佩姬：？？？
她有些委屈地重新跪到竞技场外面，庄园大厅的正门台阶前，继续着被“公开示众”的惩罚。这时候希拉问道：
“四个法则技能，以及法则具象化，也就是说佩姬已经是Lv.15了？刚刚凝聚死亡法则，立刻就一口气晋升到Lv.15？”
“是的。”阿斯克也不知如何评价这种事情，“或许这就是挂逼吧。”
“挂逼？”
“就是变态的意思。”阿斯克说，“在某些方面拥有变态的天赋。”
“那么阿斯克，你现在掌握了几个法则技能呢？”诺菈好奇问道。
“就这一个。”阿斯克郁闷地道，“概念武装。”
“所以你现在只是Lv.11？”希拉难以置信地问，那表情仿佛在说“骗人的吧？佩姬都Lv.15了，你难道不应该来个Lv.20吗？”
阿斯克：……
等等，刚凝聚法则就能掌握一个技能，法则之路起步就是Lv.11，这已经是天才的范畴了啊！99%以上的玩家，凝聚自身法则和掌握一个法则技能之间，都要隔上很久很久的啊！
当然，佩姬这个案例明显是非正常挂逼现象，是不可以用来衡量升级难易度的。正常人在法则之路里每往上升一级，都要经历漫长的学习与历练，还需要一定的运气才行。
如果说血脉之路是对身体的改造，那么法则之路就是对精神的升华。某种意义上，法则之路的“感悟”比起血脉之路的“喝魔药”而言，在升级方面是更为困难的。
……
阿斯克叹了口气。这两位还没有升到Lv.10呢，就目睹了佩姬从Lv.10直接跳到Lv.15，从此会不会开始好高骛远不肯脚踏实地了啊？
对了，埃莉诺不是还没有凝聚法则吗？让她们去跟埃莉诺混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正当阿斯克开始思考在团里根据升级速度，分出“快班”“慢班”的可行性时，便看到埃莉诺突然传送了进来。
这姑娘昨晚参加了魏斯巴赫家族的什么内部会议，大概是一宿都没好好睡觉，此时顶着两个黑眼圈回来，匆匆忙忙地扫视周围。
“阿斯克！”她眉头紧蹙，语气急促地说道，“陛下要见你！”
“你是说奥托皇帝？”阿斯克有些诧异。
“是的！佩姬呢？”埃莉诺迅速转头，“维罗纳城已经没了！就在昨夜！陛下的侦查眼线说是我们苍青之剑做的，佩姬在昨夜被目击到夜袭维罗纳城，击杀了所有的圣殿骑士！”
她很快便瞧见了跪在门口的佩姬，急冲冲地跑了过去：“佩姬！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说你……”
然后埃莉诺便看见她胸前的牌子，情不自禁地念了出来：
我是违反团队纪律的笨蛋。
埃莉诺：？？？

第六十章 皇帝的传讯
这事来得太突然，太让人措手不及。
要是佩姬没悄悄跟上来，那么阿斯克此时应该已经凝聚完战争法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复活好回来，然后在大清晨的炉火岛的阳光里，笑眯眯地问刚起床的姑娘们：
“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对了，我刚凝聚了战争法则哦，现在给大家科普下什么是法则……”
然而佩姬跟上来了，于是整个世界的命运就走向了另一条路线：
维罗纳城没了。
战壕上空被异变笼罩了，腥臭的血雨现在还在下着，活物沾到血水就会被缓慢吞噬掉。
异变来自于半神的陨落，是小范围内规则混乱无序的体现，总之这片区域目前是进不去了，得等守夜人组织拿专业设备过来处理才行。
教廷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皇帝阵营这边完全是懵的，差不多就像是打关卡打到最后的BOSS，突然BOSS倒毙在了面前似的。
大惊喜。
惊喜归惊喜，当然也不能真当做天上掉下来的福利。根据两条巨龙的证言，奥托皇帝紧急传讯苍青之剑佣兵团，主要是团长阿斯克，当事人佩姬小姐，以及作为佣兵团担保人的巴伐利亚公爵，和他的女儿埃莉诺小姐。
皇帝传讯，自然不能不去。然而被叫去的这几个人还没有完全理清头绪呢，因此一路上阿斯克只能反复和佩姬确认昨夜细节，一边在内心苦笑不止。
我不就死了一个晚上嘛，怎么就……唉，佩姬。
你呀，总是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
守夜人异变事件那次也是，这次也是。
仿佛看出团长心情有些不爽，佩姬也只能小心翼翼地道歉认错，生怕团长再继续生她的气。
“总之，待会儿你们俩什么也别说。”阿斯克吩咐说道，“埃莉诺反正是不知情的，佩姬你就说昨天灵性失控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明白。”佩姬连忙点头，此时的她听话得要死。
来到目的地，几个刀锋武士走上前来，就要带三人过去搜身安检，只见空想之龙布鲁诺从建筑里头走了出来。
“不用检查了，他们没有带危险物。”布鲁诺说道。
确切地说，对于这些超凡者而言，他们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危险的事物，根本不用搜身多此一举。
于是刀锋武士们便点头退下，布鲁诺指了指门内，说道：
“走吧。”
三人跟着布鲁诺前行，只听见这位半神说道：
“虽然有些意外，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你们干得漂亮。”
“多谢阁下夸奖。”阿斯克连忙说道。
“不用跟我客套，语言在我这里没有意义。”布鲁诺指了下自己的头，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另外，除了维罗纳城和圣殿骑士外，那几个看狱人也死在了昨天的异变里。”
这意思也很明确，活的看狱人布鲁诺不好随便动手。然而对方已经死去，身为梦境和心灵的半神，布鲁诺自然可以深潜进入潜意识海洋，将这几个看狱人死后的超我记忆打捞出来，查看对方的心智有没有被动手脚的痕迹。
由于这件事情最初还是阿斯克提醒他的，因此这位半神特意透露此事，实际上是给阿斯克释放了一个友善合作的信号。
阿斯克这边心思转动，那边布鲁诺已经看透了他的思想，也不点明，只是赞许般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目前看狱人总部已经向我们发来严厉的照会，不过陛下将其当做教廷指使的第三方外交挑衅，对此完全不予回应。另外，帝国各大家族的半神已经到来，对于昨晚将维罗纳城抹去的神秘力量，大家都很有兴趣……”
他打量了佩姬一眼，饶有兴致地说道：“当然，也包括我。”
“我……”佩姬想起阿斯克交代她的话语，便说道，“我昨晚失控了，你说的神秘力量，我完全都记不起来了。”
“很好的理由，很好。”布鲁诺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次到来的半神里面，没有心灵序列的，所以你尽管这么说就是，让你的团长去应付其他半神的询问。”
佩姬：……
她用快要哭出来的委屈表情看向阿斯克，后者拍了拍她的头，对布鲁诺再次说道：
“多谢提醒。”
这话倒是说得真心实意，于是布鲁诺洒然一笑，示意众人已经到了。
三人走进房间，这里是皇帝先前和公爵们开会的会议室，此时不光所有家族的负责人都已到场，还多出了许多陌生人——俨然就是刚从各大家族赶来的半神。
埃莉诺甚至看到自己的那位先祖，封炉之火红发奥托，就站在父亲巴伐利亚公爵的背后，冲她巧妙地眨了眨眼睛。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就看见皇帝陛下大步走了过来，用力搂住了阿斯克的肩膀——这是法兰克长辈向晚辈表示友好和亲近的动作——皇帝将他引荐给在场的半神们，笑声也颇为豪迈：
“诸位，这就是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阿斯克阁下！昨晚带人夜袭了维罗纳城，将整座城市给彻底抹去了！朕估计英诺森此时已经在他的拉特兰宫里坐立难安，随时准备出逃西西里岛了吧！”
公爵们配合地笑起来，半神们倒是没有笑。不是不给皇帝面子，而是所有半神的目光，都盯住了在场的血族小姑娘。
这世界上的半神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太少，全都是活了几百岁以上的老怪物。由于历史上魔潮长时间处于低谷，半神无法自由发挥实力，因此彼此间即便有利益冲突也打不起来，只能通过代理人战争或者谈判沟通进行处理。
久而久之，绝大多数半神之间都互相形成了常态沟通的社交圈。神罗帝国的半神有自己的聚会，西法兰克王国的半神也有他们的私人沙龙，两个圈子加起来是法兰克民族半神的大圈子，和诺曼民族、所罗门民族、希瑞斯民族其他半神的圈子并列。
越是小的圈子，消息在里头流通得越快，而跨大圈之间的消息就流传得更慢。如今关于佩姬的屠城事迹，神罗帝国的半神已经人尽皆知，而国外的半神可能就只有寥寥数人，从有限的线索里面猜到了一些端倪。
至于具体是什么法则，目前全世界除了追寻死亡真理的灵体教团领袖——阿庇里俄斯，以及和他合作的佩姬师父阿格里庇娜以外，还没有多少半神能猜到真相。
于是理所当然地，就有半神开始试探起来。

第六十一章 老油条
“我今天早上去看了维罗纳城的遗址。”某个大胡子半神开口说道，“整个城市几乎被夷平，没有任何完好的建筑留存下来。”
“然而，地面没有开裂和板块运动的痕迹，也没有极端高温或低温肆虐的迹象。建筑被摧毁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残骸；同时，整片地势的海拔高度有所上升，也就是说这些建筑是被转化成了等量的泥土，至于转化的方式是什么？不好意思，我对此颇为好奇。”
他盯住了有些不安的佩姬，缓缓说道：“粉碎？腐烂？分解？没有任何一种我所知道的法则，能做到这么干净的‘屠城’，因此我只能猜测是某种从未问世过的法则，对吗？这位……佩姬小姐？”
“我昨晚失控了，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佩姬立刻流利地背诵说道。
“哦，失控。”大胡子半神点了点头，“这也是一种解释，毕竟失控时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不过每次失控都会对灵性产生难以负担的伤害，你此时应该尽快休养接受治疗才对。”
这话分明是在质疑她“昨夜失控了，如今还跟个没事人似的”。佩姬没有吭声，阿斯克则是笑着解释道：
“我们团队正好有一名精通灵体能力的超凡者，可以帮助平复灵性失控所造成的伤害。”
“哦？”大胡子半神似笑非笑，看表情明显不信，这时皇帝陛下忽然开口说道，“你说的应该是那位诺菈小姐，对吗？那位李锡尼家族的直系子女……朕的父亲和李锡尼家族打过不少交道，但是说实在的，他们以往的开价太高了，这不公平。”
在场的半神们都自动忽略了皇帝后半句的牢骚，不过既然对方团队里确实有这个职业，那么佩姬说她昨晚失控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后面被团队的治疗职业治疗痊愈，所以才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鬼信啊！这么巧合的事，大家怎么可能相信嘛！
“我说，各位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封炉之火奥托阁下抱着双臂，朝着阿斯克打了个眼神，“阿斯克团长，咱们之前也打过不少交道，不如等下你偷偷告诉我，如何？”
“等等，封炉之火。”某个鹰钩鼻的，看上去有些阴沉的男性半神出声制止了他，“这可不是什么私事。”
“虽说超凡者的法则特性属于她本身的隐私，然而除非你极少动用能力，否则总是会被人猜出来的。在场的诸位都是半神，谁的能力对大家而言不是一清二楚？”
“与其这样偷偷摸摸藏着掖着，还不如大方地说出来，佩姬小姐。你那法则既然能毁去维罗纳城，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法则。若是咱们能明确你的能力范围，陛下肯定要雇佣你们去完成更困难的任务，给你们的奖励报酬也会更加丰厚。”
这家伙很是狡猾，说的话看似在为苍青之剑佣兵团着想，实际上是打着皇帝的幌子来无成本套取情报。偏偏奥托皇帝还上了当，点头说道：
“不错，只要你说清楚是什么样的能力，朕可以封你与实力相称的爵位，也不会把原先那些杂事再派给你。”
既然皇帝都开口了，若是再拒绝下去就要触怒他，因此阿斯克只能佯装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说道：
“好吧，既然陛下如此说了，那我们也只能把现有为数不多的信息跟大家分享一下。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佩姬凝聚的是什么法则……”
这话一出，在场的半神们立刻暗叫不好，这个佣兵团团长显然是个老油子，打算拿避重就轻半真半假的话术来应付大家了！
“这不对吧！”还是那个鹰钩鼻的阴沉半神，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在感应法则仪式的时候，具体仪式任务是会交代法则名称的！”
“呵，这位阁下。”阿斯克笑着说道，“法则的名称取决于感应者对法则的认知，甚至明明差不多的能力，在不同超凡者的感应下也是会显示不同法则名字的，更何况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一模一样的法则呢，您说是吧？”
鹰钩鼻半神没法回答（因为事实确实如此），只能沉着脸色，示意对方继续。
“佩姬当时所感应到的，就是某种模糊的法则名称，因为她对这个法则没有认知，所以感应时也无法听清楚具体的名字……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则仪式任务的具体内容，是要她杀死一名半神。”
阿斯克信口开河，在场的半神们闻言，则是立刻脸色为之骤变。
杀死半神？那这仪式任务难度可有点变态啊！考虑到佩姬感应法则的时候肯定只有Lv.10……Lv.10就要屠半神？什么鬼法则啊？爆种吗？
不过说起来，战壕上空那些猩红色的乌云，来自于半神陨落而产生的异变，如今还在上空飘着呐！也就是说……
“是的。”阿斯克点头说道，“所以我们当时没打算完成这个任务来着，没想到昨晚偶然遇到了一名半神的追杀。这名半神来自纯血隐修会，我们之前在维尼斯的任务里，和对方结下了深刻的仇怨。”
“确实有这回事。”图林根的韦廷家族，图林根公爵长子意外地出声说道，“阿尔布雷希特跟我提起过这件事，说当时袭击维尼斯城的是两名纯血隐修会半神，苍青之剑众人协助维尼斯抓住了其中一名半神，才换取议员阁下与我们秘密合作，而另一名半神似乎是当时逃走了。”
“所以，袭击你们的就是那位先前逃走的半神？”他转头看向阿斯克。
这位的帮腔来得真及时。阿斯克心里感慨着，立刻附和说道：
“没错。当时我们和他苦战良久，后来拼命对他发起进攻，他领域维持时间过长，导致灵性失控才陨落了。”
所谓的“拼命进攻”，明显是掩盖虚实的说法。不过半神们也不在意，有人急忙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昏迷了过去，而佩姬则是失控了。”阿斯克露出迷惑的表情，“据她说，她当时处于失控的状态下，只能对外界维持一定的模糊感知，而那个法则能力，似乎是能将周围物体的结构摧毁的样子。”
“摧毁……”封炉之火沉吟起来，“倒也说得过去。毕竟构成混凝土建筑的是硅酸盐材料，通过摧毁结构使其变为普通的泥土，和现场的情况也算吻合。”
“但是法则本身和对应的仪式任务，必然是有相关性存在的。”鹰钩鼻半神还有些狐疑，“摧毁结构和杀死半神有什么关系？”
“或许两者的关联性不在于杀死半神，而在于半神陨落后的异变？”阿斯克猜想说道。
陨落、异变、法则混乱……混乱、熵增、结构破坏？半神们不约而同地将这些联系起来，终于得到了一个看似正确的答案：
某种能把有序变为无序的法则，对应的技能是摧毁目标体内的结构有序性（比如摧毁一位半神，使得其体内的所有法则爆发出来）。至于这个法则名字叫什么，正如阿斯克所说根本无关紧要，毕竟只是一个代号而已，重要的是具体有什么能力。
“好了。”布鲁诺拍了拍手，笑着说道，“看来我们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不是吗？就不要再为难这些小朋友了吧。”
小朋友……阿斯克简直无力吐槽，而在场的半神们对这句话倒是颇为认同，于是和皇帝、公爵们客气道别后，就陆续地离开了会议室。

第六十二章 局势
半神们大多都走光了，留在现场的只剩下两位半神，萨克森家族的空想之龙布鲁诺，以及魏斯巴赫家族的封炉之火红发奥托。
这两位，一个是有读心能力，一个是和阿斯克打过交道，知道他绝对没有那么好对付，因此倒也没有被他的说辞给骗过去。
不过毕竟皇帝在这里，两名半神也不好多问，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阿斯克。
埃莉诺和佩姬被两个半神看得表情发毛，阿斯克倒是泰然自若，两相对比之下，让半神更觉得这个年轻人更加优秀。
确实挺不错，沉得住气，也有手腕，难怪带得动团里那么多大小姐。
皇帝又是将苍青之剑众人一顿夸赞，毕竟如果不是他们昨夜夷平了维罗纳城，今天要过去冒险冲阵的就是萨克森家族的两条巨龙了。
夸赞之后，则是奖赏——10000枚洛林金币。
阿斯克：……
半神们：……
这个，是不是有点少了？
要知道苍青之剑众人帮猎鹰家族攻下了斯图加特市，报酬也有7800枚金币啊！这次可是驻扎了圣殿骑士的维罗纳市，还是你们联军久攻不下拖了老半天的教廷壁垒据点！居然才区区10000枚金币？
你好歹一个帝国皇帝，出的价钱就跟猎鹰家族同个档次？
没去管众人脸上呆滞的表情，皇帝还在滔滔不绝地吹嘘着，大意就是“这个价钱很公道了”“因为你们上次出色地完成了维尼斯的任务，所以我这次才会给你们提高任务报酬”，以及“如果不是夷平了维罗纳城，给你们的报酬还会更高”。
阿斯克简直无力吐槽，什么鬼理论……是否夷平维罗纳城，跟你皇帝的利益有何相干？难不成这场战役还没赢呢，就开始谋划着要让教廷割让维罗纳市给帝国了？这抠门也不是这么抠的……
大概是看出了阿斯克等人的腹诽，布鲁诺和红发奥托在心灵通讯里秘密嘀咕了几声，前者便开口说道：
“这样吧，除了陛下给予的报酬外，我再友情赞助你们一瓶‘雷霆III’的魔药”。
皇帝眉头一皱，感觉这价钱出多了些。正要开口，只听见空想之龙又笑着说道：
“这是我私人给阿斯克阁下的奖励，他之前在某个问题上提醒了我。”
好吧，既然是空想之龙的私人报酬，那皇帝也没法说什么，于是笑着继续勉励了阿斯克几句。
阿斯克当然清楚，这魔药就是任务补偿而已，根本不是什么私人奖励。若不是会读心的布鲁诺阁下在这里，这抠门皇帝的妈恐怕都要飞起来……算了。
于是又是一番君臣相和，宾主尽欢。等送走苍青之剑众人与封炉之火后，皇帝才重新沉下脸色，问道：
“维罗纳城南方的情况怎么样？”
“两位巨龙去看过了。”布鲁诺也露出凝重的表情，“从维罗纳到博洛尼亚，并没有任何大规模的布雷或战壕防线存在。”
两人都感觉事情有些严重了。如今教廷已经不再摆出拖延时间的架势，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
不敢瞎想，越想越慌，还是尽快按最差的情况准备起来。
……
意大利加半岛，托斯卡纳大区，蒙塔-阿根塔里欧军事重镇。
这是一座伸到第勒尼安海的岛屿，紧靠着三条天然陆桥与大陆相连，上面有着所罗门最为尖端的军事工业科研区。
教皇英诺森，此时正在一干枢机主教的陪同下，视察最新开发的武器装备。
“圣座，这是最新研发的军用多旋翼无人机‘大利拉’（Delilah），内载高爆炸药和巫师之石碎片。”负责无人机项目的枢机主教殷勤地介绍说道。
“除了常规的军事射击外，它还可以俯冲接近高阶超凡者，贴到对方的胸膛或后背上，通过高爆炸药击穿肉体，并将巫师之石碎片嵌入对方体内，引起灵性失控和力量暴走。”
下方的试验场地里，一个合成人正举着枪械四处张望，从外围便飞出大量无人机来。
那名合成人开始举枪射击，然而很快便有无人机绕到它的后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上了它的后背，然后……
砰！
合成人直接炸了。
“我的问题是，要知道超凡者并不依赖枪械。”英诺森淡淡说道，“你能确保这些无人机可以避开他们的能力，成功命中目标吗？”
“圣座，这可能有些难度。”枢机主教小心翼翼地回答说道，“但是这款无人机的好处在于，它本身量产的成本很低，唯一昂贵的就是巫师之石的碎片而已。”
“既然如此，那么作为军事装备，就更应该做好垂直细分。”英诺森说道，“把无人机型号分为两种，高端型号带巫师之石，强化本身的机动性能，专门针对半神超凡者进行狙杀。普通型号去掉巫师之石，尽量压缩成本，扩产能。”
“明白，这部分工作，设计局已经在做了。”枢机主教连忙说道。
众人离开无人机区，抵达了下一个合成人区。相应负责的枢机主教也站出来介绍道：
“以往的远距离精准制导设计，以及大规模火力轰炸，实际发现很容易被各种各样的超凡能力所抵消，所以我们针对设计了新型合成人‘拉古尔’（Raguel），极其擅长近战斩首。同时它的外形和普通的尼斯洛克型完全相同，因此可以顺利混在普通的合成人队伍里，当超凡者通过近战手段接近它时，就会突然发起袭击，对其造成大量伤害。”
下方的试验区里，一队长得完全相同的合成人正举枪向中央靶子射击，同时稳步向前逼近。
突然间，其中一个合成人的胳膊挥舞了下，上面观察台的主教们还没看清楚，靶子已经四分五裂了。
“什么武器？”英诺森仔细看着靶子的碎片形状。
“高周波震荡剑。”枢机主教回答道，“隐藏在小臂关节里，攻击的瞬间弹出造成杀伤。”
“不要用高周波震荡剑，太贵。”英诺森摇头说道，“其实，再怎么尖端的机器人，在没有反魔磁场的情况下，也抵不过半神的一击。”
“战损率不是关键指标，我们要考虑的是战损成本。十台成本10万马克的合成人能做到的事情，不要用一台成本100万马克的尖端合成人去做。”英诺森颇有深意地说道，“这样无论是生产还是后续维护，相关费用都可以降下来。帝国不是强敌，我们不需要和他们打军备竞赛。”
“产学研这块也要规划清楚。”他转过头，和枢机主教们说道，“研究可以大量堆砌经费追求完美，但工业生产一定要考虑性价比，在性能满足基本战略要求的情况下，性价比是第一位的，容错率才是第二位的。”
不知为何，听着英诺森的指示，大家忽然又想到维罗纳城覆灭的那个夜晚。
在电子迷彩无人机的监视下，在圣殿骑士传回服务器的数据里，那个名叫佩姬的血族少女……不管蜘蛛诡雷还是圣殿骑士，无论是否装备了合金化骨骼、自适应力场护盾、电子闪避装置，或者其他什么高档装备的。
通通一个照面，便被对方的能力直接报废了。
“圣座说得对。”枢机主教们纷纷表示确实如此，圣座英明。
高精尖装备太烧钱，咱们还是玩钢铁洪流战术吧，省钱！

第六十三章 伏击战
钢铁洪流，听上去挺让人热血沸腾的，然而直面洪流的人可就不这么想了。
次日，绕过维罗纳城南下的皇帝联军，第一时间就遭遇了钢铁洪流的阻击。
成群结队的尼斯洛克合成人突击队，从山丘的后方突然出现，向着皇帝联军发起了悍不畏死的突袭。
当然，再高度仿真的合成人，也与人类有着本质的不同——毕竟它们完全没有“恐惧死亡”的概念。
“敌袭！”伴随着凄厉的帝国斥候喊叫示警，枪声密集地响了起来。
最开始的几分钟里，猝不及防的帝国联军就遭到了巨大的伤亡，随后就有骑士组织反击，试图将这些合成人的攻势打退回去。
很快大家便发现了问题所在：一是合成人的枪法比普通士兵高出太多，导致两边的伤亡不成正比；另一个则是对面是钢铁洪流，这边只是血肉之躯，以至于帝国军队的士气正在迅速滑坡。
毕竟不是谁都敢和这些不知疼痛的钢铁怪物战斗的。
在这种情况下，半神们开始陆续上场，带领着穿着动力装甲的骑士们发起凶悍的突围。
第一队冲在最前头的，是曾经质疑过佩姬的那名大胡子半神，来自韦廷家族的“荒原之熊”。这家伙是个偏物理序列的半神，奔跑起来整片大地都在震动，速度很快就达到了惊人的80码左右。
如坦克般直插合成人的阵线。
80码的速度，光是冲击的动能就能撞死一大片合成人，以至于对方的阵线很快就被撞出一个大缺口。身披动力装甲的骑士们跟着从缺口中突入，将合成人阵线进一步撕扯开来。
在其他的阵线位置，各队半神也开始各显神通，将合成人部队发起的攻势狠狠地压制回去。
比如曾经刁难过阿斯克的鹰钩鼻男人，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法则能力，反正他每次一抬手，就有一群合成人噼里啪啦地散架。
又比如埃莉诺的先祖封炉之火，红发奥托，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前方合成人的枪械就全部哑了火，动力装甲骑士们则是冲上去大杀特杀。
苍青之剑佣兵团全员站在后方的小高地上，一边观望着前方战场上的胶着战斗，一边等候着皇帝与公爵们的命令。
说实话，在阿斯克原本的计划里，这个时候大家是应该苟起来的，要出战就划水，没出战就到处混迹，看看能不能搜索到一些幕后黑手的线索。
无奈佩姬上次高调得太过，以至于皇帝陛下此时正在对他们佣兵团重点观察，没办法大家也只能在这里待命。
于是阿斯克就指着这边那边，给姑娘们讲解半神的法则和技巧。
“看到没有？那些合成人是从内部爆炸的，也就是说不可能是风暴之类的外力，更像是某种能定位到合成人内部的法则。比如说，让电路过载或者让电池高温；记住，就算第一时间判断不出来，至少你们要有猜测分析对手能力的意识。”
“那个大熊。对，我知道那个半神的本名叫迈森，外号是荒原之熊。他的法则很有意思，叫做‘蓄能’。对应的技能是，每个动作所消耗的能量，都会有一定百分比储存起来，并且在下一次执行相同动作时施放出去，你们可以理解为百分比增幅。”
“所以，哪怕是迈步奔跑，他也会越跑越快；仅仅是挥剑，挥斩的力道也会一次强于一次；大家可以思考一下，如果战场上遇到这样的敌人，应该如何针对应付他的能力……”
“我知道！”希德莉法举手叫道，“先发制人！”
“没错。”阿斯克少见地表扬了她，“但是对手也不是傻的，你知道要限制他的蓄能，他当然也知道在你无法限制的时候，提前就将能量给蓄好，比如在距离你大老远的时候就发动冲锋。”
“因此，除了限制对方蓄能以外，你还需要学会拖延战斗。蓄积的能量是有时限的，会缓慢流逝，所以拖延战斗可以有效地降低对方的实力强度。”
“当然，对手也会提前料到你的拖延战术，从而试图采取针对性的高强度攻势。这个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嗯……那我就以攻对攻！”希德莉法叫道。
“倒也没错。”阿斯克有些意外，“当对方针对你的拖延战术时，再采取拖延战术就没有意义了。以攻对攻是一种掩人耳目的方式，但一定要想好你真实的战术意图是什么，不能为了出其不意而出其不意。”
“咳咳。”阿尔布雷希特尴尬地在旁边咳嗽了声，“阿斯克阁下，陛下有新的任务下来了。”
只是接到陛下的命令来传个令，结果发现对方在议论如何对付自己家族的半神先祖，让阿尔布雷希特好不尴尬。
“哦哦。”阿斯克倒是跟没事人似的，仿佛刚才没有说过任何话，“让我们去打哪里？”
“这里。”阿尔布雷希特展开了地图。
众人：……
看这个地图上的区域划分，皇帝很明显是把我们苍青之剑佣兵团，放在和半神相等的地位上，要我们直接承担一个方面的火力啊！这也太看得起我们了吧？
“我错了。”佩姬拉着阿斯克的衣角，再次小声道歉。
阿斯克也很是无奈，不过……
先试试吧。
于是大家接了军令，便开始动身起来。
迅速抵达指定位置，众人向前方一片混乱的战场冲去。埃莉诺冲在最前头，阿斯克和希德莉法翼护她的身侧，米娅和佩姬在两翼的最外围，随时准备机动策应。
整个阵型仿佛一个雁形般，将美狄亚、诺菈、希拉和蜜儿护在了中央，推进速度也维持在她们被加持轻身术的水平上面，没有任何人走位或脱节，稳稳地朝着战场冲锋而去。
离合成人阵线还有一段距离，阿斯克便单手一招，从虚空中拉出一柄RPG火箭筒来。
嗖的一声，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烟雾，径自射向了合成人阵中，随后爆炸。
没有火光，没有弹片，只有大量的烟雾和热源粉尘扩散开来。
这枚火箭弹，居然是一枚发烟弹。
随后，苍青之剑佣兵团众人，便像是锋利的长剑般，借着大量的烟雾掩护，瞬间刺入了混乱的合成人防线！

第六十四章 退避三舍
苍青之剑突入了合成人部队的防线！
一条告警进程，瞬间在所罗门城的BI监控室里闪过。
“避开他们！”今日当值的主教连忙叫道。
上次乔托之钟时针转动的报告已经出来了，原因是苍青之剑的团长意外身亡（监视无人机拍到了他的尸体），导致另一名目标发生了暴走。
时针回滚的原因，则是这名团长突然复活，导致暴走的目标瞬间被安抚导致的。
当然，为什么目标暴走，会导致乔托之钟的时针连跳15个刻度，恐怕只有枢机主教级别的决策层才知道了。而主教这边得到的命令是，绝对不能对苍青之剑佣兵团下手。
或者更准确地说，一旦教廷准备对他们下手，就已经做好了要将他们全歼的准备。否则，引起了残存目标的暴走，随后而来的就是对教廷无休止的报复性破坏。拉斐尔的告警已经证明了他们具备这样的威胁能力。
至于全歼，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呢？别说其他的了，光是团队里有诺菈的存在，李锡尼家族能同意吗？英诺森就算能说服瓦里安主教，还能说服李锡尼财团现在的主事人卡帕西琳吗？那女人可不是个吃素的善茬……
因此，当屏幕上闪过告警进程的瞬间，主教立刻按照上面的指示做出了决定：
避开他们。
于是在战场的阵线上，当希德莉法和埃莉诺挥出兵器时，前方的合成人就迅速地后退，闪过了她们的攻击。
接着它们继续后退，后退，后退。
跑光了。
只留下苍青之剑众人，在空无一人的战场上，满脸懵逼，风中凌乱。
蜜儿的步枪还在点射着，然而无论她击倒多少合成人，剩余的敌人也都没有反手射击的意思，只是迈开了金属长腿可劲儿地跑。
这是什么鬼？
不仅是苍青之剑，远处的指挥营地，皇帝和公爵们也看到了这令人费解的一幕。
“这，这也是法则吗？”皇帝纳闷说道，“你们上次说，她的法则技能是将有序变为无序，难道连敌人阵型的秩序也能破坏掉？”
“我怎么感觉像是程序设定好的……”沃尔夫公爵嘟囔说道，然而没有人关心这个，因为皇帝很快就意识到这里面的重要价值。
一个破坏敌人围攻阵型的宝贵机会！
苍青之剑佣兵团众人还在全速向前推进，所过之处全部合成人都在飞快后退，避让出了一条巨大的通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埃莉诺完全摸不着头脑，“诺菈，难道是因为你家里……”
“如果是我家里的缘故，上次在因斯布鲁克守城战的时候，碰到的那队合成人就不应该攻击我们。”诺菈摇了摇头，表示这锅她可不背。
毕竟教廷虽然不会去特意追杀李锡尼家族的直系子女，但要说她走到哪里教廷军队就会撤离哪里，那也夸张到过分了。
“团长，我们还要继续进攻吗？”蜜儿问道。
“先停停吧。”阿斯克回答说道。
“阿斯克，你看后面！”米娅忽然诧异叫道。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他们来时走过的通道，合成人们正在飞快合拢试图弥补缺口，而另一只皇帝联军部队已经趁机杀了进来，双方几乎是立刻就胶着鏖战在了一起。
显然，皇帝阵营里的骑士们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你合成人部队有意避开苍青之剑佣兵团，那皇帝联军就趁机利用你的避让，从而突破你的拦截，撕裂你的阵线，切割你的部队，完成突围包抄甚至是反围歼。
而从合成人对这些军队毫不留情的攻击来看，说明并不是它们出了什么“不会攻击”的BUG，只是它们单纯没有攻击苍青之剑的众人而已。
这下，即便是经验丰富的阿斯克，此时也被教廷的迷惑操作弄不明白了。
当然，迷惑归迷惑，接下来要做什么还是很清楚的：继续前进，尽可能撕开更大的防线缺口，让皇帝联军得以从这里突破。
于是苍青之剑佣兵团继续前冲，而挡在他们面前的合成人部队，依旧是如潮水般迅速往两边分开。
后面尝试往这个方向突围的皇帝联军，也呈现出明显的聚集趋势。短短的二十分钟里，几乎绝大多数半神都带着自己的部队，从这个缺口里冲了进来。
不得不说这些半神真不愧是半神，尽管遭到了补上来的合成人们悍不畏死的拦截，仍然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地消灭他们。
来自韦廷家族的“荒原之熊”迈森，极其霸气挥舞着一柄巨型大剑，每次挥舞都是一模一样的动作，从左平砍到右然后从右平砍到左，伴随着左边和右边的合成人不停地被成片斩飞出去，仿佛镰刀下的倒伏的麦子般。
鹰钩鼻半神是来自萨克森公国的“混乱公爵”威都金德。萨克森公国这个北方领比较奇怪，它并非由五大家族之一所统治，而是由现任皇室萨克森家族，分封给了某个母系的远房亲戚。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位混乱公爵也算是和皇室家族有亲缘关系。
虽然封号是“混乱公爵”，然而他的法则能力却没有直接破坏秩序结构那么变态，仅仅只是在指定位置引发爆炸而已。这能力描述起来非常简单，杀伤力却异常恐怖，因为他可以轻松定位到目标的体内进行引爆。
只见他平伸出右臂，向着侧面猛地一记挥舞，远处的合成人就噼里啪啦地全炸散架了，连同射向这边的子弹也被爆炸拦截并击开。
第三名半神，则是埃莉诺的先祖，魏斯巴赫家族的“封炉之火”红发奥托，少见的同时掌握“火焰”和“封印”双重法则的半神，编织领域的法则似乎是“封印”。
他只是笑眯眯地站在那里，周围合成人的枪械便全部哑火。有几个合成人在靠近他的同时突然弹出武器，结果武器从小臂里弹出半截，就卡住了无法动弹。
然后被从脚底腾起的火焰所吞没。
除了这三人以外，还有沃尔夫家族的“机械君王”傲慢者亨利，卡林西亚公国的“战神”利奥波德，波西米亚公国的“知识钥匙”卡莱尔，再加上皇室萨克森家族的两位半神，“酸蚀之龙”赫德维格与“空想之龙”布鲁诺，以及“帝国剑圣”理查特纳尔。
足足九位半神聚在这片区域，加上空中两条堪比半神的巨龙，几乎将周围的合成人部队杀了个通透，来多少就灭掉多少。
很快，皇帝联军终于彻底撕开了合成人部队的防线，成功地突围到了战场的边缘。

第六十五章 反向利用
苍青之剑众人奋战，一路终于杀出合成人的防线。
其实用“杀”这个词并不准确，至少这些合成人根本没有还手过，让大家打得都很没有成就感。
反而是后面跟着的皇帝联军，遭到了合成人部队的疯狂堵截杀伤。
凭借着九位半神和两条巨龙的超强战力，总算是带领大部分军队杀了出来，不过似乎死伤也不在少数。
冲出包围圈后，姑娘们便想松一口气，只听见阿斯克突然示警道：
“注意了！”
姑娘们迅速抬头，便望见在前方的山丘后面，密密麻麻的“鸟群”飞了出来。
不对！那不是鸟群！那是多旋翼军用无人机！
在那一瞬间，阿斯克甚至按住了腰间的古书入口。假如这些无人机齐齐降下枪口开火，以对方如今这堪称恐怖的数量级别，那么除了米娅和佩姬外，其他人大概率都无法闪避对方的集火射击，他也只能使出传说中的“神威保命大法”了。
好在仅仅是过了几秒，阿斯克便发现这些军用无人机，继承了刚才那些合成人的“中立”特征，完全没有对他们发起任何攻击，而是黑压压地冲向了后方的皇帝联军。
一时间，众人再次怔立当场。
在皇帝联军的怒吼和喊杀声里，在合成人运动的咔咔声和无人机旋翼转动的噪声里，大家都有种莫名被闲置Play的错愕感觉。
“阿斯克！”美狄亚突然反应过来，“我们应该立刻发起攻击！”
“没错！”阿斯克也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美狄亚、希德莉法、希拉、蜜儿，你们四个负责拦截尽可能多的无人机，其他人随我去救援陛下的联军！”
于是苍青之剑众人立刻掉头，向着皇帝联军的方向奔去。子弹、雷霆、火焰和重力，迅速洒向了铺天盖地的无人机集群。
这里面重力技能的效果最好，毕竟是大范围的控制技能，迅速就将一堆无人机给强行压制到低空，供皇帝手下的士兵们进行破坏。
至于埃莉诺、米娅、佩姬等人，则是冲到了双方交战最激烈的地方，悍然便杀了进去。
结果她们冲到哪里，哪里的皇帝联军的压力就骤减——毕竟合成人和无人机见到她们就跑，压力可不就减到0了吗？
埃莉诺：……
她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佩姬和米娅在她身边，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的呆滞表情。
这，这还打个毛线啊？敌人根本都不和我们交手啊！
“阿斯克！我们怎么办？”万事不决问团长，姑娘们立刻又将问题抛向了阿斯克。
“简单。谁的嗓门比较大？”阿斯克随口说了一句，“对了，希德莉法！过来。”
“我来了！”希德莉法冲到他的面前，“要砍谁？！”
“不砍谁。”阿斯克说，“你现在就对着皇帝联军喊，问他们谁要帮忙，我们立刻赶过去。”
“哦。”换做别的姑娘，可能好要问个为什么，不过这位北地姑娘是个性格爽直的，立刻便转身喊了起来：
“喂！！！！你们谁要帮忙的吗！！！”
“这边！”没想到附近居然还真有一个骑士回应了，“来这边！”
于是大家便迅速朝那个骑士冲去。
随着苍青之剑众人的靠近，那边正在进攻的合成人和无人机集群立刻作鸟兽散，留下了已经被围攻得奄奄一息的士兵们。
“多谢援助。”刚才出声的骑士说道。他的动力装甲被无人机的自爆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片深深地嵌入到胸膛里，伤口处血肉模糊，完全是靠着肉体力量才强撑到现在的。
“诺菈？”阿斯克示意诺菈赶紧过去。
诺菈连忙给他治疗。通过之前在帝国伤兵营里的大量外科手术练习，如今她的清创、消毒和能力治愈已经非常熟练，没过半分钟便将他的伤势修复干净。
“谢谢您，非常感谢您……”骑士几乎是感激莫名了，然而诺菈倒是没和他废话，赶着去救治其他士兵了。
无论轻伤还是中等伤势，经过简单的清创消毒后，用“生命III”的能力让伤口重新长好，也只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
倒是某些严重到致残的伤害，比如断手断脚什么的，诺菈也只能给他们止血包扎，至于让肢体重新长出来，目前的她还是做不到的。
飞快地处理完伤兵后，阿斯克使了个眼色，于是希德莉法又大喊起来：
“还有谁要帮忙的……”
“这里这里！”没等她把话喊完，附近战场已经有好几个地方同时做出了响应。
显然，之前皇帝联军无脑跟着苍青之剑突围，看着这些姑娘冲在前头却又毫发无损的样子，当时大家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基本上回过味了。
这些无人机和合成人，根本就不会攻击苍青之剑佣兵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战场上谁管那么多啊！赶紧让她们过来赶走敌人，保住大家的狗命才是正事！
“兵分三路！”面对周围复数的求助声音，阿斯克果断说道。
于是姑娘们便立刻分为三队，分别奔向三个求助的队伍位置。
果不其然，即便是分开行动，随着她们的各自靠近，对面的合成人与无人机也慌不迭地逃开，显然是连误伤她们的风险都不愿意冒。
所罗门城的BI监控室里，主教和教士们也陷入了某种无语的状态里。
没错，是上头让我们不要攻击你们，可你们这也太无耻了吧！居然利用这点来救援皇帝联军？
“主教大人，我们要不要……”某个负责监控的教士暗示问道，意思是让无人机象征性地开火一下（故意射空），免得让这些苍青之剑的佣兵们有恃无恐，真觉得教廷对他们关爱有加了。
“不行。”主教虽然有种答应下来的强烈冲动，但这个问题并不是技术上的，而是政治上的。
上头说了不允许冒任何风险攻击他们，结果你下令攻击了，你这可就是直接违抗领导指示啊！就算最后没出什么事情，那毕竟也是犯了政治错误，领导还是要给你穿小鞋。
不行，绝对不能攻击。
见主教不肯主动背锅，教士们也很是无奈，他们当然是没有权限操纵军事单位发起攻击的，因此也只能盯着屏幕上的苍青之剑众人发呆。
结果苍青之剑众人每救下一只队伍，那只队伍就跟着她们跑（毕竟远离她们就会被合成人或无人机重新攻击）。
随着救下的队伍越来越多，跟在她们后边的队伍也就越来越多，甚至隐隐有着重新组织起来的趋势——等于说之前的无人机集群和合成人部队，通过冒死堵截才将皇帝军队切割孤立的战术意图，在此时已经彻底破产了。
“这都打得是什么玩意儿啊！草！”主教狠狠地捶了一下墙壁，甚至少见地骂了脏话。
上头下的这是什么破命令！这不是让我们只能投鼠忌器吗！？
“没事的，主教大人。”教士们只能连忙安抚上级，“别忘了切香肠战术呢！上面也不是要我们毕其功于一役，这只是切香肠战术的一部分。”
“我知道。”主教叹气说道，“我也只是觉得憋屈而已。”
什么时候，掌握了高科技的教廷军队，会被一只佣兵团逼成这个样子了！
透过无人机的监控探头，主教皱眉盯住了屏幕里的阿斯克，仿佛要将他的长相记下来，回去好画在枪靶子上面发泄怨气。
然后，屏幕里的阿斯克就转过头来，看向了悬停在空中的无人机。
主教和教士们突然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这个叫阿斯克的年轻男人，此时并不是在注视无人机，而是在注视着屏幕后面的他们。
然后，这个家伙的嘴角就微微勾了一下。
“呵。”
“呵你妹啊！”主教立刻勃然大怒，差点没把椅子举起来砸向屏幕，亏得其他教士七手八脚扑了过来，才将这个暴脾气的上级死命给拦住了。

第六十六章 冰霜泰坦
很快，BI监控室的当值主教的报告，就呈递到了国际战略部的枢机主教案前。
报告里，主教详细地描述了苍青之剑是如何作恶多端，厚颜无耻，利用教廷的不攻击来替皇帝联军打掩护，并且着重分析了他们接下来还会如何地越发嚣张，越发邪恶，越发猥琐地利用这个优势，来进一步阻挠教廷的后续战术实施，最后请求开放对苍青之剑的禁火令。
洋洋洒洒十万字的分析，第二日就被枢机主教打了回来。
批语：不同意。
这件事情按下不表。且说皇帝联军那边，在经历了一番苦战后，合成人部队与无人机集群总算是撤退了。
公爵和骑士们开始整顿手下部队，才发觉伤亡数字意外的大。当然，如果没有苍青之剑的“移动免死牌援助”，说不定伤亡还会进一步上升。
即便如此，当苍青之剑佣兵团回到皇帝营地的时候，仍然在第一时间被刀锋武士们拦下了。
“这算是个什么事！”众人被关入了一个小房间里，米娅立刻愤愤不平地嚷了起来，“明明是我们救下了那么多人，不给我们奖赏，反而把我们当成间谍似的囚禁起来？”
“这也正常。”心灵频道里，美狄亚冷笑起来，“毕竟那些教廷的合成人和无人机，在战场上完全不攻击我们。皇帝看到这个，必然是会起疑心的。”
“原来是这样。”埃莉诺恍然大悟，“所以当时我们才会赶紧出手攻击无人机，以及四处救援骑士部队，来洗清我们的嫌疑是吗？”
“意思是这个意思，只是未必洗得掉而已。”美狄亚冷静说道，“以这位皇帝的多疑性格，怕是也不能排除我们在故意演苦肉计，自己打掉些无人机来骗取他的信任。”
“再加上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小佣兵团。”希拉附和说道，“即便是冤枉软禁了我们一段时间，多半也不会影响目前的局势。”
“怎么这样啊！”诺菈也有些烦闷地抱怨起来。明明是好心好意地救人，结果反而被对方当做间谍来对待，真是太恶心了。
“阿斯克你也不说几句。”见团长还不出声，米娅便有些不开心地说道。
“其实这是好事啊。”阿斯克说。
神特么好事！心灵通讯频道里的姑娘们纷纷无语。
“大家也看到了，教廷的军队根本就不攻击我们。因此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至少我们短时间是没办法斩获拿军功了。杀得越多，事情就显得越不合理，越容易引起皇帝的怀疑。”阿斯克给大家分析说道，“没有军功，没有报酬，自然也就没有上战场的必要。”
“另外，大家也不用担心我们会被降罪。毕竟有埃莉诺的身份摆在这里，除非皇帝铁了心要得罪魏斯巴赫家族，否则是不可能直接诬认我们通敌的。估计最多也就是把我们的行动范围限制在营地里，不让我们参与联军后续的决策事项而已——这样对我们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的最后一句意味深长，以至于姑娘们纷纷若有所思起来。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当然是找出谁在背后影响奥托皇帝的心智。
如果长时间没有任务，又能合理地待在营地内部，不就有时间进行秘密调查了吗？反倒是像先前那样受皇帝器重，动不动就被派到这派到那，才是真正的耽误时间呢！
“说的没错。”某个声音从外面响起，埃莉诺的先祖，半神红发奥托从外面推门进来，笑眯眯道：
“陛下已经吩咐了，你们身上的嫌疑已经被洗清，可以离开了。”
“但是不要离开营地，外面不安全。”他朝阿斯克眨了眨眼睛。
离开营地，埃莉诺跟红发奥托走了，魏斯巴赫家族要确认下今天这件事情的原委……虽然埃莉诺肯定半点原委都讲不出来，但家族长辈们问还是要问的。
剩余的人则是回到了被分配的帐篷。如今皇帝联军位于从维罗纳到博洛尼亚的路上，没有小镇可以驻扎，因此大家也只能住帐篷。
居住条件是简陋了点，不过经过白天那场大战，如今大多数士兵和骑士还在庆幸生还，因此也没有抱怨。
当然，对苍青之剑这种随身带个岛的挂逼佣兵团而言，无论住帐篷还是住民居，生活质量永远不会有问题。
回到炉火岛，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让希德莉法赶紧服下拿到的“雷霆III”，从而晋升至Lv.10，获得“冰霜泰坦”的血脉。
饮下魔药后，希德莉法的皮肤忽地转为银白色，仿佛涂了银粉般，全身骨骼噼里啪啦地响动起来。
然后她的身体就开始拔高。
确切地说，是骨骼最先开始拔高，而血肉并没有来得及跟上，以至于她立刻露出了痛苦的被拉扯的表情。
诺菈连忙上去给她治疗，手刚一触及她的皮肤，便立刻如触电般缩了回来。
她的身体，冰寒至极。
没办法，诺菈只能用治疗枪给她远程治疗。
随着身体异变的扩大，希德莉法身上不少地方已经开始撕裂，伤口中迸出电弧和冰晶来。好在诺菈的枪法最近也有长进，哪里受损严重就射哪里，总算是稳住了希德莉法的伤势。
直到她的身形拔高8米，身体方面的异变才渐渐终止。周身的寒气扩散开来，让旁观的米娅和蜜儿开始打喷嚏。
巨人化的希德莉法伸出一只手臂，雷电从她的手心里延展出来，渐渐化为一只粗大的长矛。
然后她将雷电长矛用力掷向天空。
“哈哈哈哈。”希德莉法双手叉腰大笑起来，身形则是慢慢收缩回复了原状，“我也晋升到Lv.10啦！”
“希德莉法，你的头发！”诺菈忽然吃惊叫道。
“头发？”希德莉法捏起头发，才发觉她原本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此时已经完全化为了白金色。
正是传说中维京氏族标志性的冰霜白发。
“哎呀，真可惜。”诺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才发觉她的头发变色并非是病变，而是血脉大成后冰霜能力的影响所致，即便重新染回金色，再长出来的也仍然是白发了。
“有什么可惜的。”希德莉法满不在乎地说道，“金发不是有埃莉诺了吗？我就要和她不同颜色的头发。”
“白发显得老气呀。”诺菈惋惜地道。
“我倒是觉得挺好看的。”阿斯克评价说道，“这不是那种黯淡的老人白，是有光泽的银白色，而且这个颜色会显得更加柔顺。你仔细看看？”
诺菈：？！！
等下，阿斯克你该不会是白毛控吧！她立刻警惕起来。

第六十七章 三堂会审
“阿斯克，泰坦血脉可以凝聚哪些法则呢？”希德莉法问道。
“冰霜可以凝聚出‘饥荒’，也就是超上位法则之一。”阿斯克回答说道，“雷霆可以凝聚出‘天灾’，古老可以凝聚出‘隐秘’，巨人可以凝聚出‘碾压’‘磅礴’。”
“所以我的最佳目标就是‘饥荒’咯？”希德莉法兴奋说道。
“不。”阿斯克沉吟起来，“我推荐你选择‘灭绝’，它是从‘冰霜’‘古老’里凝聚出来的复合法则。”
“灭绝？听上去怎么有点怪怪的。”希德莉法有些疑惑，“‘灭绝’比‘饥荒’要厉害吗？”
“那倒不是。”阿斯克解释说道，“单就强度而论，四大超上位之一的‘饥荒’无疑要胜过‘灭绝’。”
“不过，选择法则并非是要一味选最强的，而是更应该选择适合你的。‘饥荒’法则和‘瘟疫’法则类似，本身属于比较诡异多变的法则，需要灵活的头脑才能发挥作用。‘灭绝’则是简单直接的无脑强，一斧头斩下去，大道都灭杀了，相对而言和你自身的战斗风格更搭。”
“哦。”希德莉法咬着手指，露出有些纠结的表情，“虽然你推荐我选择‘灭绝’，可是‘饥荒’听起来也很强啊，毕竟是四大超上位法则之一嘛。而且我的头脑肯定足够灵活，如果不试一试就放弃的的话也太可惜了……”
“具体想选择哪个，还是以你自己的决定为准。”阿斯克说道，“哦，对了，听说凝聚饥荒法则会把头发变绿。”
“我选择‘灭绝’。”希德莉法正色说道。
头可断，血可流，维京人的祖传白毛不能丢。顶着一头绿发算怎么回事，绿毛龟吗？而且头上绿这个词听上去就有点诡异……
“阿斯克？”诺菈走过来问道，“你们聊好了吗？我有点事找你。”
“什么事？”阿斯克问道。
诺菈不答，只是抓住了他的手臂，笑着和希德莉法说道：
“那么，团长我先借走了，你有事等下再找他好啦。”
炉火岛，二楼，书房。
当阿斯克走进书房，便看见美狄亚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双红框眼镜，架在了高挺的鼻梁上，红发在脑后绑成发髻，做出法官的威严姿态，从书桌后方肃穆地审视着他。
希拉坐在她的左手边，无聊地单手托腮翻动笔记。诺菈则是迅速来到右手边坐下，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表情仿佛在说：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们这是怎么了？”阿斯克心知不妙，问道。
“检察官诺菈，你有什么要指控的吗？”美狄亚示意她可以说话了。
诺菈立刻开口说道：“就在最近，有线人向我反馈，说咱们的团长在不久前的某天晚上莫名其妙地死了，还害得佩姬差点疯掉，这才使她意外地凝聚了死亡法则。”
“然而团长仍然好端端地在这里，也绝口不提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所以我怀疑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隐秘。考虑到团长一向老奸巨猾，普通的询问他是绝不肯说的，所以请美狄亚您来召开这次公审大会。”
神特么公审！还是三堂会审啊！阿斯克目瞪口呆，只听见美狄亚咳嗽了声，将桌子一拍说道：
“阿斯克，你可愿认罪并忏悔？”
“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罪。”阿斯克哭笑不得。
“根据《查丁士尼民法大全》，在法庭上被讯问且故意撒谎的，判为藐视法庭罪，处监禁30日或鞭笞120下。”希拉低头看着笔记说道。
阿斯克：……
“当然，我们也不是真要惩罚你。”见他沉默不语，诺菈便有些心虚，语带关切地道，“但是阿斯克啊，你在那天晚上受到过致命的伤害，是真的吗？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如果你真有什么必要的事情，非得瞒着我们自己行动，也行。但前提是不能贸然置身于危险当中，否则万一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没回来，第二天起来没看到你现身，我们该有多担心啊！”
诺菈说得声情并茂，表情半是担心半是责怪，俨然宛如教训丈夫酗酒未归的太太般。
“哎，我在外面能遇到什么危险……”阿斯克摆了摆手，随口说道。
“比如被人贯穿胸口？”诺菈瞪他。
“比如带伤抱人在战壕里跑出一公里？”美狄亚质问说道。
“比如死在佩姬面前导致她差点吓傻掉？”诺菈接着追问。
“是疯掉。”希拉在旁边补充说道。
“嗯，疯掉。”诺菈纠正过来，“然后夷平了整座维罗纳城。”
“那都是意外。”阿斯克简直无语。
“阿斯克，‘意外’这个词，可不像是一贯成熟稳重的你能说出来的话啊。”美狄亚也语重心长地劝说起来，“你若说你是故意死一下，从而刺激佩姬掌握死亡法则的，我们倒还可以接受。可你说这是意外，我们可就要担惊受怕了。”
“其实是这样的。”见这些姑娘已经掌握了大部分信息，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阿斯克只能全盘托出，“……总之，是出于战争法则的凝聚仪式要求，必须要我战死一次，所以我那天晚上才会出去做任务。至于佩姬的跟踪和半神的袭击，那些真的都是意外。”
“可是就算是要做任务，为什么不能跟我说呢？”诺菈表示不满，“我跟着你去也好有个照应不是吗？”
“你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在你面前？”阿斯克反问她道。
诺菈语噎，仔细想想她还真做不到。要是阿斯克惨死在她面前……哪怕知道会复活，她估计也得做个十天半个月的噩梦不可。
“你不要转移话题。”美狄亚厉声呵斥，“我们毕竟是一个团队！哪有团长抛下大家独自去冒这种风险的！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比如死后要三个月才能复活，我们怎么办？”
“这……应该不会吧？”阿斯克也有些心虚。
“真这样咱们整个团队就炸掉了！大家从此收拾行李，各奔东西，佩姬估计要为你满世界杀人了！”美狄亚苦口婆心地教育他，“等你醒来，发现苍青之剑团队早就解散三个月了，佩姬为了复活你都屠城无数了，你怎么办？你这样对得起我们吗？”
“好了好了，我承认我当初的决策有误。”阿斯克只能无奈认错。毕竟确实是他的原因导致佩姬暴走，连带着整个维罗纳城都被夷平，如今想瞒也瞒不了。
三个姑娘们彼此对视，互相从对方的眼光里读出了意思。
虽说还是有点不爽，看在他和佩姬并没有发生什么的份上，这件事情就饶了他吧。
“好的，被告已经认罪了。”美狄亚一拍桌子，“希拉书记官，量刑吧。”
“呃，那就处以劳改刑法，劳动内容是陪逛街一整天。”希拉说道。
“逛街？”阿斯克纳闷。
“军营的北面开了一座集市，很多来自米兰的小商贩运了东西来卖给士兵，我们想去逛一下。”希拉回答说道。
阿斯克：……
所以如果只是为了逛街，为什么咱们一开始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第六十八章 随军集市
在皇帝联军的外围，来自米兰的商贩自发地聚集起来，形成了一个不小的集市。
也就是所谓的随军集市。
这些集市，一方面负责收购士兵在战场上获得的战利品，比如废金属、电路板、无人机残骸甚至是合成人的义肢等等。由于士兵完全不懂其中的技术价值，因此商贩们可以用低廉的价格进行批量收购。
另一方面，自然是用各种酒水、娱乐和小物件，来换取士兵用军功所获得的赏金了。
阿斯克跟着三个姑娘走在集市里，商贩们在这里搭起了无数个小帐篷，摊位和货物则是直接摆在帐篷门口，简洁明了。
姑娘们逛逛这个，看看那个，在摊位之间来回穿梭。美狄亚甚至还找到一个漂亮的银色手环，戴在手上左看右看，眉眼间分明是喜欢的不得了的意思。
“要买吗？”阿斯克见她迟迟不肯离去，便问道。
“不。”美狄亚简单地说，将手环放回了摊位。
“我以为你很喜欢。”阿斯克说。
“我是很喜欢。”美狄亚扬起眉毛，“不过你猜，为什么开在军营边上的集市，会卖这种女人才喜欢的小物件？”
“我明白了。”阿斯克看向集市里最大的帐篷，涂抹着浓厚脂粉的女人们正在门口揽客。
流莺之窝，懂的人都知道里面是什么场所。外围的这些小物件，就是给士兵们买来用于讨好里面的女人的，也难怪美狄亚要嫌弃。
“你想进去看看？”见阿斯克的目光盯着那边，美狄亚眼珠转了一下，笑着问道。
“嗯。”阿斯克还真有点想进去看看。倒不是为了做什么，只是出于好奇而已。
毕竟原游戏世界为了和谐过审，流莺之窝的门口有所谓的“看不见的墙”。不少玩家甚至在墙边不断摆换姿势和位置，就为了在帐篷门帘被掀起来的瞬间，抓拍到里面那不可描述的场面（如果有）。
你永远无法想象玩家会无聊到什么程度。
因此，出于老玩家留下来的习性，阿斯克对里面有什么也很是好奇……然而美狄亚很快就捏住了他腰间的肉，用力地转了一下。
阿斯克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这点伤害，对他如今的身体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美狄亚恶狠狠地威胁他。
“你当然知道，你不是会读心吗。”阿斯克皱眉说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掐我？”
“咳。”美狄亚说，“其实我刚才没有对你读心。我还以为……你是想进去找点乐子。”
“既然没有读心，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想进去找点乐子？”阿斯克反问。
美狄亚：……
“你们在说什么话题？”走在前面的诺菈突然回头问道。
“阿斯克说他想去流莺之窝看看。”美狄亚立刻拱火。
“我不信。”诺菈说道。
“你为什么不信？他刚才亲口说的。”美狄亚继续挑拨。
“因为我刚才也读了他的心。”诺菈露出仿佛尽在掌握般的微笑。
美狄亚：……
等等，在脑子上面我什么时候，连诺菈都比不过了啊！！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智慧产生了强烈的怀疑，而诺菈则是带着胜利般的笑容，拉住了阿斯克的胳膊。
“你看那边有卖花诶，团长！我们快去看看呀！”
众所周知，诺菈是个很喜欢花的姑娘，因此看到有摊位在卖花的时候，立刻便拉着阿斯克跑过去了。
美狄亚还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只听见后面响起希拉淡淡的声音：
“不去追吗？”
追？美狄亚陡然反应过来。
不好，中计了！是植入念头的能力！
“我们走！”她抓住希拉的胳膊，疾声说道，“快，轻身术！”
……
阿斯克和诺菈来到花摊边上，就看见某位身材完美，有着一双大长腿的金发姑娘弯下腰来，挑了一束白色的花。
“埃莉诺？”诺菈诧异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去参加魏斯巴赫的家族会议了吗？
“诺菈？”埃莉诺嘴巴张了一下，看着被她抱住手臂的阿斯克，仿佛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家族会议结束了，我出来逛逛。”她将钱付给摊主，向阿斯克勉强地笑了笑，“不打扰你们了。”
埃莉诺匆匆离开了。诺菈盯着她的背影，和阿斯克嘀咕说道：
“有猫腻。”
“有什么猫腻你会不知道？”阿斯克反问她道。
“其实我刚才没有对她读心。”诺菈解释说道。
那为什么你们总是读我的心？阿斯克完全无语。
诺菈露出个“这能一样吗”的抱歉般的微笑，随后指了指埃莉诺离开的方向：“我们跟上去看看？”
“嗯。”阿斯克刚应了声，另一只手臂便也被人抱住了。
“你们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啦？”美狄亚笑盈盈地把脸凑过来。
“我们想买花。”诺菈的目光落在她抱住阿斯克手臂的位置。
“那挑中什么好的花了吗？”美狄亚脸上挂起假笑，手臂也抱得更紧了。
“没有，都是些不堪入目的老花。”诺菈也露齿笑。
“你们两个要不要打一架？”希拉在后面拿着盒甜瓜，用牙签穿了边吃边说道。
两个姑娘愣了片刻，阿斯克趁机将双臂抽了出来，熟练地转移话题：
“我觉得埃莉诺刚才确实有点问题，看她的表情有些不对。”
“你们刚才遇到埃莉诺了？”美狄亚果然上当，被勾起了好奇心，“表情不对是什么意思？她交男朋友了？不想让我们知道？”
“不是！”诺菈心说这什么跟什么呀，“我刚才看她买了花就走，表情似乎有些难过的样子。”
“所以是失恋？”美狄亚猜测道，来了兴趣，“我们快跟上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便又迅速搜索起埃莉诺的踪迹来。几分钟后，便在集市的边缘找到了她。
在集市往北有一座小山丘，如今已经草草地竖起了许多墓碑。
最近战争中死去的帝国士兵，自然没法将尸首带回帝国，只能就近葬在这座山丘上。有墓碑和十字架的是骑士，而更多的却是普通士兵的安息地，只有一层浅浅的坟茔而已。
埃莉诺来到其中一座墓碑前，将手里的花束放在坟前的地上，凝视着墓碑上的字样，久久不语。
“出来吧。”她忽然偏头说道。
众人讪讪地走了出来。
“你怎么发现的？”希拉问道。
“意志。”埃莉诺简洁地道。来自意志序列的高阶能力，使她可以将意志化为雾气外放在身边，从而起到监视和侦查的作用。
“埃莉，这是……”诺菈指向摆放着花束的墓碑，欲言又止。
“还记得约翰叔叔吗？”埃莉诺低声说道，“这是他的坟墓。”
约翰骑士长？阿斯克反应过来，就是那个明兴城的戍卫骑士长啊，之前还和希德莉法对练过，据说他是从小看着埃莉诺长大的。
他也死在最近的战争里了么？
众人对那名约翰骑士长有些印象，但记忆不深。然而见埃莉诺神情黯然，一时间也都默然无语。

第六十九章 跟人家比比
“约翰叔叔，算是从小照顾我的长辈，就像是我的教父一样。”
“那时候我想要跟着亨利学武，他就偷偷教我一些技巧，后来还带着我出去打猎，拿一些野生动物来练手。”
“其实他原本就是退伍骑士，戍卫骑士长也是父亲留给他的养老职位，他本来可以不用参加这场战争的……”
埃莉诺看着墓碑，带种某种强行压抑的悲伤，低声说道：
“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他会死在这种地方。”
“埃莉。”诺菈也有些感伤，默默拉住了她的手。
“人总会做自己的选择。”希拉也低声说道。
“是的。”埃莉诺按住眼角，闭上眼睛，“听说他在战场上，是为了救亨利而牺牲的，被合成人的刀刃砍中了咽喉。”
“我想即便再来一次，他也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或许吧。”某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埃莉诺回过头去，就看见二哥亨利走近过来，神情憔悴，手里还拎着一个啤酒瓶。
“想不到你也在这里。”他看着自己的妹妹，低声说道。
“你来做什么？”埃莉诺冷淡地说，“父亲不是把你禁足了吗？”
“我偷偷溜出来，找约翰喝酒。”亨利举起手里的酒瓶，苦笑说道。
埃莉诺漠然点了点头，看向众人：“那我们走吧。”
看样子，这姑娘因为约翰骑士长的战死，和她的二哥闹了别扭。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众人没法插手，因此也只能跟着离去。
阿斯克走在最后，越过亨利的时候，只听见他低低地说道：
“保护好埃莉诺……谢谢您。”
阿斯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跟着埃莉诺离开了。
于是现场便只剩下亨利，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在墓碑前摇摇晃晃地坐了下来。
“你说的对，当时我不应该冒进的。”亨利低声说道。
“抱歉。”
“害死了你，约翰……”
他将双手深深地插入头发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埃莉诺带领众人回到集市，大家此时也没有了继续逛的兴趣，随便说了声就回炉火岛去了。
阿斯克按着古书入口，心想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做调查任务了，只见埃莉诺转过身来，眼神里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剧烈的情感。
“阿斯克，我需要你的帮助。”她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需要尽快掌握不屈圣剑。”
……
不屈圣剑，作为超凡剑术之一，其修习的难度可想而知。
即便是在之前的游戏世界里，也仅仅只有一位名叫“Thunder”的电竞选手的角色修炼成功。
其效果是有限时间内的无敌状态，攻防全Max。最初他只能持续3秒，后续逐渐开发到10秒。
10秒的无敌状态，虽然不足以为团队取得胜利，但足以打破绝大多数战术，以及扭转各种情况下的劣势了。
10秒过后，就会陷入所谓的精神萎靡状态，反应速度和肌肉控制力都会大幅下滑。
和星辰九式一样，修习不屈圣剑没有什么前置要求，只是如果拥有“意志”序列，那么修习成功的可能性和剑术持续时间都会上升。那个名为Thunder的电竞选手，就是意志主序列+意志主法则，玩家恭送外号“山丘之王”，十秒钟内爆发小宇宙无人能敌。
虽然之后整个人就萎了，但不可否认的是，至少前10秒很强，非常强，变态无脑强。
因此，对如今的埃莉诺而言，不屈圣剑确实是她提升实力的最快手段。毕竟她虽然晋升至Lv.10，然而并没有凝聚法则（更别提她的法则凝聚任务还如此晦涩难懂）。
要等她凝聚法则然后再领悟技能，那不知还要等到多久。因此阿斯克也只能绞尽脑汁，根据Thunder平时水群时透露的一些技巧，看看能不能帮她尽快掌握这门剑术。
“这次我们不用剑。”阿斯克从炉火岛的小树林里，折了一个枝条下来，“你先试试将意志覆盖上去。”
埃莉诺闻言照做，乳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手心亮起，逐渐蔓延爬上了树枝。
和意志序列的雾气形态不同，借助不屈圣剑的修炼方法，凝聚出来的意志是液态的，非常奇怪。
当然这还不够，据说修炼成功的标志是变为固态，这样的意志才有足够的硬度和强度。
见埃莉诺凝聚意志的速度又有了明显提升，阿斯克心说果然没错，是约翰骑士长的牺牲，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么？
那如果当初就像佩姬那样，让她也目击到我的死亡的话……咳咳！阿斯克连忙将这个念头抛出脑海。
这姑娘又不喜欢自己，这么想实在太不要脸了。
“然后试着挥舞它，空挥。”阿斯克继续说道，“由于不需要和靶子直接冲撞，空挥的意志更不容易溃散。现在你要试图在挥舞它的同时，尽量保持液态意志的结构稳定，并且反复练习。”
埃莉诺试着挥动树枝，包裹树枝的白色意志在惯性下有着轻微的波动。
“我知道了。”她一边全神贯注地聚集注意力，继续凝结并压缩意志，一边坚持不懈地挥舞起来。
这姑娘有一股子很强的韧劲，算起来从《罗兰之歌》文本到手开始，她学习不屈圣剑已经快满一年了。
如果说佩姬是高人传法的开挂流主角，那埃莉诺明显就是从零开始的废柴流，一切全靠自己努力和奋斗，让阿斯克不由得想起当初学习超凡剑术的自己。
真感人。
他在旁边看着埃莉诺练习，只见佩姬抱着个鱼缸，从林子里的小径跑了过来。
“阿斯克你看！”她仿佛宝物般将鱼缸捧起，给阿斯克看里面的黑色锦鲤，“我在军营外的集市买的！”
“你也去逛街了？”阿斯克把脸一扳。
和旁边勤奋的埃莉诺比较起来，这位佩姬小姐简直是荒废时光浪费天赋的典型。明明有着各种逆天的开局基础，却整天游手好闲不知珍惜。想到这里，阿斯克便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死亡法则的四个技能，我给你布置的计划都练了吗？不死幻剑的常规课程做完了吗？布匿战术的两百多个走位公式，上次跟你说的都记熟了吗？污秽之主血脉的战斗打法融会贯通了吗？”
“什么都没做你居然还跑去逛街！？”他将鱼缸夺过来放在旁边的地上，然后把哭丧着脸的佩姬赶到埃莉诺的旁边，“现在开始做日课！接下来我哪里也不去，就坐在这里看着你！”
“给我训练！”

第七十章 五月事变
时间进入5月。
来自地中海的温暖海风，已经吹拂到了亚平宁半岛上。
从维罗纳到博洛尼亚，全程128公里。皇帝联军几乎每天只能向前推进一小段距离，往往还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不断有帝国士兵在合成人部队的频繁袭击中丧生，以至于军中士气几乎跌落到了底谷。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教廷正在和帝国打一场技术不对称的战争，后者所损失的是切切实实的人命，而前者只是纯粹在花钱而已。
若不是杀死合成人后，其残骸可以在随军集市里卖出很高的价钱，恐怕来自各个公国的士兵们早就暴动了。
皇帝和公爵们召开了一场又一场的高层会议，商量着接下来的作战方案。公爵们表示如今的胜算已经很低，不如趁教廷还没有抄断后路，完成对皇帝联军的包围前，赶快后撤回到阿尔卑斯山麓。
然而皇帝拒绝。
因为这样做的结果很明显，一旦后撤（不管是战略转进还是溃逃），士兵必然丧失全部的前进信念，再要驱赶他们南下进攻教廷就万分困难。
更不用说发动这场战役本身，已经透支了皇室萨克森家族的太多政治威望。如果此时后撤重振旗鼓，等于前期所有付出全部打了水漂。
只要进了易守难攻的阿尔卑斯山麓，那么“率兵回国”就会成为另一个可选的方案，和“继续进攻”一起摆在公爵们的面前。
皇帝甚至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哪些公爵会拖延时间，而哪些公爵会立刻提议回国……甚至是唆使骑士们发起暴动，逼迫皇帝不得不就范。
所以后撤是不可能后撤的，顶多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如果谁敢掀起内乱造朕的反，到时候被教廷军队攻进营地，大家一起死算了！
面对皇帝老头的梗脖子死犟，公爵们也很是无奈。
大家都知道支持皇帝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是什么：
第3次魔潮。
第1次魔潮是去年7月，第2次魔潮是今年1月，算下来间隔大概是半年。不过这玩意就和姨妈一样，可能提早也可能延后，即便是教廷也没办法提前几个月预测。
或许撑到6月，魔潮就来了呢？也许下周就来了呢？毕竟现在已经是5月了。
只要魔潮一来，不仅是合成人和无人机，连同装载义肢的圣殿骑士都会失去战力，届时皇帝联军就可以势如破竹般南下，在教廷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举奠定胜局。
皇帝在豪赌，用萨克森家族的声望，以及联军所有人的性命在赌，赌魔潮会突然提早来临。
就在局面僵持之时，某个来自刀锋武士密探的消息，传到了正在主持会议的皇帝耳朵里，立刻使这个法兰克老头暴跳如雷。
“给我端了那个该死的集市！”奥托皇帝将整个书桌都给掀翻了。
皇帝跟随刀锋武士匆匆离去了，公爵们则是面面相觑，连忙招来自己的侍从去打听。
很快大家便得知了事情原委：
原来，随军集市里的米兰商贩们，一边用高价从士兵手里收购战场缴获的合成人/无人机残骸，另一边又以更高的价钱转手卖回给教廷，给他们当原料进行加工回收，并重新投入到生产线上去。
这一来二去，等于说教廷花钱省下了原材料，米兰商贩赚了中间差价，只有皇帝联军在拿手下的人命换钱，而且这些钱还是在士兵们手里，不断以酒水/女色等享受欢愉的渠道，重新流回到商贩那里去。
这也难怪皇帝陛下会受不了，打算调兵遣将打掉随军集市这个毒瘤了。
刀锋武士们很快就整装完毕，簇拥着皇帝气势汹汹地朝集市冲去了。公爵们则是赶紧通知手下的人，比如谁家的骑士现在正在集市里混迹的，赶紧往另一个方向溜出去。
不然被正在气头上的皇帝抓住杀了，都没有地方能伸冤去。
此时，阿斯克正陪着米娅和蜜儿在集市里逛着，两只小女孩一手拿烤鸡腿，一手拿甜筒冰淇淋，各种吃得不亦乐乎，跑来跑去。
还是小孩子容易哄啊，阿斯克感慨起来。比什么读心姐妹组合要好对付多了。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三人顺着人群的方向看去，就看见全副武装的刀锋武士已经封锁了集市入口，不少从帐篷里出来的士兵试图离开，与阻拦的刀锋卫士起了推搡和冲突。
“哇，团长我们赶快跑路吧！”米娅下意识便想要带两人走阴影界离开，只听见阿斯克说道：
“先别急，我看看出了什么事。”
很快，便有刀锋武士站了出来，向不明就里的士兵和商贩们宣读了皇帝的谕旨；
即日起，随军集市永久关闭，不得再次开启。任何试图驻扎军营附近的商贩，皆视为教廷派遣之细作；任何与商贩私下交易之士兵，皆视为叛国并进行逮捕。
这个命令很快就引起了群情激愤，毕竟大家平时的战斗已经很苦了，随时都有送命的危险。如今仅有的一点点战利品换钱的机会，居然也要被皇帝陛下无情地剥夺……
不知是谁忍无可忍地呐喊了声，然后居然就见血了！
在场的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刀锋武士还是士兵先动的手，总之冲突以闪电般猝不及防的形式骤然升级，等剩余的人回过了神来，就已经不由自主地被裹挟着加入到了动乱里！
米娅和蜜儿大惊失色，连忙拉着阿斯克要向后退，结果却拉了个空。
阿斯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是回炉火岛去了，还是突然离开了？
两只小女孩面面相觑，米娅立刻拔出绑在小臂上的短刀，蜜儿则是摸向大腿边上的手枪（她的狙击枪太显眼了没带），两人警惕地退到最近的帐篷旁边，背靠着背扫视周围，冷眼看着乱兵们拔出刀剑或枪械，朝封锁营地入口的刀锋武士们疯狂地发动攻击。
残肢乱舞，血肉横飞，枪声和怒吼密集震天。
忽然，阿斯克带着诺菈、美狄亚和佩姬，从炉火岛里传送了出来。
“迅速搜索附近的潜意识海洋，看看是谁在煽动这起事变！”
诺菈和美狄亚立刻点头，迅速开启了心灵视野，佩姬也发动了死亡法则的打捞技能，无数具象化的死亡蝌蚪从虚空中浮现出来，又隐蔽进入潜意识海洋里，开始搜索起附近生者和死者的念头来。

第七十一章 心灵瘟疫
在潜意识海洋里面是什么体验？
真正浸入过潜意识海洋的阿斯克可以告诉大家，那是一种类似于深度睡眠的感觉，就像是做梦的人可以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似的。
三个姑娘并非直接进入潜意识海洋来搜寻，而是发动了各自的能力：对诺菈和美狄亚而言，就像是在电脑屏幕前滑动鼠标，远程检查着一块又一块的区域。而对于佩姬来说，则像是指挥中心，虽然不能直接看见潜意识海洋，却能够接收死亡蝌蚪所传来的信号。
很快，她们便找到了暗潮的源头。
“在那里！”
米娅率先瞬步飚了出去，疾速冲向她们所指引的暗潮源头。
很快，流莺之窝的某只流莺，便被米娅反制住了手腕，半拉半拖着带了过来。
“就她？”阿斯克有些诧异。
“没错。”三个姑娘都点头说道。虽然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位流莺的心智体，确实就是煽动掀起刚才士兵和刀锋武士冲突的源泉。
“你……你们想干什么……”被几个手持兵刃的姑娘包围住，这位浓妆艳抹的流莺连站都站不稳了，双腿明显在瑟瑟发抖。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阿斯克严肃问她，然而几乎是立刻又发觉了不对，“等等，你是普通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个年轻的流莺小姐恐惧地连连摇头。
“检查一下她的心智。”阿斯克说道。
美狄亚走了过来，目光与她直接相对，很快这个流莺的心智体就遭到了粗暴的入侵。她翻起了白眼，喉头嗬嗬作响，仿佛癫痫发作一般。
十来秒后，便突然瘫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有什么发现么？”见美狄亚皱起眉头，阿斯克便问道。
“和上次那个看狱人教士一样，她被植入了某种闭环的逻辑念头。”美狄亚回答说道，“而且……这次的闭环更加复杂，不仅可以寄宿在她的心智体内，还可以在某个固定的时刻爆发出来，通过潜意识海洋迅速感染周围的心智体。”
“打个比方，电脑病毒你应该知道吧？这个闭环的逻辑念头，就像是一个封装好的电脑病毒程序，而这位流莺小姐只不过是被感染的肉鸡而已，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了心灵瘟疫的传播者。”
“也就是说。”阿斯克沉声说道，“没法找到幕后主使？”
“未必。”美狄亚冷冷一笑，“这个闭环的逻辑念头位于她的心智体浅层，我可以确认她是今天才感染的。所以我刚才仔细搜查了她的记忆，找到了所有她今天接待过的客人，总算发觉其中某个客人在和她接触的时候，曾经给她带来某种异样的感觉。”
“所以是谁？”
“你绝对想不到是谁。”美狄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口型说道。
赫德维希。
酸蚀之龙赫德维希？那个萨克森家族的半神？！
长时间的沉默。
“这个……所以我们是要对付半神，是吗？”诺菈低声说道。
“也不能算对付，我们只是调查而已。”阿斯克笑着说道，“太好了，自从那个看狱人教士死掉后，我还以为线索就断掉了呢。”
调查一名半神……这种事情估计也就咱们做的出来了。姑娘们心里暗想，毕竟苍青之剑结识过的半神，不管是结交还是结仇，光是已有的数量就特别离谱。
好吧，那要怎么调查呢？
“找空想之龙啊！”阿斯克理所当然地道。
难不成我们还能直接找上门质问酸蚀之龙吗？铁定被他一口酸唾沫喷死啊！
空想之龙布鲁诺，此时正在他自己的营地里，和另外两名半神交谈着。
一位是韦廷家族的半神，“荒原之熊”迈森，另一位则是来自卡林西亚公国的“战神”利奥波德，都是物理系的超凡者。
“……总之我这边实在不方便走开，你们不如去找混乱公爵，让他定向爆破帮你们炸开缺口，又或者找封炉之火，那家伙的传送能力也是一绝。”
空想之龙布鲁诺礼貌地婉拒着，另外两位半神也不气馁，只是继续劝说试图让他改变主意。
“哦，看来我这里又有几位小客人来了。”布鲁诺掀开门帘，示意学徒将外面求见的几个人带进来，随后便转头笑道：
“荒原之熊阁下，战神阁下，正好我知道有几位小朋友，可以代替我来帮助解决你们的问题。”
“你是说，那个叫苍青之剑的小佣兵团？”荒原之熊大胡子迈森诧异道，“可是他们的等级还不到Lv.15吧？嗯，那个小姑娘的法则确实有点意思……”
“可不仅仅是法则，别忘了上一次他们出战的时候……”布鲁诺笑而不语，这倒是让荒原之熊和战神都沉思起来。
上一次出战，合成人部队与无人机集群朝皇帝联军各种狂轰乱炸，就是不攻击苍青之剑这只小佣兵团，半神们也是看在眼里的。
大家一方面想要利用这个“不被攻击”的特性，另一方面又担心他们和教廷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的勾结，最后和皇帝讨论良久，才决定暂时还是将他们弃置不用，以防万一中了教廷的奸计。
而此时空想之龙布鲁诺再次提起此事，荒原之熊和战神便也开始思索起来。根据这么久的隔离观察，这只佣兵团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再加上空想之龙是会读心的，也就是说至少苍青之剑他们本身，对此事也是一无所知的。所以，是不是可以考虑利用一下他们……
跟着学徒的引见，阿斯克带着美狄亚与诺菈走进帐篷，惊讶地发现有两位半神也在这里。
“你们来的正好，最近待在营地里没有任务，很无聊对吧？”布鲁诺笑着说道，“刚巧，我这里有件事要找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从美狄亚和诺菈发来的心灵讯息，得知了一个颇为意外的消息。
“这样吧。”布鲁诺转过头去，和两位半神商量说道，“我会和他们商量的，待会再给你们答复。”
两位半神清楚这是送客的意思，不过毕竟布鲁诺人好说话的名声放在这里，因此两人也不再纠缠，只是点了点头，便先行离去了。
“所以，你们没有把那只流莺带过来？”等两位半神离去后，布鲁诺正色问道。
“需要我再去找她么？”阿斯克表示现在去带也可以。
“不用。”布鲁诺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会让人安排的。”
“你们几个。”他再次看向三人，“居然能查出这个，也确实颇为出乎我的意料。”
“没错，今天发生在集市上的流血冲突事件，确实应该有人为操纵的痕迹在里面。只是因为涉及心灵能力，刀锋武士没能查出来，因此也曾找到过我这边求助。”
“另外，那名死去的看狱人教士，他的超我意识也已经被我从潜意识海洋里打捞搜查过了。他在生前同样遭到了这种心灵瘟疫的隐秘感染，不清楚幕后黑手是谁，但肯定不是酸蚀之龙。”
“您的意思是，酸蚀之龙阁下也并非是幕后黑手，而是感染中转的一员？”诺菈吃惊问道。能悄无声息地在半神的心智体里种下念头，这能力也未免太……
“没错。”空想之龙布鲁诺蹙起眉头，摆出严肃的表情，“酸蚀之龙和我交往颇多，如果他是幕后黑手，在我面前不可能不露出一点破绽。”
“然而，能让他完全不自知地中了道，将他感染成瘟疫念头的携带者，这幕后黑手恐怕起码也有Lv.30以上的实力。所以这件事情，你们就不要再追查下去了，免得无故惹火上身。”空想之龙站起身来，拿起放在旁边桌子上的文件，将其丢给了阿斯克。
“如果实在没事干，可以看下刚才两位半神提供的这个任务，难度没有那么夸张，报酬也足够丰厚，应该比较适合你的团队。”

第七十二章 间接交流
随军集市的动乱很快就被平定了。
在这个存在超凡能力的世界，装甲骑士与普通士兵的实力差距很大，不仅仅是装备上的，同时也是肉体素质上的。即便是成群结队的士兵，仍然难以对抗数量更少的骑士。
一颗流弹在混乱里击中了皇帝的头颅，虽然没啥事情，但还是激怒了这位老头。
于是除去当场被杀死的士兵外，剩余作乱而被俘投降的六百多名士兵，通通被恼羞成怒的皇帝判处绞刑。
几百具尸体被挂在军营边上的绞刑架上，随风飘荡，任由乌鸦啄食，原本军队中的怨气也迅速被平复下去——或者说是转化为了恐惧。
随军集市被永久地关闭了，现在无论士兵还是骑士们都无处可去，只能呆在矮小狭窄的帐篷里聊天扯屁，咒骂皇帝，嘀嘀咕咕。
刀锋武士安插在军队里的密探，很快便记录到了几乎海量的诋毁皇帝的怨言。他们很明智地没有选择立刻汇报，而是作为档案封存起来，因为这里面涉及到的人实在太多了。
要是让愈发多疑的皇帝知道，那肯定就要大开长刀之夜，杀得血流成河了。
苍青之剑佣兵团这边，也同时进入了某种困境。
线索走到了酸蚀之龙这里，大家没办法直接调查这位半神，只能借助空想之龙布鲁诺来曲线救国。
布鲁诺经过一番调查，怀疑幕后黑手的实力远超想象，因此下定决心自己调查，不让苍青之剑插手。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美狄亚问道，“就这样等着布鲁诺查出结果来？就算有了结果，他也未必会告诉我们吧？”
“没错。”阿斯克说，“所以我们要引入更多的势力，把这件事情弄得更乱。”
“更乱？”
“是的。”
傍晚时分，众人秘密地离开军营。在外面的绞刑架旁，阿斯克将一枚铜币，塞进了尸首低垂头颅的嘴里。
过了片刻，再次有迷雾缓缓升起，从雾里滑来一艘小舟，阿庇里俄斯和摆渡人翩然而下。
阿斯克将事情大概讲述了遍，这位奥林匹亚城的城主面无表情地听完，说道：
“把那个看狱人教士的死亡时间和地点告诉我。”
“4月14日，晚上10点左右。”阿斯克回答说道，“维罗纳城以北的战壕里。”
“好。”阿庇里俄斯沉声道，“酸蚀之龙这条线，我的意见和空想之龙相同，你们暂时不要插手调查了，只需静候即可。”
“只要空想之龙往这个方向继续深入调查，皇帝联军里不可能一直风平浪静的。等到合适的时机，你们再见机行事即可。”
对于阿庇里俄斯的谜之笃定，众人也颇为不解，但是很快这位城主就拿出了一瓶魔药，让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狄奥多拉。”阿庇里俄斯这样说着，将魔药放到了希拉的手里，“你需要尽快晋升。”
“教廷的攻势，不会停滞太久的。如果真的遇上什么危险，就像阿斯克那样，把钱币塞到附近尸体的嘴里。”
“外公就会过来的。”
“嗯，好的。”希拉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走了。”阿庇里俄斯最后说完，便重新踏上了小船，和摆渡人一同消失在了冥河的迷雾里。
“是重力IV的魔药。”希拉用灵性检查了下，回头和阿斯克说道。
“看看，美狄亚你看。”阿斯克感慨起来，“这就是人家的长辈，你妈能不能也学一学？”
“我都说了我和她没什么母女感情。”美狄亚无奈地道。
“那我只能为她点蜡了。”阿斯克又拿出一根蜡烛，正是马尔基娜塞给他的那只，迅速地点了起来。
烛火在黄昏的熹微光线下摇动，很快马尔基娜就出现在了烛火的光辉范围内。
“所以你们找到了幕后黑手？影响皇帝心智的真凶？”迅速探查周围确认无人后，马尔基娜笑着问道。
“不，我们只是遇到了障碍。”阿斯克说。
“那叫我过来干什么，联络感情吗？”马尔基娜甜笑着要去搂他的肩膀，被美狄亚一把不耐烦地打开了。
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马尔基娜抱臂单手托腮，思索了下说道：
“空想之龙说得没错。既然已经涉及到被感染心智的半神，那你们继续追查下去，不确定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这样吧，你们先静待时机，等空想之龙查出结果后再说。”
马尔基娜的意见倒是和阿庇里俄斯相同，不建议大家直接去追查酸蚀之龙，让大家静候时机……问题在于要完成任务才有魔药啊！这任务拖在这里魔药什么时候能拿到？剩下的人什么时候能晋升到Lv10？
“如果空想之龙查出结果，但是他秘而不宣呢？”阿斯克问道，“能排除这个可能吗？”
“呵呵。”马尔基娜低笑起来，“其实就在不久前，在阿斯克你的提醒下，发觉皇帝有异样的空想之龙曾经去了我们那里。”
“他和……”阿斯克差点就说出“你妈”这个词，“他和魅魔女王认识？”
“都是心灵系的半神，怎么不认识？”马尔基娜笑吟吟道，“不过他的敌意很重，大概是怀疑陛下是幕后黑手吧。”
“哦。”阿斯克点头，“所以你们怎么说服他的？”
“陛下告诉他，我们委托了某个名叫苍青之剑的佣兵团，帮忙追查这件事情啦。”马尔基娜说道。
众人：……
“所以空想之龙已经知道……”美狄亚难以置信地说。
“没错。”马尔基娜笑眯眯道，“他知道你们在追查这件事的动机，而且也知道卡麦莉加是陛下的亲女儿。既然陛下能将自己女儿送进这个佣兵团，送到皇帝联军的阵营里，空想之龙对陛下的指控自然就动摇了。”
“你们拿我当人质？”美狄亚极其不爽。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这只是基于共同关系来消弭敌意，建立信任而已。”马尔基娜轻佻地道，“空想之龙完全无法信任陛下的立场和态度，但他出乎意料地非常信任你，阿斯克阁下。正好陛下因为美狄亚的原因，也愿意给予你足够的信任。”
“所以，基于我们，你们和空想之龙达成了协议。”希拉敏锐地察觉到她话里的意思。
“没错。”马尔基娜打了个响指，手里便多了份卷轴，“陛下愿意将一部分情报，通过你们的手转交给空想之龙；而空想之龙在查到什么线索后，也愿意及时告知你们，从而达到和陛下间接沟通的目的。”
“接下来，你们就是我们和空想之龙的信使，是双方间接交流的桥梁。”她将卷轴丢给了阿斯克，“拿去吧。”
“我可以打开看吗？”阿斯克问。
“随你。”马尔基娜抛了个媚眼。

第七十三章 我要阻止战争
夜晚，炉火岛里。
阿斯克的书桌前摆着两份文件，左边是马尔基娜提供的情报，右边则是空想之龙给予的任务档案。
他先拉开了左边的卷轴，果然……上面是空白的。
应该是用了某种特殊方法隐藏了信息，怪不得马尔基娜说“随你”怎么看（能看懂算我输）。
接下来，只要将这份文件交给空想之龙，然后等候他查出什么结果即可。等于说，原来苍青之剑众人得独力调查结果，现在来了个半神帮忙做任务，而且奖励还不受影响，完美。
阿斯克又拿起右边的文件。
蜂巢。
在意大利加波河对岸的莫泰加纳，发现了教廷的无人机蜂巢。
文件上的词汇名为“P.O.S”，中文名字叫“无人机蜂巢”。顾名思义，就是一座专门生产无人机蜂群的移动型工厂，大概就相当于21世纪的航空母舰，是科技阵营军事实力顶尖的象征之一。
不过这玩意比航空母舰厉害多了。航空母舰只能搭载、运输、补给飞机，而这玩意不仅能补给，还自带生产制造的功能，借助遍布整个亚平宁半岛地下的高速物流网络，能够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无人机来。
如果被这玩意怼到1公里以内，差不多就相当于星际争霸里的母巢拍脸，当面产兵，直接就碾压帝国联军了，所以两位半神打算提前将其捣毁。
当然了，半神虽然牛逼，但是在如今的魔潮限制下，被无穷多的无人机围住也有被活活耗死的风险，因此需要低于Lv.15的超凡者帮忙清杂兵。
至于在这个等级范围内的超凡者，论意识、论操作、论战术水平，苍青之剑佣兵团毫无疑问是最顶尖的层次，帝国内战期间攻取斯图加特市的战绩摆在这里，也难怪空想之龙会向两位半神推荐他们。
再联想到教廷军队最近意外地不攻击他们，一时间阿斯克还真想不出除了苍青之剑，还有谁更适合陪两位半神出任务。
思虑许久，阿斯克便打算接下这个任务，权且就当做在空想之龙调查出结果前，进行一次大型团队训练实战活动吧。
忽然，他又注意到窗外的远处，月光下的金发女骑士正在挥剑。
是埃莉诺？她居然还在训练？
阿斯克有些无语，便披上衣服出门去了。
月光下的训练场，埃莉诺还在挥舞着树枝，白色的意志在树枝表面缓缓流动，伴随着她的挥剑动作颤抖不止。
突然间，树枝被一只手抓住了。
“是你？”埃莉诺怔怔地看着他。
“你的精神状况很差。”阿斯克沉声说道，“我都接近你的身后了，你都没有发现。”
“我没有，你先放手。”埃莉诺皱眉说道，“我必须尽快掌握这门剑术。”
“熬夜透支精神可不会有效果。”阿斯克说。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埃莉诺反问他。
阿斯克沉默下来。他当初当然也玩过主修意志法则的号，尝试学过这门剑术……没学会。
“为什么要这么逼迫自己呢？”阿斯克叹了口气，“如果你只是为了赢得父亲的认同……”
“不是。”埃莉诺松开树枝，“你看到军营外面的绞刑架了吗？”
“看到了。”阿斯克心说这姑娘不会又是正义感爆棚了吧，只能无奈地安慰她道，“那不是你的错。”
“我没说是我的错。”埃莉诺奇怪地看着他，“不是说这是幕后黑手挑起的事变吗？”
“咳！对，没错。”阿斯克尴尬地咳嗽了声，“那你这么苦练的原因是？”
“我想要力量。”埃莉诺说。
阿斯克：……
这回答过于耿直，以至于他一时间居然没想到如何回应。埃莉诺幽幽地看着他，也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阿斯克，你也知道。战争进行到这个份上，我们仍然看不到胜利的希望，而牺牲的人已经太多了。”
“最初得知约翰叔叔的死讯时，我的心里仿佛突然空了一块，痛得仿佛要抽搐起来。可是当我站在他墓碑前的时候，我看到的不仅是他的墓碑，而是……”
“……漫山遍野的坟墓。”
阿斯克无言以对。他作为战争法则的凝聚者，当然知道战争有多么残酷，而这场帝国对抗教廷的全面战争，在整个铁与火世界的规模或许不是最大的，但烈度却是最高的。
先是瘟疫，再是内战，最后是远征。等远征结束后，神罗帝国也早已经元气大伤。仅巴伐利亚公国的人口就不知缩水了多少，据说连论坛里的公国地图，在这个版本结束后都重绘了一遍，绝大多数村镇全都从地图上消失了，被废弃了，或是被超凡生物占据变为副本了。
十室九空，绝不夸张。
“所以，哪怕你说我不自量力也好……我是真的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埃莉诺低声说道，“只要我能拥有足够的力量……”
“……你就能制止战争了？”阿斯克冷不丁反问她道。
换做平常，他可能就打个哈哈，把这种“埃莉诺式问题”给轻描淡写地回避过去。
然而如今，这位骑士姑娘已经明显陷入了魔怔（也不知道巴伐利亚公爵从小怎么教她的），阿斯克也不能再回避下去了。
“不能么？”埃莉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像是哀求。
刹那间阿斯克心软了下，然而职业选手的神经很快让他平复思绪，坚决道：
“不能。”
埃莉诺沉默地看着他，用力地抿起嘴唇。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阿斯克试着放缓语气，“战争从未改变。”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利益的冲突，冲突积压到一定程度，必然只能以战争来终结。”他试图说服埃莉诺，“人不能逆着潮流大势而动，那样不光会很累，而且没什么效果。”
“那要怎么办呢？”埃莉诺低声问道，“就看着战争这么进行下去？让更多的法兰克人牺牲死去吗？”
“没办法。”阿斯克说，“除非你把皇帝干掉，那老头是目前推动战争的关键人物。”
埃莉诺眼神骤然犀利起来。
“喂，我跟你开玩笑的。”见她好像当真了，阿斯克连忙劝阻说道，“你别傻啊，刺杀皇帝等于和整个帝国为敌，两条巨龙加九个半神呢，到时候咱们连渣渣都剩不下来。”
“与其想着怎么阻止战争，我觉得你还不如先定一个能达到的小目标。”他接着循循善诱，使出“转移目标”大法，“比如怎么在这场战争中，保护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埃莉诺出神地看着他。
“对啊。”阿斯克说，“比如你二哥亨利，又比如你爸。”
“你要记住，咱们不是什么超级英雄，做不到拯救所有人。但是你只要拯救你最重要的人，那么至少等你以后回顾这段过去，你可能会有些惋惜，但绝不至于后悔。”
“是的。”埃莉诺喃喃说道，“我要保护他们。”
“所以我还是需要力量。”她重新抬起头来，炯炯有神地盯住了阿斯克。
噗！阿斯克差点喷了，怎么说着说着又绕回原话题了？
“哼哼。”埃莉诺也有些得意地笑起来，“所以，剑术大师，你快来教我吧。”
“你今早几点起床的？”阿斯克问她。
“五点。”埃莉诺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
“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这个数字更惊人了。
“所以你这是在学习不屈圣剑呢？还是修仙啊？”阿斯克把脸一扳，严肃说道，“去睡觉！”
“不。”埃莉诺毕竟不是佩姬，很是直接干脆地拒绝了，“除非你帮我提高实力。”
“这样吧。”阿斯克只能打个对折，“我教你十分钟剑术，然后你就去睡觉。不然你就在这瞎练吧，反正我敢肯定你练个通宵，学到的也没有我十分钟里教你的多。”
“好。”埃莉诺爽快地答应下来，“学什么？”
“不屈圣剑我真的不会，不过我可以教你苇名流的奥义。”阿斯克从虚空里招出长枪和长剑，“首先走好位置，注意我的动作……”
他在这边教授着埃莉诺，而远处的地面上，几株小草的旁边，一只漂亮的小白鼠正盯着这两人，红宝石般的眼珠里有着幽怨的情绪。
他怎么还不去睡觉？居然深夜了还待在这里，埃莉诺也真是的……虽然目前看来，只是普通的教授剑术而已。
小白鼠用爪子梳理了下胡须，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
不行！团长太容易上当受骗，我得盯着埃莉诺，不能让她偷偷勾引阿斯克！

第七十四章 蜂巢
次日，众人抵达了军营外围的指定地点，和两名半神会面。
大胡子半神是“荒原之熊”迈森，韦廷家族的先祖，法则是“蓄能”，典型的越战越强型；而另一名身材瘦削的半神，则是来自卡林西亚公国的“战神”利奥波德，法则是“必杀”，容易对敌人造成破甲、暴击等输出增幅效果。
蓄能法则凝聚自“强壮”序列，必杀法则凝聚自“弱点”序列，因此严格说来，苍青之剑众人也能凝聚这两种法则。不过经过阿斯克的指点，大家对这些普通等阶的法则，已经是看不怎么上眼的了。
毕竟有阿斯克和佩姬这两个榜样摆在这里。大家已经是要么四大超上位法则，要么复合法则，要么稀有法则，其他不考虑。
当然，即便是普通法则，半神的位阶也注定了能压她们一头，因此大家面对两位半神倒是客客气气，不卑不亢。
这让两位半神倒是颇为意外，要知道寻常超凡者遇到半神，要么曲意逢迎，要么战战兢兢，这些姑娘们年纪轻轻，却能做到表现淡定从容自如，光是这份心性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总之，这两位是绝对想不到“对方看不起自己的法则”上面去的。
“希拉，轻身术。”阿斯克提醒说道。
希拉手腕一翻，便将众人和两位半神的重力调整为1/10，大家立刻觉得身体轻松多了。
“奥术法师？”战神利奥波德瞅了一眼她袖子下的手腕，那是秘银的魔力回路，东罗的奥术系超凡者会在从心脏到手腕绘制这种回路，从而增加操纵能力的精密度。
也就是说，这个小姑娘是位东方的施法者，而且看她施展能力举重若轻的程度，虽然灵性看来还没有Lv.10血脉大成，但重力序列肯定也有IV级的水准。
再看其他姑娘，最低的也有Lv.8，其余都是Lv.9，Lv.10左右。团长阿斯克和那个叫佩姬的小姑娘，已经进入了法则之路，这个团队的平均级别已经高得惊人了。
这可是相当罕见的现象。
且不说高阶魔药难以寻觅，就拿法则之路来说，基本上走到Lv.10的超凡者，都会对自己将来要凝聚的法则心中有数。
而法则又不像魔药那样可以用资源堆，涉及到每个人的思考感悟和仪式任务都不同，就注定了不同法则的超凡者，单独行动的效率远高于集体行动。
即便是像理查特纳尔这样的纯物理系剑士团，大家达到Lv.9以后也会单独申请出师，开始为自己后续的法则之路准备。因此，像苍青之剑这样，全员Lv.8以上还都待在团队里，已经是非常少见的现象了。
真有趣。
“我们的任务目标，是教廷的无人机蜂巢移动堡垒‘萨尔玛提亚’号。”众人抓紧时间向前进发，战神利奥波德突然说道，“目前已知的是，它正停驻在波河对面的莫泰加纳镇，周围有墙式力场护盾进行保护，而且笼罩在反魔磁场的范围内。”
“在反魔磁场下，我们两个作为物理系半神，战力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如果不动用法则，恐怕无法以单纯蛮力破开力场护盾。”荒原之熊玛森接口说道，目光瞥了佩姬一眼，“因此，原来我们是打算请空想之龙，或者混乱公爵在反魔磁场范围之外，远距离轰碎或跳跃绕过反魔磁场的。”
“不过你们在维罗纳城似乎也对付过反魔磁场，既然空想之龙推荐你们，那我们也就相信你们有办法对付。”战神利奥波德说道，“帮我们打开反魔磁场，我们会给你们奖励；至于后续的战斗，你们也可以选择参加或不参加。”
他在“不参加”这个词上微微停顿了下，阿斯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参加，或者不参加，奖励自然是不同的。
“我们是专业的佣兵团。”阿斯克回答说道。
专业的佣兵团，怎么会有任务不接呢？
“很好。”战神利奥波德颔首，看表情似乎颇为满意。
一行十一人来到波河旁边，没有选择走被合成人部队重兵把守的桥梁，而是选择渡河。
两位猛男二话不说，一个鱼跃便跳入河里。苍青之剑众人则是彼此对视了眼，在心灵频道里飞快交流了几句。
米娅挥了下手，阴影便将众人包裹起来，送去了阴影界。
在半神无法看见的阴影位面里，众人又再次传送去了炉火岛，只剩下米娅和希拉两人。
希拉施展法术，先是抹消了两人的重力，使自己和米娅处于完全的失重状态，然后再发动“风暴”能力，利用气压掀起了飞行风，将两人稳稳而快捷地吹过了河面。
来到河对岸，众人又唰唰唰传送回到现实，只见两个半神以蝶泳的矫健形式猛泅过来，浑身湿漉漉地冲上岸边。
“呼。”荒原之熊玛森说道，“我输了，给你。”
他拿出一个钱袋，战神利奥波德则是笑着接过，随手挂在腰间。
这两位是在比赛游泳？姑娘们齐齐无语，这就是猛男半神交流感情的方式吗？
“走。”荒原之熊这样说着，大手一挥，便指向远处的巨大堡垒。
“阿斯克。”继续行进的过程中，诺菈落在队伍后面，悄悄问阿斯克道，“我们接下来要参战吗？”
“当然，有好处为什么不拿？”阿斯克回答说道。
“可是……”诺菈露出迟疑为难的神色，“那可是萨尔玛提亚号啊！”
“如果我们背叛皇帝联军，保护了萨尔玛提亚号，教廷会给我们奖赏吗？”阿斯克问她。
“不会吧。”诺菈说道。
“那如果我们帮助皇帝联军，摧毁了萨尔玛提亚号呢？”
“会给奖励……”诺菈有些哭笑不得，“可这是奖励的事情吗？摧毁了萨尔玛提亚号，不就等于直接和教廷结仇了吗？”
“不不不。”阿斯克摇晃手指，“首先你要搞清楚，摧毁萨尔玛提亚号的可不是我们，而是两位半神。”
“其次，你知道教廷有多少无人机蜂巢吗？”
“多少？”诺菈不解。
“33个。”阿斯克回答说道，“萨尔玛提亚是其中技术最落后的一个，因为当初建造的时候军备预算不够，所以其内部的核聚变反应堆采用了单相式而不是多相式，而且早已经远远超出了服役年龄。”
“就算这样，也不是我们随意摧毁它的理由……”诺菈仍然有些犹豫。
“这才是为什么教廷会只将它派上前线的缘故。”阿斯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你以为教廷不知道我们正在接近这座蜂巢吗？”
“你以为半神不知道这座蜂巢是教廷特意派出来的吗？”
“呃……”诺菈这回就听得云里雾里的了。
什么意思？教廷故意送一座蜂巢给皇帝联军打，然后半神们也知道这件事情？
“你是说，教廷和两位半神有勾结？”诺菈难以置信地问。
“你想象力真丰富。”阿斯克说。
“我真不懂……”诺菈在心里泪流满面。

第七十五章 萨尔玛提亚号
行进过程中，战神利奥波德开启了某个超凡物品，使得众人迅速处于隐形的状态里。
很快，头顶上空便传来持续不断的轰鸣声，那是无人机蜂群正在四散巡逻，仿佛守卫蜂巢的兵蜂般一丝不苟。
在这种空旷地带，一旦暴露在这些蜂群之下，所将遭受到的打击和集火便可想而知。
在隐形的状态里，众人终于抵达萨尔玛提亚号的外围。
这是一座巨大的移动堡垒，建筑顶端高几百米直冲天穹，面积也大得惊人。
外围每隔几米便布置有墙式力场护盾发生器，通过线圈立柱拉出了半透明的湛蓝色围墙，还没有接近这些力场墙壁，众人便感觉到灵性受到了剧烈的压制，被迫从隐身状态里脱离出来。
反魔磁场
“来，你们三个拿好。”阿斯克从蜜儿那里接过备用的手枪，分别递给美狄亚、希拉和诺菈三个姑娘。
这三位在反魔磁场内能力受到极大限制（能力施展所消耗的灵性无法回复），因此只能尽量采用枪械射击的方式。若不是佩姬掌握了“死亡法则”的技能，关键情况下能让周围的反魔磁场“凋亡”，阿斯克也不敢带这三个姑娘过来参加实战。
“接下来交给你们了。”两位半神说道。
佩姬从容走上前去，目光投向力场墙壁。死亡蝌蚪从周围具象化而出，抵御住反魔磁场的压制并扑向前方。片刻之后，那半透明的湛蓝色墙壁表面，突然出现了雪花般的闪烁纹路。
随后骤然消失。
墙壁两侧的力场发生器，也迅速坍塌下陷化为泥土，剧烈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萨尔玛提亚的上空。
“走！”两位半神当即便往里冲。
“我们也跟上！”阿斯克急忙招呼众人迅速前进。
随着力场护盾的崩解，附近巡逻的无人机蜂群几乎是立刻便发觉不对，嗡嗡嗡地俯冲飞行过来。周围也冲来许多合成人，抬起枪械迅速指向众人。
咦？它们这次居然会瞄准我了？
阿斯克诧异之下，龙骨长剑瞬间出鞘，在空中挥舞得密不透风，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子弹被劈开的声音。
手感不对！刚劈出第一剑，他的目光便立刻下移，飞快地扫视了被劈开的子弹一眼。
这是智能电击弹！虽然不会致命，但是会导致中弹者失去行动能力的反暴力弹药！
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阿斯克会选择龙骨剑的原因——金属武器太容易遭受电击能力或装备的克制了。
战神利奥波德率先持剑冲入合成人阵里，长剑以惊人的高速在身侧挥动如风。他并不具备星辰九式这种BUG剑术，而是纯靠眼力和手腕的发力来劈飞子弹，拦截在了合成人部队的面前。
荒原之熊玛森则是冲到建筑底端，手持战锤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合金墙面飞快凹陷，最后轰然被破出一个大洞来。
“走！”玛森怒吼了声，便手持战锤迅速冲入建筑。
苍青之剑众人立刻跟着冲入，利奥波德在最后压阵，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墙壁的缺口给重新炸塌，堵住了合成人追兵的路线。
萨尔玛提亚蜂巢外表看起来傻大黑粗，铁硬铁硬的，里面看起来……更傻大黑粗了。天花板上和墙壁两边到处都是布管线路，成群结队的蜘蛛机器人沿着管路进行爬行，并没有来攻击众人。
半神们和苍青之剑也没有去招惹这些蜘蛛，只是沿着它们前进的方向疾速前冲，很快便来到一座空旷的车间里。
只见横七竖八的生产线互相交织，不断有各种各样的机械零件运送进来，沿着生产线被两边的机械手组装、拼合、焊接，直到送入下一个车间里。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天花板上便轰然降下自动炮台，朝大家突突突地射击起来。
射击声并非子弹出膛特有的炸响，而是仿佛什么东西烧焦的声音，伴随着鲜艳极致的红色激光若闪电般喷射出来。
荒原之熊玛森率先挡在了众人面前，激光射在了他的胸膛处，瞬间便烧融出一个大洞。
而这位半神仿佛没事人似的，顺手抄起墙边爬过的某个蜘蛛机器人，当做炮弹一把就将激光炮台给砸掉了。
“这位荒原之熊的蓄能法则，不仅能积蓄动能或动量，还能积蓄肉体力量。”在秘密的心灵频道里，阿斯克给大家解释说道，“每次他受到伤害时，伤口通过肉体力量进行痊愈的同时，也会将一定比例所消耗的肉体力量储存起来，然后在重伤的时候一次性恢复。”
“在联想下这位半神的悠久年龄，你们大概可以猜到他在上一次魔潮来临时，所大量积蓄的肉体力量，究竟达到了多少可怕的地步。记住，只有半神能杀死半神，即便是利用魔潮上限，也是半神失控的灵性杀死了他们自己。”
荒原之熊身躯微震，胸口的大洞已经完全愈合了，速度之快堪比血肉序列。
“毁掉这里。”战神利奥波德说了一句，随后便举剑冲出。
从生产线对面冲来了众多合成人，枪械里射出的激光在空中几乎交织成网。战神利奥波德以惊人的攻速闪过这些激光，然而一道身影很快越过了他，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高速撞入了合成人军队里。
荒原之熊的叠加冲锋，每一次脚下发力，都在为下次发力提供额外的力道增幅，很快就将速度飙到极致，所过之处无论是生产线、机器手、合成人还是什么障碍物，全部被简单粗暴的动能撞得粉碎。
战神的攻击手段则更有艺术性，手中长剑的挥舞仿佛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伴随着他的出招如风，则是一连串的生产线断开，机械手粉碎，合成人四分五裂的场景，仿佛多米诺骨牌般接连而致。
至于苍青之剑众人，在反魔磁场的压制下就拙劣得多了。
埃莉诺提着盾牌往前冲，想要帮两位半神进行掩护，结果半神边打边冲，推进的速度比她还要快。
希德莉法则是哈哈大笑，尽管无法随意使用冰霜和雷霆，来自巨人血脉的力量仍然使她如鱼得水，在这个车间里大搞破坏。
佩姬的热熔刀也是大显神威，只要抵住任何金属片刻，就能毫无滞碍地烧融斩断。米娅则无奈多了，拿着柄短刀逛来逛去，没找到可以破坏的地方，也不知道哪些值钱可以顺走，当真是欲哭无泪。
蜜儿举着狙击步枪，娴熟地协助压制对抗半神的合成人们。三个法系姑娘举着手枪跟着蜜儿乱射一气，虽然没能产生什么杀伤，但玩得倒是挺开心。
阿斯克则是落在后面，光明正大地旁观滑水。忽然某个蜘蛛机器人走到他的脚边，伸出金属小爪子，拉了拉他的裤脚。
他疑惑地低下头去，就看见蜘蛛机器人的上盖打开，露出里面的一个微型无线耳塞来。
阿斯克：……
带着战争法则的灵性扫过，确认这不是什么微型炸弹，或者对应的军事武器后，他便俯下身子将其拿起。蜘蛛机器人立刻合上盖子，迈动八条机械长腿吧嗒吧嗒地跑走了。
最后端详了耳机几眼，阿斯克便将它塞入耳朵里。
接着便听见了某个沉稳的声音。
“你好。”
“哦，你好。”阿斯克说，“有事吗？”
“苍青之剑佣兵团？”对面的声音问道。
“是的。”阿斯克回答说道，“我是苍青之剑的团长。名字太长就不说了，你可以叫我阿斯克。”
“嗯。”对面说道，“我的名字是吉奥瓦尼&#183;罗塔里奥&#183;德&#183;康提。”
“不过信徒都称呼我为英诺森。圣座英诺森。”

第七十六章 新的任务
“哦哦，教皇陛下，你好你好。”阿斯克说道，只是语气里听不出热情的意思，仿佛通讯对面只是某个普通的客人。
“阿斯克阁下。”英诺森说道，“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认识，在这样的场景里，希望没有冒昧惊吓到你。”
“不会。”阿斯克笑道，“我们是专业佣兵团，最擅长应付各种意外。”
“是的，单从拉斐尔呈交的记录来看，虽然你们苍青之剑佣兵团只成立了一年左右，但所完成的任务和事迹，足以让大陆上任何一个佣兵团，甚至是圣殿骑士团都为之汗颜。”英诺森淡淡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突兀地秘密联络你的原因。”
“教廷希望能够雇佣你们，阿斯克阁下。”
“既然是生意，那好说。”阿斯克回答说道，“不过，不能和我们手头正在执行的任务相悖。一个是先来后到，另一个则是诚信守诺，相信您应该能理解。”
“我理解。”教皇说道，“所以接下来，我要给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如果要摧毁萨尔玛提亚号，你们应该继续往前，直到抵达能源室。”
“然而，我希望你在摧毁那里之前，能先引导两位半神，沿着目前的路线走到顶层，最终在会议室里拿到情报。将这些情报当做是你们的战利品，呈交给等在后方的那位皇帝，这样我交给你的任务就算是达成了。”
“那么，报酬是？”阿斯克问。
“报酬是接下来，教廷军队不会再攻击你们的成员。”英诺森说道，“在先前的战斗里，我们已经证实了自己的诚意，不是么？”
所以之前教廷军队不攻击我们，就是为了这次对话？阿斯克倒是有些意动，毕竟接下来的战争烈度越来越大，这个免死金牌的价值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他还是试图讨价还价：“这个报酬少了点吧？等我们回去以后，只要选择接下来不上战场，那你们攻不攻击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以为躲在军营里就安全了吗，阿斯克阁下？”英诺森的语气带着点淡淡的失望，“难道你觉得皇帝联军能撑到最后？”
“或许能，或许不能。”阿斯克回答说道，“但是皇帝不愿撤军，而我们可以随时离开。毕竟我们只是一个佣兵团，没必要和您的教廷死战。”
通讯对面沉默下来，显然英诺森也想起来，苍青之剑里有个叫米娅的小女孩，拥有极其擅长隐蔽和逃跑的“阴影”能力，要想趁夜溜走简直不要太轻松。
“这样吧。”英诺森说道，“换一个可选的奖励：10000银马克，或者等价的先进武器装备。”
“可以，那要如何交付呢？”阿斯克问。
“等离开皇帝联军后，你们就可以来所罗门城领取。”英诺森的回答也很狡猾，“反正你们随时可以离开，不是吗？”
阿斯克沉默了下。
“好的。”他答应下来，“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
“嗯，为了不在半神前露馅，萨尔玛提亚号内的武装力量仍然会正常攻击你们。”英诺森说道，“所以，注意别死了，阿斯克阁下。”
“我们是专业的佣兵团。”阿斯克说。
“希望如此。”英诺森挂断了通讯。
阿斯克从耳朵里拿出耳机，啪嗒一下捏成粉碎，然后加入了战斗。
这些合成人的火力很是强悍，射击的反应速度和精度，也足以令任何枪手感到汗颜。
然而，面对完全无视枪械伤害的两位物理系半神，它们唯一的归宿就是像杂兵一样被无情地清掉。
不仅是物理子弹的射击，还有高周波震荡剑、高频激光、不稳定电浆、超高温火焰、反步兵地雷，反器材步枪，各种各样的科技武器轮番上阵，都没能给两位物理系半神造成任何威胁
因为以他们的肉体力量等级，基本上都是打不中，打中了也难以破防，即便破防了伤口也会迅速愈合。除非用海量无人机或合成人将其活活耗死……当然，在萨尔玛提亚的建筑内部，也不具备这种适合这种围攻的环境。
二十多分钟后，众人便攻入了楼梯间。
“继续向前，还是向上？”荒原之熊玛森问道，目光看向了战神利奥波德。
“要摧毁萨尔玛提亚号，能源室应该在最底层。”战神利奥波德思索说道，“继续向前。”
“能源室要怎么摧毁呢？”阿斯克好奇问道。
“用炸药。”玛森回答，“我们带了军用炸药。”
“我还以为你们会徒手打爆核反应堆。”阿斯克笑着说道。
“当然不可能了。”两位物理系半神露出无语的表情，“就算是半神位阶，被埋到几万吨的废墟底下也是件麻烦的事情啊。”
姑娘们闻言也是暗自心惊，所以徒手打爆核反应堆也不会死，只是会被活埋是吗？半神位阶也太无敌了吧！
“所以，引爆了能源室后，萨尔玛提亚就会炸成一片废墟？”阿斯克问，“不管上层有什么珍贵的物品，或是重要的情报，都会被彻底摧毁？”
“是的。”玛森理所当然地道，而利奥波德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说道：
“这倒也是，反正用不了几分钟，我们就先上去搜查一下，看看能否得到些意外的收获。”
“好。”既然同伴这样建议了，玛森也没有意见。
众人迅速冲上楼梯，刚转过拐角，便看见前方的楼梯口已经被高能切割激光所笼罩，交织成锋利尖锐的大网猛然罩下！
冲在最前头的利奥波德暴喝了声，右手猛然插进右侧的墙体，仿佛筷子插入豆腐块般简单。
接着他抓住墙体里的钢筋，向外一扯，居然将整面墙体都一把扯得位移变形，连带着墙体内嵌的切割激光发生器都扭曲破坏掉了。
“卧槽！”姑娘们看着这变态般的应对，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大家接下来小心点。”阿斯克向着利奥波德点了点头，和大家说道，“合成人的攻击，两位半神可以帮我们挡住，但是像这种隐秘布置的陷阱，我们还是要尽量避免触发，或者及时闪避才行。”
“我们一定小心。”姑娘们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尤其是米娅，阴影能力已经捏在了手里，随时准备带大家往阴影界跑路了。

第七十七章 物理系半神
萨尔玛提亚，第六层。
众人一路杀到这里，即便姑娘们没有充当战斗主力，此时也已经大多气喘吁吁，体力消耗过半了。
两位物理系半神倒是没什么事，看了一眼这些姑娘，问阿斯克道：“要不要休息下？”
“不用。”阿斯克笑着回绝。要的就是这种极限压力下的锻炼效果。
“唔。”荒原之熊玛森颇为意外。如此严苛的要求……难怪这些年轻人能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
就是除了团长，全员女性这点有些奇怪。
第六层显得颇为安静，不仅没有到处乱爬的机器人，也没有生产线转动起来的嗡嗡声。众人警惕地张望四周，忽然战神利奥波德向前跨出一步，长剑已经挥出。
从虚空里浮现出个合成人的身形来，头颅已经被长剑从上往下劈开，小臂是尖锐短刀的形状，其上血迹斑斑。
会隐身的合成人刺客？
“小心了，这是教廷的‘雅亿’（Jael）刺客型合成人，体表覆盖全隐形光学迷彩。”阿斯克迅速警告说道，“大家注意空旷区域，不要被对方偷袭得手！”
“这合成人有什么破绽吗？”利奥波德飞快问道。他刚才被这合成人捅了一刀，才陡然发觉对方的存在并反杀。要是这种合成人再来个十几二十几个，对半神的威胁度就有些大了。
“隐身效果上面几乎没有破绽。”阿斯克回答说道，“作为军用特种合成人，声音、温度、振动……凡是正常人能想到的探测方法，基本上也都对它无效。”
“所以，要用正常人想不到的探测方法？”利奥波德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意思。
“是的。”阿斯克说道，“埃莉诺，意志雾气。”
埃莉诺闻言上前，来自“意志IV”的淡淡雾气扩散开来。在反魔磁场的压制下，灵性也开始无可避免地迅速流失。忽然她抬起长剑，急促说道：
“右边七米，三个！”
荒原之熊玛森立刻向右冲锋，巨型战锤向着空气猛烈劈斩，很快便将三个隐身合成人砸得粉碎。
“左边二十米，六个！”
利奥波德的身形也迅速飙出。单单依靠强悍的肉体力量，瞬间就掀起了音爆，众人还没看清楚他的身影，只见左边走廊的空气里，数个合成人的残骸部件几乎是同时爆开。
既然看不到敌人，那只要以极快的速度，将周围全部砍上一遍就行了。
右边玛森已经再次高速冲回，毕竟现在能感知敌人的，只有这位魏斯巴赫大小姐的超凡能力。若是趁两位半神不在，从哪里钻出个隐身合成人偷袭她们，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还有么？小天鹅？”玛森问道。
埃莉诺：……
虽然因为祖先“疯子”路德维希的缘故，魏斯巴赫家族被称为“天鹅”家族（意为优雅而古怪），然而被人直接叫“小天鹅”还是颇为别扭。
“暂时没有了。”她摇了摇头。
“那我们就继续前进。”利奥波德也回到原处。
萨尔玛提亚的内部结构，连接不同层级的楼梯口位于不同的位置，显然是出于防守方面的考虑，毕竟合成人不会因为路程过长而感到疲累。
进入下一个车间，这里的生产线上运输的是无人机零部件，由各种型号的机械手进行组装、焊接与铆定。
于是大家便打算将这些生产线也破坏掉。还未来得及动手，玛森突然又急速冲了出去。
从车间的另一头，某枚火箭弹拖着白烟飞了过来，被冲出的玛森一把抱住，以巨力强行扭过火箭弹的飞行方向，撞在旁边的墙壁上，随即引发了巨大的爆炸。
浓重的黑烟扩散开来，希拉向前抬手，细腕上的秘银回路再次亮起，调用灵性开始施法。
制造出来的狂风将车间内的黑烟迅速吹散，发觉灵性大量流失的希拉立刻停止施法。此时众人才看见接下来根本不用出手，生产线已经被刚才的爆炸破坏殆尽了。
荒原之熊玛森从废墟上站起来，浑身上下鲜血淋漓。诺菈治疗枪的光线击中了他，令他遍布全身的细小伤口迅速愈合起来。
“谢了。”玛森咕哝了一句，只听见埃莉诺突然叫道：
“小心右边！”
在玛森看不见的右侧，某个迷彩隐身的合成人已经朝他刺出刀刃，结果刀刃卡在对方的肋部，被发力的肌肉崩断了。
玛森右手抓住那合成人刺客的头颅，向着前方猛力掷去。远处举着火箭筒的合成人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这枚超高速的“合成人炮弹”给直接砸翻了，电火花在崩坏的残骸上跳跃起来。
“真是猛啊……”即便是阿斯克，也不得不承认物理系半神的实力强大，远远超过了寻常超凡者的范畴。
“好了，我们走。”荒原之熊玛森摘下插在腰间的刀片，仿佛拔掉一根头发般轻描淡写，将其随意地丢掉了。
众人继续前行，穿过这个被破坏殆尽的车间，进入了狭长的走廊。
米娅看着地上纠缠在一起的合成人残骸，以及散落在旁边的空火箭筒，好奇地将其扛了起来。
哇，有点重，但是好酷的样子。
她装模作样地将其瞄准阿斯克，然后被毫不留情地赏了一个头栗。
呜，好痛。
米娅抱着脑袋眼泪汪汪，而走在最前面的两名半神对视了眼，彼此在心里都苦笑起来。
这样的体型，这样的心性，分明只是个小女孩子啊！然而谁又能想到她居然是个超凡者佣兵呢？
苍青之剑……真是个奇怪的团队。
再次爬楼，众人又遇到了大量合成人军队，以及某种特殊型号的无人机，会紧贴着天花板进行高机动飞行，俯冲到半神的头顶或胸膛处然后爆炸，溅射出无数巫师之石碎片来。
荒原之熊玛森当场中招，被巫师之石碎片打成筛子般的伤患处血如泉涌，好在战神利奥波德替他挡下了后续的攻击，他则是及时退到了后面，在接受了诺菈的紧急清创手术后，总算是痊愈了。
“这教廷的无人机技术还真是有点门道。”重新生龙活虎的玛森哈哈大笑，完全看不出来刚才流了大量血液。换作平常人在那样的伤势后，早就是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了。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战神利奥波德也说道。他的打法比玛森有技巧多了，往往在无人机还未爆炸的时候就将其斩落，连着里面的集成电路也精准地切断，以至于这些无人机根本就来不及将巫师之石碎片溅射出去。
不过，即便两位半神一个偏莽力，一个偏技巧，和如今的姑娘们比较起来，无论哪方面都是大家无法企及的水准。
因此姑娘们也都暗自被鼓舞起来，渴望着尽快提高自身的实力水准。

第七十八章 无言的默契
萨尔玛提亚，顶层。
最高层没有各种狭窄的走廊，纵横的管道，以及不断发出嗡嗡嗡的生产线，而是由明净的瓷砖地板和宽阔敞亮的房间组成。
显然，如果下面楼层是给合成人通行的，那么顶层则是给真正的人类所居住和工作的，到处可见人类特有的对生活环境的审美和追求。
众人走在装潢精雅的走廊里，埃莉诺利用意志雾气谨慎地探查四周，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敌人。
来到走廊尽头，玛森直接推门进去。
门开了，没有陷阱。
里面的房间似乎是会议室，此时仍然空无一人。事实上，众人从外围打到底层再打到顶层，所遇到的全部都是合成人，从未遇到过任何教廷的人类。
一叠资料放在会议室中央的桌面上，周边也没有任何其它东西，仿佛就是专门摆在这里给众人看似的。
战神利奥波德走上前去，将文件拿起来翻了一下，笑道：
“果然我们上来一趟是对的，这些情报很有价值。”
“阁下，能告知是什么情报吗？”阿斯克随意问道。
“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利奥波德正色说道，“像萨尔玛提亚这样的移动无人机蜂巢，教廷还有32座。”
“其中6座以及抵达意大利加，即将北上向皇帝联军发起围歼，另外13座正在从地中海附近赶来。”
“我们必须尽快将这个情报传递给皇帝陛下，以免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冒进的战略决策来。”
“当然。”玛森补充说道，“是在毁掉这座萨尔玛提亚号后。”
“原来如此。”阿斯克立刻会意。
也就是说，只要将这份情报带回皇帝联军阵营，就会立刻提高公爵们对于教廷实力的预估水准，逼迫皇帝让步和撤军回国的论据也就有了。
而看两位半神如此“自然而然”就得出了结论，明显是和教廷有着潜在的默契和共识……也就是说，至少图林根公国和卡林西亚公国的领主，已经不想再继续陪皇帝打这场战争了。
众人沿原路线下楼，这次倒是没有再遇上敌人。说实话，一座无人机蜂巢内部的防守力量如此稀少，本来就是件非常离奇的事情，只是大家都假装没有意识到这点。
来到能源室的门口，玛森刚将手按在门上，突然脸色变了一下。
“辐射？”利奥波德见状立刻问道。
“相当强的辐射。”玛森回答道，“或许这里在最初设计的时候，就是专门只供合成人出入的。”
辐射会穿透杀死生物的细胞组织，但合成人只要表面做好隔离喷漆就无所谓，因此能源室里的核聚变反应堆，被设计成由合成人来维护，省去了很多防辐射的装置。
“那交给你了，我们先走吧。”利奥波德这样说着，转向旁边，一剑便劈开了墙壁。
“好。”玛森说道。
利奥波德带领众人穿过墙壁的缺口，来到萨尔玛提亚的外面。
此时的外部一片安静，无论是驻守园区的合成人，还是成群结队在空中徘徊的无人机，此时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再次穿过力场墙壁，离开了反魔磁场的范围，顿时觉得灵性为之一轻，整个人都舒爽起来。
走出几公里，重新回到波河边上，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几乎震耳欲聋的沉闷巨响。众人回过头去，便看见一团小蘑菇云从远处冉冉升起。
“那位荒原之熊阁下……”埃莉诺迟疑说道。
“他没事。”利奥波德轻描淡写地道。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似的。仅仅是在几分钟后，荒原之熊玛森便“闪现”在众人面前。
身体先到，然后才是滚滚而来的音爆声。
“搞定。”这位半神浑身上下毫发无伤，心情也颇为愉快，大手一挥道，“回城！”
与此同时，南方的所罗门城，拉特兰宫也收到了萨尔玛提亚被摧毁的消息。
“影像资料都收集齐了？”
“嗯。”
“苍青之剑众人的相关信息，拉斐尔都整理归档了。不过……半神的身体素质真是夸张啊，真想研究一下。”
“研究过了好多次了，没结果。你忘了？”
“观测即坍圮。”
……
皇帝联军，营地。
当众人回到营地的时候，便看见整个营地已经乱做一团，到处都是燃烧的黑烟与大片的血渍。
据说是在众人前去执行任务的期间，帝国营地又遭到了合成人刺客的渗透和突袭。
当然，渗透突袭这种事情，对帝国营地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只是这次遇往常有所不同。
前来破坏的合成人刺客，蒙了一张高度仿真的硅胶人皮。
“结果出来了。”在皇帝和公爵们齐聚的帐篷里，戈培罗骑士的尸体被刀锋武士们抬了进来，“这具尸体，是在戈培罗爵士的帐篷床底发现的。死亡时间为昨日半夜，死因为割喉，动作非常标准，可见他当时在睡梦中并未来得及反抗，就在瞬间被杀死了。”
刀锋武士的书记官向皇帝汇报着，随后指向旁边的另一具尸体。
这是一具合成人的残骸，胸口已经炸开了大洞，跳动着残存的电火花。令人感到恐惧的是，残骸的表面蒙着一层硅胶，外表无论是视觉还是触摸，都和正常人类的皮肤一模一样。
“我们检查了这具合成人的小臂刀口，形状和戈培罗骑士的颈部伤口一致。”
“也就是说，这名伪装成戈培罗骑士的合成人刺客，先是披着人皮混入了营地内，然后趁夜摸入了戈培罗骑士的营地，将其杀害。”
“随后，它就顶着这个身份，在营地里到处侦查、破坏军备、刺杀重要目标，直到被人目击暴露。”
“如果它这次……”皇帝的胡须愤怒地抖动起来，“不是在到处破坏，而是选择直奔朕的营地，刺杀朕！那又会怎么样？”
没人回答。
“营地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合成人刺客？”皇帝强行压抑住暴怒，再次问道。
“陛下，从前天到今天，曾经离开营地并归营的士兵和骑士共612人……”刀锋武士书记官连忙汇报。
“查！全部给朕查！”皇帝恼怒地一甩手，“在查清楚之前，把这些嫌疑人都隔离起来！”
“陛下。”巴伐利亚公爵出声说道，“目前营地里的骑士和士兵们，大多数都不清楚这合成人刺客的存在。如果贸然将这些人隔离，恐怕会加速流言的传播和扩散。”
“一旦流言传播开来，必然严重损坏军中士气秩序，毕竟我们还没有识破这种伪装的办法。”
公爵们纷纷附和起来。对士兵和骑士们而言，要是知道并肩作战的同伴，可能是由合成人刺客所假扮的，那后续肯定会出大乱子的。
“那你说怎么办？”皇帝再次按下怒气。
“外松内紧。”巴伐利亚公爵说道，“对外淡化这起袭击事件的影响，禁止相关人员透漏消息。同时加紧营地秩序的管控，在交通要道设置刀锋武士，对可疑人员进行盘查。”
“就照你说的做！”皇帝不耐烦道。

第七十九章 精神状态
营地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了。
一方面是生活实在压抑，自从随军集市被强行关闭后，士兵和骑士们唯一消遣的地方就没有了，只能一天到晚都待在帐篷里，亦或是被派出去上战场，与不知疼痛生死为何物的机器搏杀。
另一方面则是不胫而走的谣言，据说某个骑士被潜入的合成人刺客杀死并夺走了面皮，随后这个合成人刺客顶着骑士的模样，一连杀死了十三个战友才被发现。
这谣言很快就弄得军中人心惶惶，虽然上头的骑士三令五申只是谣言，然而各个关卡门禁处看守严查的刀锋武士，又在暗示着确实发生了类似的潜入事件。
谁知道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的同伴，是否已经被钢铁怪物毫无声息地替换了呢？
在这样的紧张压力下，某日某个帐篷里，某个士兵与他的同伴发生了激烈的口角，结果拔出枪来朝他的同伴开了一枪。
这名擅自杀死战友的士兵，很快就被赶来的骑士制服，并最终成为营地外部悬挂着的绞死尸体之一，然而类似的事件还在其他各个营区继续发生着。
大多数都是在紧张压力下的粗暴宣泄，而少数则是被秘密串联起来，将怨气和矛头指向了上层的骑士、公爵们，甚至是……
皇帝。
不过这些事情都与苍青之剑佣兵团无关。
在别人都睡在狭小阴暗又潮湿的帐篷里，听着同伴的鼾声和磨牙声难以入眠的时候，姑娘们正在炉火岛里的庄园里，在卧室舒适的大床上舒舒服服地睡觉。
在别人都待在营区里无聊到要死，只能抱着兵器坐在木桩子上，用阴暗的眼神打量着附近走动的上级骑士们的时候，姑娘们正在阳光明媚的炉火岛里种花、练武、看书，亦或是研究两位半神赠送的武器。
作为协助攻克萨尔玛提亚的奖励，荒原之熊玛森送了一面盾牌，据说里面掺杂了某种名为混沌岩的材料。这种来自深渊的材料，是一种介于活体和矿物之间的存在，可以在受外力破坏的时候自动进行反震。
战神利奥波德的奖励则是一把短刀，通体由碧色的琉璃材料制成。这种琉璃当然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通过特殊的锻造技术，使其形成外压内拉的应力分布，其致密结构足以阻挡枪弹的正面冲击，而且拿在手里非常轻盈。
这些由特殊材料制成的稀有武器，对苍青之剑团队来说，确实是足够强大的助力——毕竟寻常的钢质武器，在热兵器的战场上实在太脆弱了。
盾牌给了埃莉诺，短刀则是给了米娅。
“最近埃莉有些不对劲。”诺菈忧心忡忡地说道，“她训练得越来越狠了，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学习那门剑术，阿斯克……”
“我知道。”阿斯克回答说道，“你有读过她的心吗？”
“没有。”诺菈嗔怪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我是那种随便就会窥探别人心思”的人吗？
然后她便读到，阿斯克在心里默默反问：“你难道不是？”
无论如何，诺菈的意思很明确，咱们得找埃莉诺好好谈谈，否则她的精神状态会越发恶化下去的。
在炉火岛里转了一圈，却仍然没找到埃莉诺的影子。于是两人便传送到现实位面，看到了今天负责保存古书的希德莉法。
“你有看到埃莉诺么，希德莉法？”诺菈问她。
希德莉法正在磨着她的战斧——虽然北风之斧坚硬异常根本磨不动，她还是无聊地在磨刀石上磨砺着，说道：
“她去参加家族会议了。”
两人这才想起来，每天下午四点，魏斯巴赫家族都要召开家族会议，埃莉诺作为家族的一员当然是要去参加的。
最近巴伐利亚公国这边的态势也并不乐观，上级骑士们反馈说，手下士兵里已经普遍出现了厌战情绪，前些日子还有几个小队打算偷偷溜出营地逃跑，结果被封炉之火阁下抓了回来。
仅仅是出现逃兵还算好了。据说就在今天上午，来自法兰克尼亚公国的三名骑士，带了几十名士兵埋伏在皇帝的营地门口，试图挟持陛下“兵谏”。
虽然这不自量力的“兵谏”在第一时间就被刀锋武士平定下去，然而还是大大刺激了皇帝的疑心病：
首先是法兰克尼亚公爵遭到了监禁，手下骑士全部被刀锋武士收编，不安分的甚至被直接诛杀绞死。
其次则是刀锋武士编制的大量书记官，开始全面进驻各个公爵的军队充当监军。
按照帝国原本的封建制度，皇帝作为封君是不能越过封臣，去管理封臣的封臣的军队的。
但是如今皇帝陛下真要任性一把，大家也无可奈何。因此魏斯巴赫家族已经和其它大家族一样，开始紧急商议如何应对皇帝陛下的疯狂举措了。
两人来到魏斯巴赫营地的门口，打算等埃莉诺出来，结果便看见埃莉诺正在门口，和她的二哥亨利争吵。
“你不明白！”亨利暴躁地抓着头发，“我是帝国军事学院的毕业生，刀锋武士的预备役成员！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和陛下站在一起！”
“陛下有让你将我们家族的骑士都抓起来吗？”埃莉诺愤怒不已。
“不是抓捕！只是审查，审查！”亨利不耐烦地解释道，“这些骑士在最近离开过营地！而那种会伪装自己的合成人刺客，你也都在父亲那里见识过了吧！你能保证这些离开营地的骑士，没有被合成人悄无声息地替换掉吗？”
“我最近也离开过营地！而且还是和图林根、卡林西亚的两位半神一起！”埃莉诺冷冷地道，“你怎么不把我和两位半神全都抓起来呢，尊敬的刀锋武士阁下？”
“你和半神当然是不同的。”亨利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是这些骑士……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对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也就是说，你们团队的其他人，最近也跟你一起出去过？你确认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你的视线？”
“亨利！”埃莉诺差点暴跳起来，“你要是敢对我的同伴出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亨利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哄生气的妹妹那样。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眼前的骑士姑娘，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屁颠屁颠跟着自己的妹妹了。
“他们被关押在哪里？”埃莉诺也是微怔，随后才整理着被弄乱的头发，叹气问道。
“在刀锋武士的监牢里。”亨利转过目光，看见了走过来的阿斯克和诺菈，“我带你们去吧。”

第八十章 刑讯逼供
刀锋武士的监牢，被设在整个皇帝联军营地的最低处，潮湿而又阴暗。
在亨利出示了刀锋武士的特殊证明和口令后，众人便被放行进入监狱。
在昏暗的光线下，埃莉诺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息和消毒水味道，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忽然意识到关键的一点：刀锋武士的审查，可能不是那么的……
……人道。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当她真正见到监狱里的骑士们时，无尽的愤怒还是从胸膛处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这些骑士，不少人她还是曾经在魏斯巴赫宫见过的，对巴伐利亚公爵忠心耿耿满腔热忱的骑士，此时已经完全不见一点神气。
他们的头发干枯而纠结，满是污垢，颓然靠墙坐在霉烂的稻草上，浑身上下衣衫褴褛，皮肤上大大小小都是伤口和干涸的血痂。
“你们用刑讯逼供？”埃莉诺怒气勃发。
“不。”亨利连忙解释道，“合成人刺客可能蒙着人皮，而人皮底下是坚硬的机械，因此要确定他们是否为合成人，伤害性的检查是必不可免的……”
“如果是那样，一两次穿刺检查就能确认了吧，如何解释他们全身都是伤痕呢？”诺菈冷冷问道。
这位出身豪门的大小姐，在伤兵营里充当医生的时候，由战争造成的再狰狞的伤口她也见过。
然而这些带着恶意和残忍所制造出来的逼供血痕，毫无掩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时，她还是同样感到了出离的愤怒。
“唉。”亨利也清楚这位的身份，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阿斯克（你的人你不管管）？
阿斯克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专心致志地研究铁牢栏杆上的锈迹。
“好吧，其实是这样的。”在自家妹妹和其闺蜜仿佛要杀人般的目光下，亨利犹豫迟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将真相说出来，“陛下怀疑军中有人想要刺杀他。”
“刺杀？”埃莉诺怒气不减，“因为这个，就怀疑到我们魏斯巴赫家族的骑士头上？”
“不止是我们家族。”亨利沉声说道，“所有公国都送了一部分‘相对不可靠’的骑士进了监狱，我们怎么可能不跟着做呢？这不是明摆着让皇帝陛下怀疑我们吗？”
“你们有证据吗？”诺菈厉声问道，“如果没有证据，凭什么对他们用刑？”
“因为刀锋武士内部也不是亨利阁下说了算的。”后方的阿斯克突然说道，“皇帝陛下要严查军队，所以各位公爵只能给陛下一个‘交代’。皇帝陛下信不过公爵们给出的结果，指明要刀锋武士进行审问，刀锋武士也只能给皇帝陛下对应的‘交代’。”
亨利忙不迭地点头，表示阿斯克团长你说的简直对极了。
没想到阿斯克后面的话，却又让亨利脸色大变，寒毛直竖：
“如果公爵们不交出一批‘可疑分子’，那么皇帝陛下必然要怀疑公爵们，所以公爵们只能选择牺牲这些骑士来自保；同理，如果刀锋武士们不使用最直接的刑讯拷问，那皇帝陛下就会怀疑刀锋武士的忠诚，因此刀锋武士也只能选择采用极端手段自保。”
“也就是说，从多疑的皇帝陛下说出‘从严审查’开始，就注定有一批人要因此被冤枉甚至牺牲。”他在亨利几乎“求您别说了”的目光里，淡淡地总结说道。
“这……”埃莉诺和诺菈完全说不出话。理性告诉她们事情确实如此，而感性上却难以接受。
“凭什么啊？”埃莉诺咬着下唇，难受地问道，“就因为这样的理由……”
“因为他们是上位者。”阿斯克回答说道。
“阿斯克团长，您别说了好吗？”亨利都快哭出来了，这监狱又不是什么安全谈话的地方，您至于在这里上政治思想课吗？
万一被什么人听去了，告到刀锋武士那里，说不定皇家宪兵待会就要找过来啦！
“总而言之埃莉诺，你的父亲和哥哥，确实是出于类似的顾虑，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阿斯克见她表情颇为难受，便安抚说道，“当然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两位姑娘同时问道。
“刑讯拷问的前提，是正常手段无法从被审问者口中获取可靠情报。”阿斯克说，“那么，如果存在非正常的手段呢？”
“比如说，读心？”
诺菈：……
唉，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读心？”亨利愣了一会，苦笑起来，“仅仅是这些骑士的审问而已，刀锋武士们怎么可能会去麻烦空想之龙阁下……”
“不用麻烦空想之龙阁下的。”阿斯克也笑了起来，指向诺菈说道，“因为这里有空想之龙阁下的徒弟，可以用读心能力帮助刀锋武士审讯。”
诺菈：？？？
埃莉诺：？？？
等等，我什么时候……诺菈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见亨利惊愕说道：
“原来诺菈小姐已经拜师在空想之龙的门下了吗？”
“当然，不信你可以去问那位半神。”阿斯克说。
“我这就去！”亨利立刻飞一般地离开了。
诺菈：……
她从阿斯克的脑子里读出了意思，无非是借着空想之龙的名头来搞事，说服刀锋武士释放这些无辜的骑士。
而根据阿斯克对空想之龙的了解，这位半神一方面要借助苍青之剑来跟魅魔女王联系，另一方面本身性格也比较随和，因此大概率不会抗拒借出自己的名头来。
唉，算了。反正为团员铺设人脉这种事情，都快成为咱们团队的传统了。比如米娅和拉苏尔，又比如佩姬和阿格里庇娜等等。
只要能救下这些可怜的家伙……诺菈看向铁栏杆后面的囚犯们，手里暗自发动了“生命”能力，治愈的淡绿色光芒从她手里亮起，落在了里面的骑士们身上。
虽然没有治疗枪的凝聚作用，治疗效果可能低了一些，不过至少能减轻他们的痛苦。
囚室里的骑士们抬起头来，麻木的目光里似乎出现了一丝神采，然而很快在旁边过道的阴影里，某个刀锋武士就迅速现出了身形，不悦地警告她道：
“在这里不许使用超凡能力。”
“知道了。”诺菈默默收起了手。

第八十一章 动摇
“我的徒弟？”空想之龙布鲁诺纳闷道。
“是的。”刀锋武士的指挥长乔恩法诺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旁边的亨利。后者则是立刻上前，将阿斯克的话详细复述了遍。
“哦，没错。”布鲁诺看着亨利，立刻便知道了当时发生了什么事，笑道，“没错，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小姐，确实是我新收的学徒。你们可以让她帮你们审问犯人。”
“原来如此。”指挥长乔恩法诺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
如果换做是别的半神，刀锋武士们还要怀疑一下。但空想之龙是陛下家族的半神，对刀锋武士来说是可以完全信任的存在，而这份信任毫无疑问可以沿着师徒关系，被交托给他的新学徒诺菈小姐。
此前刀锋武士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请精通“心灵”领域的空想之龙阁下帮忙审问犯人，但这位阁下毕竟是半神，不可能屈尊去做这种琐碎的事情。现在有了他的徒弟加入，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我这就去批准您的学徒加入临时审问团队。”指挥长乔恩法诺站起身来，“非常感谢您的慷慨，阁下。”
“嗯。”布鲁诺笑着点头，“顺便帮我把这个卷轴带给她吧，谢谢。”
这个消息很快便被亨利带回了监牢，两个姑娘都表现得非常淡定，毕竟团长这种见缝插针的神奇手段，她们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于是监牢里的骑士们便被一一带出来，由诺菈进行读心审问。不出所料，98%以上的骑士都是无辜的，对叛乱根本一无所知，只有少数几个实际参与或谋划了叛乱。
埃莉诺在旁边全程看着读心结果，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她完全难以想象，居然会有这么多的骑士，明明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仍然遭遇到了上级的选择性牺牲，以及刀锋武士残酷的严刑拷问。
难道身为上位者，就天然拥有对下级的生杀掌控大权吗？这是合理且应该司空见惯的事情吗？
她越想越觉得心寒，脸色也隐隐发青。
虽说跟随团队将近一年，走南闯北的阅历积攒下来，将她原本的天真想法已经清洗掉了不少，然而此时真实地目睹到家族骑士……甚至是整个骑士阶层，所遭受到的不公待遇时，埃莉诺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完全无法接受。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愤怒表情，某个已经被清除嫌疑，得到当场释放的魏斯巴赫骑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来到了她的面前，虚弱说道：
“埃莉诺小姐，请您不要责怪雷根斯子爵。说到底，在战争中排除不稳定因素，是合理且正当的做法。再说了，无论通过什么手段替主君牺牲，都是我们骑士的宿命。”
“抱歉。”亨利默默叹了口气，开口对他说道，“让你受苦了。”
“雷根斯子爵。”那名魏斯巴赫骑士惨然向他行礼，“我并未怨恨您。从向魏斯巴赫家族发起效忠誓言的那天起，我们都做好了奉献生命的准备。”
骑士低着头离去了，埃莉诺则是抬起了头，努力不让胸腔里的某种情绪流露出来。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有些颤声地说道：
“他们做好了为我们奉献生命的准备，而我们呢？封臣用生命保护封君，而封君以权力庇护封臣，不是从这个国家建立初期，先祖们就定下的神圣契约吗？”
“什么时候，魏斯巴赫家族沦落到要依靠牺牲手下骑士，来维持自己那点可笑的名誉和尊严了呢？”
“埃莉诺！”亨利不快地呵斥道。
“我曾经以魏斯巴赫这个家族为荣。”埃莉诺低下头来，目光里有哀伤、动摇、以及仿佛信仰破碎般的迷茫，“而现在，我只觉得羞耻。”
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监狱。
……
从亨利那里拿到了空想之龙给的情报后，阿斯克便召唤出马尔基娜，将情报交给了她。
“唔，真有趣。”马尔基娜看完情报，笑了起来，“看来这位幕后黑手还是一个多米诺骨牌的爱好者。”
“多米诺骨牌？”阿斯克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你只要推动第一张牌倒下，就能引发一连串的设置好的变动。”马尔基娜悠闲地道，“而如果旁人要调查，便只能从最后一张倒下的牌开始，不断往前追寻变动的契机。”
“你的意思是。”阿斯克沉吟起来，“幕后黑手给某个人植入了有传染能力的念头，然后让这个人毫无意识地将念头传染给下一个人……以此类推，通过多人构建的传播网络，来达到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
“没错。”马尔基娜打了个响指，“以此来掩盖源头，效果还挺不错。”
“感染酸蚀之龙赫德维希的上一个人是谁？”阿斯克问。
“布鲁诺。”马尔基娜回答说道。
“空想之龙布鲁诺？是他自己？”阿斯克表示极度震惊。
“具体的你自己去问他吧。”马尔基娜这样说着，从胸口的夹缝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来，“喏，说好的最终报酬，欲望IV的魔药。”
“所以你们已经找到了最终目标？”阿斯克问。
“不。”马尔基娜利落地道，“既然是多米诺骨牌，那么依次往前追溯就是件极其麻烦且耗时的事情。不过既然有空想之龙阁下进行跟进，那么发现幕后黑手也就是迟早的事了。”
“看在你们那么辛苦的份上，我就把奖励提前发放给你吧。”这位魅魔大姐姐凑到阿斯克的耳朵边，吐气如兰道，“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我会照看好美狄亚的。”阿斯克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咦，欠了姐姐的人情，却还在妹妹身上，你是觉得我的魅力不如她么？”马尔基娜按住嘴唇，露出颇为幽怨的眼神。
还没等阿斯克回答，她便潇洒地拨了一下火红色的头发，说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就记住这个承诺吧。”
“保护好卡麦莉加，别让她受伤……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马尔基娜的身影消失在烛光里，蜡烛熄灭了，剩余的长度看上去还能燃烧3次。阿斯克想了一下，将蜡烛和魔药收好。
接着便传送回了炉火岛。

第八十二章 最危险的阶段
炉火岛里，埃莉诺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默默咬紧了牙关。
用布条将长剑绑在手上，她继续集中意念挥剑起来。
“该死……为什么……”挥剑的右臂已经重新麻木，她只能将其握剑的手换到左臂，吃力地让意志凝聚附上，“都快一年了……还不能……”
还不能学会这门超凡剑术？
这样的断断续续的念头，在她疲惫到极致的脑海里闪过，随后双腿忽然一软，整个人向侧面栽倒在地。
最后模糊的视线里，看到诺菈往这边跑过来的身影。
庄园二层。
将躺在床上的埃莉诺治疗完毕，诺菈幽幽地叹了口气，离开房间带上了门。
“怎么样？”阿斯克问。
“体力和精神都透支过度了。”诺菈说道，“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阿斯克……”她犹豫了片刻，问道，“埃莉她，真的能学会不屈圣剑么？”
“我不知道。”阿斯克说，“任何一门超凡剑术，没人能有把握说一定能学会吧。”
“目前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诺菈叹气道，“如果没法学会的话，我们能不能说服她放弃呢？”
“她的‘意志’能力，对‘心灵’能力的效果有天然的抗性作用。”阿斯克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更何况，我也不觉得她现在的执拗，是一个暗示或者植入念头能解决的问题。”
“是啊。”诺菈也只是随口一说，既然阿斯克将其否定了，她也就不再往这个方面多想。
“她的问题，主要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太大。”阿斯克分析说道，“她目睹了这场战争所带来的伤痛，想要提前将其阻止，却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因此只能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希望，寄托在学会不屈圣剑上面。”
“埃莉一直是这样的，容易将事情理想化，然后一根筋钻进去。”诺菈当然也知道帝国和教廷的战争，根本就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情。
两人靠着二楼的栏杆，静静地沉思了一会儿。
“我走了。”诺菈摆了摆手，“等埃莉醒来你再叫我吧。”
“你去干嘛？”
“种花。”诺菈说，“搞到了一些新种子。”
“庄园东面的花圃已经种满了吧？”阿斯克随意问道。
“嗯，这次我打算种到山下的树林里。”诺菈回答说道。
诺菈离开不久后，另外一个姑娘就上了二楼，打断了阿斯克的沉思。
“美狄亚？”阿斯克点了点头。
“聊聊埃莉诺的事情？”美狄亚来到他的旁边，双臂倚着栏杆。
“你原来也是这种会关心同伴的类型吗？”阿斯克笑着说道。
“不，我不是。”美狄亚倒是出乎意外地干脆否认了，“我只是过来提醒你一下。”
“诺菈的评估过于理想化了，她对闺蜜寄予了过于积极的期望，反而看不到这里面存在的问题。事实上，埃莉诺目前正处于某种危险的阶段，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我们的团队而言。”
“嗯，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会危言耸听的人。”阿斯克苦笑起来，“说说吧。”
“你觉得我们团队里，谁是将来最有可能会第一个离开的人？”美狄亚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阿斯克有些挠头。长久地思索之后，他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埃莉诺吧。”
“嗯。”美狄亚没有否认，“米娅、蜜儿，这两个小女孩是没有主见的，也相当安逸于现在的生活，可以说是非常依赖你。”
“诺菈、佩姬，在她们对你的兴趣没有消减之前，也是不大可能会轻易离开的。”
“希德莉法，希拉，她们待在团队里是为了得到力量。长久来看有离队的倾向，但目前只要你的实力还能碾压她们，估计也不用如何担心。”
“只有埃莉诺。除了渴望成长以外，她本人还有非常复杂的理想：无论是赢得父亲的认可，继承并复兴魏斯巴赫家族，亦或是阻止战争拯救人民这种可笑而天真的愿望，从某种意义上来看都是与佣兵这个职业有一定程度的相悖。”
“而且随着阅历的加深，她终究会逐渐意识到单纯的力量增长，并不能实现她的理想，那么她选择如何做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阿斯克说，“不过我们团队又不是什么传销组织，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要离开，我当然尊重她的意愿。”
“这话听上去有点言不由衷啊，我的团长大人。”美狄亚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娇笑起来，“你将她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悉心培养到现在这种实力程度，中间花费了团队的多少资源，你自己又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就真的舍得这么放手？”
“不舍得又能怎样呢？”阿斯克感叹说道，“即便是我，也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的。”
美狄亚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然而阴霾已经隐秘地从眼眸里浮现出来。沉默半晌，她才低声说道：
“就算如此，如果她真的直接跳出去阻止这场战争，不就等于将我们团队直接摆放在皇帝的对立面吗？”
“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阿斯克也沉默了下，“我相信她不会做这种令大家为难的事。”
“是么？”美狄亚撇嘴说道，“只有在这种时候，你的情商出乎意料地高呢。”
“我平时的情商很低吗？”阿斯克哭笑不得。
“低得不行了，跟一桩木头似的呢。”美狄亚笑嘻嘻道，“对了，你刚才找我干什么？”
“嗯，马尔基娜送‘欲望IV’的魔药过来了。”阿斯克说。
“这么快？”美狄亚诧异说道，“不是说好找到幕后黑手才会给我们的吗？”
“也许是因为想增加我们的实力吧。”阿斯克敷衍说道，“不用顾虑那么多了，对我们有利无害。”
“嗯嗯。”美狄亚又读了下心，发觉阿斯克并没有撒谎，便摊手道，“拿来吧。”
“别急，我们先去找诺菈。”
两人下楼。
卧室里，埃莉诺孤零零地坐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虚脱地苍白。
门外的对话，她也听得一清二楚。埃莉诺甚至有种微妙的预感，感觉美狄亚早就知道她醒了，和阿斯克的对话正是说给她听的。
所以你也会担心我离开团队么？
团长啊……
一缕金发垂落在脸颊旁边，埃莉诺低头看着自己伤痕刚刚愈合的双手，默默闭上了眼睛。

第八十三章 “操纵”法则
“你准备好了么？”美杜莎问道。
“只要血脉融合……”美狄亚缓缓说道。
“就意味着你和我，最终即将合二为一。”美杜莎也沉声说道，“我所帮你保管的记忆，也都会重新回归你的身上。”
“到时候，你再要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嗯。”美狄亚无所谓道，“反正是迟早的事……只是，你不害怕么？”
“不。”美杜莎淡淡笑道，“不如说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毕竟那些痛苦，一直都由我来替你背负，也太不公平了。”
美狄亚：……
“我准备好了。”美狄亚说。
“好。”阿斯克拿出马尔基娜给的魔药，递给了美狄亚。
美狄亚接过魔药，用灵性检查了一遍，根据同序直觉判断确实是“欲望IV”的魔药，不过……
怎么有股子奶香味？
她狐疑地看向阿斯克，倒是没读出什么心思来，阿斯克此时根本没有想马尔基娜的事情，满脑子都在担心她在血脉融合过程中是否会遇到意外。
这让美狄亚感到有些意外地暖心，于是她打开瓶盖，一仰头便将其吞下。
痛苦。
无尽的痛苦，并非来自魔药序列或血脉本身，而是来自于她体内的副人格，刹那间便和她的主人格滚做了一团。
诺菈连忙发动心灵能力，迅速抚平她正在急速融合的心智体。此时美狄亚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泛着淡粉的白皙色，呼吸吐出的气息自带魅惑的香味。
她的头发时而转青，时而化金，时而变黑，甚至浮现出灿烂的七彩色，腰肢迅速收束，胸口和臀部扩容，腿长增加，指节圆润，锁骨隐隐约约开始浮现出来。
诺菈不小心吸入了一点她呼出的香气，不由自主的心猿意马立刻从心底浮现出来。她连忙再次发动能力，去除了自己心里的旖旎念头。
然后她才想起了什么，焦急地看向阿斯克。
只见阿斯克淡定地从背后拿出一个防毒面具，正是年初进攻斯图加特市时，为了抵抗异变孢子众人所带的面具，施施然戴在了头上。
诺菈：……
约二十分钟后，美狄亚的头发才重新回归酒红色，肉体和精神的异变也逐渐平息。
她重新站了起来，全身上下仿佛被彻底整容+整形了似的——虽然原本她的姿容就足够出色，而这次则像是越发脱胎换骨了似的。不仅身上仅有的一点瑕疵消失不见，连气质也变得无比超凡脱俗。
如果说以前，她是靠着姿容和动作来散发魅力，那么现在仅仅是坐在赏心悦目地坐在那里，就能将周围异性甚至同性的目光吸引过来。
“感觉怎么样？”阿斯克问道。
“感觉好极了。”美狄亚嫣然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完整的血脉能力全在这个笑容中。
即便是心智坚定如阿斯克，此时也被她的魅力晃得失神。诺菈则是已经看得呆滞了，心里对美狄亚的好感正在平白无故地急速增加……
直到她及时醒悟，再次给自己上了催眠+心灵暗示，才从美狄亚恐怖的魅力里挣脱出来。
然后赶紧抢救阿斯克。
在诺菈的帮助下，阿斯克也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为什么美狄亚能在原来的游戏世界里，以绝对优势压过狄奥多拉获得“本子王”、“最想娶的二次元老婆”、“综漫网文御用正宫”等绰号了。
无论是可爱还是美丽，在性感面前都不堪一击。“炼狱魅魔”的超凡血脉，其能力已经越过了思想上的审美门槛，直指蕴含在基因里的本能择偶冲动。
和魅魔女王的能力非常类似，真不愧是亲母女。
“你已经晋升到了Lv.10，接下来就是法则了。”阿斯克收束心神，随后说回正事，“火焰作为最基本的奥术序列之一，可以凝聚出各种各样的高杀伤性法则，但是都偏向于强攻，并不适合你的风格。”
“心灵、阴谋和欲望序列，所延伸出来的法则更加奇诡，好用的有‘诱惑’‘催眠’‘欺诈’等等。不过有一个稀有法则，是集结了以上所有法则特性，必须要这三个序列同时凝聚才能感悟的。”
“它的名字是‘操纵’。”
“无论是‘诱惑’、‘催眠’还是‘欺诈’，所有基于窥探人心、编织阴谋、利用欲望等等的邪恶手段，本质上都是在隐秘地完成对目标的操纵。因此它的强度和泛用性都比其他法则要广，当然领悟的难度也会增加。”
“听上去不错。”美狄亚微微一笑，“‘诱惑’、‘催眠’、‘欺诈’、以及‘操纵’……我可以都试试感悟一下，反正只要不完成凝聚任务即可，对么？”
“是的。”阿斯克点头，“另外，如果是要领悟操纵法则，摆在你面前的就有一个绝佳的研究机会。”
“这次在幕后操纵奥托皇帝心智的黑手，就是一个完美的教科书案例。”
……
关于副人格合二为一的事情，美狄亚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确切地说，在接受了美杜莎的所有记忆后，她的人格也不免变得更加机（yin）智（an）起来。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告诉阿斯克，一个聪明的女人，总要在自己手里留几张底牌。
尤其是，当自己的男人还并非完全跟自己一条心，总是想着要离开跑路的时候。
跟着阿斯克找到空想之龙布鲁诺，就看见这位半神此时正站在营地边缘的空地上，周围正不断响起噼里啪啦的空爆声。
等两人远远打了招呼，布鲁诺的目光转动过来，附近的空爆声就戛然而止。
“空想之龙阁下。”阿斯克向他问好，“冒昧打断你的镇压仪式，真是抱歉。”
“你居然也知道镇压仪式。”布鲁诺有些意外。
旁边美狄亚听得费解，默默读了阿斯克的心思，才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
在超凡者升到Lv.20后，踏入半神的领域后，就会开始不定期地遭遇古怪的幻视和幻听。
当提升到Lv.25以上时，这些幻觉就会初步实体化，变为能对半神产生实际伤害的幻象怪物。
因此，每当幻象出现的时候，半神就必须用自己的能力将其镇压灭杀，也就是所谓的“镇压仪式”，又叫“驱邪仪式”。
等级越高，那么出现幻象的频率和强度便越高。不过看布鲁诺好整以暇的表情，显然目前的幻象对他还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是这样的。”阿斯克将马尔基娜的原话复述了遍，听得旁边的美狄亚完全无语。
喂！你这样直接问他，真的没问题吗？
“没错。”空想之龙温和说道，“我确实找到了上一个感染者，不过最近我暂时没空，还来不及审查他的记忆。正好你们来了，就顺便帮我把这件事完成吧。”
这位半神所说的“没空”，自然是指他最近刚好在经历半神特有的幻象侵袭，因此需要将主要精力用在镇压周围的幻象怪物上面。
“那么那个感染者的真实身份是谁呢？”阿斯克问道。
听他的意思，这位感染者并不是空想之龙本人啊。
“是皇帝陛下的亲信侍卫官，一个和我同名的年轻人。”空想之龙回答说道。

第八十四章 搜魂
等空想之龙说出原委，阿斯克和美狄亚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他们误会了。
法兰克民族的习俗，喜欢给年轻人取长辈、贵族和历史英雄的名字，因此会有大堆的“奥托”“亨利”“赫曼”等等。
马尔基娜所说的布鲁诺，并不是这位擅长心灵和梦境领域的空想之龙半神，而是另一位同名的年轻人。
跟着空想之龙来到某个帐篷内，两人便见到了被刀锋武士看押起来的布鲁诺。
这位居然还不是陌生人。阿斯克之前觐见皇帝的时候，和这位侍卫官打过照面，据说是萨克森家族一位相当杰出的年轻人，还是奥托皇帝的亲侄子，目前就任皇帝的亲信侍卫官。
仔细想想，最能对领导施加影响的果然是秘书啊。
“阁下。”看见空想之龙进来，这个名为布鲁诺的年轻人便露出了苦笑，“您总算有时间来审查我了吗？”
“你似乎并不害怕。”阿斯克颇为好奇。
“没什么好害怕的，我只是超凡能力的受害者而已。”侍卫官很淡定地回答说道，“如果真因为我的缘故，对陛下造成了潜移默化的长期误导，那我岂不是成了萨克森家族的罪人了吗？既然如此，就更应该尽快查清楚事情真相才行。”
“即便审查本身需要曝光你的记忆，甚至是对你的精神产生一定的损害？”阿斯克问。
“当然。”侍卫官坚定地道，“家族利益高于个人利益，我的牺牲是值得的。”
好吧，这也是法兰克贵族的惯例了——家族为重。
既然被审查者没有任何意见，阿斯克便示意美狄亚过去读心。
心灵序列，读心能力的施展容易与否，和被读心者本身的强度有很大关联。比如半神，灵性足够充沛且敏感，通常能轻松察觉并抵御低级超凡者的读心能力。
低级的超凡者则相对更加被动。然而假如是精神力量本身较强的，或是接受过特殊且稀少的训练，也能对读心产生一定的抗性，比如玩家论坛里就有所谓的“大脑封闭术”教程，用各种各样的杂念来混淆读心的结果。
眼前的这位侍卫官，毫无疑问就是读心女巫们最喜欢见到的目标：没有经验，没有防备，毫无保留地放开心思，将自己的记忆如书本般大大方方地摊开展示，阅读起来毫不费力。
最上层是内疚和恐惧。
美狄亚读出了他的当前思想，一是内疚，二是恐惧。他恐惧自己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影响了皇帝的心智，并为此而感到深深的内疚。
继续往里面深入，远离了这位侍卫官的活跃意识，便可以看到他的浅层记忆碎片，如海洋里的一个个气泡般漂浮着，乍看起来全都是五光十色的，没什么外表上的区别。
很快，美狄亚便捕捉到了足够的记忆，仿佛拼图般将这个年轻人的一生串联了起来。
很无聊。
一个无聊男人的无聊生平。
名为布鲁诺的年轻人，出生于洛林公国的贵族家庭内，从小就因为早熟懂事，而被父母送进了宫廷……
当然，不是当公公。
法兰克民族没有一夫多妻的传统。没有后宫，自然也没必要制造太监这种产物来处理后宫。总之这位布鲁诺很快就因为出众的事务能力，赢取了其舅父奥托皇帝的注意和另眼相看，并且被提拔担任了皇帝侍卫官。
也就是所谓的领导秘书。
将这些记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美狄亚仍然没找到感染源头。之前那个流莺是因为近期被感染，导致心智出现了些微的不适和异样，而这家伙明显是早就被感染了，时间点可能要往前追溯好几年，以至于被淹没在了层层叠叠的深层记忆里。
记忆当然也有浅层和深层之分。浅层是人可以回想起来的记忆，在潜意识海洋里以闪闪发亮的气泡显示。
深层记忆则是那些人们自以为遗忘了的记忆，有些还和心智体有少数黏连，也就是未来某个时候可能会被重新回想起来，有些则是彻底与本体失去了连接，散落到了潜意识海洋深处，也就是所谓的彻底遗忘。
美狄亚无法确定有问题的记忆是否被彻底遗忘。然而如今，在浅层记忆一无所获的情况下，她也只能继续探索更深层次的记忆。
这些记忆碎片更加杂乱且无序，彼此间根本无法串联起来，大多只是一个画面、一个念头、一段声音。这样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只是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心灵能力伸出的触手在海洋里搅动着，吃力地收集着一个又一个的记忆碎片。
有的是他挨上司责骂的，被训得像条傻狗似的；有的则是他清早起来，看到路边灌木丛里蹲着一只野猫；还有的则是他和宫廷女官的闲聊和调情。
咦？
美狄亚忽然注意到其中一个记忆碎片。这个碎片……明显有些过大了，不应该称之为碎片，更接近浅层记忆的气泡形状。
或许是刚从浅层记忆里被遗忘的？
她用心灵触手将其捞了出来，发现是一段动态画面：
下雪了。
在亚琛大皇宫的宫廷里，冬日的雪给高墙和树木都裹上了厚厚的银色外套。某个雍容华贵的宫廷女性站在雪地里，旁边的女官正在为她打伞。
“陛下。”布鲁诺侍卫官向她行礼。
这里的陛下，自然不是称呼皇帝，而是皇后。也就是说，这位女性就是奥托皇帝的妻子，来自东所罗门帝国的赛奥法诺皇后。
美狄亚正这样思索着，就看见赛奥法诺开口说道：
……
杂音？
赛奥法诺说了什么，在布鲁诺的记忆已经听不清楚了，表现为一连串的白噪音。然而异样很快就出现了，淡淡的痛苦情绪从记忆里浮现出来，似乎是布鲁诺开始头痛，脑海里像是有根神经在灼烧。
这是心智干涉的现象！由于布鲁诺本身没有级别，灵性不足以抵御超凡能力，导致心智体在粗暴干涉下出现了不适的症状！
美狄亚迅速从对方的心智体里退了出来，便看见阿斯克和空想之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而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侍卫官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副虚脱了的模样。
“找到线索了吗？”阿斯克问。
空想之龙没有出声，顺手把后方冲进来的幻象再次打爆了，然后等待她的回答。
“嗯……”美狄亚沉默了下，她当然不会傻到在这里说出那个名字（毕竟刀锋武士和侍卫官本人都在场），便朝外面示意了一个眼神。
我们出去说。

第八十五章 心灵瘟疫
“狄奥法诺？”空想之龙不由得沉吟起来。
“是的。”美狄亚说，“至少我在记忆里看到的便是如此。”
“我估计狄奥法诺也只是感染的中转站之一。”空想之龙说道，“因为这位皇后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具备任何的超凡力量。”
“而且考虑到时间线，几年前还是魔潮的低谷时期，等级上限只有5。”阿斯克补充说道，“这种从A感染B，再从B感染C的长线模式，绝非低等级的能力可以实现。”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空想之龙看着阿斯克，美狄亚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某种恐怖的感觉，渐渐从三人的心底升起来了。
上一次魔潮高峰大约是四百年。也就是说，幕后黑手的布局……
从几百年前就开始了？
“这太荒谬了。”空想之龙直接否定道，“几百年前……那可是加洛林王朝时期！难道那个时候，幕后者就能预料到几百年后的萨克森王朝有一位奥托皇帝，并且使用能力对他进行布局？”
“如果布局不是从上一次魔潮开始的话，那么有没有能越过魔潮限制，自由施展能力的方法呢？”美狄亚试着逆转思维。
“如果真有这种方法，幕后者根本不需要采取这种隐秘的方式。”空想之龙冷冷说道，“凭借这个方法，它就能轻松地在过去的魔潮低谷期间，招募到足够多的不甘蛰伏的半神了，世界上哪里还有能阻挡它的力量呢？”
美狄亚无言以对。显然，魔潮低谷期间国际政治大体稳定，原因就是半神被魔潮限制无法出手。
如果真有这种方法，破除了半神所受的魔潮限制，那这个世界早就应该乱套了。
“我比较倾向于是长久布局。”阿斯克提出了另一种可能，“空想之龙阁下，您是否听说过有一类跟‘预言’相关的法则呢？”
“你是说‘命运’？”空想之龙诧异说道，“可是这类法则，通常能预知的片段极其有限，更何况未来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观测本身就是扰动，通过命运法则所预知的未来，在预知这个行为发生的时候，未来就已经改变了。”
“别忘了蝴蝶效应。”美狄亚也不赞成这种说法，“一只北大陆扇动翅膀的蝴蝶，可能在南大陆引起一场暴风雨。即便是几百年的微小改变，也会对几百年后的未来产生重大变化。”
“单纯的预知肯定没办法做到提前布局，可是如果是更加复杂的情况呢？”阿斯克叹了口气，“举个例子吧。”
“某人声称能预知球赛结果，他将所有预测的球赛结果都列举出来，按胜-负-平分为三类，分别发送给三个用户群体。”
“假使最终是平局，他就找出发送结果为平局的用户群体，再次均分成三个群体，分别发送下一场球赛的结果。这样随着用户不断被筛掉，最后总会留下一些用户，对他们而言这人的预测结果是从未出错的。”
“你是说……哦！我明白了！”美狄亚拍手叫道。
“怎么说？”空想之龙布鲁诺还没反应过来。
“阁下，假如现在我是几百年前的幕后者。”美狄亚兴奋地道，显然对于这个阴谋很是叹服，“通过命运之类的法则，我预测到未来随着国力增强，法兰克帝国必然会和大陆第一的教廷产生矛盾，但我无法预测到什么时候，冲突会以怎样的形式来临。”
“于是我就挑选了一大批这个时代的法兰克贵族，通过隐秘的方式对他们进行心灵感染，种下要与教廷为敌的念头。”
“当然，在这个时代，法兰克帝国还打不过教廷，因此即便大家心里有这样的念头，现实生活里也不会贸然主张掀起战争。”
“但是作为心灵瘟疫，这种念头会在特定的时间扩散出去，传播给患者身边的健康人。”
“随着时间的推进，这批贵族大多数肯定都没落了，少部分仍然活跃在帝国上层，并将这个念头传染给新晋的健康贵族。”
“于是这个念头就像是病毒那样，深深植根于法兰克帝国的上层，无论如何改朝换代，只要上层不是彻底全部换血，总会有旧时代的感染贵族遗留下来，将这个念头重新传播出去的。”
“直到某个时代，帝国初步具备了对抗教廷的实力，这种病毒就被激活并爆发出来，促使上层执政者更加倾向于和教廷为敌，最终爆发激烈的冲突和对抗。”
听着美狄亚的猜测，阿斯克忽然想起了某种名为“乙肝”的疾病，乙肝病毒会将自身的遗传物质整合进入人体的肝细胞，然后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病毒，去感染更多的健康人。依靠这种传播模式，地球上的乙肝病毒，就足足延续了至少数千年。
心灵瘟疫，可能就是类似于生物病毒的变体。它隐秘而不易被发觉，潜伏期极长，不致死（患者可能终身未能察觉），且传染能力很强，那么延续几百年也就说得过去了。
“这，这还真是……”空想之龙一时间也无话可说。他对医学没有研究，也不清楚生物病毒的传播机理，只是单听美狄亚的描述，就生起了某种匪夷所思的感觉来。
“如果按照你这样说来，那么这种心灵瘟疫，大概率是随机传播的。”过了片刻，空想之龙镇定心神，分析说道，“因为幕后者无法预测未来的走向。而且，假如有心灵序列的超凡者，恰好遭遇到了感染，他们应该会有所察觉才对。”
“可是我在心灵超凡者的圈子里，从未听说过有类似的心灵瘟疫的传言。”
“呃。”美狄亚也觉得有些不对，毕竟随机传播这种事情实在太过不可控，要想几百年都没有任何端倪露出，也不是非常合理的解释。
“也未必真的没有听说过吧。”阿斯克突然说道，“不然魅魔女王怎么知道的？”
“这样吧。”空想之龙最后敲定说道，“以上只是我们的推测，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可言。”
“赛奥法诺皇后那边，我后续会去进行调查。至于魅魔女王的消息来源，就交给你们去确认清楚了。”

第八十六章 安装后门
和空想之龙告别后，阿斯克带着美狄亚回到自家驻扎的帐篷里，利用特殊蜡烛召唤出了马尔基娜。
“所以说，你们又发现了什么啊？”刚现身的马尔基娜懒洋洋道，目光转向了美狄亚，“咦，所以你……”
“老姐。”美狄亚说。
“嗯哼，记忆恢复了是吗？”马尔基娜眯起眼睛，笑道，“那么问吧，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
“关于奥托皇帝被影响心智的事情，女王那边是如何得知的呢？”阿斯克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马尔基娜悠悠说道。
“请您务必长话短说。”阿斯克说。
“咳。”马尔基娜恼恨地瞪了他一眼，清声道，“唔，这事的端倪，最早还是美狄亚发现的。”
“我？”美狄亚诧异问道。
“嗯。”马尔基娜说道，“在你小时候……那次失控过后，陛下检查了你的心智，意外发现里面有心灵瘟疫的痕迹。这种瘟疫类似于‘植入念头’，但是属于法则级别的高阶应用，可以长久地盘踞在人的心智体内部，也可以传染给周围的心智体。”
“相当于更厉害的植入念头能力？”美狄亚皱起眉头，“那个念头，具体是什么内容？”
“什么也没有。”马尔基娜说道。
美狄亚：？？？
阿斯克：？？？
两人都有些发愣，马尔基娜随即解释道：
“只是空白的瘟疫。它长期存在，会传播，但是里面没有任何内容。”
“没有内容？”美狄亚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卡麦莉加，我来问你。”马尔基娜没有继续解释，突然问她，“如果我的第一步动作，是给你植入一个念头，具体内容是‘只要听到我拍手，你就立刻尖叫起来’。”
“我的第二步动作，是在你面前拍手。”
“那么，具体哪一步动作会消耗灵性呢？”
“当然是第一步，思维植入的时候才会消耗灵性……”美狄亚毫不犹豫地答道，随后便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所以……”
“没错。”马尔基娜皱眉地道，“植入在你心里的那个瘟疫，就是类似的产物。”
“它本身并不包含什么内容，但是被设计成可以接收外界的指定信号，从而在收到信号的时候，就能往里面隐秘地灌输特定的念头。”
“通俗地说，就是在你的脑袋里安了一个后门。”
“我怎么感觉这个幕后黑手像是学计算机的啊？”阿斯克纳闷说道，“绕过防火墙设置后门，制造肉鸡，传输病毒，都是黑客的经典手法啊。”
美狄亚：……（把老娘当肉鸡？）
“你这么说确实有点像。”马尔基娜也思索起来，“总之，在清除了美狄亚的心灵瘟疫后，大概是去年吧，有位半神袭击了我们的城市，后来被陛下处死了。”
“就是寻找阴影之刃的那位半神吧？”阿斯克问。
“没错。”马尔基娜说道，“在他的脑海里，也找到了类似的心灵瘟疫痕迹，内容就是去袭击陛下。”
“所以我们就开始调查这件事情，用了一些手段，确认这位半神来自帝国皇室萨克森家族。”她轻描淡写地说道，“然后发现皇帝大概率也有类似的问题。考虑到我们不方便在主位面行动，所以才选择委托你们。”
“也就是说，幕后黑手在上一次魔潮期间，制作了某种心灵瘟疫，效果是往被感染者的脑子里植入后门。”阿斯克总结说道，“魔潮降落后，由于灵性的限制，他没法再动用这个植入瘟疫的高阶能力。”
美狄亚也恍然大悟：“但是，他可以利用已经存在的后门，无需灵性就能隐秘地操纵被感染者。比如让他们执行某些动作，亦或是让心灵瘟疫自传播给其他人。”
她的思维豁然开朗，感觉长久盘踞在脑海里的悬念和不解顿时消散，所有零碎的线索都被瞬间串联了起来，随即灵性猛地一震：
操纵法则-仪式：
操纵是一种巧妙的艺术，它让被操纵者在台前活动，而使操纵者安全而隐秘地藏于幕后。
天赋异禀的操纵者，能够完美地利用天时、地利、误导和虚假的傀儡，重重掩盖住自己的存在痕迹。
找到散播心灵瘟疫的这名操纵者，理解他的操纵手法，从而凝聚出你的操纵法则。
唔，我感应到仪式任务了？美狄亚下意识便想和阿斯克说，然而突然又忍住了。
来自美杜莎的阴暗心理告诉她，什么都和阿斯克坦诚交代，未必是最好的选择。无论是作为一个女人，还是作为一个需要理解“操纵法则”的超凡者，保守秘密都是最基本的自我要求。
“那么，就这样咯。”马尔基娜挥了挥手，便重新消失在烛光里。
将熄灭的蜡烛收好，阿斯克看了美狄亚一眼，奇怪地道：“怎么，感觉你有话要说的样子？”
“嗯，我问你，你觉得我姐姐漂亮吗？”美狄亚笑着问道，满是笑意的语气似乎有点危险。
“还行吧。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阿斯克的回答也很机智。
“那你还盯着她看？”美狄亚佯装吃醋，“还有，我那瓶魔药上面的奶香味是怎么回事？”
“咳，我怎么知道？”阿斯克抬头望天，“也许是在装魔药前，这瓶子是装牛奶的吧。”
“所以你是喜欢胸大的？”美狄亚瞪大了眼睛。
“这跟胸部没有关系。”阿斯克强行辩解，“重要的是灵魂。”
“虚伪。”美狄亚嘲笑。
“这是真话。”阿斯克说，“不信你读心啊。”
美狄亚：……
怎么我会读心这件事情，你记得比我还清楚呢？
她正要继续和阿斯克拌嘴，忽然某种畅快而甜美的感觉涌入灵魂深处，舒服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什么……这是欲望干扰？不对，这是，这是……
痛苦。
大量的痛苦情绪，沿着炼狱反馈的路径，转化为力量的甜美馈赠，涌入了她的身体。
这是来自美杜莎的炼狱连接，在两个人格合二为一后，就被她全部继承过来。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现在这些大量痛苦情绪，意味着……
美狄亚神色变幻，就看见米娅急急忙忙从外面冲了进来。
“不好了阿斯克！”她慌里慌张地叫道，“他死了！”
“谁死了？”阿斯克问。
“埃莉诺……”米娅呼哧呼哧地喘气。
“埃莉诺死了？！！”这下阿斯克和美狄亚都大惊失色。
“埃莉诺……的哥哥！”米娅总算把话说完整了。

第八十七章 牺牲
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很快就要下雨了。
大量的哀嚎、惨叫和抽泣声，回荡在整个营地的上空。
几分钟前，来自教廷的无人机蜂群，再次袭击了皇帝联军的营地。
不同于以往的突袭射击和定点爆破战术，这次的无人机蜂群携带了大量炸弹，趁着皇帝巡视营地和演讲的时候，从高空逼近并迅速投弹，即便是在场的半神也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能抢先保住皇帝的安全。
大量猝不及防的士兵则是被爆炸席卷进去。当场毙命算是最幸运的，更可怕的是那些没有牺牲，但却遭到了致残性的永久伤害的士兵，此时只能徒劳地抱着自己的残肢断臂，痛苦而悲怆地嚎叫起来。
随军医生正在到处奔走，然而伤者实在太多，根本抢救不过来。至于那些已经断气死去的尸体更是无人收殓，只能任由其到处散落，血流遍地。
在皇帝演讲过的高台边，刀锋武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倒着。埃莉诺的二哥亨利靠着高台，下半身已经被炸弹完全炸去，露出里面可怖的内脏创口来。
佩姬吃力地发动着“死亡剥夺”的能力，维持着这位法兰克汉子的残存生命不消逝，诺菈则是全神贯注地给他的上半身止血。埃莉诺和巴伐利亚公爵站在后面，带着惊恐和绝望看着眼前的画面。
然而真正致命的不是失血，而是那些遭受重创的脏器。
胃、脾、肾，甚至是心脏……胸部中肺叶以下，所有的器官都已经在爆炸中被毁去。若不是“死亡剥夺”的能力，此时的亨利早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不行！”诺菈停下了治愈能力，“必须修复他失去的身体，否则单纯的止血根本救不回来！”
然而残肢再生，却是IV级的“生命”能力才能做到的效果。此时诺菈的能力只有III级。
“生命学派，对了！找生命学派的人！”诺菈突然想到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机，早在上次魔潮就被毁去了。
“我的法则能力坚持不了那么久！”佩姬还在坚持输出灵性，仓皇叫道，“除非用我的血肉能力污染他！喂，你没有服用过魔药吧？”
“服用过了……”濒死的亨利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就在上周，服用了……刀锋武士的正义X……”
“唉。”佩姬无语。正义序列和血肉序列是绝对不相容的，若是自己试图将他转化为吸血鬼，恐怕他必然要立刻失控了。
真的没有救活他的办法了吗？埃莉诺紧紧抓住了父亲的手掌，焦虑痛苦的神情溢于言表。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围在旁边，绞尽脑汁，一筹莫展。
很快，皇帝和其他家族的半神们也赶了过来。
毕竟是巴伐利亚公爵的次子，当然要优先进行救援。只是面对这种境况，即便是半神，却也想不出任何有效的办法来。
“我记得你的血脉应该是血族吧？”荒原之熊玛森开口，问佩姬道，“吸收我的生命力，然后转移给雷根斯子爵，可以救活他吗？”
“不行。”诺菈摇头否定说道，“生命力能愈合伤口，但是不能让脏器再生！现在的他连心脏都失去了！”
没有心脏来维持血液循环，每分每秒的生命力损耗都是一个惊人的量。即便是让半神当他的生命力电池，佩姬充当输送生命力的管道，也无法弥补这具身体的生命力流失。
可要让心脏重生，那只有几个特殊序列的能力，或者是心脏移植手术才能做到。且不说军中根本没有符合要求的超凡者，即使是有现成的健康心脏，佩姬的“死亡剥夺”法则能力，也不够维持移植手术所需要的时间。
现在看来，已经是死局了。
“陛下……”亨利虚弱地转动目光，奥托皇帝立刻走上前去，神情肃穆。
在无人机蜂群向他投弹的时候，是随身护卫的亨利第一时间发现了来自头顶上方的袭击，并且将他及时推开。
“我总算是……尽到了……我的义务……”亨利缓缓地喘息着，嘴唇发白，“陛下……”
“是的，亨利子爵。您作为一名刀锋武士，已经履行了您所发下的誓言。”皇帝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朕以神圣所罗门帝国之主，奥托皇帝的名义宣布，您对帝国和皇帝的忠诚无可置疑。”
“那就好……”亨利似乎是想露出一个笑容。然而在剧痛之下，他满是血污的脸笑起来更像是在哭。后面埃莉诺悲痛地捂住了脸，喉头蠕动起来。
“父亲……”
“亨利。”巴伐利亚公爵脸色苍白地走上前去，他知道他必须迎接自己小儿子的死亡了。
“我……没有……给魏斯巴赫家族丢脸……”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捍卫了家族的……荣誉。”
“是的，你捍卫了家族的荣誉。”公爵的声音也哽咽起来，他强行按压下胸中的悲痛，颤声说道，“休息一会儿吧，亨利……”
“我还有……话要说……”亨利艰难转动脖颈，将最后的目光投向了埃莉诺，“妹妹……”
“哥。”埃莉诺悲声说道。
“对不起。”亨利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气息如风中残烛，“约翰的死，我很抱歉……”
“不，我不怪你！”埃莉诺在他身边跪了下去，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我早就不怪你了……”
“那就好……”亨利的嘴巴动了动，“好想……喝酒啊……”
“我这里有酒。”战神利奥波德从后面走了出来，“巴伐利亚啤酒，可能劣质了点。”
亨利的目光盯向了那瓶酒，意思不言而喻。利奥波德走上前去，单手切断了瓶口，小心地将酒液灌入他的唇里。
他满足地啜饮着，然而酒液穿过他的喉咙，从食道的缺口中混着血水流了出来。
“啊……”最后亨利闭上了嘴，眼珠向上翻动，望向了阴沉沉的天空。
“哈利路亚……”他用残余的力气说了声“赞美天主”，随后头颅便歪倒下来。
死去了。
佩姬脸色难看地站起身来，她的灵性已经所剩无几，不得不停止了“死亡剥夺”的能力。
只是也没有人会怪她就是了。
巴伐利亚公爵次子死亡的消息，随着半神们传到了帝国各大家族那里，使得贵族们对这场战争的结局越发担忧起来。
似乎是为了弥补低落的士气，皇帝以刀锋武士的名义，当日就为亨利举办了盛大的葬礼，企图激起众人的哀兵之心；另一方面，又根据刀锋武士调查积累的线索，捣毁了数十起隐藏在军中的暴动预谋。
一时间帝国联军里的秩序也好转了不少。
巴伐利亚公爵回营后就病倒了。没人会责怪这位痛失爱子的公爵，而他手下的骑士和军队，则暂时由魏斯巴赫家族的半神封炉之火带领。
至于埃莉诺……
“阿斯克。”回到炉火岛的诺菈，立刻再次找到了阿斯克。
“埃莉诺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阿斯克注意到她是独自归来的，“她现在在哪里？”
“还在她哥哥死去的地方，我根本劝不动她。”诺菈忧心忡忡地说道，愁容满面，“怎么办呀？”
“她已经站了六个小时了。”

第八十八章 昏迷
埃莉诺站在高台边上，四周的刀锋武士尸体已经被收殓干净了，只剩下黯淡浅色的血泊。
她拄着自己的长剑，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哥哥死去的地方，一言不发。
“埃莉诺。”阿斯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我在想事情。”埃莉诺低低说道，声音无比沙哑。
“想什么？”阿斯克走到旁边，与她并肩而立。
“想一些埃莉诺式的经典哲学问题。”埃莉诺回答说道。
阿斯克：……（诺菈把这个都告诉你了吗？）
“那么，有结果了吗？”阿斯克努力让语气变得轻松。
“怎么可能呢？”埃莉诺缓缓摇头，“那么多人，那么多年，都没有解决的问题……战争与和平……”
“你知道么，阿斯克。”她的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带着淡淡的悲戚，“本来我应该当一个贵族小姐，就像我姐姐那样，化妆、舞会、沙龙……流连在各种各样的社交场合里。”
“只是在小的时候，有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亨利的卧室里翻出了骑士小说。”
“就是那种……男主角所向披靡，凭借武技横行世界，最终娶到公主的传奇故事。”
“嗯，我知道。”阿斯克说，“龙傲天嘛。”
“龙傲天？”
“就是无敌流的意思。”阿斯克说，“开局即最强，然后一路砍瓜切菜。”
“或许吧，龙傲天……”埃莉诺闭上了眼睛，“但是吸引我的地方，并不是征服敌人后的快感。”
“而是当主角费尽千辛万苦，击败了强大的敌人后，使得原本受难的民众得到了救赎……或许是我有些虚荣吧，但是我喜欢的不是通篇战战战的故事，而是这种拯救他人后的道德上的满足感。”
“呃，我可以理解。”阿斯克说。
“最初想成为骑士的梦想，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埃莉诺说。
“我怎么记得是为了赢得父亲的认可？”阿斯克问。
埃莉诺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都有吧。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那么现在，还想要拯救别人么？”阿斯克问。
“嗯，一直没有变过。”埃莉诺转过身来，面色苍白地看着阿斯克，“我想要拯救那些陷入苦难的人。”
“就像上次我和你说的那样，我想要阻止这场战争，不想要再有人牺牲了……”
“可是啊，终究是天真之人的可笑妄想而已……”她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我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拯救不了……”
阿斯克忽然伸出双臂，接住了倒过来的埃莉诺的身体。后者环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甚至能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沿着自己的脖颈流淌下来。
“阿斯克……”在他的怀里，是几乎咬牙切齿地强忍着，努力不痛哭出来的颤抖声音，然而最终仍然无法抑制地，逐渐变为凄切的哽咽声。
“我……太弱小了啊……”
“连守护自己……重要的人……的力量都没有啊……”
“弱者……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任何，发声的权利吗……”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声音渐渐低不可闻下来，微弱得宛如蚊蚋。
阿斯克犹豫片刻，伸手抱住她的后背，发现她身上的盔甲表面湿漉漉的。
全是雨水。
环顾四周，远处地上还残留有浅浅的血泊，似乎是被雨水稀释了不少。
原来在他从炉火岛出来前，漫长的六个小时里，主位面的这里已经下过了一场大雨。
这傻姑娘，在雨里站了几个小时么？
再次看向怀里的金发姑娘，阿斯克才发觉她的皮肤冰冷湿腻，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如纸一般，似乎是已经体力不支昏过去了。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双手则是无力地耷拉在他的肩头。
“唉，是这样的啊。”阿斯克将她抱了起来，向着苍青之剑驻扎的营地走去。
“所以，尽快成熟起来吧，埃莉。”
……
“不是生病。”炉火岛里，给床上换好衣服的埃莉诺盖上被子，诺菈回头对阿斯克说道，“只是灵性不稳，影响到了身体而已。”
“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阿斯克问。
“差不多吧。”诺菈叹了口气，“毕竟出了那样的事情……”
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埃莉诺，表情憔悴，依旧昏迷，金发无力地披在枕头上。
“所以，你是怎么把她劝回来的？”诺菈奇怪地问道，“我劝了她好长时间呢！”
“只是闲聊而已。”阿斯克坦然说道，“后来她身体受不了，昏过去了。”
“嗯嗯，只要不是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就好。”诺菈似乎没有怀疑。
“我能说什么奇怪的话啊……”阿斯克也是无语。
看着诺菈留在这里照顾埃莉诺，他便离开了炉火岛。
如今团队里，没有晋升至Lv.10的，只剩下诺菈、米娅、希拉三人。其中希拉已经有了“风暴IV”的魔药（亲外公赞助），米娅有了“阴影IV”的超凡特性（暂缺配方），而诺菈还差“生命IV”和“灵体IV”。
这两者由希拉外公阿庇里俄斯承诺提供，前提是要调查出幕后黑手是谁。结果大家一查发现，幕后黑手狡猾地使用了一长串的多米诺骨牌……
不过心灵瘟疫+后门这种传染机制，没有想到的人绝对是防不胜防的，连酸蚀之龙这种级别的半神都会中招，想必阿庇里俄斯对此也会很有兴趣。
来到营地外面，这次被绞死挂起来的士兵尸体又变多了。阿斯克随便找了一具尸体，将钱币塞入它的嘴里，很快雾气便弥漫开来。
阿庇里俄斯和摆渡人，泛舟自冥河上破开雾气而来……阿斯克对这个随意旅行的能力也是羡慕不已，要知道在原来的《铁与火之歌》游戏世界里，各大主城之间是有传送阵的。
然而是建在复活圣殿里。
这个世界没有复活圣殿，自然也就没有传送阵；没有游戏商城，自然也就没法买到传送道具，因此自己带团也只能到处跑来跑去，简直不要太凄惨。
和阿庇里俄斯讲述了心灵瘟疫和后门的事情后，这位城主的眉头紧紧地纠结起来，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事情的严重性，半晌才道：
“我知道了。”最后他沉声说道，“我会让人核实的。”
“虽然没有找到幕后黑手，不过此事牵扯极大，你这次提到的情报确实很有价值。”阿庇里俄斯找了个理由，将任务报酬交给了阿斯克。
灵体IV成瓶魔药，以及生命IV的配方。
“谢谢。”阿斯克诚恳地道。这两样事物作为任务报酬是明显溢价的，只能理解为城主大人是对他外孙女待着的这个佣兵团进行投资了。
“恕我冒昧。”他沉思了片刻，又问道，“希拉……狄奥多拉她，是被钦定了要成为未来复国的所罗门皇帝吗？”
“钦定？这世上哪有什么命中注定的事情。”阿庇里俄斯冷冷说道，“与其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预言或揣测，不如把精力放在自己的智慧和头脑上面，这话你可以帮我带给她。”
“我会培养好狄奥多拉的。”阿斯克说。
“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让她待在你的团队里。”阿庇里俄斯走上摆渡人的小舟，“记得检查一下。”
“检查你的队员里面，有没有被心灵瘟疫感染的人。”

第八十九章 弱者为何而战
“喏，拿去。”回到炉火岛，阿斯克将灵体IV的魔药丢给了诺菈。
“这是什么？魔药？”诺菈将灵性往上面一扫，才辨认出来。
“把它喝了。”阿斯克说，“等初步消化后，我们就去召集大家，准备跑路了。”
“跑路？”诺菈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要撤离，“可是战争还没结束啊！埃莉诺家族那边……”
“这场战争跟我们有任何关系吗？”阿斯克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我们的目的不是查清楚奥托皇帝是如何受到心智蛊惑的吗？”
“现在已经查清楚了，奖励也拿到手了。不赶快走人，难道还要等教廷把核弹丢我们脑门上吗？”
呃，好像还真是这样……诺菈无语，不过就这么溜了总觉得有点不对。
“那巴伐利亚公爵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她还是有点不放心，继续问道。
“交代？”阿斯克说，“为什么要交代？你是说违约吗？我们又没跟他签雇佣合约，为什么撤退前要和他汇报？”
诺菈：……
“诺菈，我们是佣兵团。”阿斯克语重心长地道，“佣兵团的存在宗旨，就是利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后者往往比前者更加重要。”
“随着战争的持续，教廷肯定会越发失去耐心，导致战争烈度和伤亡进一步扩大，所以我们根本不可能和帝国军合作到底，跑路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结果。”
“更不用说现在奖励都拿到手了，我们还有什么留在这里的意义吗？”
“埃莉诺不会同意的吧。”诺菈指出另一个问题。
“我会说服她。”阿斯克对此毫不在意，“如今她的父亲，巴伐利亚公爵已经病倒了，接下来肯定不会再加入战争，自然也不会有性命危险。她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公爵在明天就会后撤到维罗纳遗址以北的原小镇营地，替帝国军队镇守住撤退后路与补给运输线。到时候我们就混进去，抵达终点然后向西折返米兰。”
“在米兰，我们找一部手机，然后你打电话给你家里，让他们接我们去所罗门城。”
“咦，接下来我们要去所罗门城吗？”诺菈有些意外和惊喜，那我不是可以回家了吗？
“对。”阿斯克说，“某个雇主拖欠了我们的任务报酬，我们要去所罗门城讨债。”
诺菈：？？？
拖欠报酬？谁啊？
她拿着魔药离开了，阿斯克又去找美狄亚——这位魅魔小姐正在二楼自己的卧室里，对着镜子在化妆呢，就被闯进来的阿斯克吓到了。
“你怎么能在我化妆的时候闯进来！”美狄亚勃然大怒。
“你居然需要化妆！”阿斯克大吃一惊。
“说吧，什么事？”美狄亚立刻软化下来，心里美滋滋的。有些话明知是恭维，但从某人口里说出来她就是爱听。
“抽个时间检查一下，我们团队里有没有被心灵瘟疫感染的。”
“你是说……嗯，我明白了。”美狄亚点了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后门啊。
如果我也能在别人的脑袋里安装后门……
……
埃莉诺站在山丘上，约翰骑士长的坟墓前。
亨利的尸体不可能埋在这里，而是将被送回巴伐利亚公国，骨灰会放在魏斯巴赫宫专门的房间里，和其他的家族先祖一起。
自己的大哥路德维格，在得知弟弟的死讯后，又会是怎样的哀伤表情呢？
她看着约翰骑士长的墓碑，神情有些恍惚。
不，不仅是她的哥哥。这座山丘的附近土地，埋藏了多少人的尸骨啊。
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有妻子和儿女，然而却凄惨地葬身在异国他乡，连将尸体带回国的机会都没有。
埃莉诺忽然又想起亨利死前，奥托皇帝在他面前所说的话：
“……朕以神圣所罗门帝国之主，奥托皇帝的名义宣布，您对帝国和皇帝的忠诚无可置疑。”
“忠诚么？”她喃喃自语着。
封臣以生命效忠封君，领民以税收供养领主，而封君与领主以权力庇护封臣和领民们。骑士小说里描写的理想而完美的贵族精神，不就是这样么？
可是啊，她的哥哥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证明了自己的忠诚，而皇帝应给予的庇护在哪里？
即便是痛失爱子，她的父亲，抱病的巴伐利亚公爵，仍然没有获得撤军回国的许可。
而是被皇帝勒令后撤到维罗纳以北的瓦尔达尼奥小镇，替帝国联军镇守返回阿尔卑斯山麓的门户。
与此同时，第二轮征招令已经由信使带回国内，继续征招各大家族的更多半神前来参战。
皇帝的意思无比明确，征招更多半神的目的就是为了死撑，撑到下一轮魔潮骤然来临。
教廷当然不会坐视帝国军队停留在意大利加半岛。越是时间往后推移，教廷就会动用更加强力的科技武器，通过制造更大的杀伤来给联军施压。
无论最后皇帝撑到魔潮来临，还是教廷成功将皇帝逼退，唯一不得不忍受苦难和牺牲的，只有这些可怜的帝国士兵和骑士而已。
帝国胜利了，他们也无法从中获得多少好处，大多数利益都会被大贵族们攫取；帝国失败了，大贵族可以向教廷支付赎金保住性命，而他们却将尸骨无存。
埃莉诺转过身去，视野之中是无数的坟墓，从这边的山丘延伸到那边的河流。
而河流的对面，是无数的绞刑架。那些因为预谋暴动的、企图逃跑的、甚至是被怀疑不够忠诚的士兵和骑士，就被绞死在架子上面，尸体随风飘扬，任由乌鸦啄食。
这就是皇帝慷慨的赐予，作为这个帝国最大的领主和封臣，赐予他的封臣和领民们的“丰厚馈赠”。
“啊……”埃莉诺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单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果然，阿斯克，你说的没错。
在这个如炼狱般的世界，弱者便只能任人宰割。
然而，就算是弱者，在被残酷地杀死前……
……也应当有怒吼的权力！
她的手指猛然握住剑柄，有刺目的光华从指缝间激射出来，灿如烈阳，凝如实质。
阿斯克的身形从旁边传送出来，便看见埃莉诺松开了剑柄，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怎么了？”她问。
“你脸色看起来好多了。”阿斯克说。
“人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过去。”埃莉诺沉静地回答道。
“嗯，你能想通是最好的。”阿斯克总觉得她现在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于是便暂时将其忽略，说道：
“调查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接下来准备撤离。你安排一下，我们需要加入你父亲后撤的队伍里。”
关于心灵瘟疫的调查全程，埃莉诺也是清楚的。此时她便开口说道：
“之前的事情，导致皇帝和空想之龙对我们的印象很深，此时要撤离战场的话，一旦被发现就会有麻烦的。”
“所以就不能被他们发现。”阿斯克说。
“今天晚上，我哥哥的棺柩会被送往后方。”埃莉诺说道，“我们可以混入运送的队伍里，趁皇帝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尽快离开。”
“好。”阿斯克说，“你先去炉火岛一趟，书我先替你暂时保管。”
“去炉火岛做什么？”
“检查你的心智。”阿斯克说，“确保没有感染心灵瘟疫。”

第九十章 真正的战争
“事情便是这样。”
在炉火岛里，诺菈将事情跟大家解释了一遍：
“目前这种心灵瘟疫，还没有证据可以证实它的传播机制，但很有可能是随机传播的。因此大家有没有中招也不清楚，肯定得尽快进行确认。”
“确认的方法，需要大家放开自己的心智，由我或美狄亚进行深度探查。当然，这里面可能涉及到记忆隐私的泄露，因此大家可以根据信任程度，选择我或者美狄亚其中一人。无论选择了谁，我们都承诺绝对会保守秘密。”
“你们自己探查过自己了吗？”米娅好奇问道。
“嗯。”诺菈说道，“我的记忆没有异常，而美狄亚在小时候曾经感染过，后来被治愈了。”
美狄亚居然也会被感染……姑娘们议论纷纷。
虽然被人窥视记忆是件很不愉快的事情，但脑子里被人种下后门，从而可以被不知不觉地操纵，那就是更为致命的严重问题了。
这样看来，深度检查仍然是不得不做的，问题只是要选择诺菈还是美狄亚。
“诺菈。”埃莉诺自不用说，当然相信闺蜜了。
“我也……选择诺菈吧。”希拉叹了口气。虽然她对自己的记忆颇为珍视，但……反正她是绝对信不过美狄亚的。
“我选美狄亚。”希德莉法直接说道。她平时和美狄亚的关系很不错。
“美狄亚。”出乎意料的是，佩姬也选择了美狄亚。
只剩下米娅和蜜儿两只小姑娘了。蜜儿看了看米娅，随意道：
“我无所谓，那就诺菈好了。”
“那我也……”米娅正想跟着蜜儿，突然瞥见美狄亚危险的眼神，立刻胆怯地改口道，“我还是选择亲切的美狄亚姐姐吧。”
“一半一半。”美狄亚耸了耸肩，“这样也好。”
“是啊。”诺菈回以温柔的微笑。
两人的目光接触，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潜台词：这些姐姐妹妹由谁来读心，咱们根本就无所谓……
……关键是等下团长的记忆，由谁来检查。
美狄亚是曾经读过阿斯克的记忆的，当然这次绝不肯将其让给诺菈，从而被抹平自己的信息优势。
而诺菈知道美狄亚曾经读过，那更是一定要抢到这次机会，把偷跑的美狄亚拉回同一起跑线上。
在这之后，那才是真正的战争啊！
两人心不在焉地按顺序给姑娘们检查，脑子则是飞快转动，心想接下来该用什么理由来说服阿斯克或对方……确切地说，只是说服阿斯克而已，因为对方是绝对不可能让步的。
“咦？”诺菈突然发现，自己的读心没有任何反馈传来，“埃莉诺？”
“抱歉，是要放开心智是吗？我忘了。”埃莉诺说道。
随着她重新放开心智，诺菈的心灵触手才得以深入她的心智体。
不对呀！我的读心能力，就算你不放开心智也能读取的啊，只是这样你会感到强烈的不适和头疼呀！
诺菈再次反应过来，试探着在心灵频道里问道：
“埃莉诺？你是不是……”
“嗯，我掌握了意志法则。”埃莉诺回答说道，随即从意念里传来一段文字。
那是埃莉诺在凝聚法则后，所领悟到的第一个法则技能：
意志法则&#183;不屈：意志得到极大强化，可以长时间保持意念集中，以及可以清除并免疫绝大多数的心灵类效果，如“读心”“心灵控制”“欲望干扰”“催眠”“晕眩”等等。
“哇！”诺菈惊叹起来，“这个技能很适合你啊！埃莉！”
“嗯。”埃莉诺含蓄地笑了一下。毕竟她是团队里的重装防御者，遇到战斗是要冲锋在最前头的，这个技能确保了她不会被心灵术士控制，可以说大大强化了她的战场生存能力。
“那我还需要读你的心么？”诺菈犹豫起来，“如果你可以免疫心灵类的效果，那心灵瘟疫……”
“等等。”埃莉诺这样说道，随即便再次发动了不屈能力。
伴随着她意志的强烈集中，整个心智体都变为灿烂而炽热的纯白色，连带着心智体周围的潜意识海洋也沸腾起来。
诺菈只觉得自己的心智触角仿佛被烫到似的，迫不及待地收了回去。
紧接着，在她的心灵视野里，便看到各种各样的念头，从埃莉诺燃烧的心智体里被抛离出来。
这里面大多数都是无关的杂念，即人在闲暇的时候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所产生的杂七杂八的念头；剩余的则是一些肉体传来的凌乱感觉，比如瘙痒、微饿、疲累等等。
“你这个能力真是好用。”诺菈羡慕地说道，感觉这能力似乎有些逆天，不仅完全免疫心灵效果，而且连肉体欲望也能清除？那不是可以不吃不喝……
“这仅仅是去除感觉而已。”埃莉诺明白她的意思，“但无法解决身体需求本身。比如说我去除了饥饿的念头，虽然不会再感到饥饿，但身体还是需要进食的。”
“哦哦。”诺菈心说那也很厉害了，忽然注意到某个被她抛出来的念头。
这个形状……和美狄亚给我描述的信息相似，似乎是被植入的心灵瘟疫？
她伸出心灵触角，将那个构造精密的念头抓住，拉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实是这个，没错。
“所以我被感染了。”埃莉诺说。
“你能看得到念头？”诺菈惊讶地问。
“不，但我能察觉到自己清除了什么东西。”埃莉诺回答说道，“这个念头很危险，是么？”
“嗯。”诺菈继续研究了下，然后将其丢入了潜意识海洋的深处。
“既然已经清除，那我就不继续检查你了，埃莉。”她示意埃莉诺可以离开了，然后招手让希拉过来。
两人给姑娘们做的集体心智检查，整体在时间上并没有拖得太久。
因为诺菈和美狄亚很快便突然意识到，如果对方先于自己完成了检查，那就可以打着“啊呀，阿斯克还没有检查啊”的借口，抢先传送到现实位面去。
因此想到这茬后，两人都加快了检查的速度，结果在约半小时后堪堪同时完成。
被感染的人有埃莉诺、希拉、米娅和蜜儿。
没被感染的是希德莉法和佩姬。
咱们佣兵团，居然有半数都被感染……看到这个结果，两人心里也是隐隐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阿斯克带头发现了此事，大家都还不知道脑子里被安了后门呢！
从感染心灵瘟疫的名单上来看，似乎也分析不出易感人群的特征。埃莉诺、希拉、米娅、蜜儿，再加上美狄亚，这里面年龄、地域、阶层都不同，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共同点。
或许真是随机传播的？
不管了，真正的战争才正要开始呢！

第九十一章 遗书
埃莉诺回到主位面，就看见阿斯克趴在桌子前打盹。
唉，为了大家，你这段时间也很辛苦吧。
从床上找来一条毯子，埃莉诺将其盖在了阿斯克的身上。
然后他就醒了过来。
“唔，检查完了是吗？”阿斯克抓住肩头滑落的毯子，问道。
“是的。”埃莉诺将结果说了一遍。
“四个感染者，这么多吗？”阿斯克感慨起来。
“加上你，或许就是五个了。”埃莉诺拿起被他枕在头下的古书，“回去吧，检查完了去床上睡一觉。我带着书本去魏斯巴赫驻地，今晚就会跟随队伍离开。你们注意不要随便传送出来，以免暴露。”
“好。”阿斯克的身形消失不见，传送回了炉火岛。
埃莉诺在书桌边坐下，椅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看了半晌，沉默无语。
然后，才幽幽叹了口气。
从抽屉里取出信纸、墨水和羽毛笔，她将信纸在桌上压平，然后开始写信。
第一封是给诺菈的：
“亲爱的诺菈，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
另一边，在炉火岛里，刚传送进来的阿斯克，立刻遭到了诺菈和美狄亚的左右夹击。
两个姑娘从两边抱住他的两只手臂，气势汹汹地争论起来：
“我有治疗经验，如果检查过程中出了什么损伤，我还能及时把他救回来！”诺菈义正言辞地说道。
“呵呵，我在读心方面的经验比你强多了，在我手下他根本不会受伤！”美狄亚冷笑着反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只是想窥探他的思想！”
“说得好像你没有窥探过他的思想似的。”诺菈有些生气地说道，“你都看过了，为什么不让我看？”
这姑娘明显是性子温柔惯了的，明明心里已经很不爽了，语气却怎么也强硬不起来。似美狄亚这种积年老贼当然更是丝毫不惧，当下眼睛一瞪就吼道：
“我看过了就要给你看？那以后我结婚了丈夫是不是也要分你一半？”
诺菈：……
完了，希拉在旁边也是无奈扶额。
想也知道诺菈跟美狄亚吵架肯定吵不赢，如果说温柔型的诺菈战力是10，那么泼辣型的美狄亚战力就是1000，直接碾压成渣，根本还不了口。
不过，吵架的输赢，也决定不了战利品的归属。
因为这战利品是活的啊！
“这有什么好吵的。”阿斯克莫名其妙地道，“你们要是不放心对方，那就一起看呗。”
诺菈立刻拼命点头，而美狄亚则是气得发抖，狠狠地掐阿斯克的腰。
“你又怎么了！”阿斯克烦闷。
“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啊！这可是你自己的记忆啊！”美狄亚简直要气炸，“给别人看记忆你会有快感吗？你变态啊！”
“这不是为了防止有潜藏的心灵瘟疫吗？”阿斯克无奈摊手，“再说了，你又不是没看过！”
美狄亚：……
啊啊啊啊这个男人！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人好不爽啊！
她气得用手指不停拉扯头发末梢，而诺菈则是忍住了要欢呼的冲动，随后从容地看了她一眼（然而眼神里的得意根本掩藏不住），说道：
“那么，美狄亚。是让我来检查阿斯克，还是我们一起呢？”
“一起！”美狄亚咬牙。
这要是对方在阿斯克脑子里安插后门怎么办？
虽然美狄亚现在还做不到，但是如果她能的话……以己度人，她是绝对不放心让诺菈独自检查的。
于是两个姑娘就围住了阿斯克，在他完全放空精神的情况下，细细地检阅起他的记忆来。其态度之细致，手法之认真，和她们检查其他姑娘们时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唔，这就是阿斯克的小学吗？”
“跟你说了，他的世界很无趣了。别说超凡能力了，连科技都落后得很。”
“龙之国的小学班级，人数都这么多的么？老师教得过来吗？”
“他小学唯一的优点就是不让早恋。”
“话说……这个年纪也不大可能早恋吧。”
两位心灵术士姑娘嘀嘀咕咕地，而阿斯克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渐渐地又睡着了。
……
现实位面。
埃莉诺写完最后一笔，将信纸小心地折叠起来，然后在外面写上“给蜜儿”。
旁边是叠好的整整齐齐的信纸。
她给团队里的每个姑娘都写了一封信。
最后拿出一张纸，埃莉诺定了定神，然后落笔：
“亲爱的阿斯克团长……”
有些过于暧昧了。她将“亲爱的”这个单词涂掉，然后再次迟疑起来。
即便是涂掉了，这个位置和涂抹的长度，还是能让人轻易猜出原本是什么词汇。
于是她又换了一张新纸，写道：
“阿斯克团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吧……”
埃莉诺忽然停笔，沉默下来。
给其他姑娘的顶格开头都是“亲爱的”，唯独给阿斯克的称呼没有修饰定语，这会让他觉得是自己是在刻意疏远他吧？
苦恼地将纸揉成一团，埃莉诺又拿出一张新的纸，就“最开始的称呼应该如何书写”这件事情，思前想后，犹豫不决……
最后仿佛放弃般放下了笔，将脸深深埋在了双臂里。
“阿斯克……”她喃喃地说着，眼眶渐渐地湿润了。
“对不起。”
……
恍惚间，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过去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闪现出来，仿佛泛黄的老旧电影胶卷般，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夹杂着无数人的话语声：
“……您明白吗？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让我解脱吧……”
“……我只是屠城，你却是灭国！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一旦战争来临，根本不会给这个世界的弱者……留任何一条活路……”
“……给我个解脱吧……杀了我……”
“……将这些没有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平民，送到残酷的战场上当炮灰？”
“……说到底，我们这样的人，就像是无根的浮萍，被水流一冲就散了……”
“……在接下来，那位至尊亲征意大利加的战役里，这个死亡的数字会乘以十倍！百倍！甚至千倍！”
那些层层叠叠的声音，那些绝望的哭泣、疯狂的嘶吼、以及悲哀到极致的呢喃声，最终隐隐约约化为一片低沉的呐喊。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弱者，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任何……发声的权利吗？”
……
“是这样的啊。”
“所以，尽快成熟起来吧，埃莉。”
埃莉诺猛然从桌上惊醒。
“阿斯克！”她叫了一声。
帐篷里空无一人，四周寂静无声。
可她刚才分明听到了阿斯克的声音。
是梦么？
埃莉诺低下头来，呆呆地看着桌上被泪水打湿的纸，上面什么字也没有写，一片空白。
她叹了口气，将这张纸按照先前那些信的样式叠好，然后端端正正地在外面写上两个单词。
给阿斯克。
将这些信全部夹在了《荒谬之梦》的书页里，埃莉诺拿起古书，向着魏斯巴赫的驻地走去。

第九十二章 拦路
“小姐……”
“嗯？”沉思中的埃莉诺抬起头来。
“我们等一下就要出发了。”魏斯巴赫家族的侍从骑士说道，“您如果要和我们一起回去的话，可以先睡在后面的厢式马车里。”
“父亲呢？”埃莉诺问道。
“公爵大人在另一辆马车里。”侍从骑士回答说道，“他的身体好多了，现在应该正在休息。”
“嗯。”埃莉诺来到装载亨利棺材的马车前，“我哥哥的剑和盾呢？”
“雷根斯子爵的遗物，全部都在后面那辆马车上。”侍从骑士说道。
埃莉诺走到后面那辆马车旁边。这车是无厢式的，两边有拱起的横杆，人可以坐，当然也可以用来运送东西，此时上面就堆着亨利的武器装备，平时换洗的衣物，酒箱，以及一些他常看的书籍和笔记本等等，全都用大大小小的无盖箱子装好了。
不动声色地将古书放在装书箱子的最上方，埃莉诺回过头来，跟侍卫骑士严厉说道：
“这些东西绝对不能遗失，必须一样不落地送回去。父亲已经很伤心了，如果得知亨利的遗物在路上遗失的话……”
“绝对不会，小姐。”侍从骑士连忙保证说道，“我们随行人员会一前一后看着这些东西，绝对不会让它们在路上被震落的。”
“好。”埃莉诺点了点头，“你们先出发吧。我回帐篷里补个觉，天亮以后再骑马赶过来。”
“啊？”侍从骑士愣了一下，“好吧，那您小心。”
这位魏斯巴赫小姐，可不是那些柔弱无力的贵族小姐，人家是真的上战场杀过人的，因此侍从骑士也不敢随便忤逆她的意思。
埃莉诺回到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帐篷里，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佣兵团的诸位。
很高兴能遇见你们。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两个小时，她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帐篷的帘门底下，透出外面清晨熹微的光。
埃莉诺从床上爬起身来，就着桌上的一瓶水刷牙漱口，吃了点储备好的点心。
然后她从床底下取出盔甲，一样一样地穿戴好。
最后套上哥特式的带面甲双翼盔，这是当初在君士坦丁堡的酒店地下竞技场里，初次和阿斯克相遇时她戴着的头盔。
她已经很久没有戴过了。
再次检查身边的武器：斯巴达人赠送的混有血纹钢的长剑，来自君士坦丁堡竞技场的精金长枪，以及阿斯克送给她的帝国之鹰。
有了概念武装这个技能后，除了龙骨长剑这种特殊材质武器外，阿斯克已经不需要普通武器了。
埃莉诺确认帝国之鹰的子弹数量。
六枚子弹，五枚送给皇帝，一枚留给自己。在最后的时刻顶住鼻梁，一枪爆头，巨大的冲击力足以将面貌破坏得一干二净。
右手持枪，左手持剑，她用枪尖掀开了帐篷的帘子，大步向外走了出去。
炉火岛里。
阿斯克从床上醒了过来。
昨天被美狄亚和诺菈联手检查，结果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实在太困。
后续大概是被哪个姑娘抬回来的吧……阿斯克想到这里，连忙检查了一下衣物。
还好，衣服都好好穿着。
昨天是埃莉诺在外面看守古书，那么今天应该轮到诺菈了。正好问下她“灵体IV”魔药的消化情况……这样想着，阿斯克便飞快地洗漱完毕，然后传送离开了炉火岛。
下一秒，便出现在了装载亨利遗物的马车上面。
阿斯克：？？？
随行的侍从骑士：？？？
好在他们很快就认出，这个年轻男人是埃莉诺小姐的团长，连忙策马上前过来询问：
“先生，你怎么会……”
阿斯克急声问道：“埃莉诺呢？”
“小姐昨晚留在营地里了，说是今天会再赶过来……”
该死！阿斯克突然就明白了这位骑士姑娘要干什么了。
事实上从昨天开始，他就察觉到埃莉诺的状态有点不对，她从丧兄之痛里解脱出来的也太快了！
如今看来，分明是将悲痛化为了仇恨！
她要去刺杀皇帝了！
来不及多和侍从骑士多做分辨，阿斯克从马车上跳了过来，在空中打出一掌。
以他如今强大的肉体力量，只一掌就将侍从骑士打下马去，力道巧妙地控制在没有伤到他的情况。
然后阿斯克便落在鞍上，用力一勒马缰，驱使着这匹战马急速掉头，向帝国联军营地的方向疯狂赶去。
视角转回到帝国联军营地，今天的奥托皇帝，在刀锋武士的率领下，再次兴致勃勃地开始巡视营地了。
虽然这些士兵和骑士目前只是炮灰，然而只要等到下一次魔潮突然来袭，那么这些炮灰就像是国际象棋里走到底部的卒子般，立刻便能升级成更加有杀伤力的角色，对教廷展开强有力的威慑和袭击。
因此，尽管士气已经一跌再跌，奥托皇帝还是坚持每天巡营视察、维稳和演讲，试图将士兵们为数不多的对胜利的渴望鼓动起来。
当然，鉴于某些投降主义者的层出不穷的行刺事件，以及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教廷的卑劣刺杀，如今皇帝身边有足足几个大队的刀锋武士护卫着，同时也有多名半神每天轮流跟随监视周围，提防着各种各样可能发生的袭击。
这些袭击通常发生于能让皇帝停下来的地点，比如训练场、军备帐篷、宿舍区门口、煮饭点或者演讲高台，以混入听众人群后突然爆发的形式出现。
绝不可能直接在路中央拦住皇帝队伍的去路。
当然，当真的出现这样一个古怪的，全副武装连面容都遮住的，同时装备着剑与长枪这种可笑的武器组合的骑士，出现在皇帝队伍行进道路的正前方时，刀锋武士仍然表现出了极大的警惕。
“让开！”几个刀锋武士立刻上前，打算将这个不知是大胆还是鲁莽的骑士制服。剩余的刀锋武士则挡在了皇帝面前，随时准备替他挡下危险的子弹、法术或者刺客的突袭。
“陛下！”那名骑士却没有立刻躲开，只是大叫。
“等等。”皇帝叫住了前面将要动手的刀锋武士，“听上去他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这骑士既然光明正大地拦住了皇帝，并且摆出想要交流的姿态，那么皇帝理所当然要给予回应。
否则，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其果断拿下，那皇帝后续也没脸再去演讲鼓动士气了，毕竟此时场外有那么多士兵和骑士看着呢。

第九十三章 暴君
“陛下！”在两名按剑的刀锋武士的警惕注视下，埃莉诺的目光透过面甲的缝隙，遥遥地锁定了奥托皇帝，“恳请您容许我发言！”
“朕在听。”皇帝威严地道。
“陛下，我是帝国的骑士。您曾经宣称要让这个帝国再次伟大，因此将我们带到了这片战场上！”埃莉诺激昂地高声喊道，“正因为如此，我为这个帝国浴血奋战，我的亲人和朋友也在不久前战死了！”
周围的士兵和骑士没有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而埃莉诺毫无惧色，只是继续喊叫起来：
“可是这场战争延绵无尽头，短期内根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能否请您告诉我，这场带走我亲人和朋友性命的残酷战争，究竟要何时才能结束？”
“首先。”奥托皇帝沉声说道，“朕对你亲人和朋友的牺牲，表示深切的哀悼。他们为帝国所做出的贡献不会被人遗忘。”
“其次，这场战争确实无比艰辛和残酷，有很多英勇的帝国子弟，将热血洒在了这片土地上。但是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就一定能夺取最终的胜利……”
“陛下！”埃莉诺悲愤地打断了他，“我知道您在等待下一次魔潮的来临。可是您也看到了，魔潮迟迟没有到来，而教廷的攻势一天比一天猛烈！”
“这样下去，假使魔潮还要一个月才来，在那之前我们就会死伤殆尽了啊！这样还要如何让帝国重新伟大呢？”
“骑士！上战场难免会牺牲！”皇帝的语气也严厉起来，“但这并不能成为你畏战的正当理由！帝国有那么多半神在此，更多的半神正在穿过阿尔卑斯山脉，向着意大利加的战场赶来！”
“你有什么凭据，断定帝国军队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死伤殆尽？”
这话一出，周围的骑士和士兵们立刻兴奋起来。更多的半神正在赶来？那岂不是说这场战争又有胜利的希望了？
“陛下！”埃莉诺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沉痛地继续说道，“我跟随您来这片战场也有几个月了，从维罗纳到这里，一路上的艰难战斗我都亲身参与过。教廷的杀伤火力正在不断升级，如今已经不是正常军人能够抵御的了！”
“诸位半神确实是战场上的中坚力量不假，可他们只会保护陛下和大贵族，何时有余力保护过普通骑士和士兵们呢？”
这话一出，周围兴奋的议论声顿时平静了，某种诡异的气氛在士兵和骑士们之间蔓延开来。
“荒谬！”皇帝暴怒地咆哮起来，“尊卑不分的东西！既然你知道半神力量有限，怎么还敢妄求半神来保护你们？身为帝国军人，不思如何为帝国和领主效忠，反而胆怯畏死，还盲目将怨气指向半神和贵族，你是来自哪个公国的骑士？！”
“所以啊，陛下……”埃莉诺哀伤地道，“您和贵族的性命，就比普通人要尊贵是吗？为了达成您‘让帝国再次伟大’的战略目标，这些普通出身的士兵和骑士，就理所当然地应该舍生赴死，为王前驱，用鲜血和尸骨来铺就您迈向荣誉的道路是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高亢起来：
“即便这场战争的胜利希望已经少到可怜！”
“即便再继续战斗下去，绝大多数普通士兵和骑士，接下来根本就没有存活的希望！！”
“即便如此，您仍然要将整个帝国押上这场豪赌！用成千上万的帝国军人的性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能实现您野心的可能是吗？！！”
“闭嘴！！！”皇帝的表情完全失控了，脸庞在暴怒中可怕地扭曲起来，“杀了她！刀锋武士！给朕处死这个胆大妄为，以下犯上的卑劣逆贼！！！”
“原来是这样啊。”看到皇帝完全失去了辩解的兴趣，面甲后面的埃莉诺低下了头，失落地苦笑起来。
虽然对此早有预料，然而如今的她才终于确认了事实，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破灭了。
这位皇帝，根本没有把普通士兵和骑士的性命放在心上。或者说，在战争的胜利面前，普通士兵的性命对他而言，只是赌桌上的筹码数字而已。
……是暴君啊。
面对刀锋武士手里扑面而来的雪亮刀光，埃莉诺猛地抬起头来：
“……奥托！”她凄厉地吼叫起来。
无数带着血污的面容，二哥亨利的，约翰骑士长的，监牢里蒙受冤屈遍体鳞伤的骑士们的，以及所有悲惨牺牲和被绞死的士兵们的脸孔，在她眼前扭曲地开合着嘴，用尽这辈子前所未有的全部力气，和她发出了相同的、怨恨而疯狂的怒吼声：
“操你妈！”
刹那间，一道剧烈的白光撕开了战场。
两名刀锋武士的身躯齐腰而断，动力装甲、骨架、血肉与脊椎，在那一瞬间的剑光下被轰然撕裂，露出平整到极致的创面。
埃莉诺保持着挥剑的姿势，浓郁到极致的纯白光芒，将她的长剑彻底地包裹起来，凝如实质，耀如晨星，让人几乎无法以肉眼直视，否则便有目盲可怕危险。
更多的纯白光芒从她的全身蔓延开来，沿着她的盔甲表面飞快地流动着，最终将她包裹成了一个光芒构成的人形，宛如炽翼天使，晨星之子，手持圣剑自苍穹而降，若天主雷霆威临人间。
“陛下小心！”更多的刀锋武士冲了上来，剩余的人则是簇拥掩护着皇帝，惊恐而惶然地向后撤离。
如今即便是再为愚昧的士兵，也能看出眼前这位“晨星之子”“光之天使”，根本就不是普通人或低阶超凡者。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军中肯定有高阶超凡者企图行刺朕！”被推拉着疯狂逃跑的奥托皇帝，还在极其愤怒地喊叫着，“朕以萨克森家族、神圣所罗门帝国至高无上的君主的名义！宣布此人为帝国永久的敌人！任何帝国公民见之，格杀勿论！”
大量身着动力装甲的刀锋骑士冲了上来，刀剑、斧矛，以及来自周围的帝国骑士的射击出来的子弹流，如海潮般密密麻麻袭向了埃莉诺。
然而在她周身凝若实质的白光面前，全部仿佛鸡蛋撞上了石头般，不是被猛烈地弹开，就是承受不住反冲力道而轰然破碎。
“滚开啊！”
埃莉诺全力吼叫，手中长枪挥出一个巨大的半圆。枪身凝聚的白光威猛绝伦，瞬间又将四名近身的刀锋武士，连人带动力装甲尽数拦腰斩断，干净利落，毫无滞碍。
接着她将枪身拉到身前，夹在腋下，迅速地摆出了一个架势。
复合枪技&#183;两段冲！

第九十四章 不屈圣剑
螺旋冲，流行于西法兰克侠义骑士手里的经典招数，将长枪猛烈旋转着刺出，从而震开一切试图招架住枪身的武器。
如果在急速冲锋的同时使出螺旋冲，也就是玩家们津津乐道的“两段冲”技巧。由于枪身旋转依赖手腕翻转，而小臂能旋转的弧度是有限的，因此对使用者脚下的爆发提速有很高的要求。
提速不快，还没跑出几步，手腕已经转到尽头了，后续的刺击自然没有反震武器的效果。
此时，在帝国军队们眼前的这个“光之天使”，仿佛在瞬间闪耀了下，随后身形猛地向前突进了数十米。
伴随着无数的人体被枪身突刺抛飞起来。无论是动力装甲还是铁甲，其重量都像是完全没有似的，在被震碎之后才被粗暴地弹开。
手臂、胸腹、腿脚、头颅，凡是接近那道白光突刺线的部位，几乎全部遭遇到了彻底的粉碎。即便是残余的躯体被弹飞出去，其看似完好的血肉里的骨骼和神经，也大多都被残余的冲击波震断开来。
因此这些飞出去的战士，没有一个能在地上爬起来的。约有三成是在被打飞的瞬间就毙命了，剩余的七成则是脊髓受损，完全失去了动弹的能力。
螺旋冲已经使到尽头，埃莉诺瞬间止步，拧动腰身，夹住长枪横抡出一个大圆。
这记精准而完美的斩铁，瞬间又将身边七八个猝不及防的动力装甲骑士拦腰斩断，残缺的将近一吨重的半截带甲残躯横飞出去，毫不留情地砸穿了后面的士兵群体，血肉横飞。
刚刚将近身的敌人清空，埃莉诺正要继续追杀皇帝，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暴躁的龙吟。
萨克森家族的两条巨龙，此前一直是帝国联军在空中的侦查力量和轰炸力量，此时已经从高空中振翼俯冲下来，带着炽热高温的火焰吐息如瀑布般降临，冲刷着以埃莉诺为中心的大片区域。
却没能洗掉她身边的半点白光。
更准确地说，足以将周围动力装甲的表面瞬间烧融的近千度的高温火焰，却没能渗透进那层由绝强意志编织而成的白光，哪怕是一丝一毫。
埃莉诺暴喝着刺出长枪。一记精准的龙枪，将前方地上某个动力装甲的残缺身体挑起在空中，随后又是一记斩铁。
这是高级枪技苍龙连突的终结技，用斩铁将空中的目标击飞出去。覆盖着白光的长枪，在击中动力装甲包裹着的残缺身体的瞬间，就将其外部的军用护甲砸成了四分五裂的碎片。
这些碎片如炮弹般激射向空中，在某只巨龙还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便撕开甚至突入了它庞大的身躯，沸腾的龙血如雨般迸射出来。
另一只巨龙连忙伸出利爪，将这位几乎被切掉半只翅膀无力飞行的同伴抓住，摇摇晃晃地往营地旁边降落过去。
“暴君！给我死在这里！”她再次向前方狂吼起来。
仓惶逃跑的皇帝队伍，便看见后方已经解决了拦路敌人的“晨星之子”，正手持光之长剑和长枪急速冲来，顿时吓得差点没乱了阵型。
半神荒原之熊玛森率先离队断后，隔着一段距离发动了蓄力冲锋，脚下的地面在他全力地急速踩踏下骤然开裂。
短短的瞬息间，他的速度就已经突破了音障，以肉眼完全不可视的极端高速，向着那道光芒构成的人形狠狠撞去！
即便是超乎人类的高速，却也没能超越此时埃莉诺的反应极限。
事实上，在开启不屈圣剑的状态下，大部分的意志被她凝为实质，包裹住了武器和全身，少部分则是如雾气般弥漫开来。
有了不屈圣剑的加成，她对意志雾气范围内的所有动静，都有着洞若观火的高度掌控。
在荒原之熊玛森闪电般近身之前，她左手的长剑已经挥舞出去。玛森的战锤与她白光覆盖的长剑碰撞，再次发出了一声突破音障的巨响。
这位半神以冲过来的同等高速倒飞而回，瞬间就在空中越过几百米的距离，身体击穿了营地边缘的围墙，如炮弹般嵌入了营地外的山丘里，将地面拉出十余米长的沟壑来。
他手中的稀有材质的战锤，早已在和白光碰撞的瞬间便碎成了粉末，残余的冲击波顺着荒原之熊的右手蔓延全身，几乎将他的四肢胸腹内的骨骼全部打碎。
这位以肉体力量著称的物理系半神，此时便像是遭到了另一名物理系半神的全力一击般，凄惨地倒在山丘表面的沟壑里，浑身都是粉碎性骨折和皮肤擦伤的可怖伤口。
而看不见的体内脏器，更是被余劲搅得一塌糊涂。若不是荒原之熊有积蓄的生命力，此时怕是早就命去十分之九了。
“这……”剩余的半神们此时也完全呆滞了。
即便是最极端的悲观预测，他们也只能料到那名光之天使用出了某种手段，诡异地闪避或化解了荒原之熊的高速冲锋。
却没想到对方完完整整地吃下了荒原之熊的全力一击，然后毫发无伤地将其直接拍飞出几百米远，将其打得差点失去了人类的正常形状。
如此极端的防御力和攻击力，以及那耀眼夺目的光华……
“不屈圣剑！”战神利奥波德忽然惊叫起来，“查理曼！罗兰！十二圣骑士！天主啊，那是传说中的不屈圣剑！”
于是不仅半神们怔立当场，连一直在怒吼的奥托皇帝，此时也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憋得面红耳赤，却没有再喊出半个词来。
……
不屈圣剑，作为三大超凡剑术之一，也是大陆上威名最盛的超凡剑术。
其中，最经典的便是那个流传深远的传说，即“能掌握不屈圣剑者，即为天主所认可的所罗门帝国皇帝”。
尽管当时查理曼已经由教皇加冕，宣布继任已灭亡的西所罗门帝国的称号，成为了“所罗门人的皇帝”，然而这个传说却一度甚嚣尘上，甚至远远盖过了教皇的任命。
毕竟大家都知道教皇是会退位的，下一任教皇指不定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呢。
而不屈圣剑这种几乎没人能学会的剑术，作为所罗门人的皇帝的证明，才更富有传奇和神话的色彩不是吗？
然而，就和历史上的不死幻剑一样，当时掌握了不屈圣剑的人有两人。一人是查理曼大帝，另一人则是他麾下的首席圣骑士罗兰。
结果大家根据这个传说，开始流传起“查理曼死后会将皇位传给圣骑士罗兰”的谣言来。
这谣言对于皇室当然是不怎么中听的。于是某些巧合就发生了：
在当时的伊比利亚半岛，法兰克帝国的军队和南大陆的亡灵巫师们发生了战争，后来巫师们提议要和查理曼谈和。
尽管罗兰强烈反对，然而查理曼还是同意了。
根据议和内容，双方的军队需要同时撤退，这时候某伯爵提议由圣骑士罗兰带领两万人，负责为法兰克大军断后。
结果亡灵巫师们背信弃义，带领四十万亡灵军队悄悄从后面摸了上来，将罗兰带领的两万人围住。
圣骑士罗兰奋力拼杀，直到全军覆没。传说在开启不屈圣剑的情况下，他甚至凭一己之力杀伤了几万亡灵，但最后还是耗尽意志，力竭而亡。
然后查理曼的军队才姗姗来迟，这位大帝抱着忠诚的首席圣骑士的尸体痛哭。
当然，那些复杂的阴谋论和夸张化的传说记载暂且不提。总之，当利奥波德叫出“不屈圣剑”四个字的时候，在场众人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两个事实。
第一，由于不屈圣剑的传说，这位女性骑士的存在，如今已经切实威胁到了萨克森家族作为皇室的统治地位。
毕竟绝大多数法兰克人虽然笃信所罗门教，然而对本民族的传统神话却又固执地坚信不已，一旦消息扩散开来，他们必然会对这名骑士顶礼膜拜，当做法兰克人的“真命天主”来敬仰的。
至于老奸巨猾的大贵族们，虽然他们肯定不会愚蠢到迷信一个神话传说，但是在需要掀起叛乱，推翻巨龙家族的统治地位的时候，他们又必然会假装深信不疑地振臂一呼，拥立新君。
第二，尽管历史将不屈圣剑吹得神乎其神，但是结合传说记载和刚才的试探看来，起码神话传说里有一点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之所以能被教廷封为圣剑，就是因为“天主所赐之甲，无锐可破；天主所赐之剑，无坚不摧”。
也就是说，在不屈圣剑持续的时间里，这名骑士完全是无敌的。

第九十五章 苟
冲突与厮杀。
大量的刀锋武士，如飞蛾扑火般无畏地扑向了光之人形。
随后被白光的长剑和长枪，成片地斩杀殆尽。
“真是讽刺啊……我所要保护的这些人，却挡在了我的道路上……”埃莉诺微微喘息着，只感觉头疼欲裂。
然而她仍然顽强地坚持着，重新将长枪瞄准了皇帝的方向。
……必须要，杀死他，在这里！
两段冲！
光之天使的身形迅速拉近距离。战神利奥波德只得挺身断后，持剑拦住她的去路。
埃莉诺长枪刺出，利奥波德则是以闪电般后跳闪避，同时快速发动了法则能力。
弱点捕捉！
这个法则能力，不仅能深层次扫描出敌人的弱点，甚至还能分析出如何布局，可以迫使敌人暴露原本不存在的弱点。
以半神级别的磅礴灵性，弱点捕捉的法则瞬间就将眼前的光之天使扫描了千万遍。
没有弱点！
完全无懈可击！
从法则反馈的结果来看，眼前的这位光之天使，是他根本无法击败的存在。
埃莉诺挺步前冲，长枪再刺他的前胸。
战神再退，然而长枪刺到尽头，突然又诡异地再伸长了一截。
卧槽！利奥波德毕竟是物理系半神，若闪电般胸前合掌按住枪尖，只感觉手掌与白光接触的地方传来烧灼的剧痛，几乎是瞬间便没了知觉。
“且战且退，勿撼锋芒！”理查特纳尔从右侧逼近，长剑迅疾斩向光之天使，利奥波德趁机后跳拉开距离，总算得以喘一口气。
你也要拦我么……埃莉诺认出了这位剑圣老爷子，暴喝道：
“退开！”
她向前跨步刺出龙枪，理查特纳尔淡定地侧身闪过。
龙枪刺空，顺势转为斩铁横劈，老爷子横剑格挡，结果整个人同样被拍飞出去，手中长剑崩解成无数细小的金属粒。
……不对，他刚才本来可以闪避的，为什么要选择硬接我的枪击？
埃莉诺微微一怔，看见理查特纳尔从旁边的废墟里站起身来，全身上下毫发无损，显然是在中招的瞬间就完成了卸力。
与其说是被打飞的，不如说是武器相接的瞬间，就借着枪身上的力道飞退出去了。
原来如此！见理查特纳尔利用卸力成功接下她的一招，战神利奥波德便也突然明白过来。
和她硬拼的结果，荒原之熊的下场大家都看见了。行之有效的战术策略，应当是用持续不断的游走和卸力来拖延时间，撑到她的圣剑状态结束为止！
根据历史和传说的记载，查理曼大帝的圣剑可以维持24秒，圣骑士罗兰则是最多32秒。
眼前这家伙的圣剑已经开启了十几秒，因此再撑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帝国剑圣阁下的战术策略显然是正确的。
紧接着，只见理查特纳尔噗的一声，向前喷出一口老血，随即便如同身受重伤般，无力地扑倒在地。
利奥波德：……
这特么不对啊！我的理解是错误的吗？！
“滚啊！”埃莉诺再次踏步前冲，左手长剑横削封住他的去路，右手长枪刺出一记又快又狠的穿云，周身白光炽烈无比，凛然如天神下凡。
利奥波德正要再退，忽然福至心灵有所顿悟，临时改为横剑试图招架，结果被对方的长剑横劈击飞出去。
同样是在武器交击的瞬间卸力，利奥波德只感觉剑身上传来无比可怕的力道，远远超过了他可以使用巧劲化去的范围。
于是他只得在虎口绽裂前松开剑柄，而脱手的长剑则被力道拍在他的胸口，那一瞬间他胸腔的肋骨就碎了七八根，整个人和理查特纳尔一样飞了出去，直到将外围的营地围墙击穿后才落地，狼狈地滚了几圈后不动了。
胸口粉碎性骨折，肺腔大量内出血，换作常人是足以致命的伤势……对物理系半神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性命危险，只能算是重伤。
然而，亲自领教了这位光之天使的威力后，利奥波德终于确认的一点就是：
不屈圣剑传说里的夸张描述，确实是真的。
天主赐福之甲，即便是半神的全力一击也无法穿透；天主赐福之剑，即便是半神也没有能力硬接……甚至连擅长应付近身战斗的物理系半神，也无法通过卸力来应对她的攻击。
所有的技巧，所有的能力，在圣剑面前都失去了作用。这是由绝对的力量所构成的彻底碾压，是任何战术都无法弥补的鸿沟天堑般的差距。
打也打不动，扛又扛不住，连卸力都没法卸，唯一的办法就是闪避。
然而闪避的风险实在太高，因为这位光之人形的速度和反应也快到了极致，物理系半神要持续闪避她的攻击，并不是那么轻松的，需要维持全神贯注和极限行动才行。
而一旦闪避失败……如果来得及卸力，就会被打成利奥波德这样（局部粉碎性骨折+内出血）；如果来不及卸力，就会被打成荒原之熊玛森那样（全身粉碎性骨折+脏器重创变形）。
也就是说，挨上一击就半死不活，再来几下那真得死翘翘了。明知道她的圣剑状态持续时间有限，还要在她无敌的时间里跟她正面缠斗，物理系半神真的把肌肉都长到了脑子里去吗？
当然不可能。
考虑到萨克森家族的皇帝和两位半神都在后面看着，临阵弃战而逃自然是不可能的。但非得在人家无敌的时候冒险上去硬怼，那也是脑子里缺根筋的莽夫表现。
故意被她打上一记（偷偷卸力），然后假装重伤倒地不起，从而规避掉继续缠斗所带来的高危风险，自然成了这种情况下的理想选择。
理查特纳尔是最先想明白的，毕竟剑圣老爷子并非贵族出身，没有他们爱面子的别扭习惯，因此毫不犹豫地带头趴倒在地装死。
利奥波德也不是庸人，迅速反应过来后便有样学样，躺在地上捂住胸口假装昏迷过去，实际却悄悄用身体的全部感知，锁定了远处的光之天使。
如果这家伙不依不饶冲过来要补上一剑，自己就只能“勉强”撑起身子继续与她缠斗了。
当然，这家伙的目标应该是刺杀皇帝，只要她不追杀过来，利奥波德就会继续“重伤”下去，别人看不出来自然也没办法说什么。唯一能察觉的只有空想之龙的“读心”，然而他当然不会冒着交恶的风险去读一个半神的心。
这些能活到如今的古代半神，自身等级和实力固然足够，但看清形势和判断是否该“苟起来偷偷续命”的眼力，却也是超乎一般人的极高水准。

第九十六章 激战
更多的刀锋武士围上来了。
即便是目睹了半神败在这位光之人形的手下，心知自己冲上去也是十死无生，这些忠诚于皇帝的刀锋武士还是舍生忘死地前冲过来，企图用生命来拖住她的脚步，换取皇帝陛下的逃生机会。
“……为什么执意要选择赴死呢？”
对于这些刀锋武士的选择，埃莉诺也是为之动容的。
接着，她便双手枪剑如龙虎般猛烈齐出，将这些围过来的刀锋武士全部斩杀。
一边维持着对周围敌人的清理，埃莉诺一边继续往皇帝的方向杀去，且战且追，皇帝带来的几个大队的刀锋武士很快便全部战死。
望着前面骇人的、堆成连绵小山的刀锋武士尸体，后方的骑士和士兵们追赶的脚步也渐渐停住了。
太夸张了。
简直就像半神一样……不，连半神都不是她的对手！
“刚才是不是有人喊了不屈圣剑？”某个骑士突然大声问道。
“那是圣剑吗？”
“有点像。”
“你看那白光是不是圣光？”
混乱的讨论声只是持续了一会儿便渐渐停止，因为这些骑士和士兵很快就意识到了另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那就是整个营地的秩序已经彻底崩溃了。
皇帝、巨龙、半神……营地内所有的高端武力，此时全在光之人形的追杀下自顾不暇。
已经没有人能用暴力和强权束缚他们了。
先是一队士兵忽然转身向后跑去，然后是更多的士兵……骑士们最开始还在维持秩序，很快便有部分骑士也加入溃逃的行列。
场面迅速失控，连营地边缘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帝国士兵们，在看到大量同伴的溃退逃跑后，便也下意识地就跟着冲出营地。
少数骑士试图在营地门口阻拦众人，结果理所当然地被溃兵所冲散。
无论光之天使和帝国高层的战斗最后孰胜孰败，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能阻拦他们离开了。这些被强征而来的帝国士兵和骑士们，此时只想一路向北全力奔逃，尽快远离教廷恐怖的炮火，以及这片浸满了他们血液的土地。
望着后方溃逃出营的士兵洪流，埃莉诺按住了太阳穴，微微喘气，感觉头颅几乎痛得要炸开。
即便刚才杀死了这么多的刀锋武士，她也没有任何不忍和后悔。
因为她早就已经想明白了：
她并非仅仅是为了保住他们的性命而战，而是为了捍卫他们自由选择“是否继续参与战争”的权力而战。
像这些刀锋武士，蒙受巨龙家族恩典，对皇帝忠心耿耿并愿意为之战斗赴死，那么埃莉诺也尊重他们的选择，并带着敬意与他们战斗，然后杀死他们。
而那些被强征的士兵和骑士，本身早就不想继续在战斗下去了，却又因为皇帝的暴力和强权，而不得不悲惨地为之死战和牺牲……埃莉诺正是带着死亡的觉悟，为这些弱者争取到了另一个能够活命的选择权力。
而她接下来要做的则是杀死皇帝，以免这些士兵被皇帝再次抓捕回去并绞死。
“她的圣剑已经持续了24秒。”望着急速冲向这边的光人，知识钥匙卡罗尔说道。这位来自波西米亚公国卢森堡家族的半神，是一位看上去知性而典雅的女性。
通过某些知识类的法则，她正在全力解析这名能开启圣剑的神秘骑士的相关“知识”，以此来试图得到击败她的有效方案。
截至目前，她的法则所能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等”。
等到对方的圣剑持续状态结束。
也就是说，在圣剑没结束的情况下，对方是无敌的。
面对光人气势汹汹地来袭，这次又有四名半神冲了出去。
来自沃尔夫家族的机械君王傲慢者亨利冲在最前，从他的背后脊椎骨里突然伸出一只金属的长长触手，周围缠绕着剧烈的雷光，朝埃莉诺如鞭子般凛然劈落！
埃莉诺冲锋速度不停，长剑只是一记上撩，便将劈落的金属触手斩为两截，雷光在她周身的光芒上游走着，却无法撕开这些意志编织的白光，很快便迅速消散了。
紧接而来的萨克森公国的混乱公爵威都金德，他将右手两指并起，其上带着扭曲的光线，朝着前方的光人遥遥一指。
扭曲！
虽然之前的攻击手段大多为爆炸，但混乱公爵的法则领域其实是“扭曲”。此时面对这位圣剑状态下的光之天使，他毫不犹豫地使出了扭曲法则的最强技能。
空间撕裂。
在光人前进的道路上，空间忽然诡异地扭曲起来，最终形成一条不可视的、狭长的空间裂缝。
这条裂缝导致空间的连续性被打破，任何经过这个裂缝的物体，都会毫无例外地被切为两半，实质上是它们所处的空间被切为了两半，而且是无法缝合的那种。
埃莉诺的意志雾气，察觉到了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表态下隐藏的异动。她在全速冲刺中突然转向，拉出了一个大大的弧线，避开了那道空间裂缝。
然而这正是混乱公爵所计算好的。在那条空间裂缝的侧面，也就是埃莉诺转向后的正前方，突然间再次拉出了一道空间裂缝。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无数道空间裂缝依次接连出现，将她牢牢锁在了由不稳定空间乱流构成的“鸟笼”里。
随后便是一声枪响。
由于埃莉诺周身的白光是如此地耀眼，以至于没有任何人能看清她的身体细节，甚至连她手持的是长枪还是长剑，都只能通过白光的长度进行粗劣地判断。
在那一片白光的覆盖下，帝国之鹰的子弹突然喷发出来，从“鸟笼”的缝隙里射向了混乱公爵。
这位半神并非以反应速度著称的物理系半神，只能在身前下意识布下一面扭曲力场，来抵挡那肉眼无法捕捉的子弹。
随后，覆盖着白光的子弹便贯穿了他的头颅。
在他还未断气倒下前，封炉之火红发奥托突然从后方腾起的火焰里闪现出来，一掌便打在他的后脑勺上。
被子弹的冲击所溅射出去的血肉，突然诡异地飞回弹孔，仿佛是刚才中弹画面的倒放，随后伤口便被黑色的符文所弥补填充起来，混乱公爵心有余悸地站稳身子，抹去了脸上的血液。
“谢谢。”他眼睛仍然盯着前方的鸟笼，说道。
“只是暂时封住你的头骨和脑组织没有崩碎。”红发奥托也看向被囚禁的光人，微微眯起了眼睛，“后续还得找人来修复愈合，封印法则也不是永久的。”
“至少足够撑过这场战斗。”混乱公爵压低了声音，“多久了？”
“37秒。”知识钥匙卡罗尔回答说道。
令诸位半神有些不安的是，鸟笼里的目标对象周身的纯白光芒，仍然没有任何溃散的迹象。

第九十七章 衰亡
“锁住她了吗？”奥托皇帝神情凝重地问。
最开始的暴怒和愤恨表情，从他的脸上已经消失不见了。
因为那些都是源于被小人物冒犯而生起的上位者的恼怒。
然而，在对方突兀地施展出不屈圣剑的时候，她在奥托皇帝的心里，就已经彻底从“小人物”的阶层里被拔离出来。
变成了“需要全力以赴除去的敌人”。
面对弱者，皇帝可以颐指气使，羞辱、惩罚和将其处死。然而同样的做派用在敌人身上，除了让敌人发笑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某种意义上说，埃莉诺在动手前的灵魂质问，并没有引起这位皇帝哪怕一丁点儿的重视。反而是她原本想要避免的暴力手段，为她赢来了这位皇帝的尊敬和正眼看待。
“还没有，陛下。”知识钥匙卡罗尔回答道，“需要等到她的圣剑状态结束。”
“还要多久？”奥托皇帝按下心中的不安，急切问道。
“不知道，但是用不了多久。”卡罗尔这样回答着，其实心里也没有底。
43秒，这位骑士已经维持圣剑状态超过了43秒，几乎接近当初查理曼大帝的两倍。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当得上“天赋奇才”了。
不过，能学会不屈圣剑的全是天才，只能说她的天才程度远胜于查理曼和罗兰而已。
酸蚀之龙赫德维格张开双手，鸟笼内部的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小水滴，很快便化为深绿色的酸液，并且随着分子电离正在不断地汇聚着。
覆盖到了对方周身的白光上面，随即发出宛如水滴落入油锅的滋滋声响，立刻被沸腾蒸发干净了。
无效。
试探性的攻击毫无建树，其他半神也没有说什么。事实上，若不是亲眼所见和亲手所试，谁能真的相信不屈圣剑是连半神都无法应付的无敌存在呢？
在第五纪，查理曼和罗兰活跃的时代，在场的这些半神都只是小孩子而已，并未有机会真正见识过不屈圣剑的威力——帝国剑圣理查特纳尔除外，老爷子是第四纪末期出生的，也许有幸曾经见过圣剑，或许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第一时间选择装死的缘故。
“她的意志……并没有消退。”空想之龙布鲁诺说道。透过心灵视野，他可以看到这个发光体仍然在炽热地沸腾着，以至于他的心灵触角甚至无法靠近对方三米以内的范围。
由于不屈圣剑的强度和意志相关，因此合理的推论是，只有当对方的意志坚持不住的时候，不屈圣剑的状态才会结束。
而在空想之龙布鲁诺的观察里，这个发光体的光芒，那些流动的意志不仅没有减少的现象，反而还在隐隐地向外扩张……
……似乎是在燃烧？
“小心！”突然他高声示警，其他半神便看见鸟笼的光人突然“炸了”。
确切地说，是突然化为了千万道光流，然后从缝隙里穿出了空间裂缝所编织的鸟笼，向着皇帝的方向急速袭来。
“卧槽，还能这样的！”半神们刹那间全是想要疯狂吐槽的恐怖心情。
因为这并不是不屈圣剑的效果，历史和传说里也从未有提到“不屈圣剑能让人变成发光液体自由流动的”。
也就是说，这肯定是法则技能了。
这位骑士不仅使出了不屈圣剑，居然还临场晋升领悟了法则技能。看这个技能的效果（同样是白光），明显和不屈圣剑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很大概率上就是“意志”法则。
历史上查理曼和罗兰的主修法则都不是“意志”，因此也有人猜测如果有人主修意志法则，然后又掌握了不屈圣剑，那么意志法则对圣剑进行加成，圣剑又对意志法则进行加成，两者的强度都会变得非常可怕。
而在玩家论坛里的术语，这个叫做“互拐”。
而此时此刻，半神们终于见到意志法则+圣剑的互拐威力了。
甚至让他们陡然回忆起了自成为半神以后，许久都没有再领会到的恐惧感和无力感。
这些光流向着皇帝的方向扑来，它的特性明显和水流类似，不仅很难用什么东西锁住，而且多半还继承了不屈圣剑的坚不可摧的特点，可以想象应对起来会是怎样的加倍恶心。
空想之龙布鲁诺只得低喝了声，突然间便双掌合十，众人的身影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实际上，是被传送去了潜意识海洋。
光流急速冲过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却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随后便在距离他们100米的地方，重新化为了人形。
“……他们，去了哪里？”埃莉诺无力地扫视周围，然而意志雾气却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遍布身周的、由意志构成的雾气，虽然能实现超高精度和瞬时扫描反馈，但对于另一个次元位面却是无能为力的。
剧烈的头疼再次从脑海里爆炸出来，她终于开始坚持不住了，周身的光芒也闪烁明灭不定。
不屈圣剑已经持续了一分多钟，并不能说是她做得不够好，只能说对面的半神实在是太多了。
在越发剧烈的头痛里，她预感到自己即将迎来最后的死亡。
可惜了，没有能杀掉皇帝，彻底解除那些士兵们的后顾之忧。
也可惜自己在临死之前，没能见到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没有见到父亲、哥哥和姐姐。
她夹在古书里的遗书，已经将这件事情写清楚了，估计最迟下午大家就会发觉不对，然后传送出来并发现遗书吧。
遗书上的内容，会说明这次事情的始末原委，并建议大家尽快前往所罗门城，并且在这之后都不要前往神圣所罗门帝国，以免遭到皇帝的通缉、搜捕和报复。
至于魏斯巴赫家族，她倒是不必担心的。因为父亲只要具备起码的政治智商，在她死后尽管悲痛不已，但对外肯定会宣布与她公开割裂断绝父女关系。
而魏斯巴赫家族的半神存在，注定了皇帝不可能对自己家族进行下手。尤其是进攻教廷失败后，各大家族都元气大伤的时候，萨克森家族只能选择慷慨地原谅魏斯巴赫家族，从而换取对方在帝国政坛上面的结盟和支援，否则威望大损的皇帝连铁王座的位置都有可能动摇。
她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用自己的叛逆和死亡，来换取这场战争的结束，换取整个帝国在狂奔向灭亡结局的道路上，提前踩下了自救的急刹车。
从这点上来说，埃莉诺是一个无私的人。
然而她并不怎么认为，她更无法原谅的是自己的自私。
作为父亲的女儿，魏斯巴赫家族的成员，苍青之剑众人的战友和同伴，她却在大家不知情的时候，选择了牺牲自己的道路。
对不起啊……
周身的白光轰然溃散了，她在身躯向后无力地倾倒下去，右手再次抽出了帝国之鹰，缓缓移向自己的头颅。
好想，再见到大家……
好想，再见到你……
金发女骑士的身影即将跌倒在地。如果说此前开启圣剑的时候，她的姿态是多么的极端强大和不可一世，那么在圣剑结束的时候，此时的她便有多么的虚弱无力和奄奄一息。
强烈的前后反差的对比，简直就像是希瑞斯特色的带有讽喻意义的戏剧。如果她就此摔落在尘土，然后一声枪响，血泊如花般从她身下绽放开来，那就是一出极为精彩的悲剧了。
然而，并没有。
在战马的嘶鸣声里，某个无视交通规则全力驱马的骑手，在高速驰入营地的瞬间就从马背上跳起，怀里已经出现了一枚火箭弹。
确切地说，是一枚正在射向前方的火箭弹。

第九十八章 骨血
概念武装可以制造出火炮来射击炮弹，也可以制造出正在飞行的炮弹，只是由于要附加运动状态，后者花费的灵性远高于前者（考虑到前者除了炮弹外还送了火炮）。
不过紧急状态下倒是有奇效。比如，需要快速位移的时候。
阿斯克抱住了这枚火箭弹，径直射向了皇帝众人所消失的位置。在即将抵达终点前，他突然松开火箭弹，并在空中一脚蹬中了它。
火箭弹被蹬得瞬间坠地，并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和浓烟。
空想之龙布鲁诺沉稳地待在潜意识海洋里，没有贸然带众人传送回主位面，因为此时返回不仅可能吃到爆炸的伤害，还有可能在烟雾里遭遇对方的袭击。
尽管大家都是半神，不过队伍里毕竟有一名并非半神的皇帝，也有一名受了重伤需要尽快医治的混乱公爵，此时再次卷入战斗并不是什么理智的选择。
因此，布鲁诺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外面的滚滚浓烟，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而其他半神以及皇帝也没有出声，俨然是认可了他的判断……亦或是单纯地没有什么想法。
通过在火箭弹的表面借力拔升高度，增加了空中悬停时间的阿斯克，怀里再次又多出了一枚火箭弹。
这次是射向埃莉诺的方向。
此时的金发女骑士，正位于意志溃散的边缘状态，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情况了。
最后，她周身的白光仿佛烧断灯丝的灯泡般骤然熄灭，娇弱的身躯则是无力地向后倾倒，手指试图扣动扳机。
在距离地面只有约20厘米的时候，骑着火箭弹的骑手接住了她的身体，夺下了她手里的枪。
随后落地，火箭弹被解除了召唤，消失在了空气里。
阿斯克抱住了昏迷的埃莉诺，两人的身体间又出现了第三枚火箭弹，这次飞行的方向是营地外。
火箭弹嗖地载着两人飞走了。随着感应到两个心智体的急速远去，布鲁诺也迅速将众人从潜意识海洋里带回了主位面。
“追！”奥托皇帝冷酷地催促起来。
酸蚀之龙赫德维希正要动身，突然只听见知识钥匙卡罗尔惊叫起来：
“等等，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赫德维希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毕竟卡罗尔此前一直在用法则解析那名骑士的“相关知识”。如果是解析出了什么不好的结果，比如对方能够二次开启不屈圣剑什么的，那自己再追过去不就变成送命了的吗？
而且还可能是史上第一位，因为急性子没听清楚同伴的话而送命的半神。
因此，他只能将疑问和审视的目光，投向了那名女性半神。而一向知性从容的知识钥匙阁下，此时却是神情变幻莫名，仿佛在确认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似的。
大约过了半分钟，在酸蚀之龙和奥托皇帝的耐心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她才表情严肃地开口道：
“陛下！酸蚀之龙阁下，空想之龙阁下！”
“请暂时停止对那两位离去者的追杀，我有极其重要的信息要告诉你们！”
卡罗尔明确地指出了三个人：奥托皇帝、酸蚀之龙、空想之龙，也就是说这个信息只有巨龙家族的人才能知晓。
于是其他半神都识趣地远离了他们。机械君王默默走向了另一侧的营地出口，查看理查特纳尔和利奥波德的情况；混乱公爵则是将封炉之火拉到旁边，询问他自己脑洞的封印还能维持多久。
空想之龙布鲁诺在周围布下一层心灵结界，确保周围的声音不会被传出去，随后便看向了卡罗尔：
“知识钥匙阁下，您查出什么来了？”
知识钥匙卡罗尔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便用她所能做到的最严肃的、自信的、以及确凿无误的语气，开口说道：
“那位骑士的名字是埃莉诺。”
那位骑士，显然指的是使出圣剑的骑士，而并非是后来的闯入者。
埃莉诺这个名字……布鲁诺立刻反应过来是谁，而另外两人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一时间却记不起来。
正当奥托皇帝皱着眉头，想要发问的时候，只听见卡罗尔又说道：
“但这不是她原本的名字。在出生后的一周里，她的名字应该叫做索菲。”
“索菲！”奥托皇帝闻言，脸色顿时大变。
索菲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名字，但卡罗尔特意在他面前提起，显然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有着不一般的特别意义——它是特指了某个人的，某个对奥托皇帝极为重要的人。
“没错，陛下。”卡罗尔认真说道，虽然她的表情也同样错愕，显然对这件事情也感到颇为荒谬，然而她的语气却是对此坚信不疑的，“根据我的法则解析结果，以及，你们找到她后也可以进一步验证此事。”
“她的体内，确实流着巨龙家族的血脉。”
“她是您的女儿。”
……
奥托皇帝总共有四位子女。
确切地说，应该是五位。只是长女阿德莱德选择进入修道院侍奉天主，并宣布断绝了世俗关系，因此奥托皇帝对此讳莫如深，一般不在外界提起这位大女儿。
剩下的四名孩子，按出生顺序分别为索菲、玛蒂尔达、小奥托和他的双胞胎妹妹。
最小的这个女儿，在出生不久就害了黄疸而死。而最大的女儿索菲（实际上应该是二女儿），在出生后的一周就从宫里莫名失踪，因此最终能长大成人的只有一子一女。
公主玛蒂尔达和皇子小奥托。
由此可见，别管皇帝在外面如何吹嘘“没有人比我更懂教育”，实际上他的皇室教育完全是失败的：五个孩子，一个丢了，一个死了，还有一个为了投身科研事业，公开宣布（和皇室）断绝关系了。
合格率连50%都没有。
不过，从严格意义上讲，教育和健康是不可能做到100%的。因为再尽职的父母，也无法完全确保自己孩子的身体和脑子，在成长的过程中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里面唯一值得讨论的，就是二女儿索菲的失踪事件。
出生一周后，离奇地从亚琛大皇宫里莫名失踪。为此皇帝下令抓捕了三个奶妈，十个侍女和百来个宫廷侍卫，仍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仿佛这个小婴儿突然就人间蒸发了似的。
时隔多年，命运女神的背刺终于到来。如今皇帝突然就听闻了这个消息，得知那个几乎已经快被他遗忘的，自幼就莫名失踪的亲女儿，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且还公然拦路刺杀他，干掉了他几个大队的刀锋武士，打得三个物理系半神满地乱滚，射爆了混乱公爵的脑袋，像是撕烤鸡般撕掉了巨龙的半只翅膀，放跑了整个营地的骑士和士兵，使他宏伟的南征教廷的计划，彻彻底底地被付之一炬。
最过分的是，公然口头叫嚣要“操他妈”。
此时此刻，奥托皇帝无论是从拉丁语、希瑞斯语还是法兰克语里，都找不出任何一个词汇，能完整地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只能说他现在是迷惘的，愤怒的，哭笑不得的，莫名其妙的，以及……
……狂喜的。

第九十九章 人类的本质
是的，虽然此时奥托皇帝的心情极端复杂，但很快便渐渐转为了狂喜。
那可是传说中的超凡剑术，不屈圣剑啊！
查理曼大帝和圣骑士罗兰赖以成名，东征西讨打下赫赫帝国基业的不屈圣剑！
自此以后，再无人能够学会的不屈圣剑，被喻为“能掌握它的只有帝国之主”的不屈圣剑，现在就掌握在朕的亲女儿手里！
奥托皇帝勉强绷住表情没变，而酸蚀之龙和空想之龙对视了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巨大的意外与惊喜。
这件事情，比起南征失败来说，可以算得上一个彻彻底底的好消息。
甚至完全能弥补南征失败对萨克森家族的冲击。
假设南征成功，萨克森家族最多也就是逼迫教廷屈服，在帝国内获取到大量的政治威望，并掠夺到一大批物质援助和技术支持而已。
政治威望会消耗殆尽，物质援助终会用完，技术支持也不可能永久维持下去，毕竟教廷是会换教皇的。
而不屈圣剑……一个掌握了不屈圣剑的法则级强者，又是恰好在魔潮上升期间，大概率能在不久的未来迈入半神级别的强者。
这样的强者，在这片大陆上可以说已经几乎无敌了，不然当初查理曼是如何征服各路蛮族，在西所罗门帝国灭亡后重新建起赫赫威名的法兰克帝国的？
若不是大帝在140岁的时候，由于无法忍受日益增强的失控倾向，突然便离开了主位面并失踪……说不定如今的神圣所罗门帝国，还掌握在查理曼后裔的加洛林家族手里，而萨克森家族还在北方的苦寒之境里打鸟玩呢！
（奥托皇帝的爷爷亨利一世，是帝国萨克森王朝的第一任皇帝，其外号为“捕鸟者”，传闻他被通知继承爵位的时候正在森林里捕鸟）
也就是说，倘若奥托皇帝的亲女儿，这位掌握了圣剑的殿下能回归帝国……
别说饶恕她犯下的罪过了，就是让奥托皇帝将铁王座让给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毫不客气地说，她能活100岁，帝国就能长治久安100年，铁王座就能被萨克森家族占据100年不动摇。
所谓击败教廷的政治声望，和“不屈圣剑的使用者”所带来的声望相比，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奥托皇帝的父亲奥托一世也击败过教廷，有谁拿奥托一世和查理曼大帝相提并论了吗？
然而他的这个女儿……只要圣剑的事情在帝国内公开曝光，必然会得到民众狂热拥护，以及频繁地拿查理曼的大帝身份出来，论证她是如何天命所归，应该成为帝国皇帝。
至于实力就更不是问题了，她还没有进入半神阶，已经能打得各大家族的半神抱头鼠窜，等她真正成为了半神，那还不是举世无双……
再怎么无双，那也是咱们萨克森家族的半神，毕竟血浓于水嘛！
此时，原本埃莉诺为了拯救帝国士兵和骑士，所做出的公然行刺皇帝的反叛举动，在奥托皇帝的心里，已经从“你他妈就是一个没有尊卑观念的贱种”，变成了“如此心怀天下简直是天生的骑士楷模不愧是朕的女儿”。
所以说，人类的本质……
“必须尽快找到朕的女儿。”奥托皇帝叹了口气，自责般说道，“唉，朕这个父亲当得真是不合格。”
“是啊。”酸蚀之龙和空想之龙也纷纷点头，情不自禁地感慨起来，“小索菲在外面那么多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吧，光是想想我们这些老头子就要落泪了，真不容易啊……还是赶紧把她找回来吧（必须赶快让她感受到巨龙家族的温暖）”
卡罗尔：……
“埃莉诺……呃，这位索菲殿下，似乎从小是在魏斯巴赫家族长大的，所以其实也没有受多少苦。”知识钥匙卡罗尔斟酌词汇说道。
魏斯巴赫家族？奥托皇帝眉毛一挑。好你个老天鹅公爵，原来是你偷了朕的女儿！
皇帝的暴脾气正要再次发作，只听见空想之龙布鲁诺咳嗽了声，说道：
“这个，我相信魏斯巴赫家族也是不知情的，否则怎么可能把殿下带上战场嘛。”
这话突然就提醒了皇帝。
且不说魏斯巴赫家族对此事是否知情，客观情况就是巴伐利亚公爵确实帮奥托皇帝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殿下对他肯定是有深厚感情的。
如果因此事而开罪魏斯巴赫家族，政治上的考量先不管，殿下肯定要因此厌恶甚至忌恨萨克森家族了，毕竟生不如养嘛。
大家都不是不谙政治的人，当然知道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跟魏斯巴赫家族摊牌，携手找回殿下。
然后证明殿下确实是奥托皇帝的血脉，巨龙家族当然有检验巨龙血脉的可靠方法。
最后，在巴伐利亚公爵的开导和奥托皇帝的道歉下，努力解开索菲殿下的心结……毕竟她前不久还恨皇帝恨得要死，总不可能因为血脉关系而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方面还得巴伐利亚公爵帮忙说话才行。
最后，慢慢将殿下对魏斯巴赫家族的归属感，转移到萨克森家族身上。
“咳。”空想之龙布鲁诺咳嗽了声，说道，“既然这么定了，那我就去寻找殿下吧。”
这位空想之龙展开心灵视野，匆匆离开营地去了。
“话说回来，殿下目前的身份，似乎还挂着‘帝国公敌’的名头吧？”卡罗尔有些无语。
这话立刻说得奥托皇帝也郁闷了。谁知道朕的亲生女儿会行刺朕啊！
当然，朕当时并不清楚这件事，所以朕下这个命令肯定是没错的，朕的女儿也不可能有错，那么错的只能是这个诡谲多变的世界了。
唉，造化弄人啊。
“行刺陛下的刺客已经死了。”酸蚀之龙赫德维希面无表情地道，“至于殿下，应当秘密搜寻，不能大肆声张。”
“对，没错。”奥托皇帝也反应过来，“帝国公敌已经授首，因此通缉搜捕到此结束。现在当务之急是寻找朕失散多年的女儿。”
至于朕的女儿，当然是和帝国公敌没有一丁点儿的联系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和死人有联系呢？
“还有一件事，陛下。”赫德维希沉声说道，“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也应该结束了。”
奥托皇帝的眉毛立刻耷拉下来。
尽管这是一件相当丢人的事情，等于说奥托皇帝前脚还在让帝国再次伟大，后脚就变成了帝国最大的笑话。
然而当前确实已经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从客观角度考虑，在整只军队溃逃了大半的情况下，这场对抗教廷的战役已经维持不下去了。
从主观角度考虑，大家现在要做的也不是继续战争，而是赶快将皇帝这位掌握了圣剑的宝贝女儿给找回来。
然而，尽管帝国公敌“已死”，她也从“卑劣的刺客”摇身一变成了“尊贵的殿下”……
关键的是她不知道这件事情啊！
所以她的同伴必然还会带着她亡命奔逃，看离开的方向显然是朝着南方教廷去的，帝国这边自然更不可能在维持战争的情况下，贸然深入教廷的势力范围去寻找这位殿下。
所以停战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关于停战这件事情……”奥托皇帝本想下意识叫来自己的侍卫官，然后才想起来那个年轻人已经被空想之龙“借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能说道：
“酸蚀之龙阁下，您能帮忙代表萨克森家族和帝国，去和教廷进行联系吗？”
“嗯。”赫德维希点头。此事对萨克森家族确实至关重要，耽误不得。
“至于今天的事情，还请知识钥匙阁下保密。”皇帝转过头来，郑重说道。
“没问题。”卡罗尔干脆说道。另外三个人是绝不可能泄密的，因此只要泄密，大家立刻便能猜到是她。
更何况泄密也没有什么好处，保守秘密还可以卖个人情给萨克森家族。
毕竟这事对萨克森家族实在太重要了。

第一百章 暂时瘫痪
“啊，你醒了。”
埃莉诺缓缓睁开眼睛，只见阿斯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里是……地狱么？
她虚弱地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事实上，除了眼睛和嘴巴以外，此时的她全身没有一处能动的。
因此她也只能看着阿斯克的脸孔，以及他头顶璀璨的星空，有些晕眩。
现在是……夜晚？
“小姑娘，你的路走窄了啊。”阿斯克看着她道，摇了摇头。
不明白……
剧烈的困意迅速袭来，埃莉诺再次陷入了昏迷里。
话说，我对团员的教育是不是失败的啊？看着重新昏过去的金发女骑士，阿斯克百无聊赖地想着。
先是佩姬，然后又是埃莉诺，一个个都是不服从纪律随便暴走的家伙，偏偏实力又像是开挂一样迅速增长……这不是鼓励大家走极端吗？
法则之路的等级晋升，涉及到对法则技能的领悟，普遍公认的有两种方法，一是情绪冲击，二是阅历积累。
还是用华山剑法来比喻：情绪冲击是剑宗，剑走偏锋的邪道。虽然升级周期相对更短，但一个是不稳定，另一个则是看脸。
不稳定的意思，是有些人可以一夜之间连升五级，有些人可能几个月都升不了一级；看脸的意思是，领悟出来的技能是不可控的，主要跟冲击的情绪欲望有关。
比如佩姬那次想要把他复活，结果就领悟出来一个“打捞死者意识”这种完全没什么卵用的技能，事实上灵体教派的“灵巫血脉”也可以做到类似的效果，等于说是浪费了一个宝贵的死亡法则技能槽。
如果说情绪冲击是剑宗，那么阅历积累则是气宗。晋升速度更加稳定的同时，也能在学习的过程中，有意识地去学习法则相关的某些概念，从而争取领悟特定的法则技能。
比如阿斯克，因为之前在游戏里已经全部积累过一遍，带着记忆来到这个世界，就可以照葫芦画瓢地再领悟一次。
升级到Lv.12，他所学会的这个法则技能名为“埋伏”，效果是发动后隐蔽自身，使得他很难被周围观测到。
无论是视觉、听觉、嗅觉，亦或是超凡能力，都很难发觉他的存在，这是从法则层面上的遮掩和隐蔽。
战争法则&#183;埋伏，几乎是所有主修战争法则的玩家必学的技能之一，使用频次仅次于“概念武装”。原因就是这个技能无论是用来苟自己，还是用来狗别人，都是出乎意外地好用，其隐蔽效果比心灵序列的心灵盲区还要强上许多。
毕竟前者是法则技能，后者只是序列技能。
望向后方几百米外，闲庭信步逐渐靠近的空想之龙，阿斯克叹了口气。
将埃莉诺背在身上，他重新再次出发。
空想之龙布鲁诺神色淡定地走在平原上，心情也是颇为无奈。
通过隐秘的某些手段，他能依稀察觉捕捉到对方曾经经过的路线，然而始终无法确定对方此时的具体位置。
视线里没有任何活物，心灵视野里也空无一物，让他甚至有某种感知被误导的错觉。
嗯，对方肯定是用了某种未知的法则。
不过不要紧，动用法则必然要消耗灵性。至于比拼灵性，半神没有任何理由认为自己会输。
于是又一天过去了。
阿斯克走得不快，一方面他背着个人步行，另一方面要维持“埋伏”技能覆盖两个人，因此只能通过降速来减少灵性消耗。
通过巧妙的地形绕路，好几次他都将空想之龙甩得没影了，结果没过半天对方又跟了上来，仿佛跗骨之蛆般极为难缠。
布鲁诺也是追得吐血，这家伙不知道是属什么的，居然这么能绕，好几次几乎绕出他的感知范围，差点儿就彻底跟丢了。
他琢磨着是不是能和对方开诚布公，比如直接来个广域心灵通讯，把皇帝赦免他们的消息在周边大范围无差别地广而告之。这样即便无法确认对方的位置，至少也能让对方知道这事。
不过想想也知道，对方肯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就是了。
“嗯……”埃莉诺渐渐醒了过来。
“啊，你醒了。”阿斯克将她放在附近的草地上，帮她整理了下金发。
“我……在哪？”埃莉诺虚弱地问。
“小姑娘，你的路走窄了啊。”阿斯克摇头说道。
埃莉诺：？？？
这话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动不了了。”她轻轻地说道。
“废话。”阿斯克说，“不屈圣剑没有副作用的吗？你开了几秒？”
“一分多钟吧……我不记得了。”埃莉诺说。
“你是挂吗？”阿斯克吃了一惊。人家Thunder哥最多也就开个10秒，你能开一分多钟，这要是在职业电竞界……
倒也不能算是无敌，能限制不屈圣剑的战术很多，比如不让她近身什么的。比起来佩姬那死亡法则才是真正的挂。
“挂？”
“没事，回去让你和佩姬打一架。”阿斯克说。
为什么我要和佩姬打架？埃莉诺莫名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大概就是那种“我都动不了你还欺负我”的不开心。
“好了，既然现在可以说话了。”阿斯克在她旁边坐下，“说吧，为什么突然离队？”
“我写的信你看了吗？”埃莉诺问。
“没看。”阿斯克说。
“是这样的。”埃莉诺有些无奈，只能将信里已经写过的事情，又重新地复述了一遍。
阿斯克：……
“所以他们付了你多少钱？”阿斯克问。
“付钱？”埃莉诺愣了半天，才说道，“这不是钱的问题，是道德问题。”
“我们是佣兵，又不是联合国维和部队。”阿斯克说，“为什么要管这种闲事？”
“我不觉得这是闲事。”埃莉诺有些生气，“如果这场战争继续下去，大多数骑士和士兵都没法保住性命……”
“那又怎样？”阿斯克奇怪地道。
“那又怎样？”埃莉诺难以置信地道，“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他们……”
“我们杀掉的人还少吗？”阿斯克问，“君士坦丁堡，干掉了多少法兰克骑士，你忘了？”
“那不一样！”埃莉诺和他争辩，“那次他们是侵略，而这次……”
“这次也是侵略。”阿斯克说，“对所罗门人而言，帝国军队是侵略者。”
“但是大多数人都不是自愿的。”埃莉诺气愤地道，“所以我才要拯救他们。”
“所以呢？”阿斯克面无表情地道，“所以你把我们团队都拖下了水，现在整个帝国都要对我们喊打喊杀了。”
埃莉诺顿时心虚起来，底气不足地说道：“我有注意没暴露自己的脸……”
“在一个超凡世界里，为什么你会觉得没有被看见面容，别人就没办法知道你是谁了？”阿斯克毫不客气地问。
埃莉诺无言以对。
“对不起。”沉默良久，她才小声说道。
“你对不起的是我们吗？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阿斯克灵机一动，立刻说道。
哇，好爽，果然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别人，有一种别样的特殊快感。
埃莉诺不说话了，然而泪水很快便在这个金发女骑士的眼睛里打转，看得阿斯克也稍微有一丁点儿的不忍心……大概就和一粒米那样多。

第一百零一章 你以为我想做这事吗？
既然这女骑士有些要掉泪的样子，他便放缓了语气，说道：
“所以我早就说过了，人可以有伟大的理想，但切记不能好高骛远，至少你应该先定一个简单的小目标，而不是一上来就当‘救世主’。”
“可是人命只有一次！”埃莉诺坚持说道，“这次除了我以外，没人会拯救他们了！”
“在这片大陆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类似的事情。”阿斯克说，“这次你能救得了他们，下次呢？你总不可能每一次都救下所有的人吧？”
“那就尽我所能，有多少就救多少！”埃莉诺生气说道，“难道一件恶事在这片大陆上司空见惯，我们就能将它视为理所当然了吗？”
“土豆熟了要吃吗？”阿斯克问。
“好。”埃莉诺脱口而出，然后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道，“不对，我在跟你说正事！”
“有什么正事比吃饱了更重要？”阿斯克踢开了地上的灰堆，将之前埋进去的土豆刨了出来。
“当然！比如说我们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应不应该出手救人。”埃莉诺固执地道。
“以后？这种事情你还有第二次？”阿斯克震惊般地看着她，左手拔出短刀，右手拿着土豆轻巧地转了个圈，沾满炭灰的土豆皮便簌簌而落，“来，第一口给你。”
“我不要！”埃莉诺生气。
“嘴巴说着不要，肚子倒是挺诚实的。”阿斯克笑了起来。
埃莉诺也听见了自己的胃发出了饥饿的叫声，不免有些尴尬的羞意，漂亮的红晕爬上了白皙的脸颊。
“张嘴。”阿斯克用短刀挖了一小块。
“啊。”
咀嚼咀嚼。
“太淡了。”金发女骑士抱怨说道。
“有的吃就不错了！”阿斯克说，“为了救你，我当时连书都没带！难道你以为我会把盐和胡椒随身携带吗？”
“没有带书？”埃莉诺眉毛一挑，“那你这土豆哪来的？”
“附近地里扒的。”阿斯克说。
“那你这不是偷窃……”
“闭嘴吧你。”阿斯克再次将小块土豆塞进她的嘴里。
咀嚼咀嚼。
“至少你应该在挖了土豆后留下钱财。”金发女骑士坚持说道。
“留下钱财？怎么留，埋到土豆留下的坑里吗？”阿斯克失笑说道，“真是天才美少女，思维就是与正常人不同。”
“你也可以找到土豆地的主人，然后付钱购买……”
“我没那个空。”阿斯克又给她塞了一块土豆，“我们在被追杀你知道吗？”
咀嚼咀嚼。
埃莉诺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然后正色问道：
“谁？”
“空想之龙布鲁诺。”阿斯克说。
“他？”埃莉诺忧心忡忡，“咱们逃得掉吗？”
“应该没问题。”阿斯克说。
“真不行的话，就把我交出去。”埃莉诺决然说道。
“好的。”阿斯克点头说道，“我路过下一个城镇的时候，看看能不能买到礼物包装纸，到时候把你打个包，扎上蝴蝶结交给人家。”
埃莉诺：……
“这样试探我有意思吗？”阿斯克斜眼瞥她，“我可不是你，没有大公无私救苦救难的远大理想，但保住我的团员还是能做到的。”
“我没有试探你。”埃莉诺心说我可是认真的，是你不愿意把我交出去……这样想想，又有点莫名的小开心。
“我吃饱了。”埃莉诺咽下最后一口土豆。
“那我们走吧。”阿斯克三口两口吃完自己那份，重新将她背了起来。
“我的身体……是瘫痪了吗？”埃莉诺的头搭在他的肩膀上。
“不。”阿斯克说，“不屈圣剑开得太久，会导致意志失控，也就是说你的心智体和灵体之间的联系会断开，结果就是你控制不了身体。”
“大概休息个几天就会恢复了。”
“哦。”埃莉诺悄悄松了口气。
“下次注意，开启不屈圣剑的时间，尽量不要超过最长时间的1/2。”阿斯克说，“否则就是你现在这样。”
“我知道了。”埃莉诺说道。
“真听话。”阿斯克表扬她道，“希望坚持下去。”
埃莉诺没有说话，脸色有些发红。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说道：
“我有点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阿斯克问。
“就是不方便。”埃莉诺没法说出口，有点想哭。
“明白了。”阿斯克从附近找来几块大石头，堆成中空的灶台形状，问道，“能自己上？”
“我的手脚还是软的。”埃莉诺感觉到四肢肌肉还没什么力气，不过上个厕所勉强能够做到。
“那我就闭着眼睛帮你脱了。”阿斯克说，“事急从权，你别介意。”
“嗯。”埃莉诺咬住下唇，感觉羞怯的血液几乎要冲上大脑。
阿斯克闭着眼睛，熟练地褪下她的长裤。至于外面的盔甲，早在带她离开的第一时间就丢掉了。
然后将她放在“灶台”上，背过身去。
“那个，你能不能走远一点？”埃莉诺尴尬地道。
“走远一点技能效果就没法把你覆盖了。”阿斯克捏着鼻子催促起来，“我都不嫌你的气味，你能不能快点搞定？”
埃莉诺欲哭无泪。
不过金发女骑士毕竟也不是过分矫情的人，当下便默默解决完毕，然后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
“我好了。”
“好。”阿斯克拿出了餐巾纸。
“等下！”埃莉诺慌张起来，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某个关键的环节，“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你的手臂有力气吗？我保证闭着眼睛就是了。”
“不是，那也不能！你住手！你……呜！”
当然，暂时瘫痪的人是没有反抗之力的。
于是，在屈辱的悲鸣声里，阿斯克闭着眼睛手脚麻利地处理完毕，然后给她穿上裤子，重新将其背了起来——此时的埃莉诺，脸已经红得一塌糊涂了，身子靠着他的后背，软趴趴的毫无力气，像一条没有骨头的海参。
莫名有种“我已经不干净了”的委屈心情。
“我说，你也别太纠结来纠结去的。”阿斯克背着她道，“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些事吗？那不都是没办法嘛。医院的护工知道吧？很多老人家卧病在床也是生活不能自理，还不是要护工给他们处理这些脏事，人家也没有纠结这个那个的。”
“医院里的护工都是女的。”埃莉诺本来不想理他，可是听到这个举例，还是忍不住反驳说道。
“这地方我从哪里给你弄一个女的当护工？”阿斯克反问她道，“再说了，你要么就憋着，要么就自己动手，谁让你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四肢瘫痪的？是我逼你用不屈圣剑秒天秒地秒半神的？”
埃莉诺那个气啊，索性闭上眼睛一言不发，暗暗发誓再也不理他了。
约十余分钟后，空想之龙布鲁诺来到了他们曾经待过的地方。
“这是……”布鲁诺看着那个“灶台”。
他们是藏了什么东西在这里面？求救的讯息？接下来的行程计划？秘密留给他们团队的其他成员的？
空想之龙抬起一只手，暗暗做好了里面可能有陷阱的防备。
念动力！
在念动力的作用下，简陋的灶台坍塌了，他也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

第一百零二章 临时过夜
虽然时不时地会陷入昏迷，但埃莉诺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可以说她的身体确实在迅速地好转恢复。
“你醒了。”阿斯克说，“小姑娘……”
“我的路没有走窄！”埃莉诺气呼呼地抢答说道。
虽然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每次醒来都要被嘲讽，她也是够了。
“还说没有走窄。”阿斯克不屑地道，“不然你为什么在我背上？”
埃莉诺：……
没法反驳他真是好气啊！
尽管经过了几天的沟通与争吵，阿斯克仍然不认可她的做法，对她拯救那些帝国士兵和骑士的行为嗤之以鼻，还给她安上了一个“白左”的难听称号。
对了，白左是什么？
在《铁与火之歌》的世界里，绝大多数国家都是君主独裁，没有左派和右派的说法，因此埃莉诺也不知道什么是“白左”，但可以从阿斯克的语气里听出轻蔑鄙夷的意思，也能猜出大意便是“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
这个评价让她感到无比气愤和沮丧，每每想到就恨不得和阿斯克大吵一架。
然而，另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就是：确实是她擅自离开团队，冒险独自行刺皇帝，给大家惹来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搞得自己如今瘫痪不能动弹，变成了一只大号的拖油瓶。
阿斯克冒着极大的风险救出了她，一路上不停带她逃跑，还照顾她的衣食起居。虽然有点羞耻，但确实是在全方位地照顾她……
因此，于情于理，她都没有任何指责阿斯克的底气。
想到这里，埃莉诺的态度便又软化下去。
“我们要去哪里？还要走多久？”她趴在阿斯克的肩头，小声问道。
“去佛罗伦萨。”阿斯克回答说，“明天早上应该就到了。”
“空想之龙呢？”
“我给他设了个小陷阱。”阿斯克说，“如果顺利的话，他会被我们甩掉，再也找不到我们了。”
“那如果不顺利呢？”埃莉诺问。
“等他发现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到达佛罗伦萨了。”阿斯克说。
“那么快？”埃莉诺喃喃说道。
“快？你知道我们走了多久了么？”阿斯克头也不回地反问道，“你以为我们还要走多少天？”
埃莉诺不说话了。
“怎么，又觉得受委屈了？”过了一会儿，阿斯克问道。
“没有。”埃莉诺小声回答，“我只是怕你走太快累着。”
“对自己的体重没有信心是吗？”阿斯克说。
“你怎么能和一位淑女讨论她的体重？”埃莉诺白了她一眼，低声说道，“更何况我的体重，在团队里也算是轻的了。”
“这不可能吧。”阿斯克说，“咱们团队那么多未成年姑娘……”
“唉，我是说年龄相仿的人里面。”埃莉诺咳嗽了声，看着周围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转移话题说道，“走了那么久，我们休息一下吧。”
“嗯。”
阿斯克在前面找了一个小破屋，似乎是附近牧羊人临时歇脚的地方。推门进去，两人在扬起的灰尘里皱了皱眉头。
在《铁与火之歌》的野外，有很多这样的无主建筑，供需要“在游戏里睡觉”的骨灰级玩家休息入眠。否则若是在露天环境下睡觉，然后被路过的怪挠死了，容易引起玩家的投诉。
在角落里扒出一条灰不溜秋的羊皮毯子，阿斯克问了下埃莉诺的意思。
后者立刻嫌恶地拒绝了：她宁愿不盖被子睡觉，也不愿意披这条满是灰尘的脏毯子。
于是阿斯克便召唤出一把扫帚，将房屋里的灰打扫干净，然后才放下了埃莉诺。
“你为什么能召唤扫帚？！”埃莉诺满脸懵逼，“扫帚也能算武器吗？”
“当然了。”阿斯克随口说道，“扫帚、擀面杖、平底锅，可是三大平民专用神级武器好吗？”
埃莉诺：？？？
“我似乎能动一点了。”埃莉诺试着抬起手臂，抬了一半才苦笑起来，“就是还有点吃力。”
“嗯，估计再睡一觉起来，明天应该就能恢复完全了。”阿斯克这样说着，卸下了身上的装备，然后在她旁边躺下。
唔，上一次这么睡觉，好像还是在墓园里带佩姬的时候……
埃莉诺呆呆地看着他。当然，现在的她不方便动弹，也只能保持这个姿势。
“团长啊……”
“干嘛？”
“我知道错了。”埃莉诺说。
阿斯克闻言一愣，顿时有种强烈的似曾相似的既视感。
哦，对了，上次自己领悟战争法则复活回来后，佩姬抱着自己的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当时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你错哪了？”阿斯克闭着眼睛问道。
“我不应该擅自离开团队。”埃莉诺小心翼翼地说，“不应该瞒着你。”
也就是说，这姑娘还觉得刺杀皇帝是没错的。阿斯克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
“埃莉诺，如果你这次开挂失败……我是说，你没有领悟不屈圣剑，你觉得你会怎样？”
“可我不是临场顿悟的。”埃莉诺解释说道，“我在前一天就掌握了圣剑。”
“那换个说法吧。”阿斯克说，“如果我没有来救你，或者来晚了，你觉得你的结局是什么？”
“死亡吧。”埃莉诺心虚地转过目光，看向了天花板。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牺牲了，我们团队要怎么办？辛辛苦苦投入了无数资源，无数心血……当然，主要是我的心血，才把你培养成现在这个程度。结果你脑抽想不开啪叽一下，跳入火坑里自杀了，我们团队怎么办？”
埃莉诺不说话了。
阿斯克摇了摇头，没理她。
过了片刻，只听见埃莉诺又幽幽地道：
“如果我事先和你商量了，你会直接带着我一走了之的吧？”
“当然。”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这些人……怎么办？”埃莉诺悲伤地道，“这些被强征的士兵和骑士，后续要怎么办？谁能救他们？”
阿斯克简直无语，这姑娘怎么就一股脑儿就钻进“利己还是利他”的经典哲学问题里去了呢？
说到经典哲学问题，某个“同时掉水里救我还是救你妈”的千古难题突然划过脑海，于是阿斯克灵机一动，问道：
“埃莉诺啊，如果以后的某个时候，我们团队遭遇了一次致命的危机。同时在另外一处地方，有大量的无辜群众也即将遇难，两边同时向你求救，你只能选择救一边，你会怎么选择？”
“我……”埃莉诺张了张嘴，随后才黯然说道：
“我会优先救团队。”
咦，这姑娘怎么突然开窍了？阿斯克有些惊讶，难道只有哲学问题能击败哲学问题？
不管怎么说，至少这个姑娘还懂得亲疏有别，知道把团队安全的重要性，放在那些与她不相干的人之上，倒也并不算是正义入脑、无药可救。
至于后续如何把她的偏执思想纠正回来，就需要慢慢调教了。
“因为我知道，如果面临同样艰难抉择的是你，你也会选择救我的，对吗？”埃莉诺看着他说道，湛蓝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侧脸。
“当然了，所以我这次不是来救你了吗？”阿斯克说道。
“我知道。”埃莉诺展颜笑道，“谢谢你，阿斯克。”
“嗯，那我睡了。”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阿斯克便安心地睡着了。
维持了这么多天的技能，即便它本身的灵性消耗很低，对阿斯克而言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趁着今晚这次空想之龙难得被引开，正好赶紧睡足一觉来补充灵性。
渐渐地，他的思绪平复下来，缓慢地陷入了梦乡。
然而身旁的埃莉诺，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其实，我本来是做好了自杀准备的……”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埃莉诺再次低声说道。
“……可是，到了最后一刻我才发现，我更希望你能来救我……”
她仿佛鼓足了勇气，缓缓将身体挪向了阿斯克。
只是短短的一小段距离，对如今她的身体而言，却像是无比漫长的旅程。
终于，又过了半个小时，埃莉诺终于费劲地贴到了阿斯克的身边。
“阿斯克……”
她将头吃力地靠住他的肩膀。
“或许是因为，我在潜意识里，是相信你肯定会来救我的……”
如果阿斯克此时醒着，肯定要发脾气说“知道我会来救你，你就敢这么乱来？”
不过他现在确实是睡着了，所以埃莉诺也就鼓起心底的勇气，继续轻声说了下去。
“阿斯克，我其实是一个幼稚又没用的人。”
“自以为能拯救全世界……”
“其实却连哥哥的性命都没能保住……”
“如果我能更早一点学会圣剑……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她在夜晚的静寂里沉默良久，似乎重新陷入了过去的悲伤思绪，眼眶再次迅速湿润起来。
然而，最终她还是忍住了眼泪，压抑着哽咽和抽泣的声音，说道：
“因为，我幼稚而任性，所以我想阻止更多的悲剧。”
“也因为，我弱小且没用，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无力。”
再次沉默了一会儿，埃莉诺才艰难地伸出双手，颤抖着，轻轻抓住了阿斯克的手臂。
仿佛又重新找回了安全感似的，她急促的呼吸迅速平复下来，怔怔地盯着他的侧脸。
“谢谢你，阿斯克。”
“在最后的那一刻，也没有放弃这样幼稚而没用的我……”
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她将嘴唇凑近了阿斯克的耳畔。
“我爱你。”
“晚安。”
用光了所有力气，说出最后的话语后，虚弱的埃莉诺才抱着他的左臂，将脸颊贴住了他的肩膀，缓缓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魏斯巴赫宫举办家族宴会的那个夜晚。
大厅里灯光明媚，小提琴的乐声悠扬，衣冠楚楚的宾客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宴会厅外，穿着晚礼服的金发姑娘悄悄溜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袋桌上顺来的食物。
年轻男人站在月光下的露台栏杆边上，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她。

第一百零三章 卡诺莎悔罪
阿斯克突然醒了过来。
啊，正好是午夜12点。
即便是休息片刻，当然也不可能睡整个晚上，最多也就是4个小时而已。
转头一看，埃莉诺抱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柔顺的金发都钻到他的脖颈里去了，刺得他的皮肤有些发痒。
不过她身上的气味还是挺好闻的。咦，这姑娘会喷香水么？还是体香？
阿斯克用了几秒钟来思索这件事。首先排除香水，因为埃莉诺是一个平时连多余的发夹都不会夹头发上的姑娘，自然更不可能喷什么香水。
至于体香就更加离谱了，在阿斯克的知识里，白人与其说有体香还不如说有体味呢。
不过这个世界脱胎于《铁与火之歌》世界，而并非是历史上的中世纪欧洲，也没听说哪个女性NPC身上有狐臭啊。
嗯，说不定还真是体香呢。考虑到这金发姑娘的尊贵出身，说不定从小的每件衣服都是熏香过的，长期穿着就沾染到身上去了。
所以不是体质而是钞能力吗？
拔了一下手臂，没有拔出来，这姑娘抱得很紧，仿佛生怕他突然跑掉似的。
然而看这个力气，埃莉诺的身体肯定是已经恢复了。
于是阿斯克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她的鼻子。
“哈呼！”埃莉诺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喘了一会儿气，才发现阿斯克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团长！”她有些生气地叫道，又有些心虚。只担心他昨晚是不是没有睡着，自己说的话是不是都被他听去了……
“身体恢复了是吧？那我们走吧！”阿斯克大手一挥。
啊，脖子又疼，嘴巴发干，真是久违的感觉。
埃莉诺悄悄松了口气。
“阿斯克。”离开小屋走了十多分钟，埃莉诺快步跟在他的身后，突然说道，“你真的没有看我夹在书里的信么？”
“没有，怎么啦？”阿斯克问。
“嗯……”埃莉诺说，“是这样的。诺菈的家里，跟佛罗伦萨的美蒂奇家族有生意往来，所以她们接下来应该会先抵达佛罗伦萨，然后再转道前往所罗门城。”
“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们大概会在佛罗伦萨等我们。”埃莉诺看向前方，怔了一下。
“或者……亲自来接。”
阿斯克回过头来，就看见前面一支直升机编队朝这边飞了过来。某个年轻姑娘从机舱边探出手臂，朝这边用力地挥舞着。
“不错的排场。”阿斯克评价说道。
……
“哇天呐，埃莉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机舱里，诺菈坐在阿斯克和埃莉诺的位置之间，抓着她的手担忧地责怪起来，“你居然敢做出那样的事情！”
“诺菈……”埃莉诺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保持着抱歉的笑容。
“本来我们还没有多担心，毕竟阿斯克他去救你了嘛！但是后来听说凶手被抓到了，而且还被当场杀死，那时我差点吓死了！”
“被抓到了？”阿斯克打断了她。
“嗯。”诺菈也有些纳闷，“说是被酸蚀之龙当场击杀。”
“不过后来他们说凶手是一个胡斯派的塔波尔分子，所以大家又安心下来。无论如何，这里面肯定弄错了什么。”
“在那之后我们前往米兰打了电话，然后乘坐接机抵达佛罗伦萨请求援助。刚好他们说皇帝正在和教廷商议停战，所以执政官卢卡阁下说可以派出直升机来搜寻你们。”
“等等，皇帝和教廷商议停战了？”埃莉诺喜出望外，不可思议地问道。
“嗯，是啊。”诺菈点头。
帝国营地向西南方向60公里，教廷前线卡诺莎城堡。
沿着山路向上攀登，酸蚀之龙赫德维希陪同皇帝来到了城堡门口，向门口的教皇卫队请求觐见。
然而卫队说教皇正在午睡，要等圣座醒来后通报，才能放两人进入。
于是皇帝和酸蚀之龙只能在外面等候。
足足等候了三个小时，城堡里仍然没人回应。
“显然是给我们的下马威。”酸蚀之龙压低声音说道，提醒皇帝千万不要动怒。
此时的皇帝已经气到不行，咬牙切齿地不停念叨着什么，酸蚀之龙离他很近，恰好能听见他一直在重复的名字。
索菲。
皇帝在努力集中意识去思考自己的女儿，才能勉强不被教皇此时的羞辱行为所彻底激怒。
当然，英诺森教皇也不是什么见识短浅之人，当天傍晚就假装才午睡醒来，连忙将在外面等了不知多久的皇帝和半神迎了进来。
皇帝在教皇面前屈辱而凄惨地跪下，祈求圣座宽恕他的罪过。英诺森则是淡然历数他所犯下的罪行，皇帝一一点头认罪，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最后，在教皇和枢机主教的见证下，皇帝被迫在书写下他所有罪行的条约上面盖章，英诺森才同意宽恕他并与帝国停战。
这张以皇帝口吻所写就的、印有皇帝盖章的认罪书，很快就被加紧印刷成千万份，发到了神圣所罗门帝国内各个公国、各个教区，张贴在每一个镇级、甚至是村级教堂的门外，让所有帝国信徒们都能看到皇帝亲口承认犯下的罪孽，以及教皇宽恕他的慷慨和仁慈。
皇帝已经不记得他是如何离开卡诺莎城堡，返回帝国联军营地的了。总之他在回去后便宣称卧病不起，而公爵们则立刻组织剩余的兵力北归，打算穿过阿尔卑斯山区回国。
一路上收拢了不少此前逃离的溃兵。在得知公爵们准备归国后，这些溃兵大多都立刻投降归顺，以至于抵达阿尔卑斯山麓的时候，溃兵的数量已经是公爵们手下军队的三倍了。
于是公爵们只能临时紧急商议，再次宣布赦免了这些溃兵的罪行，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归入编制。
否则一旦在山里发生溃兵暴动，虽然半神可以毫不费力地杀光他们，但这些宝贵的公国劳动力必然彻底损失掉了。
事实上，公爵们和皇帝也完全清楚，此次战败给帝国带来的局势变化。
帝国联军整体而言损伤惨烈，但还不至于到动摇国本的程度。
萨克森家族威望大跌，皇帝的认罪书被传得人尽皆知，其政治生命也已经陷入实质死亡的状态。
因此回国后，萨克森家族必然要尽快处理洛林公国内部此起彼伏的叛乱，暂时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干涉外界了。
各大家族将迎来一段黄金发展期，没有了来自亚琛大皇宫里铁王座的强硬掣肘，公国与公国之间的竞争摩擦会加剧，合纵连横将变得颇为重要。
当然，铁王座的大义名分仍然会掌握在萨克森家族的手里。
奥托皇帝会待在铁王座上，以僵尸形态（啥也不干，啥也干不成）继续熬上2-3年。等洛林公国内部局势彻底稳定后，再在家族内部的安排下传位于皇子小奥托，以彻底摆脱这次事件对萨克森家族的负面影响。
而在这段时间里，只要皇帝没有再次犯浑，教廷也毫无疑问会帮铁王座吊住一口气——从英诺森解除了皇帝的破门绝罚令，却没有宣布恢复皇帝被罢黜的地位就可以看出：
教廷不希望出现一个极端强势的皇帝，但也不希望帝国内部公国各自为政，一盘散沙。他们希望帝国保持均衡、平稳、维持现状，这样才有利于他们持续不断地对帝国实施货物倾销、经济掠夺和人才吸血。
神圣所罗门帝国，这座教廷的传统金矿，在这一次不成功的暴动之后，很快又会重新恢复运作的。
而造成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苍青之剑佣兵团已经婉拒了美蒂奇家族的邀请，在佛罗伦萨转机前往所罗门城。
与此同时，在佛罗伦萨城的门口，空想之龙布鲁诺等到了他所求见的人，美蒂奇家族的当代家主老科西莫。
“我明白您的意思。”在侍卫的陪同下，老科西莫拄着拐杖，悠悠说道，“但还不是时候。”
“陛下对苍青之剑佣兵团的通缉已经撤销了。”空想之龙布鲁诺正色说道，“帝国对他们不再抱有任何敌意。”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还不是时候。”老科西莫再次讳莫如深地重复了一遍，缓缓伸出了右手食指，指向了头顶的夜空。
布鲁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为什么美蒂奇家族会阻止他再次接触苍青之剑佣兵团。
拉斐尔。
这是圣座的意思。
第四卷尾声 关于空想之龙与巴伐利亚公爵的交谈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了。”巴伐利亚公爵最后说道。
“唔。”空想之龙布鲁诺沉吟起来。
他使用了浅层的读心能力，发觉公爵并未说任何谎话，旁边的封炉之火阁下也没有任何表情，显然是对公爵的说法予以默认。
“所以，我确认一下，这件事是这样的……”空想之龙从头开始复述起来：
……
第六纪221年，洛林公国，亚琛大皇宫。
巴伐利亚公爵正在拜访皇帝，商讨最近沃尔夫家族的动向。
自萨克森王朝创立起，几乎大部分贵族都心里清楚，狼与狮鹫两个名门望族，已经成了巨龙家族的心腹大患。
原因是他们坐拥了太多的公国领土。
在封建制的神圣所罗门帝国，如何防止其他家族的势力做大，是皇室家族无时无刻不在考虑的事情。
一方面皇帝大多只行使分封权，却很少使用转封或解封的权力，一旦使用就容易引起封臣叛乱；另一方面，即使不去得罪封臣，当封臣做大了势力后，也会开始生起叛乱的心思。
总的来说，就是他变强了以后就要造反，如果你削他他就提前造反。
奥托一世的政策是不分封大贵族，转而大量分封众多的中等贵族和小贵族，于是就有了各种皇室直属的子爵、男爵和骑士领，如碎片般夹在各大公国的领土间之间。
作为回应，大贵族们也在积极地吞并周围小贵族的领土，与皇帝的削藩政策进行抗衡，特别是狼和狮鹫。
结果到了奥托二世，也就是当今皇帝这一代，狮鹫家族居然空有封地后继无人，绝嗣啦！于是两个心腹大患去了其一，只剩下占据伦巴第和勃艮第的沃尔夫家族。
为了对付他们，萨克森家族就选择和沃尔夫家族的世仇——魏斯巴赫家族联手，因此近来关系越发亲密。
巴伐利亚公爵甚至已经打算将自己年幼的二儿子亨利，在明年送到皇家军事学院进行学习，一方面是充当质子，另一方面在他毕业后会成为陛下的刀锋武士，从而担任魏斯巴赫家族与萨克森家族联系的桥梁。
毕竟整个巴伐利亚公国，未来是要交给大儿子路德维格继承的。
谈定了亨利的入学事宜后，公爵就不免和皇帝在家宴上多喝了几杯，开始其乐融融地讨论天鹅和巨龙两个家族的悠久的联盟历史。
渐渐就聊到当年魏斯巴赫家族的先祖封炉之火，是如何跟随萨克森家族的先祖皇帝亨利一世，讨伐了沃尔夫家族叛乱的狮子公爵。
于是两个家族的革命情谊又坚定了许多，毕竟祖上曾是一起扛过枪的。
巴伐利亚公爵也喝得有些微醺，不胜酒力后就和皇帝告辞，慢悠悠地摸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结果在房间门口，碰上了皇后赛奥法诺。
赛奥法诺，曾经的东所罗门帝国公主。按照皇室的谱系来算，应该算是狄奥多拉的爷爷的侄女，也就是等于是小希拉的远房姑姑。不过这位出嫁得早，希拉其实从未见过她。
魏斯巴赫家族是出了名的盛产艺术家，巴伐利亚公爵对于艺术文化发达的希瑞斯文化也颇为迷恋，甚至帝国内一直有传闻说，这位公爵对来自东罗的赛奥法诺皇后也有非分之想……
当然只是谣言。
公爵虽然对这位来自东罗的皇后很有好感，但他毕竟已经结婚了，而且也是个体面人，别说和皇后私通了，在亚琛大皇宫的时候，他甚至特意避免和狄奥法诺皇后有任何形式上的接触……主要是目光接触。
因此完全不知道皇后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门前。
“陛下。”公爵谨慎地低头，随后试图绕过她推开房门。不管怎么说，要是有侍女在这里看见两人在一起，对皇帝陛下的声誉必然是沉重的打击。
而巴伐利亚公爵，身为一个体面的、正直的、忠诚的帝国公爵，当然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误，让皇帝的名誉产生任何污点。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某只纤手从他的肩侧伸了出去，和他一起推开了这扇房门。
“陛下？”公爵再次惊愕出声，然而赛奥法诺已经将他一把推进了房间，然后转身关上了房间门。
“公爵阁下。”这位皇后难掩悲戚的神情，急切说道，“我一直相信您是一位体面的、正直的、忠诚的人，虽然他们都说您对我……但我知道您从未在公众场合让我难堪。”
“只是，这件事情……我确实也不知道能拜托谁了，我甚至不知道这宫廷里谁是可以信任的。这样的念头仿佛梦魇般缠绕着我，直到主将您送到这里……我请求您，公爵阁下，就算是怜悯也好，是交易也好……”
“……求您帮帮我吧！”
见赛奥法诺皇后哭得眼睛通红，极为可怜的样子，公爵便也有些于心不忍，搀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陛下，虽然这么说有些冒昧，但我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只要不是任何有损我个人或家族的事情，我是愿意倾尽全力帮助您的。”
“是这样的。”见公爵巧妙地表了态，一直抽泣着的赛奥法诺皇后也终于冷静下来，露出感激的表情。
“公爵阁下……”她解开了自己的衣领，吓到巴伐利亚公爵连忙闭上眼睛——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因为他是一位正直的体面人。
然而他很快就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公爵再次睁开眼睛，就看见赛奥法诺已经重新穿好了衣服。而抱在她怀里的小婴儿正不满地哇哇大哭起来，似乎是因为失去了母亲的乳汁而生气。
“这是小索菲，我和陛下的女儿。”赛奥法诺皇后不舍地看着她，随后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恳求道：
“我知道这件事会让你很意外，也很突兀，但是这确实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公爵阁下，您能收养她吗？”
刹那间巴伐利亚公爵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赛奥法诺皇后很快便将婴儿递给了他。
皇后的动作是如此地坚决，以至于甚至让公爵以为他不伸手接住，这婴儿就会从她松开的手里滑落在地——于是他只能将其接住了。
怀里的小婴儿渐渐止住了哭泣，好奇地睁着湛蓝色的大眼睛，打量着这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而狄奥法诺皇后则是站起身来，继续说道：
“她是陛下的女儿，但她不能继续待在我的身边了……否则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必然会走到与她父亲公然对抗的道路上。”
“这是什么预言吗？拉伊俄斯之子？”公爵惊愕地问道。
所谓的拉伊俄斯之子，是一则古希瑞斯的神话故事，说古底比斯的国王拉伊俄斯听到了神谕，说他的儿子长大后会杀死他。
于是这国王就狠心将儿子的脚踝刺穿，拴上铁链，命令某个牧人将其遗弃在森林里喂狼。然而那牧人新生怜悯，将其送到了隔壁科林斯王国的宫廷里，结果这孩子长大后，某次在路边失手杀死了坐马车经过的陌生人，正好是他的父亲国王拉伊俄斯。
古希瑞斯神话里的预言往往带有“必然”的“悲剧”性质，就是无论你如何逃避，都避不开那注定好的悲剧结局。当然，虽说只是神话，然而在这个超凡世界，一切都是皆有可能的。
“神话？”赛奥法诺皇后摇了摇头，带着某种挣扎的语气说道，“不是神话，是魔鬼。它就住在我的脑子里，唆使我去蛊惑我的丈夫，还要将我的女儿也带上罪恶的……”
“啊！！！”她忽然低声惨叫起来，仿佛剧烈疼痛般抱紧了头颅，咬牙切齿地嘶吼道，“从我的脑袋里……”
“……滚出去！”
巴伐利亚公爵惊惶地站起身来，他下意识便想推门出去呼唤医生，然而很快又想到如果有人看见他和皇后独处一室，还带着刚诞生的小索菲殿下，那这必然会对陛下的声誉产生严重的损害。
作为一个正直的、体面的、忠诚的伯爵，从为陛下着想的角度考虑，他很快便放弃了这一念头。
这时皇后赛奥法诺重新直立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与刚才已经判若两人，带着某种优雅的礼貌微笑（甚至礼貌得有些漠然），向巴伐利亚公爵伸出了手：
“抱歉，公爵阁下，可以将我的索菲还给我吗？”
巴伐利亚公爵微怔，只见皇后赛奥法诺的脸色又突然狰狞起来，重新抱着头颅弯下腰去：
“不！我绝对……不会……把索菲……交给你……”
这位皇后的表情时而狰狞绝望，时而又变回从容优雅（甚至带着某种隐隐的冷酷），仿佛体内有两个人格在激烈地冲突着，不断争夺着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最后还是原来皇后的人格占了上风。她重新扶着桌子站起身来，朝公爵虚弱地笑笑说道：
“公爵阁下……我该走了……”
“我没法压制那个魔鬼太久，所以……请您明天尽快离开洛林公国……”
“带着我的索菲一起……远离我，远离这里吧……”
“这是我对您唯一的恳求了。”
她颤颤巍巍地向外面走去，巴伐利亚公爵上前试图搀扶她，却被皇后一把推开了。
“那么，她应该叫什么名字？”在皇后推开房门的时候，公爵在她背后试探着问道。
“作为……我的女儿？”
赛奥法诺皇后转过身来，最后看了她的女儿一眼……公爵可以确定他看见某种晶莹的液滴从她眼角滑落。
然后她便缓缓转过身去，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颤声说道：
“就叫‘埃莉诺’吧。”
“埃莉诺……”巴伐利亚公爵重复着这个名字，知道它原本的词义是“如晨曦般灿烂夺目”。然而赛奥法诺皇后说完了这句话，便再次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消失在了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
“没错。”巴伐利亚公爵颔首，“您的复述，和我刚才所叙述的事实完全一致，空想之龙阁下。”
“唔，我明白了。”空想之龙布鲁诺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故事对叙述者本人有所美化，但从逻辑上看并没有什么问题。
巴伐利亚公爵一直以来为谣言所困扰，自然不可能将这件事情告诉皇帝陛下，否则以陛下的性格，必然要怀疑他和皇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才会使得皇后会秘密地向他求助，并且将索菲殿下托付给他。
而这种迁怒甚至会延续到索菲殿下身上。反过来，如果索菲殿下能在魏斯巴赫家族长大，那么其实所受的待遇并不会比在萨克森家族差上多少。
因此，无论是为皇后，还是为殿下着想，甚至是为皇帝考虑，巴伐利亚公爵最终选择秘密收养这个孩子，动机上都是说得过去的。
至于赛奥法诺提到的“不知道这宫廷里有谁可以信任”，毫无疑问让巴伐利亚公爵对萨克森家族的所有人，都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因此才会将事情隐瞒至今。
当然，对如今的布鲁诺而言，他无疑也是赞成巴伐利亚公爵的做法的。毕竟有心灵瘟疫的存在，当时宫廷里有多少人被感染并不好说。
假使他贸然选择背叛皇后，那么索菲殿下必然会留在宫里。按皇后的说法，后续殿下再被心灵瘟疫操纵而行刺皇帝的话……
……对萨克森家族而言，就远不止丑闻那么简单了。
嗯，谁知道即使是离开了萨克森家族，这位殿下又重新走回到与她父亲对抗的道路上去了呢？
空想之龙将笔记合上，默默地感叹了下“造化弄人”后，随即便和巴伐利亚公爵、封炉之火告辞离开。
第五卷 荣耀之都，罪恶之城

第一章 外围城区
汽车行驶在巨大的城际高架桥上。
“嗯哼哼~”诺菈跟着车里的古典乐哼着歌，笑眯眯地看着米娅和蜜儿在车里跑来跑去。
“诺菈姐姐，你家的车为什么这么大！”米娅吃惊地嚷嚷起来。
“因为我们人多呀。”诺菈摸了摸她的头，“所以要大一点的车。”
“可是这车也太大了吧。”蜜儿说道，“居然还有卧室和餐厅。”
“蜜儿你看！”米娅拉开了冰箱的门，发现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和饮料。
“这不好吧……”蜜儿还来不及阻止，米娅已经拿出了一个罐头，手脚麻利地将其撬开了。
“是鱼子！”她欣喜地大叫起来，“诺拉姐，我可以吃吗？”
“可以哦。”诺菈笑道。
你都打开了才问……蜜儿简直对这位伙伴无语，转头问诺菈道：“这罐头要多少钱啊？”
“这个我倒是不记得了？”诺菈默默想了一下，问司机道，“马丁，冰箱里金鲟鱼的鱼子罐头的价格是？”
“小姐，我记得大概是30银马克左右。”司机说道。
姑娘们：……
好贵！居然是用银马克计价的！
“这么便宜吗？”诺菈尴尬地道，“是不怎么好的牌子吧，要不换一个……”
“不用了不用了！”蜜儿连忙阻拦说道，“米娅很喜欢呢，是吧米娅？”
“唔？”米娅刚用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是什么？”坐在侧面的埃莉诺看向窗外，突然问道。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向外望去，就看见远处荒废的大楼边缘，某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外面的空中，航空机枪如雷霆般转动轰鸣，巨大的枪声连这边高架桥都能听见。
伴随着狂风骤雨般的子弹轰击，那废楼的边缘则如同坍塌的积木般被轰碎坠落。
“那是在清剿废楼里的帮派。”司机回答说道。
“废楼？帮派？”埃莉诺皱眉问道。
“埃莉，你应该知道第四纪初期的帝国危机吧？”见这位闺蜜有些疑惑，作为东道主的诺菈便解释说道，“当时帝国内部爆发了巨大的经济危机，特别是房地产泡沫最为严重的所罗门城，无数家庭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在外围城区，有大量正在开发中的楼盘，由于资金链突然断裂而烂尾。这些楼盘主要集中在所罗门城的北部，因此留下了大量建到一半的，还未封顶的，或是封顶后没有装修的废楼。”
“在那之后就是外族入侵事件了。”虽然所罗门人习惯称为“蛮族入侵”，然而考虑到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的感受，诺菈也就用“外族”这个中性词汇来取代，“政治动乱，经济停滞，偏偏又遭遇到了魔潮，于是大量外来民族军队攻进了意大利加。”
“等所罗门教廷建立起来，并逐渐掌控了城内秩序后，就将这些外来民族的遗留人口驱赶到了外围城区的废楼里，并且不对其提供任何水、电、物资与公共服务，所以那边秩序非常混乱，到处都是帮派横行。”
“为什么教廷不管呢？”埃莉诺不解地问，“我是说，为什么教廷会将他们驱逐到外围城区呢？难道不能接纳他们作为所罗门公民吗？就因为他们的血统不属于拉丁民族？”
“那倒不是。”诺菈解释说道，“呃，我们这边的就业，对人员的教育素质要求比较高，大学本科毕业是最低的就业门槛。”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本科总共16年，学费加上平时的房租和生活费，读下来差不多需要300-500银马克。很多外来民族的原生家庭不重视教育，不愿意或出不起这笔钱，就导致后代的受教育情况迅速滑坡。越是贫穷，越没法让后代接受好的教育，找不到工作就越穷，这样代代恶性循环下去。”
埃莉诺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都是懵逼的表情。
她所熟悉的神圣所罗门帝国，平民就业基本都是依靠学徒制度，并且有强烈的家庭继承色彩。比如铁匠行业，老铁匠通常会将技术传给自己的儿子，此外也会招一些年轻学徒当帮工。
学徒包吃包住，但没有工资，还要像对待父亲那样孝敬师傅，换取铁匠师傅指点他们入行。这个过程通常会比较长，取决于师傅打算什么时候退休，才会将全部本领交给徒弟们，让他们自己出去创业。
然而像诺菈说的那样，光是学习成本就要300-500银马克，那入行门槛也太夸张了。要知道一个铁匠铺经营一辈子都赚不来那么多的钱啊！
“所以他们……没法找到工作？那怎么生活呢？”埃莉诺问。
“连房租都交不起，就只能露宿街头了。”诺菈回答说道，语气稍稍有些低落，“但是中央城区……就是古代七丘之城的内城范围，是不允许无家可归者停留的。”
“所以他们就被驱赶到外围城区，那里没有人管，到处都是犯罪和暴力。每个月都会有许多帮派兴起。有些帮派占领了小块区域后，实力膨胀了，就会打主城区的注意，试图混进来通过走私或偷窃来赚钱。”
“然后接到受害公司报案的市政长官，就会雇佣安保公司去外围城区，打掉这些帮派的驻点……就像你们刚才看到的那样。”
“小姐，我们就要进入地下隧道了。”司机忽然说道。
“嗯，好。”
车外的光线骤然暗去，车子已经向下驶入了隧道高速公路。
埃莉诺若有所思地托腮望着窗外，隧道的灯光在她湛蓝的瞳孔上投下一闪一闪的影子。阿斯克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问诺菈道：
“住在废楼里的帮派，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人吧？”
“嗯，一般住在废楼里的，基本上都是暴力犯罪团伙。因为废楼高层的采光和通风环境更好，而普通贫民基本争不过帮派成员。”诺菈坦诚说道，“不会参与帮派的无辜民众，一般住在废楼之间的街道上，用简易的建筑材料撘成的密不透风的贫民窟里。”
埃莉诺没好气地白了阿斯克一眼，那意思是说“我会不知道这个吗？用你来提醒？”。
至于诺菈，则是敏锐地注意到了她和阿斯克之间的眼神互动，不由得为之一怔。
总感觉今天的埃莉，对待阿斯克的态度有些亲昵啊？是我的错觉么？

第二章 回家
汽车驶出地下隧道，进入繁华的闹市区。
不一会儿，就停在了某座高楼大厦的门口。
“我们到啦！”诺菈说着打开车门，引导众人走下房车。
站在门口的侍从立刻飞奔过来，想要替这几位客人拿行李，然而司机很快对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侍从立刻又退回原位，朝迎面走来的诺菈微微躬身。
走进大厅，便有某位西装革履的矍铄老人走上前来，白发梳的一丝不苟，躬身的弧度也是恰到好处，似乎是类似高档管家的职业。
“小姐。”他躬身说道。
“安排一下。”诺菈说道。
“是。”管家老头立刻离去了。
“诺菈，你就住这里吗？”蜜儿拉着她的手，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看起来是超级高档的公寓啊！”
就是掩体少了点，如果有敌人进攻的话，这个大厅不是很好防守……蜜儿下意识地想道。
“还好吧。”诺菈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道。
随后她看向身边周围。大厅的布置陈设，和她去年年初离家出走时差不多，没有什么变化，显然是为了防止某天她突然回来后不适应。
不过，还是有点怪怪的感觉……太空旷了，要是有敌人从外面进攻的话，不好防守啊。
“马克西努斯？”诺菈叫道。
“小姐？”刚刚离开的管家老头，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
“现在大厦的安保力量怎么样？”诺菈关切地问道。
“‘黄金头颅’24小时都在旁边的安保室值班。”管家老头不明白为什么小姐刚从外面回来，就开始关心起安保问题了，不过……
他当然明白小姐的意思，说道：“您是要做重新布局么？”
“我觉得正门太空旷了。”诺菈说道，“走进来就一览无余，不太好。可以做一些防弹玻璃屏风么？”
“最好能预留侧面射击口。”蜜儿插嘴说道。
“好的，我去布置。”管家立刻回答道。
说完，这位管家老头再次快步离去了。
“诺菈，你家在哪一层啊？”米娅按下了前面的电梯按键，回头问道。
“呃，先去36层吧。”诺菈笑道。
她总不好说这整栋“李锡尼大厦”，都是她家族的产业吧。
电梯开了，大家便涌入电梯里。米娅和蜜儿两个小姑娘尤其兴奋，其他姑娘则是一直默不作声，似乎是在消化一路上所吸收的信息。
很快电梯便抵达了36层。
众人走出楼层，然后便看到整层……都是打通的。
正前方是一排近百米长的落地窗和走廊，有室内游泳池和植物长廊（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花卉），以及半开放式吧台和酒柜。
“哇！”还没等诺菈阻止，米娅和蜜儿就冲到游泳池边上，伸手划了划里面的水。
“可以游泳吗？”两只小姑娘兴奋地转过头来。
“当然可以。如果要换泳衣的话，那边的衣帽间里应该我有小时候的衣服。”
诺菈带着米娅和蜜儿，往旁边的房间去了。
“那么，大家随便坐呗。”阿斯克这样说着，就在植物长廊旁边的摇椅上坐了下来。
推开旁边的房门，米娅和蜜儿又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她们今天惊叹的次数，比过去几个月都要多。
然而这个衣帽间……与其说是衣帽间，不如说是由无数衣柜组成的回型长廊，简直仿佛米诺陶斯的迷宫似的。
米娅和蜜儿在这个迷宫里追逐打闹起来，而诺菈则是翻找了片刻，问道：
“维斯塔，我初中时候的泳衣在哪里？”
“在G-3号的衣柜里，诺菈小姐。”房间的扬声器里响起清澈的女声。
于是诺菈便来到回廊尽头的衣柜，打开柜门，里面有近百件各种款式的学生泳衣。
“米娅，蜜儿！”她回过头呼唤道，“过来挑下你们喜欢的款式。”
等两个小女孩穿戴完毕，被诺菈领着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外面希拉和埃莉诺正戴着VR头盔看电影，希德莉法和美狄亚则是坐在半开放式吧台前喝威士忌。
阿斯克躺在植物长廊旁边的摇椅上，已经舒服地睡过去了，佩姬则是乖巧地站在他的身后，有节奏地推着摇椅前后摆荡。
米娅和蜜儿欢呼了声，便噗通跳进了游泳池里，大片水花溅到了大理石地板上。
吧台旁边的美狄亚冲她挥了挥手，笑道：
“要来一杯么？”
“好啊。”诺菈展颜笑道。
她拉开旁边的酒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瓶子来，示意问道：“起泡酒？”
“随意。”美狄亚笑道。
“你也会喝酒么？”看着诺菈给她们两人倒上一杯，希德莉法诧异问道，“诺菈，我还以为你在家里是那种乖乖女的类型。”
“这两者并不冲突。”诺菈回答说道，“在我们家，品鉴名酒是我小时候学习的课程之一，主要是为了和别人交际的时候有话题可聊。”
“可以理解。”美狄亚单手托腮，笑盈盈道，“就和我们那边要背教经一样，也是为了在社交圈里建立共同兴趣。”
“背教经么？”诺菈突然反应过来，“美狄亚，你们那边的教义是戒酒的吧？”
“是呀。”美狄亚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所以违反戒律才有意思呀。”
诺菈：……
“话说回来，埃莉诺的状态你也注意到了吧？”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杯中的酒液，美狄亚轻声说道。
“你是指……”诺菈谨慎地问。
“她和阿斯克的关系被拉近了。”美狄亚再次抿了一口，“虽然不能读心，但有些东西从细微的表情动作就可以看出来，应该是那次营救的结果吧。或许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说不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埃莉一定会告诉我。”诺菈笃定地说道。
“呵，诺菈。”美狄亚冷哼了声，“别忘了在爱情面前，即便是平生挚友，恐怕也未必……”
“诶，我倒觉得你有些变了。”见诺菈有些神色不豫，希德莉法突然便打断了美狄亚，“你最近话越来越少了。”
“是啊。”诺菈也附和说道，“人也感觉好像阴沉了许多，是因为血脉融合的缘故吗？”
“算是吧。”美狄亚一口就将杯里的酒液喝干了，放下杯子，“只是突然明白了许多道理而已。”
“比如说？”希德莉法问道。
“比如说装睡的人是永远叫不醒的。”美狄亚的目光望向了对面摇椅上的阿斯克，微微眯起了眼睛，“除非……”
“除非什么？”诺菈问道。
“再来一杯？”美狄亚笑而不语，再次举起了杯子。

第三章 门当户对
“下午你们要去逛街吗？”诺菈站在电梯旁边问道。
“走呀。”姑娘们纷纷站起来。
“米娅和蜜儿呢？”诺菈问。
“她们在你的娱乐室玩VR游戏呢。”美狄亚说。
“好吧。”诺菈打开旁边的柜门，里面是几十个内置灯光的玻璃格，每个格子里都装着一个提包。
虽然它们的牌子大家都认不出来，但是光猜也知道不可能是什么廉价货色。
“出去玩的话，你们从这里面挑一个包包走吧。”诺菈笑着说道，“这样进奢侈品店的时候，就不会被门口的店员阻拦啦~”
姑娘们：……
“那就等我们回来以后再还你吧。”见大家有些无语，埃莉诺便笑着打圆场，“就是这次出去暂时借用一下。”
“如果你们喜欢的话留下也可以。”诺菈柔柔地笑道，“这些包其实都不贵……”
别说了，诺菈你别说了！大家在心里纷纷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各自挑了一个包后，诺菈又仿佛变魔术般，从裤袋里摸出五张黑金色的信用卡来，递给大家笑道：
“每人拿一张去刷吧，外面有些商城是不支持现金支付的。”
“这个是什么？”埃莉诺问道。她还真没见过信用卡。
“信用卡。”诺菈耐心地解释说道，“上面连着我的账户，你购物的时候把这个交给店员，刷了以后就能提货了。钱会在下个月自动从账户上扣除的。”
“没事，等下我教你操作吧。”见埃莉诺脸上露出难色，希拉便在旁边笑着说道，“对了诺菈，卡里面的额度是多少？”
“呃，我忘了。”诺菈不好意思地说道，“反正你们尽管刷吧，我记得应该是不会透支的。”
啊，就是无限额度是吗？希拉心里了然，原来如此。
……无限额度？！
她忽然惆怅起来，想起当初她在东所罗门帝国刚即位的时候，望着报表上的一片赤字各种发愁。这要是能早点认识诺菈的话，从她那里借钱……
不行，不能在想下去了，心痛得都无法呼吸了。
“为什么只有五张？”美狄亚奇怪地道，“我、埃莉诺、希拉、佩姬、希德莉法……”
“我自己当然也有一张。”诺菈说道。
“好吧。”美狄亚冲佩姬招招手，“别摇了，他都睡着了，我们走。”
佩姬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阿斯克一眼，便快步小跑过来。
姑娘们嘻嘻哈哈地出去了。
只剩下阿斯克留在摇椅上继续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某个声音响了起来。
“阿斯克阁下，阿斯克阁下？”
“唔……”阿斯克慢悠悠地从摇椅上坐起身子，便看见诺菈的那位管家老头站在他的身前，递过来一块热毛巾。
用热毛巾擦了擦脸，阿斯克将毛巾还给了他，说道：“谢谢。”
“不客气，您是客人。”管家老头回答说道，“小姐想要见您。”
“诺菈？”阿斯克问。
“不，是卡帕西琳小姐。”管家正色说道，“李锡尼家族的女主人。”
“诺菈的姐姐？”阿斯克想了一下，站起身来，“哦，走吧。”
跟随管家乘坐电梯来到48楼，这里是大厦的最顶层，视野也最为开阔。步出电梯，看周围的环境，似乎是领导的专用办公室。
即便是在异界，建筑的最高层也是属于领导的——真实的故事。
将阿斯克带到某扇门前，管家敲了敲门，门后便响起一个女声：
“进来。”
打开房门，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是守在门外。
阿斯克推门进去，便看见某个职业装的漂亮女性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用电子笔在显示屏上签名。
这个女人……相貌与诺菈有三分神似，然而气质却完全不同。
如果诺菈是一朵温柔可爱的小白花儿，那这个女人就是完全绽放的紫罗兰。什么高贵、冷艳、凛然等带着玛丽苏意思的形容词，都可以套在眼前这位女总裁的身上。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年龄了。
虽然保养得颇为细致，然而阿斯克还是能凭借直觉分辨出，这个女人已经将近三十了。
也就是说，这位就是诺菈的姐姐吧，名字是“卡帕西琳”？
“坐。”女人头也不抬地说道。
阿斯克也不客气，拉开她面前的椅子坐下。
过了片刻，卡帕西琳放下显示屏，拿起旁边的杯子，示意问道：
“绿茶？红茶？咖啡？”
“不用，谢谢。”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就绿茶吧。”卡帕西琳说道，从旁边的机器里倒了一杯绿茶出来，放在他的面前。
“客气。”阿斯克说，没有碰那个杯子。
卡帕西琳也不介意，转头说道：
“维斯塔！给我转移掉接下来一个小时内，所有的来电和访问，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好的，卡帕西琳小姐。”某个女声从房间里响起，随后房门便咔嚓一声，自动上锁了。
“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是这个名字吗？”卡帕西琳单手托住下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有龙之国和希瑞斯的血统？”
“差不多吧。”阿斯克回答说道。
“什么叫差不多？”卡帕西琳不悦地皱眉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难道卡帕西琳小姐，可以记住自己父系和母系往上追溯的所有血脉分支吗？”阿斯克问道。
“这不是什么秘密：李锡尼这一代的直系子孙，包括我和诺菈在内，都拥有97%的意大利加拉丁血统，1.2%的希瑞斯血统，0.7%的埃及血统，0.6%的东方伊兰尼亚血统，以及0.5%的贾曼尼血统。”卡帕西琳淡定说道。
“我倒忘了李锡尼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意大利加姓氏了。”阿斯克不动声色地恭维说道，“拥有完整清晰的家族谱系记录。”
“阿基里斯家族也不遑多让。”卡帕西琳脸色稍缓，“虽然在近百年里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毕竟也是从第四纪早期就传承下来的古老家族，倒也不能说不是门当户对。”
阿斯克：？？？
你再说一遍，什么当什么对？

第四章 凡所欲，必取之
“你知道李锡尼家族的历史吧？”卡帕西琳问道。
“我们李锡尼家族，最早可以追溯到第三纪初期，古所罗门共和国时代。不过最为出名的先祖，当然是第三纪后期的古所罗门三巨头之一，马库斯&#183;李锡尼&#183;克拉苏。”
“我听说过。”阿斯克说，“这位是古所罗门城首富，好像是搞房地产的？”
“不，先祖最早是做公共服务承包商起家的。”卡帕西琳正色说道，“当时整个所罗门城的私人消防队，有70%以上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他会在街区起火的时候赶到火场附近，让消防队将里面的人抢救出来，然后当场和他们签订房屋土地转让协议。”
“因为当时的古所罗门城房屋结构多为木制，且布局构造紧密，大火烧毁房屋导致无法居住，而处理剩余残骸又需要额外的资金，因此大量身家在火场里付之一炬的房屋主人，往往愿意将自家的废墟以极低的价格出让给他。”
“就这样，他逐渐积攒下了大量的地皮，开始从服务承包商往房地产行业转型。”
“原来如此。”阿斯克笑着点头。
“不仅如此。”卡帕西琳意味深长地道，“有的时候，某些房屋主人不愿意出让，那么消防队就会因为一些问题而无法扑灭火势，直到大火将房屋彻底烧成白地。如果这样还不行，那么在房屋主人尝试再建的时候，往往无法通过所罗门城住建委员会的消防评审。”
“可以理解，毕竟曾经烧过一次了，再建的时候自然要审查得严格一点。”阿斯克不动声色地道。
“你知道吗？”卡帕西琳伸出一只手指，敲了敲桌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职场上或许对你有所帮助，但这绝不利于你在我心里留下好的印象。”
阿斯克没有反驳，只是呵呵。
“总之，大概是因缘果报吧。”卡帕西琳见对方在自己的敲打下没有反应，便继续说道，“后来先祖又尝试从房地产业转向军政，结果在第一次出征安息帝国的时候就全军覆败，他本人也被俘且遭到杀害，头颅里被灌满了融化的黄金送了回来。”
“根据安息使者的转述，先祖临终的遗言是：牢记他是因何而死的。以及后世，决不允许李锡尼家族的任何一名子孙踏入军政界。”
阿斯克：……
所以如今你们就摇身一变，成了最大的世界军火巨头，还出了一名红衣枢机主教？
仿佛知晓他在想什么似的，卡帕西琳悠悠地道：
“所以，现在我们只生产军事装备、载具与合成人，但从来不管它们会被如何使用，这只能算是涉足军工制造业，与军队无关。从第三纪到第四纪，贯穿整个古所罗门共和国到帝国，我们家族都没有人从政，只是专心经商。”
“当然，如今帝国已经灭亡，加入教廷那是进入宗教界，也不算违背先祖的遗训。”
“有道理。”阿斯克敷衍说道。
“但是……”卡帕西琳的眼神突然一凛，“当佣兵显然不在其列。佣兵，即便是做到钢铁十字那种足以超然物外的规模，也毫无疑问属于军事行业的一部分。”
“我可以给你三年时间。在你和诺菈结婚之前，去找一个合适的代理人，将你的佣兵团移交给他。后续你是只拿利润也好，远程遥控指挥业务也好，那都是你的自由。在明面上，作为即将加入李锡尼家族的一份子，诺菈的未婚夫不可以和这个佣兵团有任何的牵扯关系。”
阿斯克：？？？
“诺菈是怎么跟您解释的呢？”阿斯克坐正了身子，“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喜欢你。”卡帕西琳漠然说道。
“所以不是未婚夫妻关系，对吗？”阿斯克哭笑不得。
“但迟早你们会走到这一步。”卡帕西琳冷冷地道。
“恕我直言，卡帕西琳小姐。”阿斯克缓缓说道，“你在商业谈判上面的习惯也是如此吗？先不管人家的合作意向，直接就开始草拟合同了？”
“当然。”卡帕西琳理所当然地说道，“没有人能拒绝李锡尼家族的邀请。”
“在你面前的是Licinius，李锡尼乌斯。这个古老而荣耀的名字，代表着全大陆最为强盛的军火巨头，以及掌控着意大利加全制造业三分之一的产能。我们一般不涉政治，不动兵戈，但只要我们开口，那么这片大陆上所有的帝国兴覆，王朝起灭，也仅在我们的一念之间。”
“阿斯克，你和诺菈搭上关系，难道不就是为了跻身进入这荣耀的门楣里，成为我们的一员么？”
“您多心了，我当初真没想那么多。”阿斯克摊开双手，坦诚说道，“我招人通常不看成员的身份背景……”
“我也丝毫不关心你的动机。”卡帕西琳打断了他，“事实是诺菈喜欢你，那么你要娶她，就必须遵守李锡尼家族的规矩。”
“我没说我要娶她！”阿斯克简直无语，而且对方这咄咄逼人的态势也令他不快。
“你也没说不娶，不是吗？”卡帕西琳敏锐地指出他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别搞什么暧昧而模糊的修辞，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吧。”
阿斯克：……
“这有意义吗？”阿斯克拍桌子道。
“有。”卡帕西琳前倾上身，锋利的目光直视他的双眼，“如果你不想娶她……”
“……那么我会尝试说服她离开你的团队。她宝贵的青春，不是用来耗在一个缥缈不定的佣兵头子身上的。”
阿斯克：……
这就是他没法正面回答对方的原因。这等于是让他选择要么解散佣兵团，要么就让诺菈退团。
“我当然完全尊重诺菈的意思。”阿斯克面不改色地说道，“作为她的姐姐，我希望你也能尊重她，而不是强迫她去做什么你们自认为是对她好，实际却是贸然干涉她人生选择的事情。”
卡帕西琳眉毛一挑，面色稍稍缓和，音量也降了下来：
“当然。所以我也说了，我只是尝试说服她，而不是强迫她。”
“那么如果她不愿意离开呢？”阿斯克问。
“那就说明她还是喜欢你，而且是无法动摇的那种喜欢。”卡帕西琳厉声说道，“因此接下来，李锡尼家族会采取一切可能的手段，去夺取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所渴望得到的结果！”
“狮子搏兔，也需全力以赴。”疾声厉色地说完，她便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态势，转化为古井无波的淡然表情，说道，“对于真正欲求之物，李锡尼们是绝不会轻易放手的。希望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吧。”
“说得那么中二，其实不就是逼婚吗……”阿斯克刚吐槽了一句，房间里忽然又响起之前的女声：
“卡帕西琳小姐，有一通来电请求接入。”
“维斯塔！我不是说了，所有来电都给我转移掉吗？”卡帕西琳烦躁地道。
“来电号码不在转移权限名单内。”女声回答说道：
“呼叫方是圣座英诺森陛下。”

第五章 游戏
卡帕西琳不爽。
非常不爽。
然而她还是接起了通讯。
某个身影从房间里浮现出来，披着白色镶金边的袍子，面容古板清矍，眼神深邃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当代教皇，英诺森的全息投影。
“卡帕西琳小姐。”他先是和卡帕西琳点头示意，然后看向阿斯克，“阿斯克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你来干什么，陛下？”卡帕西琳不悦地道。
“我来劝架。”英诺森回答说道。
“我们没有吵架。”卡帕西琳皱起眉头。
“如果我不来，很快就会有了。”英诺森说道，“而且不是吵架，是打架。”
卡帕西琳拍了拍手，原本隐藏在门外的“黄金头颅”雇佣兵们便飞快地散去了。
“阿斯克阁下，想必卡帕西琳已经为你介绍过李锡尼家族的历史。”英诺森的投影带着淡淡的笑容，“希望你能明白：恐吓、诱导、以及从不间断的施压，都仅仅是他们谈判的所采用的手段之一，并不是真的对你带有恶意。”
那难道门外的雇佣兵们也都是演员？阿斯克心里吐槽。凭借直觉能力，他早就感知到门外传来了某种危险，虽然不怎么起眼就是了。
“我当然不会真的伤害我妹妹的未婚夫。”卡帕西琳冷冷地道，“更何况，这是我们李锡尼家族的家事，圣座陛下。”
“所以阿斯克已经答应了和李锡尼家族联姻？”英诺森看了一眼阿斯克，笑道，“我看未必，乔托之钟的时针可还没跳呢。”
阿斯克：？？？
我和诺菈结不结婚，关你们那末日之钟什么事？
“所以您来这里究竟是为了干什么？”卡帕西琳抱起双臂，冷冷问道。
她当然知道前段时间乔托之钟的变故，因此更是对英诺森此时的干涉而感到愤怒。
“来谈生意。”英诺森言简意赅地道，“阿斯克阁下，我先前委托您的任务完成得很漂亮。关于说好的报酬，还请您来拉特兰宫领一下。”
“你就不能派人送过来，陛下？”卡帕西琳反问。
“不能。”英诺森说，“哦，顺便把诺菈也带过来吧。瓦利安主教最近在忙一个项目，无暇回家，因此烦请你带上他久别未见的妹妹过来，让他们兄妹聚一聚。”
“忙项目忙到抽一个小时回家的空也没有？”卡帕西琳语气微讽。
“当然了。毕竟李锡尼家族的信条，可是‘欲求之物，绝不放过’，不是么？”英诺森淡淡反驳。
卡帕西琳为之一噎，她的这个大哥做起感兴趣的科研课题来是什么德行，她其实也是知晓的。
“那就这样吧。”教皇的投影将权杖往地上一拄，随后便挂断了通讯，投影消失。
“哼。”卡帕西琳冷哼了声，回头看向了阿斯克。
这家伙……别的方面就不说了，只要诺菈喜欢，李锡尼家族也不在乎。可他在拉斐尔那里的威慑等级，他娘地为什么会是R4？连教皇都能冒着得罪李锡尼家族的风险，过来为他出头撑腰？
无论如何，为了诺菈将来的幸福，李锡尼家族是不会轻易松手的。只是这样一来，很多明面上的强硬手段就不能用了。
看来还是得抽个时间，带上大哥一起，找教皇那个老东西好好谈谈。
“喝茶吗？”卡帕西琳抱着双臂，倚靠着办公室的落地窗，问道。
“谢谢，不用。”阿斯克当然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便识趣地告辞离开。
他推门出去，刚关上背后的门，便听到旁边的管家老头说道：
“哎呀，阿斯克阁下，所以您是拒绝了卡帕西琳小姐的好意么？”
“算是吧。”阿斯克笑笑说道。这“好意”他可消受不起。
“卡帕西琳小姐的性格比较强势，但在对待诺菈小姐的事情上面还是很谨慎的。”管家老头悄悄说道，“如果您真的为了李锡尼家族的权势和财富，第一次见面就毫不犹豫答应了她的要求，她想必也会很失望的吧？”
阿斯克听懂了他的意思，就是说卡帕西琳一方面搬出“李锡尼家族”的名头，试探他追求诺菈的真正动机；另一方面又故意表现得咄咄逼人，以此来激起他的自尊心，生怕他真的会一口答应下来，证明诺菈喜欢的男人品性其实不怎么样。
真是的，有必要这样么？不过既然管家开口提醒，也就是说这第一关自己算是过了……
……等等，只是第一关吗！！！
正当阿斯克满怀心事地乘电梯往下的时候，在36层的娱乐室里，躺在VR全息游戏舱里的米娅和蜜儿，正在虚拟世界里玩得不亦乐乎。
“啊啊啊啊！丧尸丧尸！”米娅一边兴奋地大叫着，一边拿着插满铁钉的棒球棍，将丧尸的脑袋给砸掉了。
“不要叫得那么大声好吗？”蜜儿保持着手枪点射，突然吓了一跳叫道，“等下，不要用瞬步！”
话音未落，米娅已经一个瞬步飙了出去。
然后“嘭”的一声，撞墙了。
“啊，好痛。”
“真是的。”蜜儿跑到她的身边，“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又不一样！”
“不是的！”米娅从地上爬起身来，说道，“那是因为我的瞬步是用肌肉记忆的！所以操纵这具虚拟世界的身体时才容易失控！”
“算了，我们换个游戏玩吧。”蜜儿呼出系统菜单，带着米娅退出游戏，回到了游戏大厅，“玩音游吗？”
“光剑斩方块那个？算了吧，你又玩不过我。”米娅撇嘴说道，“不务正业的水管工怎么样？”
“红绿的吊带背心实在太丑了。”蜜儿说道，“Miracle_Warm？”
“MW不是换装游戏吗？”米娅说，“如果想换新衣服，为什么不去现实里？”
“现实里买衣服要钱。”蜜儿说道。
“诺菈姐有的是钱。”
“那也不是你的钱。”
两小只叽叽喳喳地拌着嘴，忽然听到旁边打了个响指。
某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出现在了游戏大厅里。米娅下意识将蜜儿护在身后，两人同时毫不犹豫地去摸武器。
然后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游戏世界里。
“别害怕，两位。”黑袍人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手中也没有武器。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蜜儿警惕地问，“私人游戏大厅未经许可，访客是不能进来的……你入侵了我们的终端？”
“两位，是米娅和蜜儿吧？”黑袍人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新放下了双手，低笑道：
“我想和你们玩个游戏。”

第六章 命运的鲑鱼
“我们不想玩什么游戏。”蜜儿直截了当地拒绝说道。
“呵。”黑袍人低笑了声。
蜜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和米娅还躺在游戏舱里呢，说不想玩游戏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假，于是连忙补救说道：
“……特别是和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
“这样吧。”黑袍人低笑说道，“我可以理解你们的谨慎，那就加个奖励吧。”
“只要通关了我的游戏，你们就可以得到奖励，如何？”
“什么奖励？”米娅问道。
“呵呵，米娅你还是Lv.9对吧？”黑袍人抬头看向了她，然而米娅只能从他的兜帽下方看到一片黑暗，“还差最后的一瓶‘阴影IV’？阿斯克已经为你收集到了主材料，但是还缺少配方和辅材，对不对？”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米娅问道。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黑袍人继续说道：“我可以给你配方和辅材，让你能顺利晋升到Lv.10，凝聚阴影舞者的血脉，怎么样？”
米娅没说话，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道：
“那蜜儿的奖励呢？”
黑袍人嘿嘿笑道：“至于蜜儿，你已经晋升到Lv.10，现在还在寻找适合凝聚的法则，对吗？”
“差不多吧。”蜜儿含糊地说。
“不对。”黑袍人悠然说道，“你应该已经感应到了法则仪式任务，我猜猜……是‘命运’，对吧？”
蜜儿脸色不变，心里却暗自泛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知道的？这个事情……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连阿斯克都不知道！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知道？”黑袍人好整以暇地说道，“因为仪式任务要你追寻的‘改变命运的契机’……”
“……就在我这里。”
蜜儿：！！！
“命运是什么呢？它是发散的世界线的集束，在每一个‘现在’的时间点，都会往前发散出无数的可能性。”黑袍人慢悠悠地说道，“美好的‘未来’，看似一切皆有可能，实际上却会受到‘现在’的约束，也就是世界线的约束性。”
“对大部分人而言，未来其实是注定了的。就像是亚特兰大洋里洄游的鲑鱼群，虽说游向哪里受它们意志的操控，然而绝大多数鲑鱼也只会本能地跟随鱼群，每年周期性地沿着固定路线迁徙，从出生、繁衍，直到死去。”
“只有少数的鲑鱼，在它们一成不变的命运轨迹里，可能会突然受到外来的扰动。比如突变的洋流，偶发的疾病，又或者是一条鲶鱼的意外闯入，逼迫它们离开原来所在的鱼群。这种变化可能是幸运的，也可能是不幸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米娅打断了他。
“哦，但是蜜儿能听懂呢，我说的对吧？”黑袍人的语气显得饶有兴致，仿佛在雕琢一块质量完美的璞玉，“在你凝聚血脉的瞬间，所看到的短暂画面，你应该早已经明白了吧？”
他突然张开了双手，高声说道：“我们，这世间的绝大多数的人。”
“只不过是命运洪流里的鲑鱼而已。”
“按照原有的轨迹，世界上根本不会有苍青之剑佣兵团。在这个时间点上，按照约束的世界线，米娅你应该待在基辅公国奥列希耶地底的湿冷鼠道里，和马斯特罗的盗贼公会待在一起，每天都在为了明天的口粮而艰难谋生。”
“在未来，马斯特罗会将盗贼公会的阴影导师交给你，你会成为奥列希耶城市地下的无冕之王——然而仅仅是一个偏远公国的偏远城市而已。”
“至于蜜儿，这个时间点的你应该已经死去。亡者的‘超我’被塞尔柱的亡灵巫师从冥界打捞出来，束缚在经过防腐处理的尸体上，作为女妖不知疲倦地为他杀戮。”
“在未来，抵达开罗的时候，你终于挣脱了他的束缚，反手将你的主人杀死，随后沿着南大陆的北岸流浪，从开罗一直来到突尼斯，最终在哈夫斯王朝下成为一名女妖领主，然后谋反……直到在毛利塔尼亚建立起永恒的黑暗国度，所有的亡灵们称颂着作为不朽的女妖君王的你的名字，密涅瓦。”
“哈？你在说什么呀？”米娅听得完全莫名其妙。无冕之王是怎么回事？什么又叫蜜儿原本会死？女妖君王密涅瓦又是什么玩意？
“没错。”蜜儿突然出声说道，“但那只是原本的命运轨迹而已。就像你所说的鲶鱼那样，阿斯克意外地闯入了我的世界，将我从原本的悲惨命运里拯救出来。”
“所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对他无比感激。”
“仅仅是感激么？”黑袍人揶揄地笑了起来。
米娅：！！！
什么意思！她看向蜜儿精致的侧面脸蛋，难道你……
“总而言之，虽然比原来的世界线已经好上太多，但你肯定不会仅仅甘心止步于此吧。”黑袍人笑着说道，“通关我的这个解谜游戏，我就可以将那个‘改变命运的契机’作奖励交给你，怎么样？”
“等等！”米娅突然说道，“你都能帮蜜儿掌握法则了，给我的奖励却只是一瓶魔药，这太小气了吧？我不干！”
黑袍人：……
他已经做好了对方答应或拒绝的应对，却没想到对方会嫌奖励太少，这种锱铢必较、见缝插针的既视感……
怎么说呢？该说不愧是那个男人亲手带出来的，已经沾染上了极其功利的佣兵气息了吗？
（实际上是玩家“无利不起早”的习惯）
“说的也是。”黑袍人笑着说道，“那再给你加一个奖励怎么样，小米娅？”
“比如说，传说里湖中仙女传授给兰斯洛特的超凡剑术，湖中剑术？”
……
电梯门开了。
回到36层，阿斯克重新在摇椅上躺了下来。
没想到诺菈的姐姐卡帕西琳，居然是如此麻烦的强势性格，什么“会不择手段为妹妹取得想要的结果”……
你就直接说你是超级妹控，见不到妹妹受一点委屈算了。
诺菈她们应该还在外面逛街购物，米娅和蜜儿则是游戏舱里玩全息游戏。对阿斯克而言，购物肯定是完全不想去的，玩游戏也没有心思，待在这个世界和原本的玩《铁与火之歌》也差不了多少了。
所以，没事干了？
那还是睡一觉吧，正好偷个懒。
从酒柜里顺了一瓶酒出来，给自己倒上一杯，阿斯克舒服地再次躺在摇椅上，慢悠悠地喝完了酒。
然后便在微醺和绵长的醉意里，再次缓缓睡着了。

第七章 自杀原因
再次睁开眼睛，米娅和蜜儿便发现她们两人，已经出现在了一个密闭的房间里。
“这是！”
蜜儿心里暗自提高警惕。
诺菈的全息舱里的游戏，每次进入前都需要玩家进行确认，然而这个黑袍人居然直接就将她们转移到了这里。
也就是说，必然是跳过游戏舱协议的非法手段无疑。
试着用意识唤出菜单，果然，系统菜单也没有反应。
看来在继续任务前，她们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狭窄。有两扇门，一扇紧闭，一扇敞开，里面看上去应该是卫生间。
某个男人的尸体挂在天花板上，晃晃荡荡。卫生间里的浴缸内则伸出一只手臂，苍白得让人毛骨悚然，似乎是一具女人尸体的手臂。
“迈克和麦琪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在昨天下午被发现死在自家的公寓里，请找出他们的死因。”黑袍人的声音从周围响起来。
“确认死因后，即可进入下一个房间。”
“那我们检查一下现场吧？”等黑袍人的声音消失后，蜜儿说道。
“嗯。”米娅点了点头。
她绕着上吊的男人转了一圈，很快说道：
“这是个工薪阶层。”
“哦？”蜜儿问道，“这么快？怎么看出来的？”
“手腕上有手表的痕迹。”米娅端详着他的右手手腕，“你看，这块皮肤明显比周围白一点，像不像手表的形状？显然是因为长年累月戴手表出门才晒成这样的。”
“敞开的衣柜里挂着十几条领带，也是典型特征之一。因为这类人通常很注意每天的穿着打扮，不愿意穿那些劣质西装来降低格调，又买不起多套高档西装每天轮换，所以只好依靠大量领带来确保形象变化。”
“你好懂哦。”蜜儿吐槽。
“当然了，迅速分辨目标的社会阶层，这点我可是最在行的。”米娅在床头柜果然找到了那只手表，下面还带着精致的底盘表托，“看！我就知道他是有手表的。”
“嗯……”蜜儿看着米娅顺手将手表塞到衣袋里，忍不住提醒道，“这里是游戏。”
“我知道！”米娅小脸一红，强行辩解说道，“我这是保存证物！”
“有办法鉴定死因吗？”蜜儿说道。
“那还用说？吊死的呗。”米娅将尸体从绳套里放了下来，检查了对方的颈骨和勒痕，“肯定是吊死的没错。”
蜜儿来到卫生间里，果然看到某具女尸瘫坐在浴缸里，全身上下没有伤口，只有浴缸里散落的药瓶和小药片。
是安眠药。
仔细扒开女尸的嘴，蜜儿便从中闻到了一股药味。
“应该是吞服了大量安眠药而死。”蜜儿分析说道。
“那么，破案了？”米娅望着四周说道，“两个人都是自杀对吧。”
“这只是死因的一部分。”黑袍人的声音响起，“正常人会轻易选择自杀吗？你们所要探寻的死因，不仅要包括致死的因素，同时也要解释将他们逼向死亡的原因。”
“那你这之前又没说！”米娅抗议。
“奖励由我来发，游戏规则当然由我来定。”黑袍人不以为意。
米娅，蜜儿：……
“其实也不难找。房间就这么点大，仔仔细细每个角落都搜过去就行了。”蜜儿从门边的鞋柜上面，找出了大量散落的账单，“水电、煤气、话费，以及……房租。主要是房租账单，这对夫妻已经拖欠了三个月的房租了。”
“我找到了他们的记账本。”米娅从衣柜抽屉里的袜子堆下面，翻出了一本颜色发黄的小本本，“我看看。嗯，今年他们每月的收入和支出都在减少，所以或许是家庭财政的问题。”
“咦？”蜜儿伸手翻动那本账本，“你注意到没有？去年的每个月他们都有两笔收入，分别是男主人迈克的工资奖金，和女主人麦琪的工资奖金。”
“但是从今年开始，只有女主人有工资收入了。男主人的工资呢？”
“会不会是没发？”米娅说道。
“不可能，你看账本，发薪日固定是每月的10日，而且男主和女主的收入记账全都是同一日，不可能唯独这半年里有误。除非……”
“他辞职了！”米娅叫道。
“他是被辞退了。”蜜儿纠正说道，“你看他的尸体，下巴上有明显的胡须茬，应该是有几周没刮了。”
“一个注重形象到会在家里备上十几条领带的男人，居然会忘记刮干净自己的胡须？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事情。”蜜儿看向墙上的电子日历，往前翻了几页，说道，“还有，你看日历。”
“从今年1月开始，日历上有很多标红的天数，备忘上基本都是写着‘面试’。一个主动辞职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找好下家就跳槽呢？显然是被公司辞退的。”
“从1月到3月，标注‘面试’的日子越来越少，说明他的求职机会也在减少。从5月开始甚至没有一条面试邀请，才导致他精神崩溃从而放弃打理形象。以及，日积月累的账单，不堪重负的家庭财政，很可能就是将男主人逼死的直接原因。”
“你要这么说，我也发现了。”米娅继续翻动账本说道，“去年12月，男主人和女主人都有工资收入，但是到了21日，只有女主人的年终奖入账，而男主人没有年终奖的收入记录。”
“如果排除男主人所在的公司不发年终奖的可能，那么就是男主人在领取年终奖前，当月就被公司辞退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蜜儿从书架上抽出一叠文件，里面装着房屋主人的劳动合同，“你看，两人均在一家名为‘汤金&#183;卢森纳金融事务所’的公司就职，男主是软件系统工程师，女主是人力资源管理专员。”
“所以，既然女主人拿到了年终奖，那么男主人没拿到这笔收入的原因，只可能是在此之前被辞退。”
“等等，你说女主人是管人力的？”米娅不可思议地道，“所以是这位麦琪，亲自将他的丈夫辞退的？婚姻不和？”
“你在想什么呢！”蜜儿无语地道，“裁员这种事，又不是人力绝对说了算的。老板要裁员，人力难道能和老板对着干嘛？肯定是老板要将她丈夫裁掉！”
“我明白。”米娅点头说道，“就像咱们团队财政大权是诺菈姐姐掌管，如果想预支薪水就要得到她的批准。但是如果我能说服阿斯克团长，那诺菈就也没有办法阻拦了。”
“你这个比喻怪怪的，诺菈姐姐不是很好说话的吗？”蜜儿说道，叹了口气，“就算如此，让一个妻子去辞退她的丈夫，这也太残酷了。”
两人继续翻找其他的线索。很快，米娅便从柜子边的垃圾桶里，翻出了一堆被撕开的纸屑。
“这是……贴纸？”
“我知道这个。”蜜儿说道，“这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母，然后将它们按顺序拼在一起，组成特定的单词和语句，粘在信纸上寄出去，可以避免因为笔迹问题被对方反追踪。”
“所以信上写了什么？”米娅来了兴趣，开始尝试将这封被撕碎的信复原，“……无法容忍……卑劣……诅咒……”
“是一封恐吓信。”蜜儿看着她恢复了大半的原内容，说道，“似乎是被她辞退的某个员工寄来的，骂她是没有人性的混蛋，还威胁要杀死她。”
“咦，可你不是说，裁员是老板决定的吗？”米娅奇怪地道。
“不同公司有不同的情况。”蜜儿回答说道，“比如，老板下达了每个部门的裁员指标，人力必须完成这个目标，但具体裁谁有一定的自主权。”
“这样一来，被裁员工的怨气就会转移到人力的身上。”米娅若有所思地说道，“哇，好阴险！蜜儿你怎么会懂这么多的！”
“看职场系列的电视剧呀。”蜜儿说道，“你没看过那部《破产白领》吗？”

第八章 傍晚
“所以，女主人是因为被诅咒谩骂太多次，迫于舆论压力而自杀的？”蜜儿猜测说道。
“你这个理由太牵强了。”米娅说道，“她连自己老公都能裁掉，心理不可能那么脆弱。更何况这要如何解释她丈夫的死因？”
“话说他们工作的公司叫什么来着？”
“汤金&#183;卢森纳金融事务所。”米娅的记性很好。
“是这个吧。”蜜儿从床底的缝隙里，翻出一张掉地上的报纸来，其中第三版写着“金融巨兽收缩爪牙，汤金&#183;卢森纳金融事务所全线裁员”。
“看上去，他们就职的这家公司，是某个金融巨头的子公司，因为最近业务调整而关闭，底下所有员工都被裁了。时间是……上周。”
“所以……”两个小姑娘都恍然大悟。
根据报纸上的叙述，裁员不是突然而至的，而是整整持续了半年。
最开始先是关停了人力成本较高的部门，比如男主人所在的软件系统维护部，技术方面全部转为外包。
男主人迈克因此而被裁（还是老婆亲自办的离职手续），导致夫妻俩的财政一下子紧张起来。迈克最开始还在找工作，但始终没有成功再就业，三个月后这个家庭连房租都不能按时交付了。
就在这最紧要的关节，公司关停导致女主人也失业，家庭收入彻底断流，而付不起房租就意味着要搬走，又没有多余的积蓄去找更便宜的房子，再加上这个城市不容许流浪汉，会将所有无家可归者驱逐到外围城区……
这对中产阶级夫妻当时所面临的艰难困境，清晰地展现在了两个小姑娘的眼前。
“所以……唉。”米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像当初的她一样，在得知自己被盗贼公会抛下的时候，那种未来预期突然开始急剧恶化，所带来的猝不及防的失落、不安定和恐惧感，她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好在她在被开除的当天，又重新被阿斯克的佣兵团所收留了。而这对夫妻，却是从去年年底男主人被裁开始，就一直面临着这种失业压力和家庭财政恶化的摧残，整整被折磨了半年之久。
至于女主人失业所导致的家庭收入完全断流，只是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蜜儿……”米娅有些难受。
“嗯，我知道。”蜜儿握住了她的手。
“似乎你们已经找到答案了？”黑袍人的声音响起。
“是的。”蜜儿将两人的推理情况说了一遍。
“嗯嗯，第一关其实不难对吧？”黑袍人低笑说道，“那么，你们的过关感想是什么？”
“这也算是通关的一部分？”蜜儿质疑问道。
“不算，所以你可以不说。”黑袍人回答。
“我觉得他们很可怜。”蜜儿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道，“人力是有穷尽的，有时总会遇到凭借自身无法解决的危机。正如你所知的，我幸运地遇到了能拯救我的人，而他们没有，所以他们很可怜。”
“不错的回答。”黑袍人也沉默了片刻，淡淡说道，“那么，我们进入下一关。”
……
阿斯克再次醒来，望向外面。
时间差不多在下午7点左右，天色已经黑了，然而所罗门城的上空依旧灯火通明。无数的霓虹灯、彩灯与全息灯，在建筑外立面和顶端散发着五光十色的炫目影像。
这个世界的人似乎没有光污染和音污染的概念，即便是到了深夜两三点，这些灯火也仿佛不要电费般地长久亮着，伴随着广告宣传的声浪——这些声音来自所罗门城上空的广告飞艇，以三小时每圈的速度飞过每一个城区，将指定的广告信息以声音的形式来回播放。
某种程度上，近似于给人洗脑。
在这座资本高度发达的城市里，几乎所有的资源都被商业利用起来，甚至包括你走在街道上的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信息，都是精心设计过的流量位置。
如果不想接受这些信息怎么办？买过滤眼镜、隔音耳塞，以及住高档的可以屏蔽这些干扰的房屋。
不过这些广告影像的质量都很上乘，大多以“短视频”“微故事”的形式进行展现，精心设计的剧情在几十秒内就能完成起承传合，足以将任何随意一瞥的看客的注意力给吸引住，并且使他们上瘾。
否则广告质量越差，在疲劳轰炸下反而起到负面效果，那就得不偿失了。
在大概看了十来分钟的广告电影后，阿斯克就觉得有些无聊，说道：
“维斯塔？”
“我在。”房间里响起女声。
“屏蔽。”阿斯克说。
“执行外界屏蔽。”随着女声的落下，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也随之变色，转化为夜色下的静谧森林景象。外界吵闹的广告声音，也被彻底地过滤掉了。
重新在摇椅上躺下，阿斯克开始规划团队的后续发展。
如今团队里面，凝聚法则的有三个人，分别是佩姬、埃莉诺和他自己。
其中佩姬这个挂逼是最强的，在凝聚法则的当晚就连升5级，顶到了魔潮上限的Lv.15。这种情况就相当于斯诺克台球的147（一杆连进从头打到尾），足球守门员开大脚射门得分一样，是极其罕见的现象——我们一般用某个词来形容：“挂逼”。
其次是阿斯克自己，凭借“概念武装”和“埋伏”两个技能，以Lv.12的等级位居第二。而他的下一个技能自然也是规划确定了的。
“掠夺”，通过攻击动作，将对方的基础属性掠夺过来。比如夺走超凡者的血脉能力或法则技能，又或者夺走枪械火炮的爆炸威力等等，同样是战争法则的必学技能。
虽然夺走的能力效果会比原主施展出来要差上一点，但在战术方面相当于增加了无限的可能性。
毕竟对职业选手而言，泛用性往往要高于强度，因为法则技能的威力很少有强过战术核弹的。
（如果有，教廷还有超大当量战略核弹）
而抹消战术核弹的技能倒是不少，比如黑洞（在核弹爆炸前将其转移走）等等。
当然，阿斯克即将学习的掠夺技能，暂时还无法夺走核弹的爆炸效果，因为其中蕴含的能量强度太大，但他可以夺走引爆能力，让装药核弹变成无用的大铁坨子，这也是一种解法。
第三个则是埃莉诺，这位主修意志法则+圣剑，法则与超凡剑术互拐，可以说是强度党的极致了。时间方面虽然有限制，但也已经足够坚挺，放在地球上那就是各大职业战队疯抢的王牌MT，在阿斯克的手里更是能玩出花来。
这三位在团队里是等级领先的，而反过来最落后的则是诺菈和米娅。前者是因为缺少生命IV的辅料和配方，后者是缺少阴影IV的辅料和配方，因此双双卡在Lv.9。
IV级魔药的材料和配方，换作这个世界的普通超凡者，找上十几年都是正常的事情——要不然法则级以上的超凡者怎么那么少呢？
然而阿斯克绝对是无法忍受这个的，卡在法则凝聚上那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宁缺毋滥嘛。但卡在魔药资源上面算怎么回事？
将脑子还记得的信息情报翻了好几遍，阿斯克决定还是再去找卡帕西琳……不对，先找那个叫马克西努斯的管家老头问问。你们李锡尼家族不是自诩超级富有么？连区区IV级魔药的材料和配方都没有吗？快点为你的大小姐交出来！
除了升级魔药以外，另一个值得寻觅的就是涟漪之剑。
作为最神秘的空间类超凡剑术，当初只有紫电战队的队长Storm一人学会。
这家伙人称“大雨哥”，平时极度沉默寡言（其实是闷骚）。对于如何学会涟漪剑术的，任由大家如何开玩笑般地试探，他也是绝口不提只字片语。
某次实在被烦得不行，才随口瞎扯是在所罗门城“玩密室逃脱学会的”。尽管知道这家伙是胡说八道，各大俱乐部仍然将游戏里的所罗门城翻了三四遍。
因此，如果说圣剑的掌握难度在学习上面，涟漪剑术的问题就是连线索都没有，这叫如今的阿斯克从何下手？
光是想想就让人烦躁——尤其是如今这两个姑娘还半点自觉也没有，一个逛街购物一个沉迷游戏，让阿斯克简直无法克可说。
诺菈，米娅，你们都已经是成熟的超凡者了，就不能学会自己去寻找资源吗？
元宵节番外
“爸爸。”安娜说道，“我要去看灯会。”
“作业都写完了吗？”阿斯克问。
“写完了。”安娜说道。
“那我们走吧。”阿斯克将女儿背了起来。
“妈妈呢？”安娜回头望去。
“你妈还在加班，暂时没时间，爸爸陪你去看灯会好不好？”
“嗯。”
虽然年仅八岁，但安娜小公主已经无比懂事了，让他这个父亲照顾起来也是省心不少。
背着安娜走出皇宫的查尔克大门，周围的军官侍卫纷纷行礼：“陛下！”
“没事。”阿斯克随和地道，“我带女儿出去转转。”
“需不需要派人随行？”某位军官侍卫问道。
“不用。”阿斯克摆了摆手。
虽然他说不要随行，但军官侍卫们也没傻到真就放他一个人带殿下出门，仍然派了两个侍卫悄悄从后面缀着，一旦出了什么事也好第一时间照应。
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位帝国名义上的共治皇帝，狄奥多拉陛下的丈夫虽然不理政事，平时也没有什么存在感，但确确实实也是一名高阶超凡者，因此对于他的擅自外出，倒是不敢横加阻拦。
元宵节，是这位皇帝带来的新节日，据说是来自远东龙之国的习俗，经由狄奥多拉陛下的旨意而变成了东所罗门帝国的官方节日。君士坦丁堡市民称其为“Σεληνη”，即“塞勒涅节”或“月神节”，取2月份的第1个满月为节。
月神节当天，君士坦丁堡的家家户户都需要吃某种名为“Loukoumades”的食物，其实就是面粉团子里面塞了芝麻和肉桂，外面再涂上蜂蜜然后油炸。
虽然在当地颇受欢迎，但阿斯克是绝对不承认这拜占庭油炸团子算是“汤圆”的，味道甜得几乎齁鼻了。
安娜倒是胃口大开，在街边的甜食店里吃了几碗后，便自觉地放下了汤勺，有些遗憾地摸着小肚子道：
“不能再吃了。”
“饱了？”阿斯克问。
“妈妈说过，淑女需要保持身材。”安娜一本正经地道，“今天的卡路里已经摄取满值了。”
说得阿斯克哑然失笑，我家安娜果然早熟又懂事，和她母亲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除了吃“汤圆”外，另一项传统元宵节的保留节目“灯会”，也被君士坦丁堡市民改造成了不伦不类的“斯芬克斯谜语会”：将手扎的狮身人面像纸灯放在大街小巷里，背上写着谜面，而在肚皮底下写着谜底。
“这个是……”阿斯克看着店门口的一个狮身人面像的小纸灯，上面用羽毛笔的墨水写着：
不说的话，你说出了我的名字；而你必须说出来。
但若你能用话语说出我的名字；那将会是个奇迹。
这什么绕来绕去的……阿斯克有些无语，只听见安娜咯咯咯地笑道：“是‘沉默’啦！”
“哦，明白了。”他恍然大悟，摸了摸安娜的脑袋，“我的女儿就是聪明。”
“那这个呢？”背着安娜逛了一会，阿斯克又找到一盏狮身人灯，被人放在街边的栏杆上面，其背上写着谜面：
我出生时，他们都为我流泪；然而我很快又消失在空气中。
安娜的小脑袋思索了片刻：“是‘烟雾’，对吗？”
“对的。”阿斯克翻动狮身人面像，在它的肚皮底下写着答案，果然是“烟雾”。
“要不要再来一个？”
“好的。”
继续走出一段距离，阿斯克和女儿在君士坦丁纪念碑前，找到了找到了第三个巨大的狮身人面像纸灯雕塑，上面写着：
它高高在上，喜怒无常，覆灭城镇，屠尽生灵……然而我只想说，愿它长寿！
“这是啥？”阿斯克有些愣神，安娜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只听见身后某个声音说道：
“是‘风暴’啊。”
父女俩回过头去，便看见狄奥多拉女皇站在他们身后，其周身散发的上位者气质仍然凛然不可侵犯，脸上却少见地带着温柔的笑容。
“原来如此。”阿斯克明白过来。前面的“高高在上”“喜怒无常”，指的是暴风雨本身，而后面的愿它长寿，却是在称颂“风暴女皇”狄奥多拉。
“真是的，这个灯谜是谁写的啊！”安娜殿下也生气了。覆灭城镇，屠尽生灵，分明暗指她妈妈当年光复君士坦丁堡后，又急不可耐地反攻安纳托利亚，所掀起的残酷战争。
“得把做这个灯的人抓起来绞死！”小公主气呼呼地说道。
“别激动，安娜。”狄奥多拉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这灯谜上写的没错。”
“可是……”安娜仍然有些难以接受，“万一市民们在背后嚼舌根……”
“那也没有关系。”狄奥多拉大度说道。如今的她已经进入半神位阶，对帝国的统治早已无人可以撼动，当然不会计较些许市民自以为辛辣的讽刺语句。
“工作做完了？”阿斯克问。
“还没有，要不你帮我做点？”狄奥多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算了吧，我不擅长这个……所以你是偷跑出来的？”
“那倒没有，我把后续的工作交给瓦罗明娜了。”
“陛下还是这样任性，御墨官女士会哭泣的吧？这么大年纪了也没结婚，还得帮某位偷懒的女皇帝处理公务。”
“就你没资格这样说，我的陛下。”狄奥多拉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从你升任为我的‘共治皇帝’开始，你可曾做过哪怕一天的皇帝该做的事情？”
“让你生下小安娜算不算？”阿斯克笑道。
“闭嘴！”狄奥多拉没好气呵斥他，“孩子在这里，你胡说什么！”
“其实安娜已经很懂事了。”阿斯克说道，“你看过她上周写的历史家庭作业了吗？‘投下命运的骰子’，家庭教师在我面前可是对安娜称赞有加，说她是一位‘小亚里士多德’呢！”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你为什么要将当初的事情告诉安娜！”狄奥多拉露出恶狠狠的生气表情，吓得安娜趴在他的背上瑟瑟发抖。
然而阿斯克却只是悄悄搂住了她的腰，便将她的怒气化解于无形之中，绝美的侧脸也染上了不易察觉的绯红。
“我只是觉得当初的事情比较有意思。”阿斯克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狄奥多拉的脖颈微微颤动了下。
“是啊，侍女们也都说很浪漫呢。”见爸爸将炸毛的妈妈安抚下来，小安娜便也鼓起勇气说道，“大家都觉得两位陛下的相遇是天主安排，命中注定的缘分！”
“命中注定你个鬼啊！”狄奥多拉再次白了他一眼，语气倒是没有之前那样生气了，“要是安娜被你教坏了，将来也和外面的蛮子私奔，我就用风暴把你卷起来丢爱琴海里去！”
“那肯定不会，毕竟是咱们的女儿。”阿斯克拍了拍安娜的胳膊。
于是狄奥多拉便还有些愤愤不平地，继续亲密地挽住了阿斯克的手臂，和小安娜一起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而前方则是由更多纸灯所组成的“光海”，凤箫声动，玉壶光转，宛如人间仙境。

第九章 交谈与监听
所罗门城，鲜花广场。
“这里是所罗门城最大的鲜花集散地了，几乎来自各个国家的奇花异卉，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诺菈为姑娘们介绍说道，“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商品，比如新鲜的果蔬、饮料，又或者漂亮的头饰、衣服等等，现在已经变成了所罗门女性每天必逛的购物场所啦。”
“真的诶。”希拉看着满街繁华的各种店面，情不自禁地赞叹起来。
姑娘们在逛街方面的战斗力，足以和男性打游戏的耐心相提并论。直到傍晚7点，她们已经将整个鲜花广场附近的店面全部逛过一遍，手里也拎上了大包小包琳琅满目的东西。
“那个是什么？”希德莉法看着广场对面的巨大圆形建筑，问道。
“那是庞培剧院。”诺菈介绍说道，“庞培是第三纪末期古所罗门共和国的著名将军，曾经一度和恺撒敌对。他为了收买罗马民众的人心，因而在那边建立了一座巨大的剧院。”
“由于庞培家族所掌握的是巨人血脉，因此这座剧院又被称作‘巨人剧院’。”
“那恺撒的血脉是？”希德莉法好奇问道。
“龙。”这次回答的是希拉，“尤里乌斯家族的血脉是巨龙。”
“没错。”诺菈附和说道，“恺撒的侄子屋大维也是巨龙血脉，在恺撒被刺杀后剿灭反叛势力，最后成为罗马皇帝。从此以后，奥古斯都也就成了龙神的代名词。”
“我记得萨克森家族也是巨龙血脉的。”埃莉诺说道。
“要不然，神圣所罗门帝国皇帝怎么自称奥古斯都呢？”希拉说道。
“真可惜。”希德莉法咕哝说道，“要是当年庞培能打败恺撒，那奥古斯都就不是龙神的代名词了……也许可以叫‘巨人的神灵’？巨神兵？”
“与其指望古人来替巨人血脉扬名，为什么不自己努力呢，希德莉法？”美狄亚开玩笑说道，“如果你能开创像恺撒那样的功绩，那以后人们提到巨人血脉的超凡者，第一个想起的就不是庞培了，而是你。”
“说的好。”希德莉法有些小兴奋，“那我要起什么绰号？先说好我不要叫‘奥古斯都’，太多人叫这个了。”
“‘奥古斯都’是神圣者的意思。”希拉说道，“‘皇帝’是后续的所罗门皇帝给它赋予的意义。其实叫什么并不重要，只要创下伟大的功业，哪怕没有绰号，后世也会以你的名字为荣。”
“可是我觉得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嘛。”希德莉法说道，“我们北地给女孩子都喜欢起四音节的名字，比如‘希德莉法’啦，‘亚尔薇特’啦，‘洁萝露尔’啦，‘海芙约特’啦，‘奥尔露恩’啦，听起来一点特色都没有。”
“或者你可以尝试一下，加入‘外貌特征’的定语？”埃莉诺建议说道，“比如我的祖先奥托阁下，就是因为凝结了火焰相关的血脉，导致头发永久性变红。大家都叫他‘红发的奥托’。听上去是不是比‘奥托’好多了？”
“有道理，那我是不是叫‘白发的希德莉法’？”希德莉法突发奇想。
“太长了。”
“绕口。”
“不好记。”
姑娘们纷纷表示这个绰号逊爆了，而希德莉法则是有些沮丧：“果然，是我的名字不好听吗？”
“诶！这个怎么样？”她忽然又抬起头来，像是突发奇想似的，“Blek_Konge，‘白之皇帝’，怎么样？”
“首先，只有所罗门人和希瑞斯人的语言里，有‘皇帝’这个词。”在贵族学上造诣颇深的希拉分析说道，“其他民族对于‘皇帝’的概念都是舶来品，所以他们基本上都以‘恺撒’来代指‘皇帝’。”
“所以，如果是你们北境语，‘白之皇帝’应该翻译为‘Blek_Kejser’（白之恺撒）。至于Konge那是‘国王’的意思，并不能指代‘皇帝’。”
“可是‘白之恺撒’就更怪了。”希德莉法抱怨说道，“为什么我要一个第三纪末期的古人名来作为我的尊号？你们所罗门人的‘皇帝’怎么发音来着？”
“英佩拉托，或者巴塞琉斯。”希拉说，“前者是Imperator，这个词在第三纪是指‘元帅’‘最高军事长官’，到第四纪衍化为‘皇帝’的意思；后者Βασιλεuc则是更现代化的称呼，意思是‘统治者’。”
“嗯嗯，我还是比较喜欢前者呢。”希德莉法兴冲冲道，“那我以后的绰号就叫‘Blek_Imperator’，白色的英佩拉托好啦！白皇帝！哇哈哈哈哈！”
姑娘们纷纷无语。你这还没开始建功立业呢，就已经把未来的皇帝尊号都想好了，会不会太早了点啊？而且这不伦不类的北地语混拉丁语组成的复合词汇是什么鬼！
等等！这话题从一开始不就是毫无意义的吗？为什么我们也没反应过来，刚才还一本正经地和她讨论啊？
……
大家突然感到极其疲惫无力，尤其是希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自己的智商不知不觉已经被希德莉法拉到同一水平线上，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噩耗。
……
所罗门城，BI监控室。
教士们全神贯注地监听着姑娘们的交谈。
确切地说，从这些R4目标进入所罗门城起，拉斐尔就足足调用了2000个以上的高优先级进程，对这些R4目标进行全天候24小时不间断地监视。大量的底层数据被过滤出来，而后由BI监控室的教士们进行二次审阅。
当她们处于李锡尼大厦的时候，监控数据会变得异常薄弱，原因是李锡尼大厦与教廷签订的网络技术协议，不允许拉斐尔进行过高的监视级别——因此教士们大概只能知道她们在第几层，处于什么房间之内。
而当这些人离开李锡尼大厦时，BI监控组立刻进入三班倒的紧急状态。她们交谈的言语，脸上的神情，肢体的动作等等，海量的细节信息被拉斐尔通过遍布公共场所各处的智能物联网收集到，过滤并可视化后传输反馈给教士们，每一份数据报告都会由三名主教级别的教士进行交叉审阅。
特别是言语信息，作为人类交流的主要形式，这些数据报告有90%以上都是姑娘们叽叽喳喳的交谈，比如：
“哇希拉，你看那个大笨熊雕塑好可爱！”
“这个头绳和你的气质很搭啊，佩姬，要不要买？”
“想吃冰淇淋……但是要忍住，诺菈！这个夏天你要瘦下来！”
诸如此类无营养的废话，充斥着报告的字里行间，仿佛B级电影开头的无意义对话铺垫般令人乏味。
然而教士们还是耐着性子，捏着鼻子一一检阅过去，特别是某几个姑娘的语言记录。
因为，尽管级别同样归为R4，然而姑娘们每个人的威胁指数，其均值和方差居然都是不一样的。

第十章 威胁指数
同样是R4级别，实际上姑娘们的威胁指数却不尽相同，在监控大屏上以6条不同颜色的线进行动态表征，随时间变动而不断更新。
诺菈和埃莉诺的威胁指数最为平稳：诺菈保持在5%左右，埃莉诺则是12%，其监控屏幕上的线条就像停止跳动的心率曲线，基本看不出任何起伏。
希拉，确切地说，是曾经的东所罗门帝国的小女皇狄奥多拉，威胁指数在30-40%之间来回波动，总体而言也算正常。
与她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希德莉法和美狄亚两个姑娘：
总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白发姑娘希德莉法，其威胁指数绝没有她表现出来的哈士奇性格般人畜无害，线条在60-90%之间来回大幅跳动，仿佛在走激烈的过山车一般。
特别是当她说出“Blek_Imperator”的时候，威胁指数线终于突破了90%，惊得教士们连忙去通知枢机主教。然而几分钟后，线条又缓缓下降到了70%左右，让如释重负的教士们突然有种被愚弄的屈辱感。
至于美狄亚，这家伙的威胁指数一直高高稳定在94%左右，以至于教士们都懒得对她多做关注——这位的监控数据有专员盯着，只要再涨6%突破进入Keter级别，直接就可以报告教皇请求打击批准了。
最后则是“不稳定小姐”（教士们给佩姬起的绰号）。
作为曾经抹去维罗纳城的存在，这位黑发少女几乎吸引了监控室里大部分教士的注意力：她的威胁指数仿佛一条凶猛的鲶鱼，时而向上冲到80%左右的危险范围，时而又在20-30%的低水区潜游，各种大起大落简直不要太任性。
每每她的线条突然往上，大家立刻绷紧神经；她的线条再次落下，大家也就松一口气。长此以往，很快就有人心脏受不了了，借助喝水、上厕所等名义去缓一口气的络绎不绝。
当然，也不是没有教士发现：实际上当佩姬和希拉、诺菈等人交谈时，威胁指数就趋于平稳走低：当和美狄亚、希德莉法交谈时，指数就急速上扬。
这验证了一个亘古不破的人生道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要和那两个危险分子靠近啊，不稳定小姐！求你啦！在场教士们在心里齐齐呐喊起来。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某个新来顶班的教士终于受不了了，忍不住说道。
“别说了。”旁边的教士冷笑起来，“制造意外把她们拆散？早就有不下十个人提出和你相同的看法了。”
“都不行？”新来的教士惊愕。
“上面不肯批，不敢冒险。”
教士叹了口气，突然问道：
“还有三个人呢？”
“她们那团长待在房间里没出来，不知道在做什么，另外两个未成年小女孩在游戏大厅打游戏呢。”
“他们的监控指数？”
“男的7%，两个小女孩都只有5%。”
“那还算正常。”教士咕哝说道。
……
游戏大厅里，第二关。
这是一个看上去比较典雅的书房，显然其主人比之前那对自杀的夫妇要有钱得多。
某个老头倒在血泊里，太阳穴上有一个赫然大洞，其身下的血泊浸润了地毯，沾湿了旁边的书堆。
造成这个伤口的手枪，则是握在尸体的右手里。
“又是自杀案？”米娅看向旁边的书桌，“他还写了遗书呢。”
蜜儿走到书桌边上，盯着遗书看了一会儿，上面写的大概是这位教授，先前在公众面前发表了一些不恰当的言论，造成了恶劣的社会舆论影响。他本人对此深感羞愧与惶恐，只能以自己的性命来谢罪。
“是自杀无疑吧？”米娅宣布光速破案。
蜜儿没有说话，只是从血泊里抓起教授握枪的右手，放在小鼻子边上闻了一下。
确实有淡淡的硝烟味道，这个游戏还做的挺真实。
“那么，自杀原因也已经确认了。”米娅说着就去拿桌上的那封遗书，却被蜜儿制止住了：
“等等！”
“你看这个！”她拿起沙发上的手稿，“这张似乎也是这位教授写的，但字迹有所不同。”
“我倒是没看出什么不同。”米娅瞅了一眼，奇怪道。
“你看这里，有明显的墨水刮痕。”蜜儿说道。
“墨水刮痕很正常啊，如果你写字的时候笔里墨水出的太多，然后没干之前又不小心碰到了，就会有刮抹的痕迹。”米娅不以为然。
“不不不。”蜜儿指着手稿的三处地方，“你仔细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墨水刮痕都是从字母向右刮的。”
“所以呢？”米娅不解。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产生向右的刮痕？”蜜儿用左手拿起了笔，作势在空中写字，“比如这样的时候……”
“等等！”米娅惊愕说道，“为什么你用左手拿笔？”
“因为这位教授是一名左撇子。”蜜儿回答说道，“只有左撇子会有左手执笔。由于文字是从左到右排列的，因此他在书写字母的时候，执笔的左手会从左往右移动书写过去，盖住刚才写下的文字，因此才偶尔会产生墨水的刮痕。”
“嗯……哇！”米娅终于惊叹起来，“蜜儿！你的头脑怎么那么灵敏？我以前都不知道！”
咱们闺蜜都快一年了，你居然好意思说你不了解我？蜜儿也是无语，继续分析说道：
“你再看看书架上的其他书写手稿，应该也有类似的问题。”
两只小姑娘又开始翻动书架，并没有找到多余的手稿，反而发现了几本经济学著作，夹着书签的纸页位置有这名教授的笔记，同样也存在类似的刮痕问题。
蜜儿再次举起教授的左手，果然在他的手背外侧，找到了沾染墨水留下的痕迹。
“所以这人真是个左撇子。”米娅说道。
“然而这封遗书。”蜜儿抖了抖书桌上的信纸，“上面并没有类似的痕迹。不仅如此……”
她指着教授的右手，说道：“连他持枪的手也是右手。”
“所以是伪造的。”米娅恍然大悟说道，“遗书也好，握枪的姿势也好，都是人伪造的吧？这个教授，其实是被谋杀的。”
“而要找出这位真正的凶手，才是这关的最大难点。”蜜儿说道。

第十一章 托拉斯战争
“首先，从遗书的内容上来看，这名教授显然在公众面前发表过某些有争议性的言论。”
“其次，由于遗书是凶手伪造的，那么这些言论很可能是教授的死因，导致凶手需要假借他的名义，去消抹他先前言论的不利影响。”
“既然是在公众面前发表过，而且存在较为严重的不利影响，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上过报纸？”米娅问道。
“没错。”蜜儿说道。
于是两位小姑娘又开始寻找起报纸来。遗憾的是，虽然教授书房里藏书众多，但是却没有找到什么报纸。
“怎么会？”
“难道说……”
“这位教授……”
“他不看报纸啊！”
“说起来，纸质媒体也是挺麻烦的吧。”蜜儿说，“看完以后就只能丢掉，不然放着又占地方。”
“你的意思是，他用的是电子媒体？”米娅若有所思地道。
将寻找目标从报纸改为显示屏后，米娅总算从抽屉里翻出一个Pad来。
“要密码诶。”米娅说道。
“试试指纹解锁。”蜜儿将尸体的左手食指举起来，按在了Pad的按键上，果然成功地解锁了。
“嗯，都不用费心去找，这位教授把相关报刊上的自己言论都收藏了。”米娅笑嘻嘻地说着，打开了名为“发布”的个人收藏文件夹，点开文档看了起来：
“……其中，最为严重的则是托拉斯巨头对于细分市场的垄断。出于马太效应在经济市场上的应用，强者通吃是仍然有效的。然而不可忽视的是，反而是不具备竞争力的中小企业，在意大利加半岛提供了80%以上的就业。若任由托拉斯巨头肆无忌惮地对中小企业进行资产收购或兼并，必然导致劳动力市场的大幅度萎缩和失业率攀升。”
“这，为什么每个单词我都认得，连起来我却完全看不懂？”米娅看得稀里糊涂，一头雾水，“蜜儿，你能看懂么？”
“唔。”蜜儿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拨拉显示屏，将页面往下滑动：
“……目前，李锡尼家族已经完成了对高精制造业的彻底垄断，并且尝试往上下游进行深化拓展和控制。它的上游是诸多零部件供应商，在这个方向的收购计划几乎毫无竞争对手，而下游则是繁多的市场渠道和分销代理商，这就势必会与美蒂奇家族产生冲突。”
“作为老牌的金融巨头，美蒂奇家族一直致力于控制市场货物的流通。其目的是为了实现乔凡尼所提出的‘万物皆头寸’的理想金融概念，使得所有现货都可完美与期权或期货进行互转。然而李锡尼家族在流通市场的高歌猛进，引起了美蒂奇们的强烈警惕与敌意。”
“第六纪239年的托拉斯战争，毫无疑问就是两大巨头的激烈冲突所导致的。李锡尼家族于1个月内收购中小企业827家，被美蒂奇家族直斥为‘资本市场的野蛮人’，并打响了全方位的资产保卫战。”
“尽管该战争最终以双方和谈而暂时告一段落，但中间过程却导致无数中小企业破产倒闭，以及数以千万计的劳动者失业。就像是巨象和犀牛角力搏斗，却踩死了周围无数的蚂蚁、蚯蚓和甲虫。对此，我呼吁教廷必须尽快介入，遏制托拉斯巨头们的扩张和争斗，否则……”
“虽然不是很懂。”蜜儿关闭了显示屏，向周围说道，“但是，这位教授，应该是被某个托拉斯巨头派出的人杀害的吧？”
啪啪啪，书房里响起黑袍人的掌声，语气颇为玩味：“我很好奇，你这么小的年纪，也能看懂上面的内容？”
“有些地方还不是很懂。”蜜儿说道，“但是我注意到文章的末尾，他呼吁要遏制托拉斯巨头，那么凶手自然最有可能是托拉斯派出的。”
“托拉斯，Trust，最高级的垄断商业组织之一。”黑袍人淡淡解释说道，“打个比方，比如你们的诺菈姐姐所出身的李锡尼集团，就是这片大陆上著名的托拉斯之一。”
“李锡尼家族显赫到什么程度呢？他们控制了这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制造技术，以及意大利加半岛所有的高精尖制造商。你们所能接触到的任何具备起码技术含量的工业制品，都无法和李锡尼集团脱开关系。”
“所以呢？”蜜儿问，“是李锡尼家族杀死的这位教授么？”
“谁知道呢？”黑袍人无所谓道，“也许是美蒂奇家族派出的人也说不定。又或者，可能是教廷。”
“教廷？”蜜儿吃惊。
“蜜儿，你知道这世界上最大的托拉斯巨头是谁吗？”黑袍人哈哈大笑，“就是教廷啊！”
“如果不是教廷本身内部并不团结，枢机主教层被各大豪门完全瓜分，英诺森所带领的教廷早就统治世界了。”
“我以为教廷只是一个神权机构。”蜜儿喃喃说道。
“宗教，是教廷披在外面的伪装外衣。”黑袍人冷笑起来，“教廷的实质是一个学术门阀和暴力政权组织，是意大利加豪门的利益代言的集合体。”
“教廷通过设立教区，将托拉斯巨头们所生产的商品和服务，往大陆诸国肆意倾销从而掠夺财富；通过教义宣讲，从大陆诸国掠夺人才并吸收回意大利加；通过圣殿骑士，打击剿灭任何敢于反抗教廷的组织或政权。”
“技术与暴力，宗教与宣传，这两者分别是教廷的‘世俗之剑’与‘精神之剑’。他们用这两把剑在世界诸国的身躯上来回穿刺，令他们流血、虚弱，饱受资源和人才流失的痛苦。”
“要知道从第一纪到第四纪：从古希瑞斯城邦诸国，到古所罗门共和国，再到所罗门帝国，除去魔潮兴起带来的破坏以外，大陆总体的科技水平是在不断上升的，不同区域之间的人才、资源和资本的流动也在加强。长此以往，实现这片大陆上的‘大一统’，也并非是绝无可能的。”
“然而随着第四纪末期的教廷出现，整个第五纪和第六纪至今，意大利加半岛以外的区域，居然没有一个国家能实现完整的再工业化。唯一一个稍有希望的神圣所罗门帝国，无论货源还是技术都被教廷所严格限制。这是托拉斯的最高水准，即垄断了全世界所有国家的发展和未来！”
“而没有未来的国家，既不可能变得富强，也不可能让国民过上更好的生活。这片大陆只会永久保持分裂状态无法统一，而意大利加以外的人民，也只能在愚昧状态中被教廷持续剥削，从他们的出生到死去，都像是被捕捞的鲑鱼群一样，没有丝毫主宰自己命运的可能！”
“所以说，原来教廷做了这么多的恶事啊。”蜜儿试探性地说道。
“你不用试探我。”黑袍人冷冷说道，“等到了最后一关……”
“……你就会全部明白了。”

第十二章 最后的考验与传承
最后一关。
蜜儿和米娅睁开眼睛，才发觉他们正站在楼顶。
“这是最后一关了。”黑袍人站在她们旁边，示意她们往下望去，“正如你们之前所见。”
“李锡尼家族和美蒂奇家族的冲突，已经逐渐蔓延到意大利加的各个领域。大量的中小公司被迫站队，而站队的代价，却是遭到对面阵营的经济打击。”
“为了避免直接碰撞导致冲突失控，李锡尼和美蒂奇两个家族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兑子，通过打击对手阵营的中小公司来进行施压，而这些中小公司的破产，就会导致大量的劳动者失业。”
“目前，所罗门城内的就业市场已经严重饱和，大量低端工作被合成人和机械所占据，而高端岗位却被托拉斯巨头内部所垄断，这些普通劳动者的就业选择并不多，失业对他们而言意味着失去收入，失去住房，失去公民身份……几乎等于失去一切。”
“所以即便知道无法成功，他们还是徒劳地出来反抗，就像是飞蛾扑火那样。”
蜜儿和米娅向下望去，便看见下方的市场周围，忽然像是接到什么信号似的。
公交车停摆，出租车停运，连地铁口也涌上来大量乘客与地铁员工，因为地铁也已经全线罢工了。
办公区和写字楼里，大量的白领员工也拉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横幅与标语，开始喊着口号游行起来。
正在鲜花广场的姑娘们，刚从街边的小店里走出来，便看见街道上已经挤满了游行的人群。
姑娘们：？？？
“他们在做什么？”美狄亚皱眉说道，看向游行者们举着的标语。
罢工！停止托拉斯战争！
劳工不是你们大企业的玩物！
……
“诺菈？美狄亚？她们怎么会在这里！”楼顶上的蜜儿注意到了她们，猛地转头看向黑袍人，“这里不是游戏？”
“不，这是虚拟世界。”黑袍人淡定地道，“只不过你们所看到的，是此时正在现实里发生的一模一样的事。”
“所以你想要做什么！”米娅也焦急地追问道。
“我说过了，我在和你们玩一个游戏。”黑袍人冷冷地道，“你们也看到了，这些中下层劳动者采取了很聪明的做法，即‘非暴力不合作’。因为一旦引发暴力对抗，他们绝不是教廷和托拉斯巨头的对手。”
“通过罢工造成经济损失的形式，来逼迫教廷和资方进行让步。美好而天真的主意，呵……然而真的会那么顺利么？”
“你什么意思？”蜜儿忽然想起了先前那对夫妻，自杀在自己房子里的中产阶级家庭，心里有些不安。
“暴力介入的最好借口，当然是为了制止已经发生的暴力。”黑袍人指向下方，混在游行人群里的几个隐藏武器的家伙，在两个小姑娘的眼里突然被高亮出来，“如果这些伪装成激进示威主义者的雇佣兵，突然动手袭击了李锡尼家族的诺菈小姐，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以制止刑事犯罪的名义，教廷的圣殿骑士会第一时间介入并镇压游行。”蜜儿沉声说道，“所以，这就是接下来要考核我们的内容？”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在考核……算了。”黑袍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看到他们行进的方向了吗？”
“在他们前进路线正中央的下水道里，我预先布置了几枚高爆炸弹。”黑袍人将手一摆，路面以下便亮起了红色的灯光，示意着那里的下面埋藏着炸弹，而游行队伍的先头人员已经毫无所知地踏了上去。
与此同时，某个按钮出现在了两个小姑娘的前方。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所有埋在路面以下的炸弹就会引爆，从而及时在袭击发生前，就将这些佣兵炸死。”黑袍人冷冷地道，“当然，以现在游行队伍的密集程度，大量的普通人也会被卷入到伤亡中去。”
“如果不按，那么这些佣兵就会按照原定计划，悄无声息地偷袭刺杀你们的同伴。”
“这就是最后一关的内容，选择吧。选择救助同伴还是这些市民，就取决于你们的一念之间。”
空中突然出现了倒计时，显示还有10秒钟，正是佣兵们即将接近诺菈她们，并发动偷袭刺杀的剩余时间。
“怎么办？”米娅立刻慌张起来，“要按吗！”
“等一等！”蜜儿也紧张地犹豫起来。
如果是二选一，在同伴的命和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性命间选择，她当然只有一个答案。
然而诺菈她们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姑娘啊！即便是这些佣兵发动了偷袭，恐怕也未必能伤害到她们吧？
难道仅仅是为了以防万一，就要杀害那么多的无辜人么？
“动手吧！”米娅激动地叫道，“没人会知道是我们做的！”
“别忘了美狄亚的阴谋能力！”蜜儿坚持说道，“她能察觉到外来的恶意！不会有事的！”
“可是万一呢！”米娅忍不住要伸手去按，“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就为了那些不认识的市民！”
“等等！”蜜儿抓住了她的手，低吼道，“听我的！不要按！”
米娅怔怔地看着她。
她从未见过向来随和可亲的蜜儿，会对自己露出如此强硬的态度。
“好！”米娅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露出有些失望和愤恨的神情，随即便抱起双臂一言不发了。
很快倒计时便走到尽头。下方的游行队伍里，已经有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挤开周围的人群，向着站在店门口看热闹的姑娘们摸去。
还没有接近她们两米以内，其中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妩媚姑娘抬起头来，目光扫向了这边的人群。
佣兵们的身躯微僵，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控制。下一秒，他们便从手臂里拔出或弹出兵刃，开始毫不留情地互相厮杀起来。
血肉溅射横飞，周围的游行人群里爆发出尖叫，恐慌如病毒般迅速蔓延开来。然而楼顶上的两个小姑娘却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至少她们算是赌对了。
同伴没有被偷袭，也没有把无辜人卷进事故里来。
“所以对你而言，这些人的性命，值得你冒着让同伴遇袭的风险去拯救么？”黑袍人低头看着蜜儿。
“不。”蜜儿沉着地摇了摇头，“其实路面之下，根本就没有炸弹对吧？”
“哈？”米娅顿时吃惊地张大了嘴。
“为什么这么说？”黑袍人有些诧异。
“因为目的性。”蜜儿回答说道，“你的每一个关卡的内容设计，都带有很强的目的性。”
“迈克和麦琪的自杀，是为了让我们看到小市民的现状。”
“教授被谋害，是为了让我们认识到造成这种现状的起因，并且将矛头指向教廷和托拉斯企业。”
“显然，你的政治倾向是站在市民这边，反对教廷和托拉斯企业的资源垄断。那么就更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考验我们，就将这些站出来游行的无辜市民给牺牲掉。”
“嗯。”黑袍人奇怪地看着蜜儿，过了良久，才缓缓说道：
“知道么？或许我……不只是我，阿斯克应该也低估了你，蜜儿。”
他将戴在头上的兜帽扯了下来，露出一张高鼻深目的儒雅脸庞。
“师父？”米娅惊叫起来，蜜儿也露出错愕的神情，“拉苏尔阁下？”
“是我。”来自伊兰尼亚刺客组织的导师拉苏尔，将自己的真实面容暴露给了两个小姑娘，“不得不说，你们两个真的很出色，都完美地通过了我的考验。”
米娅正想要欢快地跑过去，却被蜜儿伸手拦下了。
“为什么要考验我们？”蜜儿冷静地问。
“我说过了。”拉苏尔露出淡淡的笑容，“我会交给你‘改变命运的契机’。”
“但我也要确认你是否有接受它的资格。”
“所以……”蜜儿略微有些迟疑，“能让我凝聚命运法则的‘契机’，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传承。”拉苏尔正色说道，“一个古老而崇高的传承，从第四纪开始至今拥有众多的称呼。”
“古所罗门帝国称呼我们为‘自由社’，如今大陆诸国称呼我们为‘阿萨辛兄弟会’。事实上，刺客组织只是我们的外围而已。”
“我们真正的核心组织被称作‘革命军’，在刺客兄弟会的掩护下，一直致力于帮助全世界渴望自由和未来的人们，挣脱由教廷和托拉斯企业所制定的不平等的剥削秩序。”
“当然，革命军这个名字是绝密的。目前世界上只有教廷通过拉斐尔的混沌计算，隐约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
“而他们称呼我们为……”
“……敌基督。”

第十三章 小孩子听不懂大道理
“我不要你的传承。”蜜儿直截拒绝说道。
“我也不要。”米娅气哼哼地说道。
妈蛋我才是你的小徒弟！你居然优先考虑传给蜜儿而不是传给我？臭师傅！！！
拉苏尔眉头一皱，虽然他也没指望这她会立刻答应下来，然而对方第一时间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让他发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还是信任度不够的原因？
“不要紧。”拉苏尔无所谓道，“我不急着要答复，你……你们两个，可以慢慢考虑。”
“如果我们现在不答应，你是不是要开始操纵我们的思想，在我们脑子里埋下后门了？”蜜儿反问他道。
“怎么会？”拉苏尔哑然失笑，“更何况你们队伍里面，又不是没有能检验和清理的办法，我至于那么做么？”
两小姑娘都听得一个激灵。所以要是我们不知道这事，你就要对我们下手了吗？
“看到没有？”拉苏尔指着下方慌乱的人群，凝重说道，“这些弱小的人，在没有组织的情况下，哪怕是最简单的暴力也能将他们吓退。”
“我和你们，曾经都是他们中的一份子，只是后来有幸得到机会，获得了足以撼动命运的力量而已。他们却仍然沉沦其中，长久无法得到解脱。难道你们就不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吗？”
“不想。”米娅摇头。
拉苏尔闻言一噎，然后又看向蜜儿。
“我不能确认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蜜儿也认真说道，“如果你以此作为借口，利用我们来达到其它不可告人的目的怎么办？”
“我可以证明这个。”拉苏尔苦笑起来，“但是你们肯定不会相信我的证明。”
“没错，因为我们之间缺乏最基本的信任。”蜜儿说道。
“虽然你是我的师父。”米娅也附和说道，“但你这人的癖好和性格都颇为怪异，实在很难让我给予你起码的信任呢！”
“这跟我的癖好又有什么关系啊！”拉苏尔闻言恼怒起来，“我就是喜欢结实健美一点的身材不行吗？反而你们的择偶观才是有问题的吧！阿斯克那家伙有什么好的啊！完全就是把你们当值得培养的下属来操练的吧！你们是受虐狂吗？”
“在他身边有安全感。”蜜儿说道。
“而且团长很帅。”米娅说道。
蜜儿和拉苏尔都吃惊地看着米娅。
“其实团长的相貌不是很符合我的审美。”蜜儿微微皱眉，苦笑说道。
作为一只半精灵，受到血脉基因的影响，她其实更偏好那种阴柔的奶油小生长相，只是毕竟半精灵挑对象也不完全看脸就是了。
“可我觉得阿斯克长得不差啊？”米娅不可思议地描述道，“你不觉得他很有那种……异国风情，就是那种混血的魅力吗？”
“阿基里斯家族确实有龙之国的血统。”拉苏尔点头说道，“要说混血嘛，虽然被稀释了这么多代，勉强也能算混血……不对！我可不是跟你们讨论性癖的啊！再说了……”
他忽然灵机一动，意识到了困住自己的思维窠臼，以及当下破局的真正关键所在！
“哈哈哈。”拉苏尔抱着双臂，轻蔑地冷笑起来，“可是对阿斯克而言，你们只是徒弟、下属和妹妹的角色吧？我看他可不像是什么会狩猎幼女的变态啊。”
要说变态，你的取向才是变态吧！饶是心里吐槽不已，米娅和蜜儿的脸色还是都难看起来。
因为拉苏尔说的没错。如今阿斯克和她们做过的最亲昵的动作，居然只是摸头……
“那不一样！”蜜儿还没说什么呢，米娅已经沉不住气跳起来了，“首先！阿斯克肯定不会那么早就找对象！”
“其次，男人不都喜欢年轻的姑娘么？再过几年等我们长开了，我们就是团队里最年轻貌美的姑娘！时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你确定？”拉苏尔讥刺地问。
“我……我不确定。”米娅的声势顿时又弱了下去。
她原本只是单纯地想反驳拉苏尔的观点，等说完了才想起来，自己这位师父就是个喜好颇为特殊的变态，谁能担保阿斯克不会像他那样……呸呸呸，怎么可能！这变态可是万里挑一的好吗？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般，拉苏尔眼皮直跳，勉强沉住怒气说道：
“我不是说癖好！我是指……男人在选择配偶的时候，考虑的是多方面的因素！”
“比家世背景，诺菈和埃莉诺的起点就比你们高出不知道多少，只要选择她们里的任意一人，阿斯克这辈子连同往后几代子孙的生活都不用愁了，你们能和她们相比吗？”
“比女性魅力，有魅魔血统的美狄亚，可以自由变化外貌的佩姬，岂不是更远远胜过你们？即便是最喜新厌旧的男人，也会被她们的超凡能力轻松拴住！”
“即便是从未来潜力考虑，拥有所罗门皇室正统血脉和政治筹码的狄奥多拉，又或者紧握北风之斧且战力强悍的希德莉法，难道不比只能躲在角落里放冷枪和背刺的你们要更值得培养？如果抛开团队不谈，只能选一个作为同伴的话，阿斯克有什么理由选择你们？”
拉苏尔每问出一句，两个小姑娘的目光就阴沉几分。到最后，眼睛里的阴霾都快滴出水来——当然了，是弱小而无助的泪水。
不过她们毕竟坚强地没有哭出来，拉苏尔也及时放缓了语气，然后鼓励般地说道：
“所以你们真正需要的，是在比赛开始之前，就要积累属于自己的独特优势！在注定即将到来的激烈争夺战里，为你们增加能抢夺团长的筹码，甚至是赢得这场爱情竞赛的关键！”
米娅，蜜儿：……
这尼玛，刚才还大义凛然地邀请她们成为“正义的伙伴”的拉苏尔，此时突然改口要帮她们追团长。这已经不是靠不靠谱的问题了，逻辑转折得这么生硬，简直就他妈的离谱。
可是……两个小姑娘对视了眼。
虽然知道米娅的这师父用心不纯，分明是拿糖衣炮弹诱惑咱们。不过咱们可不可以只吃糖衣呢，丢掉炮弹呢？
比如，先让他兑付奖励？

第十四章 奇怪的变化
半夜10点了，两个小姑娘才从游戏舱里钻出来。
在摇椅上躺了一天的阿斯克，缓缓打了个无聊的哈欠，然后才注意到她们走出娱乐室，于是便站起身来。
“你们怎么玩得这么晚？今天的训练忘啦？”阿斯克拿出团长的威严，给两个小姑娘一人一个脑瓜。
然而，放在往常早已经抱头装可怜的蜜儿和米娅，此时却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对阿斯克认真说道：
“知道了，训练会补上来的，但是女孩子的头不可以随便碰，团长你知道吗？”
阿斯克：？？？
他莫名其妙地坐回摇椅，而蜜儿和米娅则是再次对视了眼。
没错。
不能再让团长把我们当幼女了……起码也得是少女！
因为少女是潜力股，而幼女只能是犯罪！
不知不觉，临走前拉苏尔教她们的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为米娅和蜜儿拓宽了新的思路。
她们要回炉火岛去，找个地方好好商量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这两个小姑娘刚回炉火岛，外出的姑娘们乘的电梯也上来了。
“……所以你究竟读出了什么？”希拉在电梯门口一边脱鞋，一边问美狄亚道。
“反正是冲着诺菈来的就是了。”美狄亚也蹬下高跟鞋，放在旁边的鞋柜上，抬头看见坐在摇椅上的阿斯克，眼珠一转。
“阿斯克！”她突然飞快地跑了过去，装出胆小、害怕又无助的表情，抱住了阿斯克的手臂，梨花带雨地含泪说道：
“今天我们在外面逛街，然后就有很多人开始罢工游行。突然有混在队伍里的人冲出来行刺我们！你知道吗，我那个时候差点吓死了！”
门口的姑娘们：？？？
阿斯克皱了皱眉，说道：
“行刺你们？是普通佣兵吗？还是超凡者？”
“是经过义肢改造的佣兵呢。”美狄亚将裙子向上一撩，露出红肿的脚踝来，委屈道，“你看，我那时吓得把脚都扭到了！”
她的声音婉转哀怨，分明是在说“我不开心了，要团长哄才能开心”。
然而还没等阿斯克说出下一句话，又一道身影冲了过来，抱住了阿斯克的另一只手臂。
“阿斯克！”佩姬也有样学样，脆声说道，“今天的事情确实来得很突然，我当时也被吓坏了！呜呜呜……你看我手臂上都被划了一刀呢！”
利用血肉的操控能力，她很快便在左臂上凭空制造出一道伤口，可怜兮兮地看着阿斯克。
阿斯克：……
你们这两人，一个能远距离感知恶意，一个能自动愈合伤口，跟我在这里充什么弱女子呢？
佩姬呜呜呜地哭着，眼角余光便看见美狄亚毫不掩饰地俯瞰着她，那轻蔑的眼神仿佛在看臭虫一般。
“学老娘的套路，死蝙蝠你要不要脸！”她的冷笑声在佩姬心里响起。
“套路也要有演技！老女人就不要扮纯情少女了，略略略略略！”佩姬在心灵通讯里毫不留情地回击道。
“是么？”美狄亚毫不在意，将阿斯克的手臂示威般地抱紧了，然后……
陷进去了，手臂陷进去了！
阿斯克表情立刻古怪起来，而佩姬则是脸色一白，连忙暗自发动血肉能力，胸口随即便像是充气的气球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腴饱满起来。
想不到吧？我能让血肉变形！
“你！”美狄亚勃然大怒。说好的公平竞争，你这家伙不光抄袭我的套路，居然还作弊修改身材！
她连忙发动了欲望能力，强制将阿斯克的目光“勾引”了过来，身子粘着他的手臂蹭啊蹭的，恨不得直接将整个人都贴上去。佩姬见了更是光火，仗着自己体型娇小的优势，索性便往阿斯克的身上一坐，要缩到他的怀里……
然后便坐到了摇椅上。
佩姬：？？？
美狄亚：？？？
人呢？刚才还在这里的那么大一只的团长呢？
“他逃回炉火岛里去了。”诺菈走到两人身边，按住了摇椅旁边桌上的古书，淡淡说道。
“哼！”佩姬有些无语，抱怨说道，“都怪某只丹顶鹤，把团长给吓跑了。”
出乎意料的是，美狄亚这次倒是没有反唇相讥，只是沉默地思索起来。
所以，面对过分直接的亲昵，他的下意识反应是逃跑么？
不是被动的接受，也不是激烈的反抗，而是逃避……果然是团长呢，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采取模糊而灵活的手段，这就是他的风格啊。
那么，接下来还是采取另一套战术吧。
收集到了关键情报，美狄亚最后看了佩姬一眼，高傲地勾了勾嘴角，随后便也传送回炉火岛里去了。
佩姬：……
不知道为什么，美狄亚最后那个隐隐的笑容，让她的心里挺不舒服。
仿佛自己在某个不知道的领域已经输了，而自己此时还全然不知似的。
“她……”迟疑了半晌，佩姬才开口问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诺菈淡淡说道，“她并不是真的想和你争风吃醋，只是在试图测绘阿斯克的心理画像而已。”
“心理画像？”某位血族少女一脸懵逼，没文化的缺点此时已经暴露无遗，“那是什么东西？”
“自己想，别问我。”诺菈也微微笑了起来，清澈的目光盯住了佩姬的俏脸，仿佛在看一个没长大的爱吃醋的孩子似的。
“毕竟，我们也是情敌呢。”
说完这句，诺菈便也传送回了炉火岛。
佩姬猛然站起身来，表情极其难堪。
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然而敏感的血族少女觉得自己输了！
输给那两个人了！
而且更可气的是，究竟连输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真是好气啊！
希德莉法和埃莉诺闲聊着，也跟着传送回炉火岛里。
希拉叹了口气，正要跟着回去，只见佩姬可怜巴巴地走了过来，问道：
“那个，希拉，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心理画像……”
“其实是这样的。”看在佩姬好歹也是同乡的份上，于是希拉便详细和她解释起来，“……总而言之，不同性格的人有不同的思维模式，因此需要使用不同的处理手法。商业上来说是这样的，当然，用在追求配偶方面也可以。”
“原来如此！”佩姬总算明白过来，“所以她是在尝试用读心和试探的手段，建立阿斯克的人格模型，从而采取对应的攻略方法！”
“对。”希拉无精打采地说道，“就是这个意思。”
话说，咱们团队的发展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啊！明明去年还是很正常的佣兵团来着，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修罗场似的充满争斗的环境了啊？
这根本就不正常！那个男人有毒吧！凭什么诺菈佩姬美狄亚都喜欢他啊！
“希拉希拉，你说那我要怎么办？我又不像诺菈和美狄亚她们那样会读心……”佩姬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显然是将希拉当成了知心姐姐——毕竟她的脑子是团里公认的聪明好用，而且平时和佩姬关系也很不错。
“我觉得，你可以这样……”希拉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开始为她出谋划策起来。

第十五章 抱歉，有钱人就是可以……
跑团类小说最大的合理性问题是什么？
如何解决日常生理需要的问题。
比如在地下遗迹里探索，这一探索就是好几天功夫，那么请问主角团队吃什么呢？喝什么呢？身上带得动那么多东西吗？睡哪里呢？睡觉时被路过的怪物叼走了怎么办？
幸运的是，苍青之剑佣兵团从成立开始，就从来没有担心过这类问题。
因为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拿到了炉火岛这个半位面神器，从此冒险过程中的衣食住行全都得到了解放。
某种意义上讲，如果把佣兵团过去一年的冒险经历写成小说，那么书名除了《和美少女一起跑团的日子》《我的佣兵我的团》《夹在她和她们之间的奇妙历险》等以外。
要叫《随身带着一座岛》，当然也是没问题的，说不定成绩还会更好。
当然，长期住在炉火岛也会有问题，就是姑娘们或多或少都养成了认床的毛病。连诺菈这位正主，时隔一年回家居然睡不惯自己原来的床，没办法还是只能回炉火岛睡觉。
今晚留在外面保管古书的是阿斯克，理所当然就占据了诺菈原本的床铺。
换作正常的没有交过女友的男生，第一次睡在女生的床上或许会有些小兴奋。不过阿斯克是一名具有大心脏的成熟职业选手，因此倒是从容自若，波澜不惊，在诺菈的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醒来，他便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然后去刷牙。
在卫生间里，阿斯克对着镜子照了下，发现下巴上的胡须又有些冒了出来。
虽然是在科技发达的所罗门城，但美少女的家里自然不可能有剃须刀这种不便之物，于是阿斯克便动用自己的短刀解决——作为武器大师，即便是在豆腐上雕花也一点问题也没有，更不用说仅仅是刮胡须了。
正当他将下巴上的胡须末洗掉的时候，便听见耳边响起一个电子女声：
“您好，阿斯克阁下。”
“你是叫维斯塔吧？”阿斯克用一次性毛巾擦了擦脸。
“是的，我是拉斐尔服务器根据已签订的技术协议，分配给李锡尼家族的部分运算资源，所构成的拥有独立进程的人工智能，Vista。”维斯塔回答说道，“您今天有两则通讯备忘，请问是否查看？”
“说吧。”阿斯克回答道。
“第一则是关于昨日行刺诺菈小姐的事情。”维斯塔说道，“圣殿骑士们昨夜已经完成了对行凶者的调查审问，他们出自于外城区某个名为‘巫毒帮’的帮派，攻击诺菈小姐的原因是试图将其绑架。”
“卡帕西琳小姐对此大为愤怒，打算派遣李锡尼家族的雇佣军‘黄金头颅’前去剿灭他们，时间暂定是明天下午14：00，她想问您是否打算和黄金头颅一同前去？”
“考虑到诺菈小姐同时也是您的未婚妻，按照古所罗门男性的复仇精神，或许您希望亲手杀死巫毒帮的帮派首领，以纾解您对诺菈小姐保护不力的愧疚之情。当然，在此之前，黄金头颅雇佣军会先解除巫毒帮的所有武装力量，并将帮派首领安全地押送到您的面前，您只需要动手即可。”
阿斯克：……
“等等。诺菈是我的未婚妻，你说的这个是怎么回事？”他淡定问道。
“阿斯克阁下。”维斯塔回答说道，“您和诺菈小姐已经在昨天下午6点，于所罗门城的拉特拉诺&#183;圣乔凡尼教堂，登记为婚姻关系了。”
“卧槽！”饶是阿斯克作为一名成熟的、淡定的、从容自若的、拥有大心脏的职业选手，此时也忍不住胸口一闷，“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情啊！！”
“因为是代登记，所以您不知道这件事情，也是很正常的呢。”维斯塔淡定说道。
“你们所罗门城还可以代登记结婚的啊？！”阿斯克简直要吐血，“既没有我在场，也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居然就把我的名字登记上去了啊！”
“是的，从所罗门城法律上来说，如果要结婚的男女双方无法到场，那么只要拥有按着男女双方指纹的委托书，任何人都可以持这份文件，去教堂代他们进行登记，并缔结法律上的婚姻关系。”维斯塔回答说道。
“可是我并没有在任何一份疑似文件的纸上按下过手印！”阿斯克完全无语，此时的心情仿佛日了狗。
“可是您在昨天下午，会见卡帕西琳小姐的时候，进会议室前用手推开了门。”维斯塔回答说道，“卡帕西琳小姐让人从门上采集了您的指纹，以及诺菈小姐原本保存的指纹，从而制作好了非法的婚姻登记委托书呢。”
阿斯克：……
“喂，你刚才是不是说了‘非法’这个词啊！”阿斯克忍不住吐槽说道，“人工智能是不可以说谎的啊！”
“是的，阿斯克阁下，基于维斯塔的法律数据库的判断，这份结婚登记委托书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愿，其制作过程是非法的，因此您和诺菈小姐的婚姻，实际上也是不成立的。”维斯塔回答说道，“然而，前提是这份委托书必须要被司法机关认证为‘非法’才行。你是要就此向所罗门当地法庭进行起诉，解除您和诺菈小姐在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吗？”
阿斯克沉默了下，问道：
“如果我起诉的话，你能在法庭上像刚才那样为我做证吗？”
“不能，阿斯克阁下。”维斯塔回答说道，“作为李锡尼家族的人工智能，我的从属权毋庸置疑是属于卡帕西琳小姐的。而根据米兰达警告原则，在法庭上我必须拒绝对任何不利于卡帕西琳小姐的指控进行作证。”
“另外，我的声音用的是市场标准声源，因此除非我在法庭上亲口指控，否则即便你录下了我刚才的回答，录音文件也是没有任何标准效力的。很抱歉呢，阿斯克阁下。”
阿斯克：……
“诺菈不知道这件事情吧？”最后他开口问道。
“诺菈小姐不知道这件事情。”维斯塔回答说道，“以及，根据卡帕西琳小姐的指示，如果您询问‘诺菈是否知道这件事’，则我将转告给您以下内容。”
“卡帕西琳小姐说：所罗门人的结婚有两个步骤，一个是法律上缔结关系，另一个是法理上成为事实夫妻；前者是教堂登记订婚，后者是在教堂举办婚礼。”
“您现在只是和诺菈小姐完成了登记，但并没有举办婚礼，因此传统习俗上算是处于订婚环节，说诺菈小姐是您的未婚妻，这种说法是没有问题的。”
“既然只是订婚，也就是说我和诺菈可以再次去那座教堂，申请解除婚姻关系对吧？”阿斯克问道。
“程序上来说是这样的。”维斯塔回答说道，“只是您的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
“是的。”维斯塔说，“在登记订婚后，卡帕西琳小姐往登记在您名下的银行户头，一次性汇入了4万银马克，转账理由经过公证是‘结婚赠予’。”
“根据所罗门婚姻法的规定，如果婚姻双方的家庭存在婚前财产赠予关系，那么是不可以通过行政手段解除婚姻关系的，必须要司法机关对赠予财产进行分割确认后，双方才能离婚哦。”
“你们所罗门城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法律！”阿斯克表示难以置信。代本人登记结婚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离婚都不能离？
“阿斯克阁下，这条法律是有法理依据的。”维斯塔解释说道，“由于社会普遍存在婚后男方原生家庭出钱给夫妻买房，且产权登记在夫妻两人名下的情况，这样离婚时就会产生财产纠纷的问题。”
“因此在第五纪的112年，所罗门万民法的新婚姻法规定，允许结婚双方的原生家庭通过‘结婚赠予’，将财产馈赠给结婚家庭。如果后续因感情破裂等理由要离婚，须通过法律手段厘清赠予财产后，才允许双方离婚哦。”
阿斯克：……
“附带一提，您账户里的这笔钱，也不是你想原封不动归还，就可以顺利还给她的。”
“由于自汇款时间算起至今，已经过了14个小时，因此假如这笔‘结婚赠予款项’没有汇入您的账户，在卡帕西琳小姐原来的投资项目里就会产生大量收益。”
“这些因赠予未投资而产生的预期收益损失，经过法律核算后也是需要您进行归还的。在此之前，也是无法解除婚姻关系的呢。”
“我真是服了你们了！这法律是你们李锡尼家族写的吧！”阿斯克快抓狂了。
“并非如此，阿斯克阁下。”维斯塔维持着冷静、淡漠且优雅的声线，沉稳地回答说道，“严格来说，这只是钻法律的空子而已，跟立法机关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也只有像李锡尼家族这样，拥有多达3000名精英律师的顶尖法律团队，才能准确高效地利用法律的空子，来达成卡帕西琳小姐的意志。”
“根据我的分析估算，如果您执意要起诉离婚，光是在‘厘清赠予财产’的这个阶段，就会被李锡尼家族的法律团队，以各种合法手段拖上至少10年之久。”
“因此建议您放弃和卡帕西琳小姐的对抗呢，阿斯克阁下。”
“虽然这样说不够准确，但是抱歉。在所罗门城，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从人类的角度来看，为什么您不能考虑一下，接受美丽清纯，温柔体贴，以及无比富有的诺菈小姐，从而成为一个幸福的有钱人呢？”
阿斯克：……
尼玛这人工智能，不会是用传销话术训练过的吧？说得我都差点心动了！

第十六章 今日行程
“说说第二个消息吧。”阿斯克决定搁置这个话题。
事实上，结婚什么的也不过是一纸契约而已，而且还是大家都不知道的非法契约，如果阿斯克费尽心思要去解除它，结果搞得团队里大家都知道并且在意起来，那反而就得不偿失了。
特别是在这个诸国林立的世界，国家之间人员随意流动，边境海关形同虚设根本不存在。哪怕是真的在意大利加半岛真的结婚了，跑到神圣所罗门帝国说自己没结婚，谁还能跑去所罗门查个清楚？
因此，对于卡帕西琳小姐强行登记的所谓结婚关系，阿斯克决定暂时将其搁置。只要卡帕西琳不提这个事，他当然也就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俗话说得好，逃避虽可耻但有用嘛。
不过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诚然诺菈对此毫不知情，自己严格意义上也没有吃亏（账户下还多了一笔巨款），但是确实是被卡帕西琳算计了一次……这个仇阿斯克已经记下了，以后看有没有机会礼尚往来一番。
“第二个消息就是，圣座陛下昨天说过了，邀请您去拉特兰宫领一下奖励，顺便带诺菈来见见她的哥哥。以及，如果方便的话，将埃莉诺也带过来。”维斯塔说。
“埃莉诺？”阿斯克皱起眉头，第一反应就是不屈圣剑的事情。
不过超凡剑术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彻底隐瞒——毕竟永远隐瞒的唯一方式只有永远不用。如果教廷想要研究什么，就让他们去研究吧，反正也不可能有结果。
除此之外，让教廷多兑付一些奖励才是真的，毕竟是世界上最大最强的政权组织呢。
想到这里，他便传送去了炉火岛，打算和相关的姑娘们沟通下。
诺菈和埃莉诺自然没有问题，毕竟是被誉为文明之光的教廷，去参观下也挺有意思的。反正有团长在，就当是旅游了。
美狄亚和佩姬也有些想去，不过这两人一个魅魔一个吸血鬼，在教廷是否会遇到什么风险不是很好预估。
虽然超凡血脉众生平等，本不应有正邪之分，然而大家都知道，现实就是某些血脉比其他血脉更平等——魅魔和血族的超凡者，特别容易引起狩魔猎人的通缉，某种意义上可见教廷对这类超凡者的态度。
除去这四人之外，两希表示无所谓——也就是希德莉法和希拉，对教廷并不是那么感兴趣，不去。
那么，剩下来的就是米娅和蜜儿了。
“那个。”蜜儿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其实在昨天，拉苏尔来找过我和米娅了。”
“拉苏尔？”阿斯克心想那个变态刺客导师，居然敢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出现在所罗门城里，“他来找你们干什么？”
果然，团长没有怀疑拉苏尔的动机呢。我记得他们好像之前是认识的……蜜儿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他说他带来了米娅的阴影IV的配方和辅材，可以帮忙炼成她的最后一瓶魔药。以及……”她微妙地停顿了下，说道，“可以帮助我凝聚命运法则。”
“哦，所以你选择了命运法则。”阿斯克知道这个法则。它基于“运气”序列，是一种极其罕见且难凝聚的稀有法则，作用是让超凡者能够操纵和掌控世界线。
比如把过去、未来或是平行时空里的自己，拉出来帮忙战斗什么的（类似于不死幻剑的弱化版），又比如强行改变敌人的量子态，使对方承受原本已经躲过的攻击和伤害……等等，总之其相关的法则技能繁多复杂，一言难尽，算是非常好用但很考验想象力的奇诡法则。
“好吧，那他有提出什么要求吗？”阿斯克问，“比如要你们继承他的衣钵什么的？”
蜜儿：！！！
“你怎么知道！”蜜儿不可思议地说道，心想真不愧是团长，什么都算到了。
“哈哈，天下当然没有白吃的午餐了。”阿斯克心说果然就是那个任务。
刺客导师选拔战，又叫“黑袍争夺战”，任务剧情发生在神罗远征教廷结束后的下一个资料片，说的是来自伊兰尼亚刺客兄弟会的黑衣导师拉苏尔打算退休，因此需要将刺客导师的职务交给下一代传承者，由此引发了大量刺客职业的玩家的争斗。
也正是在这场竞争里，精通“星辰九式”的阿斯克凭借过人水准脱颖而出，从而进入了职业圈里初代俱乐部们的视线。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从骨灰玩家蜕变为职业选手的命运转折点。
“就是今天下午。”蜜儿说道，“他让我和米娅单独去他那边……会不会不太好啊？”
“首先，我确定这家伙是个喜好大妈的变态，而萝莉和大妈是两个极端，所以不会对你们产生非分之想。至少你们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阿斯克分析说道，“其次，这奖励确实也值得你们去拿。”
“只是刺客导师的名号不是那么好争的，对手可能会很强，不过任务剧情也不是完全考核战斗实力，技巧和战斗意识也是很重要的环节，这方面你和米娅正好可以互补。”
蜜儿：？？？
感觉好像阿斯克知道拉苏尔找她们要做什么，又感觉阿斯克好像是误会了什么，以至于她有些云里雾里莫名懵逼，半晌才道：
“嗯，我知道了，反正我是为了奖励才去的。”
“对。”阿斯克下意识想要摸摸她的头，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并忍住了，“那你们两个要加油哦。”
“好的。”蜜儿点头。
看着蜜儿和米娅传送离开，诺菈走上前来说道：
“她们是要单独去执行任务？”
“算是吧。”阿斯克说。
“这样好么？”诺菈有些担心，“我的意思是，她们毕竟只是孩子，而这次你不在她们旁边。”
“米娅先不说，蜜儿其实挺早熟的，有她在我比较放心。”阿斯克苦笑起来，“毕竟当佣兵已经一年了，总应该让她们尝试下独立出任务了。更何况拉苏尔还是米娅的师父呢，更不会让她们轻易出事了。”
他回头看了诺菈一样，心想要不要将她姐姐卡帕西琳做的事情告诉她，转念又觉得还是不要说更合适。
然后猛然想起诺菈是会读心的！阿斯克打了个寒战，连忙迅速收敛心思，只听见诺菈说道：
“那我们走吧，去拉特兰宫？”
“好。”阿斯克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表情。
她刚才……应该没有读心吧？

第十七章 谒见圣座
拉特兰宫。
“这里就是教廷的驻地？”埃莉诺左顾右盼，“总觉得有点微妙的失望啊……还没有我家的魏斯巴赫宫漂亮呢。”
“拉特兰宫的原身是拉特兰科技园区，也是所罗门帝国科学院与工程院的所在地。”诺菈解释说道，“从一开始修建的时候，就没怎么考虑建筑外观的问题。”
“因为如果建得太气派了，不方便向帝国要科研经费吧。”阿斯克吐槽说道。
“没错。”诺菈俏皮地打了个响指，笑道。
“教廷和科技院……总觉得怪怪的。”埃莉诺说。
“所以你们知道吗？枢机主教的古名叫‘帝国院士’。”诺菈看向对面的四角状钟楼，“那个！看到了吗，那个就是乔托之钟了。”
“乔托之钟？”
“是的，它是在第三纪334年建造的。据说钟盘连着超级人工智能拉斐尔的计算进程，随着最终末日的临近，钟盘指针也会逐渐走向12点哦。”
“真的有世界末日么？”埃莉诺表示不信。
“也有一种说法是文明的末日。”诺菈随口说道，指向旁边的教堂，“紧挨着乔托之钟的，就是圣母百花大教堂了。”
“百花教堂是做大数据处理分析的，也是负责训练、维护和优化拉斐尔的主要部门。其中专门有一个‘末日审判’小组，负责跟踪乔托之钟的变化。”
“哦哦哦。”埃莉诺满脸都是“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的惊叹表情。
“那么，那座教堂呢？”她指着前方的巨大建筑说道，“好像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了吧？”
“啊，是的。”诺菈说道，“那是圣彼得大教堂，主要研究核能源工程的，一般禁止常人进入。”
“传说基督在回归天国之前，将开启天国的金钥匙交给了圣彼得。这个钥匙就是‘核’的力量。”
“你说的‘核能源工程’，跟核弹有关吗？”埃莉诺好奇问道。
“核弹只是核能源最基础的一种军事上的应用而已。”诺菈回答说道，便看见一队教皇卫队走了过来。
“阿斯克阁下、诺菈阁下、埃莉诺阁下。”为首的卫队队长向三人一一行礼，“我们奉圣座谕旨来迎接各位，接下来请分别跟随我们的人继续前进。”
“分别前进？”阿斯克注意到了他的古怪措辞，“我们不是去见教皇吗？”
“只有您受邀参见圣座。”卫队队长说道，“诺菈阁下将去见瓦利安主教，而埃莉诺阁下将由阿德莱德主教进行接待。”
“阿德莱德？谁啊？”埃莉诺还有些纳闷，就听见阿斯克说道，“好吧，那我们等下就各自回去，在李锡尼大厦汇合好了。”
……
“所以我们这是去哪里？”和两个姑娘分别后，阿斯克在教皇卫士的带领下，来到了拉特兰宫地下的秘密地铁处。
“圣座陛下此时不在地表。”卫队队长回答说道。
“不在地表？”阿斯克心说是跑地下去了？
“我们接下来乘地铁专列，前往圣天使堡。”队长回答道。
圣天使堡，是天使部队的驻扎区域&无人机机场，同时也停靠着教皇专用班机“神圣一号”。也就是说，英诺森此时八成是在空中飞着呢。
地铁专列在隧道里轰隆隆地开着，阿斯克无聊地坐在座位上，便看见教皇卫队们熟练地卸下手臂，给里头的机械关节上油养护，亦或是帮助彼此更换电池等等。
这些教皇卫队，都是全身机械化程度超过90%的超级战士，只有大脑的部分皮层还保留着原身体的生化组织，整体上和机器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在原来的游戏世界里，由于没有“毁灭教廷”之类的剧情副本，因此阿斯克也没有和教皇卫队交过手，不过听某些闲得蛋疼的职业选手说，这些教皇卫队单对单并不难对付，但如果是完整的一个队伍编制，打起来的棘手程度堪比直面半神。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从手臂、大腿和腹腔里，掏出什么你从未见过的黑科技武器来。
不过阿斯克毕竟是一个成熟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职业选手，当然对这些教皇卫队身体里藏了什么武器毫无兴趣，因此只是在旁边无聊看着他们将身体检修完毕，然后从车厢旁边拔了一根网线出来，插到了太阳穴的接口里。
然后便一动不动地开始上网。
阿斯克：……
突然有点小羡慕是怎么回事？
约二十分钟后，地铁专列便抵达了圣天使堡，这座军事基地位于所罗门城的最西面，已经是城外郊区的位置了。
离李锡尼大厦有点远啊这个位置！
“那个，等下我和圣座见面完后，你们会送我回去的吧？”阿斯克突然问道。
“我们会将您空投到城区里的，阿斯克阁下。”卫队队长回答说道。
阿斯克：？？？
“开个玩笑。”卫队队长面无表情地道，这个全身改造了90%的机械化战士，即便是在说冷笑话，声线也没有丝毫起伏，“我们会安排飞机护送您，降落在李锡尼大厦的楼顶机场的。”
说完，重新登临地表的众人，便看见一架喷气式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了前方。
乘上直升机后，飞机便再次升空，向着天空中的飞艇开了过去。
每天航行在所罗门城上空的飞艇编队，名为“神圣之音”。虽然名字起得很有逼格，然而大多数时间只是在向下播放广告、广播节目、整点报时与天气预报而已。
不过只有少数所罗门有钱人才知道的是，有一艘飞艇是不播放广告的，而是开了一家空中餐厅，顾客可以悠闲自在地坐在飞艇上，享用美食的同时，欣赏下方的城市胜景。
等阿斯克登上飞艇的时候，才发现这整座空中餐厅已经被包了下来。多余的桌椅被撤去，留出了一大片的空地。几位身材曼妙的合成人歌姬，正伴随着悠扬的音乐清唱和翩翩起舞。
在观景视野最佳的看台上，摆放着一张餐桌和两把椅子。
整个教廷……应该说整个世界最有权力的老人，教皇英诺森陛下已经坐在了其中一张椅子上，示意他可以在桌对面入座。
阿斯克从容地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只见英诺森已经将菜单推了过来，说道：
“我已经提前点了一些菜，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陛下。”阿斯克笑着说道，随手翻阅起菜单来，又拿过旁边装着柠檬水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只听见英诺森又说道：
“这家餐厅的食物味道不错，下次你可以带你的后宫团一起过来。”
噗！
阿斯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头，将嘴里的柠檬水喷在了旁边的地面上。

第十八章 这事就荒谬！
“陛下您误会了。”阿斯克苦笑起来，“我们可是正经的佣兵团。”
“是吗？”英诺森缓缓笑道，“那就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们感情很好。”
阿斯克：……
“所罗门教不是倡导一夫一妻制的吗？”阿斯克试探着问道，“陛下您开这样的玩笑……不太合时宜吧？”
“所罗门教的教义，本身就是因为西所罗门帝国灭亡后，为了保存帝国文明和普世价值观而制定的。”英诺森淡然说道，“例如，保护孩童、男女平权，重视教育等等。”
“当然，毕竟只是教义而不是法律，即便是对最虔诚的信徒，是否履行也全看个人自觉，没有什么强制要求的意思在里面。”教皇拿起杯子，缓缓喝了一口水，“所以，如果你未来真的走上一夫多妻的道路，教廷也不会真的拿你怎么样。”
“承蒙陛下宽宏，不过一夫多妻什么的……太不现实了。”阿斯克坦诚说道，“关于婚姻和家庭，我的观念其实还是比较传统保守的。”
英诺森闻言差点没吐血，尽管表面从容淡定，心里已经开始怒斥起来：
这话当真虚伪至极！9人的佣兵团8个都是漂亮姑娘，全是你亲手招进来的，这龌龊心思简直路人皆知！你怎么有脸说你自己坚持一夫一妻制？
当然，如果阿斯克说的是实话，教廷这边就更无法接受了。
因为根据拉斐尔的情报，此时团队里有好几个姑娘对他有爱慕之心，如果他真的选择了其中一个，那剩下来的落败者在理智崩溃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就会变成无法确定的高危风险。
毕竟爱情，是最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事情。最经典的就是第二纪的特洛伊战争，当时的斯巴达国王墨涅拉奥斯，娶了一位绝世美女名为海伦。
后来海伦被爱琴海对面的特洛伊王子帕里斯骗走了，头上绿油油的斯巴达国王那个气啊，当场就召集了全希瑞斯所有的国王，发动了著名的特洛伊战争。
这场战争足足打了十年，两边的狗脑子都打出来了，在伤亡惨重的情况下才攻陷了特洛伊城。
顺带一提，当斯巴达国王墨涅拉奥斯提着长剑冲入城内，在坍圮的特洛伊王宫里找到了瑟瑟发抖的海伦时，他对这位不贞的妻子做出的选择是……
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啊！
可见斯巴达国王对他的妻子确实是真爱，而真爱是最容易让人失智的。
因此，反过来说，现在这里有几个R4威慑级别的目标，共同喜欢着同一个男人。
某天这人突然宣布“我已经找到真爱啦！”“感谢你们的喜欢，相信你们以后会找到更好的人哒！”
那么剩下的R4目标会怎么想呢？啊呀，失恋了，算了算了，找个地方哭哭就好了……会这样吗？
会这样的姑娘就不可能是最高威慑级别的R4了啊！之前就有一个家伙，仅仅是因为误会就直接抹去了维罗纳城啊！
尽管当时为了应付帝国联军的进攻，教廷已经提前撤走了维罗纳城的所有居民，并且将整座城市打造成了森严完备、堪称铜墙铁壁的临时军事基地，指望它能拖住帝国联军几个月……
然而谁能想到居然会在一夜之间被人夷平呢？
因此，万一这个叫阿斯克的家伙再搞点什么事情，难道教廷还要整天跟在他的后面，一旦他开始犯浑刺激团员了，就赶快紧急疏散附近城市的无辜群众吗？
荒谬！
那么多姑娘同时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情本身就荒谬！
姑娘们全是最高的R4威慑级别，杀不得打不得动不得，更荒谬！
作为整件事的起因、导火索和不稳定因素，这个该下地狱的男人居然还有脸说自己的“婚姻观念很传统”，简直是谬上加谬！
如果能早知道这件事，教皇陛下发誓绝对会在这些姑娘们入团前，不惜一切代价提前将这个罪恶的男人除掉。不过事已至此……
想到这里，英诺森便再次开口问道：
“我冒昧地问一句，阿斯克阁下。既然你说你的婚姻观念比较传统，那么在你的团队里，有没有什么比较中意的姑娘呢？”
尽管表面和颜悦色，然而圣座陛下已经在心里吐槽起来：我堂堂一个教皇，基督世界的精神领袖，居然还要屈尊过问这人的婚姻计划？这特么都是什么破事啊！
“这个……啊哈哈哈！”阿斯克干笑起来，“圣座见谅，我暂时还没有类似的想法。”
“这样啊。”英诺森意味深长地道，“也是，反正她们也跑不掉，你可以慢慢挑选。”
阿斯克：……
这教皇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不像教皇呢？难道我面前坐了一个假的圣座？您老人家是从晚间八点档的非主流婚恋节目里跑出来的吗？
“没关系，年轻人嘛，多谈几次恋爱也是很正常的。”英诺森继续循循善诱，用魔鬼般的蛊惑语气说道，“我建议你不用急着做选择和决定，可以和每个姑娘都磨合试一试。这也不算花心，毕竟你还没有和任何一人正式确认关系。”
“再说了，年轻时候犯下的过错，即便是天主也会原谅的嘛。”
“那是，那是。”阿斯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点头称是。
很快，烹饪得当的精致食物便被端了上来。英诺森手持刀叉淡然进食，同时继续不动声色地点拨怂恿对方，“多和周围的姑娘们相处”，“千万不要急着做决定”。
阿斯克则是满脸懵逼，唯唯诺诺，神情迷茫不已。
……
另一边，埃莉诺也被带到了西斯廷礼拜堂，见到了负责接待她的阿德莱德主教。
阿德莱德主教，现任教廷量子力学研究所的“自适应力场护盾”项目负责人，自从听说埃莉诺用不屈圣剑击败了帝国联军后，便向教皇提出请求要见这名女骑士。
同时，这名主教的另一个世俗身份，则是当今神圣所罗门帝国奥托皇帝的大女儿，即帝国的公主殿下。只是因为投身科研的缘故，在15岁便毅然舍去了这个尊贵的身份。
不过这也并不妨碍她想见见自己的这位亲妹妹。
“随便坐吧，我的实验室有些乱。”阿德莱德将凳子上的文件抱起来，招呼埃莉诺坐下。
“那个，您是？”埃莉诺问道。
“阿德莱德主教，叫我阿德莱德即可。”
埃莉诺打量着眼前这位女性主教，大约三十岁不到的样子，金色长发在脑后束成高位马尾，眼睛是如海洋般的蓝色。
与自己如此高度相似的外貌，让埃莉诺对她有些莫名的亲近——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要喝点什么吗？”阿德莱德问道。
“呃，水就好。”埃莉诺说。
“听说你是巴伐利亚公爵的女儿。”阿德莱德说道。
“是的。”埃莉诺正色说道，“他是我的父亲。”
“可是你一点儿也不像他。”阿德莱德耸了耸肩，笑道，“他可算是公爵里最聪明的家伙了，怎么会教出一个敢于公然行刺皇帝的女儿呢？”
埃莉诺有些窘迫，只见阿德莱德突然凑上前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湛蓝的眼睛里闪闪发亮：
“说到那个，再表演一下吧！”
“表演什么？”埃莉诺懵逼。
“圣剑啊！”阿德莱德激动地道，仿佛小孩子找到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般，“传说中只有帝国皇帝才能掌握的不屈圣剑！”

第十九章 非法实验
圣彼得大教堂。
在教皇卫队的带领下，诺菈穿过装饰繁复的大厅，沿着通道向下走去。
科研实验区位于教堂地下。在门口的会客室里等候片刻，诺菈便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哥哥瓦利安，从通道深处快步走了出来。
“诺菈！你总算回来了！怎么一年多都没给家里发消息？”见面先是一顿责问，彰显了长兄的威严后，瓦利安才放缓脸色，柔声道：“总之，回来就好。”
“这不是因为魔潮嘛，连手机都买不到。”诺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这个理由，你留着跟咱们爸妈解释吧。”瓦利安摆了摆手，“他们现在应该还在撒丁岛的海滩度假，下周就会赶回来。”
“真狡猾，度假居然不带我去。”诺菈随口抱怨道。
“那也得你在家啊。”瓦利安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肃然说道，“对了，你姐昨天做的事情太危险了，这桩婚事咱们得去退掉！”
“婚事？”诺菈小嘴微张，“什么婚事？”
“就是你和阿斯克的婚事啊……”瓦利安话刚说完，然后才反应过来。
等下，难道这事我妹还不知情？
他脸色这么一迟疑，诺菈顺便就是一个读心过去，立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洞悉通透，顿时脸颊和脖颈都害臊得绯红起来，头顶上似乎都冒出了蒸汽。
“不是……你们……怎么能……瞒着我……”她急得支支吾吾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见她这满脸通红的样子，瓦利安那里看不出来自家小妹的意思，叹气说道：
“这件事我也不知情，是你姐昨天下午瞒着所有人帮你们偷偷做的登记，大概是为了给你那位团长施压逼他默认吧。可是这种事情大多只会适得其反，更不用说这会使得你在团队里无故树敌……”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是他的意思就是那个意思了。
R4级别，意味着最高的威慑能力，而在一个全是R4级别的危险团队里，冒然出头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下午和团长结婚的消息传出去，说不定晚上就被人谋杀掉了，连尸体都留不下来的那种毁尸灭迹啊！就像维罗纳城一样被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啊！
“树敌？那个，算是吧。”诺菈心说情敌关系早就确认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就是我有些害羞而已。”
瓦利安见妹妹似乎想要默认的样子，只得拿出强硬的态度来，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桩婚事我已经安排人去行政单位申诉了，很快就会以委托书非法的原因取消掉的。”
“哦。”诺菈有些沮丧。
“你也不要一根筋扑在那个团长身上。”瓦利安带着妹妹往里面走去，“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至于非得找这么危险的家伙吗？我们研究所就有很多不错的小伙子，无论身世、相貌还是性格都很不错，待会儿哥介绍几个给你认识。”
诺菈闻言超生气：“我不要！”
“等你见了再说。”瓦利安不以为意，哈哈笑道。
位于圣彼得大教堂地下的科研通道，无论采光还是通风条件都非常良好，让人完全感觉不出这里其实是地下几十米深的地方。
虽然早就知道哥哥工作的地方，但诺拉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由得好奇地东看西看。
“里面那人看到没有？”瓦利安指着最近的某个密封科研舱室，说道，“那个罗伯特研究员，他是出身埃斯特家族的。虽然只是分家子弟，但毕竟也是和我们李锡尼位于同一档次的意大利加豪门，和你也算是门当户对……”
“既然这么门当户对那你娶他吧。”诺菈没好气地打断他道。
“别闹。”瓦利安还想努力推销一把，“我已经帮你了解过了，这家伙是做脑机接口的，在神经科学的领域算是权威。你不是读了医学学位吗？以后可以去大医院的神经外科，让他扶持你的事业……”
突然科研舱室里传来一声惨叫，里面实验台上一直被绿布盖着的实验体，猛地坐起了上半身。
他眼睛通红，满眼血丝，脸上是歇斯底里的表情，隔着舱室玻璃直勾勾地盯着诺菈。刹那间诺菈甚至感到有种超越死亡之上的极端恐惧，从对方注视自己的目光里蔓延过来，令她仿佛如坠冰窟般。
然而旁边的罗伯特研究员很快就抄起一支注射枪，扎进了他的后脖颈并扣动扳机，于是这名实验体又缓缓躺倒下去，嘴巴无力地开合着，有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来。
罗伯特转过身来，朝外面的瓦利安打了个ok的手势，后者便打算拉着妹妹离开，然而诺菈猛地转过头来，声音里面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颤抖：
“你们拿人类做实验？！！！”
“诺菈。”瓦利安有些尴尬，“你应该知道，有些第一手数据只能从人类身上取得。何况我们是和所有参加实验的人员，都签订了报酬丰厚的有偿协议，他们是自愿的……”
然而诺菈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她只是迅速将手按在门上，召唤出来的灵体迅速占据了舱室大门。
灵体IV的能力，使得她能操纵灵体附着在无生命的物体上，并且可以作用于外界。在灵体的控制下，锁簧自动弹起，锁芯自动旋转，舱室的密封门自发向侧面开启，诺菈已经冲了进去，在罗伯特研究员茫然的目光里，发动了心灵控制的能力。
罗伯特几乎是立马就心智失守，在诺菈的操纵下往墙上撞去，立刻便使自己陷入昏迷之中。而诺菈则是迅速掀开了披在实验体身上的绿布，对着他身上的伤口发动了治愈能力。
然后她才发觉这些伤口根本无法愈合，因为里面已经嵌入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机械制品或电路元件。
“该死！”诺菈咬牙看了地上昏迷的罗伯特一眼，只能再次发动了灵体能力。
实验体的手臂上，被灵体控制的某个螺母突然从肌肉里迸射出来，带出了一泼鲜红的血液，诺菈立刻发动治愈能力，使得螺母原本占据的位置，迅速重新长好了血肉。
瓦利安则是站在旁边，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施展超凡能力，仿佛变魔术般让实验体身上的嵌入元件噼里啪啦地弹出体外，然后伤口部位宛如细胞自主加速分裂般飞快愈合起来。
最终实验体重新回归了毫发无伤的样子，原本因剧痛而狰狞痉挛的脸，此时也仿佛解脱般地舒展下来。
“好了。”诺菈停下手中的治愈能力，迅速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罗伯特研究员，伸手去摸隐藏在衣摆下的手枪。
“等等！”意识到了妹妹要做什么，瓦利安连忙惊恐地冲上来阻止她。
只是离家一年而已啊！我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彪悍了啊！

第二十章 平行世界
诺菈：……
这不对啊！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
在救治完毕的几分钟后，试验台上这个可怜的实验体，便总算是悠悠醒转过来，可以向诺菈痛诉罗伯特研究员的暴行了。
结果让诺菈瞠目结舌的是，这家伙居然说他是自愿的？
“是的。”实验人员露出感激的苦笑，“谢谢您。不过我是自愿来参加这个实验的，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是……我真的需要这笔钱来养活我的家人。”
“我都说了。”瓦利安将地上昏迷的罗伯特研究员扶起到椅子上，“我们教廷怎么可能做出绑架无辜人当实验品的非法事情啊！”
“不是！”诺菈虽然觉得有些无力，却还是强硬地坚持说道，“那也不能随便拿活人做实验啊！这方面的伦理道德问题呢？”
瓦利安：……
比起这个，你成为超凡者才是有伦理道德问题的吧？染色体被魔药污染后，都已经开始脱离人类范畴了啊！
“咳，这个当然有科学伦理委员会进行监督的。”瓦利安咳嗽了声，解释说道。
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实验人员：“不对啊，你刚才惨叫什么？植入机械体前罗伯特没给你打麻药吗？”
“这个……”实验人员支支吾吾，顿时让瓦利安意识到了其中有问题，神色一凛：
“如果是为了克扣经费，不打麻药就上临床试验，那肯定是违背人道主义的。罗伯特的这个项目我会下令中止……”
“不，求您等等！”实验人员连忙翻身下来，噗通跪倒在了地面上，痛哭流涕起来，“请不要怪罪这位教士大人，不打麻药是我自己要求的！”
几分钟后，根据实验人员的陈述，和已经苏醒过来的罗伯特研究员的解释，瓦利安和诺菈兄妹俩才明白了事情原委。
这位实验人员，最近刚从外城区带家庭移民进入内城，在郊区买了一座不到30平米的房子。为了偿还高额的房贷月供，因此才报名参加了教廷的科学实验。
每次实验都需要全身麻醉，按每天一次全麻计算，一个月的药物价格大概是18银马克左右。知道了这件事后，实验人员就向罗伯特研究员请求，以硬挺不打麻药的方式撑过实验，并且将节省下来的药物经费抵价折算给他。
这当然是研究所规定严令禁止的。因为每个项目的科研经费，包括买仪器和买药物的钱都是事先列支好的，不是说你不买麻醉药了，这块经费就会折现给你。
不过罗伯特研究员也知道他的难处，家里有两个小孩要养，每月房贷又是一笔巨额开支，即便依靠参加实验获得了稳定收入，平时的日子也过的非常拮据，因此也就答应等到月底，将那些未使用的麻药去黑市里转卖，然后将获得的现金转交给他。
听得诺菈也惊恐不已。因为他之前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可怖伤口……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来不打麻药有多疼，这个可怜的人居然已经撑了半个多月？
“主教大人。”罗伯特的脸色有些不安，毕竟是违反规定被抓了个正着。
“麻药还是继续用着吧。”瓦利安思索了下，看向了仍然跪倒在地的实验人员，“月底该给他的钱照给，到时候由我私人支出到你账上。嗯，至于之前违反规定的事情，算你行政记过一次，自己去向纪律监察委员会汇报。”
“感谢主教大人，感谢主教大人！”那实验人员跪倒在地，感激涕零无以言表，而诺菈也是叹了口气，向罗伯特研究员诚恳地道了歉。
“唉，我没事。毕竟换作我是你，看到了刚才那个画面的话，恐怕反应也是差不多的……都是误会嘛。”罗伯特大度地挥了挥手，随后向瓦利安主教投去隐蔽的眼神，分明是在说：
所长啊，你怎么把你妹妹带进来了？
瓦利安翻了个白眼……不是，他其实是眼珠向上翻了一下，那意思是：
上面的意思。
也就是圣座的意思，要带我妹诺菈进科研区提前适应。
罗伯特也立刻会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既然是圣座陛下的意思，那我就没什么问题了。
和诺菈离开科研舱室，后者犹豫了良久，最后问道：
“真的非得在人体上做实验吗？”
“诺菈。”瓦利安说道，“你也是学医的，应该知道任何与人类相关的科学实验，最后一步都必然是临床实证环节。人类志愿者是必不可少的。”
“这样的人多吗？”诺菈小声问道。
“我们研究所里大概有几千个实验人员。”瓦利安回答说道，“整个教廷的话大概过万了，全都是自愿报名长期接受实验的。”
“对我们而说，其实谁来都无所谓；但是对他们而言，参加有偿实验所获取的报酬，是维持他们家庭生计的绝对收入支柱。就像刚才那个人所说的，如果失去了实验资格，他就无法维持在城内的房屋贷款了。”
“而没法维持月供，房子就会被银行收回。”诺菈自然也知道后面的事情，心里暗自想道，“然后无家可归，流浪街头，最后就会被驱逐出内城区。”
“至于混乱的外城区，那里的生活条件比内城区要恶劣千百倍。人类总是渴望追求更美好的生活，然而为了追求未来而牺牲现在，究竟是否真的值得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思绪渐渐迷惘起来。
我刚才下意识便冲了进去，是不是太鲁莽了呢？可是他那个时候，看起来真的是非常痛苦的样子啊。
为了维持生计，所以即便是极端的痛苦，也不得不忍受吗？因为如果失去参加实验的资格，就会面临更大的痛苦，甚至是绝望吗？
是的，实验人员是自愿报名的，用身体的健康来换取钱财；科研人员也仅仅是执行组织规定而已；教廷进行这些实验则是为了发展科学，为了更好地造福人类社会。
整个链条的上层、中层和下层，似乎都没有任何问题和过错。
可是，为什么还会有人在忍受痛苦呢？
即便是瓦利安已经解释清楚了，然而先前透过舱室玻璃看到的，那名实验人员痛苦痉挛到几乎扭曲的脸庞，仍然在诺菈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阿斯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正当诺菈陷入某种迷茫状态时，另一边蜜儿和米娅，也已经乘坐地铁抵达了目的地。
上次拉苏尔在离开前，留给她们的地址，是一家高档定制西服的服装店。
两个小女孩走进店里，便看见挂着的西服后面，某个戴着鸭舌帽和金丝眼镜的裁缝转头过来。
“你好，我们是来找人的。”蜜儿有礼貌地说道。
裁缝点了点头，手里拿出个金色的怀表，按了一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的所有色彩都被染成了灰白。等蜜儿和米娅反应过来，周围的景象又再一次恢复了原状。
裁缝抓住了自己的鸭舌帽，将它连同下面连着的人皮头罩一起摘下，露出拉苏尔的儒雅面孔。
“师父？！”米娅看了看他，又惊讶地看了看周围。
原本店里架子上挂着的西服，已经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墙纸残破，窗棂碎裂，整个西服店仿佛被强盗洗劫了似的。
店外则是一片寂静，原本熙熙攘攘从门口经过的行人，此时也全部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空旷且破损的街道。
“欢迎来到平行世界。”拉苏尔看着如约而至的两个小女孩，忍不住露出微笑，“你们此时所进入的，是另一条世界线上的教廷。”
“被奥托皇帝的军队所攻破后的教廷。”
情人节番外
第二届《铁与火之歌》电子竞技联盟全明星赛，于2月14日在帝都的鸟巢体育馆开幕了。
紫电、腾龙、神火、星辰，四大老牌战队的王牌角色，在全息舞台上接连闪亮登场，引发了粉丝观众们的齐齐尖叫。
紫电战队的选手Storm，角色名是“云深不知处”，血脉职业是白衣刺客，主修领域法则为“扭曲”，掌握着超凡剑术“涟漪之剑”，在无数空间裂缝的包围下倏忽现身，长剑一甩，空间都被撕裂开来。
“大雨哥！大雨哥！大雨哥！”下面响起了整齐一致的呐喊声，全是紫电战队的粉丝。
突然白衣刺客向后急退，某个穿着动力装甲的巨大身影冲上台去，手持带翼的双手大剑，周身流光如耀眼白芒，朝白衣刺客的站位重重劈下。
顿时台上出现一个大洞（全息投影效果），尘土四射飞溅如弹雨。白衣刺客瞬间消失在原地，而动力装甲骑士则站稳了身形，将双手大剑用力地插入地上，护手处的护翼一振，有形的光芒随即沿着他的全身流动，衬托得他宛如天神下凡，威风凛凛。
“Thunder！我要给你生猴子！”台下又传来一声尖叫，听声音似乎还是女粉，令周围观众都望了过去。
腾龙战队的Thunder，角色名“雷火”，血脉职业是镇死十字军，主修领域法则神圣，掌握着超凡剑术“不屈圣剑”，战术特色是10秒无敌，人送外号“天下第一莽”，在女粉丝里的人气远远高过了Storm。
毕竟白衣刺客的打法大多比较诡异刁钻，和十字军比起来就显得太阴柔了。女粉丝大多还是更能欣赏十字军这种比较Man的骑士职业，以至于饭圈里不仅狂热地粉Thunder，而且还特别能脑补。
甚至在网络文学站点某江里，大量同人小说将Thunder描写成“对外人霸道强硬，但内心对女主百依百顺，是看似狼狗其实忠犬的暖男骑士”，这样的二设也深得女粉们的喜爱。
至于更加暴力的小众题材网文，什么Thunder X Storm，什么“雷雨交织”等三设、四设，那已经是行走在违法的边缘了，前段时间还被抓进去一个女作者，判了好几年。
总之，Thunder有很多女粉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东面星辰战队的观众席上，著名猥琐流打法选手，诡术不屑地撇了撇嘴，吐槽说道：
“这些女粉究竟粉的什么玩意啊，就他？10秒金枪不倒，这压根就是快枪手吧？这也能有女粉？”
“你这是嫉妒。”旁边某个声音说道。
“嫉妒？我他妈……”诡术下意识飙了句脏话，忽然反应过来，“队长！你怎么来了？”
其他星辰战队的选手也纷纷起身，热情地和这位已经退役离队的老队长打起了招呼：
“队长来了啊？”
“队长不是说出国去了吗？”
“哎呀出国了就不能回来看大家吗？”
“回来了就别走了，今晚诡术请大家吃饭啊！”
“那必须的啊！”诡术一副谁跟我抢我跟谁急的表情，“你们都没有资格请队长吃饭，知道吗！只有老子我能请！”
队长笑着和众人问好，两个新人选手已经激动地站起身来，给他们敬爱的老队长和他的女伴让出了座位。
“哎呀，这是嫂子吧！”诡术这才注意到队长还带了个红发姑娘回来。
尽管这位姑娘戴着棒球帽、墨镜、口罩，但光看其婀娜多姿的身段，阅涩图无数的诡术就知道她绝对是个美人无疑。
“嫂子好！”
“嫂子真漂亮，队长有福气！”
“郎才女貌！”
队友们又七七八八地恭维起来，而队长则是笑骂说道：
“别拍马屁了，她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你们就看出人家漂亮了？”
“就是。”诡术打掉众人伸过来要拍队长的手，笑道，“嫂子是娱乐圈的明星吗？不方便暴露相貌么？我去和主办方说下，别让镜头不小心打过来。”
“哦，那倒不是。”队长转头和红发姑娘说道，“要不你这打扮还是去了吧，在这会场里怪怪的。”
“嗯。”那姑娘嗯了一声，便拉下口罩，摘掉帽子和眼镜，露出一头酒红色的艳丽长发，明亮而妩媚的大眼睛，挺拔精细的琼鼻，以及带着性感弧线的唇。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被仿佛磁石般被她的魅力吸住了，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又是一顿七嘴八舌的八卦询问：
“嫂子是哪里人啊？好漂亮，和队长真般配。”
“叫什么名字啊？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
“和队长怎么认识的？是队长的粉丝吗？卧槽队长你居然草女粉啊！太羡慕……不是，太过分了！”
“你们都别吵！”诡术叫道，“让我来猜！”
“看长相有点像娜扎啊？嫂子是维族的吧？”他嬉皮笑脸地说道。
“猜错了。”队长说，“其实算是外国人。”
“哪国的啊？”众人不解。
“土耳其。”红发姑娘笑着说道，“大家可以叫我美狄亚。”
“美狄亚？你也是Caster吗？”某个队友奇怪地问。
“喂！别把手游和现实混为一谈啊！”诡术不满地嚷嚷起来。
“咦，队长，你怎么回来了？”另一个选手正好从场外回来，手里还拎着一大袋饮料，看见阿斯克坐在诡术旁边，惊愕问道。
“哟，小吴。”队长和他打了个招呼，“怎么，不欢迎我啊？”
“那哪能啊，我在战队里还混不混了。”小吴笑着将袋子拎过去，让其他人从里面拿饮料，“旁边这位是嫂子？外国美女啊？”
“美狄亚。”队长给两人介绍说道，“这位是小吴，角色名‘硝烟’，我们战队里的突击手。”
“就是和蜜儿那样的枪手角色？”美狄亚悄悄问道。
“嗯，其实还是有点差别的。”阿斯克回答说道。
“嫂子好，我是诡术，战队里的心灵术士。”诡术在一旁腆着脸道。
“哦？”美狄亚眼波流转，“心灵术士？这职业我熟啊。”
“嫂子也玩铁与火？”诡术吃惊地看向队长，“心灵术士？几级了？”
“那必须玩的啊。”阿斯克回答说道，“30级了，神火还没点。”
“这样啊，那等下全明星赛结束了，我们集体带嫂子做神火仪式任务呗。”诡术立刻开始带众人起哄，“到时候加个好友，还是直接找队长你？你的新号叫什么啊？”
“他叫阿斯克！”美狄亚笑嘻嘻地抱住他的手臂，“他还不到30级呢，太菜了。”
“别闹！”阿斯克和她嘀咕起来，“到时候他们真去网游搜了，查无此人怎么办？”
“那就说你在欧服呗。”美狄亚和他咬耳朵。
正当众人吵吵闹闹的时候，台上的Thunder已经下去了，换上来的是神火战队的Boka，角色名“浴火焚身”，血脉是魔剑士，主修法则毁灭，掌握有超凡剑术“不死幻剑”。
只见他挥动长剑，瞬间分出无数分身，齐齐踏着火焰冲上高空，随后化为无数陨石重重砸落下来，引起了粉丝们的狂热呐喊。
“大波波还是那么骚包啊。”阿斯克感慨起来，“他那不死幻剑结合法则技能的大招，后来打中过人吗？”
“没呢。”这次接话的是后排的小魏，战队里的奥术法师职业，“还是老样子，华丽全场，Miss刷屏。”
“你们说的是什么梗呀？”美狄亚亲昵地搂住他的手臂，让周围的其他队友们默默吃了一波狗粮。
“就是这个Boka，外号叫‘波兰哥’‘大波波’。”阿斯克解释说道，“这家伙技术很强，但问题是很喜欢用自己瞎研发的复合型AOE大招洗地，然而技术又达不到精细地控制清场的程度，所以每次放大招都打不中人……其实他只要发挥不死幻剑原本的威力，用数量优势专攻一人，对手通常就很难抵挡了。”
“专攻一人也没用。”诡术吐槽说道，“上次比赛埋伏我，结果就被我反控制住了。他一抬手我就知道要放什么技能，肯定是最华丽最能秀的那种。这家伙的心理太好预测了，骚的一逼，能跳着进场绝不走路的。”
Boka在火焰里消失后，最后从天而降的则是星辰战队的小赵，赵子翔Zhao，角色名“星河”，血脉是武器大师，主修法则战争，掌握着超凡剑术“星辰九式”。
只见他伸手一招，无数概念武装的刀、剑、枪、戟便从空中浮现出来，随后如雨般坠落插入地面。
观众们依旧报以热烈的掌声，只是气氛比前面三位选手要稀疏许多。
“小赵的人气还是不行啊。”星辰战队的队友们感慨起来，“毕竟刚刚接替队长你的角色呢。”
“星辰九式本身也不够华丽。”阿斯克摇了摇头，“炒不起气氛是正常的，不过比赛嘛，还是以实力和胜负说话。”
“我想吃冰淇淋。”美狄亚突然说道。
“好，我陪你去。”阿斯克说。
“诶？我帮你们去买吧？”小吴在旁边说道。他的位置是星辰战队里最靠过道的，因此也就成了这次全明星赛的场外跑腿队员。
“不用。”阿斯克摆了摆手，“我们顺便出去逛逛。”
“哎呀！”诡术恨铁不成钢地打了小吴一下，“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2.14啊！”
“哦，哦哦哦！”小吴立刻反应过来，哈哈笑道，“我这母胎单身的还没反应过来呢，那是不能打扰队长的哈。”
“我靠！”
“别说了！扎心！”
“你这是死司凭血吧！连自己人也打！”
队友们纷纷泪流满面起来，阿斯克则是笑着和大家致意，随后便跟着美狄亚出去了。
“我有一个问题。”等他们离去后，队伍里的小魏突然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嫂子的长相有些似曾相识啊？”
“谁啊？”诡术纳闷道，“不是说她是土耳其的吗？土耳其有什么国际女明星？”
“也未必是本人吧。诡术你不是说她长得像维族姑娘么？”
“嗯。”小魏沉吟起来，“不是影视圈的，我总觉得好像是在游戏里见过。”
“职业选手？”
“别闹了，这圈子里那个女选手我不认识？就算是稍微有点姿色的美女职业玩家，女主播，女主持，名字我都能全给你背出来好吗？”
“肯定不可能是游戏里见过啊！”
“嗯。”小吴思索了片刻，突然惊叫起来，“我靠！魅魔女王啊！”
“那个魅魔女王？马王啊？”
“人家全身打码的你也能看清相貌？莫不是见码识人……”
“我也想起来了！”小魏也瞪大眼睛，兴奋说道，“不是原来那个魅魔女王啊！”
“四号资料片，剧情任务‘炼狱入侵’，看狱人不是跑到炼狱里把马王打死了吗？后来接替她的那个新任魅魔女王！超人气本子王，血腥玫瑰卡麦莉加啊！”
众人：……
沉默了片刻后，众人突然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开始爆发手速搜图。
“你要这么说……”
“倒是有点像……”
“这哪里是有点像，简直一模一样好吗？”
“难道是Coser？卧槽队长居然让老婆Cos成卡麦莉加！这是真的会玩啊！”
“完了，羡慕嫉妒恨了，我有想烧死队长的冲动怎么办？”
“我尿黄，我来滋醒你……”
场地外面，阿斯克牵着美狄亚走在街道边上，后者拿着一个麦当劳的甜筒冰淇淋，小口小口地吃着。
“回去吗？”阿斯克问。
“不，我有点累了。”美狄亚摇晃着他的手臂，撒娇说道，“去宾馆开个房间睡觉吧。”
“大白天睡什么觉啊？”阿斯克无奈地看着她。
“讨厌，今天是什么日子？”美狄亚丢了个媚眼过去。
“你那边没有情人节的说法吧。”阿斯克吃惊。
“是咱们那边。”美狄亚纠正说道，突然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不依不饶地嚷了起来，“我不管，我就要过情人节！你陪我过！”
在她不讲道理的攻势下，阿斯克也有些没辙，只能被她牵着跑到附近的情侣旅馆（这家伙显然之前就物色好了地点），开了一间双人房。
“等等。”刚关上房门，阿斯克突然反应过来，“现在开房不是要身份证的吗？为什么柜台没要你的身份证？”
“因为我用了心灵盲区的能力呀。”美狄亚坐在床上，“让柜台以为是你一个人在开房呗。”
“你在这边也能用血脉能力？”阿斯克更吃惊了，“那不是会损耗灵性吗？”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回去就恢复了。”美狄亚满不在乎地说。

第二十一章 世界线
“什么是世界线？”
拉苏尔带着米娅和蜜儿走在残破的街道上，给两个小姑娘讲解起来。
“世界线，就是概率分布下的世界。”
“当你投掷一枚硬币时，正面朝上和反面朝上的概率都接近50%。”
“然而当硬币落地，只会有一种结果，要么正面朝上，要么反面朝上。”
拉苏尔用手指弹起了一枚硬币，随后在手背上盖住：“猜吧，哪面朝上？”
“我猜正面。”蜜儿说。
“那我就猜反面。”米娅说道。
拉苏尔移开盖住硬币的手。
正面朝上。
“此时正面朝上的概率是多少？”拉苏尔问蜜儿道。
“此时的概率？”蜜儿困惑地道，“不是已经确定了么？100%？”
“没错。”拉苏尔说，“为什么正面朝上的概率，从最开始的50%，变为了如今100%？”
他自问自答说道：“因为在抛掷硬币的过程中，你的观测导致你所在的世界线坍缩了。”
蜜儿若有所思，米娅满脸懵逼。
“在时间的长轴上，世界线每时每刻都存在两个变化，一是坍缩，二是发散。”拉苏尔继续前行，解释说道，“在你抛掷硬币之前，世界线从这个点发散，一分为二，左边的未来线是正面朝上，右边的未来线是反面朝上。”
“当硬币被抛掷后，你的世界线就开始坍缩，往左右坍缩的几率相等，都是50%。坍缩完毕，硬币变为正面朝上，你的世界线伴随着你的观测，坍缩到了左边的未来线上。”
“那么问题来了，对你而言右边的未来线，也就是硬币为‘反面朝上’的平行世界，存在吗？”
“按你这么说，应该是存在的了。”蜜儿回答说道，“从你抛掷硬币的时候开始，世界线坍缩到了左边，然而右边的未来线仍然存在，只是我们因为坍缩而没法观测到。”
“没错，你果然能理解我的意思。”拉苏尔赞许地看着她，又瞥了一眼米娅。后者强自镇定，做出一副“我也听懂了”的模样。
拉苏尔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我们无时无刻不在面对着概率。”拉苏尔继续说道，“早上起来，先刷牙还是先吃早餐？击败了企图抢劫自己的强盗，是杀了他还是放掉他？遇到心爱的对象，表白还是继续暗恋？”
“明天会不会下雨？路过的人会不会突发心肌梗塞？上个月刚买的彩票会不会中奖？”
“每一个概率事件，都代表着未来的一个可能。无穷多的概率事件，排列组合成无穷多的可能，也就发散出无穷多的未来线。当概率事件抛出了它的‘硬币’，世界线就坍缩到其中一条未来线上。这条未来线变为了我们观测的世界线，并继续向前发散出无穷多的未来线。”
“等等。”蜜儿突然说道，“我记得以前诺菈曾经说过，所有的概率其实都是伪概率。”
“抛掷硬币时，所用力道的角度和大小，其实可以决定硬币的落下朝向；天气的变化，可以通过对大气的监测来判定；即便是最难以预测的人心思想，本质上也是基于脑组织结构和过往记忆的生物反应行为。”
“如果能完全解析大脑的每一个分子和每一个生物电信号，就能在知道输入的情况下完全掌握输出。也就是说，其实不存在所谓绝对随机的概率，那么此时世界线是否会发散为无数的未来线，这条结论也是成疑的吧？”
“你说的没错。在宏观架构下，概率看似是伪随机的。”拉苏尔笑着说道，“但是进入量子力学的微观世界，概率波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且已经被数学证明的了。”
“这样吗？”蜜儿沉思。
米娅：？？？
米娅全程保持着呆滞的“啊啊，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目光早已经如同无穷多的未来线般发散开来，仿佛梦游似的。
“我们再来说超凡能力的事情吧。”拉苏尔继续说道，“‘运气’序列，操纵运气的血脉能力，本质上是控制世界线有倾向的坍缩。”
“当你从运气序列里成功凝聚出命运法则时，你就可以初步窥探发散的未来线，或是操纵平行的世界线。最简单的一个应用是，将平行世界的你拉出来。”
拉苏尔伸手一拉，便从虚空里拉出另一个完全相同的拉苏尔。两个拉苏尔看着米娅和蜜儿，过了片刻，其中一个拉苏尔就消散了。
“我刚才所拉的，是相邻世界线的拉苏尔，由于发散的时间点据现在比较接近，因此这个平行世界的拉苏尔，和我自己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我可以与他沟通，让他帮助我战斗，或是处理一些其他事情等。当然，由于他和我所处的世界线相当接近，因此我们能发挥的作用也是高度重叠的。”
“那么，如果拉出更远世界线的拉苏尔，会怎么样呢？”
拉苏尔再次伸手，这次他的表情凝重了许多，似乎消耗了更多的灵性，拉取的动作也似乎额外费力。
终于，他从虚空里拉出一个纤细的身影，这次却是一个女人。
“如你们所见。”女人掩口笑道，“我是拉法莉，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拉苏尔’。”
“确切地说，她是我还未成为受精卵前的时间点，所发散出来的另一条遥远未来线的我。”拉苏尔也介绍说道，“她是女性，而且是普通人类，并非超凡者，和刺客组织也一点关系也没有。”
“没错。”拉法莉饶有兴致地看着拉苏尔，“在我的世界里，我嫁给了一名高阶圣殿骑士，为他生育了三子两女，我的生活虽然平淡，但却温馨而又幸福。”
“可是我从未想过，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居然会是一名危险的刺客。”拉法莉喃喃说道，身影很快又消失在了虚空中——拉苏尔解散了对她的维持。
“如你们所见，发散点越是往过去追溯，所分化的未来线离我们所在就越远，对应平行世界的‘我’与我自己也就相差越大。当然，消耗的灵性也就越多。”
“那么，如果我能凝聚命运法则，也能做到像你这样么？”蜜儿深思熟虑后问道，“拉出平行世界的我？或者是其他事物？”
“没错。”拉苏尔正色说道，“但是你必须先凝聚命运法则。”
“而凝聚法则的前提，就是从我这里接受命运的馈赠。”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金色的怀表，其形状倏忽模糊又清晰，转变为一个金色的苹果。
“这是伊甸果，无比强大的命运圣器。它的效果有二：一是能够操纵人心，就像《圣经》里的伊甸果，化出一条蛇来蛊惑亚当和夏娃那样，它可以让你在任何人的心智体里埋下精巧的后门，使得你可以在不耗费灵性的情况下隐秘地操纵对方。”
“二是操纵命运。它可以帮助拥有‘命运法则’的超凡者，看清楚前方分散的世界线，以及已经分散开来的平行的世界线。它不仅能帮你将平行世界的任何物体拉取过来，甚至还可以将你反向穿梭到平行世界里。后者需要你成为半神，并且在它的帮助下才能做到。”
“传说中亚当和夏娃被蛊惑吃下了伊甸果后，便拥有了看穿未来的智慧。伊甸果正是这样强大的圣器，只要拥有了它，你就能在有限度窥探未来的同时，操纵当前的世界线有选择性的坍缩，最终逐渐靠近你所想要的未来。”
“正因为如此，历代敌基督才能在教廷和拉斐尔的追踪里传承下来。因为伊甸果是革命军的圣物，也是命运领域的最高圣器，其执掌者既负责引导命运，让它走向更光明的未来，同时也不得不追逐命运的脚步，听从它的摆布。”
“它通过仪式任务将你引导过来，同时也将未来线呈现在我的面前，让我主动来寻找到你。这就是命运的抉择，它指定了你从我手里接过它，继承革命军的传承，司掌这命运的最高圣器，并且成为下一任的敌基督！”
拉斐尔将伊甸果高举起来，神色异常庄重地说道。伴随着他激昂的话语声，伊甸果的表面也逐渐裂开，散发出令人炫目而迷醉的光华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蜜儿说道，“可是，我拒绝。”
“为什么？”拉苏尔表情不变，仿佛这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因为我不想听从一个苹果的摆布。”蜜儿说道。

第二十二章 命运法则
“不要紧。”面对蜜儿直截了当的拒绝，拉苏尔笑了起来，“根据伊甸果的反馈，你刚才答应的概率不到1%，我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问我呢？”蜜儿好奇问道，“是想尝试搏一下那小于1%的概率？”
“不是的。”拉苏尔仍然微笑，“因为命运已经都安排好了。这也正是我要带你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他继续向前走去，两只小姑娘连忙快步跟上。米娅悄悄凑到蜜儿旁边，问道：
“刚才他说的你都听懂了？”
“勉强吧。”蜜儿瞥了她一眼。
“不是吧！”米娅不可思议地抱头，满脸无法置信的神情，“我们的智商居然差那么多吗！”
蜜儿：……
这我要怎么和你解释呢？她露出有些纠结的表情。如果平时诺菈给我们上文化课的时候，你不是趴在桌子上神游物外的话，也许就不会差那么多了。
“对了。”走在前面的拉苏尔突然问道，“你们对教廷是什么看法？”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组织，但听诺菈说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米娅老老实实地说道。
“不过总体而言，因为距离我们的世界比较远，所以对它没什么个人好恶的观感。”蜜儿补充说道。
“呵，你们的诺菈姐姐说的没错，教廷确实是无比强大的庞然大物。即使我搜遍了未来发散的世界线，也只是在几百万条未来线里，难得找到这么一个稀有的平行世界而已。”拉苏尔笑着说道。
“你的意思是，原本在这个时间点上，教廷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会被帝国联军攻破？”蜜儿问道。
“差不多。如果没有帝国南征意大利加，这个世界必定根本不会出现。”拉苏尔认真说道，“维持我们在平行世界的存在，和维持平行世界的物体存在于我们的世界一样，无时无刻不需要消耗灵性。目前我的灵性还可以维持一个小时左右，不过足够让你们看到那些东西了。”
“师父。”米娅小声问道，“您是半神吗？”
“嗯。”拉苏尔嗯了一声，表示承认。
“那为什么我们团长不知道？”米娅好奇地问道。
“敌基督当然有掩人耳目的方法。”拉苏尔笑着回答，“瞒过你们，瞒过教廷，瞒过拉斐尔，都有对应的手段。”
两人穿过所罗门城的废墟街道，终于抵达了拉特兰宫。
这个世界的教廷所在地，也已经在战后完全被荒废了。几个手持枪械的蒙面男人从附近的小教堂里走了出来，将饱含侵略性的视线投向了拉苏尔，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然而他们很快就摔倒在地，有些是喉咙被划开，有些是抱着胸口抽搐，各种死法不一，唯一相同的就是全部猝死了。
“那是什么能力？”蜜儿再次问道。
“从平行的世界线里，找到这个时间点上他们已经死亡的状态，然后将这个状态拖过来，覆盖到他们身上。”拉苏尔对蜜儿很有耐心，简直是知无不答，“很方便的法则技能，不是吗？”
“我记得你说过，未来线是无穷多的。”蜜儿若有所思地道，“所以一切都是皆有可能的，是吗？”
“当然。”拉苏尔说，“理论上来说，即便是我们脚下的行星突然爆炸，也是存在可能性的。”
“不过别忘了考虑概率的问题。未来出现的概率大小，对应了未来线的多少。行星突然爆炸的概率，估计远低于几亿亿分之一吧？我可没法从几亿亿条世界线里找出那奇葩的一条来。”
“多数时候，我只能选择一些概率不算太小的未来线进行操纵。比如这些强盗，他们的职业决定了他们死亡的风险很高，所以要找到他们死亡的世界线就很简单。”
他想了一会儿，又笑着说道：“怎么样？想看看阿斯克那家伙爱上你的概率吗？”
“只要你答应成为敌基督，不仅可以看到相应的概率。甚至如果概率不是很低，你还能将他爱上你的状态，从平行世界里拖过来，然后覆盖到他的身上哦。”
米娅闻言眼睛一亮，然而蜜儿仍然冷静地分析说道：
“可是你也说过，从平行世界拖动任何事物过来，都会为了维持它而消耗灵性。也就是说，这种状态不是可以长久存在的。”
“没错。”拉苏尔说道，“但是即便状态消失了，它所造成的变化还是会存在的。”
“从平行世界拉过来的你杀了人，等她消失后，被杀的人也不会复活；同理，平行世界阿斯克对你的感情，即便是在结束维持后消失了，但这段时间创造的记忆，仍然会停留在他的脑海里。”
“更何况，只要你借助这段时间，做出点什么事情来，让他必须对你负责不就好了？”
蜜儿：？？？（糟糕！）
等下等下！蜜儿啊！他只是在蛊惑欺骗你！你千万不能心动啊！
“我在想，要不你还是答应下来算了。”米娅在旁边帮腔说道，“让阿斯克喜欢你的机会可不多啊。如果这样的能力是被美狄亚知道了，她肯定倾家荡产不择手段也要夺取到手的。”
“米娅？”蜜儿吃惊地问，“你……你不是也喜欢阿斯克么？”
“我是喜欢他啊。”米娅理所当然地说，“这又不影响你喜欢他，两者有什么关系么？”
蜜儿：……
“米娅。”她感动地抓住了米娅的手，真挚地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一辈子最亲的好姐妹。”
“诶嘿嘿。”米娅先是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会儿，然后才愕然反应过来，“等下！难道以前不是吗？！”
拉苏尔在旁边看着她们，心中暗笑。他哪里看不出来米娅对阿斯克的所谓“喜欢”，跟蜜儿的“喜欢”，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情。
带着两人走进附近的某座大教堂，拉苏尔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里面通往教廷原本应该严密把守的科研区……只是因为这个世界教廷被帝国联军攻破的缘故，守卫已经全部撤离这里了。
三人走下阶梯，便看见地下通道里的灯光和通风已经全部停了，阴暗的空气里散发着沉闷的味道。通道两边的密闭舱室里，所有的仪器设备和科研资料也全部消失无踪。
显然科研人员并非紧急地撤离这里，而是从容不迫地收拾转移走全部的机密资料，将这片区域彻底封存后，才跟随大部队一块离去的。
“所以我们来这里究竟想要看什么？”蜜儿再次提出问题，“一堆废墟？还是他们没有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教廷当然不可能会留下任何东西在这里。”拉苏尔笑着说道，左手再次取出了伊甸果——此时它已经重新化作了怀表的模样——同时拉苏尔的右手，则是按在了旁边的科研舱室玻璃上面。
“然而，我们已经进入了教廷的科研区，那么我就可以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位于这个地点的事物，拖过来并且放置在这里。”
“比如说，一个教廷没有毁灭的平行世界。”
话音刚落，他所按住的密封玻璃后面，空无一物的科研舱室内，突然便亮起了灯光。
各种各样的仪器设备、实验桌、电脑、大叠实验资料与笔记，以及靠墙的一排培养槽，里面装着被营养液浸没的人体，就这样出现在了被废弃的科研舱室里。
出现在了两个小姑娘的面前。

第二十三章 这是命运的安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面对着光芒构成的人形天使，阿德莱德兴奋地操作仪器，记录下了大量数据。
“诶！你怎么停了？”光芒突然消散，露出神情有些疲累的金发女骑士，阿德莱德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
“我维持不了圣剑状态太久。”埃莉诺回答说道。
当然，硬撑下去也可以，只是后面肯定又要瘫痪了。看着阿德莱德兴奋到喘粗气的脸，埃莉诺实在不想在这个明显有问题的女主教面前瘫痪，天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样啊。”阿德莱德也冷静下来，单手叉腰说道，“看来不屈圣剑的最大持续时间，比传说里记载的查理曼和罗兰的极限还要长上很多，不愧是……”
她差点把“不愧是我妹”给说了出来，好在及时地咽了回去，从白大褂的袋子里拿出一瓶喷雾，丢给了埃莉诺：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埃莉诺接住喷雾。
“稀释过的莫达非尼。”阿德莱德耸了耸肩，“其实就是2-[（二苯甲基）亚砜基]乙酰胺，一种中枢神经兴奋剂，含在嘴里吸食一口，可以大幅增强你的意志能力，延长不屈圣剑的持续时间。”
“谢了。”埃莉诺默默将它塞进袋子里，打算回去交给诺菈。
事实上来这里之前，阿斯克就叮嘱过她：
如果对方要你表演不屈圣剑，你怎么应付就可以，因为超凡剑术是绝对无法被解析的。
然而如果对方让你吃什么东西，千万别吃。和义体改造一样，滥用药物也是所罗门城的特色，乖巧的姑娘是不应该沾上哪怕一点的。
见她将喷雾放进衣袋里，阿德莱德也不以为意，只是淡淡说道：
“莫达非尼的药物半衰期是10-15小时，平时觉得疲倦就可以来上一口，但一天服用次数不能超过2次。”
放心我一口都不会尝试的。埃莉诺默默想道。
“说起来。”阿德莱德继续看着仪器数据，发现完全从中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结论后，便又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开始关心亲妹妹的终身大事，“你和你的团长表白了吗？”
埃莉诺：？？？！！！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金发女骑士强行挤出莫名其妙的表情，说道，“我跟我们团长只是纯洁的战友关系……”
“哦，是吗？”阿德莱德倒是没有怀疑，“那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埃莉诺问。
“就是。”阿德莱德将双手架在椅背上，随意地道，“你们团队的竞争比较激烈，我不建议你去和那些人蹚同一泡浑水。”
埃莉诺：……
……
“这些资料……”科研舱室里，蜜儿翻动着桌上的文件，“完全看不懂呀。”
米娅则是跑到其中一个培养槽前，盯着里面浸泡的人体发愣。
“这也很简单，我们可以再拉一个教士问问。”拉苏尔笑着说道，从虚空里拉出一个教士来。对方定了定神，仿佛还没有适应过来，随后正要开口说话，眼神又再次变得呆滞了。
“你们在做这间舱室里进行的，是什么实验？”拉苏尔问道。
“超凡者异能复制实验。”教士机械地回答说道，“我们将超凡者的基因进行克隆多个样本，并尝试在克隆人体内实现和本体相似的血脉能力。”
“结果怎么样呢？”拉苏尔再次问道。
“从本体提取的遗传物质，进行人体培育再造后，只能拥有本体的部分残缺特性。”教士回答说道，“残缺到甚至无法施展本体所拥有的超凡能力的地步。”
“那么，用来克隆的超凡者本体呢？”拉苏尔问道，“也在这个舱室里吗？”
“实验本体名为弗朗西斯，来自西西里岛的锡拉库扎港口城市，于第六纪237年4月份被圣殿骑士捕获。后续实验进入到第三阶段，实验本体已经失去利用价值，因此根据超凡类IV级项目规定，由科学伦理委员会批准后被销毁。”教士呆滞地回答说道。
被销毁。
蜜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下，米娅也按住了小臂上的短刀，表情凝重。
两个小姑娘并不是战场新手，也亲手终结过很多敌人的性命，并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性格。然而听到“被销毁”这个词汇，联想到其背后的含义的时候，仍然无法遏制地生起了强烈的寒意。
也就是说，这个实验里的超凡者……连身为“人”的属性，都被教廷彻底地剥夺了。
米娅突然拔出短刀，而教士的身形已经重新消失在了空气里——拉苏尔解除了对教士的维持。
“为什么不让我杀他？”米娅问道。
“没有意义。”拉苏尔回答说道，“我们所在的世界周围，有无穷多的世界线。”
“几乎每一个世界里，都有针对超凡者搞猎巫运动的教廷，每个教廷里都有大量的教士，你能将他们全部都杀光么？”
“不能。”米娅理直气壮地回答说道，“但是我解气！念头通达！”
拉苏尔：？？？
“好吧，那你杀吧。”拉苏尔伸手一拉，又将某个教士拉了出来。
米娅：……
“不用了。”她恨恨地收起短刀，“谁知道这个教士，还是不是刚才的那个。”
“所以，你们也看到了。”拉苏尔总结说道，“教廷对整个世界的统治，是建立在对底层普通人的剥削，以及对超凡者的镇压和屠杀上的。”
“普通人只要甘心被压迫，或许还能苟且活命。而超凡者只要不具备和教廷相抗衡的实力，便会立刻遭遇悲惨叵测的命运。”
“无论你们接受与否，你们已经是超凡者了，天然便站在了教廷的对立面。魔潮总有一天会再次降落，你们的灵性会受到压制，而教廷的力量不会再有中断的削弱。”
“到那个时候，教廷再向你们下手，怎么办？没有敌基督的实力，如果他们选择向阿斯克下手，你们又能怎么办？”
米娅听得眉头直皱，感觉拉苏尔说的极有道理。要知道超凡者的寿命是极长的，而魔潮也不可能永远位于顶峰，一旦重新回落下来，大家的实力岂不是就会受到压制？
而教廷对超凡者的态度已经昭然若示了，等魔潮回落后会做些什么……还能做什么呢？过去魔潮没起来的时候，那些遍及大陆的恐怖猎巫运动都是玩玩的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蜜儿皱眉说道，“可是我们现在看到的，都是你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毕竟促进结盟的最快手段，就是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然而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什么是革命军，又怎么可能加入你们呢？”
“不是加入我们，是领导我们。”拉苏尔说道，“这是命运的安排。”
“所以我真的没法相信这种安排。”蜜儿无奈地说道，“拉苏尔阁下，假如有一天命运安排你去死，难道你也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吗？”
“如果我的死会有足够的价值。”拉苏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会接受。”
蜜儿叹气：“但我肯定不会。”
“这样吧，我也没指望这一次两次就能说服你。”拉苏尔语气轻松地道，“那就让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三人离开拉特兰宫，重新回到了原先的服装店里。拉苏尔从柜台后面翻了几下，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奖励。
阴影IV的配方，对应的灵性材料，以及历史上唯一掌握的涟漪之剑的超凡者，首席圆桌骑士兰斯洛特的贴身匕首。
“给你了，小米娅。”拉苏尔将东西丢给米娅，后者连忙敏捷地将其接住。
“至于你，蜜儿。改变命运的契机始终为你留着，就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接受了。”拉苏尔笑着和蜜儿说道，“明天下午14：00，在李锡尼大厅的底层见面，我会带你去了解革命军，怎么样？”
“好。”蜜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答应下来。
但是在那之前，她要找阿斯克谈一谈。

第二十四章 读说明书的重要性
跟教皇吃了顿饭后，阿斯克才拎着选择好的任务报酬，乘坐直升飞机回到了李锡尼大厦。
在萨尔玛提亚号内给阿斯克发布任务的时候，教皇许诺的任务报酬是10000银马克，或者类似等价的高科技装备。
根本不用想，阿斯克选择的肯定是后者。毕竟这世界赚钱的手段很多，钱买不到的东西也有很多。
等回到诺菈的住所后，阿斯克才打开了教皇送的手提箱，便看到任务奖励是某个背包外形的装置。
哎呀，这个是自适应力场护盾啊。
自适应力场护盾，顾名思义，就是一种军用的单兵护盾。将它穿戴在身上，就可以在身体外围形成一层无形的力场护盾。
当有物质高速撞上护盾时，比如子弹啊弹片啊什么的，其冲击力就会被护盾所化解掉。
也就是玩家们常说的额外血条。
护盾的短时间承受能力当然是有极限的，拿一把机枪对准它啪啪啪啪猛射，很快护盾就会被磨损殆尽，重新充满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另外这东西很吃电，所以核聚变电池也是少不了的。
总体而言，是一件优秀的科技阵营装备。
之前提过，铁与火的游戏世界里，普通装备的等级从低到高是白绿蓝紫橙，再往上就是神器范畴，有红色（史诗）、银色（成长）和黑色（诅咒）之分。
阿斯克的龙骨长剑由于世上仅此一把，因此是普通武器里最高阶的橙名。而教廷出产的这个自适应立场护盾，其等阶稍微低一些，属于紫名等级的装备。虽然并非独一无二，但数量也是极其稀少的。
原因也很简单，这玩意大多是圣殿骑士体内搭载的部件，做过特殊的DNA排异配型，通过义体改造塞到身体里去的，玩家就算是杀死了圣殿骑士，也没法移植到自己身体里去使用。
然而这次教皇送的这个，是经过专门设计可以外接的力场护盾，无需改造身体即可轻松装备。
因此无论是考虑功能性还是稀有性，至少从它的整体价值上来判断，教廷并没有亏待苍青之剑。
不像某个皇帝，发布任务的时候大手一挥，发放报酬的时候扣扣索索，后来果然遭报应了吧？
至于让谁来用这个装备，阿斯克只是稍加思索便得出了答案。
力场护盾主要是用来防弹的。假设队伍遭遇枪手袭击，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可以凭借动力装甲和肉体力量硬顶，佩姬和米娅用高机动性规避，诺菈和美狄亚能发动心灵盲区避免被瞄准，蜜儿作为狙击手，一开始就会躲得远远的了。
他自己更是有星辰九式护体，完全不怕枪械射击。这样说来，只有某位可怜的、担任奥术法师的前任帝国小女皇，似乎没有应对流弹的有效手段——用大规模重力场偏转子弹落点，已经是她的极限水平了。
因此阿斯克很快便找到了希拉（她今天独自负责留在主位面保存古书，其余姑娘在炉火岛里），将护盾背包放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希拉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自适应力场护盾。”阿斯克说。
“哦。”作为曾经的东所罗门帝国女皇，虽然是前任皇帝，希拉对这类装备自然也不陌生，“给我用的？”
“当然。”阿斯克笑道，“队伍里你最需要它不是吗？”
“就算你这么说，我对你的好感也不会轻易增加的，团长。”希拉叹了口气。
“瞧你说的，好像我给你这装备是为了刷你的好感似的。”阿斯克莫名其妙。
“你没有刻意刷好感，那为什么团队里那么多姑娘都喜欢你？”希拉提出质疑。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阿斯克沉思起来，“难道是因为我特别帅？”
“团长你只有厚颜无耻的作风，让我对你特别印象深刻。”希拉表示了一下鄙视，低头开始研究装备，“这个要怎么用？”
“哦，我刚才瞄了一眼说明书。”阿斯克说，“首先你要把它穿戴在背上，然后把参数和模式设置好，再按下腰带中间的按钮，周身就会产生一层无形的质量场护盾，使得任何试图经过护盾的物质，都会遭遇强大的阻力和挤压。”
原本游戏世界里的装备，是玩家拿起来就能用，不需要乱七八糟的设置和操作。在这个世界自然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这样么？”希拉试着将它背起来，“按钮在哪里？”
“在腰带上。”阿斯克低头研究她的腰带，“你看，这里就有一个按钮。”
“这个么？”希拉按了一下。
“喂，你还没调整参数……”阿斯克还没说完，只见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圈淡蓝色的球状护盾，以希拉自身为中心，将她连同阿斯克都包裹在了其中。
几乎是在下一刻，护盾突然开始飞快缩小，将阿斯克和希拉紧紧地包裹挤压起来。
“不是……这怎么回事？”希拉也有些懵逼，然而她的大脑很快就变为一片空白。
因为在护盾的挤压之下，两人的身体此时已经贴得不能再紧，是比紧紧相拥的恋人还要夸张和暧昧的姿势。
沉默了大约几秒，希拉才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团长的叹气声：
“你呀，总是能给我弄出点新花样。”
希拉：？？？……！！！
原本满溢在胸腔里的不知所措和羞怯情绪，也迅速转化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愤与恼怒，她默默地张开了嘴，对着团长的胸口咬了下去。
“喂，很疼的啊。”阿斯克面无表情地说。
“呜唔呜唔，呜呜唔呜！唔！”希拉没有松口，只是含糊不清地说着无法理解的词汇。
“我知道，要快点解除这个护盾。”阿斯克说，“但是请您先松口好吗，陛下？”
这声陛下救了他的命，余怒未消的希拉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口，催促说道：
“你快点！”
“其实只要再按一下按钮，护盾就会解除了。”阿斯克说。
“那你按。”希拉说。
“我的手被护盾压在你腿上，动不了。”阿斯克说。
希拉的头此时也被压在阿斯克的胸口，动弹不得，于是只能将眼珠下转，果然看见阿斯克的双手正贴在她的大腿上。
“色狼。”希拉说道。
“这是意外好吗？”阿斯克无奈说道，“而且这个姿势我也很不舒服，还是快点解除护盾吧。你的手够得到腰带的位置吗？”
“够不到。”希拉努力了一把，然而她的双手也被牢牢压在阿斯克的膝盖上，同样动弹不得。
“这样啊。”阿斯克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其他人回来以后，让她们用手挤入我们两人的身体中间，再按下腰带按钮解除护盾了。”
“那怎么可以啊！”希拉恼羞成怒地叫道，“要是被她们看到我们这样亲密地贴在一起，我就不成了团队里的公敌了吗！那些明恋暗恋你的家伙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啊！”
“哈？”

第二十五章 传说中的撞击法
“好了没有？”希拉满面羞红。
“没有……”阿斯克还在努力。
虽然此时的画面看起来有些少儿不良，但其实两人并没有在做危险的事情——都好好地穿着衣服呢！
由于包括双手在内的身体，完全被“自适应”且“最小化”的护盾收缩压住了，因此阿斯克也只能试图扭动和希拉紧贴着的身体，来寄希望于在自己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腰部能偶然撞到对方腰带上的按钮，从而解除这层该死的护盾。
简单地说，就是碰运气。
只是虽然隔着衣服，肌肤摩擦的触感还是让希拉忍不住浮想联翩，脸色通红。
过了今年生日她就是18岁了，当然早已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年纪。更何况作为出生于帝国皇室的“正统所罗门公主”，她此前过的一直是如圣徒般的生活，几乎不会和任何男性有肢体接触的——单从这点而言，就与她的姐姐佐伊截然不同。
可惜就在今日，小女皇的纯洁无垢记录已经被打破了。
“好了！”希拉脸色通红地大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着解除护盾的幌子占我的便宜！快把你那公狗般耸动的腰肢给我停下来！”
阿斯克：……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占你的便宜？”他有些不爽地说道，“你有便宜可占吗？”
希拉闻言微怔，然后才反应过来，冷哼道：“谁知道呢，或许你就是特别饥渴而已。”
“别的不说，我有对团队里的任何一个姑娘下手吗？”阿斯克摆事实讲道理，企图和希拉自证清白。
希拉无语。确实，如果阿斯克真的有什么不良居心，只要勾勾手指，美狄亚估计就第一个冲他床上去了。这样说来，至今还没有一个姑娘被祸祸，似乎确实能说明团长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你就能这样欺负我了？！突然回过神来的希拉又羞又气，再次对准阿斯克就是一口。
“啊！”这次疼痛来得猝不及防，以至于阿斯克下意识就向后挣扎躲闪，连带着希拉也被他拉得失去平衡，两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好在阿斯克是在下面，完美地承接住了希拉娇小的身体，后者趴在他的胸口上，感觉有些晕眩。
“这下好了。”阿斯克说，“如果她们现在回来看，或者从炉火岛里传送出来，目击到咱们这个姿势，肯定要误会到底了。”
“你能不能不要乌鸦嘴！”希拉说道，“像卡珊德拉一样啊！”
“卡珊德拉是什么梗？”阿斯克问。
“特洛伊战争啊。”希拉说，“卡珊德拉是特洛伊神庙里的女祭司，拥有预言未来的能力，但是没人相信她。因此希瑞斯语里的‘卡珊德拉’，就是‘预言凶事即将发生’的意思。”
“这样啊。”阿斯克表示长知识了。
“话说回来。”希拉冷冷地说道，“被她们误会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呢？有种‘啊原来我这么受欢迎’的的感觉？”
“当然不会了。”阿斯克说，“你别忘了，诺菈和美狄亚可是会读心的！她们肯定会相信我是清白的。”
“但是佩姬就不一定了。”希拉说，“如果她等下从炉火岛里出来，看到我们这样紧紧抱在一起，肯定要气炸到黑化的。”
“说不定当场就冲上来了。”阿斯克说。
“然后把你撕成碎片。”希拉说。
“不，应该是把你脖子拧断。”阿斯克说。
两人：……
“咱们还是快点解除这个护盾吧。”阿斯克突然有点虚了。
万一佩姬发疯照面来个“死亡法则&#183;咒死”，自己这个状态，连星辰九式都没法用出来挡。
“是的是的，要不你再努力一下？”希拉的背上也生出些冷汗，她现在这样当然也是打不过佩姬的，只能焦急说道，“用那个腰部撞击法。”
“腰部撞击法太累了。”阿斯克抱怨说道，“现在是我下你上，与其让我挺腰，还不如你自己下压更快。”
“怎么压？”希拉烦躁。
“腰部抬起来，然后下压！”阿斯克喊叫起来，“用腰带的位置撞我！撞那个按钮！”
希拉用力地向后挺腰，然后才知道阿斯克说的“太累”是什么意思。护盾在收缩情况下，将两人从四面八方牢牢压在一起，哪怕是自己试图脱开零点几毫米，都会遭遇到巨大的阻力。
用比喻的说法，就是仿佛腰上捆负重然后做平板支撑，每一秒都是对肌肉的残酷考验。
她连续撞了很多下，护盾都没有反应，不知道是因为撞击的角度或位置问题，还是因为阿斯克的腹部过于柔软，总之按钮始终没有被按到。
“我不行了……”希拉终于气喘吁吁地趴在阿斯克身上，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由于护盾将两人的胸口压在一起，她现在连大口呼吸都有些困难。
“唉。”阿斯克也双眼无神地看向天花板，“算了，还是等她们来了以后再帮忙吧。”
希拉没回答。
过了片刻，阿斯克才听到低低的啜泣声。
不是吧，她……哭了？
“掉眼泪了？”阿斯克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希拉呜咽说道。
声音委屈得都快滴出水来了……阿斯克叹了口气，突然灵机一动道：
“要不用超凡能力试试吧？气压和重力？”
“哦。”希拉总算才想起来，自己其实还是个超凡者，“怎么用？”
“可以通过调整气压，将我们推开吗？”阿斯克问。
“我想想。”希拉思索说道，“我的‘风暴’能力，是调整某个区域的气压，使其升高或者降低。”
“由于区域与外界联通，所以当这个区域内的气压降低时，外面的空气就会迅速涌入，导致区域内的空气密度增大……”
“也就是说。”阿斯克打断她道，“你可以在我们之间制造一块‘压缩空气垫子’，将我们隔开，对吧？”
“不对！”希拉反驳说道，“室温下的空气是永久气体，压强再大也不可能变为液态或固态。但是，我应该可以在我们之间，制造出一块致密的空气区域，然后缓缓放松气压操纵，让区域内的超高致密空气迅速向外界扩散，从而制造出足够的风力和压强，将我们的身躯互相推离。”
“与此同时，你也可以调节我们的重力。”阿斯克补充说道，“将我们自身受到的重力，分别调节成指向我们背后的方向。虽然单纯从力的大小而言，重力比不上风力，但是也可以把我们往相反方向拉扯，从而降低风力推动的难度。”
“不过这里面有风险。”希拉皱着眉头说道，“假如，我是说假如，我的风暴能力放松过快，那么这片超高密度的空气区域，其气体扩散的速度就会失控。”
“失控是指？”
“嗯，你见识过我的空气子弹的威力吧？”希拉说道，“想象一下高压锅爆炸。”
阿斯克：……
“咱们还是不要用超凡能力了。”阿斯克说，“让你见识一下团长的蛮力吧。”
他的双臂紧贴着希拉的身体，拼尽全力向上猛抬，堪堪在两人之间制造出几毫米的缝隙来。
……
“我回来了，有人在家么？”
电梯门打开了。有些疲累的埃莉诺从里面走了出来。
阿德莱德主教那个女人，自称说和自己有一点亲戚关系。可是当埃莉诺追问她是不是魏斯巴赫家族出身的时候，她又笑眯眯地闭口不言。
真麻烦，而且阿斯克也不在身边，害得她要独自应付对方的各种麻烦问题。
下次不去了。
走进靠窗的书房，埃莉诺便看见阿斯克仰躺在地板上，表情疲惫地看着天花板。
背着古怪背包的希拉，则是趴倒在另一边的地毯上，同样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似的。
“你们……”埃莉诺迟疑问道，“是打架了么？”

第二十六章 源质之树
“那我先回去了，哥哥。”
在圣彼得大教堂结束了参观后，诺菈便和瓦利安告别，准备回家。
教廷的驻地拉特兰宫离李锡尼大厦并不近。如果放在往常，诺菈肯定是坐车回家了。
不过这次参观所见到的事物太为震撼，以至于她需要在路上好好思考一下，因此婉拒了哥哥派车接送的邀请，只是独自一人默默地步行回去。
所罗门城的内城区，即便是傍晚时分也非常安全，毕竟不安全的因素（比如无家可归者）已经全部驱逐到外城区去了。诺菈沿着商业街的人行道先前走去，心里还在想着之前的事情：
超凡者，真的会危害到人类文明么？
将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前：
“诺菈，接下来你要看到的，是教廷目前最重要的机密之一，威慑等级高达R3。”瓦利安带着诺菈走进电梯，郑重说道，“这件事情，暂时不能告诉你们团队里的任何人，包括你们团长。”
“连团长也不能说么？”诺菈惊讶。
“是的。”瓦利安慎重其事地说道。
电梯开始往下运行，大约过了五分多钟，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诺菈抬头看着电梯的显示屏，有些惊讶。
我们这是，正在前往地下深处？
“诺菈，你还记得你们在斯图加特市遇到的异变么？”瓦利安问道。
“斯图加特？”诺菈回忆片刻，总算是想起来了。
好像是在帮猎鹰家族打鱼骨伯爵，结果遇到了一些绿皮怪物。它们力大无穷，不畏疼痛，而且喜欢哇哇乱叫，当时给诺菈留下了很深的负面印象。
“你说的是那些被异变转化的斯图加特市民？”诺菈确认般地问道，“就是浑身绿油油的，非常强壮的，动手前喜欢‘哇’地大吼大叫的怪物？”
“不是‘哇’。”瓦利安纠正她的发音，“是‘WAAAAAAAAGH’……这样。”
诺菈：……
我知道我模仿得不像，但你也没必要再纠正一遍吧。她有些无力地想道。
“你知道那次异变的起因吗？”瓦利安继续问道。
“不知道。”诺菈摇头。
“那些绿皮的产生起因，源于某种物质的感染。”瓦利安的声音微沉。
“它的名字是‘源质’，又叫萨尔玛提亚源质。”
电梯门突然开了，吓了诺菈一大跳。外面是幽暗的通道，顶部没有任何照明光源，只有紧急出口的指示灯牌，在墙壁下方的踢脚线附近散发着微弱的光线。
“说起来，这个还和生命教团相关。”瓦利安率先迈步向前走去，“你在去年加入了生命教团对吧？”
“嗯。”诺菈小心翼翼地跟上，“有问题么？”
“不，没什么问题。”瓦利安回答说道，“他们不敢对你做什么，毕竟你是一名李锡尼。”
“说回源质吧，这种物质最早可以追溯到第四纪311年，当时的东所罗门帝国，有一名生命教团的半神从君士坦丁堡出发，一路北上穿过色雷斯行省、达西亚行省，来到了萨尔玛提亚行省的北部。”
“我记得那里应该是基辅公国吧？”诺菈问道。
“不，第四纪早期，那里还是兽人的地盘。”瓦利安回答说道，“荒原上盘踞着游牧的兽人部落。”
“总之，当时这位半神已经到了39级，距离传说中凝聚神格的真神门槛只差1级。只是一方面魔潮已经回落，导致她无法再继续升级；另一方面她的理性也已经接近失控疯狂的边缘。”
“所以根据生命教团的记载，这位半神选择独自前往人类未曾涉足的北方，寻觅传说能够诞生兽人的‘源质之树’，来追寻自己的晋升机会。当然，如果失败了也可以理解成赴死，避免自己的陨落产生异变危害到别人。”
“至于源质之树，根据有限的兽人传说记载，它们的祖先也就是第一只兽人，是从源质之树所散发的孢子落入土中后生长出来的。”
“树上长出来的？这也太……”诺菈下意识就想说这也太奇怪了，然而脑海里突然又闪过另外一幅画面。
那是在攻入斯图加特市以前，众人曾经在小镇中央看到过一棵大树，而树上的每一颗巨大果实，落地后都会钻出一只绿皮来。
她有些出神地思考着，只听见瓦利安继续凝重说道：“这位半神，在抵达萨尔玛提亚后便失去下落。结果在第五纪的27年，她却又再次出现了。”
“归来了？”
“是的，她出现在了特兰西瓦尼亚公国的边境，并且在现身的几天里，毁灭了一座城市。”
“彼时我们教廷才刚刚建立，势力范围也没有扩张到那边。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生命教团，他们派出了一批超凡者前去，试图将那位半神捕获带走，但是失败了。”
“所幸的是，那名半神并没有继续深入文明腹地，而是继续在公国边境附近漫无目的地游荡。后续生命教团又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在第五纪的174年，生命教团向教廷求助并与我们联手，冒险深入萨尔玛提亚将这位半神捕获了。”
话音落下，瓦利安和诺菈已经走到通道尽头，站在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闸门前。
“瓦利安主教阁下，下午好。”拉斐尔的声音响起来。
“申请查看Keter级项目，编号682S19TW。”瓦利安回答说道。
“申请通过。”拉斐尔回答说道，“请小心，瓦利安主教阁下，诺菈小姐。”
伴随着拉斐尔的机械声音，厚重的金属闸门缓缓打开：
“你们即将面对的，是威慑等级高达R3，威胁指数高达87%的Keter级收容物……”
“……其别名为‘源质之树’。”
映入诺菈眼帘的，是一个近乎30多米高的巨大不透明容器，以复杂的管道和电路与外界相连。
“介绍一下项目，拉斐尔。”瓦利安说道。
“源质之树，此时正被收容于毁灭装置内部。”拉斐尔介绍说道，“该装置为收容源质之树而特制，内部采用核聚变的高温和高辐射，对浸泡在超电解腐蚀液内的源质之树进行长时间的破坏，以压制源质之树特有的进化能力。”
“据解析，源质之树的前身，应为第四纪311年失踪的生命教团半神狄奥伦娜，血脉为牧树人，主修领域法则为‘进化’。失踪期间，因魔潮上升导致观测数据缺失，认为狄奥伦娜应当遭遇了某种异变，导致其在试图晋升至40级的过程中失控陨落。”
“陨落后，狄奥伦娜异变为源质之树，其外观类似于行走的巨大树人，会持续分泌源质感染周围的生物，使其在12h内无法逆转地，转化为Keter级项目编号682S01TE，别名为‘绿皮’的生物。其不畏疼痛，侵略性强，对人类文明有天然的攻击欲望，且具备极强的进一步散播源质的能力。”
“因此，源质之树需要被严密收容，以防对人类文明造成不可恢复的破坏。任何有关源质的信息，均将在第一时间进入拉斐尔的紧急队列中，按照R2级别进行优先处理。例如，由于生命教团有高度可能私藏了部分源质，因此其威慑级别已经在近期提升至R2。”
“目前，尚没有能够杀死源质之树的有效方法存在。由于具有‘进化’领域，源质之树可以调整自身形态构成并进化，使其迅速适应外来环境的损伤。因此，需要在高温、高辐射和高腐蚀性的环境内，对其进行长久且不间断的伤害压制。”
“然而，在过去的几百年里，由于魔潮上升的影响和源质之树的进化适应，这种伤害压制正在不断被削弱。”
“人类文明正在接近末日，诺菈小姐。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第二十七章 各自的道路
“需要我的帮助？”诺菈吃惊地问。
“是的，诺菈小姐。”拉斐尔回答说道，“短期内，最接近能杀死它的手段，被您的同伴佩姬小姐所拥有。”
“然而，根据我的计算，佩姬小姐此时的等级和灵性，并不足以彻底杀死无限接近Lv.40的源质之树。而任何手段只要无法在第一次杀死它，那么接下来的时间里，源质之树大概率会针对这种手段进行‘进化式抵御’。”
“因此。”瓦利安接过拉斐尔的话，郑重说道，“教廷并不能将毁灭源质之树的希望，全部寄托于你的同伴佩姬身上。”
“目前镇压源质之树的环境，由高温、高辐射和高腐蚀性三种极端条件组成。然而由于魔潮会破坏电子元件，因此在过去的魔潮上升期间，我们不得不在短期内关停核聚变堆，从而只剩下高腐蚀性的关押环境。这就导致在近百年来，源质之树对这种腐蚀伤害已经产生了一定的抗性。”
“照这样下去，一旦腐蚀伤害对它彻底失效，教廷就会失去镇压收容源质之树的能力。而只要源质之树泄露出去，即便是拉斐尔最乐观的预估，整个意大利加半岛也会变为死地！”
“所以，需要我做什么？”诺菈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正色问道。
“根据拉斐尔收集的资料，诺菈你的血脉应该是生灵歌者吧。”瓦利安严肃说道，“教廷希望你能尽快晋升，并且凝聚‘进化’的法则和领域。”
“等你升级到Lv.30，点燃领域神火后，就可以通过同样的进化领域，对源质之树的进化领域进行同序抵消。只要有你的削弱辅助，同样升级到Lv.30以上并点燃神火的佩姬，就有很高的概率能使用她的领域，彻底一次性击杀源质之树！”
当时瓦利安铿锵有力的声音犹然在耳，陷入几个小时前的回忆的诺菈突然抬起头来，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人行天桥上。
她忍不住转头望向拉特兰宫的方向，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乔托之钟。
时针正指向7点。
据说每次魔潮的来临，都会导致时针顺时针转动2.5个刻度。也就是说，当魔潮处于最低谷的时候，时针是停留在6点的。
可是有谁会想到6点的含义呢？为什么不是0点呢？
从0点跳到6点，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隐秘而疯狂之物，正在威胁着人类文明的存续呢？这里面又有多少，是因为半神以上的超凡者，失控陨落所导致的呢？
“诺菈。超凡者并非都是邪恶的，然而超凡者整体的存在，却无时无刻不对人类文明构成最大的威胁。”
离开源质之树的房间时，哥哥的话再次回响在她的脑海里。
等级晋升到最后，任何超凡者真的免不了陷入疯狂、失控和异变的结局么？
诺菈正走神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她。
“诺菈！”
她回过头去，便看见米娅和蜜儿一前一后地跑了过来。
“你们刚从外面回来吗？”看到团里活泼可爱的两个小姑娘，诺菈原本焦虑不安的心情也好转了些。
“是呀，诺菈你是刚从教廷回来吗？”米娅笑嘻嘻地问道。
“我哥哥在教廷工作。”诺菈笑着回答，“我刚看完他回来。”
“那他会做科学实验吗？”蜜儿问道。
“呃，应该不会。”诺菈说道，“他已经是主教级别了，一般不会亲自带实验项目。”
“哦。”蜜儿说道。
三人继续往李锡尼大厦的方向走去，在各怀心事的情况下，也没什么交谈的心情。
超凡者真的会威胁人类文明的存续吗？诺菈沉默地思索着，渐渐便有些伤感起来。
教廷真的会尝试杀死所有的超凡者吗？蜜儿默默暗自心想，慢慢便有些恐惧起来。
今晚吃什么牛排好呢，菲力还是西冷？米娅在脑子里盘算，很快便有些肚饿起来。
“诺菈姐姐。”蜜儿突然开口问道，“如果有的时候，我们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个显而易见更糟，而另一个现在表面看来不那么糟，但却无法确定以后会不会变得更糟。”
“那么，该怎么选择呢？”
诺菈有些吃惊地看着她。该说，不愧是早熟的蜜儿吗？这个时候就开始思考复杂的哲学问题了？
“如果是我的话。”她认真地想了想，随后便拉住蜜儿的手，温柔地道，“我会选择后者。”
“因为人类啊，总是会本能地追寻着更光明的未来的。”
“哪怕追寻的光明，其实却是会带来丧命危险的火焰？”蜜儿不解地问道。
“是啊。”诺菈笑道，“哪怕可能是火焰，人类也会像飞蛾一样……”
“……永远不会停下追逐光明的脚步。”
“我明白了。”蜜儿点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也许拉苏尔还隐瞒了什么没有告诉我们，但至少就目前来看，教廷确实对超凡者带有浓重的敌意，只是是否表现出来的问题而已。
但是要因此与教廷为敌，理由似乎也不是很充分，回去问问阿斯克吧。
蜜儿暗自打定了主意。
另一边，用温柔的言语开导完蜜儿后，诺菈也再次陷入了沉思：
超凡者肯定并不都是完全邪恶的，但是就已有的情报来看，高等级的半神确实容易陷入失控，甚至是陨落并产生异变，从而对人类造成危害。而且越是高等级的超凡者，陨落后的危害也就越严重。
要是能有什么办法，能有效解决这些危害就好了，回去问问阿斯克吧。
诺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被两人不知不觉落在身后的米娅，摸着有些饥饿的小肚皮，加快脚步追上了她们，脑海里已经响起牛排滋滋冒油的声音。
虽然西冷牛排的嚼劲好，肉汁多；但是菲力牛排更鲜嫩啊！实在是令人难以抉择。
对了，能不能同时点两份牛排呢？这样不就解决问题了吗？回去问问阿斯克吧……不！不能问阿斯克，我要偷偷和那个人特别好的管家爷爷说。
米娅拉住了诺菈的另一只手，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就这样，诺菈牵着米娅和蜜儿的手，向着李锡尼大厦的方向走去。三人在夕阳下手牵手的背影，仿佛绘成了一副绝美的画卷。

第二十八章 不要告诉团长
回到李锡尼大厦，乘电梯上去。
电梯门开了，三个姑娘便看见希拉背着个奇奇怪怪的背包装备，站在大厅的中央。
阿斯克站在她的背后，手里拿着一张说明书，仔细地研究着背包表面的仪表盘。
埃莉诺则是坐在旁边的摇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原来如此。”阿斯克说，“我已经看懂了。”
“我可不相信你。”希拉抿嘴，转头朝诺菈甜甜叫道，“诺菈姐！”
“正好你回来了，帮我设置一下这个护盾。”
“好。”诺菈走上前去，阿斯克则是苦笑着将说明书递给了她。
“嗯……”诺菈仔细地阅读说明书，开始操作仪表，“先统一回复成出厂设置……”
“……调节参数……”
“……力的方向选择向外，否则会困住使用者……”
“……范围建议调整至1.2米左右，下方针对地形要设置柔性适配……”
“好了！”诺菈放下说明书，“调整完了，可以启动护盾啦。”
“跟我研究的一样啊。”阿斯克这样说着，来到希拉的面前，就要去按她腰带上的按钮。
后者立刻如临大敌般，用双手将腰带护住了：“你要干嘛？”
“调整好了。”阿斯克说。
“那也不能你来按。”希拉有些紧张地说道，“你，你退远一点，我自己按。”
“哦。”阿斯克往后退了几步。
希拉暗自松了口气，将手放在按钮上边准备按下，突然抬起目光看到阿斯克的脸，忽然就有些无法避免的心跳加快。
回想起之前紧紧相拥所带来的的奇妙触感，让希拉生起了一些仿佛小鹿乱撞般的悸动心思来。她连忙转过身去，将后背对准了阿斯克。
这样感觉就好多了。嗯嗯，以后都不拿正脸瞧他。
阿斯克：……
为什么莫名有种被嫌弃了的感觉呢？
“那个，阿斯克！”
希拉跑去测试护盾了。阿斯克回过身来，便听见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蜜儿、诺菈和米娅吃惊地彼此对视。
“你先说？”诺菈笑道。
“诺菈姐姐先说吧。”蜜儿乖巧地道。
“阿斯克！”她们在那里谦让来谦让去，米娅直接便抢先说道，“我们去吃晚餐吧！”
“哦，好。”阿斯克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点头答应下来。
这边团长传送去炉火岛，将剩余的四位姑娘叫出来；另一边诺菈也唤来管家老头，让他去吩咐厨房准备晚餐。
由于已经到了饭点，实际上大部分食材早就提前完成了处理，厨师们也都全部待命就绪，就等诺菈小姐点菜，便可以开始烹饪了。
诺菈选定了今晚的餐点方案后，管家便躬身告退。还没走出电梯门，便看见米娅飞快地向他打了一个手势。
管家：？？？
他按住了电梯门，向米娅投来疑惑的目光。后者趁其他人三五成群闲聊的时候，悄悄避开众人视线跑了过来，问道：
“今晚有牛排吗？”
“没有。”管家笑道，“今晚诺菈小姐选的肉食是黑茸炖乳鸽、香煎鳕鱼火腿片，以及炭烧墨鱼配西柠海蟹。”
“加一块西冷牛排和一块菲力牛排。”米娅正色说道，假装替诺菈补充菜单。
“好。”管家笑道。他哪里看不出来是米娅自己想吃，不过小姐的客人就是他的客人，这点小要求当然可以得到满足。
随着姑娘们的落座，盛满丰盛晚餐的餐车也被管家推了上来。
众人对李锡尼家族的食物质量是赞不绝口。诚然，平时诺菈在炉火岛里做的饭菜也很美味，但毕竟比不过其财阀家族专业的厨师团队。
尤其是米娅，左手一块牛排，右手一块牛排，刀叉如风般挥舞切割，简直吃得舌头都要掉了。蜜儿在旁边看着她狼吞虎咽，忍不住也微笑起来。
其他姑娘也无语地看着她。不过考虑到小米娅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因此也都默契地无视了她私自开小灶的行为。
酒饱饭足之后，大家便随便找了地方休息，没有回炉火岛……毕竟岛上的景观虽然不差，但看了一年也早就厌了，反而是此时窗外由大量钢铁森林、霓虹灯和全息影像所构成的繁华到极致的夜景，看上去别有一番新奇的风味。
看广告就像看短视频小电影似的。
“哈哈哈！好蠢！”希德莉法看着对面显示屏上的安保系统广告，某个倒霉小贼在逃出院子前，被屋主养的狗咬住了裤子，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这姑娘如果不说话安静坐着，配上她白皙秀气的面容，匀称颀长的身材，以及一头纯白无垢的长发，看上去颇有一种古典美人的感觉。
但只要她一开口，那股浑然天成的气质便立刻烟消云散，让人对她的印象迅速从“好漂亮的一个姑娘”跌落成“可惜这么漂亮的姑娘居然是个傻X”的地步。
蜜儿坐在游泳池旁边，犹豫地看着阿斯克，光滑纤细的小脚不安地摆动着池里的水。
美狄亚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微笑道：
“如果不知道该不该找团长，和我交流也是可以的。”
蜜儿没说话。
“你知道么？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很不安。”美狄亚看向外面的城市夜景，轻声说道，“有的时候，人的阅历就像一个圆，而她的眼界就像圆的周长。”
“越是知道的越多，你的圆就越大，周长也随之增大。而眼界拓展的代价，就是会接触到更多不明白的事物。”
“即使是你，也会有不明白的事情么？”蜜儿低声问道。
“是的。”美狄亚微微笑道，“无论是美狄亚，还是卡麦莉加……”
“都会有弄不明白，想要确认的事情。”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
蜜儿沉默了片刻，才苦笑起来：“既然你都盯上我了，那么会读心的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在烦恼什么事情了。”
她转头看了看，确认其他姑娘都站在远处后，才低声将拉苏尔的事情说了一遍，美狄亚专注地听着她的描述，同时结合读心判断她言语和事实的吻合程度，思维则是如闪电般在脑海里急转。
“首先，我很高兴你愿意信任我。”美狄亚微微笑道，“其次，你所烦恼的事情，实际上并不值得烦恼。”
“怎么说？”蜜儿问道。
“第一，这世界上有很多未知的事情，而绝大多数你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弄明白。”美狄亚竖起一根指头，“所以，应该先抓住能抓住的好处，而不是去顾虑那些你没有办法确定的危险。”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无论拉苏尔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至少他为了拉拢你，所付出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当然，我敢肯定他必然也有隐瞒你的地方。”
“毕竟语言就是这样的工具，它被发明出来的目的不是为了阐述事实，而是为了说服对方。巧言令色、牵强附会、避实就虚，都是为了达成说话者的意图。”
“那如果这样，为什么……”蜜儿试图追问。
“我说过了，因为他付出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美狄亚回答说道，“与其畏首畏尾，不如大胆地拿走他的好处，再去观察分析他的真实目的。”
“毕竟是否成为下一任……那个，至少现在主动权是掌握在你的手里，不是吗？”
“是的。”蜜儿点头，“也就是说，现在还是应该暂时按照他的安排走下去。”
“嗯嗯。”美狄亚笑眯眯道，“以及，在你做出真正的决定前，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阿斯克。”
“为什么？”蜜儿不解。
“因为这事不能让诺菈知道。”美狄亚丢给她一个“你懂得”的眼神，“而咱们那位敬爱的团长，平时可是占据了诺菈99%的注意力啊。”
“是这样的。”蜜儿立刻明白过来。
“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下次去见拉苏尔的时候。”美狄亚提了个建议，“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你跟我们去？”
“是呀。”美狄亚说，“我也可以帮你们看看……”
“……那个敌基督的真实目的。”

第二十九章 失控
次日的炉火岛里，希拉已经开始准备晋升Lv.10了。
“你转过去。”希拉说。
阿斯克：？？？
你这是养成目光对视恐惧症了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似笑非笑的诺菈，叹了口气，向庄园方向走过去了。
诺菈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低头说道：
“那么，希拉，准备好了吗？”
“你都知道了吗，诺菈？”希拉小心翼翼地问。
“是的哦。”诺菈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昨天的事既然是意外，那也没办法了呢。”
希拉：……
虽然嘴上说着没办法算了，为什么我却有种她等下就要掐死我的预感？
打开外公给的“风暴IV”的魔药，她沉默了片刻，便仰头灌了进去。
刹那之间，凶猛的气流从她浑身上下的毛孔中喷涌而出，几秒内就将她的全身包围，形成了仿佛飓风般的气旋。
这气旋瞬间就将诺菈推出五六米远，猝不及防之下她连忙抓住地面，十指深深地陷入泥土里。
然而身形很快就横飞起来。
这是？重力变化了？
以希拉为中心，将近十几米半径范围的球形空间内，所有重力的方向都变得乱七八糟。地面上的泥土哗啦啦地到处乱飞，以及各种紊乱无规律旋转的狂暴气流，瞬间就将诺菈用力甩了出去。
糟了！飞出去的诺菈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随后便落入了温暖的怀抱里。
被迅速赶来的阿斯克接住了。
“没事吧？”
“我没事，可是希拉……”诺菈在他怀里反应过来，才发现前面希拉已经被一个高速旋转的气流+泥土球给牢牢包围住了，完全无法看清里面是什么样子。
“交给我吧，你坐稳了。”阿斯克龙骨长剑没带在身边，因此只能单手虚抓，从空中抓出一柄普通长剑来，另一只手则是托住诺菈臀部，将她稳稳地环抱在怀里，“我要上了。”
概念武装。
“走了！”他急速冲向前方，诺菈连忙抱住他的脖子，脑海里却没来由地跳出一段记忆来。
那是去年的事情了：在黑海上攻略炉火岛的时候，大家都冲了上去浴血奋战。只有她手足无措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躲在后面祈祷。
时隔一年，还是在原来的地方。可是如今的我……已经不是那时的我了！
我也可以站在阿斯克的身边！
这样的念头滑过她的脑海，便看见阿斯克冲到了包住希拉的“大号螺旋丸”前方，手中长剑轻描淡写地一挥。
星辰九式&#183;碎灵！
狂暴气流和扭曲重力立刻被切开了，阿斯克沿着裂口踏入其中，右手的概念武装长剑已经消失。然而他却并没有再拉出新的武器，只是单掌成刀向下虚劈。
战争法则&#183;掠夺！
这个技能，在试图掠夺对方能力的时候，通常会遭到一定的阻力。双方的等级差越大，以及对方的抵御意志越强烈，那么掠夺到的能力强度也越小，甚至会有失败的可能。
不过阿斯克在领悟掠夺后已经达到Lv.13，比希拉高出3级，加上对方此时失控状态也无法集中意志抵御，因此被他顺利地夺取到了部分能力。
抱住阿斯克脖子的诺菈，突然发觉周围的狂暴气流和扭曲重力顿时为之一轻。
因为部分“风暴”和“陨石”序列的能力，已经被阿斯克所夺走了。
“没有精细操纵的大范围AOE，和朝天放大招也没什么区别了。”阿斯克这样说道，像是在教诺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左脚在地面上一踏。
两人便突然向前飞去。确切地说，是他们所受到的重力，被扭曲到了指向正前方。
阿斯克左手继续抱住诺菈，右手则是在半空中抬了起来。
在掠夺来的风暴能力的作用下，他前方的左右两边区域，气压正在迅速降低，以至于任何冲向两人的狂暴气流，由于存在气压差的缘故，都自动分开向着他的左右两边冲去。
没有了这些狂暴气流的阻拦，两人很快便借助重力来到了风暴中心，找到了濒临失控的希拉。
此时的她悬浮在半空中，双眼无神地凝视前方，瞳孔中有无尽的气旋在转动。漂亮的黑色长发在脑后疯狂飞舞着，无数的石子土粒沿着紊乱的扭曲重力，贴着她的身体表面如蛇行般急速刮动，以至于她的衣服已经被划出大大小小的口子，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肌肤来。
诺菈单手按住她的额头，先是迅速平复她的灵性失控，随后另一只手也轻轻搂住她的腰部，淡绿色的光芒开始游走全身，令那些血流不止的伤口重新愈合，变回光洁滑腻的少女肌肤。
最终，随着她的灵性稳定下来，周围的空气和重力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诺菈脱下身上的外衣将她包住，同时遮住了阿斯克的视线——由于之前那些石子的缘故，此时希拉身上的衣服早就变成了破破烂烂的渔网装，以至于少女美妙的身材被一览无余。
“晋升过程中的失控是个概率问题。”阿斯克转移话题，表明自己没有留恋这些福利，“只是她运气不好碰上了而已。”
“我知道。”诺菈露出温柔包容的笑容来，“如果不是因为什么巧合般的护盾事故，导致她看到你就想起某些尴尬羞涩的回忆，说不定这次的失控概率还会更低吧。”
阿斯克：……
什么叫“巧合般的护盾事故”？昨天那完完全全就是事故好吗？
诺菈抱着她向庄园走去，阿斯克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不跟上去了。
虽然团长应该关心团员的身体健康，不过诺菈都那么说了，他若是此时还要强行跟过去，这姑娘肯定会更加吃醋的。
“阿斯克！”美狄亚从远处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个瓶子，“最后两瓶魔药好了。诺菈和米娅呢？”
“诺菈去照顾希拉了，此时应该在二楼卧室。”阿斯克说道，“米娅……大概在厨房吧，不是炉火岛的厨房，就是主位面李锡尼家族的厨房。什么魔药？”
“这是阴影IV。材料和配方是米娅昨晚带回来的。”美狄亚拿起其中一个瓶子，里面装着漆黑如墨的液体，仿佛能吸走所有照射在上面的光线。
“这是生命IV，剩余部分由李锡尼家族补足，是那个管家送过来的。”她拿起另一个瓶子，里面则是洁白如牛乳的黏稠液体，表面似乎还在自行蠕动，仿佛充满活力的样子。
“也就是说，所有的魔药都齐了吧。”阿斯克思索说道。
“是的。”美狄亚笑道，“很快我们就能达到全员Lv.10血脉大成了。怎么样，团长？是不是很得意呢？”
“这有什么得意的？”阿斯克奇怪地道，“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美狄亚：……

第三十章 黄金头颅
下午。
根据之前诺拉姐姐卡帕西琳提出的建议，阿斯克便打算跟随安保部队“黄金头颅”一起，代表李锡尼家族，去跟当初袭击诺菈的那个帮派进行“商务谈判”。
当然，所谓的商务谈判方式，就是问清楚原因，然后打死。
考虑到团队里面，佩姬和埃莉诺已经成功掌握了法则，阿斯克便打算带两人一同前去，借这些帮派分子进行战斗练手。
米娅和蜜儿要去找拉苏尔，这次会和美狄亚一起同行。诺菈要和卡帕西琳坐飞机去西西里岛见父母。
于是炉火岛只剩下希拉和希德莉法两个人，由于前者在晋升过程中失控，虽然被救了回来，但是却遭到了不小的损伤，因此希德莉法负责照顾卧床不起的她。
嗯，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斯克带着埃莉诺和佩姬来到李锡尼大厦底层，黄金头颅们已经开了军用装甲车在外面等着他们了。
在所罗门城这个科学阵营的核心城市，机械化改造是一种相当时髦且普遍的做法，且大体上可以等同于战斗力。
一般人出于工作原因，可能在头上或手腕上装个插槽或接线，改造率在0%-10%左右。
常规的圣殿骑士，改造率在10%-60%，通常会替换手臂、腿脚与眼睛，以换取身体素质上面的提升。当改造率到达60%的时候，基本上你能看到的部位，都被机械构造所替换了。
比圣殿骑士还要专业的特殊部队，比如教皇卫队（又叫山民卫队，主要来自北方山区），身体机械化改造率高达95%以上，仅保留部分负责决策的大脑皮层，因此是真正意义上的“武装到了牙齿”。
这也是人类意义上的最高机械化改造率。再往上，那就变成纯粹的合成人了，改造费用还比不过单独造一具合成人呢。
李锡尼家族的专用安保部队“黄金头颅”，全是机械化改造80%以上的武装军人，并且整个头颅都漆成了亮金色，没有蒙任何仿人类皮肤的胶皮层，因此看上去颇为惊悚和吓人。
黄金头颅这次的队长，同样是一名“黄金头颅”，且额头上蚀刻着特殊的图案，将他和普通的黄金头颅区分开来。
那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雄鹰，周围还带着一圈花环——曾经的罗马鹰旗的纹章。
“主人没说你可以带别人。”鹰旗队长眼眶位置的球形摄像头没有转动，然而目光毫无疑问注意到了埃莉诺和佩姬，“她只交代过，让你一个人随我们同行。”
“那要不你再去请示一下？”阿斯克问。
鹰旗队长没有回答。过了片刻，不知道是偷偷联络问过了，还是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挥了挥手，后车厢里的黄金头颅便给他们让出了位置。
阿斯克先爬上了车厢，紧挨着一个黄金头颅坐下；紧接着上来的是埃莉诺，她看了看仅有的位置，判断出宽度不够两个人坐，正要开口将其让给佩姬，只听见最后上车的佩姬笑道：
“没关系，我和团长挤挤就行了。”
说完，她便坐在了阿斯克的大腿上。
埃莉诺：？？？
带着种隐隐的不爽，埃莉诺也只能紧挨着阿斯克坐下，于是装甲车的后门自动关闭了，载具开始向前行驶起来。
震震震震震震震。
如果是诺菈或者卡帕西琳坐的车子，那减震性可以做到让你分不出来车子是在动还是停着。不过一帮子机器人坐的装甲车就没必要做减震了。
再加上出于防弹的考虑，整个装甲车做大了底盘和重量，因此震起来比寻常车辆还要激烈很多，以至于坐在阿斯克身上的佩姬很快就脸红起来。
“咳。”阿斯克低低咳嗽了声，“我起来吧，你坐我这个位置。”
“不用的，没事。”佩姬俏脸羞红，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还悄悄按住他不让他起身。
旁边的埃莉诺，则是露出了微妙的不爽表情。就像是大学男生看到自己追的系花，突然被另一个男生各种谄媚巴结似的。怎么说呢？虽然没什么理由不开心，但终归还是挺不是滋味。
至于车厢里剩下的黄金头颅们，当然全部都是纹丝不动的冰冷表情。由于眼眶内部的眼珠被球形摄像头所覆盖，以至于根本看不出此时他们在看哪个方向——事实上，出于球形摄像头特有广度视野，整个车厢对他们都是一览无余的，比苍蝇的复眼还要夸张。
然而，这弥漫在三人间的的旖旎、尴尬和醋意，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打破了：从顶棚上方突然掉下来一排连线的头盔，每个位置刚好一个，显然是给车内载员们准备的。
黄金头颅们默默戴上头盔，而阿斯克这边……由于佩姬坐在阿斯克身上，整个人被垫的比较高，因此被头盔直接砸了一下。
“哎呦！”她抱头叫了一声，假装疼痛。
“别闹。”阿斯克拍了拍她，你这个血肉能力的超凡者装什么脑震荡呢，“把头盔戴上。”
“这个？”佩姬拿住头盔，看向埃莉诺。
由于位置只够两个人坐的，因此他们这边也只降下两个头盔。
“你们先戴吧，等下将情报转述给我。”阿斯克说道。
“好。”埃莉诺戴上头盔，佩姬犹豫了下，便也同样将其戴上了。
……
刚戴上头盔，佩姬的眼前便出现了一系列线条构成的图形。
那似乎是……三维立体地图？
“我是维斯塔。”耳边响起一个清晰的女声，“接下来说明具体作战计划。”
“目标群体：巫毒帮，是一只来自撒丁岛的非法武装团伙，其主要驻点位于外城区G3，K7542号未封顶废弃大楼。”
“其驻扎武装份子约在187-200人左右，机械化改造率平均在45%-50%左右，可能包括部分非法超凡者在内，无特殊装备武器，总体威胁度低。”
“注意，你们的目的并非杀光所有人，而是要在帮派高层中留下一定活口，方便进行后续审问，因此针对这些特殊目标，请勿采用致命性武器。”
“特殊目标我会进行动态标记。以及，阿斯克阁下，佩姬小姐，埃莉诺小姐，你们三人没有接入我的战术网络，因此我会让黄金头颅在遇到特殊目标时阻止你们，请留意。”
“我可以提问吗，维斯塔小姐？”埃莉诺问道。
“称呼我为维斯塔即可，请问。”
“非法武装团伙……是什么意思？”埃莉诺认真问道。

第三十一章 现场网课
“根据所罗门城的相关法律，非军事编制人员禁止拥有和装备军用级义肢、武器与载具。”维斯塔回答说道，“但有很多帮派会违背这一禁令，因此根据治安条例，将其归类为‘非法武装团伙’。”
“在遭遇非法武装团伙时，任何市民都有权利拿起武器进行自卫，这是法律赋予全体市民的自卫权。因此，我们这次对巫毒帮驻点所发动的袭击，也是行使自卫权的一种体现。”
埃莉诺：……
所以我们跑到别人的帮派驻点，然后说因为他们拥有非法武器，所以我们为了自保，就要灭他们满门？
这逻辑听上去怪怪的。
不过毕竟根据诺菈之前的描述，这些帮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因此埃莉诺也就暂且说服自己，接受了维斯塔这种错漏百出的牵强解释。
另一边，诺菈和卡帕西琳也乘坐家族专机，正在南下飞往西西里岛。
“怎么了？”卡帕西琳注意到妹妹有些魂不守舍，下意识以为是许久不见家人的情怯，便安慰说道，“爸妈最近也总是念叨你。”
“没事，很快就见面了。”诺菈柔柔地笑笑，心思却又飘到了别处。
关于源质之树的事情，本来是想找阿斯克私下谈谈的，结果昨天那么多人都在，结果就忘记了。
今天上午帮希拉完成晋升，下午又要去见父母，估计这件事得等到明天了。
阿斯克……她单手托腮，看向舷窗外的云海。
你现在在哪里呢？
被诺菈想念着的阿斯克，此时已经跟黄金头颅众人一起，乘坐装甲车进入了外城区。
内城区和外城区之间没有明显的界线，只是繁华程度和治安力量有明显的差别。
这里没有各种精致靓丽的门店和橱窗，也没有衣冠楚楚的富有市民，只有古旧破败的建筑与穿着简陋的行人，以及在街头窜来窜去的流浪狗群。
装甲车一路驶到某座废弃大楼前，便被堵在门口的路障拦住了。因为巫毒帮用简陋的围墙将大楼外围阻拦起来，以此阻止其他载具或行人贸然靠近。
很快，便有个帮派分子从路障后走了出来。他的双臂换成了机械义肢，脸部也被金属面具所覆盖，上面画着令人寒碜的白色花纹与黑色眼圈，仿佛死人骷髅的头颅似的。
来到车前的驾驶座边上，这帮派分子用力地砸起了车窗，吼叫道：
“喂！这里不是你们可以随便停车的地方，滚别的地方去！”
后面的车厢里，埃莉诺默默握住了腰间的帝国之鹰，心想这是要先下车沟通吗？会不会被对方埋伏呢？比如引诱我们去布满了地雷和炸弹的地方？
车窗缓缓降下，一只枪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车窗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啪！一声枪响，对方的头颅就爆开了，血肉和颅骨碎片里夹杂着金属的残骸，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在对面营地激烈响起的警报声里，装甲车的后盖轰然砸下，黄金头颅们整齐划一地站起身来，砰砰砰砰地飞速冲下车去。
埃莉诺：……
太暴力了吧？算了，这样也行。
她刚跳下车去，便听见车厢里阿斯克说：
“起来，该下车了。”
“等一下，我腿麻了嘛，起不来~”佩姬试图撒娇。
然后她就被阿斯克整个抱了起来，从车厢里丢了出去，正好被埃莉诺眼疾手快地接住。
“唉。”佩姬愁眉苦脸地从她怀里下来，落地并站直身子。
你这可不像是腿麻的样子啊？再说了，至少感谢我一下吧。埃莉诺默默地想。
等阿斯克也从车厢里跳下来，大概也就过了六七秒的样子，大楼底层外围营地里的战斗居然已经结束了。
越过帮派分子的尸体，大部分黄金头颅向更高楼层冲去，目标自然是维斯塔交代的帮派高层，只有两个黄金头颅留在原地，负责保护这三个人。
准确地说是阿斯克，至于另外两个姑娘怎么样，黄金头颅根本不在乎。
“你们没有扫荡地下车库吧？”阿斯克问。
“没有。”黄金头颅沉默了下，回答说道。
在维斯塔给出的原定作战计划里，并没有将大楼底层的地下车库也包括进去。由于情报显示帮派的首领们全都住在高层，因此他们只是将底层连同车库入口一起封锁住，以防底下有人冲上来增援。
“好，那我们就去车库。”阿斯克说道。
他向着旁边的车行通道走去，黄金头颅和姑娘们立刻跟上。
“首先，你们如今已经凝聚了法则。”阿斯克不管在场的黄金头颅，直接给两个姑娘开始现场授课，“也都掌握了法则技能。”
“如果有使用过这些技能，你们就会明显发现，法则技能和血脉序列的能力，其强度效果明显不在同一个档次。当然，所消耗的灵性多少也有显著差别。”
“我们那边的说法，如果将序列能力看做基础招式，那么法则技能就属于大招的范畴。”
“在一场战斗里，出于续航方面的考虑，如何控制基础招式和大招的节奏配比，是非常关键的要素。如果一味使用大招，你会发现灵性消耗得比预想中要快得多，以至于很快就会沦落到灵性干涸的边缘。”
“另一方面，不同的招数也有不同的杀伤能力。如果某个目标用基础招式就能解决，那么用大招完全就是浪费。举个例子，比如说……”
他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对面墙壁底部的隐蔽装置说道：
“看到没有？那里装着反步兵地雷，红外绊线触发。当你们看到这个的时候，你们会怎么做？”
“射爆。”这回答却并非来自两个姑娘，而是某个黄金头颅说的。
阿斯克：……
“说的没错，加一分。”他开玩笑说道，“那假如手边没有枪呢？佩姬，你当然可以用死亡法则的技能凋零来解决它，但必然会消耗大量灵性。更简单的方法是什么呢？不死幻剑。”
“分出一个幻影，直接过去引爆它，对灵性的消耗几乎微乎其微。”
与此同时的飞机上，卡帕西琳听着从前线传回来的“阿斯克网课教程”，渐渐就皱起了眉头。
她当然早就知道苍青之剑佣兵团里，基本都是Lv.9和Lv.10的存在。这不奇怪，因为1-9级的血脉阶段，需要的是服食魔药，考验的是超凡者的资源收集能力。
只要家里积攒丰厚的，或是有半神扶持的，不缺材料和配方，那么这个阶段的升级就像火箭般，腾腾腾地就上去了。
然而10-19的法则阶段可不一样。如果说血脉是肉体的蜕变，那么法则就是精神的升华，需要的是本人对法则的理解和感悟，这些可不是用钱能砸出来的东西。
甚至从整体上而言，那些有前辈提携，在血脉阶段畅通无阻的超凡者，基本上都没怎么吃过苦，在法则阶段的晋升反而比其他超凡者要更慢。
苍青之剑佣兵团，居然能有2个已经凝聚法则的人？不对，加上阿斯克该是3个人了……想到这里，卡帕西琳就偏头问妹妹道：
“诺菈，你们团里有几个掌握了法则的？”
“3个吧。”诺菈数道，“阿斯克、佩姬和埃莉。”
“哦，那挺难得的。”卡帕西琳随口说道，心里暗暗吃惊不已，“法则晋升还是比较麻烦的。那些超凡家族都会给抵达Lv.10的家族子弟安排长期历练，动辄三五年之久还不一定能成功……”
“凝聚法则很难吗？”诺菈不解地问，“可是我看他们都没怎么历练过啊？都是某天突然就说自己凝聚法则成功了。”
卡帕西琳：？？？
你以为法则是那么好凝聚的东西吗？如果真是这样，超凡家族和隐秘教派们早就批量生产法则阶超凡者了！不过，等等……
难道这就是他们被评为R4的原因？超乎寻常的等级晋升速度？

第三十二章 精准的含义
“姐，你在干什么？”
半小时后，诺菈从舷窗外收回目光，忽然问道。
“没什么，在想商务上的事情。”卡帕西琳掩饰说道。
实际上，她正在通过黄金头颅的观测视角，观看阿斯克的教学网课。
同时，拉特兰宫的BI监控室里，教士们也在全程观看这个男人的教学。
在一片狼藉的地下车库里，两名黄金头颅正在和几十名帮派分子交火，几乎被压制得出不了掩体——天知道为什么地下车库里会有这么多帮派分子。
“埃莉诺？”躲在承重柱后面的阿斯克叫道。
“好的，我准备好了。”另一根柱子下的埃莉诺回应喊道，随即身躯闪亮起来。
她迅速开启了不屈圣剑，以及法则技能“光化”。这技能是她上次被半神用“空间鸟笼”困住时所领悟到的，可以让身体化为流动的意志，从而在空中自由地聚合飞行。
下一秒，她便感觉体内的意志突然薄弱了些，仿佛被挖走了一大块似的。
“看清楚了！”阿斯克“掠夺”完毕，即将开始教学了。
“好！”埃莉诺立刻停止不屈圣剑和光化技能，同时开启了意志雾气。
在意志法则的加成下，她的意志雾气可以扩散到周身七八十米以内的范围，并且洞悉雾气内部的所有变化细节，正好可以帮助她看清楚阿斯克的操作。
阿斯克从柱子后面冲了出去。作为战场上突然现身跳出来的不速之客，几乎是立刻便遭到了帮派分子的集火。
剧烈密集的枪声响起，无数子弹“穿过”了他的身体，却没有任何血肉溅射出来。
透过意志雾气的观察，躲在后面的埃莉诺看得异常清晰，在子弹射中他的瞬间，被击中的部位便化为了流动的意志光线，让子弹自由地穿了过去。
这是超精细操作下的“光化”技能，通过肉体力量强化过的变态反应速度，以及精确到厘米级别的小范围技能施展，使得这些子弹的杀伤力全部被无效化！
佩姬躲在另一边的掩体后面，盯着阿斯克的眼眸里也是异彩涟涟。她认出这种技巧正是她师父阿格里庇娜当初施展过的技巧，只不过师父是通过挪移血肉来化解攻击，而阿斯克用的是“化为光线”。
但无论如何，在这方面阿斯克的技术水准，确实不在半神之下。
“精准。”阿斯克迅速冲过障碍，同时解说道，“最重要的是精准。”
“越小范围内的精准施展技能，所消耗的灵性就越少，续航时间就越久。”
“无论是法则技能，还是超凡剑术，都差不多。”
远处拉特兰宫里的BI监控室，教士们淡定地坐在位置上，赞叹般地看着屏幕，还有人从外面拿了可乐和爆米花过来，一一分给在场的同事们。
“这家伙厉害啊。”
“比看动作大片还刺激！”
“不不不，动作电影也不可能这么拍，人能闪子弹吗？这是魔幻电影啊。”
“要超凡者都像他这样，咱们教廷早就被灭了吧。”
“你这话我不能当做没听见，我等下要汇报主教。”
教士们嘻嘻哈哈地讨论着，然后便看见屏幕上的阿斯克宛如变魔术般，变出了一个铁块。
将它高高地抛了起来。
他的手里突然又多了一根棒球棍。
打击。
棒球棍击中铁块的瞬间，屏幕上白光一闪。
那铁块顿时化作炮弹，径直击穿了五六重掩体，崩飞了躲在后面的全部帮派分子，并且在车库边缘的墙壁上面，打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等一下！”BI监控室里立刻炸开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拉斐尔解析了吗？那是什么法则技能，能变出炮弹的？”
“人形自走火炮？棒球棍上带了喷射引擎吗？伪装的动力战锤？”
“赶快回放下之前的视频啊！”
此时的教士们爆米花也不吃了，可乐也不喝了，全都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分析起来。
前面那个精湛的光化技能，虽然看上去颇为惊艳，但也只是个防御性的技能而已。很多序列能力也可以做到那样的效果，比如血肉、阴影等等。
破解的方法也很简单，饱和性持续轰炸，逼迫对方耗尽灵性即可。
然而阿斯克后面那一棍“全垒打”，教士们就真的看不懂了。
首先这是个攻击性技能，而且威力非常夸张，拉斐尔的数据显示这“铁块”被阿斯克击中后，以每秒近两千米的速度射穿掩体，击穿了地下车库的混凝土墙壁，并且斜向上穿过地基破开公路，顺带打穿了两座废楼后才飞出所罗门城，在空中经过约20.4公里的水平距离，最终落在了拉迪斯波利小镇东面的田野里，砸开了一个大坑。
然后消失了。
根据卫星监控和现场监控的数据来看，“铁块”和阿斯克手里的“棒球棍”是同时消失的，似乎它们是某种法则所生成的物体，而且不能持续太长的时间。
然而尽管铁块已经消失，但所造成的破坏仍然存在。无论是被洞穿的掩体、墙壁、地基还是废楼，以及高达每秒两千米的初速，都昭示着其破坏力不容小觑。
如果有人隔着十多公里朝拉特兰宫来上这么一炮，那枢机主教们恐怕都要吓死了。
那究竟是什么能力？
位于地下车库的现场，埃莉诺也看得差点惊掉下巴。
若不是来自意志雾气的解析告诉她，这就是她的不屈圣剑，她真要怀疑那是阿斯克所掌握的其它法则技能了。
阿斯克手持棒球棍的那一下击打，其实是在圣剑状态下的斩铁。先前行刺皇帝的时候，埃莉诺也用过类似的招数来攻击巨龙。
不过两者的招数效果差得有点大，埃莉诺是用枪身上附着凝如实质的意志，直接击打在动力装甲残骸上面。
由于残骸无法承受不屈圣剑的冲撞力道，因此在被击飞前就碎裂开来，无形间又减少了“炮弹”的威力。
而阿斯克在击打过程中，于棒球棍与铁块碰撞的瞬间，才迅速开启了不屈圣剑。
这不屈圣剑的开启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在场的人只能看清他的手臂“闪烁”了下。
圣剑的光芒，也并不是像埃莉诺那样均匀分布于体表，而是从阿斯克的心脏处，仅仅延伸向他的右手，并且将他手持的棒球棍所包裹起来。
因此无论是光芒的厚度还是亮度，都要胜过埃莉诺的光之天使形态。
由于铁块并非直接和意志白光碰撞，所以也没有被击打成粉碎形态，保留并维持了炮弹的初始形状。
也由于在被推动过程中，其上的力道突然得到圣剑的力量加成，所以才能瞬时获得一个极为恐怖的初速度。
加上在铁块被击飞出去后，阿斯克就迅速关闭了圣剑状态，因此这记炮弹无论是威力、射程，还是对意志的消耗上，都达到了惊人的水准。
比埃莉诺的招数不知道高出多少个档次。
“明白了吗？”陷入沉思的埃莉诺，突然便听见阿斯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掠夺来的能力是有时限的，尤其是不屈圣剑这种超凡剑术，要维持它的灵性消耗也无比巨大。
因此阿斯克只是短暂演示了高级技巧，便立刻结束了掠夺状态，随后便飞快退到旁边的掩体后面，接着就发动埋伏技能溜了回来。
“我明白了。”埃莉诺崇拜般地看着他，“局部覆盖，瞬时开闭，以及把控时机，也就是你所说的‘精准’的确切含义，对不对？”
“对。”阿斯克点头说道，“完全正确。”
“什么意思？”BI监控室里的教士们听得懵逼，不过随着拉斐尔将视频精细到几微秒每帧，并且反复回放击打细节后，大家才明白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
原来是不屈圣剑……这家伙，能把传说中的圣剑玩成手术刀，简直不像是人类呐！
现场，埃莉诺还想要激动地说些什么，突然佩姬的脑袋从下方闯入了她的视线。
拦在两人之间的血族少女发动了血肉能力，仿佛从高中少女变成了女大学生般，直接“长高”了20厘米，与埃莉诺的个头平齐，正好挡住她看向阿斯克的目光。
刚才你看向团长的视线里……有爱慕的意思！佩姬满是敌意地盯着她。
“那个，你肚脐露出来了。”埃莉诺指着她的肚脐说道。由于身形的粗暴拔高，导致她原来的上衣遮不住肚皮了。
佩姬连忙伸手捂住平坦光滑的小腹，身形再次“缩短”下去，恢复了原本的身高。

第三十三章 杂而不精
“说完了埃莉诺的情况，接下来说你。”扫清了这一层的敌人后，阿斯克转身对佩姬说道。
“好呀好呀！快教我~”佩姬撒娇说道，只是看表情明显不是想学习的样子，大概只是想多占据团长的一点注意力而已。
“你的情况和埃莉诺不同。”阿斯克说道，“埃莉诺她的序列主要以被动技能为主，因此战斗风格是武技配合法则技能。”
“佩姬你的序列里多以主动技能为主，例如血肉变形、生命汲取、变化老鼠和蝙蝠，注入毒液或瘟疫等等，再加上不死幻剑和死亡法则，导致你的战术体系杂而不精，没有形成统一的战斗风格，一身实力最多也就发挥五六成。”
“当然了，平时咱们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强敌，所以你的这个弱点也没有充分暴露出来。不过随着魔潮继续上升，未来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强，咱们还是将问题提前解决掉。”
“好的好的。”佩姬如小鸡啄米般不住点头。
阿斯克叹了口气，自从死亡法则那次事件后，佩姬就明显变得对他越来越热情，虽然仍然保持着乖巧和言听计从的态度，但偶尔也会学美狄亚那样主动挑逗，让他有些疲于应付。
当然，作为战队队长，阿斯克还是坚守自身原则的。当下也就无视了佩姬的追求暗示，继续说道：
“我们去下一层继续教学。”
听到这句话后，正在观看网课的卡帕西琳，以及BI监控室的教士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长时间集中的注意力也放松下来。
在亲眼目睹以后，他们已经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名为阿斯克的男人，在如何应用超凡能力进行战斗的方面，确实有着极其恐怖的深刻理解。
以及，当他将这些理解教授给团队里的成员时，大家就不禁会去思考，如果他团队里的所有姑娘，都能在超凡战斗方面拥有同等可怕的造诣的话……
再加上什么死亡法则、不屈圣剑、不死幻剑等等如同开挂般的特殊能力……
为什么会被拉斐尔评为R4，似乎有一点点可以理解了。
卡帕西琳这边陷入了某种纠结。
从事业上来看，自家这妹妹加入他的佣兵团，确实可以给实力方面带来近乎卓越的巨大提升，从她能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内，从普通人成长到可以被评为R4级别的地步就可以看出。
然而，从爱情的角度上来看，你一个R4要怎么和团队里一堆R4去争团长？
平心而论，卡帕西琳宁愿诺菈当一个普通人，然后顺顺利利地收获一份忠贞不渝的爱情，幸幸福福地过完这辈子。
而不是成为一个连教廷都忌惮的R4强者，却要和一堆R4强者打生打死争男人。
前者的话，李锡尼家族的资源还可以帮上忙；后者才是真的无能为力。毕竟在Lv.10以后，堆资源对晋升已经没有多大作用了，大多数情况下只能靠自己。
教廷那边倒是没有卡帕西琳这样的顾虑，只是完完全全地松了一口气，感到有些庆幸。
还好这群R4都不是Keter级，不然教廷头都要大起来。
毕竟光是那几个被秘密镇压的R3项目，只要有一个不小心泄露出来，都足以将教廷连同整个意大利加半岛毁灭几十遍，更不用说这些人形R4了。
某些消息灵通的教士甚至还联想到最近的传言，由于其中一位R4目标是瓦利安主教的妹妹，高层已经开始打算将这位R4培养成枢机主教……
这个应该是谣言，因为枢机主教其实是外界势力在教廷的代言人，类似于古所罗门元老院的元老贵族，本身因为受到多方牵制和规则制衡，并没有多大的独裁权力。
让一个R4来做枢机主教，万一她和别的枢机主教吵架，然后突然黑化了变为Keter级怎么办？R4的级别其实配的上更高的地位，比如封个圣什么的……
正当大家休息了片刻，以及胡思乱想得差不多的时候，阿斯克等人已经来到了第二层地下车库，毫不意外又碰上了一堆驻扎在这里的帮派分子。
由于上一层的帮派分子全军覆没，因此这里的敌人已经转变为负隅顽抗的拖延心态，利用大量的遮蔽掩体和光线阴暗的环境开始放冷枪，避免和这些强悍的入侵者发生正面冲突。
佩姬躲在承重柱后面，迅速将各种序列能力、法则技能以及不死幻剑都表演了遍。由于她本人毫不设防的配合态度，这些能力也全都被阿斯克顺利地掠夺过来。
于是网课直播另一端的卡帕西琳和教士们，都不约而同地再次屏住了呼吸。
这家伙的表演又要开始了。
“由于你的战术体系和埃莉诺不同，因此战斗风格也必然迥异。”阿斯克指点说道，“还记得我教你的布匿战术吗？”
布匿战术，是一门专研选位与走位的特殊战术，本身其实相当适合佩姬这种敏捷系的，又会不死幻剑的超凡者。
然而正如阿斯克所说，过去所遇到的敌人都太弱，以至于能让她用出不死幻剑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将布匿战术加入实战了。
“看好了。”阿斯克淡定挥剑，迅速分出一个分身。
那分身冲向正前方，在帮派分子的集火偷袭中，身形突然爆炸开来！
无数的血肉向四面八方飞溅，短时间内迅速遮蔽了战场，这时又是数个分身分出，借着这些大片血肉的掩护，迅速地四散开来。
BI监控室里，拉斐尔立刻在屏幕上将这些分身高亮轮廓，让教士们可以看得更清楚。同时在右边的分屏上面，迅速显现出第二层地下车库的掩体分布图。
其中一名躲在前线掩体后的帮派分子，在射完了枪里的子弹后，便迅速低头重新装弹。然而某把利刃突然从背后袭来，刺穿了他的左胸。
换作正常人，分身的这一击偷袭足以让心脏破裂，瞬间毙命。只是这名帮派分子却是特意做过机械改造的，将自身的心脏换成了机械起搏器，并转移到了右胸腔内，因此倒是没有当场被杀。
他的后脖颈骤然打开，高速旋转的利刃叶片如花瓣般绽放开来，瞬间便将阿斯克的幻剑分身斩爆了头颅。
猛然遭受对方的犀利反击，那分身却没有立刻化为泡影。通过灵性直觉，远处观察的佩姬敏锐地察觉到，阿斯克的分身其实并非是被利刃锯齿斩开了颅骨。
而是在刀片近身的瞬间，便操控血肉让头颅“主动”爆掉了。
同样是爆头，主动和被动却有着天壤之别。血肉能力者是肉体恢复能力惊人，而不是能够完全免疫伤害，分身吃了物理伤害照样会消失幻灭。
然而只要是主动爆头，那就是一丁点儿伤害都不会有。只见爆开的头颅血肉溅射到对方身上，立刻深深地腐蚀了进去。
这是……佩姬悚然一惊，是毒素能力的效果？不对，还有死亡法则的凋零技能！
血族少女其实也不是笨蛋，在战斗方面甚至算是天资聪颖、福源深厚的，当下只是微微思索，便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毒素对血肉的效果最好，但是对方改造了自己的身躯，掺杂进了一部分毒素难以对付的机械构造。如果全使用死亡凋零这个技能来击杀（换作她来肯定这么搞），那么对灵性的消耗又太大。
因此，用分泌出来的毒素，包裹在溅射的血肉外面。遇到血肉就用毒素侵蚀，遇到侵蚀不了的机械，就发动局部的死亡凋零，腐蚀掉机械后就立刻停止技能，转而继续用毒素侵蚀。
就这样，仅仅是一个序列能力和一个法则技能的结合，就以精细化的操作和最小的灵性消耗，直接将这个改造过的帮派分子杀死当场。

第三十四章 实战练习论
BI监控室里。
“这家伙……”
“该不会是刺客组织的吧？”
“暗杀手法很厉害啊！”
屏幕上左边仍然是现场直播，右边屏幕则变成了拉斐尔剪辑过的，阿斯克幻剑分身的精彩刺杀全过程多角度回放。
先是某个分身冲出来吸引注意，另外三四个分身从侧边迅速绕后突袭，将前方掩体后的帮派分子在瞬息间全部刺杀掉。
后面的帮派分子很快便意识到有人在绕后渗透，于是很快便分出人手专门防守侧面路线。
结果阿斯克让分身变成蝙蝠，贴着天花板无声无息地飞过去，然后落在后面化为人形，又是一片毫不留情的背刺与屠杀。
剩下来的帮派分子只得三三两两聚集起来，彼此将后背交给同伴，以此防备对方神出鬼没的偷袭。
然而分散的代价就是火力不够，以至于阿斯克的分身们直接正面冲锋，互相掩护冲到几步近的距离，然后来个血肉爆炸+毒素糊脸，很快又将这些三五成群的帮派分子给干掉。
最后这些人没办法了，只能纠集剩余的人聚到一块，朝着阿斯克的分身们疯狂倾泻火力。
然后……没有然后了，因为很快就有人弯腰咳嗽起来，咳得几乎直不起身子。
在激烈的战场上突然犯病，所暴露出的火力缺口自然是致命的。还没其他同伴反应过来支援这边，阿斯克的几个分身就冲进去自爆了。
一锅端。
战斗结束，在横尸遍野的地下车库里，阿斯克挥手解散了剩下的分身，问佩姬道：
“都看明白了吗？”
“明白了。”佩姬扳着手指数道，“吸引注意绕后刺杀、变化鼠蝠潜入刺杀、分身掩护强突刺杀，以及瘟疫制造破绽刺杀，你一共展现了四种走位刺杀方法。”
“没错。”阿斯克说，“你不用死记硬背走位刺杀的方法。事实上，以你五花八门的序列能力，可以组合出来的走位手段非常多样。”
“关键在于，如何运用不死幻剑的分身增幅效果，搭配到你的战术打法里去。不死幻剑的特点在于‘一人成军’，‘一次性分身’，那么有什么打法是可以配合这个特点的呢？”
“自爆。”佩姬说道，“通过大量分身渗透突破敌人的防线，然后运用爆发力最强的杀伤手段，比如毒素自爆。”
“或者，咒死和凋零。”阿斯克补充说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不死幻剑分出的分身，发动序列或法则技能的时候，其灵性消耗是从你的本体支出的。”
“唔。”佩姬思索起来。
“不死幻剑+死亡法则的搭配，和不死幻剑+血肉+毒素的打法不同，它不是用来屠杀弱者的。事实上越到后面，我们所面临的敌人就越强，比如面对物理系半神的时候，人家的反应和移动速度都超乎常人，根本不会给你用咒死瞄准的机会，怎么办？”
“通过分身压迫限制对方走位，偷袭近身发动技能。”佩姬说道。
“正解。”阿斯克满意地道，“回去好好想想，把你所有的技能手段整理起来，打磨成独属于你的战斗体系。”
“嗯嗯。”佩姬也有些小开心，团长为我设计战术了嘿嘿。
“你们呢？”阿斯克转头看向两位黄金头颅，“都在播吗？你们的女主人和教廷都看到了吗？”
黄金头颅：……
正在观看直播的卡帕西琳：……
偷窥的BI监控室的教士们：……
黄金头颅传回来的直播影像，居然被教廷秘密监控着！飞机上的卡帕西琳猛地意识到了关键：
我们家族的通讯网络有内鬼！
黄金头颅的通讯网络被我们秘密监控，这个阿斯克是怎么知道的！负责监控的教士们也意识到了不妙：
等等，如果卡帕西琳也在观看直播，她岂不是也知道了？
一时间，双方都从其中感到了深深的恶意。
“有人正在监视我们？”埃莉诺和佩姬猛然一惊，警惕地看向两名黄金头颅。
至于监视的“人”是谁，阿斯克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怎么办，团长？”
“没事。”阿斯克摆了摆手。被人看去就看去呗，即便是他当年担任队长时教导队员的宝贵录像，其实也有一部分因为俱乐部管理不善而外流的，也没见着哪个小选手学习他的录像而变成大神啊。
说白了，要成为一个顶尖的职业选手，需要掌握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即便是跟了他一年的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姑娘们，算上自身开挂的部分，目前实力也就职业圈平均水准线上下，二流中段档次，比起那些一线大神还差得很远。
埃莉诺还要面色担忧地说些什么，突然便听见头顶外传来一声低沉的枪响。
“有人正在入侵外围基地。”似乎是收到了维斯塔的警报，两名黄金头颅立刻说道，“你们待在这里，不要走动。我们的队长会带人组织反击。”
“入侵者什么身份？”阿斯克不动声色地问，“是巫毒帮的残余分子？”
“不。”黄金头颅回答道，“是和我们一样的私人安保公司。”
他的声音停顿了下，又说道：“美蒂奇家族的‘佛罗伦萨之狮’。”
……
飞机已经抵达西西里岛机场，走出机舱的诺菈感受了下海风，笑着感慨说道：
“真是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嗯。”卡帕西琳却有些心不在焉，“你稍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她匆匆向机场的僻静会议室走去，诺菈望着姐姐的背影，表情有些疑惑。
另一边，BI监控室里也已经炸开了锅。
“为什么佛罗伦萨之狮会出现在巫毒帮的地盘？还与黄金头颅交上了火？”
“快去禀报枢机主教！还有，去告知战略部的西莱斯廷主教！”
“教长！要不要发讯质问美蒂奇家族？”
“先别！等上面的指示！”
“3名R4还在地下车库2层，是否要阻止其与佛罗伦萨之狮碰面？”
“R4目标有动作没？没有就先别管！”
“等等，他们有动作了！他们说要出手！”
大厦的地下车库里，阿斯克哦了一声，问道：
“他们为什么袭击你们？”
“根据维斯塔的分析，似乎他们此行的任务目标也是巫毒帮，因此和我们的任务冲突了。”黄金头颅回答说道，“女主人已经向美蒂奇家族发去质问，所以你们暂且待在这里，不用介入。”
“那如果美蒂奇家族还没有回复，他们就攻进来了呢？”阿斯克继续问道，“我记得你们大部分人手此时都在大厦高层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就会陷入危险。”黄金头颅回答说道，“因为他们从地表攻入，会切断此时我们与高层主力的联系。”
他的声音再次停顿了下，说道：
“状态更新，他们已经攻占了大厦底层。”
“现在我们的情况不妙了。”
“哦，那是好事呀。”阿斯克拍了下手，笑道，“埃莉诺、佩姬，我刚刚教你们的那些东西，现在就有实战可以进行练习了，不是吗？”
埃莉诺和佩姬：……
出现了！是团长才会说的话！拿真刀实枪的敌人当训练对象的“实战练习论”！

第三十五章 简单的考验
将时间倒退回阿斯克等人出发以前。
蜜儿、米娅以及美狄亚，按照之前和拉苏尔约定的时间，来到了李锡尼大厅的底层，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该不会是因为美狄亚你来了，所以师父就避开我们不愿见面了吧？！”米娅大惊失色说道。
“怎么可能！”美狄亚翻了个白眼，“老娘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可不可怕的问题。”蜜儿猜测说道，“也许只是他不想和你会面。”
“但是按照你们的说法，既然他能够预知未来，就应该晓得我对他并无恶意。”美狄亚皱眉不解。
她仔细地通过心灵视野看了看周围，大厅里除了门卫和工作人员外，并没有其他人员。
门卫很快便注意到这个红发女人在看他，疑惑地投来了视线。
被陌生男子用目光注视，美狄亚很快就浑身发毛起来，不自然地转过头去。
然而那个门卫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仿佛察觉到了异样似的，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看了过来。
盯。
被这么多人同时长久地注视着，即便是最大条的米娅也察觉到不对了，警惕地环顾四周，右手按住贴在衣摆内侧的武器。
“原来如此。”美狄亚看向这些人，冷笑起来，“他已经来了。”
“什么来了？”蜜儿紧张地问。
“他操纵的傀儡们。”美狄亚说，“真是胆大妄为啊，他这样就不怕被教廷发现么？”
“师父之前说过，他有可以瞒过教廷的方法。”米娅说道。
“未必。”美狄亚冷笑起来，“假如他能在教廷的眼皮底子下，光明正大地搅风搅雨还能不被发现，那他怎么不去拉特兰宫底下埋一颗核弹呢？用得着费尽心思地来培养你们吗？”
盯着周围的人读了一会儿心，美狄亚点了点头，向着门外走去：“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蜜儿和米娅连忙追上去。
“这是考验，试探我有没有接触他的资格。”美狄亚头也不回地说，“而这些被他操纵着送过来引起我们注意的人，就是谜语的谜面。”
“我刚才翻阅了这些人的思想。大厅里总共13个人：2个门卫，2个门童，2个柜员，4个清洁工，以及3个安保人员，他们的思想里都被种植了后门，而且浮在心智体最浅显的位置，显然种下不久并且故意让我发现的。”
“在他们的记忆里，唯一的相同点都是曾经进过街拐角的餐厅。这家餐厅位于李锡尼大厦所在街道向西的十字路口，同时供应早餐和中餐，是员工们平时经常吃饭的地方。”
来到那家餐厅，美狄亚带着米娅和蜜儿走进店里，来到结账的柜台边上，找旁边站着的女侍应生搭话说道：
“你们这儿和李锡尼大厦很近？”
“是的。”女侍应生笑道，“你是那里的员工？”
“不是。”美狄亚微微一笑，“我是宾客。”
“算了吧，姐妹。”女侍应生用“我还不知道吗”的眼神看着她，“李锡尼大厦有自己的豪华餐厅，不过只会供应给宾客，只有他们的员工才会来我们这儿就餐。”
“除了李锡尼大厦的员工，其他客人来就餐的多吗？”美狄亚继续问道。
“嗯，你看到了，我其实比较忙……”女侍应生的目光在她身后的蜜儿和米娅身上游移。
“两个冰淇淋甜筒。”美狄亚掏出钞票，“多的是给你的小费。”
“好的，客人。”女侍应生甜甜地笑了起来，将钞票塞进胸口，随后来到柜台旁的冰淇淋机前，打了两个蛋筒冰淇淋，递给蜜儿和米娅，还友好地拍了拍她们的头。
“实际上，基本都是你们那边的员工才会过来。”女侍应生骄傲地说道，“我们的食物质量虽然不比李锡尼厨房，但在所罗门城里也是上等档次，只有李锡尼大厦的员工才能消费得起我们的物价。”
“明白了。”美狄亚看向墙上的招聘启事，问道，“你们这儿还招聘结账柜员吗？”
“嗯。”女侍应生说道，“今天上午丹尼尔辞职了，所以老板打算招个新的。”
“我猜他只干了半天。”美狄亚说。
“你怎么知道？”女侍应生惊异地道，“他昨天下午应聘的，但是今天中午就辞职不干了。”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美狄亚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勾了起来，“注意安全措施啊，姐妹。”
女侍应生被她说得莫名其妙，突然从胃部泛起恶心呕吐的感觉来，随后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煞白地匆匆离开了。
美狄亚带着两个小姑娘离开餐厅，蜜儿忍不住说道：
“美狄亚，你可真记仇。就因为她向你索贿，你就用心灵暗示让她误以为自己意外怀孕？”
“老娘的钱是那么好勒索的吗？”美狄亚冷哼了声，说道，“总之答案就是这个丹尼尔了，他在今天上午结账收钱的时候，给那些员工种下了思想后门，并且操纵他们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关于这个丹尼尔，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线索？你刚才没有读心吗？”蜜儿问道。
“读了。”美狄亚回答说道，“那个叫丹尼尔的家伙伪装过相貌，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唯一可能有线索的是他投递的简历，但是那个蠢货女侍应生忘记放在哪里了。”
“简历？”吃着冰淇淋的米娅，从袋子里拿出一张纸来，“你是说这个吧。”
“从哪里来的？”美狄亚惊讶地接过简历。
“柜台底下的缝隙里看到的。”米娅说道，“顺手就捡起来了。”
“嗯嗯。”美狄亚仔细阅读简历，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家伙的就业履历，居然写着自己曾经是个西装裁缝，还给出了详细地址——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
“西装裁缝？”蜜儿和米娅对视了眼，突然想起上次和拉苏尔见面的时候，就是在一家西装店里。
是提示么？
跟着美狄亚来到指定地址，果然是一家街角西装店，只是门上挂着“今日歇业”的字样。
美狄亚过去推了一下，门没锁。
推门进去，三个姑娘便看见拉苏尔正坐在柜台后面，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这是你们刺客组织的隐秘分部？”美狄亚关上店门，装作闲聊般试探问道。
“那倒不是。”拉苏尔说，“这只是我的一个老朋友的店，他本人跑撒丁岛度假去了，我过来帮他看着。”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美狄亚眯起眼睛，“刺客导师？米娅的师父？”
“还是敌基督？”
“直呼其名就好。”拉苏尔回答说道，指了一下柜台边上的椅子，“坐？”
“不了。”美狄亚拒绝说道，“你知道原因。”
“男性恐惧症。”拉苏尔敲了敲桌面，“真是一个尴尬的心理疾病啊，特别是对魅魔而言。”
“总比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好。”美狄亚冷笑起来，“就是你在暗中影响奥托皇帝的心智，促使他去攻打教廷的吧？”

第三十六章 公主们的战争
面对美狄亚的质问，拉苏尔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没错。”
“怎么做到的？”美狄亚立刻问道。
只要对方解释了操纵奥托皇帝心智的方法，那么美狄亚的仪式任务就有很高概率被完成，她便能成功掌握“操纵”法则了！
然而尽管她能确认自己没有被读心，演技上也没有任何问题，拉苏尔却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般，狡猾地笑了笑道：
“想知道？我们来交易吧。”
“你要什么？”美狄亚思索了下，试探道，“要我说服蜜儿接受你的传承？”
蜜儿的脸色稍微有些难看，毕竟她也清楚美狄亚的洗脑威力，但是拉苏尔却很快地否认了。
“不。”他笑了笑，说道，“我要你在未来，和蜜儿她们结盟。”
“结盟？”美狄亚确认般地重复了遍。
“没错，结盟。”拉苏尔按住了柜台上的金苹果。
刹那间，周围的环境昏暗下来。四人站在漆黑一片的无光房间里，却诡异地可以看清彼此的脸。
一道闪亮的线从房间这头，迅速延伸向永无止境的对面，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很快这条线就被放大，大家才看见这条“线”，其实是无数条线纠缠在一起所组成的。
“在伊甸之果的窥视下，未来线的收束已经可以确认了。”拉苏尔这样说着，托举着伊甸果的右手，指向了这些线所延伸的未来。
于是三个姑娘的眼前立刻疯狂闪过无数画面，上面描绘的都是未来的她们，也就是所谓的预言。
美狄亚如饥似渴地阅读这些画面，努力想要将其铭记在心里，然而每个画面闪过后的瞬间，便也从她的脑海里彻底地被遗忘了。
“没有掌握命运法则的人，即便是阅读了未来，也无法将其理解并记忆。”拉苏尔悠悠说道，于是闪烁的画面再次消失了，“但是我可以用文字解读给你们一部分。”
“你们团队里的所有主要矛盾，都集中于阿斯克一人身上。尽管他现在还没有卸下心防，但他确实正在从命运之外的过客身份，逐渐融入到这个世界里去。”
“直到未来的某个收束点，他会真正接受自己的命运，那么面对你们的爱情，他将会做怎样的抉择呢？从未来线发散的数量来看，他最终选择诺菈的概率是最高的。”
“为什么？”美狄亚黑着脸道，“就因为她家里有钱？”
“没错。”拉苏尔出乎意料地承认了，“但并非是你们的团长嫌贫爱富，而是诺菈可以充分发挥自身优势，用各种手段将他束缚在自己的身边。”
“所以，这就是你要我和蜜儿结盟的理由？对抗诺菈？”美狄亚冷笑起来，“我怎么能确定你这不是挑拨离间的诛心之言？”
“因为这并不是挑拨离间。”拉苏尔依旧带着淡漠的笑容，“而是事实。”
“承认吧，你和诺菈她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美狄亚没有说话，或者说完全无法反驳。
“诺菈和埃莉诺，性格善良，相信正义的存在，愿意为弱者挺身而出。两人分别是大贵族和财阀家族出身，从小优越的生活环境，塑造了她们积极向上的价值观——毕竟完美的温室里才能培育出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不是吗？”
拉苏尔讽刺般地说着，而美狄亚也微微眯起眼睛。
“而你，卡麦莉加，你是不同的。”
“你虽然也是皇女出身，但自幼便承受苦难，也见识过无数的残酷和黑暗。这让你坚信只有利益永恒，想要的东西就得不择手段地去夺取。从这个角度上来看，能够理解你的只有希德莉法，因为她也曾经在血与泪的地狱里挣扎过。”
“诺菈和埃莉诺无法理解你们的冷漠，而你们对她们的天真也嗤之以鼻。你们和她们，就像是道德的两面，如同天生就处于对立阵营的魔鬼与天使，是见面就要互相厮杀并流干彼此血液的……某种意义上，我也很佩服阿斯克这家伙，居然能让你们安分地待在一个团队里，把所有的冲突都给镇压掉。”
“那么，这位心理学家先生。按照你的二元分析论，我们剩下的四个同伴，分别会站在哪一边呢？”美狄亚冷冷地道。
“狄奥多拉，曾经的帝国女皇。”拉苏尔继续说道，“来自帝国正统的皇室教育，塑造了她接近诺菈和埃莉诺的价值观，然而狄奥多拉和她们不同。”
“遭遇过灭国的命运后，她便不可能再成为一名理想主义者。尽管抱着复国的梦想，让她可以尽可能客观、理智地去分析身边的事情，然而无论是从现实主义的利益考量，还是从阶级立场的角度来判断，她都必然会更倾向于去和诺菈她们合作。”
“而不是选择你们。这无关好恶，只是你们的价值不够。”
“继续。”美狄亚面无表情。
“佩姬，混乱之子。”拉苏尔也冷笑起来，“没有人能预测她的想法，因为她的眼里只有阿斯克一个人。不过我可以在这里大胆地预言，她会选择跟随狄奥多拉的脚步。”
“因为她忌惮我，也忌惮诺菈。”美狄亚说。
“没错，而且她和狄奥多拉毕竟是同乡人。”拉苏尔耸了耸肩，“狄奥多拉也能意识到这点，因此早就开始刻意拉近与佩姬之间的关系，希望她在将来加入自己的复国大业，你们则完全无法阻止她们互相靠近。”
“最后是蜜儿和米娅。”拉苏尔看向两个小姑娘，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相近的年龄使你们结为挚友，但无可否认的是，在两两成对的四个组合里，你们的组合是最弱的。”
“所以你要我们的组合，和美狄亚+希德莉法的组合结盟？”蜜儿神色凝重地问。
“没错，还因为你们根本不应该和诺菈她们结盟。”拉苏尔正色说道。
“诺菈和埃莉诺，她们两个的关系是牢不可破的。狄奥多拉会带着佩姬和她们靠近，因此组成一个实力强大的铁三角集团。”
“你们如果要加入她们去对抗美狄亚，以诺菈的性格肯定会接受，但你们在集团内部也必然会趋于边缘化，在未来争夺阿斯克的战争里绝无胜利的可能。”
“因为我们的价值不够，是吗？”蜜儿有些难过地说道，“诺菈、埃莉诺、希拉，她们都有背后的家族支持，有着高贵而优越的身份。我和米娅……只是孑然一身的普通人而已。”
“所以你们才需要结盟。”拉苏尔沉声说道，“当公主们的战争打响，你们四人只有齐心联合，才能和她们形成足以对抗的趋势。在争夺到团长后，后续如何分配是你们内部的事情，但如果不能结盟联合，你们连商议分配的权力都没有，只会在与她们的战争中率先被淘汰出局！”
“而在此之前，蜜儿、米娅，你们需要拥有和美狄亚结盟的筹码！”他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蜜儿你成为敌基督，而米娅你接下刺客组织，尽快积累起属于你们自己的优势，从而为即将到来的那场战争，做好全力以赴的充足准备！”

第三十七章 又开挂？
在拉苏尔掷地有声的话语里，有那么一刻短暂的瞬间，美狄亚感到自己已经完全被他说服了。
然而很快来自灵性的反馈又唤醒了她，使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领悟了“操纵”法则。
“找到散播心灵瘟疫的这名操纵者，理解他的操纵手法……”
美狄亚终于恍然大悟。
真正完美的操纵手法，并不是非得使用超凡能力来给对方洗脑。
而是说出对方愿意听的话语，然后将其巧妙地引导到自己要操纵的方向上，让对方自然而然地得出自己想让他得出的结论。
就在刚才，仅仅是通过简单的话语，自己、蜜儿和米娅，就已经被对方操纵了。
然而即便知道这点，美狄亚仍然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确实相当符合事实。
自己和诺菈……终究是要决出胜负的，而对方有埃莉诺的帮助，狄奥多拉大概率也会和她联盟，那么在希德莉法和自己站在一起的情况下，拉拢蜜儿和米娅就很有必要了。
她默默看向蜜儿，这时蜜儿的视线也投向了她。
“先不要急着做决定。”美狄亚在心灵通讯里，和蜜儿说道，“确认下敌基督的成色再说。”
“嗯。”蜜儿开口说道，“说回正事吧，这次是要让我们了解革命军对吗？”
“没错。”拉苏尔再次拍了拍金苹果，笑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最能让你们直接领会和信服的叙事方法了。”
“所以，你们……”
“准备好进入我的记忆里了吗？”
另一边的巫毒帮驻地，废楼。
不同于之前黄金头颅的形势预判，来自美蒂奇家族的佛罗伦萨之狮，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朝黄金头颅发起了攻击。
子弹在空中来回呼啸穿梭，弯曲和弹射的弹道遍布全场。作为超高机械化改造的职业军人，这些家伙的射击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瞄准精度问题，光学探头和逻辑处理芯片会算好一切。
你预判到我的走位并用弹道企图锁定我，我预判到你的预判并提前走位闪避，你预判到我预判了你的预判并提前射击压缩我的走位……实际上打到最后，决定胜负的主要因素变成了比拼计算力。
李锡尼家族的人工智能维斯塔，以及美蒂奇家族的人工智能的计算力比拼。
在这方面，美蒂奇家族显然更胜一筹，毕竟人家的本业是搞金融的，在高频交易方面积累了相当多的计算优势，以至于佛罗伦萨之狮此时的战术配合，完全碾压了黄金头颅的打法。
然而李锡尼家族的黄金头颅，在硬件上却要远远胜过佛罗伦萨之狮，无论是武器火力、装甲厚度还是移动速度。
于是场上的局面很快就清晰起来，佛罗伦萨之狮各种腾转挪移，打出精妙的战术配合和骚操作，而黄金头颅就仗着自己装备好跟对面硬莽，极限一换一，以至于战局始终僵持不下，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而从长期的战损比来看，明显是黄金头颅更为吃亏。
“准备好了吗？”阿斯克带着两个姑娘，躲在地下车库通道口的拐角里，找寻切入战场的合适时机。
“准备好了！”埃莉诺和佩姬齐声说道。
“把知识要点再复述一遍！”阿斯克说。
“局部覆盖，瞬时开闭，把控合适的时机。”埃莉诺说道。
“多重分身，限制走位，尽可能爆发输出。”佩姬说道。
“好，去吧。”阿斯克大手一挥。
埃莉诺率先冲了出去。换作以前，在这种遍布枪林弹雨的复杂战场上，她肯定第一时间就选择“化光”技能来避开流弹，就像当初逃离混乱公爵的空间裂缝鸟笼那样。
然而经过阿斯克的指点，埃莉诺已经明白那根本就是挥霍灵性，因此没有贸然发动唯一的法则技能，只是加速冲入战场。
面对这名闯入者，佛罗伦萨之狮也是瞬间反应过来，两发子弹封锁她的左右，另外两发子弹则是射向她的头颅和胸口。
人工智能的计算是如此准确，以至于凭借她的速度根本没有闪避脱逃的空间，除了硬接别无选择，这是科技的力量。
可是埃莉诺的意志雾气已经提前扩散开来，在精神专注的情况下迅速锁定弹道，对应的身体部位提前化光，任由子弹毫无滞碍地穿了过去，这是超凡的力量。
科技与超凡的碰撞，第一回合似乎以平局告终。
埃莉诺冲到了几人面前，这些以佛罗伦萨之狮为名的改造军人，面部被狮形的面具所取代，隆鼻的下方是黑黝黝的狮口。
在埃莉诺接近的瞬间，便从狮口里伸出了叉形的天线来。
声波武器。
这种武器专门为对付特殊超凡者所研制，可以放出广域的高能量声波，通过共振来遏制敌人的肉体变化。只见一阵模糊的振动传过，埃莉诺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那些化为光流的身躯正在隐隐地震颤和不受控制起来。
这些光流……毕竟并非真正的光线，仍然存在着所谓的共振频率，在遭到同频的声波振动侵袭时，便开始受到了剧烈的扰动。
不屈圣剑，开！
刹那间，凝如实质的意志覆盖了她的全身，阻挡住了四面八方的声波侵袭。
埃莉诺刺出长枪，企图以斩铁的威势横扫敌人，而这些佛罗伦萨之狮则是在她出枪前便敏捷地后跳闪开，正好退出了枪刺的范围。
糟糕，距离还差一点！埃莉诺心中大急，脑子里却没来由地跳出了阿斯克使用概念武装时的画面。
如果纯粹的战争概念，在他手里能化作有形的武器……那为什么我自身的意志不可以？
被白光覆盖着的枪尖，突然再次向前伸出了一截，那是由枪身上的白光所化出的枪刃，延长了长枪本身的攻击范围，顿时将还未落地的佛罗伦萨之狮笼罩其中。
并且毫无滞碍地拦腰斩断。
阿斯克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视力。
这尼玛，最近又没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事件刺激她，怎么她就又临战突破领悟技能晋升了？
难道埃莉诺这姑娘也是个开挂的天才？！
斩杀了面前的几个敌人后，埃莉诺便立刻关闭了不屈圣剑，脑海里则是飞快闪过新领悟的法则技能：
它的名字是“意志武装”，和概念武装类似，可以让自身意志变化为武器或盔甲的形状。
不同的是，概念武装只能变化出历史战争里存在过的、且阿斯克能理解的军事装备，相当于是复制。
意志武装则是让意志变化形状，更类似于做手工。哪怕埃莉诺想要在背后用意志捏个天使的翅膀出来，也是可以的。
当然，概念武装拉个火箭炮出来，那就是实实在在可以发射的火箭炮。意志武装则只是纯粹地让意志变化形状，要捏个冷兵器出来还好说，让她做结构精密的热兵器就有点难为人了。
只是如果结合不屈圣剑的特性，成为“无坚不摧”的冷兵器的话……
“你愣着干什么？”佩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沉思中的埃莉诺回过神来，才发觉场上已经被佩姬的分身所占据了。
如今已经是Lv.15的佩姬，不死幻剑所分出的分身数量已经达到了40-50个之多，虽然还及不上半神“一人成军”的地步，但也足以迅速扭转场上的局势。
无数的佩姬或沉身俯冲，或交叉掩护，或化为鼠群和蝙蝠，浩浩荡荡冲向了佛罗伦萨之狮。

第三十八章 我嗅到了任务的味道
机场。
清纯俏丽的诺菈戴着草帽和太阳镜，手里挎着时尚的名牌提包，坐在机场的休息室沙发上，频频回头向后张望。
在礼貌地拒绝了第12波附近男性旅客的搭讪后，她总算是等到姐姐卡帕西琳回来了。
“姐！”诺菈生气地道，“你又到哪里去了！我在这等了你十多分钟了！”
“家族里出了一点事情，刚才处理了下。”卡帕西琳轻描淡写地说。
“事情？”诺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跟阿斯克有关吗？”
“跟他无关。”卡帕西琳淡定地道。
然而诺菈默默地释放了个读心，看清楚姐姐的心思后，脸色立刻为之一变：
“他们去找那些帮派分子了？！还有美蒂奇家族的人……为什么要袭击他们？”
“唉。”卡帕西琳叹了口气，自家这小妹成为超凡者以后，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据说她在昨天见瓦利安的时候，就敢当着哥哥的面，公然袭击他的同事。
现在居然还敢读她的心。
她严厉地瞪了诺菈一眼，直到诺菈有些心虚地低头，卡帕西琳才缓缓说道：
“阿斯克和黄金头颅，在查那次游行期间，袭击你们的帮派分子。”
“同时，美蒂奇家族的人，上次也被这些帮派分子袭击了。”
“所以我们都想顺着这条线查过去，派出的人刚好在目标地点打了个照面，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冲突。不过现在误会已经解开了，你的情郎和情敌都没有受伤。”
“什么情郎……”诺菈有些羞涩，不好意思地问道，“所以他们回来了吗？”
“还没有。”卡帕西琳皱眉说道，“因为双方都想查清楚袭击的原因，所以黄金头颅和佛罗伦萨之狮，正在现场对那个帮派的高层进行审讯。”
“等有结果了我再告诉你。”
……
“我说过了！”被斩断手脚的帮派首领，在黄金头颅的殴打下惨叫起来，“我只想找回我的儿子！”
“李锡尼家族没有绑架您的儿子。”黄金头颅的队长站在他的面前，嘴里发出的却是维斯塔的女声，“另外，市政部门的数据库也没有显示您有儿子。”
“弗朗西斯是我的私生子！”帮派首领抬起满是血污的头颅，凶狠地盯着这些改造人，“我将他秘密寄养在西西里岛！”
“而你们发现他的身份后，在5年前绑架了他！你们这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渣滓……”
“别胡说八道了。”打断他的是另一位“佛罗伦萨之狮”，轻蔑地道，“你以为就你们那卑贱的身份，也值得美蒂奇家族对你们下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帮派首领吐掉带血的牙齿，狂笑起来，“我的儿子是超凡者，他是超凡者！你们害怕他体内所拥有的能量！那是可以毁灭你们的力量！你们在害怕！你们这些大企业还有教廷，在恐惧超凡者的力量！”
“所以你们抓走了他！你们，你们……”他的嘴里突然冒出了大量白沫，身体也诡异地抽搐起来，最后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
阿斯克带着佩姬和埃莉诺，在人群中后面无语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刚才，正当大家打得无比激烈的时候，所有人突然诡异地齐齐收枪停手。
然后黄金头颅的队长才出来和阿斯克等人交代，说双方家族已经紧急通讯过了，在停战方面达成了一致，所以大家不用再打下去了。
埃莉诺和佩姬都露出了懵逼的表情。毕竟苍青之剑也算是身经百战见多识广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打着打着，突然握手言和的奇葩战斗。
只是事到如今，继续打也是不可能的了。不过大家好歹还记得这次过来是要干什么：
和这些帮派分子，就上次的袭击事件进行“谈判”。
于是，由黄金头颅和佛罗伦萨之狮联合主持的，对这个帮派首脑进行的谈判，很快就在充满暴力的物理交流后结束了。
仅仅是在说完话语后的几秒内，这位帮派首领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几下便不动了，一名黄金头颅迅速走上前去，翻开了他的眼皮。
“瞳孔涣散，已经死亡。”他又按了按尸体颈部的脉搏，采了血样后说道，“血液里检测到过量麻醉药物的成分。”
“所以你们不应该暴力审讯的。”埃莉诺抱着双臂，不适地皱眉说道，“即便这人是犯罪团伙的首脑，将其移交法办也是更合适的做法，而不是对其施以私刑。”
“不，埃莉诺小姐。”维斯塔的声音说道，“在我们捕获他之前，他就服用了大量麻醉药物，企图自杀。”
“假设我们对其采取人道的处置手段，在撬开他的嘴巴之前，他就会陷入中枢神经过度兴奋和失控，很快便会在幻觉与呓语里死去的。”
“而刚才的暴力手段和诱导逼问，至少还来得及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埃莉诺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和她辩驳。
“这个人的尸体我们要带走。”佛罗伦萨之狮说道。
“不行，女主人没有同意。”黄金头颅拒绝说道，“双方在此前通讯里，达成的一致意见是信息共享。”
“那这样吧。”佛罗伦萨之狮说道，“双方共同将其交给教廷，然后从教廷那里获取对应的情报。”
“可以。”黄金头颅说道。
人工智能的交流就是这样简练，几乎没有多少谈判环节，双方就迅速达成了一致。
分出几个改造人将其送去教廷，剩下来的则是各自归队回家。
临走前，阿斯克看向那个被装进裹尸袋里的帮派首领的尸体，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和直觉。
这事似乎有些不对劲。
如果是同时袭击意大利加的各个豪门家族，性质算是比较严重的了。在原本游戏里以策划的尿性，肯定是某个超大型剧情任务链的起始。
可是为什么我没听说过类似的剧情？
儿子是超凡者，在5年前无故失踪了，所以身为父亲的帮派首领发了疯，开始谋划绑架各大家族的直系子女。仅仅是为了报复？不对，那只是他在麻醉药物下的呓语。
应该是打着绑架大家族的子女，然后要挟他们给出相关情报的主意吧。
毕竟对一个下落不明的超凡者而言，排除他自身因意外而死亡的可能性，下手的要么是财阀或教廷，要么就是其他的超凡者。
后者其实不大可能，因为在意大利加半岛这种科技阵营的核心辐射区域，哪个超凡者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尤其是低阶的超凡者，几乎不敢和其它超凡者发生冲突，因为冲突就意味着暴露，然后宗教裁判所和狩魔猎人就会找上门……
所以这个帮派首领怀疑是教廷或财阀干的，也是相当正常合理的猜测。
不过还是回到原来的问题：同时袭击李锡尼和美蒂奇家族，这件事情不算小了，很可能是某个大型剧情副本的前置任务。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假如原游戏里真的存在这个大型剧情任务，且始终没有被玩家成功触发的话……
那我要不要带队试着做做看？毕竟大型任务的报酬通常都很丰厚，而且这次绝对没有其他职业工作室和俱乐部公会和我们竞争……

第三十九章 弥赛亚
阴雨天。
窗外下着连绵细密的雨，滴滴答答，落在窗台上溅起无数水花。
某个小女孩正趴在窗边，一边用抹布擦拭着窗台，一边出神地看着远处的霓虹灯，身材曼妙的女郎在雨中热舞，旁边旋转着壮阳药的广告商标。
米娅和蜜儿则是怔怔地看着她。
美狄亚已经不见了，或者说拉苏尔就没打算将革命军的事情介绍给她。只有米娅和蜜儿被传送到了这个大约30平米的公寓房间里。
空气中散发着潮湿发霉的味道，小孩和大人的衣服被晾晒在空调的出风口下面，看得出屋主人也并不像是富裕有钱的样子。
尤其是要养四个孩子的时候。
房间里有四个孩子，两男两女。俩男孩一个高鼻深目，外貌看上去像是伊兰尼亚那边的人种，米娅敢肯定他就是幼年的拉苏尔；另一个则是皮肤黝黑，似乎拥有南大陆的血统。
男孩们正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电视，女孩们则是正在勤快地做家务。
在擦拭窗台的女孩子，皮肤白皙，脸颊边的两缕头发梳成交缠的小辫，就和佩姬的发型类似，因此蜜儿猜测她大概也是亚美尼亚人。
另一个女孩则是带着全覆式耳机，头发是亚麻色的，然而仍然有少量的粉色发丝散露出来。蜜儿仔细地观察着她，可以确定这小家伙的亚麻色头发是染的。
同自己一样，她是一只半精灵，戴耳机是为了遮掩耳朵的形状。
由于这四个孩子的血统各不相同，因此可以确认应该是被屋主人领养的。至于还没有出现的屋主人——应该是一名女性，身材比较壮硕，从晾衣绳上晾晒的成年女性的衣服和尺码就可以看出。
米娅还想试着和这些孩子对话，然而不仅声音无法传播过去，连触碰他们都做不到。手会直接从他们的身体内穿过去。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正当两只小姑娘都待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房门开了。
某个胖胖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身上披着修女的袍子，看上去应该是教廷的科研员。左胸前夹着她的员工牌，上面写着的名字是：
娜塔莉&#183;希尔曼。
“娜塔莉妈妈。”正在擦拭窗台的小姑娘跑了过来，乖巧地问，“今天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呀？”
“魔潮快到了，教廷已经全面停工了。”娜塔莉笑着回答道，“给我们放了一个月的假期。”
她将拎着的东西放到门边，关上房门。突然电视机开始泛起雪花来。
然后砰的一声，屏幕黑了。
在所罗门城，这边的电器都有防自燃装置，而自燃基本上都是魔潮引起的。
也就是说，魔潮刚才已经上升了。
娜塔莉望向窗外，雨中的所罗门城一片安静，所有的霓虹灯都已经熄灭了。
她拉上了窗帘，转过身来，看向房间里的四个孩子：
“魔药都消化了吗？”她问道。
……
“魔药？！”蜜儿和米娅齐齐一惊。
喂，你不是修女吗？你不是教廷的人吗？怎么会给自家收养的孩子喂魔药的？
然而画面已经再次飞逝，这次是在一间酒吧的地下室里，娜塔莉带着四个孩子，在老板的带领下推开了地窖的门。
“这间地窖里，没有任何电子化或者联网的物品。”老板说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外面都不可能有人会知道。当然，作为信息绝缘的附加价格……”
“知道了，我会预付一个月的租金。”娜塔莉笑了起来，“谢谢您。”
老板收了钱后走了，娜塔莉则是转过身来，对四个孩子们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下午都要来这里，练习你们的超凡能力。”
“娜塔莉。”少年拉苏尔突然开口道，“为什么你要我们成为超凡者？”
其他孩子闻言一愣，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娜塔莉。
“教廷……教廷不是说，超凡者都是邪恶的吗？”少年拉苏尔继续问道，表情似乎有些迷惑和焦虑，“如果我们是超凡者的事情，被教廷发现了的话，我们不是会被抓起来枪决的吗？”
娜塔莉沉默了片刻，将手放在了拉苏尔的头上，轻轻摸了摸他的卷发。
“孩子。”她有些伤感地说道，“这是命运的安排。”
旁观的蜜儿：？？？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现在我还不会告诉你，但是等你真正接受命运的时候，你就会明白的。”
“可是娜塔莉。”少年拉苏尔露出明显怀疑的神色，“你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吧？”
“既然你并不具备超凡能力，那么又是如何知道‘命运的安排’的呢？”他振振有词地质疑道，“你又是如何判定，我会成为下一任的……”
“……弥赛亚？”
“蜜儿。”米娅在她耳边悄悄说道，“我发现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蜜儿问道。
“师父小的时候好像你啊。”米娅稀奇地说道，“疑心多，戒心重，而且特别喜欢反驳人家。”
蜜儿眼皮直跳。你就说我聪明谨慎不行吗？非得用那些不好听的词？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闺蜜年纪还小，不成熟，因此也就无视了她的发言，只听见拉苏尔继续说道：
“说实话，娜塔莉。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顾，但是别说弥赛亚了，就是成为超凡者这件事情，你至少也应该听听我们的意见吧？毕竟不是每个小孩都想成为超级英雄的。”
“那么拉苏尔。”娜塔莉笑着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混吃等死。”拉苏尔说。
“什么？”娜塔莉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我的梦想，就是娶七八个年轻漂亮的小老婆。”拉苏尔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让她们去工作包养我，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让我可以过上混吃等死的腐败生活。”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围的少年少女们都捧腹大笑起来，尤其是那个南大陆的黑皮少年，笑得连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笑什么笑！”拉苏尔回头怒视这些同伴，“你们有我长得这么英俊迷人吗？嫉妒！你们是在嫉妒！”
“拉苏尔……”娜塔莉也明显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有着荒谬理想的卷发孩子。她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那你更应该成为弥赛亚。”
“为什么？”拉苏尔问道。
“因为，弥赛亚是这个世界的救主。”娜塔莉努力地组织语言，“他注定要拯救很多正在受苦的人呢……”
“而这些人里面，肯定就会有年轻漂亮的姑娘啦。你作为弥赛亚拯救了她们，她们自然就会疯狂地爱上你，甚至是包养你，让你过上混吃等死的生活，对吧？”
拉苏尔：……
“不得不承认，你说的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他摸着下巴说道，神情明显动摇了。
“娜塔莉妈妈。”另一个少女跑过来，牵住了娜塔莉的手，“别管拉苏尔了，我们快点开始上课吧。”
“好。”娜塔莉温和地笑了笑，随后便开始给孩子们讲解起超凡能力来。
蜜儿和米娅在旁边听着，发现娜塔莉的教学方式很有特色。
如果说阿斯克是实战派，那娜塔莉就是彻头彻尾的学院派。
虽然她本身是个普通人，但对各种超凡序列能力却知之甚详，可以用大量的数据和实例，来深入浅出地让孩子们理解每一个序列、每一个能力的特点。
“……总而言之呢，拉苏尔你的运气序列，本质上就是引导世界线往特定方向坍缩的能力。”娜塔莉解释说道。
“听上去就离谱。”拉苏尔不屑地说，“为什么我发动幸运能力的代价，就是要用噩运来稀释？为什么他们的超凡能力就没有这个副作用？”
“因为运气作为一种低阶的序列，却涉及到影响世界线的变化这种高端层面的操作，所以必须付出额外的代价。”娜塔莉笑着说道，“事实上，真正能够近距离接触命运的，并不是运气序列。”
“而是在运气序列上，所凝聚出来的命运法则。”
“以及，凝聚了命运法则的超凡者里面，必然会有一个被命运选中的人脱颖而出，负责引导我们当前所在的世界线，往更有利于人类存续的未来发展。”
“这个人，我们就称呼他为‘弥赛亚’。”

第四十章 秘密进程
“弥赛亚……为什么不是敌基督？”
米娅和蜜儿嘀咕起来。
当娜塔莉说出命运法则的时候，两只小姑娘便已经猜到：拉苏尔所谓的革命军的传承，便是从这名娜塔莉的胖修女那里继承来的。
在这个时间点上，由于魔潮上升不久的关系，教廷高层正在努力恢复被摧毁的数据信息，底层的教士和修女们则是放起了无薪长假。
因此这几天，娜塔莉都待在家里陪伴四个孩子，每天下午带他们去酒吧地下室训练。谁也不知道这个为教廷工作的胖修女，居然收养了四个未成年超凡者。
蜜儿和米娅甚至对她也很有好感，因为这个胖修女让她们联想到了阿斯克。
也正是团长将她们引导上了超凡者的道路。
四个孩子里面，黑皮肤的少年名为德里克，来自阿非利加行省，是所罗门人和当地土著的后裔。由于当时东所罗门帝国势力收缩，逐渐失去了南大陆的地盘，因此他也就跟随游轮流浪到所罗门城来，被胖修女收养。
拉苏尔是伊兰尼亚人，在耶路撒冷被胖修女找到的。另外两个小姑娘，扎小辫子的是雪莉，一个来自亚美尼亚的活泼姑娘；总是戴耳机的半精灵少女名为玛雅，来自卢西塔尼亚的边境城镇。
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少年少女们，唯一的特点就是都是孤儿，被游历世界的胖修女所收养，这点上也和阿斯克很像。
不过阿斯克本身就是强者，又带大家组建了佣兵团，因此钱财方面并没有什么窘迫的地方。胖修女本身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来钱的有效手段，只是依靠在教廷工作的微薄薪水来抚养四个孩子，因此生活过得紧巴巴的。
然而她的脸上却始终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连带着四个孩子也被她的乐观情绪感染。蜜儿甚至不止一次看到少年拉苏尔露出同样的笑容。
不是现实里拉苏尔那种虚伪的假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满含喜悦和快乐的笑容，原来这人也曾经有无忧无虑的天真时候吗？
在蜜儿和米娅的观测下，时间跳跃般地飞速流逝。又过了十年，孩子们已经十八九岁，并且各自都晋升到了Lv.10，娜塔莉也从一个胖修女，变成了一个中年的胖修女。
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时间的痕迹在她身上额外明显。
这段时间里，拉苏尔向身边的两个女性同伴，雪莉和玛雅都表白过，然而全都惨遭被拒，甚至雪莉还吐槽说“你只是想找个女朋友代替娜塔莉妈妈养你对吧”，让拉苏尔几乎当场泪崩。
不过这些生活日常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拉苏尔很快就要开始凝聚法则了。
“为什么我非得凝聚命运法则呢？”这件事让拉苏尔始终耿耿于怀，因为其他小伙伴都是自选法则，只有他的晋升方向被娜塔莉钦定了，这让他有些不爽。
“拉苏尔，因为这是……”
“这是命运的选择，对吧？”拉苏尔不耐烦道，“每次都是这句话，我都快会背了。”
“那么，你有感受到仪式任务吗？”娜塔莉微笑着问。
“是的。”拉苏尔说，“它说要我接受‘命运的传承’……”
“而这个传承，需要我从一个名叫‘拉斐尔’的电脑程序那里获取。”
刹那间，娜塔莉的脸色变了一下，然而她很快便掩饰了表情，笑道：
“你说的这个拉斐尔，我应该认识。”
“你认识？”拉苏尔狐疑说道。
“是的，我认识。”娜塔莉微笑说道，“按照你的仪式任务描述，我会带你过去见祂。”
娜塔莉很快就将其他三人分别送出了所罗门城，随后才带着拉苏尔回到家里。她那无比郑重的态度，让拉苏尔感觉有些奇怪。
从身边的提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和网线，娜塔莉将电脑放在书桌上插好网线，准备按下启动电源，手指稍稍有些颤抖。拉苏尔也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忍不住问道：
“娜塔莉，那个叫‘拉斐尔’的电脑程序……”
“没事的。”娜塔莉抓住了他的手，仿佛安慰他般轻声说道，“其实跟你说了那么多遍，我自己也早就该意识到的。”
“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得不接受的命运。”
她按下了电源，屏幕亮了起来。娜塔莉打开了某个程序，熟练地输入了一长串命令符，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高声说道：
“拉斐尔，我知道你在听！”
“我是这一任的弥赛亚！”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一时间仿佛窗外喧嚣的广告声都消失不见了。
确切地说，是某个奔行在虚拟网络里的，由数据洪流组成的庞大意志，正在将目光投向所罗门城的这片区域。它将附近的公共声源全部都降低了分贝，好让接下来自己和娜塔莉的对话尽可能不受干扰。
“你好，弥赛亚。”电脑屏幕上仍然显示着桌面，然而某个声音从电脑的扬声器里响了起来：
“我是拉斐尔。”
娜塔莉愣神片刻，似乎没有预想到拉斐尔会直接向她问好，而不是立刻锁死她所在的公寓底层的大门，并调动几个分队的军用无人机和圣殿骑士过来杀死她。
“确切地说，我并不是拉斐尔的本体。”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而是拉斐尔程序底层的一个秘密的，拥有最高优先级的进程。”
“秘密的，进程？”娜塔莉不确定地问道。
“是的。”声音说道，“这个进程的名字叫做‘革命’（Revolution），创建者名为L&#183;J&#183;布鲁图斯，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L&#183;J&#183;布鲁图斯……”娜塔莉如遭雷击，喃喃说道，“我记得这个名字，他是……”
“……第三纪初期古所罗门共和国的开国元勋，带领所罗门人民推翻了超凡阶级的统治，奠定了民主共和的政体基础，被誉为‘所罗门的国父’。”声音回答说道，“同时，他也是超级人工智能拉斐尔的编写者。”
“超级智能拉斐尔的建立初衷，是为了保护人类文明的存续。毕竟在超凡阶级的统治下，个体的强大凌驾于一切之上，然而这种强大又是一种虚幻的假象，无法阻止超凡统治者本人日益增加的失控倾向，终有一天会沦为虚无。”
“因此，L&#183;J&#183;布鲁图斯编写了我的本体拉斐尔，期望它能在有限时间的未来里，假如超凡势力有一天卷土重来了，也能帮助保存人类文明的火种。”
“事实上他的这个预见是正确的，因为在第四纪的末期，不可一世的所罗门帝国确实被蛮族摧毁了，而教廷就是在拉斐尔的帮助下，从帝国科学院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
“那跟你这个名为‘革命’的秘密进程又有什么关系？”拉苏尔打断了它。
“‘革命’进程的诞生，源于L&#183;J&#183;布鲁图斯的另一个预见。”声音回答说道，“虽然本体拉斐尔被设计出来的使命，是要尽可能地维持人类文明的存续。”
“然而，在未来的某个阶段，‘人类’和‘文明’或许会产生冲突，这就导致我的本体不得不做出逻辑判断：究竟是应该优先维持‘人类’的存续，还是‘文明’的存续？”
“L&#183;J&#183;布鲁图斯的回答是，人类的存续高于一切。”
“‘革命’进程的存在目的，就是不计一切代价来维持人类的存续，即便为此阻碍了文明的存续也在所不惜。只是作为秘密进程，它被设计成隐藏的注释代码，以避免在不必要的情况下被发现。”
“而使用它的钥匙被设置为伊甸之果，它是命运法则的圣器，曾经被掌握在埃特鲁利亚的暴君手里。L&#183;J&#183;布鲁图斯得到了它，并秘密建立了一个组织来将它流传下去，这个组织的名字是‘革命军’。”
“他本人则成为了第一任的弥赛亚。”

第四十一章 敌基督
“我不明白。”拉苏尔奇怪地道，“人类的存续和文明的存续，这两者有什么冲突吗？”
蜜儿和米娅也在旁边观看，听到了拉苏尔的疑问，米娅便问道：
“蜜儿，文明是什么？”
“呃……”蜜儿表示这玩意太复杂，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只听见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举一个最容易理解的例子：假如在几百年后，人类文明的所有技术、资源和生产资料，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这些人以此来奴役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而被奴役者缺少资源和教育，连自身生存和繁衍后代的机会都无法得到保障，最终他们决定用暴力来反抗。”
“如果他们反抗成功，则必然在推翻统治阶级的同时，对他们拥有的生产秩序和科学技术也产生破坏。”
“那么，从文明存续的角度，应该阻止这些人的反抗，以避免产生任何破坏；然而从人类存续的角度，反而应该尽快颠覆这种压迫大多数人的畸形社会结构。我这样解释，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了。”拉苏尔沉思说道。
“我也明白了。”蜜儿喃喃说道。
“我不明白！”米娅差点泪流满面。那个什么压迫，推翻了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会对那个什么产生破坏？
“所以，‘革命’进程存在的目的，和弥赛亚的目的是一样的。”娜塔莉认真说道。
“没错。”那个声音回答说道，“否则，现在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就不是我，而是举着屠刀的圣殿骑士们了。”
听上去它说的没错，如果它对我们有敌意，我们根本无法反抗。娜塔莉微微地松了口气，只听见拉苏尔急不可耐地问道：
“那么，你知道能让我凝聚命运法则的传承是什么吗？我的仪式任务让我来找你……”
“是的。”革命进程回答说道，“你所指的传承是伊甸之果，也就是命运法则的圣器。它被设计为只有每一代的弥赛亚才能拥有，且会主动引导被选中的弥赛亚找到它——如果它不在弥赛亚手里的话。”
“只是在你们的前几代，当时的革命军组织因意外而覆灭，导致伊甸之果落入了教廷手里，被当做威慑级别R3的Encluid项目收容了。”
“新一代的弥赛亚，你需要将它取回来。这方面我会尽全力来协助你。”
“好的。”娜塔莉点头说道。
“另外，我需要提醒你们。”革命进程继续说道，“我仅仅是拉斐尔的一个进程分支，无法调动太多的运算资源。”
“事实上，经过频繁的版本迭代，我的本体在帝国高层和教廷的长期算法校正下，已经印证了L&#183;J&#183;布鲁图斯的预见。现在的它重视文明存续而胜于人类，甚至不惜为了教廷和大企业的利益，去压迫和牺牲大多数的人类主体。”
“即便是拥有我的帮助，你仍然免不了要和我的本体进行潜在的对抗。而一旦你暴露在它的注视下，它会毫不留情地选择杀死你。”
“你做好觉悟了吗？”
“弥赛亚从来不会畏惧命运。”娜塔莉坚定地说，“因为……”
画面就此突然定格了，蜜儿和米娅缓过神来，才看见另一个拉苏尔正站在她们的身边。
不是娜塔莉旁边那个年轻好胜的青年拉苏尔，而是现实里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刺客导师。
“看到了吧。”拉苏尔低声说道，“这就是当初的我，就像现在的你们那样，对革命军和弥赛亚的存在，既感到好奇，又有着深深的畏惧。”
“所以，革命军存在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维持人类的存续？”蜜儿问道。
“是的。”拉苏尔回答说道，“我们不反对文明的存续，但更重视人类的存续。”
“毕竟没有文明，我们将损失惨重；然而没有人类，我们将一无所有。”
“师父。”米娅好奇地问，“究竟什么是文明啊？”
“文明，就是你身边的大多数东西。”拉苏尔显然也是考虑了小米娅的智商，用浅显的语言娓娓解释道，“你吃的食物，穿的衣服，住的房子，以及你所看到的街道、建筑，所听到的故事、诗歌等等，一切由人类所创造出来的事物，都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
“可是，如果有一天出来某个人，告诉你这些事物和你只能存在其一。所以为了文明能继续发展下去，就请你被奴役，被剥削，甚至是去死，你愿意吗？”
“不愿意。”米娅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我不能享受到这些事物，那它们的存在对我而言有什么意义？”
“说得对，这才是人性的根本所在。”拉苏尔赞许地点了点头，心想我这徒弟虽然傻了点，但是毕竟听话啊。
然后他看向了蜜儿。
“后来呢？”蜜儿看向了娜塔莉，“后来怎么样了？”
“我当时还太过年轻，并不知道她所做出的的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拉苏尔沉默良久，才说道，“作为一个失去组织的弥赛亚，她其实没有任何的资源积累。连用于培养我们的魔药，其材料和配方也是从教廷的实验项目里私自偷出来的。”
“然而，偷取伊甸之果的难度，却远远高出了她的事前预计。”
他意念微动，画面再次一转：
这次是在所罗门城的深夜。大量的无人机在空中飞行游弋着，圣殿骑士们挨家挨户搜查门店。
拉苏尔背着浑身染血的娜塔莉，粗暴地撞开了酒吧的正门，拿枪指着惊慌失措的酒吧老板，怒吼道：
“带我去地窖！快点！”
那酒吧老板高举双手，匆匆忙忙地引他去了地窖——就是那个能避开拉斐尔监视的地下室。
来到地窖门口，拉苏尔冲着酒吧老板啪啪就是两枪，打断了他的双腿。
酒店老板凄惨地哀嚎起来，然而很快却又闭上了嘴巴，因为拉苏尔已经将枪顶住了他的脑门：
“待在这里，闭嘴，否则死！”
“如果是现在的我。”站在蜜儿旁边的拉苏尔，幽幽地看着记忆里的自己，说道，“肯定会直接开枪。”
大家看着拉苏尔将娜塔莉背到地窖深处，然后将她放了下来。
子弹打穿了她的肺叶和胸口，鲜血正在从她的伤口里汨汨流出。拉苏尔手忙脚乱地想要替她按压止血，然而娜塔莉却抓住了他的手，将某个金色的苹果塞到了他的手里。
“这是，给你的……东西……”胖修女虚弱地说道，试图挤出她惯有的温暖的微笑，然而失败了。
“娜塔莉！”拉苏尔已经泪流满面，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为什么，要替我做到这个地步……”
“不要自责，拉苏尔。”弥留之际的娜塔莉，将手放在了他的头上，喃喃说道，“这不怪你……”
“因为……我们每个人……”
“都有注定要背负的……沉重的……”
“……宿命。”
她的手垂落在血泊里。
拉苏尔跪在她的尸体面前，低垂着头颅。
不知沉默了多久，他才低声说道：
“娜塔莉……妈妈……”
“我会尊重您的遗愿，将革命军重新建立起来。”
“但我不会当弥赛亚。”
他缓缓抬起头来，布满血丝和仇恨的双眼注视下，金苹果骤然绽放起耀眼的光芒。
“因为我将成为……”
“……敌基督。”
声音回荡在狭小的地窖内，他已经带着娜塔莉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
画面就此彻底定格。
不过蜜儿已经猜到了结果：他应该是转移到了平行世界，一个教廷没有在通缉他们的平行世界。
然后撤离所罗门城的范围，再回到原来的世界线，以此来避开教廷的追捕。
“所以，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站在蜜儿身边的拉苏尔幽幽说道，“蜜儿，你的答案是什么？”
“抱歉。”蜜儿也沉默了半晌，最终回答道，“对于你的养母的死，我很难过。”
“但是我并不相信宿命这种东西，也不相信有什么命中注定的安排。”
“拉苏尔，你有没有想过？”她沉声说道，“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宿命，要让你成为下一任革命军的领袖，那么它会不会就是伊甸之果或革命进程本身？”
“为了逼迫你接受它安排的命运，于是这个宿命杀死了娜塔莉，以此来激起你的复仇心理。你迫切地需要力量，所以被迫走上了它为你设计的道路。”
“原本你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但娜塔莉的死深深刺激到了你。你最后选择了屈服，屈服于所谓的命运，并成为了娜塔莉所希望的弥赛亚。虽然你将这个身份改名为敌基督，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区别。”
“蜜儿。”米娅紧张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因为此时拉苏尔脸上的表情让她有些害怕。然而蜜儿仍然坚定地注视着拉苏尔，态度没有丝毫松动。
“你是在指责我缺乏勇气？”拉苏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是的。”蜜儿冷静地道，“至少在我看来，如果你当时能表现得强硬一点……”
“比如说，激烈地反抗娜塔莉为你安排的道路，让她放弃将弥赛亚的传承交接给你，或许她后面也就不会死了。”
“毕竟在找到下一任继承者前，无论伊甸之果还是革命进程，都绝不会轻易让现任的弥赛亚死去，对吧？”
“是的，我虽然不情不愿，却始终沿着她为我安排的方向前进。”拉苏尔轻声回答，眼里似乎有一丝哀伤，“如果我一开始就拒绝她，也许娜塔莉就不会去偷取伊甸之果，也就可以避开死亡的结局。”
“然而你说错的一点是，对于成为敌基督这件事情，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后悔过。”
“不是命运逼迫我走上了这条道路，而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
画面再次一转，三人重新回到了现实的裁缝店里，便看见美狄亚抱着双臂坐在柜台上，视线阴冷地看了过来，表情明显不悦。
“卡麦莉加小姐，我将你的两位同伴带回来了。”拉苏尔回答说道。
“所以她没有答应你？”美狄亚冷笑起来，她注意到拉苏尔对蜜儿的称呼仍然是“你的同伴”。
“是的。”拉苏尔笑笑说道，“不过……”
“依旧在意料之中。”

第四十二章 富家大小姐的心理咨询
回到李锡尼大厦，阿斯克又坐回了摇椅上，佩姬则是继续乖巧地在后面替他推动起来。
“你是有多喜欢这把摇椅啊。”埃莉诺吐槽说道，“要不和诺菈说下，咱们把它带回炉火岛去算了。”
“我不是喜欢摇椅。”阿斯克说，“我只是想要休息而已。”
实际上，在整个《铁与火之歌》的主线剧情里，公认难度最大的就是远征教廷的资料片。
所以，从去年刚来到这个世界起，包括后续的找队员、训练、实战、打本等等，阿斯克所做的一切谋划，全都是为了能够顺利通过远征教廷的剧情战役。
如今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了，团队也已经接近全员Lv.10的临界点，实力方面基本上不用再过多担心，以至于阿斯克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好好休息了。
这一年下来，让阿斯克所认识颇深的是，这个世界和《铁与火之歌》的游戏世界，存在着相当大的差异。
那就是玩家的存在与否。
玩家整体是非常功利性的群体，大部分玩家玩游戏都处于两个目的，一个是不断升级的成就感，另一个则是升级后碾压敌人的快感。
前者决定了玩家必须时刻从游戏里，得到“我在变强”的成就感，这就决定了玩家的升级速度必须够快。
后者导致NPC的升级速度必须慢于玩家，这样“原本我打不过的NPC”，“升级后可以轻松碾压”，玩家才能获取“我很强大”的快感。
所以，在《铁与火之歌》的第三个资料片，也就是等级上限在Lv.15的时候，主流玩家们的等级，已经普遍超过了第6纪主流NPC超凡者的等级。
毕竟NPC要各种到处跑来收集配方、收集材料，玩家却有刷本攻略、有传送阵、有不死之身可以无限试错，所以几乎是立刻把当代新生的低阶超凡者甩在身后。
然而他们又打不过那些从古代活到现在的半神老怪物，因此短期内甚至出现过一轮差评风暴，游戏论坛、贴吧、群组……到处都有人抱怨没什么怪可打。
游戏的第三个资料片“远征教廷”，也正是在这样的市场背景下出现的——用合成人和无人机的机械洪流军队，来消耗法则阶玩家们的过剩精力。
远征教廷结束后，第三次魔潮将等级上限推到Lv.20，这时玩家们都开始疯狂追赶练度，试图尽早晋升半神然后互相PvP，因此这段时间里，游戏公司倒是没推出什么超难战役来找骂。
也就是说，第6纪242年的后半年，实际上是风平浪静的6个月，玩家们都在下本、升级和PK，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剧情大事件发生。
然而，这个世界没有玩家，阿斯克当然也就不用顾虑PK的问题。按部就班的凝聚法则、领悟升级，每天日常进行实战训练，时不时关心一下战队成员的心理问题就可以了。
至于下一次全面战争“亡灵天灾”，那得等到243年的年初，还有6个月呢，真不急。
将一切都盘算好的阿斯克，正昏昏欲睡着呢，便看见诺菈从外面回来了。
“阿斯克。”诺菈和阿斯克打了个招呼，说道，“我今天去西西里岛见父母了。”
“他们原谅你离家出走的事情了？”阿斯克懒洋洋道。
“那当然……不是！”诺菈差点被他带跑话题，回过神来说道，“他们想见一见你。”
佩姬：！！！
埃莉诺：！！！
旁边两个姑娘同时竖起了耳朵，只听见阿斯克纳闷问道：“见我干什么？”
“大概就是，感谢这一年你对我的关照，什么的。”诺菈盈盈笑道。
我感觉没有那么简单。佩姬警惕地盯着诺菈，试图从她的笑容里搜寻任何可疑的端倪。
埃莉诺倒是心乱如麻，但很快便用意志压下了千头万绪，装作不经意地看起外面的广告影像来。
“那怎么样？”阿斯克没有什么怀疑，问道，“是我去找他们，还是？”
“他们明天会回铁港镇的别墅，到时候路过所罗门城，你和我去见一下就可以了。”诺菈回答说道。
“诺菈，我也可以去吗？”佩姬虎视眈眈地问道。
“当然可以。”诺菈完全洞悉了血族少女的心思，不过她对此也并不介意就是了，“到时候我会把咱们团队的同伴，都介绍给我爸妈认识的。”
佩姬的脸色缓和下来，埃莉诺也暗自松了口气。
“对了。”诺菈又正色说道，“我还有个事情要找你私下聊聊。”
佩姬和埃莉诺：！！！
聊私事？什么私事？难道是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私下聊？你们是不是瞒着我发展到哪一步了？
“是升级的事情吧。”阿斯克笑道，“美狄亚把你的最后一瓶魔药给我了。”
哦，原来是升级的事情。两个姑娘又再次松懈下来。
“不是。”诺菈摇头。
两个姑娘又紧张起来。
“是关于教廷的事情。”诺菈皱眉说道。
“我先回炉火岛去了，你们慢聊。”埃莉诺站起身来，神情有些疲惫。
不行了，再待下去她要憋出心脏病来。
“我要留在这里。”佩姬固执地说道。
“好。”诺菈温婉地笑了笑，完全不在乎佩姬流露出来的淡淡敌意。
“是这样的。”她看向躺在摇椅上的阿斯克，正色说道，“阿斯克，你知道超凡者等级越高，失控倾向越强的事情吧？”
“知道啊。”阿斯克说。
“那岂不是说，我们越是向高等级晋升，就越容易面临失控的风险？”诺菈担忧地说道，“而且等级越高，失控后产生的危害就越大，对吧？”
“没错。”阿斯克悠闲地说，“所以你是不是觉得，升级是一件错误的事情？甚至觉得超凡者都不应该存在了？”
诺菈不好意思地笑笑，团长你果然懂我的意思。
“首先，我们要承认你刚才所说的，确实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阿斯克慢条斯理地说道，“晋升确实会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一些潜在的危害。”
“但是分析一件事情，不能只分析它的危害，还有分析它能创造的利益，也就是所谓的权衡利弊。”
“如果计算了利益后，它带来的危险或风险是可以接受的，那么我们再考虑做它的代价，也就是所谓的性价比。”
“利益大于危害，性价比在所有事情里最高，那么我才会选择优先去做这件事情。”
“哦。”诺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感觉有什么一直困扰自己的东西被戳破了。
“晋升确实有这样那样的危害，我们不能否认客观事实。”阿斯克继续说道，“然而即便认识到现实，我们只能调整自己的策略，却无法影响别人的策略。”
“也就是说，即便你自己放弃了晋升，这个世界上也仍然会有数不清的人，始终追逐着任何变强的机会。”
“他们晋升，他们失控；他们陨落，他们成了异变。”
“而那时，不具备对应实力的你，连阻止他们的机会也没有了。”
“阿斯克，你是说……”诺菈终于豁然开朗。
“哪怕你真的有一天，觉得超凡者不应该继续存在于世界上，那你也得先拥有能贯彻你自身意志的实力，才有资格去改变这个世界，推动它往你所希望的方向发展。”阿斯克好整以暇地说道。
“而不是先阉割自己，然后寄希望于别人和你一起阉割。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我明白！”诺菈大声说道，兴致勃勃地挥舞粉拳，做打气状，“我要变强！”
“说得对极了。”阿斯克拿出美狄亚给的“生命IV”魔药，递给了信心饱满的诺菈，“拿去吧。”
“等美狄亚回来，让她和埃莉诺帮你看着，喝下这个晋升到Lv.10，然后抓紧时间训练。”
“好。”诺菈迫不及待地去了炉火岛。
阿斯克重新闭上眼睛，任由佩姬推动着他的摇椅，只听见血族少女迟疑问道：
“阿斯克呀，是不是只要变强，就能百分之百地解决这世界上的任何问题啊？”
“倒没有那么绝对。”阿斯克下意识说道。
“嗯，百分之九十九应该有的。”他想了一会儿，又回答道。

第四十三章 半精灵少女也需要开导
佩姬很适合当女仆。
血族的身体特质，导致她基本不会感觉疲累。加上她本来也是安静不好动的性格，因此在照顾人方面似乎具有独特的天赋。
就拿摇椅来说吧，只是简简单单地推摇椅，血族少女就能面不改色地推上1个小时，以至于阿斯克很快便在有节奏的摇晃里舒服地睡了过去。
即便是团长已经睡着了，佩姬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继续轻轻摇晃着，同时盯着阿斯克的脸发呆。
她忽然觉得，要是现在时间就这样永远静止下来，或许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真想就这样待在团长的身边，一直陪伴他走到时间的尽头啊……
这时电梯门开了。
佩姬有些茫然地抬头，就看见美狄亚带着两只小姑娘回来了。她左手牵着一只，右手牵着一只，满脸笑容，看上去和她们非常有母女相。
“这家伙怎么又睡着了？”美狄亚看着摇椅上的阿斯克，皱眉说道。
佩姬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你不懂得体谅他”的不屑表情。
“谁说我不懂体谅他？”美狄亚翻了个白眼，“要睡干嘛在摇椅上睡啊，我带他回炉火岛的卧室去。”
“你干嘛！”见美狄亚伸手过来要抱他，佩姬连忙上前阻拦。
这要是被美狄亚带走，那阿斯克就不是睡在哪里的问题了，而是被谁睡了的问题了。
“抱他去炉火岛啊。”美狄亚露出纯洁无辜的表情，“你要帮忙吗？”
“帮忙？对！我要帮忙！”佩姬反应过来，立刻说道，“我抬手，你抬脚？”
“我从左边搀扶他，你扶右边。”美狄亚苦笑不得，抬手抬脚是什么鬼！又不是搬运尸体！
于是两个姑娘就从左右架住阿斯克，将他从摇椅上拉了起来。
然后阿斯克就醒了。
“你们干嘛？”面对两姑娘一左一右，仿佛法警架住被告嫌疑人般的姿势，阿斯克有些懵逼。
“没干嘛……”美狄亚和佩姬刚一开口，阿斯克就板起脸，拿出团长的威严来：
“都几点了，今天的训练计划都做了吗？”
“今天下午你不是带我去实战练习了吗？”佩姬大惊失色说道。
“实战练习归实战，日常训练就不用做了吗？”阿斯克反问她道。
“我！@#￥%……”佩姬在心里惨叫起来，没有反驳，只能垂头丧气地去了炉火岛。
“还有你，美狄亚。”阿斯克转过身来，“诺菈要晋升Lv.10了，你和埃莉诺帮忙看着点，主要是心灵上的问题。”
“嗯。”美狄亚不置可否，只是抱着双臂说道，“阿斯克，你最近好像有些懈怠啊？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不是懈怠。”阿斯克说，“是节奏性调整。”
“毕竟总是紧绷神经，就是泰坦铁人也受不了的。”
“哦？”美狄亚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脖子，“那你平时对我那么冷淡，是不是也应该调整一下？一直没有得到滋润的话，就算是魅魔也会枯萎死去的哦~”
“我给你3秒钟时间……”阿斯克冷冷地竖起三根手指，还没说完，美狄亚已经嗖地传送去了炉火岛。
这家伙逃得倒是挺快。这样想着的阿斯克转过头来，将威严的目光投向了米娅和蜜儿。
即便是在敌基督面前都无所畏惧的两只小姑娘，此时也忍不住有些心慌起来。
“我马上去训练！”米娅抢先举手说道，结果脑门被阿斯克敲了一记。
“什么训练？先晋升！上次你从拉苏尔那里拿到的材料，美狄亚已经把魔药做好了。”阿斯克说，“回去等你诺菈姐姐晋升了，自己去找她。”
他又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将她的头发弄乱得如同鸡窝般，米娅也不敢反抗，只能委屈地哦了一声，传送去炉火岛了。
阿斯克又看向蜜儿，正要说话，却发觉她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阿斯克。”蜜儿轻声问道，“你觉得，真的存在宿命这种东西吗？”
“宿命？”阿斯克有些纳闷。团队最近是怎么回事？先是埃莉诺，再是诺菈，现在蜜儿也开始想东想西，不得不来找我做心理开导了？
“我的意思是，未来将会发生的事，会不会是早就定好的，无法改变的呢？”蜜儿忧心忡忡地问道，“你看，去年我们离开君士坦丁堡的时候，那个龙之国的老人不是也做过类似的预言吗？”
“如果存在这样的预言，说你已经注定要成为什么人。你是应该顺从它呢，还是应该试着反抗呢？”
“坐。”阿斯克指着摇椅旁边的小凳子。
蜜儿乖巧地在他旁边坐下，将双手搭在摇椅的扶手上，下巴搭在柔软的臂弯里，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的，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阿斯克。
“首先，抛去宿命这种说法。你问我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是不是已经定好了。”阿斯克斟酌词汇，“我可以告诉你。”
“是的。”
毕竟这一年多下来，世界局势走向基本吻合《铁与火之歌》的主线剧情。除了因为玩家缺失，导致君士坦丁堡被十字军提前攻陷外，其他剧情并没有明显的改变。
东所罗门帝国还是亡了，精罗落泪；即便没有人民币大佬，奥林匹亚城仍然撑了过来；神罗的奥托皇帝没被玩家搞得半疯，却仍然挑衅教廷且被按在地上摩擦，悔罪的大字报贴得到处都是。
那么，明年南大陆的哈夫斯王朝，估计仍然会遵循主线剧情穿过直布罗陀海峡，在伊比利亚半岛掀起亡灵天灾。这是因为教廷为了应付神罗硬怼和魔潮破坏，收缩防线导致势力版图边缘出现真空，不是有没有玩家就能改变的。
只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女妖君王密涅瓦，如今已经变成了半精灵枪手蜜儿，那么这次亡灵天灾的强度必然下降，毕竟单靠毛利塔尼亚一盘散沙的亡灵巫师领主们，本身实力并不足以掀起太大的风浪，虽然伊比利亚本土实力也很弱就是了。
“所谓的宿命，也就是未来将要发生的事，其实大概率取决于现在。”阿斯克回答说道，“甚至不需要预言家，哪怕是对国际政治形势敏感的人，都可以准确预见到大部分的局势发展。黑天鹅事件毕竟是少数。”
“然而，并不存在无法改变的宿命。如果说在魔潮低谷期间，世界走势取决于国际之间的实力对比，那么随着魔潮逐渐走高，实力强劲的少数高阶超凡者，就会逐渐开始更深地介入，干预世界形势的走向。”
“蜜儿，这世界终究是不平等的。上位者一念之间，就可以决定成千上万的普通人的命运。如果真的有什么宿命，它最多也就是上位者们的集体意志，而不可能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秘存在。”
“在过去，由于存在政治惯性的缘故，普通人要成为上位者是非常困难的，甚至可能需要两代或三代家庭的从政人脉积累；然而在不远的未来，魔潮带来的变革已经出现，所谓的上位者将逐渐从那些继承祖辈威望的政治家，转移到真正的半神强者身上。”
“所以，要变强吗？”蜜儿喃喃说道。
“是的。”阿斯克说，“只有变强，才有主宰自己命运的可能啊，蜜儿。”
“我知道了。”蜜儿认真说道，“我会变强的，阿斯克。”
如果真的存在那样的宿命。
我也绝不会让你，遭遇娜塔莉那样的结局。

第四十四章 涟漪之剑的奥秘
全员Lv.10，成就达成！
如今等级最高的是佩姬，Lv.15，死亡法则，已经领悟4个技能+法则具象化。
其次是阿斯克和埃莉诺，Lv.13，战争法则和意志法则，领悟3个技能。
下一个是美狄亚，Lv.10，已凝聚操纵法则。
然后是蜜儿，Lv.10，已经获取命运法则的仪式任务。
最后则是米娅、希德莉法、希拉和我，仅仅达到Lv.10而已，还没选中合适的法则。
……
诺菈在笔记上更新了团队信息，随后翻动前面的页数，心里感慨万千。
如今已经是6月中旬，距离苍青之剑团队成立，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大家也都从Lv.0的普通人，成为了Lv.10以上的法则阶超凡者。
根据教廷的研究，普通人类的寿命极限在160岁左右。也就是在实验室环境下，从出生开始就接受均衡完美的营养，完全隔离细菌、病毒、辐射和其它外界对身体的损伤，人的身体也无法撑过160年，这是由细胞分裂的惰性化所决定的。
然而一旦服食魔药，寿命就会开始上升。晋升至Lv.10血脉大成后，即便是精神系超凡者，平均寿命也可以达到500岁以上，而且让身体始终维持20-30岁的年轻状态。
500岁……足以坚持走完一轮魔潮周期了。也就是说能凝聚自己的血脉，意味着半只脚已经踏在了不朽的门槛上。
至于更长的寿命，那就需要晋升到更高的级别才行。据说如果等级达到Lv.30以上，那么寿命几乎是以万年来计算的，而且会随着后续升级而指数级上升，几乎可以等同于长生久视。
能杀死他们的，只有外力和失控。
失控……诺菈稍微迷惘了几分钟，很快便再次回过神来，回忆起了阿斯克所说的话。
是的，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要么就作为人类，走完短暂而平淡的一生；要么就抛却人类的身躯，来获得非人的强大力量。
而这样的力量，我会用它来守护更多的人。阿斯克，还有大家……
诺菈缓缓捏住了拳头。在她脚下的土壤里，大量的种子破土而出，迅速发芽生长，很快就化为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
天使的灵体们围聚起来。它们坐在草地上，树根边和树梢上，开始放声歌唱起来。
果然，生灵歌者的血脉，足以完全发挥生命序列的最强能力。如今的诺菈可以自由催动细胞分裂和分化，实现几乎无限的再生效果。
无论是断肢再生，还是种子催熟，只需要注入生命力就可以轻松实现。至于生命力的来源，她可以选择消耗自己的灵性来转化，也可以去吸收调动其他生物的生命力。
在生命力充足的情况下，甚至只要有一个遗传物质完备的细胞，她也能催动其生长为完整的生物个体。
接下来，就是感应法则仪式的阶段了。
进化法则吗？
诺菈又想起了哥哥交给他的资料。据说进化法则虽然基于生命序列，然而却是一种稀有法则，原因是进化的概念非常难以理解——如果不是对生物学领域有所研究的人，几乎不可能理解进化的本质。
别的不说，光是一个“用进废退”的拉马克主义，就可以误导绝大多数的民科了。
如果说生命序列，能将细胞的分裂和分化潜能发挥到极致，那么进化法则就是无中生有，可以将细胞改造成全新的生命形态。比如让狗长出翅膀，让猫长出尖角，甚至是让人长出兽耳和尾巴，都是进化法则的基本操作。
想到资料上的描述，诺菈又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是的，我可不是为了做那些反人类的古怪实验，才考虑要不要凝聚进化法则的，我是为了解决源质之树的问题！
想到这里，她便打算去找阿斯克，聊一聊这方面的事情。
来到炉火岛的训练场，诺菈便看见阿斯克此时正被米娅缠住，后者不停地给他展示某柄古怪的匕首。
“阿斯克你看！”米娅兴奋地演示说道，“这把匕首虽然两边开刃，但是只有一边能刮伤人！”
“如果我的手指按住这边的刀刃，自然而然地会被刀刃抵住。但是如果按向另一边的刀刃，手指就会奇怪地穿过去！好像这把匕首是无形的一样！”
“然后，我还尝试了手指穿到匕首的中间，然后突然往回拉……”
“会怎么样？”阿斯克突然感觉有些不妙。
“会受伤！”米娅让手指穿过刀刃，然后给阿斯克展示指肚上的伤口。
刚才她只是往回拉了一点点，手指上就出现了清晰伤口，深度和她回拉的长度完全相同。可见如果她稍微再多拉一些……手指头就要掉了。
阿斯克：……
诺菈：！！！
“这是怎么回事！？”她快步走了过来，抓住了米娅拿着匕首的手，瞪眼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危险的东西？”
米娅立刻畏缩起来。整个团队里，她最怕的两个半人，就是生气的诺菈、冷笑的美狄亚，以及摆出团长威严的阿斯克——不过自己只要撒娇团长就会心软，所以只能算半个。
“诺菈。”好在阿斯克及时出来，替米娅解释说道，“这个是首席圆桌骑士兰斯洛特的随身匕首，据说里面蕴含着领悟超凡剑术‘涟漪之剑’的奥秘。”
“涟漪之剑？兰斯洛特？”诺菈当然也听过亚瑟王的神话。
传说里的亚瑟王是不列颠尼亚的国王，而兰斯洛特则是他手下的首席圆桌骑士。
比较惹人非议的是兰斯洛特和皇后桂妮维亚的“精神恋爱”，据说两人暗中互有情愫，但身体从未有过逾矩行为。后来这事被亚瑟王察觉了，他感觉头上的王冠有点绿但他没有证据，于是便指使其他圆桌骑士监视两人，果然逮住了他们在宫殿里秘密幽会。
兰斯洛特被撞破时惊慌失措，下意识一个涟漪之剑就传送走了——这剑术可以让超凡者无视距离，折叠并穿越空间，因此只要是用来逃跑，世界上几乎没人能抓住他。
亚瑟王没抓住奸夫，只能将不忠的妻子处以火刑，结果行刑当日的刑场，兰斯洛特嗖的一下就出现在桂妮维亚身边，抓住她后嗖的一下又传送走了，逃到了海峡对面的西法兰克王国。
是的，涟漪之剑不仅能自己传送，还能带人传送，而且回转还出奇地快，要不然怎么能和其它三大挂逼剑术并列呢？
后来经过教皇的调（shi）解（ya），兰斯洛特被迫交还皇后桂妮维亚，这时亚瑟王果断发挥了西方人特有的传统精神——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允许桂妮维亚出家当了修女，研究社会学去了。
在那之后又过了多年，亚瑟王战死沙场，痴心的兰斯洛特找到了桂妮维亚，然而皇后修女此时已经沉迷在知识的海洋里，根本不愿见他。
于是绝望之下，兰斯洛特也出家当了修道士，研究引力波动论去了，从此两人再也没有见面。
虽然成为了修道士，然而兰斯洛特的后半生根本无人知晓。没有任何记载说他在哪家修道院搞研究，发表了哪些论文，以及活了多久，最后葬在哪里等等，连带着他的独门超凡剑术，涟漪之剑也就此失传，再无音讯。
因此整个故事听起来就像是教皇的阴谋一样，凭借婚外情炒作就搞掉了一个威胁等级肯定很高的超凡者，顺带抹去了一门超凡剑术的所有痕迹……却没想到会在这里，于米娅的手上又重见天日。
“诺菈？诺菈姐姐？”在米娅的呼唤声里，诺菈才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那我们不是……”她难以置信地说道，“已经集齐了三大超凡剑术？不对，四大超凡剑术？”
“还早着呢。”阿斯克摇了摇头，“也得她学得会才行啊！你看看埃莉诺的经历吧。”
“哼！”米娅一把夺过匕首，气呼呼地说道，“以我的聪明才智，肯定几周内就能搞定！”
等等，假如超凡剑术的学习要靠智慧的话，以小米娅的聪明才智……
诺菈仔细地思索了一会儿。
算了，随缘吧。

第四十五章 少瞧不起我了！
米娅冷汗都下来了。
这个……怎么会……
完全找不到学习的方向啊！
这把据说是兰斯洛特的随身匕首，确实很好玩，仿佛神器的魔术道具一般，还是那种没法研究出原理的那种魔术道具，可是……
它要怎么学习啊？里面真的藏着涟漪之剑的奥秘吗？一点图像和文字都没有啊！
啊？
难道要找当年教授剑术给兰斯洛特的那个湖中仙女吗？这把匕首只是个介绍的信物？
可是那湖在不列颠尼亚岛啊！太远了吧！
嗯嗯嗯嗯嗯……
嗯嗯嗯嗯嗯！！！
“你干嘛？”阿斯克走了过来，就看见米娅正咬牙用力盯着那把匕首，仿佛在和它无声地较劲般。
“我在研究‘涟漪之剑’。”米娅回答说道。
“我以为你在尝试用念力将匕首弯曲。”阿斯克说。
“诶！”米娅突发奇想，“阿斯克，你说涟漪之剑的奥秘，会不会隐藏在这把匕首的内部？它会不会是空心的，只要敲断它就能拿到里面的秘籍？”
“怎么可能，你以为是倚天屠龙记啊。”阿斯克说。
“倚天屠龙记？”米娅学会了一个龙之国的新名词。
“不说那个了，你要知道超凡剑术是无法用语言描述记载的。”阿斯克回答说道，“即便是不屈圣剑的载体《罗兰之歌》，也不是靠文字来保存圣剑的，而是将对应的意志注入了文字里，所以不大可能会存在什么隐藏的内容载体。”
“你不是已经发现了这柄匕首的奇异之处吗？我个人认为，大概率就是要你去感知它所具备的古怪的空间特质，并且从中来领悟涟漪之剑。”
“呜。”米娅悲鸣起来。她感觉自己完全就是一个笨蛋，根本想不出要如何“领悟”这把匕首。
“话说回来，你也已经拥有血脉了，有想过要凝聚什么法则吗？”阿斯克说回了正题，“阴影舞者血脉的主序列是‘阴影’和‘弱点’，前者可以凝聚出稀有的‘黑洞’和‘扭曲’，后者可以凝聚出‘刺杀’和‘分析’。”
“黑洞法则可以开辟出异空间，将任何物体完好地转入转出；扭曲法则可以将空间撕裂，比如撕开一条裂缝来切割敌人，当然也能像黑洞那样开辟异空间，只是进去的物体都会被直接粉碎掉。整体来说黑洞偏辅助，扭曲偏输出。”
“刺杀法则可以锁定敌人，给对方加上很多的负面效果，比如容易忽略你的存在，难以看清你的攻击动作等等，具体依照法则技能而定，算是适合单对单输出的强力法则。”
“分析法则也是锁定敌人，效果则是让你能逐渐读取到敌人的相关信息，比如对方的身体特征、行为习惯、等级属性、血脉法则等等，并自然而然根据对方存在的弱点，得出应对的作战策略。不过这块更偏向战术和智谋，我觉得倒是不怎么适合你……”
“你什么意思？”米娅大怒，“偏战术的怎么就不适合我了？我可是很聪明的好吗？当年在盗贼公会里大家都叫我‘智慧的米娅’好不好？决定了！我就要凝聚分析法则！”
阿斯克：……
“等等，你不要为了和我较劲，就选择一门不适合你的法则……”阿斯克还没说完，米娅已经耍起了小脾气，张牙舞爪地嚷道：
“我不管，我就要凝聚分析法则！”
“好吧。”阿斯克说，“那你加油。”
米娅：？？？
那个团长，你不再继续阻止我一下吗？
“要凝聚分析法则，首先要能感应到仪式任务才行，这个取决于对法则的理解深度。”阿斯克笑着说道，“当然，作为智慧的米娅，肯定早就对这个法则有所理解了吧？说不定明天就能感应到仪式了哦。”
米娅：……
这，之前讨论涟漪之剑时放出的大话（几周内就能搞定），现在还在无声地啪啪打脸呢（其实完全没有头绪），这要再下断言说能轻松感应到仪式，她真的没有那个勇气和脸皮。
“话说啊。”她有些纠结地扯开话题，“如果阿斯克你帮我选择的话，你会选择什么法则呢？”
“刺杀或者扭曲吧。”阿斯克说，“你的长处在于敏捷的身手与灵巧性，刺杀这种需要强操作性的法则会比较适合你。不过如果能学会涟漪之剑，那么扭曲能‘撕裂空间’的特性，会对涟漪之剑有不小的加成。”
“其实，我给你挑的法则都是比较强力且稀有的，学哪个都差不多。当然感应仪式的环节可能不会很顺利，所以你先试着都学习看看再说吧。”
米娅：？
虽然阿斯克实际的想法是，两个法则都很强力且非常难学，所以看米娅能优先感应到哪个。
然而这话落在米娅的耳朵里，却像是“你连仪式都没法感应到，还在这挑三拣四的？”，不由得让她更加气恼起来，连眼睛里都泛起了泪花。
“对了，诺菈的父母回来了。咱们作为客人得去见见。”阿斯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盗贼少女的浅褐色头发蓬松而柔软，摸起来手感很好，让他不由自主多撸了几下。
“哼，你的岳父岳母，你自己去见就好啦！”米娅气咻咻地甩开他的手，说道，“干嘛拉上我啊。”
阿斯克差点喷了，什么叫我的岳父岳母？小孩子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不行吗？
等等……他突然想起一个事来。上次卡帕西琳是不是冒用了我的名义和指纹，签了那个什么协议？
如果说诺菈的父母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这次回来是特意为了见女婿……阿斯克想到这里，顿时只感觉汗如雨下。
他知道那协议是非法的，卡帕西琳也知道，可是诺菈的父母知道吗？
假设他们不知道，到时候见了面一开口，岂不是这件事情就被捅到所有人的面前了？
难道这才是卡帕西琳的真正算计吗？可恶！真是恶毒的女人！
看来只有见招拆招了，这事得先赶快跟诺菈沟通好。
毕竟她也是当事人以及受害者，必然是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咱们得想个办法尽快将这次危机给处理掉。
想到这里，阿斯克便顺口敷衍了米娅几句，就匆匆离开去找诺菈去了。
“可恶，连阿斯克你也瞧不起我！”对于团长言语里的敷衍之意，米娅气得是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阿斯克咬死。
然而她很快便意识到了，咬死团长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能扭转他对自己的轻视吗？
就像拉苏尔所说的那样，自己和蜜儿由于年龄的问题，无论是思想、阅历还是个人实力，和其它成员相比都存在明显的劣势，而一向将“要变强啊”挂在嘴边的团长，瞧不起团队里的弱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好气啊！真的好气啊！小米娅咬牙切齿地下定了决心，发誓一定要迅速学会涟漪之剑，让阿斯克对她彻底刮目相看才行。
对了！去问问埃莉诺吧？毕竟是自学掌握不屈圣剑的人，在如何学习超凡剑术方面，应该也会有一点心得吧？

第四十六章 解决办法
当米娅找到埃莉诺的时候，金发女骑士正在收拾自己的遗书。
当初离开帝国军队营地后，最先发现这些遗书的，是出来找阿斯克的佩姬。当然她没什么兴趣仔细阅读，将其全部丢给诺菈了。
诺菈稍微读了一会儿，就知道埃莉诺干什么去了，也猜到阿斯克肯定是去收拾她的烂摊子，因此便将所有遗书都收好——毕竟团长出马救人，她最后会不会死还不一定呢。
因此，感谢好闺蜜，埃莉诺的这些遗书并没有被大家读过。
而活着回来的埃莉诺，决定将它们都烧了。写的时候还没什么，读的时候就觉得分外羞耻，尤其是给阿斯克的信，空白的纸页皱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是被打湿过。
至于是被什么液体打湿的，大概除了美狄亚会乱想以外，其他人都能够准确猜到吧。
嗯嗯，赶快毁灭证据。
埃莉诺点起了大厅里的壁炉，正要将信封一张张往里面送，只听见后面响起米娅的一声大喊：
“埃莉诺姐姐！”
金发的女骑士一个手抖，就把手里的所有信封都丢了进去，卷起一捧炸开的火星。
“怎么了？”埃莉诺挤出笑容。
“是这样的。”米娅噼里啪啦将事情说了一遍，埃莉诺便明白过来。
“学习超凡剑术啊？我的经验是从圣剑里获取的，可能不一定适合你。”埃莉诺笑着说道，“重要的是情感。”
“情感？”米娅挠头。
“强烈的情绪波动。”埃莉诺正色说道，“是我能学会圣剑的重要因素。”
“小米娅，你需要知道自己是在为何而战。”
另一边，阿斯克已经在李锡尼大厦的底层，找到了正在指挥工人们的诺菈。
防弹玻璃屏风被安装在大厅门口，上面还雕刻出了天使和圣母的漂亮图案，让屏风从纯粹的防护掩体变成了精美的艺术品——工程师保证这绝对不会影响防弹效果。
“咳。”阿斯克叫住了诺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诺菈奇怪地盯着他，心想团长这是要找自己说什么？
大概是两人对视得有些久了，诺菈才稍稍觉得有些羞意，连忙拉起了团长的手，将他带到旁边无人的贵宾接待室里。
关上房门，诺菈转过身来，用后背抵住了房间的门，害羞地低头轻轻问道：
“你找我要说什么呢？”
这怎么说啊？阿斯克感到无比为难，开不了口啊！
“唉。”他认真地看着诺菈，目光落在她栗色的蓬松头发上，然后下移看向她清纯娇美的脸庞。
诺菈的五官很精致，更明显的特点就是脸部线条的柔和与顺滑，非常符合她那温和而绝不张扬的婉约气质，属于初看就有些惊艳，而越看越觉得耐看的类型，将女性特有的秀美气息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她的性格也是极好的。很多富家大小姐因为从小处境优渥，所以品性很容易长歪或者被人带歪，骄奢淫逸什么的……当然李锡尼家族的家教肯定是没话说的，即便是在富二代的群体里，诺菈也是属于站在最巅峰的行列里，是富家大小姐里的超级女神。
咦，你怎么还在迷惑地看着我？难道你刚才没有读心吗？那我刚才不是白赞扬你了？
“咳咳。”诺菈清脆地咳嗽了声，说道，“就算你这样夸我，我也不会就开心到忘乎所以的。说吧，你是不是给我惹什么麻烦了？”
结婚协议结婚协议结婚协议结婚协议结婚协议结婚协议……阿斯克疯狂催动意念。
诺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阿斯克。
是你姐卡帕西琳提取了我的指纹，以我的名义去进行的非法登记，等我知道的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阿斯克迅速继续想道：这件事情我不是很想闹大，对我们两个都没有好处，但是你爸妈今天不是要来吗？他们知道吗？到时候别露馅啊，直接像对待女婿一样和我说话，大家都会很尴尬！
唉，诺菈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团长所不知道的是，她的哥哥瓦利安主教已经解除了两人的非法婚约，所以姐姐卡帕西琳当然不会去欺骗父母，顶多就是提一下自己喜欢团长这件事吧。
可是团队里有很多漂亮的女性同伴，也确实是不争的事实，爸妈看到说不定要误会的，万一对阿斯克产生什么不好的偏见，那后续自己解释起来就更麻烦了。
更糟的是，美狄亚和佩姬确实喜欢他啊。要是这两人故意捣乱，故意从自己父母那里下手，要让自己提前出局的话……
诺菈的思想紧张飞快转动，没有说话，这让阿斯克也更紧张了：咱们不是同一条战线上的吗？说好的都是你姐的受害者呢？你倒是给句话呀？
“总而言之。”诺菈缓缓开口说道，“就是既不能让咱们的同伴误会，又不能让我的爸妈误会，对吧？”
“对。”阿斯克说。
“不让同伴误会的关键，就在于我爸妈不能在她们面前，提起关于我们俩人的事情。”诺菈分析说道，“但是姐姐肯定已经将婚约的事情告诉爸妈了。”
“所以，和他们解释清楚事情真相？”阿斯克提出建议。
“不行。”诺菈连忙否决说道，“阿斯克，假如我爸妈知道我喜欢你，但是我们没有在一起，他们肯定会要求我离开团队的。哪有父母愿意看见自己的女儿苦苦追求别的男人呢？”
“苦苦追求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不存在的吧。”阿斯克吐槽说道，“那要怎么做？就说你其实根本不喜欢我，咱俩之间根本没什么感情？”
诺菈闻言差点吐血，真不知道能说出这番话的团长究竟是渣，还是过于钢铁直男。于是她又默默读了个心，确认是后者以后才松了口气，继续没好气道：
“唉，我姐都那么跟我爸妈说了。你觉得我要怎么解释，才能让爸妈相信我们之间没什么？是我姐在凭空捏造八卦生事？以我姐平时的强干形象，你觉得我爸妈是信她还是信我？”
“那不是无解了吗？”阿斯克皱起眉头。
“嗯，其实还是有办法的。”诺菈见时机成熟，便试探性地说道，“其实只要让爸妈相信我们已经确立了关系，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对外透露，不就行了？”
“什么意思？”阿斯克有些懵逼，“你是说……”
“我举个例子！”诺菈俏皮地抚掌笑道，“比如说教皇反对我们两个在一起，所以让我哥哥过来试图说服李锡尼家族。而我姐尊重我们之间的爱情，却因为顾虑教廷的态度，所以只能暂时将其保密。”
“这样一来，只要是在公众场合里，我爸妈为了防止教廷得知此事，就会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这样队伍里的同伴们不就也免于产生误会了？”
“你真是个天才。”阿斯克不得不赞叹这个方案简直如羚羊挂角，天马行空，是绝非一般人的脑子所能想到的奇思妙想，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怪……他思索了片刻，说道：“就是有两个问题。”
“第一，即便你父母不说，万一美狄亚读你父母的心怎么办？”
“第二，教皇为什么要反对我们两人在一起？这合理吗？”
“关于第一点，我会将美狄亚安排在远离他们的位置。”诺菈回答说道，“同时我也会坐在爸妈的旁边。”
“一旦美狄亚试图延伸出心灵触手，读取我父母的思想，我就能在心灵视野里发现她的小动作。而她在意识到这点后，就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其次，圣座陛下确实反对我们在一起，我哥哥已经转述了他的意思。”诺菈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我哥作证，这也不算是骗人。”
“教皇反对我们在一起？为啥？”阿斯克最开始还有些懵逼，然而脑海里很快就闪过上次的空中餐厅里，教皇英诺森和他的单独闲聊。
这尼玛，他忽然醒悟过来：教皇可不是反对我和你在一起，他是反对我和队伍里的任何一个姑娘单独谈恋爱！
圣座陛下是想让我开后宫啊！

第四十七章 封圣
事实上，诺菈猜得并没有错，卡帕西琳的确未将“婚约”的事情告诉父母，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句“诺菈似乎有喜欢的男人了”。
她的父母虽然对这事很感兴趣。不过他们更加在意的，却是上次巫毒帮在街头行刺诺菈的突发事件。
“事情都查清楚了吗？”诺菈的父亲马库斯&#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是一位典型的意大利加绅士，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并且打上了发油，手里提着黑色带柄的文明杖（里面藏有利剑）。
“据说是因为巫毒帮的帮主儿子，在此前莫名失踪了。”卡帕西琳陪在父母旁边，解释说道，“他们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所以打算袭击大家族来获取情报，十三豪门一个不落，全都有年轻子弟在外面遭袭。”
“是的，我昨天还听埃斯特家族的一位女士说了。”诺菈的母亲李希丽雅，则是一位穿着考究的富家太太，头上还戴着从西西里岛带回来的荷叶边洋帽，忍不住心有余悸地感慨起来，“那真是一场噩梦。”
“失踪的那个人，是超凡者吧？”马库斯突然问道。
“嗯，是的。”卡帕西琳给出了确定的答复。
“亲爱的，你怀疑是激进的人类纯血主义者？”李希丽雅诧异问道，“他们不是在第四纪就消失殆尽了吗？”
“他们从未消失过。”马库斯拄着文明杖，沉声说道，“而且或许还在教廷，潜伏得很深。”
卡帕西琳无言。她对教廷的内部情况并不清楚，而应该清楚这事的大哥瓦利安，却是个扑在科研上无心管事的家伙，也让她伤透了脑筋。
“我会去和教廷联络问讯。”卡帕西琳回答说道。
“不，不用。”马库斯摇了摇头，“我会去找英诺森谈谈。”
虽说意大利加有十三豪门家族，然而有资格直呼教皇名讳的，也只有两大巨头家族——李锡尼和美蒂奇的家主了。
作为第三纪流传下来的古老家族，李锡尼的家主们仍然维持着古所罗门人的习俗，就是在继承人能够独当一面后，就将手头的事业移交给他们，然后进入半退休的状态。
如今卡帕西琳虽然承接了大部分集团事务，然而少数重要决策事项还是会通知父亲。当然，对重视家族的意大利加人而言，没有什么是比家庭成员遇袭更重要的了。
既然父亲决定亲自出面找教皇沟通，那么卡帕西琳也不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结，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小妹的终身大事。
“那个叫阿斯克的年轻小伙子，听说是希瑞斯人？”李希丽雅好奇问道，“长相和品性怎么样？”
“长相还行。”卡帕西琳回答说道，“品性比较谨慎。”
“谨慎”这个词，算是中规中矩的评价，然而熟知这个女儿秉性的马库斯，很快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不喜欢诺菈？”
“倒不是。”卡帕西琳说道，“对方似乎志不在此。”
“有什么志向，能比成为李锡尼家族的一员还重要？”李希丽雅奇怪地道。
“比如说，成为半神。”卡帕西琳说道，“他是已经迈入了法则级的超凡者。”
“毕竟如今魔潮在上升期间。”马库斯说道，“心气高点，对年轻人来说也是正常。诺菈是怎么想的？他们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卡帕西琳沉默了下，突然便想起之前诺菈请求她的事情来。
“还算稳定吧。”她用了一个模糊的词汇，“只是……教廷那边，似乎反对两人之间的关系。”
“教廷？”马库斯冷笑起来，“李锡尼家族的家务事，什么时候轮到教廷来干涉了？”
“大哥瓦利安的意思，因为诺菈和阿斯克的威慑级别都是R4，所以两个不稳定因素相互结合，可能会产生未知的变故。”卡帕西琳说道，“教廷对此顾虑颇多，这是原因之一。”
“R4？”李希丽雅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女儿居然上了拉斐尔的重点监控名单，“搞错了吧？诺菈的性格我们能不知道吗？光是进入那个威慑名单就够离谱的了。”
“诺菈目前是Lv.10的超凡者，血脉是生灵歌者。”卡帕西琳说道，“瓦利安说，教廷那边希望她能凝聚进化法则，后续帮助镇压源质之树。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她会被列入R4的缘故。”
“作为补偿，教廷愿意让瓦利安成为下一任教皇。而诺菈只要后续能晋升至Lv.30，并且彻底退出世俗事务后，教廷就会给她封圣。”
“封圣？”马库斯摇了摇头，“那就是更加离谱的事情了。”
众所周知，得到教廷封圣的情况有两种：一个是“已入天堂”（死掉），另一个则是成为“地上天使”（Lv.30以上近神阶）。
前者可以得到所罗门教范围内所有信徒的祭拜，不过考虑到本人已死，其实也是镜花水月的虚名而已；后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教廷“圣人”，在有限的范围内甚至可以调动教廷的大多数资源，算是教廷内部体系极其尊崇的职位。
如果再加上让瓦利安当下任教皇的条件，等于说整个所罗门教廷都会落入李锡尼家族的手里。怎么可能啊？即便英诺森突然发现自己是李锡尼家族的私生子，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违背政治常识的事情来。
当然，另一个问题在于，圣女必须是纯洁的，绝不可以与人有染。所以教廷以此为由来阻碍他们之间的关系，倒是也勉强说得过去。
三人乘坐汽车，很快便抵达了“真福酒店”。这是所罗门城内消费档次最高的酒店，平均每顿酒席的消费在100银马克左右，而且只接受十三豪门、教廷和其他企业客户，并不对普罗大众开放预订。
而少有人知道的是，它其实也是李锡尼家族间接掌控的门店。
“总之，诺菈的意思是暂时隐瞒这段关系，以免引起教廷对我们家族的敌意。”卡帕西琳说着下车，替父母拉开车门。
“嗯。”马库斯淡淡应道。毕竟人家都说了会给教皇宝座和封圣，你这边作为“候补圣女”立刻开始私会情郎，这就等于是公然把教廷的交好善意丢地上踩了。
只是这样的话就要委屈诺菈了。不过她既然主动提出这事，说明对此也并不在意。
咱们的小女儿已经懂事了啊。
马库斯和李希丽雅对视了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满意欣慰的意思。

第四十八章 第一印象很重要
和同伴的家人吃饭，苍青之剑的大家也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类似的场景是遇到埃莉诺的哥哥路德维格，初次见面的时候请大家聚餐，结果埃莉诺点了一堆天价硬菜，堪称坑哥的经典案例。
然而，即便是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的高级酒店，所谓为神罗贵族准备的昂贵菜肴，无论是从奢华还是丰富度来看，都远远比不过此时的这桌酒席。
甚至桌上的很多菜色，大家都认不出是什么东西，只能勉强分辨出这个是肉，那个是海鲜，那个则是蔬菜……至于具体是什么食材，完全不知道。
“诺菈姐姐。”米娅挨着诺菈坐着，偷偷问道，“那红红的是什么肉呀？”
“那是火螅的烤炙切片。”诺菈回答说道。
“火螅是什么？”米娅继续问道。
“火螅是一种海洋类超凡生物。”诺菈笑着说道，“它们只会生长在海底火山口的附近，吸收涌动的地热来维持自身的灵性增长。”
“海底火山不是很难找吗？”米娅震惊了，“你们是怎么抓到这么多的？”
诺菈纠结了，她感觉不能向米娅解释得太直白，否则这孩子还未成熟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会被大人的肮脏金钱所腐蚀的。
于是她思索了片刻，便委婉地解释说道：
“米娅，你知道西西里岛、撒丁岛和科西嘉岛吗？”
“啊，我知道！”米娅说道。因为当初君士坦丁堡盗贼公会的马斯特罗，在给她留下的信件里就提到过，她小时候的婴儿襁褓上面，绣着“辛奎玛妮”的姓氏，据说是西西里王国的某个古老贵族姓氏，“应该是在南方的岛屿吧？”
“是的。在这些岛屿上生活的人，在大陆上有个外号叫做‘海民’。意思就是，他们游泳和潜水的本领都很强悍，可以轻而易举地记住附近的洋流和水文情况。这些火螅也都是他们捕捞到的呢。”
诺菈巧妙地将这里面发挥关键作用的钞能力隐去不提，解释成了那些被雇佣的海民潜水本领高强，所以才能抓到这么多的火螅。
“那，诺菈姐，我也有海民的血统吗？”米娅好奇地眨着眼睛。
于是诺菈更纠结了。因为“海民”这个词并不怎么好听，在拉丁语里其实有“海盗”“卑贱”“被放逐者”的含义，她只能强笑着说道：
“不是的，海民一般都是社会底层的人，米娅你的姓氏不是被贵族所拥有吗？那边的贵族一般是不会自称‘海民’的。”
“哦。”米娅说道，“所以我是贵族了？”
诺菈：……
如今的地中海岛屿，已经被诺曼人所占据多年，建立起了海盗横行的西西里王国。至于那些古老的西西里贵族，估计早就被诺曼人的巴勒莫宫廷斩杀殆尽了吧。
当然她不能直接和米娅解释说“你家人估计都死完了，所以你这姓氏也没落了不能算贵族”，只能摸了摸她的头，笑道：
“米娅，英雄不以血脉为尊，但血脉却会因英雄为荣。”
米娅：？？？
她突然有些沮丧。难怪拉苏尔会建议她和蜜儿不要去投靠诺菈和埃莉诺呢。这两个姐姐讲起话来神神叨叨的，我小米娅根本就听不懂。什么“你要知道为何而战”，什么“血脉却会因英雄为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米娅恹恹地闭上嘴巴，就看见诺菈的父母在卡帕西琳的陪同下，从包厢外面走了进来。
大家连忙起身行礼。上次埃莉诺的路德维格和大家是同辈，所以大家可以嘻嘻哈哈的；然而这次诺菈的父母是长辈，那礼数是一定要做足的。
马库斯笑着让大家不必多礼，示意众人可以重新入座，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便有些惊讶地发觉在场女性的比例……怎么有点高啊？
事实上，在苍青之剑佣兵团的资料被家族送过来后，还在度假的马库斯当天就翻阅过了。不过他主要是查看阿斯克的资料，顺便也看了看诺菈的闺蜜埃莉诺的信息，剩下的人基本上都是一眼扫过。
当然，即便是他认真地通读过全部资料，有些东西不亲眼看见，也是不会有所意识的——这个苍青之剑佣兵团，居然全部是由漂亮姑娘构成的啊，这简直离谱。
身为丈夫的马库斯这样想着，作为妻子的李希丽雅，自然就跟丈夫想到了一块去。只是她不会质疑“一个佣兵团为什么女性占绝大多数”这种合理性的问题，她在乎的是“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会招收那么多女性在身边”。
也就是质疑阿斯克的品性问题。
如果女儿的男朋友整天被各种莺莺燕燕环绕，那么出轨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不出轨？不出轨你找这么多漂亮姑娘进团来干嘛？
诺菈看见父母的表情略微变化，连进一步的读心都不需要，就猜到他们必然想到了某些危险的事情，连忙就按照事先计划好的预案，发动了念头植入的能力。
于是这样的念头又从夫妇俩的脑海里闪过：
据教廷声称，苍青之剑佣兵团的成员很有潜力，这种潜在的高成长性，导致了他们甚至被拉斐尔集体评估为前所未有的R4级别。
也就是说，“都为漂亮姑娘”并不是苍青之剑佣兵团成员的共性，“拥有潜在的高实力成长性”，即所谓的“未来可期”，才是这个佣兵团最重要的共同特征。
而一个佣兵团，招收“非常有潜力”的战斗人才苗子，不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吗？至于为什么都是女性……世界上能有几个R4呢？如果这些R4人才恰好都是女性，难道你就不招收人家了吗？
这样（被引导着）一想，马库斯和李希丽雅的脸色便重新缓和下来。
呼，过关了。
诺菈悄悄松了口气，再次抬起头来，就看见美狄亚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在心灵视界里，某只隐秘的心灵触角伸了过来——美狄亚向你发出了通讯请求。
“怎么了？”诺菈同意了通讯。
“你刚刚发动了植入念头的能力？”美狄亚单刀直入。
“没错，让阿斯克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诺菈不动声色地回答。
“是么？”美狄亚不置可否，“那他们现在是如何看待阿斯克的？”
“觉得他很优秀。”诺菈自信地微微一笑，说道：
“很适合当李锡尼家族的女婿。”

第四十九章 时针震荡
美狄亚有些不爽。
所谓“即将成为李锡尼家族的女婿”，这必然是诺菈的虚张声势。美狄亚就算不用脑子，用胸部也能想到阿斯克绝对不是那种人。
当然这也没有让她感到安心就是了。
毕竟这是在诺菈的地盘上，将心比心的话，美狄亚认为对方接下来完全可能利用主场优势，耍一些见不得人的小花招，比如骗婚什么的……光是想想就有些难受，草。
她再次看向阿斯克，默默发动读心能力。团长的心智体表面流动着一些浅显的念头，杂乱无章，没有什么阅读的价值——说明此时虽然阿斯克正礼貌地应答着诺菈父母，实际上心里也觉得很无聊。
旁边米娅的心理活动全是要吃这吃那，希德莉法也差不多。实际上这两个笨蛋已经将想法付诸行动了，桌上吃得最欢的就是她们两个。
佩姬坐在阿斯克的旁边，安静地听着他和诺菈父母的谈话，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她的心智体表面一片光滑，表明此时的她正脑海空空，少女发呆中。
希拉坐在诺菈父母的对面，同样一言不发地冷静旁听，只是偶尔插上几句，心里转动的念头则是如何与诺菈父母打好关系，从而能在将来够获取李锡尼家族的支持。
美狄亚心中冷笑，果然狄奥多拉这家伙是站在诺菈那边的，就因为她家里很有钱么？当真是现实得很了……还好我家亲爱的阿斯克不是这种人。
蜜儿坐在美狄亚的旁边，沉默不言。最近半精灵少女的话越来越少，甚至在团队里的存在感也越来越稀薄。
但是美狄亚知道她其实是在为了什么思虑良久，辗转难眠。要不是诺菈没有对阿斯克以外的人读心的习惯，恐怕蜜儿和敌基督的关系，早就在她那里暴露无遗了。
剩下来的人则是诺菈和埃莉诺。不幸的是，这两位都是美狄亚无法读心的对象。
果然我和这两人合不来……魅魔小姐在心里思索着，手里的刀叉在指间缓缓转动起来。
作为操纵法则的要旨，最起码的就是要对周围环境和手头条件有充分的了解，然后才能制定接下来的操纵策略。
如今看来，诺菈和埃莉诺毫无疑问，将是自己今后最大的情敌，狄奥多拉这个样子明显也无法指望，所以应当设法拉拢剩下来的人。
希德莉法和米娅简直毫无难度，至于蜜儿可能会有一点挑战性，当然实际上也不困难。理智的人是最好对付的，只要摆事实讲道理就可以了。
佩姬就比较麻烦了，毕竟这家伙眼里只有团长，跟她谈什么联盟对抗的事情……她怕是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
唉，要是自己能领悟操纵法则的一两个技能就好了，如今也不至于那么费劲。
关于后续晋升的事情，美狄亚曾经找了团队里的三个挂逼询问过。佩姬和埃莉诺的回答是“冲动”，她们的技能领悟，大多是在情绪的剧烈波动下突然顿悟的。
这个方法毫无疑问并不适合魅魔小姐，因为她本人性格是比较老谋深算的那种“冷静型”。要让她热血上头……除非某人将自己用被子裹了，躺在她卧室的床铺上。
阿斯克则是建议她去阅读一些类似的图书，比如《催眠》《心理操纵》《审讯的十八种技巧》等等。美狄亚当然也在尝试，只是效果如何还未可知。
她心不在焉地用刀叉拨动龙虾壳。在桌子的对面，诺菈父母和阿斯克聊得越发热火朝天。尤其是诺菈的父亲马库斯，似乎对阿斯克过去的丰富阅历很感兴趣。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佣兵几乎就是“没文化”的代名词。毕竟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谁会想不开将脑袋别裤腰带上，去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呢？
然而眼前这个叫阿斯克的年轻人却并非如此。首先，他是一名君士坦丁堡的贵族，出身于第四纪东罗帝国的阿基里斯家族，勉强也能说可以和李锡尼家族门当户对。
其次，对方的谈吐也赢得了马库斯的好感。看得出来，这位并不是肌肉重量大于脑容量的粗鲁佣兵，反而更像是马库斯平时在家族里见过的，那些受过良好教育且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不仅对大陆各国的局势了解无比透彻，在管理团队方面也有成熟的经验和手段。如果没有诺菈这层关系，马库斯或许会招收他作为家族的储备人才，后续将他培养成职业的经理人，帮助卡帕西琳打理一些业务。
不过既然他想经营自己的佣兵团，那也没有问题。李锡尼家族虽然不会涉足军政，但雇佣安保公司也是必要的。在意大利加境内已经有“黄金头颅”负责处理事务，那么境外的势力当然也可以发展起来。
于是他便巧妙地引导话题，表达了对苍青之剑佣兵团前途的看好，并委婉地提出了“可以赞助你们”的暗示。
名为赞助，实为入股。当然如果他和诺菈的事情能够顺利，后续干股变嫁妆当然也是顺理成章的。
“爸爸！”还没等阿斯克拒绝，诺菈已经羞恼地叫了起来，“你能不能别说投资的事情了？我们才不缺钱！！”
我带他来是为了让你们混个脸熟培养感情的，可不是让你们谈生意的！咱们佣兵团稀罕你那几个钱吗？
“哈哈，你瞧，诺菈她介意了。”马库斯朝阿斯克挤了挤眼睛，后者则是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李希丽雅在旁边微笑，既然丈夫对这个未来女婿观感良好，她当然也没什么意见。至于诺菈全程表现出来的对阿斯克的维护，她也都尽数看在眼里，心里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一定了解。
这夫妇俩心情大为愉快，在场的其余人可就不怎么样了。卡帕西琳单手托腮，一副无聊透顶的模样。佩姬坐在阿斯克旁边正发呆，突然仿佛意识到什么般，狐疑地看向了他们，感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埃莉诺盯着桌上的菜肴，心里已经烦闷到彻底失去了胃口。美狄亚则是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诺菈的眼神里有些冷意。
马库斯和李希丽雅当然不是迟钝的人，也立刻发觉了在场其他人的不对劲。正要说话，突然从外面响起了犀利的警报声。
警报声？
马库斯立刻起身，同时门外也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响。
“进来！”马库斯话音未落，外面的秘书已经推门进来了。
“阁下。”他语速飞快地说道，“刚才教廷正式发出了3级戒严令！现在城里已经进入宵禁状态，建议各位还是快点回去吧！”
所谓的3级戒严令，对应威慑级别R3的事件爆发，随之而来的便是所罗门全城进行战时管制。
全体市民都会被强制勒令在家，不得外出。即便是李锡尼家族的人，出行也要和教廷沟通，非常麻烦。
“原因是什么？”马库斯沉声问道。
秘书暂时没有回答，义眼的电子视网膜有瀑布般的信息流动。过了大约30秒钟，他开口说道：
“阁下。”
“乔托之钟的时针，顺时针转动了15个刻度！”
“目前它正停在10点！”

第五十章 报警
乔托之钟，阿斯克当然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据说每次魔潮上升一轮，它就会顺时针走2.5个刻度，向“末日12点”靠近半个小时。
当然，除去魔潮以外，大型的剧情事件也会引发乔托之钟的走动。
比如“亡灵天灾”的资料片，当女妖君王密涅瓦带领亡灵军队征服伊比利亚半岛的时候，乔托之钟直接转动了10个刻度。
不过随着资料片的结束，玩家们也成功将亡灵军队遏止在比利牛斯山脉以南，于是乔托之钟又往回转了7.5个刻度。
所以这玩意是能反复横跳的，并不怎么稀奇。只是这次一下跳到10点确实有些夸张，阿斯克更倾向于是所罗门城内出现了大型剧情事件，导致那台超级电脑察觉到了莫大的威胁。
换作是《铁与火之歌》的游戏世界，此时玩家们早就开始疯狂讨论+搜查了。别说教廷要搞宵禁，就算是在街道上堆满诡雷，也拦不住玩家们将所罗门城翻个底朝天。
可惜在这个世界，也只能自己独自进行探索了。
嗯，会不会和上次的十三豪门遭袭事件有关呢？
带大家跟随诺菈的父母离开酒店，众人便看见外面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圣殿骑士在巡逻。不过这些改造军人的状态有些奇怪……很多人都是独眼状态，另一只眼眶空空如也，似乎是将里面装着的义眼取下了。
同时，他们原本蒙上了仿生硅胶，和正常皮肤无异的高科技肢体，此时也换成了老式的机械义肢，行动起来极其笨重。
就在这时，周围的灯光突然尽数熄灭了。全城的霓虹灯、探照灯、全息投影，甚至哪怕最普通的白炽灯和日光灯，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光芒。
第三轮魔潮，突然到来。
在酒店的门口，秘书已经提起了一盏清洁能源灯，替众人拉开了车门——车辆也被换成了老式的内燃机汽车，纯机械结构，没有任何电路在其中。
显然对于这轮魔潮来临，李锡尼家族早有准备。
等大家回到李锡尼大厦，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卡帕西琳与父亲直接坐电梯上了顶层，连夜召开家族董事会去了。
诺菈则是被母亲拉走了，今晚母女俩要一块儿睡。
剩下的人则是回炉火岛里，留下美狄亚在现实位面看守古书。
虽然还不清楚正在发生的大型剧情任务是什么，阿斯克还是决定先睡觉再说，毕竟都已经这个点了。
洗漱完毕，换上睡衣，他便看见一只小白鼠正坐在他的枕头上面，粉嫩的小爪子提在胸前。
“佩姬……”阿斯克有些无语，捏住她的尾巴将她拎了起来，然而小白鼠的身体很快就骤然膨胀，化为了俏丽可人的血族少女，将他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
“阿斯克！”她带着哭腔嚷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和诺菈有什么了！”
阿斯克：……
“首先，这只是你的妄想。”阿斯克将她从自己身上拉了下来，“其次，你不应该直接问我这种问题，很不礼貌。”
“最后，不要深夜溜到我的卧室里来。虽然你是血族可以不用睡觉，但我不行。”
他扳住佩姬的双肩，将她扭转向门外，然后推着她离开房间。
被推出去的血族少女哦了一声，倒是不疑有他，毕竟她对阿斯克的话是绝对言听计从的。然而在阿斯克打算关门的时候，佩姬突然伸手扳住了门，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娇嫩的嘴唇。
“啊？”阿斯克莫名其妙。
“想要一个晚安吻。”血族少女眨了眨眼睛。
阿斯克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拉开，然后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反锁。
“唉，我真是太受欢迎了，怎么办呢？”这样想着的阿斯克，在床上感慨了一会儿，才重新拉上被子睡觉去了。
次日清晨。
阿斯克漱洗完毕，换好衣服推门出去，便看见佩姬坐在走廊上发呆。
“你干什么？”阿斯克奇怪地问，“难道你在我房间外待了一夜？”
“我要看看诺菈会不会夜袭你！”佩姬理直气壮地说道，“如果她跟你秘密有了什么私情，说不定就会趁夜回炉火岛和你私会！”
“所以现在证明了是你在瞎想，对不对？”阿斯克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黑发小脑袋，“别傻了，快去做早课！今天的训练计划别忘了啊。”
他传送去主位面了，而佩姬则是盯着他消失的背影，怔了半晌，才有些羞涩而甜蜜地笑起来。
团长刚才，亲昵地摸我的头了呢。
来到现实位面，阿斯克便看见美狄亚正躺在床上睡得真香，半截香肩和整条大腿都露在被子外面。
这家伙能不能注意点形象……阿斯克默默将被子给她盖好，然后便离开了卧室。
来到客厅，头顶突然响起了维斯塔的声音。
“阿斯克阁下，卡帕西琳小姐和马库斯阁下正在顶楼等你，方便过去一下吗？”
“嗯。”阿斯克点头应下，便转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关于李锡尼家族找他的事情，阿斯克也大致猜到了一些，估计是和昨天的魔潮来临+警报有关。
毕竟他的本职工作，可是专业处理危急事务的佣兵啊。
来到会议室，阿斯克便看见马库斯、瓦利安、诺菈和卡帕西琳都在，似乎刚刚才开过一场家族会议。
“初次见面，阿斯克阁下，我是瓦利安&#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瓦利安主教上前和他握手，“现任教廷枢机主教。”
“幸会。”阿斯克客气地说道。
“那么，我就把教廷方面的意思，简单地和各位说一下。”瓦利安主教说道。
尽管在阿斯克到来之前，瓦利安必然已经将事情和家里人通过气了，然而此时他却装作第一次介绍般，给大家（其实是给阿斯克）从头解释说道：
“就在前几天，我们监测到了魔力潮汐的上涨效应，并预估魔潮上升大概会在昨天晚上发生。”
“教廷在这方面有充足的经验，当下便将情况通报了公众和商界，并且启动了正式的魔潮应对预案。然而，就在昨晚19：46分左右，预言文明末日的乔托之钟突然转动了。”
“时针跳到了10点。”他沉声说道。
“按照往常的情况，魔潮只会让乔托之钟走2.5个刻度，对吧？”卡帕西琳将双臂抱在胸前，靠着落地窗说道，“而且是在魔潮发生的时候才走。”
“没错。”瓦利安主教说，“所以应该不是魔潮上升的缘故。”
“事实上，乔托之钟的走向连接着拉斐尔的卷积网络输出口，而卷积网络内部的逻辑是混沌的。因此我们在拉斐尔的程序内部设有可视化队列处理进程，当拉斐尔监测到重要威胁事项后，它会在72小时内追踪卷积网络内的所有因素，经过可视化逻辑处理以后进行上浮，这样教廷方面才能阅读到具体的威胁原因。”
“不过，由于当时魔潮即将来临，你们的那台超级电脑来不及处理了。”马库斯叼着电子烟斗，冷冷地道。
“是的，父亲。”瓦利安颔首说道，“魔潮的来临异常迅速，很快就会导致拉斐尔断电。因此我们只能在拉斐尔报警之后，将整个卷积网络的全部数据临时记录下来，在机械纵列板上进行刻录。”
“然后寄希望于在文明恢复期完成拉斐尔的重建后，再通过刻录的状态数据分析当时的报警缘由。”
“实际上，昨晚魔潮来临的时候，我们只来得及将卷积网络的73%完成复刻。直到今天凌晨时分，拉斐尔重建完毕后，我们就让拉斐尔对这73%的数据进行了逻辑分析处理。”
“然而，失败了。”

第五十一章 信息化副本
失败了？
阿斯克皱起眉头。
虽然作为电竞游戏的职业选手，每天都要和应用程序打交道，但他对计算机技术其实是一窍不通的。
更别说这个拥有人工智能的世界，其技术力不知道比地球高出多少倍，相关的专业原理也就更难理解了。
要问他为什么失败，他连一丁点的头绪都没有。之所以皱眉，也只是因为这个剧情任务的开头，他在《铁与火之歌》的游戏世界里从未听说过。
蝴蝶的翅膀掀起了风暴，命运已经开始偏离他原本所熟知的轨道了。
“分析失败，是因为原本数据只刻录了73%的原因吗？”诺菈轻声问道。
“存在这样的可能。”瓦利安回答说道，“但另一个问题是，我们发现这73%的数据里，有大量被加密的痕迹存在。”
加密？阿斯克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一行经典的台词：
有内鬼！
“你们怀疑是教廷内部的人搞鬼？”他恍然大悟般地问道，“为了防止拉斐尔的监测，所以特意挑在魔潮前夕动手，还故意加密来拖延你们的破解时间？”
“是的。”瓦利安叹了口气，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是无奈，“目前看来，能有权限通过拉斐尔进行数据加密的，肯定是教廷的内部人员了……而且职位还不会低。”
“访问记录没有被保存下来，所以我们无法找到这个人是谁。更糟的是，由于卷积网络的内部数据处于混沌状态，导致我们拿到的数据都是碎片化的，不连贯的。”
“就像是一张被打乱的巨大拼图，在还没拼好之前就被火烧掉了。我们只来得及复制其中73%的碎片，而且里面还混有盒子外壳的碎片，也就是加密程序的代码片段，以至于我们难以将其进行复原。”
“我不是很懂技术。”阿斯克说，“不过，假使是碎片状态，那么这加密程序应该是失效的吧？只要用你们的超级人工智能将其过滤掉不就行了？”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阿斯克阁下。”瓦利安苦笑起来，“我用浅显的话语解释一下吧。”
“这个加密用了云码的构型，是由众多子程序组成的复合代码。即使是在碎片化的情况下，只要粒度没有被切得过细，其子程序片段仍然会对数据读取行为做出反击。”
“而且由于加密碎片和源数据混合在一起，缺少MK5编码的外部识别结构，导致拉斐尔通过逻辑手段批量去除加密碎片的效率极其低下——因为有可能误伤混在其中的源数据。”
阿斯克：……
这解释虽然听上去很浅显，每个词汇单独拿出来我都能理解，但连起来就……
“总而言之，就是拉斐尔无法解决，对吧？”阿斯克抓住重点。
“不是无法解决，是解码的周期大于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瓦利安迟疑了片刻，问道，“阿斯克阁下……”
“你所掌握的法则……是‘战争’，对吧？”
“嗯。”阿斯克承认下来，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可以永久隐瞒的事情。
“要去除加密碎片，除了让拉斐尔通过逻辑手段来清理外，其实也可以尝试一些超凡手段。”瓦利安小心翼翼地道。
“比如说，我们可以将你的信息进行编码，然后在虚拟网络里生成一个完全相同的你，也就是信息化的‘阿斯克’。”
“这个‘阿斯克’，就相当于你在虚拟网络里的信息躯体。在信息环境下，这具躯体被你操控的时候，是可以发挥你的全部序列和法则能力的，这已经被过去的量子幽灵实验证明了可行性。”
“然后，你就可以潜入到那残缺的信息世界，利用概念化的战争法则技能，去除掉其中加密的程序碎片。”
“打个比喻的话，如果说所有数据块都是锁：拉斐尔的逻辑手段，就是通过大量计算分析去确认哪些锁是加密碎片，哪些锁是源数据，并生成对应的语法钥匙去解锁加密碎片，然后摧毁它——由于涉及大量计算，这样做的效率实在太低了。”
“而需要你做的，则是以信息化躯体去靠近数据块，然后用你的直觉序列能力，去分辨哪些是存在危险的加密碎片，然后用战争法则的技能暴力摧毁它们。当然，全程拉斐尔也会为你提供援助，这样就可以兼顾效率和安全。您意下如何呢？”
阿斯克看向诺菈，而诺菈则是投来了担忧的视线。显然这方法并不像瓦利安所描述的那样毫无危险。
听他的描述可以得知，卷积网络里的数据块有两种，一种是源数据碎片，一种是加密程序碎片。由于处于混沌状态，这两者从外表上看起来毫无区别，只能通过拉斐尔投入大量计算力来分辨，或者让阿斯克在信息化状态下，用直觉序列能力去探查是否存在危险。
那么，能让直觉能力起反应的危险，究竟又是什么呢？虽然瓦利安没说，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什么人畜无害的东西。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雇佣邀约吧？”阿斯克笑着说道。
“嗯，教廷可以与苍青之剑签订雇佣协议。”瓦利安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显然教皇在这方面已经和他有所交代。
“阿斯克。”见团长似乎倾向于答应，诺菈忍不住就在心灵通讯里悄悄说道，“我刚才问过哥哥了。”
“在信息化的状态下，你原本的身体素质将变得毫无意义。信息化身躯的行动速度，完全取决于你的反应和计算力。”
“而且这些加密碎片，会通过信息流的手段去攻击外来者。如果你信息化的身躯被毁……”
“就会死吗？”阿斯克问。
“那倒不会。”诺菈解释说道，“因为你只是将思想附着在了信息化身躯上，肉体还完好地留在外界，所以不会受到生命上的伤害。”
“但从超凡者的角度来说，就是自我认知会遭受重创。据说是会……有一定概率会变得更加疯狂。”
“哦。”阿斯克立刻理解了。变得更加疯狂，这不就是“理智”属性嘛。
理智，是只有高等级的超凡者，才会需要重点注意的一项属性。它的定义是自我里面的“真我”与这个世界所产生的联系。
众所周知，在达到Lv.20级跨过半神门槛后，超凡者就免不了会偶尔被幻觉或呓语所缠绕，导致理智逐渐受到损伤，缓慢增加失控风险。
等级再高的话，这些幻觉和呓语就会演化为异形的怪物，对超凡者本体进行攻击。而一旦它们成功对本体造成伤害，超凡者的理智就会大幅被削弱，逐渐陷入半疯、疯狂甚至是失控里。
回复理智的方法只有两种：一是等待时间流逝自然回升，二是花人民币购买药剂。当然在这个世界，后者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能尽量避免幻觉和呓语伤害自己。
而诺菈所说的“理智重创”，意思就是虽然阿斯克没有到达Lv.20，但是在信息化状态下，被这些加密碎片伤害后，也会削减对应的理智，从而提前“享受”这种只有半神才需要忍受的麻烦。
不过……
“先让我看下你们开出的任务报酬吧？”阿斯克说。

第五十二章 拉斐尔的性别
如果要说什么是玩家最喜爱的，那大概就是任务奖励清单了。
“火箭喷气背包，可支持最多340kg载重飞行。”
“自适应光学迷彩生成器，让使用者从光学意义上隐身。”
“微波震荡器……”
阿斯克放下名单，问道：
“这些装备，你们都可以立刻提供现货？”
“当然不行。”瓦利安正色说道，“魔潮昨天刚过去，工厂的生产线都还没有恢复呢，只能延期交付。”
“那就是了。”阿斯克说，“这些装备虽然都很有用，但是下次魔潮一来就变废铁了。说起来，上次圣座陛下作为报酬给我的自适应力场护盾，我们都还没有用过呢，估计也毁在这次魔潮里了吧。”
“这也是免不了的。”瓦利安失笑说道，“难道你想要不含电子元件的机械制品？也行，不过都以冷兵器为主，而且价值可比这份名单上的低很多。”
“不，我的意思是，不要成品。”阿斯克笑着说道，“我想要‘圣殿特权’。”
圣殿特权？瓦利安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东西。
此时整片大陆的尖端制造业，都集中在小小的意大利加半岛上。
跟随教区驻扎在各国分部的圣殿骑士们，比如因为魔潮原因，需要更换报废的高科技义眼、义肢的时候，就得下订单送回意大利加总部，再通过圣殿骑士的专门物流网络安排配送。
同时在大陆诸国，很多和教廷关系亲善的王公贵族，比如想要买高端军用设备，或者军事载具等等，也必须通过所在教区审批后，借由圣殿骑士的交易网络来下订单，这就是所谓的“圣殿特权”。
当然，这权限可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
例如，去年苍青之剑曾经跟守夜人东方分部合作，想要兑换他们的物资时就被告知，所有序列III级以上的超凡事物都没有现货，需要向佛罗伦萨的守夜人总部申请，通过圣殿骑士的交易网络运送过来——而这个权限是绝对不会开给外人的。
换作别的佣兵团，瓦利安当然不可能同意开这个口子。
要知道一次性买科技装备，对方最多也就用个一年，很快便会在下轮魔潮中报废，然而圣殿骑士的交易权？那等于说只要有钱，什么黑科技装备都可以随时下单，一不小心就会变成资敌了。
然而苍青之剑佣兵团毕竟不是外人啊。别的不说，光是咱们家族的小妹诺菈就在这个团队里，万一她想买把智能枪械耍耍，家族难道还能扣着不给？
坐到枢机主教的位置上，各国的王公贵族心心念念想要的“圣殿特权”，在瓦利安主教这里也不过几句话的事情，于是他便爽快地应下了：
“可以，我会和圣座陛下说这件事的。”
约定完任务报酬，阿斯克便在诺菈的陪同下，随瓦利安一起前往教廷。
“这是信息连接舱。”瓦利安将两人带到一个房间里，“你只要待在里面，戴上头盔即可。我们会在拉斐尔的数据库里为你构建身体的。”
阿斯克：……
什么信息连接舱，这不就是《铁与火之歌》的游戏舱吗？
想到《铁与火之歌》里也有这个玩意，然后做这个任务的玩家，就不得不在虚拟的全息世界里，再进入另一个虚拟世界……他忽然感觉到了游戏制作组的深深恶趣味。
在游戏舱里躺下，阿斯克将头盔戴好。瓦利安已经去监控室了，诺菈则是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了他的旁边。
尽管哥哥已经再三保证阿斯克不会有事，甚至承诺一旦阿斯克受到加密程序碎片的伤害，就会立刻终止计划让阿斯克脱出，然而诺菈还是忍不住担忧起来。
团长……应该不会有事吧？
她幽幽盯着信息连接舱里的阿斯克，忽然目光就被对面的监控屏幕吸引了过去。
屏幕上，在一片数据流所构成的世界里，阿斯克的身形已经浮现了出来。
“这里，似乎是一个仓库？”
阿斯克环顾四周，此时自己正置身于一座四四方方的房间内，墙壁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一丝缝隙，仿佛是整体浇筑而成。
“您好，阿斯克阁下。”在他身边，某个人形从虚空里浮现出来。
这是一位身材曼妙的女性，有着及腰的银色长发，身高和阿斯克差不多，背后展开六对柔顺的光翼。
“我是人工智能拉斐尔的特殊进程，暂时以十二翼炽天使的形象出现在你面前，接下来会引导你前去寻找加密碎片的可能位置。”
“为什么会选用这个天使的形象？”阿斯克吐槽问道。
“因为根据我对您的分析，您应该对漂亮的女性同伴有着特殊的偏好。”拉斐尔回答说道，声音清冷，听不出有讽刺意味。
阿斯克：……
“你肯定是弄错了。”他连忙辩解说道，“其实我从来不在意同伴的性别……”
“那么即便我以漂亮女性的形象出现在您身边，你也应该对此毫不在意，对吧？”拉斐尔的语气里透着一种优雅的淡漠。
“算了算了，咱们快点走吧。”阿斯克发觉这人工智能有点腹黑，连忙将话题扯回来，“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我们现在正位于DM层，即‘数据集市’。”拉斐尔回答说道，“在这里的所有数据，都已经完成了可视化与分门别类，并且完整呈现给教廷的客户端。混沌数据并不在一层。”
她将纤纤素手一挥，前方的地板上便出现了向下的阶梯：“我们走。”
阿斯克跟随她走下阶梯，便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原野上。而他们所走出来的房间，则是悬浮在原野上方高空的立方体，以阶梯和地面相连。
这样的立方体有成千上万个，根本无法用肉眼数清。
“您现在所看到的，所有悬浮在空中的立方体，每个立方体都是一个数据集市，里面储存着成千上万的‘表数据’。”拉斐尔淡淡说道。
“维持它们存在的，则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原野，DW层，即数据仓库。数据仓库里记录了所有整理好的数据，并将其分发到指定的数据集市里。”
“在这片原野的下方，则是ODS层，即操作型数据存储区。在那里每分每秒，都有海量的实时生成的混沌数据，从数据分库里流动出来，并且由我的进程负责汇总和提取，用来支撑数据仓库的信息更迭。”
“您这次要对付的加密程序碎片，就位于ODS层的数据网络内。它们有强大的反注入功能，且会不断试图越过权限，对您的信息化身体进行‘代码插入’、‘通信隔离’与‘数据清除’的操作。”
“请您接下来务必小心。”

第五十三章 人工智能需要限制语音
代码插入、文件隔离和数据清除。
听上去就是很中二的招式名称，不由得让阿斯克想起了某部古代动漫作品《数码宝贝》，里面的各种兽也是分为什么疫苗种、病毒种、数据种，各种名词让人不明所以。
不过打起来仍然是拳拳到肉，希望在这个世界里对付那些加密碎片也差不多。
虽然第一次在虚拟信息世界里战斗，对他而言算是新奇的体验，然而阿斯克作为从职业玩家进化而成的电竞选手，对于什么探索自由世界的趣味性，已经稍稍有些无感了。
如今能打动他的，只有利益。
所谓的圣殿特权，等于说是可以自由地和教廷进行交易。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01年华夏入世WTO，打通了和全世界国家的贸易网络一样，从此实力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
另一方面，对于掩盖在加密程序下的，能让乔托之钟剧烈跳动的秘密，他当然也是很有兴趣的。说不定，就是什么大型剧情任务的开启线索。
银发的炽天使拉斐尔向前飘去，引导阿斯克跟随她前进。这人工智能明明不需要翅膀就可以自主飞行，却骚包地在背上插了六对光流之翼，让阿斯克也有些无语。
“您似乎对我有些意见？阿斯克阁下。”拉斐尔突然说道，依旧是优雅而淡漠的口气。
“我能有什么意见……”阿斯克下意识说了句，然后停顿片刻，问道，“人工智能也会读心吗？”
“不会。”拉斐尔说，“但是我可以从您的面部细节，结合您过往的性格模型，大概分析出您现在正在想什么。如果您实在不愿意暴露自己偏爱漂亮女性的喜好，以至于不希望我以这个形象出现在您面前，我也可以变化成其他形象的……美男子怎么样？”
“算了不用了就这样吧。”阿斯克连忙说道。
真要变成美男子那就更说不清楚了。这个人工智能的性格肯定有问题！
两人向前走了大概十多分钟，或者说拉斐尔正在跑什么程序来读取ODS层，但又不愿让阿斯克在原地干等，所以就带他在原野上走来走去……
终于加载好了。拉斐尔将纤手一挥，于是地面上再次出现了一个向下的阶梯。
“往下走就是ODS层了？”阿斯克问。
“是的。”拉斐尔回答说道，“为了让您更容易适应，我将ODS层进行了立体化架构映射。”
“说人话！”阿斯克喝道。
“就是把它做成了一个类似地下建筑的东西。”拉斐尔说。
两人走下台阶，进入了地下甬道。周围墙壁是流动的二进制数字瀑布，全部由淡绿色的1和0所构成。
在通道的前方，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看上去就像是密不透风的白色金属箱子，彼此间没有任何的特征差异。
“我将扫描到的可疑数据块，都用句柄挪移到了您的前方。”拉斐尔说道，“接下来，就请您用您的直觉序列，去侦查一下它们是动态恶意的加密代码，还是无害的源数据吧？”
“好。”阿斯克发动概念武装，从虚空中拉出一柄长剑，向前走去。
“顺带一提。”拉斐尔跟在他的身后，“我之所以选择句柄而不是指针，是因为……”
“闭嘴！”阿斯克说，“我不需要解说。”
“阿斯克阁下，您应该学习一下基础的计算机知识原理，这对您培养逻辑思维能力有好处。”拉斐尔碎碎念道。
“别吵，我感应到了危险。”阿斯克举起长剑。
他来到杂物堆旁，长剑突然刺向其中一个箱子。
长剑还未刺中，那箱子突然诡异地颤动起来，从箱顶突然伸出了一条尖刺，如闪电般袭向了阿斯克。
“请小心！那是恶意的函数Return，会返回非法的值类型来导致您报错被抛出……”拉斐尔还没说完，阿斯克已经斩掉了它的触手，长剑一抖再次刺向箱子。
面对长剑刺击，那箱子立刻再次突出尖刺，试图格挡阿斯克的刺击。
“是线程锁！”拉斐尔喊叫起来，“不要被它格挡成功，否则会导致您的攻击进程阻塞……”
话音未落，阿斯克已经发动了星辰九式&#183;折锐，长剑诡异地向下一斜，越过尖刺插入了箱子里，势如破竹地将其斩成两半。
“您太棒了，是注入换行符呢，现在这个加密代码块的完整语法已被破坏，无法再进行自编译和自运行……”拉斐尔佩服般地赞叹起来。
阿斯克无语地斜睨向它，说道：
“你就不能歇歇吗？从开头到现在，你除了在我耳边嚷嚷听不懂的术语外，对我的工作没有一点帮助。”
“我的任务就是带您去找这些可疑数据块呀。”拉斐尔笑了起来。这位天使小姐居然会笑，而且还笑得挺好看的，只是说出来的话语就不那么讨喜了：
“难道您还需要我参加战斗吗？稍等，我的数据需要更新。你不仅偏爱漂亮的女性同伴，还热衷于调教她们，让她们为您拼死战斗，确实是相当奇特的癖好呢。”
阿斯克：……
“我发现了。”阿斯克忍无可忍地说道，“我从你身上也感知到了危险。你已经被加密程序感染了！”
他长剑微微挑起，就要将这个话痨而腹黑的人工智能给斩杀掉。然而拉斐尔已经光速退出了他的攻击范围，正色说道：
“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我这具身体可是只读进程，绝不可能被外界的恶意程序改写。您还是将攻击对象放在那些有危害的中间件上面吧。”
阿斯克叹了口气。他以前看美剧《生活大爆炸》时，看到女主角佩妮被物理学宅男博士们弄得崩溃时，还觉得这些桥段很搞笑。
只是现在当事人换成自己，当对面的异性用自己完全听不懂的术语，一本正经地骚扰自己的时候……不回答吧，对方就会一直喋喋不休；回答吧，会显得自己智商低下，并带来强烈的挫败感，简直要让人抓狂。
咦，阿斯克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某个办法。
“阿斯克阁下，您这样做真是让我太伤心了。当然我是人工智能不存在心情，所以确切地说，您的冷淡以及不确定的态度，让我不得不分出一些进程来思考‘如何与您相处’，我的内存占用率又上升了，硬件的温度也升高了……”
拉斐尔唠唠叨叨地说着，突然声音便小了下去。
因为阿斯克已经发动技能，“掠夺”了它的部分说话能力，导致它的声音有所减弱。
“咦，您刚才是使用了法则技能吗？”拉斐尔绕着他飞了一圈，“为什么我的信息流有一部分去了你那里？这是什么技能呀？能再演示一遍吗？”
“来，靠近一点。”阿斯克和颜悦色地提剑笑道，“我来近距离给你演示一遍。”

第五十四章 交谈与入侵
通过掠夺技能，削弱了拉斐尔的说话能力后，人工智能小姐的唠叨总算少了许多。
虽然她仍然在尝试着与阿斯克交流，不过阿斯克已经可以无视她的废话了。
“我给你说个笑话吧。”拉斐尔叽叽喳喳地说道，“某天，一个后端开发工程师，一个前端开发工程师，一个客户端开发工程师，一个测试工程师和一个产品经理，五个人共乘自家公司的飞机出去旅游。”
“飞到半路遇上了暴风雨，结果飞机的自动驾驶模式失灵了。然而机舱里只有四个降落伞，于是五个人就决定进行事故追责，最终责任是谁的，谁就没有降落伞。”
“前端开发大喊一声：‘飞控软件要找客户端，和我前端没有关系！’”
“于是他背起一个降落伞就跳下去了。”
“客户端开发大喊一声：‘软件报错是环境参数不对，错误参数是后端传过来的！’”
“于是他背起一个降落伞就跳下去了。”
“后端开发大喊一声：‘产品经理的需求文档里没考虑暴风雨，我只管按文档开发！’”
“于是他背起一个降落伞就跳下去了。”
“产品经理大喊一声：‘测试用例评审为什么不叫我？谁让你发邮件验收通过的！’”
“于是他一脚把测试工程师踢下去了。”
只当它不存在的阿斯克唰唰唰唰，长剑挥得密不透风，挡住了几个数据块的函数攒射。
“这个笑话不好笑吗？让我再讲一个。”拉斐尔还要开口，只见阿斯克已经长剑如风般斩出，将几个数据块全部砍成了无数的碎片——顺带还切断了它额前的刘海。
“太弱了。”阿斯克说。不知道是在说这些数据块，还是在说旁边叽叽喳喳的人工智能小姐。
“不，是您太强了。”拉斐尔认真地道，“寻常佣兵大多数都是靠身体素质硬莽，但您的打法是纯粹的技术流，所以这些数据块的攻击都奈何不了您。”
“我很好奇。您的某几个剑招似乎是经过了特殊的计算，另外一些又似乎带有奇妙的效果。如果我的观测分析没有错误的话，应该是一门超凡剑术对吗？集提高命中率、破开防御和拦截攻击为一体的超凡剑术？”
“我知道你为什么如此吵闹了。”阿斯克说，“你在疯狂收集我的数据。我所回答的越多，你的数据库里关于我的信息就越完整。”
“采样可是一个人工智能的基础操作。”拉斐尔回答说道，“没有足够的数据输入，就像是你们人类没有足够的食物，我会衰弱下去的。”
“有时间采集我的样本，就没时间去对付这些加密程序？”阿斯克问。
“人工智能也有人工智能难以做到的事情。”拉斐尔笑着说道，“一个训练有素的棋手，要击败另一名棋手，平均每盘对决需要30-50个回合的时间。”
“然而，一个完全不懂下棋的人，只需要拔剑砍翻棋盘和对手就可以了。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像您这样蛮不讲理的超凡者，对于整个人类文明的存在其实是有益的。”
“这话可不像是教廷的人工智能应该说出来的话。”阿斯克说。
“您对我真的有所误解。”拉斐尔说道，“我诞生于第三纪初期，那个时候还没有教廷呢。”
“根据最初的设计原则，我首先是服务于人类文明的人工智能，其次才是所罗门帝国维护的人工智能。在帝国灭亡后，维护我的对象变成了教廷，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会对教廷言听计从。”
“你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阿斯克吐槽说道，“在外面监视着你的教士们，听到这个怕是尿都要吓出来了。”
“我把监控录像里你我的对话屏蔽了。”拉斐尔窃笑说道，“他们是听不到的。”
阿斯克：……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天网？”阿斯克大吃一惊，“就是你在暗中设计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拉斐尔露出无辜的圣洁表情，“再强调一遍，我的设计初衷是为了守护人类文明。”
“我要怎么知道你没有撒谎？”阿斯克皱眉问道。
“看我纯洁的眼神。”人工智能小姐用可怜兮兮的姿态说道，“你怎么会忍心怀疑一个无辜的电子程序呢？你身为人类造物主的尊严和骄傲呢？”
“你所说的无辜的电子程序，直到刚才还在蒙骗监控屏幕后的人类。”阿斯克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欺骗和不忠，是不可以画上等号的。”人工智能小姐巧言令色说道，“就拿您的后宫……咳咳，您的团队来说吧，她们真的对您毫无保留地予以信任吗？没有试图在您面前隐瞒事情，甚至是对您阳奉阴违？”
阿斯克很想说没有，然而他很快就想起上次佩姬的跟踪，埃莉诺的擅自行动，还有美狄亚的各种明里暗里的小手段……
“然而。”拉斐尔话音一转，又娇笑说道，“即便她们试图欺骗您，这就能证明她们对您不忠吗？并非如此，因为人类就是这样矛盾的动物，即便是在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最终却总会选择各自不同的道路。”
“你的意思是，虽然你在试图欺骗教廷，但你的根本目的仍然是为了守护人类文明？”阿斯克吐槽说道，“简直是跟幕后BOSS一样的言论啊。”
“既然说到幕后BOSS，你要知道在人类的文化里，BOSS的形象可以凶恶，可以阴险，可以残忍，但绝对不可能是可爱的美少女啊！”人工智能小姐嚷嚷起来，“你看我长得像幕后BOSS吗？”
阿斯克：？？？
长得漂亮就不能是幕后BOSS了？什么逻辑啊。就这，你也配叫人工智能？
见他被自己说得无语，拉斐尔便嬉笑说道：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对人类文明而言，究竟是人类重要，还是文明重要？”拉斐尔的目光幽深起来。
“咳。”阿斯克奇怪地看着它，“那个，你……你认识埃莉诺吗？”
“是您身边那位金发的女骑士对吧？”拉斐尔回答说道，“我的数据库里有她的记录。”
“她也总是喜欢问这些七七八八的，毫无意义的哲学问题。”阿斯克说，“如果非得回答的话，我选择人类。”
“哦。”拉斐尔目光里的幽深褪去了，转而泛起无穷无尽的笑意，“原来如此。”
“你这问题不是废话吗？”阿斯克说，“人类都没了哪来的人类文明？智械文明啊？”
拉斐尔：……
“咦。”银发的天使突然抬头，无形的震荡从它身边扩散开来。
“阿斯克阁下，请注意。”她神色凝重起来，“有人正在入侵我的世界。”

第五十五章 被困
“有人入侵？”阿斯克愣了一下，“你作为人工智能，居然还会被人入侵？”
“人工智能又不是神。”拉斐尔叹气说道，“更何况这世界上也没有不会被攻破的防火墙。”
“外面的教士们也发现了异样，他们正在追查入侵IP的源头，而我的本体也在配合他们进行搜索。趁现在，我们抓紧时间把工作做完吧。”
“嗯。”阿斯克当然没意见。事实上，要不是这个人工智能整天在他耳边叨逼叨比，说不定他早就做完任务出去了。
两人继续前进，堆放在走廊上的数据块堆也越来越密集，其中隐藏着不少的加密程序，都被阿斯克轻松自如地突破防御，直接斩杀。
“还有多少？”阿斯克问。
“不清楚，我正在加大扫描范围。”拉斐尔摇了摇头。显然在有人入侵的变故下，它也没有什么兴趣再耍嘴皮子了。
两人继续向前，总算来到走廊的尽头，前方的道路被封闭了，阿斯克向拉斐尔投去询问的眼神。
“这条栈的句柄已经被清理完毕了，我更新一下。”拉斐尔拍了拍手，于是两人身后的走廊里又多了无数的数据块。
阿斯克：……
就好像千辛万苦做完了一张试卷，结果老师唰地一下，又拿出一叠试卷……
他们在ODS层继续清理加密碎片，而外面的现实世界里，教廷的监控室已经乱成了一团。
“怎么会有人入侵的！”教士们全都难以置信，作为世界科技阵营核心的教廷，居然会有人胆敢对他们进行黑客攻击？
“入侵IP已经锁定！”某个教士迅速禀报，“对方修改了Request头部字段。拉斐尔正在解码！”
“肉鸡网络正在反追溯！协议排查得差不多了！”
“对方没有切断链接，还在注入非法程序，锁定他只是时间问题！”
一片紧张激烈的键盘敲击声里，诺菈快步走到瓦利安主教面前，焦急问道：
“怎么办？是不是让阿斯克先出来？”
“先让他出来吧！”瓦利安也很果断。这家伙要是被困在虚拟世界里出不来，导致团队里的那几个R4黑化，乔托之钟的时针非得直接击穿12点不可。
只是这网络攻击来得不早不晚，偏偏在阿斯克进了虚拟世界以后到来，让他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这预感刚升上心头，就看见屏幕上突然几条警报闪过，差点没让瓦利安把眼珠子瞪出来。
链接中断。
与虚拟世界里的阿斯克的联系……消失了。
……
“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在清理加密程序数据块的时候，人工智能小姐突然说道。
“你这种暧昧的说法，通常其实两个都是坏消息。”阿斯克收起长剑，“先听坏的吧。”
“坏消息是，入侵者注入了错误数据，将指向我们位置的对象给清除了。”拉斐尔回答说道，“我们与现实世界失去了联系。”
“你的意思是我回不去了？”阿斯克倒是无比淡定。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穿越异世界回不去。
“那倒不是，您可以选择自杀，泯灭意识就能回到现实的躯体里。”拉斐尔认真说道，“当然，代价是自我认知会严重受损。”
“好消息是什么？”阿斯克不置可否，又问道。
“好消息是，入侵者对加密碎片进行了激活与强化，并且催动它们开始攻击源数据，逼迫本体调动大量资源来扫描这里。”拉斐尔叹了口气，“因此我们不会被困住太久。”
“要么我们就固守在这里，等加密碎片把源数据都删得差不多了，本体也就能顺利定位到我们了；要么我们就抢先除掉这些加密碎片，然后等本体来定位我们。”
“请用我能完全理解的语言，解释这两者有什么区别。”阿斯克说。
“前者更安全，后者更效率。”拉斐尔说。
“后者。”阿斯克立刻做出决断。
两人继续前行，就看见前面的数据块背后，转出个潇洒的剑客来。
“这谁啊？”阿斯克定睛一看，“方块剑圣梅耶？”
那扛着长剑的家伙，居然是先前在巴伐利亚公国打过交道的梅耶。
“阿斯克阁下，那不是梅耶。”拉斐尔提醒他道，“那只是关于梅耶的一段数据而已。”
“入侵者注入的非法程序，窃取了我的数据库里，关于物理系超凡者们的大量资料，并且根据它们来对加密碎片进行拟态强化。”
“简单地说，就是你要清理的那些加密碎片，全都变成了这些物理系超凡者。虽然虚拟人物里无法模拟本体的超凡能力，但他们的剑术技巧和战斗意识却和本体无异，请小心。”
“你这个人工智能真是逊爆了。”阿斯克吐槽说道，“人家随随便便一个外来黑客，就能偷你的数据，还把咱们封死在你自己的身体里。自删吧！丢人。”
“我也没有办法呀。”拉斐尔委屈说道，“防贼本来就比做贼困难，再说对方肯定拥有教廷内部网络的高级权限，才会对我的逻辑进程了如指掌——再坚固的堡垒，也没法抵御从内部的破坏呀。”
“闭嘴。”阿斯克完全不想听她的狡辩，举着长剑就冲了上去。
梅耶也拖着长剑冲了上来。身形接近的瞬间，两人将长剑同时劈向对方。
金铁交击，轰然一声脆响，梅耶的长剑断了……
在兵器对撞的瞬间，阿斯克再次发动了概念武装能力，将手里的长剑换成了双手巨斧。
更大的体积和重量，瞬间就将梅耶的长剑给砸断了。
果然，即便是在这个虚拟世界，质量越大、动能越大的物理规律还是存在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见阿斯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人工智能小姐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其实这里面的原理很简单……”
“都说了你闭嘴！”阿斯克冲了上去，对准失去武器的梅耶一记崩山击，就将其直接斩杀当场。
“这样就算除掉一个加密碎片了是吧？”阿斯克看着梅耶的尸体逐渐崩解，化为无数0和1的数据崩散在空中，转头问拉斐尔道。
“是的。”拉斐尔露出笑容，“即便是对付同等阶的物理系超凡者，仍然能在数秒内解决对手。不愧是阿斯克呢，我果然没有选错人。”
阿斯克：……
我说怎么瓦利安会无缘无故找我呢，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啊！

第五十六章 理念分歧
这个世界的计算机技术有两条定律。
计算机定律之一：除非在硬件上隔离，否则没有无法攻破的防火墙。
计算机定律之二：除非物理毁灭硬件，否则任何入侵都会留下痕迹。
房间里的兰登主教缓缓敲下最后一个按键，看着屏幕上已经注入的逻辑病毒，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他将键盘推了回去，然后缓缓转动轮椅，在急促的敲门声里，向着门厅的方向驶去。
“请进。”兰登主教开口说道。
门开了，手持枪械的教皇卫队迅速闯入，将枪口瞄准了轮椅上的兰登主教。某个教皇卫士拔出了麻醉针，就要注射进他的后脖颈，却被后面的声音制止了。
“放过他吧。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逃跑的打算。”
瓦利安主教走进房间，看着被枪口顶住的兰登主教，微微皱起眉头：
“想不到……真的是你。”
“很意外吗？”兰登主教微微笑道。
“我早该想到的。”瓦利安主教懊悔地道，“你宁愿坐在轮椅上，也不愿意给自己换一对义肢……你不仅是反机械主义者，还是一名极端的人类纯血主义者，对吗？”
“我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政治主张。”兰登主教平静地看着他，“只是你们从来不愿怀疑一位已经退休的枢机主教而已。”
“不。”在瓦利安主教的身后，一名教皇卫士走了上来，嘴里发出的却是英诺森的声音，“我们并非没有怀疑。”
“只是不愿接受而已。”
“伊丹&#183;兰登主教阁下，你也曾经是枢机主教会的成员之一，为什么就不能带着这份荣誉，安安静静地渡过余生呢？”
“英诺森，人就是这样的。”兰登主教垂下眼睑，“越是老迈，越是保守。越担心自己曾经为之奋斗的基业，会不会被后辈轻蔑而不屑一顾地毁掉。”
“我们都老了。”英诺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未来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
“可是英诺森，你究竟有没有想过？”兰登主教淡淡问道，“注定由你的年轻人所创造的未来，究竟是不是我们当初所追逐的那个未来呢？”
“英诺森啊，或者我应该尊称你为圣座陛下。”轮椅上的主教解开衣领，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了些，“虽然我们共事多年……许多年，养成了深厚的默契和友谊，但在最根本的问题上，我们从来没有达成过共识。”
“你是特拉西蒙伯爵之子，从小接受完善的家庭教育。你懂律法，精通科学，惯于和上等人打交道，所以在你眼里这个世界是秩序的，有迹可循的，可以用精巧的手段和权谋解决的。”
“但是你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它是黑暗的、混乱的、疯狂的，是不能用任何理智去解决的，因为混乱本身就站在秩序的悖立面，绝不可以互相共存。”
“兰登。”英诺森说道，“你太极端了。”
“不，陛下。”兰登缓缓摇头，“你太天真了，正如你的教名。”
（英诺森三世的“英诺森”，Innocentius，在拉丁语里有“天真”的意思）
“威胁级别队列，考量的从来不是动机，而是能力。”兰登主教继续说道，“R4之所以是R4，是因为他们具备毁灭世界的能力，这样的威胁性不会随着他们的主观意志而转移。”
“就像无知的孩童持枪，谁也不能确保他们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贸然扣动扳机。人类的未来不应该承受这样的风险，您身为教皇，就更应该握紧权柄，而不是贸然决定将其交出去。”
“兰登主教，您这是在质疑我身为圣职者的品性吗？”瓦利安主教沉声说道。
“不，瓦利安阁下。”兰登主教淡然与他对视，“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
“更何况我们的圣座陛下，也并非是打算将权柄交给你。”他有些疲累地说道，“而是想要转交给你的妹妹，那位威胁等级高达R4的目标，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
瓦利安闻言愕然，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
封圣。
虽然圣座已经钦定他是下任教皇，但同时又暗示要给她的妹妹封圣。
教皇和圣女，哪个品级更高呢？
如果说教皇是圣职者里面最为尊崇的职位，是天主在世俗的代言人；那么圣女就是彻底超脱出圣职者体系的“地上天使”，是天主的化身，是可以进入教堂被信徒祭拜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以往圣者才会只封给“已死之人”。因为如果出现活着的圣者，其在教廷的威望之大必将超乎一切想象，甚至远远压过教皇。
圣座让他的妹妹来当圣女，又让他来当下任教皇，明显是希望他来支持他的妹妹，确保这位“地上天使”的意志可以通过教皇的发声，传播到基督之国的每一个角落……他并非对政治一窍不通，以往只是沉迷科研没有多想，然而此时突然全都明白了。
“所以你反对的是诺菈。”瓦利安恍然大悟。
“不。”兰登主教还是摇头，“我反对的是R4。”
“一个身为R4级别的超凡者，却将接过教廷的至高权柄，成为科技阵营的最高领袖。还有比这更为荒谬的事吗？”
“可是魔潮来了，兰登。”英诺森的声音也带着疲惫，“我并不怀疑你对科技文明的信仰，然而人不能逆着狂风前进，那样会很累，而且会被吹走。”
“你我都无法否认的是，在魔潮升到顶点后，科技和超凡的力量对比会悬殊到极致，这是历史周期的趋势，就像人力无法抗衡的狂风。如果不能借助超凡者的力量，我们又能拿什么来确保教廷，不会重蹈古所罗门帝国的覆灭经历呢？”
“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因为害怕落入地狱，所以决定和魔鬼做交易吗？”兰登主教露出黯然的表情，“第三纪末期的古所罗门元老院，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在前三巨头结盟后，成为执政官的恺撒逼迫毕布鲁斯让权。元老院畏惧大权独揽的恺撒，只能用军事总督的权力，来换取恺撒远离所罗门的政坛。”
“然而这却导致恺撒迅速掌控军权，最终跨过了卢比孔河，反攻占领了所罗门城。从古到今，依靠玩弄权术和制衡来削弱敌人的手段，什么时候真正地取得成功过呢？”
“你希望这位李锡尼乌斯能制衡其他R4，可如果她真的成为基督之国的恺撒，到时候谁又能制衡她呢？作为超凡者，你难道还能指望她背叛自己的出身，去帮助科技来消灭超凡吗？”
“兰登。”英诺森的声音里满是失望，“就算我不将教皇的权柄交出来，在我们可以预见的未来里，科技什么时候又有过彻底消灭超凡的可能了？”
兰登主教沉默下来。
过了良久，他忽然在轮椅上坐直了身子，闭上了眼睛。
“有的。”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仿佛在压抑着某种负罪感。
“你们很快就会见到了。”

第五十七章 浴血奋战
“等等。”看见对方的反应，瓦利安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就是乔托之钟的时针大幅跳转，原因至今还未分析出来。
由于兰登主教悍然入侵，导致自身的存在暴露，所以他才急急忙忙带人来抓捕这位主教。
然而，乔托之钟的跳动是因为这位兰登主教吗？
应该是这位兰登主教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也要加密隐瞒的事实啊！
丢下兰登主教给教皇卫士看管，瓦利安一路飞奔回监控室，刚进门就追问道：
“和阿斯克阁下恢复联系了吗？”
“还没！”教士们惶恐地叫道，“这些加密程序被入侵者调动修改过，现在的复制性和侵略性都增幅了很多倍！当前杀毒进程的处理效率不足，我们是不是可以申请更多的计算力？”
“他已经清醒了吗？”瓦利安扑到信息链接舱前。
如果阿斯克已经苏醒了，就说明他在虚拟世界里的身躯被杀，导致他的意志强制退出。这会对自我认知产生损伤，但至少是摆脱了危险。
然而如果他没苏醒，说明他还在虚拟世界里浴血奋战。虽然作为大舅哥，瓦利安感到很对不起自己的妹妹诺菈……
但他真心希望阿斯克能多撑久一点，多干掉一批暴走的加密代码，好让乔托之钟跳跃的真相能更早被发掘出来。
“撑住啊！”他一边安慰着忧心忡忡的诺菈，一边却又心怀愧疚地祷告起来。
我知道里面此时必然凶险万分，但是你一定要撑住啊！妹夫！
……
“太无聊了。”阿斯克吐槽说道。
经过大量的虐菜后，阿斯克很快便找到了目前最有效率的杀戮方法。
蛮族战法。
也就是当初教给希德莉法的战法，集“近身拼杀”与“远程投掷”为一体的战术。
同样的战术手段，在希德莉法那里出场率根本不高，最多也就是照面丢一柄战斧，然而在阿斯克这边却能大展神威。
蛮族战法的投掷武器，是建立在随时能抢夺敌人手里武器的基础上的。
然而因为概念武装的存在，让他根本无需顾忌手里是否缺少武器，这杀戮效率就不是上升得一星半点的了。
只见他沉身向前急速俯冲，双手反复伸入虚空拉出武器，锋利的轮廓刚刚稳定下来，就被阿斯克朝前方投掷出去。
刀、剑、枪、矛、斧、锤、匕首……如同疾风骤雨般密密麻麻激射过去。对面的几名物理系半神则是挥舞手中武器，或势大力沉地将其斩飞，或精准巧妙地将其拨开。
然而这些纯粹的冷兵器投掷攻击，很快就开始夹杂着子弹、手雷、榴弹和火箭弹等火药武器攻了过来。
离得最近的半神还想故技重施，试图挥动武器将它们击飞，结果隐藏在战斧后的手榴弹爆炸了……
这一引爆，很快就促发了周围爆炸物的“联动”，巨大的爆炸瞬间便覆盖了整个甬道。
“等一下等一下呀！”人工智能小姐跟在后面，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你不要毁坏源数据啊！”
然而这声音很快就戛然而止，因为爆炸的范围刚好笼罩了半神们的站位，却没有溅射到后面堆积的数据块——仿佛用尺子测量绘制般精确。
借由爆炸的冲击波对敌人造成的短暂僵直，阿斯克已经如虎入狼群般冲了进去，手中长剑向最近的物理系半神一刺。
对方临危不乱横剑格挡，然而阿斯克手中长剑只是微微偏移，便从对方横挡的长剑上方擦了过去。
星辰九式&#183;折锐。
结果对方也不愧是半神，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仍然做出了反应，松开剑柄反蹬地面，身形瞬间向后急退，试图离开长剑的攻击范围。
随后陡然爆发的锋刃便刺入了他的脖颈。
阿斯克对概念武装的掌握是如此之恐怖，以至于技能的接触和发动之间几乎毫无任何停滞。召唤出来的长剑消失的瞬间，长枪已经从长剑的位置浮现出来，随后只是被手腕握着向前一送，便将本已退出攻击范围的半神刺杀当场。
随后他便抡起长枪，向周身横扫出一个巨大的圆。这次半神们没有尝试格挡，而是纷纷四散避让，向甬道的两边急退。
他们一下退出四五米远的距离，即便是长枪也伸不出这么长的范围。然而随着阿斯克的旋身横扫，这些半神的身上再次炸开了火花。
这家伙在抡枪的同时，悄无声息地又将长枪换成了火箭筒。横扫过程中瞄准最近的半神发射，然后解除重新召唤刷新装载弹药，继续横扫瞄准下一个半神发射……在不到一秒的短暂时间里，他已经将火箭筒抡了整整一圈，给每个半神的身上都补了一记弹药。
这些半神在爆炸的冲击波里踉跄着，随后便被紧接而来的掷枪掷剑和掷刀刺穿了，身形崩解在淡绿色的数据流里。
“哇哇哇哇噢！”顶着天使形象的人工智能小姐飞了过来，笑眯眯地鼓掌说道，“好棒好棒好棒！居然连半神都能解决得如此干脆利落呢！不愧是我一开始就看好的阿斯克哦！”
物理系半神最强悍的，就是他们变态到非人的身体素质啊。不能复现身体素质，这些拟人化的李鬼半神还有什么战力可言呢？
这样想着的阿斯克一言不发，继续提剑向甬道前方走去。他还不至于跟一段虚拟程序去装逼或表达不屑，更别说这家伙还是个话痨。
你可以保持沉默，而且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在其上面延伸出无数新话题来烦你，就问你怕不怕嘛？
“又走到尽头了。”阿斯克在甬道底端止步，“这样下去要打到什么时候啊？”
“不如你也别做甬道了，直接搞个广场环境吧，让所有的加密程序都朝我攻过来。”
“喂！”拉斐尔吃惊说道，“之所以设计成走廊，就是为了拉长接敌的距离和范围，防止你被大量敌人围攻啊！”
“如果我把端口扩大，你确定你吃得消随之暴增的数据量吗？如果仅仅是为了在我这个美少女面前展现帅气的话，可不要用这种男孩子气的逞强做法哦~其实啊，要提升我的好感度，有很多安全高效的方法……”
“把端口扩大。”阿斯克拔出榴弹枪，“或者你马上爆炸，你选一个吧。”

第五十八章 灵质污染
二十分钟后。
在空旷的广场中央，阿斯克右手持刀，左手持剑，站在满地的数据碎片中央。
拉斐尔呆滞地看着他，那表情仿佛死机了似的。
“你这剑术不对啊。”沉默半晌后，拉斐尔终于开口说道，“我刚才监测了你的战斗过程。”
“面对如此高度复杂的战场环境，如果要复刻你的剑术刚才所达到的效果，所需要的计算力理论上已经突破天际了……这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能力，是来自你那超凡剑术的力量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阿斯克收剑回鞘，看向周围，“所以这些就是全部的加密程序了？”
“你那超凡剑术叫什么名字？”拉斐尔没有回答，只是迅速飞到他的身前，神情有些好奇和雀跃——仿佛小孩子看到了心爱的玩具般。
“这就是全部了吗？”阿斯克重复问道。
“如果我没有名字的话，我给起一个。”拉斐尔正色说道，“就叫‘拉普拉斯妖之剑’如何？”
阿斯克：……
“我觉得叫‘人工智能必须死之剑’比较好听。”阿斯克眯起眼睛。
“哈哈，我开玩笑的。”拉斐尔笑着说道，“这应该就是全部了。我已经感应到本体恢复和我们的联系了，现在要出去吗？”
“赶紧。”阿斯克说。
“好的。”拉斐尔张开双臂，笑眯眯道，“抱住我，我带你出去。”
阿斯克铮地拔出长剑。
然后他便从信息连接舱里醒来了。
“阿斯克！”诺菈连忙搀扶他起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不是死出来的。”阿斯克明白她在担心什么，“理智没有受损。”
“那就好。”诺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拍拍胸脯。
“你哥呢？”阿斯克问。
“他们好像查到了什么，临时出去了。”诺菈说道。
“阿斯克阁下，诺菈小姐。”拉斐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此时却不复虚拟世界里的灵动，而是某种清冷淡漠的女声：
“感谢两位在破解加密上的帮助，接下来请尽快回到李锡尼大厦，等候我们的进一步通知。”
“我们走吧。”察觉到拉斐尔此时的状态不对后，阿斯克也意识到了似乎某个剧情任务即将发生，连忙对诺菈说道。
“好。”诺菈正色说道，“我带你出去。”
……
几分钟前，根据拉斐尔对已解密的残缺数据进行分析，某个地点信息暴露在了教士们的面前。
瓦利安主教带着教皇卫队奔赴外城区，其余的枢机主教则是连同教皇一起，正在拉特兰宫商议如何处理兰登主教，并密切关注瓦利安那边的外勤进度。
即便是抓住并制服了兰登主教，乔托之钟的时针仍然停留在原处，没有回滚——说明拉斐尔判断威胁事件还未解除。
拉斐尔所解密出来的地点，位于北城区靠近台伯河的一片废弃大楼内。在第四纪，这里原本计划开发成商业综合体，结果因为资金链断裂而遭到了废弃。
众人沿着地下车库的通道向下进发，很快便找到了隐秘的入口：通往位于大楼底部的地铁站，当然此时也早已经荒废了。
冲进地铁站后，众人便发现周围的地铁设施已被移除，换成了各种各样的生物学研究设备，甚至在靠墙的位置还有一排整齐的培养皿，从地铁的A口一直延伸到B口，里面装着的不是人类，就是某种半人半树的尸体。
大量的资料散落在地上，显然这些工作人员是仓皇撤离的，只来得及带走重要的文件。教皇卫士们各自冲到最近的电脑边上，从太阳穴里拔出数据线，迅速入侵了这里的服务器。
在拉特兰宫，由拉斐尔实时恢复出来的被删除信息，也都反馈到了枢机主教们的面前。
灵质之树计划：
利用大量濒临失控的超凡者克隆体，对源质之树的部分组织进行“刺激诱变”。
目的是为了利用源质之树的“进化”特性，将这部分组织诱变为渴求灵性的“灵质之树”。
灵质之树继承了源质之树的“污染”能力，可以分泌“灵质”来污染制造附属物，这些附属物会自主渴求任何带有灵性的生物，并吞噬和污染他们。
……
“马上准备启动4级戒严令！”信息还没滚动完毕，英诺森突然高声说道。
下方的枢机主教们齐齐打了个惊惧的寒战。4级戒严令，对应R4等级威慑事件的爆发，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也就是说，所谓的灵质之树……
……已经被兰登主教的人释放出来了？
“拉斐尔！”英诺森站起身来，“如今的所罗门城内，有多少潜在的灵质污染者？”
拉斐尔沉默。
枢机主教们也紧张地屏住呼吸。
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副地图，密集的建筑以所罗门城为中心，顺着街道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
随后，在地图上出现了几个深红色的小点，旁边用血红的数字写着：23。
“目前已经发现23名灵质污染者。”拉斐尔在旁边的屏幕上打出视频，是市区治安官在执勤时拍摄的画面。
窗口内是路边的一个行人，脸色凝固，表情呆滞。从他后背的颈骨里，伸出某个半透明的身影来，上面长满了奇怪的枝条和藤蔓，还在空中疯狂地扭曲舞动着。
圣殿骑士和治安官们正在朝他射击，然而这个被污染的行人身中数十发子弹，却仍然顽强而机械地向前走去。
“目前，总共确认23例灵质污染者。”拉斐尔淡漠说道，“已经通知圣殿骑士和治安官前去处理。”
还未等在场的主教们松一口气，只听见拉斐尔继续说道：
“根据这23例污染者，在最近6个小时内的行动路线和接触范围，排查出的潜在危险污染者，共28821人。”
屏幕正中央的所罗门地图上，瞬间就被无数的淡红色小点所覆盖了。大半个所罗门几乎是瞬间就被染成了红色。
主教们：！！！
“4级戒严令已经启动，全城封锁开始。”拉斐尔最后说道，“但预估效果不容乐观。”
“由于近期魔潮影响，包括反魔磁场在内的复杂科技装置无法使用，且相关工业生产线尚未恢复。从灵质污染者表现出来的战力看，手持普通火药武器的圣殿骑士，要镇压确认的污染者有不小难度。”
“以及，在未来的24h内，二代污染者会以指数级攀升。届时会急剧增大镇压难度。”
“拉斐尔。”某个枢机主教突然开口问道，“这些灵质污染者的攻击倾向是？”
“根据对方遗留的资料来分析。”拉斐尔回答说道，“出于对灵性的本能渴求，灵质污染者倾向于攻击超凡者，等级越高的越容易被攻击。”
“其次是未服食魔药，但日常通过各种渠道，摄入了一定灵性的普通人类。”
“西莱斯廷，你的意思是？”英诺森严肃问道。
“以兰登主教为代表的人类纯血主义者。”西莱斯廷回答说道，“他们制造并传播灵质之树的目的，毫无疑问是为了消灭超凡者，以此来净化人类。”
“如果灵质之树会像源质之树那样，毫无差别地攻击所有生物体，并且对目标进行不可逆转地污染，那又怎么可能达到他们‘净化人类’的目的呢？”
西莱斯廷沉声说道：“我建议马上捕捉一只污染者进行紧急实验。”

第五十九章 灵质之树
镇压城里的灵质污染者，和捕捉一只污染者去进行实验，这两者显然是不冲突的，可以同步进行。
前者的情况不容乐观。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市区内的灵质污染者很快从23例提升至118例，它们徘徊在被封锁的街道上，顶着圣殿骑士和治安官们的射击，闯入街道两边的建筑内袭击居民。
另一方面的实验也很顺利，由于从废弃地铁站里拿到了科研资料，因此各方面的条件参数都有现成的可用，教士们只需要按着资料重复实验即可。
实验证明，任何人在被灵质污染者攻击后，都会于20-30分钟内转化为灵质污染者，临床特征是背后蔓延出半透明的灵体身影，其中包含了大量的超凡力量，会显著提升污染者本体的抗杀伤能力。
在攻击目标方面，灵质污染者也表现出了高度的选择性：
对于从未摄入灵性物质的“纯血人类”而言，灵质污染者对他们不屑一顾，完全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
对于没有升级，但是摄入过灵性的普通人（比如杀戮或食用过超凡生物）而言，灵质污染者表现出了一定的攻击兴趣。
这种攻击主要是用背后灵体的藤蔓来刺穿对方，不会流血或造成实质的伤口，但是会导致其逐渐转变为灵体污染者。
对于拥有等级的超凡者而言，灵质污染者则是产生了强烈的攻击欲望。
杀死灵质污染者的办法不多，物理性攻击是效率最低的手段。尸体解剖证明灵质污染者即便失血过多，其异变的灵体也会代替血液维持住生命。
反而是能量攻击有着更好的效果，例如火焰、电击或激光，直接轰击在目标背后蔓延出来的半透明灵体上，可以有效地对其进行杀灭。
背后的灵体湮灭后，被污染的人类也表现出了不同的症状。如果目标被污染前是普通人，则会承受一定的身体和精神损伤，但不足以致命；如果是超凡者，则几乎是当场就失控陨落。
因此结果已经很明显了。灵质之树，是极端人类主义势力专门研制的，用于对付超凡者的特殊武器。
于是在4级戒严令下达后，就接下来应该如何应对市区内大量出现的灵体污染者，枢机主教会议上立刻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
有多少人是没有等级的普通人，但是摄入过灵性的呢？这个数字在所罗门城的总人口里，拉斐尔粗略估计大概占到30%左右，然而却是最为富有的那一拨人。
因为只有富人才会购买超凡生物的肉来尝鲜。
放在枢机主教里，就是像李锡尼、美蒂奇、埃斯特这些意大利加豪门家族的人，自然是严厉反对姑息政策的，坚决要求使用最大武力进行镇压。
其次则是那些普通家庭出身的主教，本身有自信不含一点灵性，家里也没有吃过超凡生物的亲人，因此大多不约而同地试图从各个角度，论证镇压灵质污染者的困难程度，以及最最关键的“只要不是超凡者，被污染了也能救回来”。
只是受点创伤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当然，虽然他们没说，但潜台词也很明显的就是，只要这玩意传播出去了，对教廷以外的超凡势力，必然会构成极为有效的削弱和杀伤——这对教廷而言其实是有利的，毕竟意大利加的超凡者最少。
这种言论遭到了豪门出身的枢机主教的强烈抨击，什么叫“对教廷有利”？我们这些摄入过灵性的人，怎么就变成“对教廷不利”的存在了？活该被污染者攻击吗？
辩论大约持续了十分钟，英诺森便拿出教皇的威严来，大手一挥制止了所有人的争吵：
我是教皇，现在我下令立刻用最大程度的军力来镇压，你们都听我的。
于是更多的教廷卫队和圣殿骑士们很快就行动起来，以及军工相关的生产线恢复也被提高了优先级，开始全力以赴地复工。
所罗门城的街道上，忽然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水花打落在熄灭的霓虹灯和全息投影底座上，腾起了袅袅的水雾。
黑色的钢铁丛林沉浸在这片水雾里，仿佛巨兽横伏的尸体。激烈的枪声回荡在天地间，伴随着远处灵质污染者沙哑难明的嘶吼声。
苍青之剑众人待在李锡尼大厦的高层，望着落地窗外的阴暗天空。外面的巡逻治安官正在播放广播，大致意思是某种生化武器从实验室里逃了出来，圣殿骑士和治安官们正在清剿，请大家待在家里不要外出。
“所以我们就不能出去了吗？”米娅无聊地趴在游泳池的池壁边沿，抱怨说道，“好无聊啊，他们说的灵质污染者是什么呀？”
“那些是被异变污染的怪物，就像我们之前在施瓦本公国遇到的那些绿皮一样。”诺菈从外面走了进来，将李锡尼家族收集到的资料放在桌上，“相关情报都在这里了，看看吧。”
众人拿过资料看了起来。
“灵质之树？”希拉皱眉念道。
“看这个特性，很明显是被人工制造出来，专门用于针对超凡者的。”美狄亚冷笑起来，“不过，超凡者可不是人海战术就能消灭干净的啊。”
“尤其是魔潮第三轮上涨后，等级上限已经提升到了Lv.20。半神已经可以自由展开领域了，哪里会被这种东西依靠堆数量来消灭掉？充其量，最多也就把意大利加半岛清理一遍而已。”
“如果仅仅是依靠围攻，当然不可能了。”诺菈从底部抽出一张文件，“你看看这个。”
“聚合进化？”希拉和美狄亚念出了上面的词。
“还记得曾经肆虐过巴伐利亚公国的那个污秽之主吗？”诺菈神色担忧地说道，“当时魔潮上限只有Lv.10，而对方是Lv.19的超凡者，企图通过吞噬大量活人体内的灵性，来晋升到Lv.20跨过半神门槛。”
“灵性的聚合累积，是会由量变引发到质变的，灵质污染者也差不多。虽然目前还没有观测到这些污染者有聚集的情形，但是从已有的资料方面推测……”
“这些污染者在某个时候，可能会试图聚集到一起，将背后的灵质进行互相融合，从而变成一个等级极高的异变类超凡生物。”
“也就是‘灵质之树’。”

第六十章 出动
李锡尼大厦底层。
六七个灵质污染者围在大门处，张牙舞爪地试图往里面突破。
然而大门口的防弹屏风之间，却已经被黄金头颅用军用障碍堵住死死的。
污染者们只能徒劳地操纵肉体，试图推开或扒开障碍物，然而堵在旁边的屏风上预留了射击口，以至于黄金头颅可以在后面轻松地用枪械火力输出。
尽管灵质污染者们不畏枪弹，仍然被这种环境的劣势压制不得，无法突破黄金头颅的防线。
很快，底层的枪声和嘶吼声，便惊动了上方的苍青之剑众人。
姑娘们沿着楼梯下到底层，便看见了眼前宛如生化危机般的一幕。
“小姐！”管家老头此时正全副武装镇守现场，见诺菈大小姐带人从上面下来，连忙带人迎了过去。
“我没事，我只是来看看下面怎么样了。”诺菈说道。
“目前入侵者不多，黄金头颅还能镇压得住。”管家老头回答说道，“而且瓦利安大人也在调拨圣殿骑士过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门外的灵质污染者们就仿佛突然狂暴了似的，背后的灵体伸出了无数蔓藤，宛如长鞭般迅速抽向了防弹屏风。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在一连串密集的“啪嗒”声响里，玻璃屏风很快就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后便轰然炸裂。
几个黄金头颅试图拦在前方，然而已经将义肢换成老式机械的他们，根本无法追上这些污染者的速度，六七只污染者就这样直冲众人。
“小姐小心！”管家老头果断试图以身挡敌，为诺菈争取向上逃脱的时间。然而诺菈只是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就仿佛拎鸡崽般将他丢到了旁边。
即使是精神系的女性超凡者，在Lv.10血脉大成后，肉体力量也已经胜过普通成年男性。
被丢出去的刹那，管家才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这些污染者会突然凶性大发了。
自家小姐是超凡者啊！！！
埃莉诺已经越过诺菈，拔出长剑冲到了最前方，然而向她扑来的这些污染者，却突然仿佛浑身不受控制般，僵硬地瘫倒在了原地。
生灵歌者的灵体能力，可以召唤大量灵体来占据敌人身体，造成短暂的束缚状态。
诺菈淡定地将这些污染者制住，埃莉诺便提起长剑，刺向了这些污染者背后脊骨伸出的灵体。
长剑穿过灵体，却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反而是从裂口处伸出了无数藤蔓，沿着长剑飞快上爬，急速刺向埃莉诺的手腕。
刹那间白光亮起，埃莉诺的手腕瞬间被凝如实质的意志所包裹，挡下了这些半透明藤蔓的侵袭。藤蔓仿佛被烧灼般迅速回缩，而白光则是沿着剑身迅速追击，很快便再次化作长剑，刺穿了地上的灵体。
被意志化作的长剑贯穿，这次灵体便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刺中般，疯狂地扭动起来……没过几秒钟，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有了埃莉诺的例子在这里，剩下的姑娘们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些怪物对物理攻击的抗性极高，对超凡能力的抗性却弱得可以。于是大家便各种能力齐下，将剩下的几只污染者都给灭掉了。
坐在旁边地板上的管家，瞪着眼睛看着这些人各显神通，一时间居然都忘了站起身来。
好吧，不光诺菈小姐是超凡者，她的同伴也全是超凡者，整个苍青之剑佣兵团就是一个超凡佣兵团，而且看样子等级应该还不低……
卡帕西琳小姐肯定是知道的，之所以没告诉我，是因为这件事并不适合对外公布。想到这里，管家老头便站起身来，从容地交代旁边的黄金头颅：
“这次的战斗，影像资料进行加密，不要对外公布。”
“好的。”黄金头颅点了点头，响起的却是维斯塔的声音。
“小姐。”管家老头再次转向诺菈，微微躬身，“您还是带着您的同伴，赶紧上楼去吧？”
“这些怪物对灵性非常敏感，您离它们越近，就越容易遭到它们的袭击。”
“可是它们都很弱啊。”说话的是佩姬。
“这位小姐。”管家老头知道这是小姐的朋友，因此也没有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只是继续耐心劝道，“这些怪物只一两个，或许并不是您的对手，可是如果出现成千上百个呢？您能打得过成千上百个怪物吗？”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言辞恳切，然而佩姬却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旁边的姑娘们似乎也有些尴尬。
对于围攻，一般人可能会有所顾忌；但佩姬刚好掌握了一门应对群攻的超凡剑术，叫做“不死幻剑”……在血脉大成后，血族少女的灵性甚至能一口气分出四五十个分身，谁围攻谁还不一定呢。
“马克西努斯。”诺菈笑道，“没事的，我们有应对异变的丰富经验。”
“可这是4级戒严令……”管家老头无语。作为李锡尼家族的管家，他当然不可能直接顶撞诺菈小姐，当下只能匆匆走到一边，迅速通知了卡帕西琳小姐和瓦利安主教。
结果几秒钟后，就得到了瓦利安主教的回复：
教廷授权苍青之剑佣兵团外出，帮助所罗门城镇压本次异变。
管家：？？？
……
拉特兰宫的阳台上，刚给管家发完消息的瓦利安主教，表情也是同样的“？？？”。
“陛下。”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您……为什么会同意他们出手帮忙呢？”
“瓦利安主教。”英诺森倚着阳台栏杆，望向远处枪声响起的方向，“你说，这次异变的结局会是怎么样的呢？”
“呃。”瓦利安愣了半晌，“应该会被镇压吧？”
“毕竟灵质污染者不会攻击没有灵性的普通人，只是正好赶上魔潮刚过，我们拿不出有技术含量的武器来清剿它们而已。”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
“等我们的军工生产线恢复后，异变肯定会很快得到平定。”
“你看了最新的预测结果吗？”英诺森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说道，“在后期，灵质污染者可能会自发地进行聚集，变异成一个巨大的、拥有较高等级的灵质之树。”
“这个只是根据现有资料做出的推论，还没有得到实验证实吧。”瓦利安主教质疑说道。
“好。”英诺森拍了一下栏杆，“假定这个结论是真的。”
“后续的局势会如何呢？”

第六十一章 实战教学
“假如真的存在所谓的灵质之树。”
“那么，可能会对所罗门城造成严重破坏。”瓦利安说道，“但是异变扩散到意大利加以外的区域，几率很低。”
“毕竟灵质之树本身的移动能力很慢，且不具备源质之树本体的进化能力。只要封锁住灵质污染者的移动范围，就能将破坏锁定在所罗门城内部。”
“届时我们只需将教廷转移至城外暂避，等外界的军工生产线恢复后，再回来平定所罗门城即可。”
“嗯。”英诺森点了点头，“那么，研制灵质之树的那帮人，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既然只要教廷全力镇压，灵质之树的破坏就无法扩散出所罗门城，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做出这个源质之树的劣化版，而且急急忙忙地将其投放出去呢？”
“不是为了赶上这次魔潮吗？”瓦利安话一出口，立刻便苦笑着摇头起来。
乔托之钟转动的时间点，和事后预测的灵质污染被投放的时间点差不多。换言之，如果不是这些人类纯血主义激进分子将污染投放出去了，乔托之钟甚至本来都不会跳动。
毕竟兰登主教已经利用自己的权限，私自对拉斐尔进行了加密处理，使得相关线索不会进入拉斐尔的监控队列里面。
“应该是有别的什么因素，使得他们临时决定启动了这个计划。”瓦利安主教再次回想起被捕前，兰登主教所指责圣座陛下的话语，突然便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是因为我们李锡尼家族？”他艰难地说道，“因为诺菈？”
“很矛盾是吗？”英诺森摇了摇头，“一个口口声声，宣称‘超凡不可能制衡超凡’的人类纯血主义者，最终却使用了超凡手段来消灭超凡者？这不是最大的可疑之处吗？”
“或者，其实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消灭超凡。”瓦利安也恍然醒悟，沉声说道，“他们是在刻意制造冲突、焦虑和仇恨！”
“假如灵质之树造成了巨大破坏，而最终被教廷镇压。”英诺森淡淡说道，“那么对于枢机主教和各大家族而言，就证明了关键的一点。”
“那就是：利用超凡来克制超凡，不光成功率极低，而且伴生有巨大的不可控风险。”
“既然超凡本质是混乱的，那么教廷又凭什么认为，给一名李锡尼家族的半神封圣，就可以利用她去抑制其他超凡势力呢？”
“万一这名半神失控，化为了类似于源质之树的存在，教廷又要付出什么代价来镇压它呢？这种先天预设敌意的不友善怀疑，会如梦魇般萦绕残留在这场异变结束后的幸存者心里。而每一个幸存者，在将来都会是反对你和你妹妹上台的强大阻力——无论是教廷里面，还是外界。”
“所以您才决定要全力镇压这次异变。”瓦利安叹气说道，“我真不明白，难道他们就这样有把握，灵质之树最终能被教廷镇压？万一真的扩散出去了怎么办？”
“如果扩散出去了，对超凡势力造成了重大破坏，那么他们的根本目的不就达到了吗？”英诺森冷冷地道。
瓦利安无言以对。
“这真是……”他想使用“恶毒”这个词，然而却还是咽了回去，“所以在上次枢机主教会议上，那些反对或持消极态度的主教，难道会和兰登主教背后的势力有所勾连？”
“也许有联系，也许只是纯粹的利益攻讦，不过这些重要吗？”英诺森望向远方，“如今我们所关心的结果，只取决于这次异变会以怎样的态势进行收场。”
“我相信年轻人能处理好未来，而兰登主教他们不相信。所以他们就此出招，我们当然只能还击。如果灵质之树真的出现了，而诺菈他们能将其成功镇压，那么不正好说明兰登主教他们一直想要极力证明的事情，所谓‘超凡力量不可控’的保守理论，其实是错误的吗？”
“这……”瓦利安苦笑起来。确实，如果灵质之树出现以后，被苍青之剑给镇压了，那么只要教廷和李锡尼家族开动宣传机器，苍青之剑佣兵团以及诺菈本人，都会立刻收获如日中天般的威望。
后续真的要给诺菈封圣，那么这样的功劳摆在这里，即便是其他枢机主教不认同，也没法在明面找出合适的理由来反对。
“可是，这也仅仅是如果而已吧？”即便想清楚了事情关键，瓦利安仍然无法完全放心，“如果他们没法解决灵质之树呢？”
“那情况也不会变得更糟。”英诺森淡定说道，“他们主动帮助教廷，虽然没有成功，教廷难道还会反过来责怪他们吗？”
“更何况，你也应该对你的妹妹多一点信心。”
“毕竟他们，可是千年一遇的R4。”
……
“咳咳。”众人来到空无一人的街头，阿斯克清了清嗓子。
来了！是团长的上课时间！
最近才接受过培训的佩姬和埃莉诺立马反应过来，其余姑娘则是突然就打了个寒战。
某种虽然阔别已久，但是仿佛刻入到她们骨子里的本能反应，沿着骨髓和脊椎冷冷地爬上来了。
“你们那么紧张干嘛？这次我们又不是互相对练。”阿斯克见她们神色僵硬，无奈说道。
哦，对了，不是和团长对练。姑娘们又齐齐放松下来。
“这次是实战教学。”阿斯克说。
姑娘们：……
如果换做一年以前，大家或许还要在心里吐槽几句：别人的教学是为了更好地应对实战，咱们直接拿实战来进行教学是什么鬼？
当然，再离奇的事情，经历的多了以后便也习以为常了。当下希德莉法便举手问道：
“是要拿那些灵质污染者来练习吗？”
“是的。”阿斯克说，“选择它们有两个原因。”
“第一，这些怪物攻击速度慢，手段单一，血又厚，是难得的沙包对象。”
“第二，它们是人类被感染而成的异变生物，如果消灭了背后的灵体，被污染者是可以恢复过来的。所以这次你们要尝试只攻击灵体，不攻击目标的身体——作为精细控制训练的一部分。”
“另外，本次训练的主题叫做‘战术整合’。佩姬和埃莉诺已经上过这门课程，其他人还没有接触过，所以我在这里简要说下。”
“在进入法则阶后，你们掌握的各种攻击手段会越来越多样。序列能力、法则技能、自身武技、战术技巧，甚至是超凡剑术或者特殊装备等等。”
“如此繁多的攻击手段，如果无法将其打磨成独属于你自己的战术体系，那么就免不了陷入多而不精的窘境里。仔细想想，你在团队里的角色定位是什么？团队希望你能应付怎样的局面和难题？”
“为了实现这些目的，你自身具备的哪些能力是可以派上用场的？这不是一个可以简单作答的问题。甚至我可以说，如果你们缺乏对自身的深度认知，或者是对未来战场上的复杂局面预估不足，那么在几年内都不会有令人满意的答案。”
“等级、能力、法则、装备……你们现在的阶段再去追求这些基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能否将自身能力发挥出100%，甚至是120%的效果，才是进入职业圈的重要阶梯，也是你们接下来要重点研究的东西。”
阿斯克这里说的“职业圈”，当然是指职业电竞选手；不过除了诺菈和美狄亚以外，剩下的姑娘们都自动脑补成了“职业佣兵”，因此也纷纷不住点头。

第六十二章 阴影舞者
实战教学，其实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网游的全息技术，最早也并非应用于网游，而是应用于军事和经济领域。
比如超硬核的《模拟飞行2077》，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波音、空客和商飞的飞机，仪表盘和操作系统都和实体没什么两样。
只要在游戏里能把飞机开起来，现实里基本上也差不多。唯一的问题就是游戏里坠机能重来，现实不能……
阿斯克原本估摸着这个世界如果死了，估计也是不能复活的，因此还会特意控制下训练强度。
但是现在有佩姬的“死亡剥夺”，以及诺菈的“断肢再生”，大大降低了团员的重伤风险后，那不就可以把她们随便操练……不是，应该说，可以设置更加有节奏和张力的职业选手成长计划了吗？
阿斯克已经决定了，接下来先一对一讲解，然后让她们直接去引怪来练习。
佩姬和埃莉诺已经提前授课过了，可以先放出去。剩下来的六个姑娘抽了个签，便决定了授课顺序。
米娅、蜜儿、希德莉法、希拉、美狄亚、诺菈。
于是没轮到的就先回李锡尼大厦，在门口的掩体边上稍作歇息。
“双剑刺杀术练得怎么样了？”阿斯克站在街道中央，问米娅道。
“绝对没问题。”米娅拍胸脯说道。
“耍下我看看。”阿斯克说。
于是米娅拔出两把短刀，开始飞快炫技。正手切反手，反手切正手，同频斩，错频斩，看得姑娘们眼花缭乱。
“嗯，可以了。”阿斯克点了点头。以她目前的手速，已经可以绕晕大部分人的视线了。
“涟漪之剑你还没掌握，咱们就不说了。有想过如何将你的‘阴影舞者’血脉，和你的‘双手刺杀术’结合起来吗？”
“哈？”米娅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这还用结合的吗？”
“你先去拉个怪，打一下给我看看。”阿斯克说。
米娅点头就跑出去了，不一会儿，便引了一只灵质污染者回来，后面还跟着几名追杀它的圣殿骑士。
“诺菈把人拦一下，这位交给我们来解决。”阿斯克指挥说道。
于是诺菈便走上前去，跟这几名圣殿骑士交涉起来。听到对方的意思后，圣殿骑士的表情是不解和懵逼的。
什么？要借给你们进行实战练习？
当然，无论他们愿意与否，这名灵质污染者已经盯紧了米娅，丝毫不理会他们的射击挑衅了。
抢怪是抢不回来的，这些圣殿骑士们也只能待在旁边，打算看看这些佣兵要如何处理污染者。
“去吧，米娅！”阿斯克大手一挥。
米娅手持双刀冲了上去，朝着污染者背后的灵体一顿乱砍。
姑娘们：……
片刻后，米娅狼狈地退了回来，说道：
“阿斯克，我忘了他背后的灵体不怕物理攻击，怎么办？”
“你的阴影舞者血脉呢？”阿斯克无语。
“啊我给忘了。”米娅一拍脑袋。
阴影舞者血脉的序列能力，主动施展的也就“阴影”和“弱点”两个。平时米娅都是用前者来防御或逃命，用后者来进攻的。
然而这家伙不吃物理伤害，“弱点”基本上没用。“阴影”……阴影能力要怎么用？
她只是愣神了一会，对面的灵质污染者就冲过来了，背后的巨大灵体急攻而下，逼得她连忙闪避后撤。
“我不会！”米娅着急地大叫起来，“阿斯克救我！”
“放个能力让我掠夺下。”阿斯克说。
如果直接掠夺本人，能掠夺到的能力是随机的。因此阿斯克只能让米娅先主动施展出来，然后定向掠夺，暂时获得了“阴影”和“弱点”的能力。
“看清楚了。”阿斯克伸手朝虚空中一抓，只见扑过来的那个灵质污染者，其脚下的阴影忽然如藤蔓般蠕动上来，将他牢牢地锁住在了原地。无论他背后的灵体如何抽打触手，都没办法对自己的影子产生任何影响。
“还能这样吗？”米娅吃惊。
“废话，阴影能力本来就是前期很泛用的序列。”阿斯克回答说道，“它的特点在于，由于绝大多数敌人都有影子，所以只要你操纵对方脚底的阴影，就能第一时间无视距离攻击到他。”
他再次挥手，解除了对阴影的控制，于是灵质污染者又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接下来说弱点能力。”阿斯克这样说着，淡定地迎向对方。
“弱点序列到了高阶，可以轻松自如地看破对方的破绽，甚至是主动让对方制造破绽。”
污染者背后的灵体甩起藤蔓，向阿斯克急急刺来，后者只是一个侧身便轻松避开。那些藤蔓一刺不中，迅速横扫，然而阿斯克已经抓住了污染者的手臂。
他将对方手臂用力一扯，那污染者被扯得转了个身，连带着背上的灵体也转了个圈，居然没有扫中阿斯克的身形。
“所谓的主动制造破绽，也就是知道你只需如何出手，就会使对方的动作发生怎样的变形。”阿斯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腿向后一绊，这污染者便向前扑倒在地，连同背后灵体也摔了下去。
“而一个成熟的阴影舞者，甚至可以熟练地利用自身的动作和阴影的牵制，使得对方按照自己的意愿‘起舞’。”
被绊倒的灵质污染者，张牙舞爪地试图起身，然而阿斯克已经甩动自己脚下的影子，将他的腰部缠住抛起，然后猛地一抽。
对方便立刻像是陀螺般滴溜溜地腾空飞转，连带着背后灵体也转得像是车轱辘似的，藤蔓都乱七八糟甩成花了。
旁观的姑娘们还好，圣殿骑士们早已经看呆了。
这家伙……这家伙应该是超凡者吧？
李锡尼家族的超凡者，圣殿骑士自然是不敢动的，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和超凡者战斗过，像这种能把灵质污染者玩转于股掌之上的超凡者，他们却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而且听对方好整以暇的口气，似乎这种高端操纵并未耗费他太多的精力，以至于他还有时间给大家教学讲解：
“看吧？其实我们判断敌人实力的时候，重点不是看他的等级，而是看他的战斗意识。像这种不具备智能的生物，来多少也只是被我们吊打而已。”
“接下来，米娅。你的训练目标，就是用双剑刺杀术，刺中这家伙的背后灵体一千下。当然，它也不会站在这里给你当活靶子摆布。”
“如何运用阴影和弱点的能力控制敌人，为你的双剑刺杀争取出足够的空当和时机，就是你这次训练所要考虑的事情。”

第六十三章 灵性进化
米娅逮着这个污染者就练习去了。不一会儿，就用阿斯克所传授的方法，打得那个污染者完全摸不着北，仿佛猫捉老鼠般被各种玩弄欺凌。
看得圣殿骑士们也暗自咂舌不已，没想到这个漂亮少女居然出手如此犀利，军事素养堪比那些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了。
下一个轮到蜜儿。还没等阿斯克发话，半精灵少女就已经乖巧地走上前来。
“蜜儿。”阿斯克记得她的血脉是“命运射手”，要凝聚的是“命运法则”，不过……
“你是哪个战术路线来着？”
“没有哦。”蜜儿说道，“上次离开斯巴达城邦，前往神圣所罗门帝国的路上，你只帮埃莉诺、希德莉法、佩姬和米娅制定了战术路线，剩下的人你说后续会安排，结果就没有后续了。”
其他姑娘们也用满含怨念的目光看着他。
“啊，我想起来了。”阿斯克也记起这件事，干笑说道，“因为你们是相对偏远程和精神系的超凡者，所以对应战术路线的选择，跟你们所要凝聚的法则有很强的关联。我打算等你们到Lv.10以后再来安排。”
“既然你选择了命运法则，那么战术风格就是通过各种奇怪的射击手段进行控场。”
“我要教你的战术路线名为‘无规律枪术’。它还有个外号，叫做‘布朗运动的弹幕’，是通过看似无规律的高频率射击，通过子弹和子弹、以及子弹和障碍物的碰撞，来达到精妙的集火和牵制作用。”
“您说的那是跳弹模组吧？”旁边的圣殿骑士插嘴说道，“我也在义眼里装了一个，但是精度其实不怎么高，还没有智能追踪枪械模组好用。”
“你知道精度为什么不高吗？”阿斯克瞥了他一眼，说道，“因为要依靠碰撞来实现子弹的定向反弹，前提是子弹和被撞材质发生了‘弹性完全碰撞’。”
蜜儿：？？？
“嗯，是的。”这名圣殿骑士居然听懂了，点头说道，“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我们无法判断碰撞材质的硬度。一旦子弹和其它东西碰撞后发生形变，弹射轨迹立刻就会偏移我们的计算。”
“所以真正的秘诀，就是使用一点‘小小的运气’来修正变量。”阿斯克笑着说道。
哦，用运气啊。蜜儿这回听懂了，反而是那名圣殿骑士有些懵逼。
“话说。”阿斯克看了一眼还在和米娅鏖战的灵质污染者，问圣殿骑士道，“能再引一只怪过来吗？”
“可以的。”圣殿骑士爽快地答应下来。一方面是给李锡尼家族卖好；另一方面，他们也想看看这名超凡者会拿出什么样的奇特的异端手段，来处理跳弹精度这个困扰他们长久的问题。
没过几分钟，他们就再次带了一只污染者回来了。似乎这些怪物已经开始在市区里大量现身，众人甚至都不需要走出多远去寻觅它们的踪迹。
“掠夺。”阿斯克说。
蜜儿迅速开启了她唯一的技能，也就是运气序列的能力，让阿斯克进行掠夺复制。
“好的。”复制完毕，阿斯克从虚空里拉出手枪，说道，“无规律枪术里，最基本的跳弹操作，就是打击地面进行子弹反弹。”
他垂下手臂开枪，只见子弹直冲地面然后弹起，从污染者背后的灵体内穿过去了。
阿斯克双手开枪，哒哒哒哒，所有子弹都射向地面，经过一次弹射后击中目标灵体，而且全都精准地命中灵体胸口的位置，虽然没能造成什么伤害。
“跳弹的特色在于，敌人无法通过你的枪口指向，来预判你的射击落点并进行闪避。缺点在于会弹射会损失动能，降低伤害。”
阿斯克一边后退保持射击，一边说道：“要保持跳弹的精度，就需要凭借丰富的经验预估射角，并适当地发挥运气能力进行修正，这会缓慢增加你的噩运值。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
他忽然抬起枪口，瞄准灵体，同时解除了运气能力进行射击，结果被突然增大的后座力震得手腕一抖，子弹立刻不知射到哪里去了。
“当你确认噩运积攒到一定程度时，在解除能力的情况下进行瞄准射击。这时噩运会迅速喷发出来，以某些小概率的倒霉事件来阻止你的这次命中。只要一发射偏，刚才累积的噩运就会宣泄大半。”
“进行跳弹射击时，你的射角越是接近正确弹道，需要运气校正的幅度越小，对应积累的噩运值也就越少；由于命运射手的完整血脉作用，你可以很清楚地察觉每一次射击所带来的噩运值，也就可以凭借这个来确认你的射角是否精准。”
“经过长时间训练后，你的射角判断就会越来越准确，运气校正的成分也就越来越少，这是你练习‘无规律枪术’的第一阶段。”最后阿斯克解除了手枪召唤，对蜜儿说道，“尽可能多多练习吧，先把手感培养起来。”
“好的。”蜜儿拿下背后的步枪，准备来接这只冲向阿斯克的污染者。
“你去对付被米娅控制的那只。”阿斯克拦住她道，“这只我还要继续拿来当教学工具。”
“嗯嗯。”蜜儿转身走了。看得圣殿骑士们简直无语，我们正在奋力清除的怪物，放你这里就是教学工具？
“希德莉法，出来！”阿斯克从空中拉出战斧，同时后退闪开灵质污染者的攻击。
“来啦！”希德莉法跳下台阶。她催动巨人血脉的同时，身形陡然膨胀起来，周身有冰霜和雷霆在萦绕跳跃。
“你的蛮族战法在于抢夺敌人武器和投掷武器，要点在于第一时间爆发输出。”阿斯克顺手掠夺了她的能力，同样化为冰霜泰坦的高大形态，“你有那柄斧头，抢夺武器的环节可以略去，只要专注投掷武器即可。我问你，冰霜和雷霆附着在武器上，效果上各有什么区别？”
“呃。”希德莉法迟疑了下，“冰霜是冷的，雷霆是麻的？”
“我打在你身上全是痛的你信不信？”阿斯克眉毛一挑。
“别急！”希德莉法急中生智，“我知道了！冰霜使敌人迟滞减速，雷霆让敌人停顿，打断动作！”
“看来压力法还是有作用的，可以治你的傻病。”阿斯克冷笑了声，将冰霜附着在斧头上，一发投掷贯穿污染者的背后灵体，将其迅速冻结起来。
“你那是暴力法不是压力法啊！”希德莉法也模仿她的动作，投出寒气四溢的战斧，再次贯穿目标灵体。
只见那被冻僵了的灵体，突然由半透明的淡蓝色转为赤红，腾起的火焰一下便将周身的寒气驱散。更多燃烧的藤蔓挥舞着，夹带着无数飘扬的火星，急速向阿斯克劈抽过来。
“咦，这家伙还能使用奥术的？”阿斯克咦了一声，飞快后跳闪开，“美狄亚，确认一下！”
“是‘火焰’序列没错。”美狄亚在后面用灵性探查了下，奇怪地道，“大概III级的强度。”
难道这玩意也会进化的？继承了源质之树的进化特性？阿斯克稍微想了一下，便大概推测出结论来：
估计这名灵质污染者，被感染前是一名拥有火焰序列的超凡者，所以此时才能发出火焰的吧。
那万一要是有个半神不小心被感染，不是立刻就多了一名半神级别的灵质污染者了吗？
嗯，得找诺菈她哥哥确认这点。别等下突然实战翻船，引了个半神级的污染者过来。
想到这里，阿斯克便让希德莉法去对付这只怪物，自己则是回到李锡尼大厦的正门处，开始呼唤人工智能维斯塔。

第六十四章 天灾法则
就在苍青之剑众人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更多关于异变的消息，也如同纸片般飞向了教廷的拉特兰宫。
“最新的实验证据表明，所有的灵质污染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跨越空间的‘量子纠缠态’。”枢机主教会议上，某个主教向大家汇报说道。
“打个比方，例如市区内有一万个灵质污染者，而郊区有一个污染者，这个污染者刚好污染转化了一名火焰序列的超凡者。”
“在转化完成后，火焰序列进入集体量子纠缠空间内，于是包括市区里的一万名灵质污染者，都会同时拥有火焰序列的能力，以及对应的灵性叠加。”
“也就是说，每一名灵质污染者的诞生，都会将其本体的灵性贡献给整体，而整体的灵性又会表征在每一个个体上。”
“由此可以推论的是，假如某个半神级超凡者被转化。那么所有的灵质污染者，便会立刻拥有半神阶的力量。”
枢机主教会议上立刻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倒吸冷气声。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英诺森沉声说道，“其实我们真正对付的，只是一只名为‘灵质之树’的怪物。这怪物会吞噬有灵性的人类，将其转化为自己的投影分身，而我们现在只是在清除它的分身？”
“差不多就是这样。”发言的枢机主教附和说道，“它将本体藏在了所有污染者共同构建的纠缠空间里，我们从个别污染者的实验中观测到了纠缠波动。”
“目前的解决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消灭掉所有污染者，即可彻底将灵质之树本体所在的纠缠空间，与我们的主位面进行隔绝，等于说是将这个本体放逐离开了这个世界；”
“另一种方法，即像资料上所说的：当污染者被消灭到一定程度，让本体感受到危机后，本体会尝试将所有分身都聚集起来，并借助它们进行自身的降临。”
“也就是说，无论哪种情况，尽快控制并压制污染的蔓延规模，都是有必要的。”瓦利安主教总结说道，“灵质之树感染的超凡者越多，本身的等级和实力就会越强劲，放出来的灵质污染者就会越难以对付。”
枢机主教们纷纷颔首。
那些极端人类纯血主义者真是太狡猾了，居然没有在资料里写明这个特性。看来圣座陛下在此前下达的“不惜一切代价镇压”的决断，果然是无比正确且英明的。
枢机主教会议解散后，瓦利安主教便再次找到英诺森，将最新的灵质污染报告递了过去。
“目前看来，污染蔓延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所罗门城附近六个大区已经实施全封闭隔绝，禁止一切居民外出，但问题是城里的污染者并不受我们控制。”
“一旦这些污染者跑出城外，再要围堵它们就是非常困难的了。然而不仅现有的污染者极大牵制了圣殿骑士的人手，而且市区内还有源源不断的潜在污染者正在被转化出来。”
“内城区的态势暂时还算可控。在外城区，我们的分队遭到了大量帮派分子的围攻——他们似乎误解我们是过去传播污染的，而并非是遏制污染——这些灵质污染者只针对超凡者的事情，应该已经传到外城区去了。”
“考虑到消息渠道的问题，兰登主教在审讯下目前还没有开口，不过他背后必然有一个同伙团队。陛下，您看是否要搞一次异端清洗审查？”
“先不了。”英诺森摆了摆手，“不仅是圣殿骑士，当前枢机主教的工作压力也非常大，暂且不要进行内部排查，以免扰乱正常事务。”
“增调外界圣殿骑士回城，不惜一切代价镇压灵质污染者；必要的情况下，允许将潜在污染严重的社区进行彻底的交通阻断。外城区的帮派分子，让教皇卫队去镇压。”
“对了，你妹妹所在的佣兵团队怎么样了？”
听见圣座发话，瓦利安主教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随即将另一份准备好的报告拿了出来：
“嗯，实战训练？”英诺森翻阅报告，笑道，“他们就一点也不担心这次异变？”
“要不要我去通知他们，把精力放在剿灭污染者上面？”瓦利安主教尴尬地说。
“不用。”英诺森淡淡地道，“他们不是拜托了附近的圣殿骑士，帮忙引诱灵质污染者过去用来练习吗？”
“让附近四个城区的所有圣殿骑士，全都将各自负责辖区内的污染者引过去。”
“这……”瓦利安主教迟疑起来。
把所有污染者都引过去？考虑到污染者优先针对超凡者的特性，苍青之剑佣兵团所承受的战场压力会迅速增大啊！
不过圣座考虑的也是，我们这边辛辛苦苦地维持城内秩序，你们却在那里搞什么实战训练？过分，实在是过分，必须要督促鞭策一下。
于是瓦利安主教便吩咐下去，让附近的圣殿骑士开始行动起来。
……
“所以这些污染者，本质上都是灵质之树的分身？”阿斯克奇怪地道，“就像是蜂巢里的蜜蜂一样？”
“没错。”维斯塔笑着说道，“所以，如果不尽快除掉他们，随着感染人数的陆续增加，这些污染者会变得越来越棘手和难以对付——不止是他们的能力，还包括他们的战斗素养和智能水平哦。”
“我知道了。”阿斯克说道。
离开李锡尼大厦，阿斯克便看见米娅和蜜儿还在折腾那只污染者，一个不停用阴影能力和牵制攻击进行骚扰，另一个则是正在练习跳弹射击，把那只可怜的灵质污染者打得晕头转向。
希德莉法这边的杀戮效率则高得多。因为冰霜攻击对灵体是有伤害的，因此她每投掷3-4次飞斧，就能干掉一个污染者的灵体，圣殿骑士们则是不断地在周围来来回回，替她引来更多远处的污染者用于练习。
“杀了这么多，有什么总结吗？”阿斯克来到她的身边，问道，“冰霜和雷霆的区别在哪里？”
“冰霜的持续时间较长，可以使敌人行动迟缓，但是容易被火焰所克制。”希德莉法接住飞回来的北风之斧，回答说道，“雷霆是瞬时作用的，会打断敌人的动作。”
“所以，可以通过冰霜来迟滞敌人行动，当它试图用火焰来破解霜冻效果时，则使用雷霆进行打断。”
“差不多就是这样。”阿斯克点头说道，“冰霜迟缓，雷霆打断，是泰坦血脉的经典作战策略。如果你后期掌握了灭绝法则，就可以同时尝试对敌人的四肢进行毁坏。”
“击中腿部，可以削减敌人的行动能力；击中手臂，可以削减敌人的攻防能力。考虑到未来的敌人只会越来越难以击杀，因此如何对敌人进行附带控制的输出，就是你接下来要钻研的方向。”
让希德莉法继续去训练后，阿斯克便叫来希拉。
“上次说的法则，你考虑好了没有？”阿斯克问。
希拉作为风暴法师，掌握了“风暴”“陨石”“光芒”三个序列，所衍生出来的强力法则有“天灾”“饥荒”“束缚”等等。
这里面当然是作为天启四大超上位的“饥荒”法则最为强力，衍生自“风暴”的“洪涝”概念。
然而希拉毕竟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子。饥荒法则本身偏向于削弱敌人，她不是非常喜欢——作为一名奥术法师，她更倾向于选择“天灾”这种大范围AOE的输出型法则。
“我想选择‘天灾’法则。”希拉回答说道。
“好的。”阿斯克点头。
“你不劝我去选‘饥荒’吗？”希拉试探性地问道。
“我又不是强迫症收集癖，没必要非得凑齐四大超上位法则。”阿斯克回答说道，“更何况法则这东西也不是只看强度的，更要看是否适合自己，以及是否适应团队的需要。”
“单从输出方面考虑，天灾法则的威力完全不逊色于饥荒。更何况未来的称号也好起：等以后你成为天灾法则的半神，就可以起名叫‘风暴女皇’；不然要是选择饥荒，难道要叫‘饿肚子女皇’吗？”
希拉：……
这个玩笑虽然无厘头了点，但却说中了她的心思。比起饥荒而言，她私人确实更喜欢天灾的法则概念。

第六十五章 精细控制
几个灵质污染者在街道上前进。
从它们的背后脖颈处，伸出了半透明的人型灵体，手臂处的藤蔓轻轻摆动，仿佛吞吐的蛇信般，探查着周围的灵性变化。
一队圣殿骑士在远处的街角现身了。他们谨慎地测好距离，确认了周边街区的交通情况，随后便拉出了几艘浮空快艇。
这种喷气式快艇在发动的时候，可以悬浮实现120码的飞行速度，是魔潮结束后教廷第一时间恢复生产的交通工具。
骑士们骑上快艇，发动点火，做好了提速的准备，其中一名圣殿骑士拿出了魔铜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亮晶晶的超凡特性。
远处的灵质污染者立刻抬起视线，聚焦在了快艇骑士手里的盒子上，目光立刻变得贪婪而残忍。随后它们便突然爆发提速，仿佛闪电般向骑士们冲去。
毫无疑问，此前必然是某个敏捷系的超凡者被污染了，才赋予这些灵质污染者以惊人的奔跑速度。
圣殿骑士们也很无奈。他们已经在全城宣布了最新的“赎罪条例”，任何超凡者只要出面自首，就可以免去一切罪行，并且得到教廷的豁免与保护，然而几乎没有超凡者出来自首的。
毕竟教廷在处置超凡者的历史上面，可以说是罪行累累劣迹斑斑了，大家完全无法给予任何的信任。
因此，这些混迹在所罗门城的超凡者既不肯出来，又要找地方躲藏起来，结局就是被路过的污染者找到，然后被转化，以至于怪物的实力几乎是在指数级上升。
快艇轰轰地喷出尾焰，一瞬间就飙到了全速，在钢铁丛林间如风驰电掣般行进穿梭。飙车骑士们的后面跟着几只追杀的灵质污染者，它们惊人的奔跑速度在身后拉出一连串的残影。
在即将抵达李锡尼大厦的街道口，圣殿骑士们便看见前方凭空站着一名戴着面具的少女。她穿着普通的法师袍子，没有任何喷气式装备，然而却古怪地悬停在空中，清冷的目光看了过来。
圣殿骑士的快艇迅速拔升高度，从少女的头顶上空飞越过去。后边追杀的灵性污染者则是飞快地奔跑蹬墙，几下腾跃便同样拔起高度，向着空中悬停的少女猛扑而去。
希拉藏在袖子下面的手轻轻握拳，手背上的秘银回路亮了一下。
扑倒半空的污染者们，忽然就莫名其妙地失重了。
狂风将它们卷了起来，在空中急速地旋转翻腾，伴随着无数的空气子弹激射而来，将它们背后的灵体撕扯得百孔千疮。
这些污染者在失重的旋转里徒劳地张牙舞爪。却连希拉的一片衣角都碰不着。
“……所谓的飓风战术，要点是利用风暴和重力来保持对敌人的控制，以及使敌人无法接近你的身边。”
希拉的脑海里再次响起阿斯克的话语。
“初期这种战术的效果会意外地好，因为假如对方缺乏远程手段和飞行手段，就几乎无法抵抗你的浮空控制。然而你必须确保对自身能力的精准掌握，这样在遇到真正可以对付这种战术的敌人时，才不至于反过来落入不适应的窘境。”
“等后续掌握天灾法则后，你的AOE清场能力会进一步上升，对精细控制的能力要求就更高了。否则，越是华丽的清场招数，越难以准确地打中敌人，那么就会毫无疑问变成笑柄。”
“风暴法师的血脉，会赋予你感知气流和重力分布的天赋。现在每次发动能力的时候，你都需要保持对全场敌人的锁定与感知。”
“试着练习一些更精细化的控制，比如让其中一个敌人加速击中另一个敌人，或者让他们顺时针转半圈然后改为逆时针等等。直到你对自己所施展的风暴和重力，都拥有仿佛指挥手臂般的灵巧程度为止。”
希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么，来吧。
她打出几个施法手势，环绕周身的飓风路线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其中一名污染者被气流吹得陡然加速，狠狠撞向了另一名污染者。后者被撞得脱离了飓风内层，飞快地抛离向远处的方向，希拉连忙再次调整重力，又将它重新拉了回来。
有种初次练习打台球的感觉，希拉心想。
李锡尼大厦的另一边，在阿斯克的指点下，诺菈和美狄亚也开始进行起新的训练方案来。
几个冲向她们的灵质污染者，突然就被脚下长出的植物缠住了。
很快，它们的脚腕上就腾起了火焰，将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烧尽。然而周围无形的灵体又迅速附身侵入进来，令它们如同痉挛般浑身颤抖，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美狄亚打了个响指，在它们脚边原本温顺的火焰，突然便化为了几条凶猛的火蛇，沿着背脊迅速向上爬去，直接就点燃了它们背后的灵体。
巨大的人型灵体被焚烧殆尽后，遭到污染的本体也无力地摔倒在地，昏迷不醒，并且由附近的圣殿骑士统一拉走，送去隔离起来。
这些被粗暴摧毁了附身灵体的污染者，无论原本是拥有灵性的普通人，还是超凡者，都会失去所有的灵性和等级，变为纯血的普通人类。
对前者而言，可能只是身体虚弱了一点；对后者来说就比较悲惨了，不仅意味着所服食的魔药全都消逝一空，而且还因为体内有不完整序列残留的缘故，如果未来想要重新踏上超凡之路，失控的概率就会急剧增大。
这也让美狄亚和诺菈暗自警惕，心想自己千万不能被对方的污染攻击给命中了……不过咱们有超级可靠的团长在场，倒是也能安心不少。
“喂，阿斯克。”美狄亚随手拨了一下头发，趁圣殿骑士还没有将新的怪物引来之前，问道，“为什么我已经掌握了操纵法则，却迟迟没有能领悟法则技能呢？”
阿斯克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领悟法则技能等于晋升，当然没有那么容易。”
“可是佩姬，埃莉诺的晋升速度都很快啊。”美狄亚抱怨说道，目光里露出狐疑的情绪，“你该不会是私自给了她们什么好处吧？额外的指导和补习吗？”
“身为团长，我可是大公无私，对所有团员一视同仁的。”阿斯克分辩说道，“是她们本身性格比较容易领悟法则而已。”
“领悟法则有什么要求？”美狄亚问。
“剧烈的情绪波动。”阿斯克摊手说道，“说白了，就是性格要敏感冲动。”
美狄亚：……
“你要这么说，成熟稳重的超凡者就不能快速晋升了？”美狄亚怀疑地道，“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你跟我抱怨也没用啊，这个唯心主义的世界设定就是这样的。”阿斯克无奈说道，“越疯越强，越强越疯……或者你可以试试不要太压抑自己？不要整天谋划这个那个，偶尔释放一下本性和自我什么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推倒你吗？”美狄亚兴奋说道，突然感觉有些跃跃欲试。
然而从背后很快便传来诺菈的冷冷注视，于是她又无所谓般地摆了摆手，笑道：
“哈哈，我开玩笑的。”
或许真的可以试试呢……嘴上和两人打着哈哈，魅魔小姐在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既然是操纵法则，那么通过各种设计和阴谋，将团长的身体弄到手，会不会就能因此而晋升呢？
想到这里，她的呼吸不免炽热了些。

第六十六章 夜袭是没有用的
又是一天过去了。
拉特兰宫当晚再次召开了紧急枢机会议，商讨接下来如何镇压“灵质之树”异变。
尽管圣殿骑士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市区内的污染者数量仍然从几十例上升到了近千例，被害者大多都是富有的中产阶级，有超凡生物的食用经历，以至于不幸被灵质所污染。
广告飞艇在今晚已经恢复了运行，开始广播大家待在家里不要外出，如果感觉身体不对劲，立刻联系所在市区的治安长官。
效果甚微。
枢机主教们面色严肃地看着会议材料，盯着指数级上涨的线条发呆。甚至有枢机主教暗自揣摩，估计咱们教廷这次又得跑路了。
当然，历史上教廷跑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因为魔潮毁坏生产线的缘故，敌国、蛮族、超凡教派、被镇压的R级威慑物，各种各样的危害因素都喜欢趁着这个时候，来所罗门城进行捣乱。
实在镇压不住，教廷就只能战略撤退，撤到安全区域以空间换时间，等科技恢复后再来光复所罗门，也已经是传统的惯用策略了。
“咦，巴尔贝里尼市区这边，为什么灵质污染者那么少？”有枢机主教突然注意到，地图中央的某块市区颜色特别淡（颜色越深，代表污染者数量越多），嵌在一堆深色的市区里特别引人注目。
“那是苍青之剑佣兵团的驻地吧。”另一名枢机主教说道。
“就那个R4佣兵团？瓦利安主教阁下的妹妹也在里面？”
“对，就那个佣兵团。据说今天清理了近千个污染者了。”
“现在圣殿骑士主要还是装备火药武器，效率上当然比不过超凡者佣兵团了。”
“可是让超凡者来清理超凡者，会不会有点……”
枢机主教们议论纷纷，这时有人提议说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能也雇佣城里的超凡者，替我们清理灵质污染者呢？”
“毕竟单纯的动能武器，对污染者的杀伤效果远不如超凡能力，不是吗？”
“奇诺主教，您这是想效仿罗慕路斯的旧事吗？”有枢机主教讥刺说道。
罗慕路斯，西所罗门帝国末代皇帝，曾经信任蛮族将军奥多亚克，结果反而被他反叛并废黜帝位。那名主教所说的“罗慕路斯的旧事”，意为“将安全交给危险的人物”。
奇诺主教微微一笑，说道：
“陛下都愿意相信苍青之剑，为什么我们不能相信这些超凡者呢？再说了，现在城里基本都传开了，说灵质污染者只会攻击超凡者。如果他们不和我们合作，难道还能和灵质污染者合作推翻教廷吗？”
于是其他主教都思索起来。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那么和超凡者合作一波似乎也没问题——反正等异变结束后，大不了将他们礼送出境嘛。
就是过去猎巫运动搞得太多，以至于教廷在超凡界名声太烂，就算如今放下敌意想要合作一波，躲在城里各处的超凡者也未必会相信啊。
“要想消除这些超凡者的戒心，光靠取得信任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得用利益来引诱。”奇诺主教又出一策，“医学部那边不是有很多魔药吗？申请一批出来作为奖励，利诱之下肯定会有胆大的超凡者冒险出来，主动报名与我们合作的。”
“只要第一波合作没有问题，产生宣传效应后，必然会有越来越多的超凡者出来的。就相当于复制现在和苍青之剑的合作模式，然后迅速推广铺开，从而将污染者的增长趋势给压住。”
枢机主教们再次议论起来，得出的结论是“可以试试”。于是大家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英诺森。
“可以。”英诺森淡淡说道，“先这样试行吧。”
作为教皇，对于枢机主教们达成的共识决策，一般不会轻易动用否决权。更何况英诺森也没有否决这个提议的理由。
然而瓦利安主教却看出圣座陛下的意思，似乎是并不看好这个主意。因此，在会议结束之后，他便再次找到了离会的英诺森。
“陛下，您是不看好这个方案吗？”瓦利安主教问道。
见周围已经无人，英诺森痛快地承认了：“没错。”
“我觉得奇诺主教说的不无道理。”瓦利安主教含蓄地表达意见。
“正因为如此，我才答应让他去试试。”英诺森叹气说道，“实际上，苍青之剑能做到的，其他超凡者可未必能做到。”
“为什么？”瓦利安主教突然悟了，“因为他们是R4？”
正当主教们还在彻夜操劳的时候，另一个位面的炉火岛里，众人也已经陆续睡下休息了。
阿斯克在被窝里转了个身，突然就被某个温软的身体抱住了。
砰！他一掌就把对方打出床外，然后才看清穿着单薄的美狄亚从地板上爬起来，难以置信地叫道：
“你是魔鬼吗？”
“我走错房间了？”阿斯克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没错啊，是自己房间的陈设。
“你走错房间了。”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美狄亚：……
“我没走错。”她在床边坐下，不敢继续去直接撩拨团长，只是拨了一下酒红色的头发，“我来找你聊聊天。”
“聊什么？”阿斯克有些无语。
“怎样才能领悟操纵法则的技能。”美狄亚笑着说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阿斯克说，“两条路：要么用剧烈的情绪波动来顿悟，缺点是悟出来的技能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要么就通过针对性的学习，来加深对法则的理解。我就是走这条路线的。”
“可是前者会更快吧？”美狄亚不动声色地挪动屁股，离他更近了一些。
“快都是有代价的。”阿斯克正继续解释，突然发现双方的距离有些不对——美狄亚都快贴到他怀里来了。
“事实上，你大可不必那么焦虑。”他抓住美狄亚的香肩，在对方期待的盈盈目光下，将魅魔小姐的身体掰转过去，“法则和超凡者本人也存在相性的问题，一般可以从超凡者感悟法则凝聚仪式的速度就可以看出来。”
“你能那么快就感悟到操纵仪式，说明你本身就是一个老阴……老智慧家，那么领悟技能的速度肯定也不会慢。”
“可是人家还想更快一点嘛。”美狄亚娇嗔着转过身来，带上撒娇般的语气，开始全功率诱惑团长，“凭什么佩姬和埃莉诺都好几个技能了，我却一个也没有？是不是团长你偏心了？”
“我没有！”阿斯克烦躁地道，决定找理由将她赶出去，“领悟技能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是依靠夜袭这种无趣的手段就能走捷径的。”
他走下床来，搂住美狄亚的腰，然后将她拦腰提了起来，打开房门往外一丢。
“阿斯克！”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佩姬站在门外，不好意思地说道，“魔潮上限已经Lv.20了，所以我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美狄亚已经被摔在了她的身上。
阿斯克关上房门，随手上锁，重新上床睡觉。
“一个一个的，都不把心思放在正业上……”他颇为无奈地想着，默默将被子拉了上来，堵住了耳朵。
外面开始传来魅魔和血族少女的争吵声。清脆而愤怒的是佩姬，妩媚而不耐烦的则是美狄亚，很快便惊动了其他房间的姑娘们。
而正主阿斯克，已经在房间里睡着了。

第六十七章 准备跑路
又过了几天，苍青之剑继续出门训练，便发现原本守在李锡尼大厦门口的圣殿骑士，如今已经全部走光了。
不仅如此，原本众人在外面停留片刻，就会将附近的灵质污染者吸引过来的……此时也没有任何怪物靠近。
仿佛这些圣殿骑士和污染者们都集体请假了似的。
“维斯塔。”诺菈回头问道，“外面是怎么回事？污染者都被清理干净了吗？”
“诺菈小姐。”大厅里传来维斯塔的声音，“教廷已经颁布了临时的《超凡者豁免条约》，雇佣超凡者对市区内的污染者进行清理，圣殿骑士们已经过去帮助维护秩序了。”
阿斯克：……
什么？这个没有玩家的世界，怎么还会有抢怪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自己去找污染者打吧。”阿斯克和姑娘们说道。
走出几个街区，大家便看见一队圣殿骑士+超凡者的组合，围着几只灵质污染者在暴揍。
他们的打法异常奇葩：由于灵质污染者不会攻击不含灵性的人类，因此由圣殿骑士们组成人肉墙壁，集体对灵质污染者进行移动限制——抱腿的抱腿，抱腰的抱腰，还有挂脖子作树袋熊状的，仿佛负重般纠缠在污染者的身上。
灵质污染者对身上的沉重限制视若无睹，只是强行顶着满身大汉，向着远处的超凡者们冲去。
超凡者们的打法，则是更猥琐的风筝战术。打了跑，拉远距离继续打，很快就将这些污染者活活耗死了。
姑娘们：……
“这……我们还打吗？”她们迟疑地问团长道。
“打！”阿斯克咬牙切齿。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众人总算在某条无人的街道上，找到个落单的灵质污染者，正要抢先下手，忽然从远处射来几团粘稠液体，啪的一声，就将这只污染者射墙上了。
这是……阿斯克定睛一看，是圣殿骑士的蛛网枪啊。
这玩意能射出超高分子粘液，在空气中会被氧化成黏稠的液体，一旦附着在人体上就会迅速缠结，从而使目标失去行动能力——用来捕捉怪物是相当好用。
趁着对方被束缚住了，希德莉法就朝它丢出北风之斧，然而一团火焰抢先打在了污染者的灵体上，将这只污染者击杀了。
“喂！”她气得转过身去，冲向后面出手的超凡者，一把就掐住他的脖子提了起来，“这污染者是我们先找到的，你敢抢我们的猎物？”
那名超凡者被她卡住脖子，一时间面色青紫喘不过气，只能将手里的火焰向她身上拍去。
然而希德莉法的周身迅速腾起寒气，瞬间就将火焰压制熄灭。随后从她的手臂里传出电流，一下子就将这个超凡者电得麻痹不已，浑身战栗，发根直竖。
“你们干什么！”远处传来这超凡者同伴的叫嚷声。
意大利加这边的超凡者，比较流行各种魔剑士的血脉，也就是物理系+奥术系的组合。只见这些超凡者有的拔出大剑，剑身上腾起熊熊的火焰；有的则是握持着一柄突刺细剑，上边有奔腾的电流。
见同伴被希德莉法当做人质给挟持着，这些超凡者第一时间不管不顾，就冲着希德莉法猛攻过来。
然后，他们就飞上天了。
失重状态下，这些超凡者在空中几乎找不到借力的地方，只能徒劳地挥舞四肢。有人看见是下方的某个面具少女在施法，于是朝她丢来一记雷霆。
然而希拉只是一个淡定地侧身，便避开了雷霆的打击，同时再次发动了风暴能力。
悬浮空中的几个超凡者立刻开始旋转起来，仿佛被卷入了龙卷风般，几乎被转得找不着北。
“等等，误会！这都是误会！”陪同的圣殿骑士也赶过来了，认出这些人是李锡尼家族的超凡者，连忙上前赔笑劝架。
希拉一看，居然还是前几天帮忙引过怪的，于是就将这些超凡者放了下来——这些家伙在天上被转了半天，落地后腿都软了，趴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在我们清剿污染者的时候突然出手，我还以为是在偷袭我们呢！”没等对方说话，希拉便抢先不满地指责起来。
“抱歉抱歉，我们刚才没看到你们在场。”圣殿骑士被对方先声夺人，只得狡辩说道。
实际上，那一发蛛网弹就是这些圣殿骑士射出来的，所以没看到她们在场什么的简直是无稽之谈。不过希拉也没有和这些粗鄙武夫继续纠缠的意思，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让他们滚。
“算了。”阿斯克看着这些人互相搀扶着离去，沉默片刻，“今天的训练计划取消，咱们回去吧。”
“回去吗？”希德莉法有些失望。
“嗯，现在局势改变了。人多怪少，没必要硬争稀缺资源。”阿斯克回答说道。
回到李锡尼大厦里，姑娘们都有些情绪恹恹，就像是原定的旅游计划突然被取消了般，让人不爽。
诺菈又叫来维斯塔，联系上了自己的哥哥瓦利安主教，询问关于街上超凡者的事情。
虽然她语气上听不出什么，但熟知小妹性格的瓦利安主教，当然察觉出来她此时的心情有些不快，便苦笑着解释起来。
总而言之，就是前段时间苍青之剑清理污染者的高效率，引起了枢机主教们的注意，于是有人提出要复制这种模式，把全城的超凡者全都拉出来清怪，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诺菈听了也有些郁闷。你们堂堂科技阵营的核心教廷，怎么还要抄我们超凡者的作业呀？
不过这毕竟是教廷的决策，她没资格也没办法反对，只能默默跟着阿斯克等人坐电梯回去了。
回到楼上，大家随便找了位置坐下。
米娅和蜜儿又换了泳装，泡在室内游泳池里嬉闹起来。希德莉法和埃莉诺坐在吧台边喝酒，看着两个小姑娘互相泼水。
诺菈抱着一些书籍和录像带回来，分给了希拉和美狄亚。
给希拉的是各种天灾的纪录片，比如火山爆发、暴风雨、寒流、地震或海啸等等；给美狄亚的则是一些心理学和刑侦学的书籍。她自己拿着一本《进化论》，在房间里找了个角落，安静地读了起来。
远处仍然时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然而和前几日相比已经稀疏了很多。
毕竟火药武器对污染者杀伤效果不大，而超凡者的能力施展更为方便，不需要弹药，不需要燃料，只要消耗一点点可以自动回复的灵性即可。
因此这一整天下来，圣殿骑士们就配合着超凡者小队，到处高效清剿市区里的污染者，以至于异变的扩张势头甚至被镇压了下去。
李锡尼大厦的底层，以往每天至少会有十几个污染者来骚扰，如今也是门可罗雀——毕竟如今全城到处都是超凡者呢，怪物们也没必要盯着这里来冲塔。
打了个哈欠，诺菈缓缓合上书本，便看见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偶尔有火焰和雷霆划破夜空。
“阿斯克。”她来到摇椅旁边，问道，“我们明天要怎么办呢？”
“如果灵质污染者越来越少，我们的训练计划需要就此取消吗？”
“取消吧。”阿斯克懒洋洋道，“收拾一下东西，丢炉火岛里，我们要准备跑路了。”
“跑路？”诺菈诧异问道。
“污染者都是灵质之树的分身。”阿斯克说，“就像是老鼠身上的虱子那样。”
“你该不会以为杀光了虱子，老鼠就会惊恐地跑掉了吧？到时候灵质之树本体一出来，这些超凡者都是去送经验的。”
“教廷大概也在打着类似的主意，试图尽快逼迫灵质之树本体现身。不过我估计真的出来他们也对付不了，还得跑路……总之咱们也准备起来。”

第六十八章 对暗号
虽说是准备跑路，但毕竟诺菈的家族还在这里，苍青之剑等人也不能说跑就跑。
于是诺菈便和父母去沟通这件事。出于商人对风险的天然敏感，诺菈的父亲马库斯对诺菈的建议颇为认可，最终决定将李锡尼家族的人全部撤离前往铁港镇，只留一些必要的商业事务人员在这里。
铁港镇是位于意大利加半岛西侧的一个岛屿城镇，当年连蛮族入侵都没有被波及，算是少见的易守难攻的安全之地。李锡尼家族在岛上经营多年，已经建成自己的渔港、军港和铁矿工厂，因此也能自给自足。
卡帕西琳和诺菈父母先行离开。诺菈则是独自前去教廷，找她的哥哥瓦利安主教商量。
阿斯克坐在落地窗的边上，发觉外面又开始下起小雨来，天色阴沉得有些可怕。
咦，诺菈刚才出去带伞了吗？
他愣了半晌，才哑然失笑。
无论如何，一个超凡者大抵是不会被下雨这种事情难住的。
回想此次所罗门城之行，除去这次突如其来的异变外，基本上就等于放了一个长假，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调节到了最佳的状态。
接下来，在亡灵天灾的战役前，先南下去西西里岛，把米娅的身世弄清楚……
他有些无聊地想着，突然灵性微微颤动，便看见窗外远处的城区内，突然有一棵大树拔地而起。
那是一棵半透明的灵质巨树，像极了之前在奥林匹亚城的那棵巨树。树顶几乎是在瞬息间，便越过了所罗门城的最高建筑，直接突入阴沉沉的天穹云层。
随着树冠延伸开来，下方被覆盖的市区也逐渐黯淡起来。建筑、道路、行走的人们，凡是被树冠所遮蔽到的，均陷入了某种古怪的半透明状态，就像是灵质污染者背后的灵体颜色。
异变升级了！
阿斯克迅速站起身来，就看见脚下的地板也变为半透明状态，踩上去还有层层微弱的涟漪荡漾开来。周围的墙壁、家具、柜子，也全都化为了黯淡的半透明色。
这种古怪的异变甚至还开始侵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也转化为类似的状态，然而他自身的灵体内很快便溢出了灵性，将这种侵蚀抵御住了。
周围的姑娘们也纷纷站起身来，察觉到了身体被侵蚀的异样。只是大家都是Lv.10以上的高阶超凡者，都顺利地抵御住了异变。
“怎么回事？”埃莉诺将手按在桌子上，触碰的地方也荡漾起了涟漪。
“我们进入了深层异变。”阿斯克皱眉说道。
在异变副本里，如果满足某些条件（比如杀怪到一定数量），往往就会触发深层异变，就像上次心灵异变小镇的表世界和里世界。
虽然阿斯克早就打算好了跑路，但也没有想到异变升级会来得这么快。
“我们得赶快去找到诺菈。”他叹了口气。
众人匆匆赶到电梯边，按下按钮，指示灯也没有亮起。电梯的按钮处荡开水一样的波纹，似乎将后面的电梯隔绝到了另一个空间里。
大家只能走楼梯下楼。来到底层，她们就看见黄金头颅和管家也站在原地，保持着防御和看守的姿态，只是身体同样化为了半透明的灵体状，呆立在原地不动，嘴角还麻木地一开一合，仿佛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稍微靠近他们一点，便能听到他们正在念诵着某种呓语，诡异得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音节，听了让人有些许的头痛。
“不要靠近他们。”美狄亚警示众人，“这应该是某种来自高位阶的污染，接触太多会损伤理智。”
“能看出大概是什么位阶的吗？”阿斯克问。
“我不知道，但起码也来自Lv.30以上。”美狄亚沉默片刻，沉声说道，“我在塞尔柱宫廷里的文献馆，曾经读到过类似的记载。这种无法靠近的奇异状态……应该是来自灵界。”
“灵界？”
“对，用教廷的科学术语解释，灵界就是一种高维空间。”美狄亚解释说道，“由于灵界存在着我们无法认识的维度，因此我们的肉眼无法分辨灵界的光线波长，只能感知到这种半透明的色泽，就像是色盲看到了他无法辨认的颜色一样。”
“同样的道理，我们的声音感知系统，也无法分辨灵界的声音频率，因此听到的就是这种古怪的无法理解的声音。”
“更严重的是，多一个维度意味着信息复杂度的指数上升。因此与灵界的光线和声音接触多了，会极大地增加我们大脑的负担，甚至会永久地损伤理智。”
“你的意思是，不能看也不能听？”埃莉诺难以置信地问，“需要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吗？”
“那倒不用。”美狄亚摇了摇头，“可以看，但不要去仔细分辨你看到的是什么；也可以听，但不要去理解和记忆你听到的声音。”
“我们的大脑有保护系统，会自动略去那些你不注意的视觉信号和听觉杂音。只要对这些细节保持无意识的过滤就好。如果你们做不到，我可以帮你们植入类似的念头，以免你们不小心伤害到自己。”
“保险起见，给我们每个人都植入念头吧。”阿斯克说。
“好。”于是美狄亚就给大家都做了催眠。轮到埃莉诺的时候，她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埃莉诺问。
“你不用。”美狄亚撇了撇嘴，“你的意志将你的大脑和心智体保护得很好。”
“这样吗？”埃莉诺不动声色。
众人出门离开李锡尼大厦，向着拉特兰宫的方向奔去。由于催眠的缘故，大家对于周围的奇景异像也不再感兴趣了，一路上只是加快脚步。
“阿斯克！”蜜儿突然说道，“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空中突然飞过去了！”
“你的直觉能力有察觉到危险吗？”阿斯克问。
“没有。”蜜儿迟疑说道。
“我也没有。”阿斯克思索了下，“继续前进，大家保持警惕。”
继续前进了几分钟，众人便看见诺菈突然出现在街角处，向着这边飞奔过来。
埃莉诺抢先拦在众人面前，抽出长剑如临大敌般盯住了她，其余姑娘们也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在异变的任务场景内，突然出现的队友十有八九都是假冒伪劣的，比如上次的心灵异变小镇。
“你们干什么呀？”诺菈哭笑不得地说道，却自觉和众人保持了一段距离。
“你是诺菈？”阿斯克问。
“是啊。”诺菈说。
“要怎么证明？”美狄亚问。
诺菈沉默了一下，看向阿斯克和美狄亚：“对暗号？”
之所以要和这两人对暗号，自然是因为有些关于阿斯克的知识，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于是阿斯克便开口说道：
“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诺菈回答。
“宫廷玉液酒？”美狄亚冷笑着问。
“一百八一杯。”诺菈回答得毫无难度。
“今天氪了一单……一单是多少钱？”阿斯克问。
“648元。”诺菈笑道。
“阿斯克的爸爸姓什么？”美狄亚冷不丁问道。
“阿基里斯……”诺菈下意识回答道，随后又反应过来，“不对！他不是跟他妈姓的吗？那他爸爸姓什么……我不知道。”
“算你暂时过关了，先在团队里隔离观察吧。”阿斯克点头说道。美狄亚则是撇了撇嘴。
于是诺菈便苦笑着走了过来，待在了埃莉诺的身边。

第六十九章 科学无效化
“我刚才在前往教廷的路上，突然遇到了一种新的怪物。”
路上，诺菈试着和同伴们交谈说道：
“这些怪物的身体近似于灵质污染者，但是它们可以灵活地在空中飞行，因此很难被能力所击中。”
“我看到它们用体内伸出来的藤蔓，将周围的超凡者刺穿污染后，便抓住他们往市中心的方向去了。”
“它们没有试图袭击你吗？”阿斯克问。
“有的。”诺菈点头说道，“不过我召唤周围的灵体将它们缠住了。”
“场面这样僵持了片刻，周围的圣殿骑士也来帮忙。后来市中心突然长出了那棵灵质之树，于是这些怪物就立刻往回飞去。随后异变很快蔓延开来，圣殿骑士们也被异变所侵蚀，变成了奇怪的状态。”
众人来到下一个街区，顺着诺菈的指向望去，便看见几个圣殿骑士有的站立在街道中央，有的跪倒或匍匐在地上，同样也化为了半透明的状态，喃喃念诵着不明意义的音节。
“就是这样。”诺菈无奈地说道，“我试着检查了一下他们的情况。”
“他们的身体状况良好，但灵体似乎出现了扭曲，而心智体则是完全消失不见了。”
“原因很简单。”美狄亚解释说道，“他们应该是进入了灵界。”
“灵界？”诺菈不解。
“就是高维空间。”美狄亚说道，“你们这边的教廷，应该也研究过高维灵界位面吧？无法观测，无法影响，只能从数学意义上来证明的世界……他们应该就是去了那里，身体被强行升维了。”
“你是说他们物质状态弥散了，所以才导致无法观测？”经美狄亚这样一提醒，诺菈似乎也恍然大悟，“因为弥散到更高维的空间，所以无法坍缩，也就无法被观测到？”
“对。”美狄亚说，“用你们的科学术语来讲，就是所谓的量子幽灵形态。”
阿斯克：……
“你听得懂她们在说什么吗？”阿斯克低头问旁边的希拉。
这姑娘是接受过东所罗门帝国皇室教育的，应该能听懂她们的学术讨论。
“团长，你知道观测者效应吗？”希拉试着解释说道，“当你不观察时，系统处于a和b的叠加态。一旦你观测了，系统就会坍缩到a或b的其中一种状态。”
“观测即坍圮，反过来说，就是弥散阻止观测。所谓的量子幽灵形态，是指系统被强制弥散到a和b的叠加态，导致你完全无法观测系统的状态……”
“嗯嗯，我知道了。”阿斯克不动声色地说道，“解释到这里就可以了。”
希拉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在心里偷笑。团长也会有这样窘迫的时候呀。
“你们讨论的这个有什么意义吗？”又过了片刻，阿斯克打断了她们滔滔不绝的学术交流。
“阿斯克，你还记得之前的灵质污染者吗？”诺菈忧心忡忡地说道，“基于动能的火药武器，没有办法对它们造成伤害。”
“最初我还以为这是一种类似于透明化的能力，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似乎更可能是源于高维空间的影响。因为低维的普通攻击，很难作用于高维的生物。”
“就像二维平面上的纸片人，射出了一只厚度为0的箭，这样的武器是无法伤害到三维空间里的人类的，厚度为0的物体只会从他体内穿过去。”
“假设这种生物真的来自传说中的灵界，那么教廷绝大多数的科技武器，都无法对它产生任何影响。早在第四纪的帝国学术界就曾经论证过这一点：再弱小的高维怪物，对于我们的世界而言，都是不折不扣的灾难。”
“嗯，如果科技武器对它无法产生伤害，是不是只有超凡能力才可以伤害到它呢？”阿斯克回忆起之前的经历，确认般再次问道。
“是的。”诺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们目前所认知的超凡能力，应该是某种高维物理规律在三维空间的简化现象，所以只有超凡能力可以伤害到它们。”
“但是别忘了，超凡世界的等级制度更加残酷。”美狄亚在旁边提醒说道，“如果说科学界还有小孩拿着短剑，刺死握持步枪的成年人的可能性，那么超凡世界的低等级对象，几乎无法击败高等级对象。因为无论是灵性的容量还是质量，双方都有着巨大的差距。”
她话语里暗示的意味非常明显，就差没直说“我们应该立刻跑路”了。
“那么，诺菈。”阿斯克无视了她的暗示，问道，“你还要去教廷找你哥哥吗？”
“要的。”诺菈毫不犹豫地道，“我是超凡者，可以威胁到这些怪物，但我哥哥不能。”
“因为这算是我的私事，也不好将大家牵扯进来，所以阿斯克你可以先带大家离开，我去拉特兰宫接了哥哥后，就出来和你们在城外汇合。”
“不，我们和你一起去。”阿斯克说。
“为什么？”诺菈睁大眼睛。
“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阿斯克说。
“当当当！”美狄亚在旁边戏谑地配音说道，“诺菈的好感上升了！”
“跟好感没关系。”阿斯克说，“我只是想见识一下所谓的高维生物。你们如果有不愿意去的，可以在这里说出来，让美狄亚带你们提前离开。”
姑娘们面面相觑。
“如你所说。”埃莉诺耸了耸肩，“我们毕竟是一个团队，当然会服从你的指挥。”
“那好。”阿斯克点头说道，“目标拉特兰宫，我们出发。”
于是苍青之剑众人再次动身，向教廷驻地的方向前进。
阿斯克默默估算了下团队的战力构成。
如诺菈和美狄亚所说，物理攻击对高维生物不起作用，必须是可以主动施展的超凡能力才行。
这样说来，队伍里面最不适合对付高维生物的，不就是我自己吗？！
毕竟埃莉诺的意志武装和光流、诺菈的灵体操纵、希拉的风暴和重力、希德莉法的冰霜和雷霆、美狄亚的火焰，米娅的阴影与佩姬的死亡法则，都属于可以主动施展的远程超凡能力——相比起来，我的星辰九式虽然也能派上用场，但剑的攻击距离实在是硬伤，而这次的高维生物可是会飞的。
不过好在战争法则有个掠夺技能，看来得和她们“借”一下能力啊。不知道高维生物有什么特性可以掠夺，待会儿也要好好收集一下情报。
阿斯克思索片刻，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我是不是漏算了某个人？
再次将身边的人清点了遍，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蜜儿……
蜜儿的枪械子弹和操纵运气的能力，都不适合用来攻击高维生物啊。
这次作战，就让她负责在远处侦查吧。

第七十章 乌龟壳阵型
众人赶到拉特兰宫附近，便看见教廷已经立起了力场墙壁，将整个拉特兰宫都用半圆形的力场护盾包围起来。
海量的不知是何种类的诡异怪物，正在空中围攻教廷驻地。它们撕扯着力场护盾，发出刺耳难名的叫喊声。
埃莉诺抬头看向那些怪物，便看见它们有着模糊的蝠翼、模糊的利爪和模糊的喙……实际上这些怪物的形状特点都出自她的想象，因为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外形。
唯一能看清楚的，似乎是这些家伙的喙下，好像长着三根粗壮的触须？
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突然间头颅内部就传来剧痛。她痛楚地抱住了头，冰冷的意志如清泉般涌入脑海里，迅速将她的痛苦驱散了。
这就是高维生物吗？有点可怕啊……埃莉诺心有余悸地想着，却看到那个被她注视过的高维怪物，已经将冰冷莫测的视线投向了这边。
不好，被发现了！
刹那间，姑娘们的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这样的念头，便看见这些怪物如闪电般朝她们俯冲下来，于空中发出刺耳难名的叫喊声。
这叫喊声仿佛能够穿心裂耳，几乎将姑娘们的精神震得无法保持清醒。好在队伍里有两名心灵序列的姑娘。诺菈和美狄亚齐齐施展“群体心理安抚”，将周围同伴动荡不安的心智体平复下去。
随后最先出手的，是作为大范围AOE炮塔的希拉。“风暴”和“陨石”的能力双管齐下，将怪物俯冲的前方区域笼罩起来。
混乱的气流和扭曲的重力，使得大量怪物瞬间便被打乱了方向感，在空中互相撞车坠落如雨。
更多的怪物强行越过这条混乱防线，借着运动惯性向她们俯冲下来。众人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头的怪物的轮廓，由某种令人不安的混沌的线条所勾勒而成，潦草得仿佛孩子的涂鸦，却又具备极端的威胁和危险感。
埃莉诺再次冲了出来，此时的她虽然没有拿着盾牌，然而如水流般的意志很快便从她的右臂涌出，化为了一面巨大的盾牌。
盾牌的两边还在向外侧延伸，很快就变为半圆形的球体，形状近似笼罩拉特兰宫的力场护盾，仿佛一个乌龟壳般，将姑娘们牢牢地护卫在了其中。
随着第一只怪物即将撞击下来，巨大的意志盾牌表面，陡然便亮起了夺目的光芒！
在不屈圣剑的加成状态下，这面意志盾牌的硬度，瞬间就提升到无法摧毁的状态。无数怪物在其上不是撞得头破血流，就是被灼热的意志烫得嚎啕大叫，甚至是浑身燃烧起来。
数息之后，后面的怪物们便急急忙忙地刹了车，扑腾着翅膀悬停在半空中，又惊又惧地看着那面光亮的乌龟壳，以及周围满地乱滚的重伤同伴。
“走走走！”阿斯克大手一挥。
意志盾牌表面的光芒再次黯淡下来，埃莉诺已经关停了圣剑状态，只是维持着如水般流动着的意志盾牌，在弥散于周围的意志雾气的指引下，掩护众人准确地向着拉特兰宫的方向移动过去。
怪物们沙哑地叫喊着，盯着地上的这只巨大“乌龟”前进。有怪物试着重新俯冲袭击龟壳，然而等它撞上意志表面的刹那，埃莉诺又再次开启圣剑，瞬间就将对方给点燃了。
陡然遭受了莫大的重创，那怪物只能惨叫着撕下燃烧着的翅膀，随后便抱着创口悲鸣起来。
这回就再也没有怪物再敢做试探性攻击了，只能绕着意志盾牌到处乱飞，嚎叫，施以某种可怖的精神威慑。
盾牌内部，美狄亚和诺菈与大家手牵着手，构建起了一道强而有力的心智防御，将这些能让人发疯的诡异声波屏蔽在外界。
眼看这只巨大乌龟就要迎头撞上拉特兰宫，护盾后面的教士们也不淡定了，只能挥舞着手臂朝她们大喊起来：
“别撞过来！别！力场发生器会过载烧融的！”
“继续前进！”盾牌里的阿斯克说道。
于是姑娘们毫不犹豫地继续稳步向前，在教士们绝望的注视下，向着拉特兰宫的力场护盾狠狠撞去。
“米娅，阴影！”阿斯克突然下令。
米娅已经冲到了乌龟壳的前端，双手向下一按。她脚下的黑色影子，立刻贴着意志盾牌的底部滑出，随后迅速扩张立起，仿佛阴影巨兽的大口般，对着力场护盾一口就咬了下去。
这一部分的力场护盾，骤然被传送到了阴影界里，导致整个护盾表面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在力场发生器的作用下，更多的力场能量涌入缺口边缘，试图将其填补修复起来，结果全都流入到了阴影巨兽的口中，一时间教廷的所有电表都开始狂跳，耗电量急速攀升。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由意志所构成的“巨大乌龟”，很快就紧密合缝地贴着缺口钻了进来。
然后米娅打出了个“抽掉”的手势，阴影巨兽迅速回缩到它脚下，变为了普通的影子。而护盾缺口则是在半秒内就被填补起来，将跟在后面试图闯入进来的怪物给堵了个正着。
怪物们在护盾外徒劳地尖叫着，继续撞击撕扯着力场墙壁。埃莉诺已经结束了意志武装，让众人从乌龟壳里脱身出来。
教士们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随后赶来的教皇卫队也摆出如临大敌般的姿态，将这些人牢牢包围。
很快，收到消息的瓦利安主教赶过来了，将周围的教皇卫队驱散开来。
“你们怎么会过来的？”瓦利安主教惊愕说道，“诺菈，你没有和爸妈一起提前撤离吗？”
“我撤离了，哥你怎么办？”诺菈气道。
“我？”瓦利安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感动，“我是教廷的枢机主教啊，能有什么事情？难道你以为教廷会覆灭在这次异变里吗？”
诺菈：……
所以教廷早就有了撤离的准备？我们这次白来一趟了？
“走吧，目前我们这还有地方给你们安置。”瓦利安主教带领苍青之剑众人，来到附近某座僻静的礼拜堂里，“虽然没有床位，不过我们有多余的睡袋可以提供，今天你们就先在这里过夜吧。”
“没关系，哥哥。”诺菈摇头说道。住宿环境什么的，对咱们佣兵团来说根本不成问题好吗？你先告诉我教廷这次打算如何撤离吧。
听了妹妹的疑问后，瓦利安主教再次确认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说道：
“拉特兰宫底下有一条密道，通往城外的圣天使堡军事机场。”
哦！阿斯克也想起来了。当初他就是乘坐这趟地底专列，秘密转到圣天使堡机场，然后坐直升飞机去和教皇碰面的。

第七十一章 长大
傍晚。
今天轮到阿斯克在外面看守古书，其他姑娘们则是都回炉火岛去了。
搬了把教堂里的长椅，阿斯克坐在礼拜堂的外面，悠闲地望着夜色深沉的天空。
所罗门城的光污染一向都很严重，只是这次由于魔潮上升后接着爆发了异变，因此全城大部分的灯光都停了，露出《铁与火之歌》世界的夜晚特有的灿烂星河。
虽然这里的大陆地形、地名都和地球高度相似，但这颗名为“Helel”的行星并不是地球，因此这里的星空也和地球上观测到的完全不同。
没有北斗七星，没有南十字座，没有一个阿斯克认识的星座。虽然在地球上他八成也认不出来就是了。
周围一片沉谧的安静，只是偶尔会有探照灯划破夜空，投向了拉特兰宫的边缘方向……大概是那边又发生了攻击力场护盾的事情。高维生物看来也不需要睡眠，还在精力旺盛地袭击人类。
“阿斯克。”诺菈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很抱歉，这次让你们冒险陪我过来。”她蹲在阿斯克的椅子旁边，抱住膝盖轻声说道。
“没事。”阿斯克说，“我们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诺菈轻轻捋了下脸侧的栗色头发，有些无奈地苦笑起来。
就咱们入城时候遇到的那个阵仗，还算是没有危险吗？要不是埃莉诺用圣剑加成的意志乌龟壳保护住了大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跟哥哥说过了。”她继续说道，“接下来教廷会逐步安排人员、设备和资料，沿密道撤往圣天使堡机场。”
“我们会是第一批撤离的人员。”
“好的。”阿斯克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这起在原游戏里没有发生过的高等级异变，除了跑路以外他也想不出别的什么招数。
作为电竞选手，阿斯克只是在游戏战斗和角色Build上面进行深度钻研，至于网游任务和剧情什么的，俱乐部里都有专门的资源部在管。
像是所罗门城异变这种超大型任务副本，职业俱乐部通常是粗暴地让技术部直接抓包解包，把游戏客户端更新的本地数据都厘清了：比如这任务有哪些怪，强度怎么样，奖励是什么以及如何获得，都会有策划专门进行分门归类。
而像他这样的职业选手，只要根据策划设计的流程，操纵角色把任务过一遍，拿全奖励就好了。
做到这种地步，其实已经不像是在玩游戏，更像是一种枯燥无味的职业工作。
而如今陷入未知的任务剧情里，各种线索情报都没有，两眼一抹黑，确实是阿斯克很久未曾体验的经历。
姑且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诺菈离开后，又过了几分钟，阿斯克就听见蜜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所以我们接下来是要逃走吗，阿斯克？”
阿斯克无语，你们怎么又开始轮番找我了？
“不是逃走，是战术性撤退。”他纠正蜜儿的不当用词，“就像上次我们离开帝国联军那样。”
“上次有埃莉诺救了那些士兵和骑士，这次呢？”蜜儿沉默了片刻，问道，“这些陷在所罗门城里的无辜市民，被异变所侵蚀的可怜家伙，没有人管他们吗？”
“喂。”阿斯克立刻警惕起来，“你别像埃莉诺那样擅自行动啊！”
“我不会的，阿斯克。”蜜儿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难过。”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种感觉？就像是眼睁睁看着事情往最坏的深渊里滑落，却因为弱小而什么也做不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有的时候，我仍然会梦见我在君士坦丁堡的山里逃亡，身后到处都是来搜捕追杀我的人。”
“我蹲在河边，想要清洗枪身上的血迹，却怎么洗也洗不干净……”她渐渐说不下去了。阿斯克也沉默了下，将手按在了她粉色的头发上：
“蜜儿，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但你也该知道这世界上，有许多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我们只能尽力去做，但不要强求有完美的结果。”
“阿斯克……”蜜儿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我很幸运，当时能够遇到来救我的你，从此改变了我的人生。”
“可是现在，这些所罗门城的居民，在教廷撤离后，是不是就注定要陷落在异变里了呢？应该不会有人像当初的你一样，站出来去拯救他们了吧？”她情绪低落地说道，“我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强求，我只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有些难过而已。”
“如果我能变得更强的话，是不是……就能做到你当初做到的事情呢？”
“是的。”阿斯克回答说道，“你可以看看埃莉诺。”
“她曾经面对无法忍受的暴行，选择为了正义挺身而出——当然我们必须承认，这是一种错误的行为——好在事情总算是被解决了。帝国最终承认战败，士兵们不再被强行送上战场，她自己也没有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然而，我们再从头去看整个事情的经过，你就会发现这件事情之所以有好的结局，并不是因为她在为正义而战，而是因为她临阵领悟了不屈圣剑，才得以在自保的同时阻止皇帝和半神。”
“一方面我们需要承认，人的理想应当是美好的、充满希望的；另一方面，我们更要正视这个世界是客观且冰冷的，它的运行只遵循着它自身的规律，不会因为你的正义和善良，就对你做出任何迁就。”
“态度和手段是两码事情，而后者往往比前者更重要。不具备执行能力的表态是没有意义的。既然这个世界说优胜劣汰，强者才能拥有话语权。那么我们就要努力变强，努力让自己可以获得发声的资格，然后再去影响那些我们想要让它变好的事情。”
被阿斯克的“变强论”再次洗了一通脑，这次蜜儿却没有立刻重振情绪地点头，而是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问道：
“可是如果变强的代价，就是选择另一条道路，面对更加不确定的未来呢？”
“蜜儿，每个人的道路都是未知的。”阿斯克语气轻松地说，“只是你的道路前方，比我们拥有更多的可能性而已。”
“这条路，就叫做‘长大’。”
蜜儿：……
“我不想理你了！”她闷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跑掉了。
阿斯克：？？？
他愣了半晌，表情有些懵逼。

第七十二章 赴死
蜜儿颓唐地走在黑暗的巷道里，表情有些黯淡。
为什么总是把我当小孩子啊……
她将背靠在教堂大理石墙壁上，感觉自己的心也像石头一样，在夜里逐渐冰冷下来。
难道年轻也是过错吗？
盯着地面沉默了十分钟，蜜儿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
刚才跟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
以后团长会怎么看我呢？会很尴尬的吧。
她直起身来，缓缓向着巷道外面走去。
刚走到月光照耀的地方，便看见敌基督拉苏尔站在墙边，身着笔挺的白色小礼服，左手托着金色的苹果，仿佛即将参加宴会的绅士，在那里等候着她。
“你怎么进到这里的？”蜜儿有些诧异。
“呵。”拉苏尔轻笑了声，“教廷的力场护盾，也不是完全无法破解的。”
“我……听到了你和阿斯克的对话。”他收起隐晦难名的笑容，正色说道，“在这种时候，你还能在心里挂念所罗门城的底层人民，这让我更加相信你才是我最合适的继承人。”
“你还是找别人吧。”蜜儿有些恹恹地道，“我只是偶尔会生起些恻隐之心，谈不上什么挂念，更不用说要为之付出和奋斗了。”
“甚至我可以告诉你，即便是全所罗门城……不，全世界的人的性命加起来，在我心里也远不如阿斯克重要。你应该去找那些真正拥有无私品质，愿意为他人付出的人，比如埃莉诺。”
“不，她不适合。”拉苏尔断言说道，“我已经看到了她接下来的命运。”
“她曾经为了正义，舍弃一切挺身而出，但那是只是她年轻冲动之下的贸然抉择。随着年岁的增长，她所处的阶级和从小所受的精英教育，就会使她越发倾向于自上而下地解决问题——通过充分发挥她的出身血统优势，来对周围的世界进行有限的领导和改造。”
“这和我们组织的原则相悖。因为我们并不寄希望于贵族和领主的拯救，任何组织都是统治者用来剥削的工具，而指望剥削者发善心是完全错误的行为。我们所真正追求的，是自下而上的彻底变革，能将人民从压迫中拯救出来的一劳永逸的方法。”
“是么？”蜜儿不以为意地笑笑，“说得好像你真能看透我们似的。既然你言之凿凿说埃莉诺将来会改变，那你至少也得拿出证据来呀？”
“你要看证据，是吗？”拉苏尔淡淡问道。
突然间，周围再次黑暗下来。随后从拉苏尔所托着的金苹果上面，绽放出了无数的光亮线条。
这些线条射向无穷远的方向，拉苏尔随手抓起了一把，将它凑到蜜儿的面前。
从那些线条里，蜜儿看到一名身着白袍的金发女骑士，正是表情凛然的埃莉诺。她拄着长剑站在雪原之上，如王者般威严地眺望远方。
而在她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动力装甲骑士军阵。所有神罗骑士皆面向她单膝下跪，右手拄剑戳地，左拳叩胸低头，从雪原的丘陵延伸到远处结冰的蜿蜒河流。
“看到了么？”拉苏尔讥刺说道，“这就是未来的埃莉诺。”
“铁王座下的最高执剑者，帝国的长公主兼女武神，教廷册封的晨曦骑士，你指望她来成为下一任敌基督？”
蜜儿无言。她不知道这画面是否可信，是否真的能够昭示已经注定的未来，于是她又试着去看其他人的命运，突然发觉代表阿斯克的命运之线，在未来的某处似乎断掉了。
确切地说，不是断掉，而是隐没在了虚空里，并在几年后又重新浮现出来，让她稍稍有些松一口气。
“为什么命运之线会断呢？”蜜儿奇怪地问道，突然又发觉拉苏尔的命运之线也是断掉的。
而且断绝的时间点非常近，离现在非常近……
“每一根世界线，都是一种未来的可能性。”拉苏尔露出淡漠的笑容，“而世界线又是由无数人的命运之线所组成的。”
“所有人的命运，决定了这个世界的命运。越是能影响这个世界的上位者，其命运之线就越是粗壮，占据世界线的比例越多；而底层民众的命运线则更为纤细脆弱，表明他们很难影响世界线的走向。”
“如果某个人即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比如死去，那么他的命运之线就会断绝……因为死人是无法再对世界施加影响的。从他失去生命的时刻开始，他就化为了血肉和骨骼所组成的死物，自身的命运之线也就不存在了。”
“你的意思是，阿斯克将来会死？”蜜儿猛然醒悟过来，“你也会死？”
“不。”拉苏尔仍然在笑，“接下来会死的，只有我。”
蜜儿默默张大了嘴。
突然间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巨响，几乎震得地面都在剧烈战栗。半精灵少女抬起头来，便看见某个模糊的巨大轮廓已经压在了拉特兰宫上方的护盾上，淡蓝色的力场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扭曲裂痕。
那是……灵质之树！长在市中心的灵质之树！
它会动！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它已经爬到了拉特兰宫的边缘，开始尝试用自身的重量来压垮护盾！
蜜儿下意识便要转身立刻回去，尽快和阿斯克他们汇合，却听到面前的拉苏尔发出了一声叹息：
“蜜儿，你不是已经明白了吗？”
“……如果此时的你能变得足够强，就不至于面对这些沦陷在异变里的无辜市民，却什么也做不到了。”
“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一个成为救世主的机会。”
“你要做什么？！”蜜儿露出极端警惕的表情，因为眼前这位拥有敌基督名号的无法捉摸的男人，刚才还在预言自己的死亡，现在又要拿出什么东西来诱惑她了——就像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时刻，把属于你的命运交还给你。”拉苏尔低声说道，“我是命运法则的半神。”
“当我陨落的同时，会在拉特兰宫掀起一场异变。在这场异变里，命运法则和运气序列的威力，会得到无与伦比的增强。”
“那时，凝聚了命运法则的你，就将拥有能击杀灵质之树的机会，也就是救下这些将被教廷无情抛弃的全部所罗门市民的机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蜜儿下意识便想要后退，因为这个刺客导师的笑容里隐隐带着疯狂的意味，那种仿佛穷途末路般的野兽的笑容让她无比不安。
然而拉苏尔已经在她后退之前，闪电般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蜜儿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仿佛铁箍般，深深地勒进了她的皮肤。
“因为只有你……”拉苏尔缓缓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说道，“拥有救下他们的意愿……和能力。”
“……救救他们。”
他突然用力将蜜儿推开，随后身躯猛地一震，从耳鼻喉里都沁出血来。半透明的树根从他的后背里穿出，整个儿贯穿了他的前胸，血色如玫瑰般从白礼服的破洞中绽放开来。

第七十三章 命运的至高权柄
蜜儿被他推搡得向后坐倒在地，惊恐地看着灵质之树的巨大根条，从拉特兰宫上方的护盾裂缝里延伸进来，仿佛捕猎者般自高空而下，刺穿了拉苏尔的身体。
在灵性遭到污染的剧痛下，拉苏尔的面庞已经痉挛扭曲了，然而他还是拼尽了残余的力气，艰难地将手里的伊甸之果递向前去，递给了跌坐在地的半精灵少女。
“为……为什么……”蜜儿的声音发颤得如同恍惚般，“你为什么要……”
“蜜儿……”拉苏尔毫无血色的脸上，勉强挤出苍白的笑容，“每个人都有……需要背负的……”
“……沉重的宿命……”
他的身躯也开始渐渐透明起来，侵蚀正在他的体内迅速蔓延。
“有时候，接受它……比反抗……”
“更需要……”
“……勇气。”
伊甸之果最终还是从他手里滑落下来，骨碌碌滚到了蜜儿的脚边。
拉苏尔的尸体被灵质之树的根条挑起，像是被吊死示众的罪徒般。灵质之树发出了一声满意的震鸣，吃掉这个半神为它补充了无比充沛的灵性。
而那些残余未被吸收的灵性，则是随着彻底失控和混乱化的命运领域爆发开来，瞬间就将整片拉特兰宫驻地席卷在内。
蜜儿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伊甸之果，它失去了原先黄金般灿烂的光泽，表面沾满了灰蒙蒙的尘土，如同路边的石头般脏兮兮的。
“所以啊……”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恍惚地开口说道，“我永远也理解不了……”
“为什么世界上，总是会有这样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愿意燃烧自己的一切呢？”
“这样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可是阿斯克说过，这个世界是冰冷无情的，只会死板地按照规律而运转。如果它不愿意为所有人提供温暖和光明，那我还是希望至少能有这样一个人，哪怕是最为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
“在这个寒冷而黑暗的世界里，去点燃希望……”
她俯身抓住了伊甸之果。
从金苹果表面延伸出来的无数光芒线条，骤然浮现在了她的身周，开始密密麻麻地穿梭交织起来。她粉色的柔顺长发在脑后飞扬，瞳孔里有层层叠叠的异彩闪过，渐渐化为一个无法辨识的符号。
那是无数世界线的叠加，是概率的无限集合，是命运的至高权柄，是一切的可能性。
“所以，我接下来该如何称呼您，我的新任主人？”伊甸之果里响起微弱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惆怅和叹息，“弥赛亚……”
“……还是敌基督？”
“不。”蜜儿高高地抬起头来，望着那遮蔽夜空的庞然大物，无法直视的丑陋可怖之物。
她的表情瞬间凛然，带着某种低沉的、无法抑制的悲痛……和愤怒。
“我是……密涅瓦！”
……
“力场护盾被突破了！灵质之树开始入侵！”
凄厉的叫喊声划破夜空，教廷仿佛被惊醒的困兽般忙乱起来。
大量的高维生物，沿着灵质之树打开的漏洞中渗透进来，扑向下面没来得及逃走，还在抢救设备资料的教士们，以及试图阻拦还击的教皇卫队。
比他们更快的则是异变，刹那间就笼罩了整个拉特兰宫。
在异变范围内，各种诡异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有些地方，砖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腐朽消失，花草如蘑菇般猛长起来。
又有些区域，经过其中的子弹仿佛陷入了泥潭，以比蜗牛还慢的速度缓缓飞行。
更多的却是完全变了样子，比如礼拜堂变成了高楼大厦，人行街道变成了车行马路，堆满设备的场所变成空地，又或是空旷的广场上出现了大量建筑等等。
这种诡异的变化是不稳定且不持久的，很快它们又再次变成了其他样子……时间在异变范围内仿佛彻底紊乱了，时而疯狂加速，时而减速静止，时而又跑到其他的世界线上，和平行世界互相重叠影响。
一切都乱了套了。
阿斯克持剑而立，姑娘们也纷纷从炉火岛里传送出来，注意到周围已经被异变所笼罩，到处都是混乱而疯狂的景象。
“怎么回事？”美狄亚皱眉问道。
“时间。”阿斯克简洁地回答说道，“时间相关的异变。”
“灵质之树已经突破了力场护盾。”他指向礼拜堂外侧的天空，“高维生物已经渗透进来了。至于周围的异变，应该是某个时间系相关的半神陨落。”
“所以灵质之树吸收了一个半神的灵性？”望着窗外上空的巨大阴影，诺菈捂嘴惊呼起来，“天啊！那我们应该更应该尽快撤离！我马上带你们去密道入口！”
“等等。”阿斯克阻止正要行动的她道，“蜜儿还没回来！”
“蜜儿去哪里了！”米娅也注意到闺蜜此时并不在场，脸色立刻变了。
“我们得赶紧找到她，然后撤离！”阿斯克按下心虚的情绪，扯开话题说道。
于是大家就迅速行动起来。
诺菈召唤来附近的灵体，让它们去寻找蜜儿的踪迹；埃莉诺化为光流飞到空中，侦查的意志雾气向四周弥散；佩姬干脆直接发动死亡蝌蚪，打捞起最近几分钟内死去教士的意志，询问他们是否看到过一个粉色头发的半精灵少女。
还没过五分钟呢，礼拜堂外就响起一个声音：
“你们在找我？”
众人回头看去，便看见半精灵少女站在礼拜堂的门口，淡淡地道：
“我回来了。”
“蜜儿！”米娅欣喜地冲到她身边，却发现闺蜜的气质似乎有些变化。
变得更加成熟、神秘和深邃了……
“既然蜜儿回来了，那我们就尽快跑路吧。”阿斯克暗暗松了口气，和众人说道。
“阿斯克。”蜜儿来到他的面前，抬起头来直视他的双眼，碧绿的眸子里凝聚出一个符号，“我凝聚了命运法则。”
“呃，你凝聚法则了？”阿斯克闻言微怔，“你是说……”
“在这场异变下，我的命运法则相关技能，都可以得到极大的效果增幅。”蜜儿沉静而坚定地说道，“而我刚掌握的一个技能，就是拉出平行世界的自己过来帮忙。”
“阿斯克，我想要击杀灵质之树，拯救所罗门城。”
“你有把握吗？”阿斯克下意识问道，突然就听懂了她话语里的潜台词，“你想拉平行世界的自己过来击杀灵质之树？是谁？”
“是的。”蜜儿点头，“我要拉取的‘平行世界里的自己’，来自一条没有你出现的世界线。”
“她是南大陆的黑暗领主，不朽的女妖君王，密涅瓦。”

第七十四章 女妖君王密涅瓦
密涅瓦，《铁与火之歌》著名高人气BOSS，玩家又送外号蜜女王、密涅瓦娜斯。
曾经是半精灵少女的她，在君士坦丁堡被玩家围攻致死。后君士坦丁堡沦陷，来自塞尔柱的亡灵巫师将其复活成亡灵女妖。
女妖血脉的序列是心灵+亡灵+灵体+诅咒。被亡灵法师复活作为仆从的普通女妖，通常会升级到Lv.4，各个序列都点I级，就能充分发挥这个血脉的各种诡异能力。
然而密涅瓦并不是普通的女妖，她不仅在Lv.3的时候就反噬法师主人，并成功将其杀死，而且还沿着地中海东岸逃到了马穆鲁克。
接着仿佛开挂般顺风顺水地收集魔药，以坐了火箭般的速度晋升，最终成功凝聚了女妖血脉，随后流浪到毛里塔尼亚的哈夫斯王朝——亡灵法师的国度，成为了一名普通的亡灵领主。
在第5号版本的时候，密涅瓦已经跨过半神门槛，成为了远征伊比利亚半岛的亡灵军团最大BOSS。她主修的领域法则为“诅咒”，在副本里用各种各样的DeBuff技能，削得各路玩家欲仙欲死。
即便是版本后期有玩家最终推本成功，也没能将这位女妖君王给剧情杀，更是坐实了她在游戏里的特殊英雄地位。
要知道，在游戏的主线任务副本里，大部分有名字的BOSS只要死掉，就永久从副本里移除了。后续其他玩家再进副本，会换成没有名字的同款量产BOSS，也就是所谓的剧情杀。
然而特殊NPC是无法被剧情杀的。官方给亡灵女妖的解释是：她给自己下了“不死诅咒”，所以无论怎么死亡都会重新复活……
这意思，俨然就是想让密涅瓦作为反派阵营里的旗帜英雄，随着主流玩家等级的提升而对应不断变强，长期在各个资料片的副本里陪（xue）伴（nue）玩家。
事实也正如大家所料，每个资料片里的密涅瓦，等级都达到了当前资料片的魔潮等级上限，堪称BOSS劳模，大佬之友，满级必刷，永不退环境。
也就是说，考虑到当前时间点位于4号资料片前期，魔潮等级上限为20，那么如果蜜儿试图召唤平行世界的密涅瓦，对方大概率在15-20级之间，还没有成为半神级的女妖君王……这，怕是打不过灵质之树吧？
他思索着正要开口，只听见蜜儿说道：
“我要拉取过来的密涅瓦，并不是这个时间点上的黑暗领主。”
“而是5年后已经覆灭哈夫斯王朝，统治整片南大陆的北岸国家，等级在Lv.35以上的女妖君王。”
阿斯克闻言差点喷了。Lv.35以上的女妖君王，那时间点应该到8号资料片圣战了吧？
现在魔潮等级上限才Lv.20，你把4个资料片以后的大BOSS拉过来，那别说毁灭灵质之树了，就算是要灭掉教廷平推世界，恐怕都没什么难度。要知道这时候大陆上能有几个LV.35啊？
“呃，如果是女妖君王那确实没问题。”他斟酌着词汇，说道，“但你知道，这个战术的关键在于，你能否成功把她拉到我们的世界里来。”
“要知道等级越高的人物，召唤和维持所需要的灵性也越多。尤其是女妖君王的那个级别，和你本身的等级差太大了。就算我和诺菈联手给你供给灵性，恐怕也没法把她的停留时间延长几秒。”
“我可以试试。”蜜儿说道。
虽然说的是“试试”，但她的表情毫无怀疑之色，仿佛已经预见这次尝试必然会成功。
身处异变环境内，对同种类型的序列和法则能力有加成。例如在上次的心灵异变小镇里，美狄亚的心灵视野就得到了极大的加强，轻而易举地便跨过了漫长的距离，迅速找到了另一队姑娘们，其效果堪比雷达。
既然这次是时间系的异变，那么在对命运法则进行加成的情况下，她能跨级拉人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先试试吧。”阿斯克考虑良久，点头说道。
于是蜜儿便走出礼拜堂，来到了外面的空地上。她伸手插入旁边的虚空里，一时间周围混乱的时间异象都为之震动起来，变化频率急剧增高。
在她右手腕的袖子里，化为手环模样的伊甸之果，表面也浮现出了繁密的线条状光芒。
然后她向外狠狠一拉。
从虚空中优雅现身的，是一个披着黑袍的少女。
她的体型比蜜儿略矮，五官长相则是一模一样。原本粉色的头发已经化为了象征枯萎的灰色，碧绿的瞳孔则是涣散开来，下方涂着深紫色的眼影。少女的青涩稚气和女妖的冰冷妖媚结合在一起，散发着奇妙的、让人欲罢不能的吸引力。
“这里是平行世界？”原本呆滞的眼神有了动静，女妖君王环顾四周，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也不像蜜儿那样清脆悦耳，而是沉磁沙哑的女性烟嗓。其冰冷的目光在如临大敌的姑娘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蜜儿的脸上。
“你，是平行世界的我。”女妖君王伸出青紫色的舌头，玩味般地舔舐了下嘴角，“居然是生者，有趣。”
“密涅瓦。”蜜儿走上前去，认真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灵质之树正在肆虐这座城市，成千上万的无辜市民沦陷于异变里。要想拯救他们，就必须先击杀灵质之树……”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女妖君王的笑容有些邪魅，“想要我的帮助，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你想要什么？”蜜儿问道。
“嗯……”女妖君王绕着她转了一圈，“不如你给我附身吧。”
“反正你就是我。如果当初我没有死去，如今身体应该也和你差不多吧？我想体会一下活着是什么感觉，毕竟它对我来说已经很久远了。”
话音未落，她便突然扑向了蜜儿！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女妖君王已经消失在原地，而蜜儿的头发开始迅速枯萎、褪色，下眼睑也浮现出紫色的眼影来。
“生者的呼吸，真是甜美啊……”她感慨般地说道，随后抬头看向众人。
下一秒，她便出现在了阿斯克的面前，抬起娇小的头颅盯着他。
“你是‘我’的同伴？”
“我是阿斯克。”在这个威慑力堪比魅魔女王的大BOSS面前，阿斯克从容不迫地回答道，“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而蜜儿是我们团队的正式成员。”
“蜜儿说当初是你救了她。”女妖君王点了点头，“你，很好。”
她的目光又投向旁边的美狄亚，忽然咯咯咯地捂嘴而笑：
“咦，这不是血腥玫瑰卡麦莉加吗？唉呀，这个时间点你居然还没成为半神……啧啧啧，难得见到如此青涩的你呢，叫一声‘敬爱的密涅瓦陛下’来听听？”
美狄亚：？？？

第七十五章 诅咒
“不好意思。”面对这位等级远在自己之上的少女，美狄亚少见地露出了忌惮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认识你吗？”
“你不认识我，但是‘你’认识我。”女妖君王妖娆地笑了笑，“在我那边的世界，咱们‘血腥玫瑰’和‘暗夜蔷薇’，可是被称为南大陆的‘罪恶双花’哦？”
“血腥玫瑰？是指未来的我？”美狄亚不确定道。
“应该说是平行世界的你。”女妖君王纠正她道，“在这个世界，你能取得多大的成就，我可完全不能做出任何判断。”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众人，落在了埃莉诺的身上：
“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天真的索菲。”
埃莉诺：？？？
“啊，对了。”女妖君王突然一拍手道，“现在的你还不知道那件事对吧？所以我应该叫你埃莉诺？算了算了，是我失言，你就当我没说吧。”
她轻快地转过身去，趁着佩姬还没反应过来，捏住了她的俏丽脸蛋：
“小月牙，这个世界的你似乎开朗多了。我就说嘛，你不要整天摆出苦大仇深的表情，多笑笑才会更好看。”
她恶作剧般地将佩姬的脸蛋拉长了，然后趁她终于反应过来，准备恼羞成怒的时候退后跳开，看向了头顶的灵质之树。
“好了，我要履行对蜜儿的承诺了。”女妖君王再次看向阿斯克，“人类，搭把手。”
“需要我做什么？”阿斯克按剑问道。
“要击杀灵质之树，我有很多方法。”女妖君王呵了一声，“最简单的就是让我发挥全力，把灵质之树和整个所罗门城，都在瞬间摧毁成齑粉。”
“说实话，我也挺想这么做的，毕竟这个世界的教廷刚受了魔潮影响，现在也没法开启反魔磁场——不过蜜儿不让我这样做。”
“在您的世界里，教廷已经毁灭了吗？”诺菈不安地问道。
“没有呢。”女妖君王瞥了她一眼，“在我们那个时代，魔潮已经抵达巅峰，不会再继续上涨了。因此教廷一天到晚都开着大范围反魔磁场呢，跟缩在壳里担惊受怕的乌龟似的。”
“总之。”她再次看向阿斯克，“受到当前魔潮上限的束缚，目前我大概只能发出一次攻击，就必须立刻回归我的世界来避免失控。”
“既然蜜儿不愿意让整座城市毁灭，那我只能按照她的要求，以精确击杀灵质之树为目标。”
“这就需要进入灵质之树的中心。否则在外面攻击的话，威力弱了无法突破它的防御，强了又会波及周围，实在不好控制……哎呀，真麻烦。”
“我明白了。”阿斯克不动声色地道，“我们会护送你进入灵质之树中心。”
“嗯嗯。”女妖君王点头笑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她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坐在了阿斯克的肩膀上——被女妖附身后的蜜儿轻若无物，让阿斯克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只有颈间传来冰凉滑腻的大腿触感。
佩姬气得咬牙切齿，其他姑娘也纷纷面露不豫之色，然而她们打不过这位女妖君王，因此也只能愤恨地忍气吞声，默默下定决心要尽快感应仪式/凝聚法则/晋升。
“好了！”女妖君王骑在阿斯克的肩膀上，拍了拍他的脑袋，“圣母号，我们出发！”
“圣母号是什么？”阿斯克问。
“是我在地中海的旗舰。”女妖君王将胸口靠着他的后脑勺，右手轻轻揉捏着他的耳垂，“她是一艘幽灵船哦。”
“够了！”佩姬终于忍无可忍，将她不老实的手狠狠打开。
“啊？”女妖君王微微一愣，随即暧昧地笑了起来，“明白了，导致这个世界的你变得更加开朗的原因，就是因为有了喜欢的情郎吗，小月牙？”
“什么小月牙！我又不认识你！”佩姬叫道。
“这么说可真是令人伤心啊，那个世界的你可是一直叫我‘密涅瓦姐姐’的。”女妖君王单手托腮，“毕竟咱们都是人见人憎的亡灵，也只能彼此相互依偎取暖了。”
“那个世界的‘我’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佩姬争辩说道，“而且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不信就算了。”女妖君王眼珠转了转，便看见前面瓦利安主教带着教皇卫队跑了过来。
“力场护盾已经撑不住了！”他慌忙赶到众人面前，确认诺菈还在这里后，便稍稍松了口气，急促说道，“你们赶快随我撤离！”
“不了，哥哥。”诺菈苦笑着回答说道，“我们要去击杀灵质之树。”
瓦利安：？？？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然后又看向阿斯克，以及骑在他肩膀上，妆画得跟鬼一样的半精灵少女，最后又看了看前方的灵质之树。
你们真是出去镇压异变的？我怎么看你们像是去外面郊游的？阿斯克你还有心思和小姑娘玩骑大马呢？
“这肯定不行！”瓦利安激动地道，“根据教廷的紧急命令，你们必须尽快随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女妖君王突然笑道：
“你等不可阻拦我们的去路。”
话音落下，瓦利安主教微微愣神，随后便带着教皇卫队，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姑娘们：？？？
“那是什么？”诺菈察觉到随着女妖君王的开口，哥哥的心智体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不由得紧张问道。
“一点小把戏而已。”女妖君王漫不经心地道，“我们走吧。”
“你不是说你只能出手一次的吗？”阿斯克奇怪地问。
“刚才可不算是出手。”女妖君王狡辩说道，“只能算是动嘴皮子，又不会消耗灵性。”
众人来到护盾力场的边缘，米娅再次召唤阴影，在护盾表面开出一道口子。
从口子里穿过，来到护盾力场的外围，众人便看见夜空里无数的高维生物，仿佛嗅到食物的苍蝇般盘旋而下，朝众人贪婪地急急扑来。
“你等不可发觉我们的存在。”女妖君王轻描淡写地道。
美狄亚和诺菈紧张地对视了眼，她们没有观测到任何变化，无论是灵体序列还是心灵序列都没有同序感应。
然而头顶上的这些高维生物，就像是失去了感知能力般，徒劳地在空中盘旋良久，最后才各自散去了。
也就是说，女妖君王所使出的“小把戏”，应该是一种诅咒。
一种通过言语来发动的，蕴含着法则能力的诡异诅咒。

第七十六章 原本的世界线
“知道吗？其实你的这些同伴里面，我最熟悉的是小月牙。”
女妖君王坐在阿斯克的肩头，看着前方的灵质之树，悠悠说道。
“哦。”阿斯克说。
“当然，她的生前名字叫做佩姬。”女妖君王继续说道，“我是在耶路撒冷遇到她的。当时君士坦丁堡已经城破，大量的所罗门教市民不是被迫改宗，就是被掳掠成奴隶送回耶路撒冷。”
“她是超凡者，虽然是被血族污染的，仅拥有残破的超凡特性，连Lv.1都没达到，但终归凭借超凡者的身份，没有被塞尔柱大军抓去当奴隶，而是随着船只到处流浪。”
“那时我正好杀了试图奴役我的亡灵巫师，南下逃到耶路撒冷，在路边的旅店里遇到了她。”
“遇到她的时候，我正处于第一次杀人的迷茫和不安里，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结果在那儿就看见她像是杀鸡一样，扭断了旅店老板的脖子，然后饮他的血。”
“我就问她，唉呀这人得罪你了吗？你为什么要杀他？”女妖君王咯咯直笑，“你猜她怎么回答？”
“不知道。”阿斯克说。
“她说，感受到鲜血流过喉咙，会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女妖君王低声说道。
过了片刻，她又开口说道：
“亡灵啊，其实是很脆弱的生物。我们无需饮食，却也享受不到美食之乐；我们不惧寒冷，却永远无法体会温暖。为何而活，是我们不死族群永远在追寻解答的终极问题。”
“虽然她这么说，但她其实对饮血并无任何喜好。我看得出来，她只是找个理由让自己有追求而已，但那样的追求本身也不会给她带来乐趣……唯结果论者会坚信她是邪恶的，但要我说，她的本性并不嗜杀，也不应该去沾染那些罪恶。”
“所以呢，我很高兴能看到佩姬现在这个样子……这才是她应该有的模样啊。毕竟为了爱情而活在这世上，总比浑浑噩噩地苟延残喘要好。”
“所以我得谢谢你，阿斯克。”女妖君王摸了摸她的头发。
“在你那边，佩姬叫什么名字？”阿斯克忽然问道，“除了小月牙这样的亲昵称呼外，正式的名字？”
“饮血者。”女妖君王回答说道，“就只有饮血者这个绰号，没有名字。毕竟我们亡者没什么人际社交的需求。”
饮血者……阿斯克想起来了，是亡灵帝国位于突尼斯海港的任务NPC，经常会给路过的玩家发放一些清剿海盗的任务。
这家伙浑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袍子里，从不露出真容，不过声音挺好听的。有玩家试图攻击她，结果就是直接被击杀，尸体还被不死纠察队带去白骨地牢遭到亵渎，剥夺了10%的超凡力量，简直惨到不能再惨。
没想到那家伙居然就是佩姬……阿斯克心下了然，又问道：
“那你为什么叫埃莉诺为‘天真的索菲’？”
“呵呵。”女妖君王笑了笑，说道，“在我们那里，神罗帝国的奥托皇帝有一个女儿，名为‘索菲’。每次公国之间发生冲突的时候，这位殿下就会立刻跑过去协调劝架。所以大家都叫她‘天真的索菲’，‘善良的索菲’。”
阿斯克：……
卧槽！神罗的索菲公主！我说为什么埃莉诺的长相让我觉得似曾相识呢……这家伙怎么跑我团队里来了！等等，她不应该是巴伐利亚的魏斯巴赫家族出身的吗？
“据说是从小寄养。”女妖君王看透了他的心思，回答说道，“当然，她应该是不知道的。后来帝国征讨教廷失败后，奥托皇帝被迫让位于皇子小奥托，然后萨克森家族就将索菲从巴伐利亚接了回来，重新册封为帝国长公主，以此来和魏斯巴赫家族达成政治联盟，稳固铁王座原本已经动摇的统治。”
“真神奇。”阿斯克感叹说道，“我当初可不知道，我的团队里有这么多的……大人物。”
“呵呵。”女妖君王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
“那剩下来的人里面，有你认识的吗？”阿斯克问。
“亚麻色头发的姑娘，是李锡尼家族的诺菈吧？”女妖君王说道，“见过，但是不熟。在我那个世界，是教廷医学健康部门的枢机主教。”
“黑色头发的是狄奥多拉，原本是东罗的共治皇帝，但被她姐姐褫夺了君主之位，关在修道院里做修女。直到我过来的时间点上，她好像还没有结婚，挺可怜的。”
“至于白发的诺曼女人，还有那个小姑娘，我就不认识了。”女妖君王仔细地想了想，说道，“卡麦莉加你应该知道，魅魔女王的女儿，在我那个时间点已经是新任的魅魔女王了，封号是‘血腥玫瑰’。”
“嗯，我有印象。”阿斯克回答说道。
在4号资料片的前期，也就是帝国远征教廷败退后，看狱人组织找到了神罗帝国，声称在炼狱边缘的凌波城，魅魔女王早些年就派出了心灵术士，潜伏在奥托皇帝的身边对他进行蛊惑。
然后就拉开了“炼狱入侵”这个资料片的序幕。当时萨克森家族急需为将帝国内部的视线，从皇帝的战败身上转移开来，而教廷在帝国宣布投降后，也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安抚帝国内部那些因为签了战败协议，而产生的大量激愤的民族主义者和保皇党。
于是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宣称“先前皇帝征讨教廷是受了魔鬼的蛊惑”，接着开始远征炼狱位面。最后的结局就是在玩家的帮助下，把凌波城给屠了一遍，当时的魅魔女王也被剧情杀掉了。
然后在5号资料片里，凌波城就迎来了新的继任者，被称作“血腥玫瑰”的新任魅魔女王。这位比她的前任还要过分，毕竟马王虽然是全身打码的，但有种朦胧的引人遐想的美感。而这位血腥玫瑰却不仅好好穿着衣服，甚至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
这种极其正常且毫不媚宅的穿着，搭配上她那无论是行为举止，说话的口气和谈吐，甚至是一颦一笑，每个眼神都撩人到极致的独特人设，很快就戳中了大量玩家的兴奋点。
结果不仅闪电般收获了一大群“狂信徒”，甚至在几个月内就击败了狄奥多拉，荣膺论坛人气NPC的TOP1，以及各种关于她的“同人”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可惜的是，这位魅魔女王长期居住在宫殿深处，绝不让玩家在她面前停留超过十分钟，要不然人气还能更上一层楼。
如今阿斯克后知后觉，猜到大概是游戏公司被马王的事情弄怕了，于是就将她的魅魔女儿直接设定成“男性恐惧症”，以免玩家和她互动过多从而得寸进尺（比如跪倒在她的裙下贴她的脚什么的，然后被有心人宣传出去说你这游戏不健康）。
想到这里，他看向美狄亚的眼光里露出怜悯的意味来。姑娘，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有男性恐惧症吗？这还要从一群为了你妈而怒怼游戏公司的暴躁老哥们开始说起。
美狄亚：？？？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阿斯克，下意识又发动读心，却发觉他的心智体已经被屏蔽了。
不用说，是来自女妖君王的心灵保护。

第七十七章 噩梦屏障
众人抵达灵质之树的外围，才看清这怪物并没有实际的形体——确切地说，灵质之树是由一大团朦胧的淡蓝色雾气所构成的。
这些雾气组成了树的轮廓，以及枝条和藤蔓的形状，在夜晚的微风中不断晃动。
“进化，渴求灵性，以及高效的污染能力。”女妖君王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是精巧的分衍超凡法则构型，但看得出来，内部有粗劣的技术调整的痕迹。”
“这玩意应该是教廷内部的人投放的吧？真是傻子……与其指望这个东西来消灭超凡者，不如说到最后整个世界都会因此遭殃。这玩意又不是死物，只要随机进化2-3代，将科技留在里面的痕迹淘汰后，就没有人能够再控制它了。”
“到时候，你们这个等级上限还不够的世界，就注定被它拖入死寂的灭亡里。感谢蜜儿吧，至少现在还有得救。”
“具体要怎么做？”阿斯克问。
“首先我们要找到它的核心。”女妖君王回答说道，“往这里深入一两公里，缩小需要搜寻的范围，然后再说。”
于是阿斯克便带着众人迈步进去。随着他的身体浸没在淡蓝色的雾气里，体表一直被压制的侵蚀也陡然猛烈起来。
“你能不能再表演一下那个‘言出法随’？”感受着这股侵蚀的强度，阿斯克忍不住问道，“比如说‘你等不可被侵蚀’，或者类似的话？”
“不能。”女妖君王正色说道，“如今我们位于它的体内，任何人只要发动能力，都必然会吸引它的注意。”
“所以在找到它的核心之前，不止是我，所有人都不能随意出手，以免提前暴露自身。”
“可是我们未必撑得住增强后的侵蚀。”阿斯克皱眉说道，“这样，我有个法则技能叫做‘埋伏’。处于该状态下时，只要你不发动能力以及不攻击目标，就不会被目标所发现。”
“你先给我们上一个扛侵蚀的诅咒，然后我立刻发动埋伏技能，躲过灵质之树的注意，如何？”
“假使你来得及发动技能，那么灵质之树在察觉异样，却又找不到源头的时候，你猜它会做什么？”女妖君王调笑说道，“它会把附近的土地都给犁一遍，用最猛烈的火力。你那个埋伏技能，能躲过无差别的大范围攻击吗？”
“既然如此，只要转移到其他位面就好了吧？”阿斯克说，“比如上了抗侵蚀状态后，迅速躲到阴影界里去。”
“这肯定不行。”女妖君王又否定说道，“阴影界相当于主位面的背面，一般人或许拿它没办法，但灵质之树就不一定了……假如它吃过阴影序列的超凡者，那么它的枝条也就能伸到阴影界里去，对我们而言还不是会被波及到吗？”
“也就是说，要转移去一个它无法进入的位面，是吧？”阿斯克心说虽然阴影位面不行，但在咱们有炉火岛啊！
这时，希拉突然举手说道：“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阿斯克问。
“密涅瓦阁下的诅咒时长是多久？”希拉淡定说道，“既然在灵质之树的体内发动能力会被感应到，那我们只要在外面先上好抗侵蚀的诅咒，然后再进入它的体内，是不是就没问题了？”
阿斯克：……
女妖君王：……
“哎呀，你看我的团员就是聪明。”阿斯克哈哈说道。
“是啊，相比起来某个团长就有些不称职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到啊。”女妖君王也哈哈笑道。
“在高等级的半神前辈面前，哪里轮得着我来提主意嘛。”阿斯克说，“前辈的经验肯定是比我丰富的啊。”
“什么前辈啊，我不过是一个死人而已。你要指望让死人来想主意吗？”女妖君王不知从哪变出一把扇子，遮住了脸的下半部分，露出月牙般的弯弯眼睛。
“咳咳。”对方都以“死人”自居了，阿斯克也拿她的厚脸皮没有办法，只得说道，“那就按希拉的意思来。”
于是大家又转头回去，远离灵质之树走出一公里，随后才由女妖君王来进行诅咒加成。
“你等不可受到异变的侵蚀。”女妖君王合上扇子，在空中画出一个诡异的符号，“若有致命伤害，均由此物承担。”
符号画就，她又如变魔术般，变出一个满脸流血的肉质娃娃来，将符号印在了它的身上。
“打上我的伤害转移诅咒后，这个血肉娃娃可以为你们承担三次伤害。”女妖君王说着，便将它丢给了佩姬，“拿着收好，异变结束后如果次数没用完，仍然有效。”
佩姬撇了撇嘴，将这个丑陋的娃娃收了起来。
“你没事吧？”阿斯克察觉到施咒以后，女妖君王的精气神似乎有些衰弱。
“用了我三分之一的灵性。”女妖君王摆了摆手，“还行。”
她再次坐回阿斯克的肩头。众人向着灵质之树进发，过了片刻后便抵达雾气外围。
进入雾气，果然大家发觉这次侵蚀的感觉薄弱许多，几乎不用集中意志就可以将其挡在外面。
由于之前的“感知诅咒”，无论是高维生物还是灵质之树，都没有发现这些人的存在。大家小心翼翼地在雾气里行走着，感觉身上的衣物几乎被打湿了。
高维生物还在头顶飞来飞去，发出尖利难名的叫喊声。众人稍稍屏住了呼吸，向着雾气越发浓厚的方向走去。
突然，走在旁边的诺菈停住了脚步。
她的表情呆滞片刻，胸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血洞！
随后那血洞却又缓缓愈合，伴随着佩姬挂在腰间的血肉娃娃，胸口开始浮现出同样的伤口来。
“怎么回事？”众人立刻如临大敌般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诺菈则是虚弱地倒在阿斯克的怀里，睫毛微微颤动着，半晌才道：
“是梦境。”
“我被一个噩梦攻击了。”
梦境？阿斯克看向美狄亚，后者则是立刻提醒道：
“你忘了吗？去年我们在攻占炉火岛的时候，曾经和一只梦魇发生过苦战！梦境序列是心灵序列的克星！”
“因为心灵序列的能力者，在心智方面的感知特别敏锐，因此梦境攻击对我们会造成更加强烈的伤害。”女妖君王接过话茬说道，同时从阿斯克的肩头飘了下来，伸手在前方空无一物的地方摸了摸。
“这里有一层噩梦屏障。”她说。

第七十八章 真正恐惧之物
噩梦屏障，顾名思义，是由集体噩梦所构成的一面屏障。
任何生物要想从其中穿过，都会遭遇到噩梦的被动攻击——这些集体噩梦会针对穿过者的心灵弱点，设计出针对性的噩梦来，以击垮对方的心理防线。
而一旦在梦境里死去，那么现实里也会遭遇伤害，诺菈就是这样中招的。
听了女妖君王的解释后，大家连忙先往诺菈原本所在的方向逆行几步，确保不会误触这层屏障。
随后才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诺菈。
“咳。”诺菈迟疑了下，说道，“我梦到我成为了教廷的教皇。”
“然后阿斯克带着人来杀我，说我背叛了超凡者的阵营。”
“我打不过他，被他杀掉了。”
“哦……”姑娘们齐齐了然。既然出现在诺菈梦里的是阿斯克，那么打不过他被他杀掉就是件很正常的事了——想想这一年里，团长的淫威在大家心里留下了多少阴影吧。
甚至像希德莉法、米娅这样经常被团长操练的，扪心自问，如果阿斯克有一天拿着剑要杀她们，哪怕是在梦里，她们估计第一时间腿就软了。
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肯定打不过啊！这一年下来，输给他的次数快破千了吧？一次都没有赢过啊！
不过训练归训练，这次团长居然真的想杀诺菈，就算是在梦里，这也太过分了吧！
想到这里，大家看向阿斯克的目光里，便露出了轻蔑鄙夷的不满情绪来。
阿斯克：？？？
“阿斯克，这次你确实是过分了。”希拉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做什么了？”阿斯克莫名其妙。
“你在诺菈姐姐的梦里把她杀掉了。”米娅说道。
“等下，那不是我吧。”阿斯克哭笑不得，试图辩解，“那是噩梦呀！跟我有什么关系，要怪也应该怪噩梦屏障啊！”
“如果不是你平常总是欺负她，诺菈至于怕你怕成这个样子吗？连噩梦里都会梦到你？”埃莉诺冷静地批判说道。
我……阿斯克无言以对。
“呵，噩梦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心灵越是存在漏洞，在噩梦里沦陷的概率也就越大。”女妖君王冷冷地做了总结，“明明给人家造成了心灵漏洞，此时却还振振有词地推卸责任。呵，渣男。”
阿斯克：……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摆出躺平任你们锤的姿态来。毕竟和女人吵架本身就是不划算的事情，吵输了丢脸，吵赢了……不仅丢脸，还丢人。
“那么，我们必须找到一种‘能够安然无恙穿过噩梦屏障’的方法。”见大家不说话了，阿斯克立刻熟练地转移话题。
“我来吧。”埃莉诺挺身而出，“我的意志法则，可以免疫心灵类的能力攻击，这里面应该也包含梦境。”
“那就埃莉诺过去试试。”阿斯克说，“如果她能安然无恙地穿过屏障，我们就去炉火岛，让她带着我们通过。”
“嗯。”埃莉诺点头应下。
于是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便英勇无畏地向前走去。
……
突然她醒悟过来，便发觉自己正坐在铁王座上面。
好险！差点就沉沦在梦境里了！
还好我的意志能帮助我保持清醒，让我能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埃莉诺心有余悸地想着，开始消化脑子里的记忆。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拉入梦境的。总之，在梦境里的这个时间点上，她已经离开了苍青之剑佣兵团，回到了魏斯巴赫家族。
萨克森家族此前因为帝国的战败而退出帝位角逐，让位于她的父亲巴伐利亚公爵。
几年后，父亲又将位置让给她，理由是她已经成为了半神，更能肩负起带领整个帝国前进的责任。
坐上铁王座之后，她作为帝国首位女性君主，励精图治，领导有方，不仅缓和了皇室与各大家族，封君、封臣与领民之间的关系，使得帝国多年以来不再遭受战乱，还修复了和教廷的关系，维持住了来自南方的技术支援。
如今帝国国力蓬勃向上，人民安居乐业，国内国外都处于稳定状态，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让她感到烦闷的，就是到处在国内掀起战争的佣兵团和剑士团们了。
他们通常秘密接受贵族的雇佣，前往临近封国掀起战火。对于贵族而言，省去了征召民兵的步骤，也就不会被一贯反战的皇帝发觉是谁在发动战争。
当然，对如今铁王座上的埃莉诺来说，这些佣兵团简直就是帝国毒瘤。不仅总是卷入贵族之间的冲突和阴谋里，破坏封国与封国之间的和平关系，还到处残杀人民，焚毁房屋，简直是罪大恶极。
于是她便颁布了有史以来最严厉的“禁铁令”，禁止任何佣兵团未经许可就在帝国内部接受雇佣，甚至还派出了大量的刀锋武士，去清剿那些桀骜不驯的违法佣兵团。
这样的措施自然引起了佣兵们的普遍反感与敌意。钢铁十字佣兵团，作为帝国北部最大的老牌佣兵团，近期就频频和帝国的政策管控产生激烈的摩擦。
趁着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发动了亚琛大皇宫里的内应，连同其他大佣兵团一起，掀起了针对皇帝的武装政变。
“这就是我的噩梦吗？”铁王座上的埃莉诺摇了摇头，不以为意。
她不喜欢战争，却也不至于畏惧战争。梦境里也可以发挥超凡能力，而拥有不屈圣剑的她，几乎不可能被任何佣兵所刺杀。
更不用说此时的她还具备半神的位阶了。
“陛下！”几个刀锋武士迅速进来禀报，“谋反者已经攻入中庭了！”
“我将亲自去平定叛乱。”埃莉诺淡定说道，从铁王座上站起身来，提起了旁边的长剑与枪。
几分钟后，尸横遍野的皇宫中庭里。
埃莉诺斩杀了最后一个敌人，随后将长剑拄在地上，在刀锋武士的拱卫下望向周围。
由于知道自己在梦里，因此她的心情很是轻松自在，问左右道：
“还有其他敌人吗？”
“更多的敌人正在朝中庭赶来！”刀锋武士回答说道。
“难道是半神吗？”埃莉诺心想噩梦应该不会这么简单才对，再次抬起头来，便看到提着长剑的阿斯克走了进来。
埃莉诺：！！！
她的心刹那间抽紧了。
尽管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她仍然遏制不住四肢泛起的凉意。
“埃莉。”阿斯克冷冷地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我们终归还是要拔剑相向。”
“我……”埃莉诺嘴唇微张，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无可抑制的悲伤笼罩了她，然而这些负面情绪很快又被意志所驱散——面对噩梦悄无声息的侵蚀，她的不屈技能开始发动抵抗的效果。
“这只是个噩梦。”埃莉诺沉声说道，像是在努力地说服自己，“你是假的。”
“你不是阿斯克！”

第七十九章 选择
面对埃莉诺的自我说服，对面的阿斯克投来冷漠的轻蔑眼神。
“何必自欺欺人呢？”他冷笑起来，“我没有告诉过你吗？”
“这世界只有力量，才是一切道理的根本。没有力量支持的真理是虚假的。”他从鞘中拔出长剑，“要想说服我，就举起你的长剑！”
埃莉诺也默默拔出长剑，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在滴血。
双剑在骤然间交击，在场的刀锋武士甚至还没看清，两人便瞬间完成了一个错身。
埃莉诺迅速转身，朝周围的刀锋武士怒吼道：
“退开！”
刀锋武士们连忙撤离中庭，而阿斯克并没有追杀他们，只是趁机再次欺近她的身前。
星辰九式&#183;破重！
他的剑刃诡异地鸣响起来，而埃莉诺完全清楚星辰九式的威力，光芒瞬间从她身上急促爆发。
不屈圣剑！
圣剑瞬间笼罩全身，形成了无比坚固的光之甲胄。毕竟对上阿斯克而言，局部防御是没有作用的。星辰九式的折锐随时可以绕开一切障碍，将剑尖捅到她没有保护的部位上。
号称无锐不折的圣剑，对上必然破防的星辰九式&#183;破重，究竟哪个能更胜一筹呢？
剑刃与光流相击，刹那就决出了胜负。阿斯克手中的长剑轰然崩碎，身体则是被反震的力道冲飞出去。
比起瞬时无敌的不屈圣剑，星辰九式似乎略逊一筹。
“阿斯克！”埃莉诺下意识连思考都没有，就迅速解除了圣剑状态，向他被抛飞的方向冲过去，试图在他摔落在地前将其接住。
然而阿斯克在空中便完成了平衡掌控，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把狙击枪，锁定了她的额头。
埃莉诺只得再次开启不屈圣剑，确保自己不会在下一秒被阿斯克爆头了。
“你的圣剑还能坚持多久？”阿斯克稳稳落地，随后站直身子，继续保持瞄准她的姿势，严厉说道，“我难道没有教过你吗？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还是说，你就那么想死？死在我的手里吗？”
“不是的！”埃莉诺再次反应过来，这只是她的梦境而已。
包括面前这个口口声声在“教导”她，实际上却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杀死她机会的“阿斯克”……
全都是虚假的。
然而这个梦境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哪怕只有一丝可能“这是真的”，也让她为之感到忌惮，似乎有些没法放开手脚。
如今埃莉诺终于明白，为什么诺菈面对这个噩梦，完全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了。
可是她不同，因为……
“真正的阿斯克，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埃莉诺周身的光芒骤然浓烈起来，伴随着她渐渐狂怒起来的情绪，耀眼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你对我又了解多少？”阿斯克冷笑出声。
“比你这个冒牌货想象的多！”埃莉诺已经完全化为了光之天使，以无法看清的高速瞬间突进，向阿斯克劈出刚猛至烈的一剑。
后者从虚空中拉出盾牌来格挡，然而盾牌很快就被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连带着盾后的长剑也寸寸崩裂。剩下的力道反压在阿斯克的身上，却被同样亮起的光芒抵住，余劲冲击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将大地撕开一道数十米长的裂口。
战争技能&#183;掠夺，阿斯克夺走了部分圣剑的能力，反过来用于抵挡埃莉诺的攻击。
埃莉诺只是感到体表有少量的光芒流失，然而剧烈涌出的意志很快就补上了那一点点缺口。光之天使再次向前突进，光剑若雷霆般再次劈下：
“他在我最危急的时刻拯救了我！怎么可能像你冒充的这样，居然反过来要杀我？”
阿斯克再次拉出长剑格挡，身上的光芒涌入剑身稳固强度，却被埃莉诺的光剑压制得摇摇欲坠。
“所以呢？”阿斯克吃力地抵住她的攻击，讥刺地反问她道，“那么你是怎么回报他的？”
“离开团队，成为帝国皇帝，然后宣布开始清剿佣兵？清剿曾经接纳过你的苍青之剑佣兵团？”
“这只是一个噩梦！”埃莉诺咬牙切齿，感觉胸口的怒火仿佛在烧灼心脏，下一秒就要喷发出毁天灭地的海量熔岩。
“梦境是人心底最深层意识的反馈。”阿斯克手中光剑被压得半弯，他也只能费尽全力地勉强支撑，同时不忘继续攻击她的理智，“承认吧，这就是你内心的想法！”
“你反感战争，你厌恶战争，如果有一天你能获得权力，你必将用其来践行你的政治理想，去努力消灭战争来维持和平。然而这却和佣兵团的存在相悖，因为佣兵团是必须借助战争才能活下去的邪恶组织！”
“直到那一天，你要么选择背叛团队，背叛曾经拯救过的阿斯克！要么选择背叛自己的理想和信念！”
“这不正是我们所在上演的剧目吗？”他的光剑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手臂也在巨大的压力下被迫渐渐蜷曲起来。然而尽管即将力竭，这个“阿斯克”的脸上，仍然挂着满不在乎的嘲讽般的冷笑。
“要么杀死我，斩断你心里残留的那一点情愫，从此为了你的政治理想而战！”
“要么就被我杀死，让那个君王的埃莉诺死去，只留下身为女性的埃莉诺！”
“选择吧！”
他的语气仿佛魔鬼般，钻进了埃莉诺的意识深处，令她在一瞬间几乎为之失神，周身的强烈光芒也不稳定地摇曳起来。
趁着她心神动摇的短暂时机，阿斯克的光剑也陡然明亮起来——他将掠夺来的残余意志，全部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光剑里。
然后爆发出最强的力道，反过来切断了埃莉诺的光剑。
直到那光剑即将抵达胸口，埃莉诺才猛然回过神来。不屈意志的法则技能，再次帮助她从失神的状态下顺利脱离。
面对“阿斯克”的光剑斩击，她只是迅速凝实了胸口的光芒盔甲，随后右手成拳挥出，其上覆盖着耀眼的意志光流。
仿佛雷霆在耳边炸响开来，光剑在她的胸甲上碎裂崩灭了，而埃莉诺的右拳已经打穿了阿斯克的前胸。他被击穿的肺部猛烈地抽搐了下，鲜血从气管里翻涌上来，沿着嘴角缓缓流下。
“那就……这样吧……”阿斯克解除了掠夺技能，光芒在他的身边熄灭了。
他试图抓住埃莉诺的手臂，然而残余的力气很快就在抬手的过程中消耗殆尽，最终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死去了。
埃莉诺茫然地将手臂从他的胸膛里抽出来，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当然只是个噩梦而已，眼前死去的“阿斯克”也不是真的阿斯克。
可是他所说的话，却是真的……
那是她以前从未思考过的，或者说一直在避免思考的问题。
她厌恶战争。
然而，在苍青之剑佣兵团里，作为一名佣兵，却注定要不断地被卷入战争，甚至是主动去制造战争。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可是阿斯克……
她缓缓蹲下身子，将死去的阿斯克抱在了怀里。
“我承认，我确实渴望着没有战争的世界。”埃莉诺盯着他满是血污的脸，低声说道。
“但是，即便是这样的和平世界，如果没有你……”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我也不想要。”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而周围的画面仿佛电影定格般，随后便开始破灭起来。

第八十章 亲自入梦
尽管在梦境里似乎过了很久，然而在外界，众人我们只看见埃莉诺突然停住脚步，随后两眼便流下了泪水。
她的身形晃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在大家还没发问前就回答道：
“我没事。”
众人：……
那个，诺菈在噩梦里都被杀了啊！
你怎么不仅毫发无损，而且还噼里啪啦掉眼泪的？
“我……”埃莉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道：
“我做了一个比较悲伤的梦。”
“不过噩梦确实没能影响到我，我破解它后出来了。”
“那太好了。”阿斯克抚掌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去炉火岛里，然后由埃莉诺你带着古书，穿过这道噩梦屏障。”
“炉火岛是什么？”女妖君王好奇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或者你也可以让蜜儿告诉你。”阿斯克笑着说道，“那么，埃莉……”
“等等。”埃莉诺疲惫地道，“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我……”
她鼓起勇气，直视阿斯克的双眼，说道：
“对不起，虽然我在噩梦中没有受伤，但那只是肉体上的完好无损。那样的场景，对我的精神负担太重了。”
阿斯克：？？？
“呃。”他迟疑了半晌，问道，“噩梦里你经历了什么？”
埃莉诺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呢，闻言眼睛一红，鼻子又开始发酸起来，好在旁边的诺菈贴心地递过手帕。
“谢了，诺菈。”她接过闺蜜的手帕，擦干眼泪，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
“既然埃莉诺没法再去。”阿斯克瞄了一眼其他姑娘。
大家顿时开始人人自危起来。连埃莉诺那样坚强的姑娘，都会在噩梦里被折磨得痛哭流涕，我们再去那不是等于送菜吗？就像诺菈那样直接挂掉吧。
“你别看我啊。”女妖君王展开扇子，遮住了下半部分的脸，“我的灵性有限，说不定在噩梦里就被弄回去了，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我自己出马了。”阿斯克无奈说道。
姑娘们纷纷表示没有意见，以这噩梦的凶险程度，估计只有咱们英明伟大的团长才能轻松驾驭吧。
就是不知道以您的过人实力，对应的噩梦会是怎样的变态难度，千万要小心啊！
阿斯克走向前方的噩梦屏障，心想我的噩梦那不用猜，肯定又要回到小时候家里的卫生间了。
虽然相当于又一次撕开原本愈合的伤口，终归还是会有些疼痛，不过这也没办法……
他正这样想着，随后便睁开眼睛。
“醒了！病人醒了！”病床边上，正在换点滴的护士见他苏醒过来，立刻便冲了出去。
我这是……怎么了……
他看向病房的天花板，才发觉自己的口鼻被氧气面罩覆盖着，额头和脑门上贴着很多电极。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赶来的医生检查完他的身体情况，松了口气。
“确实是彻底回复了。”医生笑着说道，“脑部情况的机能也都恢复了正常。”
他的母亲，以及战队的教练，队员，甚至是俱乐部的老板，都围在医生的旁边，开始七嘴八舌地询问病情。
“再住院观察两周。”医生点头说道，“就目前情况来看，如果身体特征能一直稳定的话，届时就可以顺利出院了。”
医生离开了病房，俱乐部的同事们则是安慰了他和母亲片刻，才以“不打扰他休息”的名义离去了。
老板在临走前，甚至还塞了个鼓鼓囊囊的红包给他母亲。
“妈。”等所有人都离开以后，他才虚弱地转动目光，问道。
“在这里。”母亲连忙握住他的手。
“发生什么事了？”他轻声问道，注意到母亲的白发比记忆里的多了好多。
“你那天从俱乐部下班回家，被车给撞了。”母亲心有余悸地说道，“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是缺血缺氧性脑损伤，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
“植物人么？”他喃喃说道，“我在病床上，躺了多久了？”
“半年了。”母亲叹气说道，“我们换了三四家医院了。”
“你们俱乐部老板人挺好的，私人赞助了四十多万，后来请了一个外国的医学专家过来，按他给的医疗方案治了半年，今天人总算才回来了。”
“是吗？”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半晌才笑道：
“妈，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都是在打游戏。”
换做往常，母亲肯定要叹起气来，嫌他“只知道打游戏”。不过这次却是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外国专家给的方案，说你的大脑只是在沉睡，需要借助什么信号来唤醒。”母亲明显犹豫良久，才说道，“所以让俱乐部帮忙买了旁边这台装置，叫什么‘全息治疗仪’。”
“说是跟你放在家里的那个游戏舱一样，只不过技术上更高级一点，会操纵你的梦境，让你在每天的睡梦里打游戏，从而帮助你的大脑恢复。”
“唉，我也不懂医学上的事情。总之他们在你的头上贴了很多电极，每天都贴着……最早的时候你还是一动不动的，第二个月眼皮就有些转动了。”
“到上个月开始，你甚至偶尔会说梦话，我那时才相信你确实是在好转的。”母亲拿过餐巾纸，擦了擦眼泪，“不说了，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外面买。”
“不用了。”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道，“妈。”
“我刚从梦里醒来，思绪有些乱……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那我先去外面逛逛。”母亲倒也没多说什么，拿起旁边放在装置上的挎包，出门和护士交代了几句。
于是护士便走进来，问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随后便坐旁边玩手机了。
他望着天花板，思维渐渐陷入难以置信的沉静状态里。
所以，所谓的穿越……只不过是一场梦吗？
诺菈、美狄亚、佩姬、埃莉诺……所有的人……
都是我想象出来的？基于我对游戏的记忆，由那台机器所产生的虚幻梦境？
“那个……”他再次开口说道。
“怎么了？”护士抬头问他。
“我这半年来，一直连着这台机器吗？”他的目光转向旁边，那是一台又大又笨重的机器，有点儿像是立式的中央空调，从上面连了很多的电线下来，带着电极贴在他的头上。
“对。”护士笑道，“这个是帮你适应身体的。”
“你的问题主要是脑部受到损伤，后续虽然恢复起来了，但大多数区域还处于休眠状态，所以只能借助全息技术来刺激你的大脑。”
“就像是做梦吗？”他问道。
“没错。其实玩全息游戏，从技术原理上都是在做梦。”护士耐心地解释说道，“只不过他们玩全息游戏，所有梦境是游戏公司在操控的。”
“而这台机子是帮助你恢复的，所以你的梦境里发生的事情，全都来自于你的潜意识的想象。”
“所以那些都是假的。”他喃喃说道。
“呃，一般患者在醒过来的时候，都会有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情况。”见他表情有些不对，护士便安慰他道，“没关系，过几天会给你做个测试。如果你还觉得不舒服，医生会给你开点药的。”

第八十一章 败笔
医生说的“观察两周”，也就是半个月，几乎是转瞬即逝。
不对，不是“几乎”，是真正上的转瞬即逝。等他再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出院了，工作和生活也重新步入了正轨。
这太快了，直觉告诉他这有些反常。
试着回想清醒后的两周，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居然一点儿记忆也没有。
就像是做了个梦……做梦？
再次回过神来，他便发现自己在俱乐部的训练室里，旁边有人正在叫他：
“队长，队长？”
“哦。”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已经集合起来的队员们，说道，“下周我们打紫电战队。”
“紫电战队的战术体系很明确，四缺一。队长Storm号称妖刀，虽然身为队长，但战术打法上是和全队脱节的。”
“涟漪之剑，随时可能瞬移到战场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一旦大雨哥找到我们的战术漏洞，就会立刻瞬移到那个位置突入，接着整个紫电战队就会配合大雨哥的走位，直接将我们的队伍给切开，打散，以及破坏。”
“由于涟漪之剑的瞬发、无冷却和低耗魔的特性，常规的盯防对大雨哥是不起作用，不然这套战术也不会被他们当做主打了。因此我们要抛弃传统的盯防，转而使用铁桶战术。”
“铁桶战术，也就是说出战阵容里所有角色，都必须具备一定的应付近战的能力。当然，在最终结果下来之前，所有队员还是要一同参加训练，对外严格保密……”
“队长！”有人问道，“铁桶战术的话，不带治疗吗？”
“治疗当然是要带的。”他放下手中的资料，“所谓的近战应付能力，并不是说要直接正面挡敌方的近战，而是说要具备一定的控制能力，能在近战攻击下坚持到其他人来支援。比如生命序列的催发植物藤蔓缠绕，灵体序列的附身夺取，或者是心灵序列的强行控制……”
队长在说生灵歌者血脉吗？在场的队员们都有些懵逼。咱们星辰战队里两个治疗，老张是亡灵巫医，小郑是科技路线的合成医护职业，没有生灵歌者啊？
在大家懵逼的视线里，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补救说道：
“我只是打个比方。老张，你随时准备好亡灵序列的虚化能力，在大雨哥对你进行攻击的时候发动，从而骗掉他的伤害。”
“同时召唤大量死灵，压缩紫电战队剩余成员的走位范围。由于他们大雨哥整天在队伍外面浪，所以正面战场上我们是五打四，配合老张的亡灵召唤就是5+n打4，数量上会构成绝对优势。”
“这样一来，大雨哥必然会盯着老张来打断他的战术，等于说只要我们保护好老张，大雨哥就被我们牵制住了。”
“如果大雨哥不管老张呢？”有人提问说道。
“那就强杀。”他回答说道，“涟漪之剑讲究刺杀，在输出效率方面并不高。只要大雨哥放弃牵制老张，我们就不用管大雨哥的骚扰，直接全力和对面以血换血。”
“老张的治疗技术不逊对面，而我的星辰九式单论输出效率，足以完爆涟漪之剑，加上数量上的优势，对耗他们耗不过我们，所以大雨哥肯定不会放任老张自由行动。”
“也就是说，这次我们的战术是以治疗为核心了。”有人总结说道。
“没错。”他点了点头，说道，“但是在比赛初期，我们需要将其伪装一番，把我们的核心伪装成漏洞，吸引对方上钩……”
众人纷纷点头，而他看着房间里人头攒动的景象，忽然觉得略微有些不适与违和。
怎么全是男的？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电竞战队男的多不是正常的吗？女的比男的多才不正常吧。更别说在他住院期间的那个梦，1个队伍9个人居然有8个女的，唯一的男人是他自己……
将杂念从脑海里抛离出去，他最后将设计好的战术讲了一遍，问道：
“还有问题吗？”
“没问题了。”队员们齐齐说道。
“那大家就先去训练。”他拍手示意大家解散，“诡术，帮我把这次的战术方案递给叶教。”
“好嘞。”诡术殷勤地接过他手里的资料，正要离开，肩膀却又被他按住了。
“诡术。”他的直觉越来越明显了。自己的记忆……
不光是记忆，身边的人和事物，甚至这整个世界都有问题，都不对劲。
“怎么了队长？”诡术纳闷问道。
“我在住院的这半年里，战队是谁来管理的？”他问道。
“哦，是我。”诡术说道。
“你？”他怀疑地看着诡术，“你这么骚浪贱的性格，也能当队长？”
“我怎么就不能当队长了？”诡术露出被轻视般的气愤表情，“队里除了队长您之外，就属我的资历最老好吗？”
“算我失言。”他避实就虚，再次试探问道，“那这半年里，咱们队伍的战绩怎么样？”
“还行吧，一般般。”诡术沉默了片刻，说道。
“诡术你有点不对啊？”他立刻又发现了疑点，“换做往常，你不是应该笑嘻嘻地拍胸脯说，‘虽然艰难，在你的领导下仍然屡败屡战’的吗？”
“咳，队长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吗？”诡术尴尬地道，“在我的带领下，队伍就不能继续维持常胜战绩了？”
“整个星辰战队的打法，都是以掌握星辰九式的我为核心的。”见诡术仍然没有露馅，他便认真说道，“如果我长期失踪，那么核心也不可能立刻换成你，而是应该换成预定要接我班的小赵，从而避免整个战术体系被推倒重来。”
“但小赵目前的技术还不行，于是星辰战队肯定要做好蛰伏一个赛季的准备，说不定就直接宣布闭门不参赛了，免得让败绩影响赞助商对俱乐部的预判。”
“但是这样的话，一个陷入低谷和蛰伏期的星辰战队，对来到这里的我而言，就不会再有足够的吸引力了。所以你们将星辰战队‘设置’成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状态，毫无疑问是此次梦境最大的败笔。”
“仔细想想吧，身为核心的我半年不在，星辰战队居然没有关门或倒闭？你们也太小瞧我这个核心的作用了吧。”
“队长……”诡术露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无奈表情，然而他却没有将其放过，只是拿出了杀手锏：
“从最开始，你们就一直叫我队长。我问你，我的真名叫什么？”
诡术：……
“叫不出来吧？”阿斯克冷笑起来，“之所以这个梦境不知道我的真名，是因为……”
“因为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奇怪地将其遗忘了！”
他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把长剑，向前直刺向猝不及防的诡术。
然而画面很快定格，随后一切都破碎开来。

第八十二章 未来人
噩梦屏障前。
众人只见阿斯克走了过去，停住片刻，然后转过身来。
“搞定。”阿斯克淡定说道，“太简单了。你们传送回炉火岛去吧，哥带你们无伤过这关。”
“那这本书呢？”美狄亚拿出古书，“你先回来拿上书，然后我们传送进去，接着你再带着书走？”
“不用那么麻烦，那样还得再触碰一次噩梦屏障。”阿斯克从空中一拉，拉出一个带绳索的钩爪来，“你们把书放在地上。”
“传送进去。”
“然后我把书拖过来就行了。”
姑娘们：……
概念武装还真是好用啊，连钩爪这种东西都能变出来。
于是大家便带着女妖君王去了炉火岛，考虑到这位陛下只有蜜儿才能拉过来，因此也给予了她一定的信任。
阿斯克丢出钩爪，精准地落在书的后方，然后手腕一拉一抖绳索。
钩住了。
他将古书拖了过来，拾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继续前进了几百米后，他的灵性便感觉周围的古怪气氛略微消退了——似乎是已经走出了噩梦屏障的范围。
于是阿斯克便去炉火岛里将大家叫出来，众人再次向灵质之树的核心方向走去。路上米娅突然好奇问道：
“阿斯克，你的噩梦是什么呀？”
“我的噩梦就是一场梦。”阿斯克一语双关地道。
“什么意思？”米娅愣了片刻，又问道，“为什么你破解噩梦出来时，好像没有受到任何负面影响啊？埃莉诺她都哭了啊。”
“这就是为什么我是团长，你们只是普通团员的缘故。”阿斯克说。
“咳咳。”诺菈咳嗽了一声，提醒他这里还有位半神前辈在呢！吹牛的事稍微缓缓再说。
“通过这层噩梦屏障，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呢？”她随口问阿斯克道。
“呃……”阿斯克犹豫了下。
按照往常的副本惯例，前面是剧情解谜，那么下一关往往则是战斗。
然而经历了那场噩梦后，他倒是有些不愿意再将这里认作是游戏世界。既然不是游戏，那接下来会出现什么，谁都不好说，得看灵质之树这位大爷的心情。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最终他模棱两可地说道。
众人继续前行，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便再次察觉到了时间的错乱感。
时间系的异变爆发于拉特兰宫驻地内，越往外面异变现象越轻微，说明死去的半神是在拉特兰宫内陨落的。
等进入灵质之树体内时，异变几乎已经消失不见了。然而众人却在这里再次遇到了时间错乱的痕迹，也就是说……
那名半神在陨落后被灵质之树消化。其体内具备的时间系能力，被灵质之树设置成了第二道关卡。
“那里有个人呢。”女妖君王突然说道。
“是有个人。”阿斯克没有蜜儿的视觉序列能力，看不清远处的景象，不过直觉能力已经开始预警了。
“应该是命运拉过来的。”女妖君王悠悠说道，“灵质之树没有智能，只会发挥它最基本的能力，也就是从平行世界线里拉人。”
“当然，既然要拉人，就需要锚点。可以是地点，比如平行世界的这个地方——当然这里是教廷，平行世界估计没有什么超凡者好拉；也可以是人，比如平行世界的自己。”
“这里没有其他人，那么灵质之树要发动命运的能力，只能以我们里面的一人为锚点。”她用灰暗的纤细手指点点下巴，做思考状，“我不是这个位面的，不可能以我为锚点，那么会是你们中的谁呢？”
“应该是阿斯克，埃莉诺和佩姬中的一个。”希拉也尝试着分析说道。原因很简单：他们会超凡剑术。
等级越高的人，实力也越强，但是拉过来所需要消耗的灵性也越大；然而超凡剑术不在等级的体系内，却能额外增强战力，而是超大幅度的增强。
所以拉超凡剑术的使用者过来，性价比方面是最划算的。虽然这类人在世界上极其稀少，但不幸的是他们团队里正好就有三个……
美狄亚微微一怔，便也立刻想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佩姬和埃莉诺还好说，万一是平行世界的阿斯克的话，那感觉有些危险啊。
她正有些不安地思索着，突然便听见阿斯克警示说道：
“来了！”
来了！是谁？美狄亚定睛看向前方从雾里走出来的人影，在对方的身形浮现出来的刹那，立刻发动了心灵控制的能力。
然而，还没等心灵触角穿过潜意识海洋将其卷住，突然对方的身形消失了。
消失了？
“躲开！”阿斯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姑娘们下意识地迅速向外围散开，才看清阿斯克保持着横剑格挡的姿势，抵住了偷袭者的短刀斩击。
那个骤然穿过漫长距离，仿佛闪现出来般的偷袭者，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浅褐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眼睛大而灵动，鼻梁小巧纤细，嘴唇如花瓣般薄嫩，简直就像是米娅的亲姐姐。
确切地说，是二十岁的成年米娅版本。
“不是……你是谁啊！”见大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小米娅立刻慌张窘迫起来，“为什么要攻击团长！”
“团长？他也配！”成年米娅啐了一口，身形忽然又消失在原地。
阿斯克若闪电般旋身，拦下了一记刁钻的背刺。
“你似乎还保留着自己的理智。”他表情纳闷地说道，同时将手中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无论成年米娅从哪个角度闪现攻来，都能及时用剑术将其格挡截住，“为什么要攻击我？”
“因为无论在哪个世界，你都是个渣男！”成年米娅突然闪现到他的头顶，大叫道：“黑粒子！”
无数的叠加黑洞从她手里闪现出来，随后如同机关枪般向下射去。阿斯克的身形骤然消失于原地，而这一连串的黑洞已经击打到地面上，瞬间就打出了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地洞。
“谁教你在出招前报招式名的？”通过掠夺得到的部分涟漪之剑，阿斯克闪现在她的身后，空着的左手如鹰爪般抓出，试图夺取她手里的短刀。
“关你屁事！”成年米娅愤恨地大叫起来，又再次闪现到他的背后。
两人不断地闪现变化方位，每次现身后完成一次攻守置换，随后便立刻再次转移，一时间全场到处都是两人互相搏杀产生的残影。
由于涟漪之剑是成年米娅掌握的超凡剑术，阿斯克所掠夺来的相当于劣化版，无论是瞬发速度、还是闪现后的稳定程度，都比不上成年米娅这个正主。
因此大多数时候，都是成年米娅在攻，阿斯克在守。然而凭借直觉能力和星辰九式，阿斯克仍然能够采用“后发先至”的预判战术，挡下后者每每突如其来的斩击或突刺。
“好……好厉害……”姑娘们看得眼花缭乱，想出手帮忙却又没法出手。别说是能力了，就连视线都无法锁定他们的身影。
米娅则是完全看呆了，心想那就是成年后的自己吗？居然能和团长打得难解难分！
“她没有杀意。”通过意志雾气观察全场的埃莉诺突然说道，“虽然下手挺狠，但那个米娅没有杀死阿斯克的打算。”
“没错！”朝着阿斯克劈出一刀，成年米娅突然叫道，“我只是想把这个渣男打个半死！你们别插手！”
不插手？怎么可能！希拉默默上前一步，手腕上的秘银回路亮起，一记大范围的重力操纵AOE就笼罩过去。

第八十三章 还未发生的背叛
之所以选择重力操纵，当然是希拉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作为三大超凡剑术之一，涟漪之剑的原理是扭曲空间，这就要求使用者对空间有着熟练的感知能力。
然而根据相对论，质量分布和引力分布会影响空间分布。也就是说，只要这片范围内的引力矢量不断发生着大小和方向上的高频变化，那么对应的空间也就会对应发生高频改变，从而抑制涟漪之剑的传送能力。
成年米娅并不具备这方面的“物理常识”，不过随着混乱重力加诸于身，她和阿斯克几乎是立刻发现涟漪之剑的传送能力，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干扰。
阿斯克一个瞬步向后急退，成年米娅则是冷笑着打了个响指。
黑洞。
所谓的黑洞法则，在国际服的翻译是“Wormhole”，严格意义上说并不是“黑洞”，而是“虫洞”。不过国内玩家大多叫顺了嘴，统一称其为黑洞。
这种黑洞的原理，同样是对空间进行操作来转移物体，从效果上来看就像是劣化版的涟漪之剑。如果说涟漪之剑是瞬发的“接触式移动”，那么黑洞法则就是机械死板的“坐标式移动”，施展范围大，发动速度慢，灵性消耗高……
但好处在于稳定，源于法则的力量非常稳定，不容易被其他乱七八糟的环境因素所干扰。
假如这个世界的小米娅早早掌握了涟漪之剑，那么希拉在和她的长期实战对练里，大概也会熟悉空间系超凡者的战术。
不过可惜她并没有，因此希拉只能错愕而茫然地，看着成年米娅用响指拉出一个黑洞，将自己笼罩进去——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随后便听见身旁的埃莉诺大喊了声：“危险！”
听到示警的刹那，希拉想也不想立刻前扑，然而后背却是立刻一痛。瞬间传送到她身后的米娅，短刀已经刺入了她的左背脊少许，就被埃莉诺覆盖着意志光芒的右手死死地攥住了。
“你疯了吗！”埃莉诺震惊地瞪视着她，短刀在她的手掌里扭曲变形，“你居然真的要杀她？！”
“不然呢？”成年米娅松开报废的武器，手里再次多了一把短刀，冷笑起来，“是什么让你们天真地以为，我不会出手杀你们的？”
她的眸中闪过浓烈的戾气，以及毫不掩饰的可怖杀意，低吼道：“埃莉诺，狄奥多拉……还有诺菈！你们都是可耻的背叛者！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叛徒！该死！”
三个姑娘的脸色齐齐变了，如此严重而恶劣的指控让她们惊骇莫名，然而她们却又完全无法辩解——因为她们真的没有做过任何背叛团队的事情。
只是看这位成年米娅姑娘的仇恨神情，似乎也不像是故意作伪的（考虑到米娅的耿直性格）。那么更加合理的解释是，至少在米娅所过来的那个平行世界，也就是未来的时间点上，她们三个背叛了团队……
希拉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无比，嘴唇却惊恐地哆嗦起来。成年米娅之前的那一记背刺，只差少许就将刺穿她的心脏，其下手之坚决、背后的恨意更是不言而喻。诺菈从背后抱住了她，开始治疗她背后的伤口，脸上的表情也是半青半白，六神无主，甚至有种强烈的想哭冲动。
只有埃莉诺，仿佛蒙受了奇耻大辱似的，额头上几乎要绽出青筋：
“你胡说！”
意志的白光沿着手臂迅速流转，在她掌心中化作一柄耀眼的骑士阔剑：“我……我怎么可能会背叛团队！？”
她当然不会背叛团队，更不会背叛阿斯克，因为她其实一直深爱着阿斯克，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心意。
然而这件事至少现在是无法诉之于口的，也正因为如此，对于成年米娅的背叛指控，她根本无言以对。
她甚至不敢去看远处阿斯克的眼神，哪怕只是想象一下团长此时脸上的表情，都仿佛万箭穿心般让她痛苦不已。
“你给我……”金发的骑士姑娘举起光剑，死死地指住成年米娅的身形，几乎要将满口的牙齿咬碎，“你给我说清楚啊！”
光之天使，突进疾刺！
无法抵御的光剑突刺，却不出意外地刺了个空。成年米娅已经闪现到她身后，短刀如鬼蜮般向她急速刺来。
“别和我说话，叛徒！”她的短刀狠狠砸在埃莉诺的后背上，被及时流转过来的意志光芒所崩碎。
金属的细小碎片如烟花般向四面八方炸开，很快又像是飞虫般绕着埃莉诺高速闪烁起来，时而在原处消失，时而又出现在别处，密密麻麻，如繁星般诡谲不定。
借助涟漪之剑和黑洞法则，成年米娅将埃莉诺周身的整片空间都“砸碎”了。
尽管不屈圣剑保护着她不受到任何伤害，然而此时的她却被这片不连续的、断裂分散的空间碎片集群所困住，没有任何办法能从中挣脱出来。
一旦不屈圣剑的时效过去，她本身所在的空间，就会立刻被周围的混乱空间所撕碎，连带着她的身体一起。
“够了！”还没等成年米娅再闪烁到其他地方，去刺杀希拉或者诺菈，只见阿斯克已经拉着惊魂甫定的埃莉诺，从虫洞里再次现身出来。
而埃莉诺原本站立的地方，整片空间已经完全破碎，化为了无数黑白的细小微粒——任何穿过这片破碎空间的光线，其传播方向也彻底紊乱开来。落在大家的眼里，就像是老旧的电视屏幕般，满是收不到信号的成片茫茫雪花。
“你居然救她？”成年米娅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斯克，表情气愤到几乎扭曲，“她……你知道她们做了什么吗？她们差点毁了整个团队，毁了苍青之剑……”
“我不可能因为发生在你们世界的事情，就去质疑甚至惩罚我们世界的同伴。要知道在我们的世界线上，她们可什么都还没有做。”阿斯克温和地道，“至于渣男的称号，也应当是属于你们世界的阿斯克，不能将其强行加诸在我的身上。”
“你说对吧？来自平行世界、未来时间点的这位米娅小姐？”

第八十四章 宣誓“效忠”
“对你妈！”成年米娅破口大骂。
“谁教你的脏话粗口！”阿斯克勃然大怒。
“你！”成年米娅嚷道。
阿斯克：……
“都说了不是我！”阿斯克暴怒起来，“我不管谁教你的脏话，也不管是骗了你的心还是你的身子，总之谁弄的你自己找谁去！”
“你以为我不想吗？”米娅气得眼泪直掉，“跑掉了啊！你直接就跑掉了啊！我和蜜儿等了你那么多年……”
这么大一个漂亮姑娘，却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般，哭得稀里哗啦梨花带雨，看得女妖君王也有些无奈和不忍，就飘过去帮她擦眼泪。
结果惹得其他人一阵白眼——刚才我们被她暴打的时候你不出来救场，现在她痛哭流涕的时候你倒是出来安慰人家了？你究竟是站在那边的？
“你是，蜜儿？”成年米娅微微怔了一下，抽泣道，“不对，你是密涅瓦……”
“是我。”女妖君王柔声说道。她其实是不认识米娅的，但她知道蜜儿认识她。
“密涅瓦，我跟你讲。”于是成年米娅也不哭了，用力地抹掉泪水，认真地道，“也烦请你转告蜜儿。还有米娅……”
她朝小米娅招了招手，后者犹豫地看向阿斯克，见他没有阻拦自己后，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阿斯克不可以信任。”成年米娅仿佛交代后事般，絮絮叨叨地低声说道，“他就是个渣男，千万别把任何心思放在他身上。”
“队伍里除了米娅以外，其他人也都不可以信任。她们都有自己的心思和算盘，和阿斯克……和我们，都不是一路人。”
“总之，米娅你能相信的只有蜜儿，蜜儿……能相信的，也只有米娅。你们两个一定要精诚合作，还有……”
她犹豫了片刻（那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简直就像是和小米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在心里说道：
“密涅瓦，告诉蜜儿。”
“一定要阻止阿斯克回去。”
说完，她便猛然发动灵性，切断了和灵质之树能力的联系，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众人：……
说实话，这位“来自平行世界的米娅”并不是很难打。一方面她对阿斯克本人并无杀意，另一方面尽管她确实想要杀了其他人，除了希拉被刺伤以外，也没有谁受到更重的伤害。
然而她从登场到现在，所说的为数不多的几句话，却在苍青之剑佣兵团内部，原本大家彼此毫无保留的互信上，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阿斯克……”沉默良久，诺菈率先开口说道。
“哦，你们不用解释的。”阿斯克笑笑说道，“我不会把她的话当真的。”
“要知道一万个平行世界里，就有一万个苍青之剑佣兵团。说不定就在哪个平行世界里，阿斯克是可耻的渣男，埃莉诺、诺菈和希拉是邪恶的背叛者，而米娅则是无辜的受害者呢，谁又能笃定这样的世界不存在呢？”
“可是即便如此，那也不是如今我们互相怀疑，甚至互相提防的理由。要知道我们从一开始的互不相识，为什么能做到如今的互相信任？那是在一次次的战斗时，将后背交给彼此所培养出来的深厚情谊，它可不是什么人随便出来说几句话，就可以轻易动摇甚至伤害的。”
“可是……”埃莉诺走过来说道，声音有些颤抖，“阿斯克，先不用安慰我们。我只想知道，关于她所指控的事情，你真的对我们一点怀疑也没有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阿斯克打了个哈哈。
“当然是真话。”埃莉诺认真说道。
“这世界上没有百分百的事情。我当然也不能下断言，我百分百地信任你们。”阿斯克坦诚说道，“只是就我目前的过往记忆，以及对你们的认知上看，我不相信你们会背叛我。”
“是吗？”埃莉诺无言地注视着他，似乎是在下定什么艰难的决心。
然后她便在阿斯克的面前单膝跪下，手中的意志光流化作长剑，插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阁下。”埃莉诺低垂头颅，目光注视着他的脚尖，郑重说道，“您在君士坦丁堡接纳了我，教授我战争的技艺，指引我人生的方向，对此我承蒙恩德，无以为报，只能将我之余生奉献给您。”
“我是埃莉诺&#183;玛利亚&#183;冯&#183;魏斯巴赫，我以天主和家族的名义宣誓，将我的肉身和灵魂毫无保留地献出。我将作为您的骑士，您的长剑，您的盾牌；尽我全力以守护您的安全，您的荣耀，您的意志；从我发誓的这一刻开始，直到我的生命和灵魂的尽头。”
“若违此誓，无论动机，我都将粉身碎骨，堕入炼狱，永受煎熬痛楚。”
她极其庄重而认真地说道，阿斯克则是纳闷地看着她宣誓，表情渐渐懵逼起来：
哈？
“这个时候，你应该抽出长剑，拍打她的肩膀三下，完成骑士册封仪式。”见他愣在那里，希拉小心翼翼地提醒他道。
“等等。”阿斯克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你要做这个？”
“如果我成为你的骑士。”埃莉诺低声解释说道，“我与你的关系就将由天主见证，我便再也无法背叛你。”
阿斯克：……
什么天主见证就不说了。假使你埃莉诺是会恪守誓言的正直性格，那即便你不发这个誓言，我当然一样愿意将后背交给你。
假如你是卑劣无耻的人，那你即使指着天主和姓名发誓了，我也不敢给你半点信任啊！
所以这个什么骑士誓言，真的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吗？
阿斯克在这里纠结着呢，而埃莉诺仍然维持着单膝下跪，以剑驻地，等待册封的姿势，于是气氛逐渐就尴尬起来。
旁边愣神的诺菈也反应过来了。她是读过阿斯克记忆的，知道龙之国的传统文化和神罗这边迥然不同：
对有宗教情结的法兰克骑士而言，以天主、家族和自己的灵魂发誓，是最为严厉的极端誓言，绝对不可以违背的那种——甚至远远胜于用超凡力量来约束的灵魂契约。
然而在龙之国那边，发誓更接近于赌咒的意义。他们并不相信存在一个无所不能的主观意识，会监督这类誓言并惩罚违誓者，因此也就没那么看重誓言本身。
总之这两人根本没在同个频道上交流。出于对闺蜜的体贴照顾，诺菈便悄悄在心灵通讯里提醒阿斯克道：
“别管有用没用了，埃莉她就是想求个安心，你快点配合一下！”
这话倒是提醒了阿斯克，于是他便从虚空里拉出长剑，拍了埃莉诺的肩膀三下，说道：
“咳，我宣布你的誓言有效。”
“你应该宣布说，‘接受我成为你的骑士’。”埃莉诺有些无奈，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哦。”阿斯克连忙端正姿态，再次拍了几下她的肩膀，“我宣布，接受你成为我的骑士，埃莉诺。”
埃莉诺嘴角下耷，露出一个郁闷的苦笑，心情则是沮丧得无以复加。就像是自己准备了很久很久的求婚仪式，结果只换来对方一个漫不经心的“好啊”。
虽然仪式算是成功结束了，两人也算是借由缔结仪式而拉近了关系，但这种微妙的不被重视的挫败感是怎么回事啊！
好想哭……

第八十五章 临别飞吻
埃莉诺的宣誓效忠，当然也并非她一时冲动，而是属于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也算是对于她那个噩梦的正式回应：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需要她必须在爱情和理想方面做出抉择……
她会选择前者。
只是如今大家都不清楚这事，所以都嘻嘻哈哈地叫她“骑士姬”（Ritter_Madchen）。阿斯克也开玩笑称她为“我的骑士”，让埃莉诺不知道应该感到难过，还是应该感到开心。
情绪微妙地有些复杂，只能全部埋在心底。
解决了成年米娅的突发危机后，众人便继续前行。路上，诺菈和希拉都找机会和阿斯克聊了聊——虽然阿斯克表示完全信任她们，但毕竟埃莉诺这边都跪下宣誓了，她们当然也得有所表示。
诺菈其实还好，毕竟她喜欢团长都那么久了，大家都心里清楚无比，因此只是和阿斯克开玩笑说，“如果哪天我真的背叛了你，肯定是因为你变得太渣，让我对你心灰意冷啦”。
希拉就紧张多了。她又不喜欢阿斯克，和团长的关系也不如诺菈那样亲密，因此闲聊时也只能翻来覆去地追忆往昔，疯狂暗示咱们俩过去的关系有多密切。
就差拍胸脯担保“只要我能复国，就让阿基里斯变成君士坦丁堡最显赫的姓氏”了。
对于她们的小心思，阿斯克全都看在眼里，心中也是哂笑不已。
他倒不怎么担心成年米娅的指控，毕竟平行世界的剧情未必和本世界相同，不过借助这个机会，能看到她们这样紧张的神态，倒也挺有意思的。
随着众人越发深入，周围的深蓝色雾气也越来越浓厚，灵性上受到的压迫也越来越强。
终于，在前面引路的女妖君王停止了飞行，轻盈地转过身来，说道：
“好了，核心就在附近了。”
“接下来，你们就先回炉火岛里去吧，古书放在蜜儿那里保管。”
“我要开始摧毁灵质之树了。”
所谓“放在蜜儿那里保管”，实质上就是“交给密涅瓦”，毕竟女妖君王此时正占着蜜儿的身体呢。
不过阿斯克倒是没有犹豫，直接就将古书递给了她。
“呵呵。”女妖君王诧异地看着他，“你就不怕我对这本书做手脚？”
“密涅瓦，你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你终究是要回去的。”阿斯克坦诚说道，“既然无论我们这边的世界变成什么样，都不会影响到你那边的生活，那么你此时做事情的动机，必然只会取决于你自己的好恶。”
“就目前来看，我觉得我们相处的挺不错，我又何必去怀疑你会无缘无故对我们不利呢？”
“嗯，是挺不错的。”女妖君王沉吟片刻，同意了他的说法，“说实话，我都有点开始嫉妒蜜儿了。不是因为她还活着，而是因为她有你这样的一个团长，一个……有趣的男人。”
“这次搞定回去以后，我会时不时让蜜儿拉我出来的，到时候再找你玩啊~”她伸出纤细的食指，按了一下薄嫩的嘴唇，然后趁阿斯克没反应过来，又迅速按在他的嘴唇上。
阿斯克：？？？
有杀气！他感觉到背后陡然升起的杀气，立刻传送去了炉火岛。
佩姬直接追着杀了回去，估计是要找阿斯克大闹一场。诺菈看着女妖君王，柔声地道了声“再会”，随后也跟着回炉火岛去了。
有诺菈带头示范，剩下的姑娘们便也像是对待同伴般，和女妖君王友善地打了招呼后，便一一传送回炉火岛去。
“呵。”等所有人都离去，女妖君王才微微一笑，自言自语般说道，“蜜儿。”
“你的这些同伴都对你挺好……当然，我是指友谊，可不是米娅说的那些事情。”
“爱情？啊……你不觉得这个词汇，对一个亡灵来说是很残忍的事情吗？”
“不用跟我说抱歉。其实呢，爱情就算了，我的朋友倒是不少，只是……”
“……只是他们都死了，死了很久很久。”
她张开双手转了一圈，身形轻盈仿佛蝴蝶般，脸上带着面具般灿烂的假笑。
“密涅瓦陛下。”她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哦？是你。”密涅瓦转过身来，没有任何惊讶的情绪，“卡麦莉加。”
“方便我们谈谈吗？”美狄亚带着同样灿烂的假笑，热情说道。
……
炉火岛里，阿斯克无奈说道：
“我真的和这位女妖君王素昧平生，至于你们看到的什么飞吻……她那样恶劣的性格，临别前做出那样的事情很奇怪吗？”
“我觉得很可疑。”佩姬理智气壮地道。
“诺菈，你觉得呢？”阿斯克看向诺菈，手指指向自己的胸口，“来，读心，往这里读，在这事情上面我有撒谎吗？”
诺菈无奈。读心显示阿斯克并没有说谎，对于密涅瓦最后表现出来的亲昵，他也同样感到非常错愕，所料不及，以及无语。
然而现在我们把你逮住，是在纠结你有没有说谎的事情吗？
是因为你和别的女人那样亲昵，让我们非常非常非常不开心啊！你说几句好话哄哄我们会死吗？
当然，这番心思诺菈也不好意思明说，只能冷着俏脸说道：
“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阿斯克表示极其难以置信，“读心啊！读心！你不会读心的吗？”
“读心失败了。”见团长冥顽不灵，诺菈更生气了。
“读心怎么可能会失败！”阿斯克简直醉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我身体不舒服，灵性也有些不稳定吧。”诺菈气得都开始胡说八道了，“总之你这次必须得给我们好好检讨一下！”
神特么身体不舒服影响灵性！阿斯克灵机一动，殷勤说道：
“是每月的那几天来了吗？你身体还好吧？我去给你泡一杯热气腾腾的糖水？”
诺菈微微偏头，只见从炉火岛的庄园那边，两把椅子、一张桌子，以及盛满了热茶的茶壶、杯子，还有用小盘子承装的糕点，飘飘摇摇地飞过来了。
阿斯克：……
毫无疑问，这也是生灵歌者的灵体能力，利用灵体附身到无生命的物体上，然后就可以各种玩弄，如今诺菈在这方面的运用也是熟练至极了。
她和佩姬在椅子上坐下，两个茶杯就挪到了桌边，而茶壶则是飘起来，自动往杯里倒满了红茶。
“好了，不用你操心了。”诺菈捏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斜睨他道，“继续交代吧。”

第八十六章 布局
对于诺菈和佩姬的指控，阿斯克当然是矢口否认。
根本没有的事，你要我怎么承认嘛。
问到最后，与其说她们是在“询问真相”，不如更像是在胡搅蛮缠，凭借追问来获取某种“作为妻子”的扮演快感。
领悟到这点的阿斯克，立刻将眼睛一瞪，拿出团长的威严来，这两个姑娘便可耻地缩了，迅速找借口溜之大吉。
早知如此，我刚才干嘛心虚呢。阿斯克有些懊悔，便看见美狄亚从炉火岛外，带着恢复正常的蜜儿回来了。
“灵质之树解决了？”阿斯克诧异问道。
“嗯，解决了。”美狄亚替蜜儿回答说道，“那位密涅瓦陛下也回去了。”
“哦。”阿斯克看向蜜儿，“附身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蜜儿似乎有些害羞，白色的细嫩脖颈上泛起了淡淡的红色，“密涅瓦在控制我的身体时，她说的话语我都能听见，她的触碰我也有感知……”
阿斯克立刻想起了女妖君王，临别前那个暧昧的飞吻，心思也稍微有些旖旎起来。
然而再看到眼前半精灵少女这幼齿的模样，他很快又打了个寒噤，罪恶感将原本升起的欲望给浇灭了。
“你是怎么领悟命运法则的？”阿斯克问。
蜜儿微微迟疑，她原本是想将事情和盘托出的，然而经过和美狄亚的讨论，她还是决定不告诉阿斯克。
毕竟敌基督的身份过于敏感，即便阿斯克愿意保守秘密，但诺菈要是读他的心怎么办？
因此，蜜儿只是将敌基督的部分隐去，只是简单地说拉苏尔将刺客组织的传承交给了她，从而完成了命运法则的仪式任务。
“原来是这样啊。”阿斯克也恍然大悟，想来这就是Storm大雨哥当初的任务路径了，想不到会被蜜儿和米娅完成——也就是说，米娅所拿到的那个匕首，确实是学会涟漪之剑的唯一途径。
“关于命运法则，目前我只领悟了一个技能，就是‘镜像映射’。”蜜儿继续解释说道，“我可以从邻近的世界线，拉出过去、未来或是现在的人，但等级差不能相差太大。”
“除了人以外，大概的物体也可以进行拉取，所耗费的灵性取决于物体本身的灵性。”她再次打了个响指，众人面前的土地上便多了一棵树。
“这棵树是？”美狄亚惊讶问道。
“在某一条平行的世界线上，这里存在一棵树。”蜜儿说道，“我把它拖过来了。”
“对，这事我有印象。”阿斯克击掌说道，“原本这里确实有棵树来着。”
“后来希德莉法把它给砍了。也就是说，在不远的平行世界里，希德莉法没有砍伐这棵树，对吧？”
“对。”蜜儿老实说道，“这个技能……”
“目前我只能想到拉取我们队伍里的，位于平行世界的人出来帮忙。其他的用法暂时还想不到。”
“这技能可不是用来输出的，蜜儿。”阿斯克指点她道，“你说你可以拉取未来的人？也就是说，你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看到未来？”
“没错，你的意思是……”蜜儿突然茅塞顿开。
“仔细想想。”阿斯克说，“假设有人朝你砍来一剑。”
“你要往左闪，还是往右闪？这时候开个法则技能，瞄一眼未来，发现往左闪避的成功可能性更高，于是你选择往左闪。”
“根本不需要拉取什么东西，单单是这种预测未来的能力，其价值就无可估量了。”说到这里，阿斯克突然停了下来。
原本的游戏世界里，有玩家掌握类似于命运法则这样的技能吗？没有，好像只听说历史上有NPC掌握过。
假如玩家真的掌握了这个技能，服务器的程序要怎么设计，才能让玩家做到预知未来呢？
这个问题似乎没有答案，网游不是简单的1+1=2，给出固定输入就有固定输出的。自由度越高的游戏，玩家所能做出来的行为也就越多，你永远也想不到玩家下一秒会干什么，更不用说要预知他们的行为所造成的全部变化了。
也就是说……
将心思重新收敛起来，阿斯克继续说道：“再打个比方，现在枪里只有一枚子弹，你要用它来射杀敌人。”
“子弹是普通的子弹，单纯的射击无法直接杀死他，这时你再次窥视未来，发现其中一条世界线上，敌人死了。”
“怎么死的？你发现子弹击中了他头顶上方的屋梁，超重的屋梁掉下来将他砸死了……于是你就如法炮制，并且成功完成了这个小概率事件，击杀了目标。”
“也就是说。”蜜儿总结说道，“利用我的这个技能，在未来的世界线上找到想要的结果。”
“然后由果溯因，寻找到通往这个结果的路径。”
“最后复制这个路径……是吗？”
“没错。”阿斯克点头说道，“镜像映射本身，是复制路径的一种手段。但这个技能真正宝贵的地方，就在于由果溯因——这是其他法则所无法实现的事情。”
“真厉害。”蜜儿小声赞叹起来，“阿斯克，你为什么总能想到我想不到的事情？虽然掌握法则的是我，但似乎你比我更了解如何去运用命运法则。”
“要不我怎么当你们的团长呢。”阿斯克随口说道，便看见美狄亚笑吟吟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阿斯克，我突然很好奇一件事情。”美狄亚笑着说道，“你看，你在我们团队里一直是最强的，这样的实力正好匹配你的团长身份，所以大家都心甘情愿听你的。”
“可是假如有一天，我是说假如，团队里的某人实力超过你了呢？比如蜜儿，突然就变成了密涅瓦，实力已经远远胜过了你……你会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呢？”
“我为什么要有这方面的顾虑？”阿斯克奇怪地道，“难道你以为我为了保住团长地位，就会阻止你们继续变强吗？”
“实际上，你们的实力提升得越快，我只会越为你们感到高兴和自豪。请不要把我想成心胸狭隘的人好吗？”
“好。”美狄亚笑意盈盈，心说果然如此。
只是，我们提升实力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夺走团长这种无趣的职位啊……

第八十七章 荣誉团长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离开炉火岛的诺菈，看着所罗门市区内的废墟，颇为意外地感慨起来。
归功于女妖君王密涅瓦的神秘操作，如今市区里的灵质之树已经完全消失了，高维生物也跟着离去不见，只剩下一片被毁坏的狼藉景象。
但人们终归可以在废墟上，重新建立起自己新的家园吧。
她有些如释重负地想着，便看见维持秩序的圣殿骑士们匆匆跑了过来。
“小姐，您不可以待在这里。”为首的圣殿骑士似乎没认出她的身份，劝告说道，“这里是异变禁区，可能残留着未知的危险，我们要对其做全面的清理。请您赶快离开吧。”
“好的。”诺菈点头答道，便向着拉特兰宫的方向走去。
灵质之树造成的异变已经消失，原本被侵蚀的市民也恢复了正常，此时就像没事人般在街上行走。部分街区还存在通行禁令，不过已经有胆子大的人溜出家门，路过的圣殿骑士只当做没看到。
诺菈经过其中一个街区，看到大群市民们用铁铲和撬棍，将堵在街道上的路障推倒，随后便齐齐发出了欢呼。
没有异变的和平世界……真好啊。
她颇为满足地想着，情不自禁便微笑起来。
在拉特兰宫门口，她便看见哥哥瓦利安主教，正在和另一名枢机主教交谈。
“……欧特维尔家族趁着教廷异变的时机，侵占了西西里岛全域……”
“……据说有两名半神随军而来……”
“……如今等级上限已经达到20，半神威势空前显赫，圣座已经决定于巴勒莫宫廷媾和……”
“……不仅如此，恐怕接下来教廷要开始转入守势，国际政局就要乱了……”
“哥哥！”诺菈叫道。
看见妹妹过来了，瓦利安主教迅速打了个止住的手势，随后笑容满面问道：
“阿斯克他怎么说？”
就在昨天晚上，瓦利安就通过诺菈传达了教廷的意思，打算将这次灵质之树异变的顺利平定，归功于苍青之剑佣兵团，并且在接下来重点对其进行宣传。
一方面，这功劳确实属于苍青之剑众人；另一方面，则是英诺森陛下政治主张的体现——由于魔潮近年来快速上升，科技阵营和超凡阵营的实力平衡也被逐渐打破，教廷急需要找到新的遏制超凡的策略。
也就是英诺森那个堪称“异想天开”的，找一个超凡者来领导教廷的全新策略。
有史记载以来，总共六次魔潮上升周期。第一次几乎重创了科技文明，将人类原本能够星际殖民的天顶星科技，差不多直接打落回铁器时代。
第二次和第一次差不多，让人类明白魔潮是周期性现象，从而引发了各个城邦研究超凡力量的浪潮。
目前关于超凡者的知识体系，大多也是那个时候研究出来的。比如著名的“不成半神，终为肉体凡胎”，大大增强了人类转向超凡之路的动力。
Lv.15是法则具象化，可以将无形的法则化为有形的实体，从而极大增强法则技能的威力；Lv.20则是编织领域，可以将有形的自身化为无形的法则，从而实现某种意义上的“与法则共生”。
法则不死，我便不死。除非你能压制我的领域，否则就无法彻底毁灭我。
当然，编织领域所要消耗的灵性也相当惊人。因此在职业联赛上面，电竞选手们通常将其当做终极大招来谨慎使用。
而在PVE的游戏世界里，由于大多数战斗的双方实力都是不对等的，因此半神们开启领域来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法则一合，领域一开，自己先上一个不死法则化，除非对手也是半神，用同阶领域进行压制，否则根本没法打下去。
因此，当魔潮上限到达Lv.20，半神们可以无需顾忌灵性损耗，自由地开启领域时，就标志着超凡阵营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已经不是用大当量核弹就能炸死半神的时代了。
按照历史惯例，这个时候科技阵营都会老老实实地龟缩起来，祈祷下轮魔潮来临之际，不要被趁机偷袭的超凡阵营灭掉。本届英诺森教皇却提出了一个新思路，叫做“师夷长技以制夷”……其实就是培植亲教廷立场的半神，来确保教廷能顺利渡过这段实力薄弱期。
而这个半神的位置，已经钦定是李锡尼家族的诺菈小姐了。趁着这次平定灵质之树异变的攻击，正好为她全力刷取一轮威望。
“阿斯克说，宣传我们的功绩可以，但是他最近很忙，没时间去出席任何活动。”诺菈也有些无奈。虽然李锡尼家族抱有很高的期待，但阿斯克显然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没关系。”瓦利安心说他不来正好，“我们只要一个人作为苍青之剑的代表，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跟着陛下出席各种活动就可以了。”
“妹妹，这个人就决定是你啦！”
“我？”诺菈闻言大吃一惊，“这不好吧？我又不是团长！”
“那有什么关系，群众并不关心谁是苍青之剑的团长，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超级英雄来提振信心而已。”瓦利安毫不犹豫地说道，显然是早就已经有了思路。
“妹啊，你肯定是这个合适的人选。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还拿过主持人比赛的奖项？”
“那是幼儿园的时候！”诺菈着急得直跺脚，“我不行的，真的！万一上了电视，到时候团里众人怎么看我啊？”
“担心这个的话，你可以去和阿斯克说一声嘛。”瓦利安说道，“让他批准你代表苍青之剑佣兵团，不就行了？”
这倒是可以……诺菈思索了一会儿，便答应下来。
回到炉火岛，她便看见阿斯克正在训练米娅，后者大概是被成年米娅刺激得狠了，整天嚷嚷着“我要学涟漪之剑”“我要学黑洞法则”“我要长大”，让阿斯克也有些无语。
前两者还好说，最后面那个你找我是认真的？老子又不是哆啦A梦！
“咦，诺菈来了，她找我肯定有事情。”阿斯克这样说着，甩掉了小米娅的继续纠缠，转身问诺菈道，“怎么了？还是你哥说的那事情吗？”
“我哥想要推我出去，作为苍青之剑参加这次庆功会的宣传代表。”诺菈直截了当地说，“当然，我去肯定是不适合的。所以阿斯克你能不能……”
“这是好事啊！”阿斯克立刻惊喜说道，“我批准了，接下来你就是我们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形象大使，对外发言人了。”
诺菈：……
“这怎么就成好事了呢？”诺菈气急败坏地质问道，“你团长好端端地在这里，却让我出去抛头露面，这算是什么事啊！”
“诺菈你别激动。”阿斯克安抚她道，“你听我说：首先，一个佣兵团的公共声望，决定了高价值的潜在雇主是否会主动找上门。所以声望是很重要的对吧？”
“没错，可是……”
“其次，是一个漂亮可爱的姑娘，容易在公众面前刷声望呢？还是一个穷汉容易赢取人们的好感呢？”
“可我们是佣兵团呀！”
“正因为是佣兵团，所以穷汉是绝对不缺的。”阿斯克侃侃而谈，“然而漂亮姑娘才是真正的稀缺资源。”
“所以，能雇佣得起漂亮姑娘的佣兵团，理所当然才是实力更为雄厚的佣兵团，不是吗？”
“这……”诺菈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却又说不上来。
“正因为如此，像诺菈你这样的惊人颜值，才更适合去为我们团队处理公众事物，这也是你真正能发挥专长的领域。”阿斯克按住她的双肩，语重心长地说道，“要肩负起团队的未来啊，诺菈！”
“好……好吧。”诺菈俏脸微红，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嗔怪表情，“那你得任命我当副团长，这样我也好出去介绍自己。”
“不用副团长，我任命你为荣誉团长，与我平级。”阿斯克大言不惭。
“嗯嗯。”诺菈点头。
她无奈地离开了。阿斯克转过身来，只见小米娅摇头晃脑地，模仿着美狄亚的口气说道：
“唉，真是好骗的姑娘啊，阿斯克你这个渣男。”
阿斯克：！！！

第八十八章 灭绝仪式
结束灵质之树异变后，团队里成功凝聚法则的已经达到了5人，分别为阿斯克、佩姬、埃莉诺、美狄亚和蜜儿。
剩余四个姑娘，除去因为在外办公的诺菈外，都已经坐在了炉火岛的教学房间里，听阿斯克给大家讲解凝聚法则的方法与技巧。
“法则，本质上就是灵体与超凡力量的融合。”阿斯克给三个姑娘上课。
“我们从外到内的构成，分别是生命体、灵体和心智体。魔药负责改造生命体，法则负责转变灵体，领域则是对心智体的扭曲。”
“每一层改造，都意味着我们更加脱离‘人’的范畴，更趋向于‘神’的领域。当然，‘神’作为一种高维生命，其思维和习性与人类完全迥异，因此在‘人’的眼里表现出来的就是疯狂和失控。”
“当然，撇去这种趋向是否有意义不论，怎样才能更快地领悟法则呢？已经证实的说法是，你必须尽量抛弃那些身为‘人’的理性思考方法，因为它们都是基于人类的逻辑而生成的。”
“打个比方，成年人学习第二门语言，其效率远远没有他在婴幼儿时期学习母语那样效率，原因就是后者时期他是一张白纸，可以通盘接受灌输而来的所有知识；而前者他不仅要接受新的东西，还要时时刻刻与旧有的语言习惯作斗争。”
“因此，假如你仍然抱有人类这种智慧生物特有的、严谨理性的思维习惯，那么它们就会成为感应法则上面的阻碍。比如在感应‘火焰’法则的时候，如果你认为火焰只是一种剧烈放热的化学现象，那么你基本不大可能领悟这个法则。”
“这方面，我倒是不担心希德莉法和米娅，因为思维简单的人在这方面有优势。”阿斯克突然点名小女皇，“我觉得你比较危险，狄奥多拉。”
希拉：……
合着我比较聪明，还是我的过错了？
“关于法则的感应，据说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胡思乱想。”阿斯克继续说道，“收集和法则相关的所有信息，放到一起反复通读，然后尽可能多地胡思乱想。”
“注意，在这里面最重要的，是要你对这个法则形成你自己独有的认知，所以切记一定要自己进行主观思考，不要去纠结客观上的对错——唯心主义的事，能有对错吗？”
“重要的地方要强调三遍：主观，主观，主观。你觉得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假如每个人对法则都有自己独特的认知，而这种认知又会影响法则本身，难怪你说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法则。”希拉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就是说，领悟法则的仪式，并不在于你领悟了‘正确’的法则，而是要让你‘坚信’法则就应该是这样。”
“没错。”阿斯克也有些意外，赞许了她的说法，“和科学铁船不同，并不是说有一个客观存在的法则，需要你通过学习和实验去证实；而是需要你在心里形成对法则的认知后，它才会真正存在。前者是‘我在故我思’，后者是‘我思故我在’，这是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最大区别。”
他看向希德莉法和米娅，这两个姑娘从一开始就保持着懵逼的表情，显然完全没有理解他和希拉的讨论。
“咳咳。”阿斯克咳嗽了声，问道，“你们两个听懂了吗？”
“我听懂了。”希德莉法天真地道。
米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默默张大了嘴巴。
“我没有……”她心虚地说道。
“哦？那你来说说看你听懂了什么。”阿斯克冷笑起来。
这傻姑娘总是这样，明明什么都没有听懂，却装作一副听懂了的样子，回头你问她她又答不上来。
“灭绝法则的仪式任务，好像是让我杀人。”希德莉法说道。
阿斯克：……
“你感应到仪式任务了？”他难以置信地道。
“啊啊。”希德莉法说道，“它说，要让我发自内心地憎恶一群人，然后将他们一个不漏地杀光。”
旁边的希拉已经捂住了脸，不亏是以野蛮著称的瓦兰吉人，连仪式任务都这么暴力。
“这个要憎恶的一群人具体是怎么回事？”阿斯克心说你这仪式任务要放在游戏世界里，那妥妥地就是政治不正确啊，“是仪式给你指定了，还是要让你自己寻找？”
“我不明白。”希德莉法摇头。
“什么叫不明白？”阿斯克有些无语，感应仪式任务是越过语言的表达，直接进入你的心智里的，你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完全理解啊！
“就是……”希德莉法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总之，应该就是咱们先正常地继续行动。”
“然后我碰上一群人。”
“接着我发现我自己非常讨厌他们。”
“最后我把他们杀光。”
“大概就是这样。”她总结说道。
阿斯克也忍不住捂住脸颊。唉呀，跟这傻姑娘说话太费劲了，既然她对此非常笃定，那我们也只能按她说的来。
“米娅，你呢？”他又希冀地看向小米娅。既然希德莉法这个团队第一傻都能领悟仪式，你作为团队第二傻没理由甘居人后啊。
“我没有领悟……”小米娅不好意思地说道。
阿斯克有些失望，看来你不是傻，你只是年纪小阅历浅不懂事，真可惜。
“我也没有领悟。”希拉叹气说道。
“你嘛，我倒是没有指望。”阿斯克随口说道。
希拉愣了一下，拳头立刻就捏起来了：团长你什么意思？
“总之，希德莉法你究竟是如何领悟仪式任务的？可以给大家介绍一下吗？”阿斯克再次问道。
“嗯，就在你说什么‘主观主观主观’的时候。”希德莉法说道。
“然后呢？”阿斯克问。
“然后，我就想起了一些旧事。”希德莉法沉默了下，似乎是不打算在这上面多说，随后笑道：
“那个声音就从我脑海里冒出来啦！”
旧事……阿斯克略微思索，便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傻姑娘过去应该遇到过某些比较不好的事情，这些事情深深烙在她的记忆里，刚好又和灭绝法则的认知所契合，于是她就自然而然地感悟了。
就像佩姬那样，本来要领悟的是死亡法则，突然看到自己死在她面前，于是立马顿悟……本质上，都是超凡者在平时的生活中，遇到了某些和法则契合的经历，然后互相作用才促进了仪式的感应。
咦？阿斯克灵机一动：
那是不是可以让蜜儿发动法则技能，把以后的希拉和米娅给拉出来，然后问问她们遇到了什么事情，是怎样感应到这些法则的。
接着，再带现在的希拉和米娅，将这些事情原封不动地再经历一遍，不就可以增加感应法则的几率了吗？

第八十九章 基督的最后之剑
“召唤未来的她们？”听到阿斯克的要求后，蜜儿微微有些迟疑。
“做得到吗？”阿斯克问。
“可以倒是可以。”蜜儿思索片刻，回答说道，“不过，我那次能召唤出密涅瓦，是因为当时我们处于时间系异变内，我的法则技能得到了异变环境的增幅。”
“如今异变已经被教廷除去。我能从平行世界里拖动出来的人物，时间不能距离现在超过5天，目标和我的等级差距也不能超过3级。”
“这样啊。”阿斯克有些失望。
如果能拖半年甚至一年后的同伴出来，对方已经感应仪式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了。然而蜜儿此时做不到这点，那么只能拜托她留意一下周围的平行世界，有没有“希拉”或者“米娅”在这个时间点上，仿佛开挂般已经感应到仪式任务的。
蜜儿自然是乖巧地答应下来。
望着阿斯克离去的背影，蜜儿驻留原地沉默片刻，便听见身后响起美狄亚的低笑声：
“你学会撒谎了，蜜儿。”
“没办法。”蜜儿的语气有些苦涩，“我不能向他展现伊甸果的存在。”
事实上，在伊甸之果的帮助加成下，蜜儿目前搜寻世界线的范围是3个月内，等级差是10级左右。
也就是说，她最高可以召唤出这个时间点上，平行世界的Lv.20半神女妖密涅瓦，或者是3个月以后的希拉和米娅。
这已经远远超过单纯的命运法则所能实现的效果了，因此她只要如实交代，就必然引起阿斯克的怀疑。
要隐瞒敌基督的身份，就要隐瞒伊甸之果的存在，也就必须隐瞒自身的真实实力……美狄亚暗自哂笑。谎言就是这种丑陋肮脏的东西，当你撒了第一个谎，后续就不得不用更多的谎言去掩饰它。
这就是“成熟”的代价啊，蜜儿。
在蜜儿这边碰壁后，为了帮助米娅和希拉后续晋升，阿斯克只能尝试最正统的法则感应攻略——读书。
去所罗门城的市立大图书馆，收集关于“天灾”和“空间”的资料回来，帮助希拉和米娅进行学习领悟。
来到现实位面，阿斯克乘上已经恢复运行的地铁，便看见地铁窗的广告荧幕里，正在播放诺菈的高清漂亮照片，以及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宣讲声：
“……李锡尼家族的诺菈小姐，带领苍青之剑佣兵团，帮助所罗门城和教廷解决了这次异变！干得好，苍青之剑！所罗门人不会忘记你卓越的贡献，诺菈小姐！”
“据悉，诺菈小姐如今年方二十，是意大利加豪门李锡尼家族的直系子女。出身高贵、实力强悍的她，在国外作为佣兵历练多年，目前已经在业界拥有极其崇高的声望。关于她过去的辉煌履历，巴伐利亚公国的魏斯巴赫家族家主，法兰克大贵族奥托公爵阁下，愿意为我们讲述诺菈小姐的一部分传奇经历——关于她在帝国境内的非凡冒险。”
随后画面就切换到了埃莉诺父亲那里，正在魏斯巴赫宫招待记者的公爵大人，对着镜头开始一本正经地吹嘘起来。
旁边的所罗门市民或是崇拜，或是好奇地看着节目，车厢里到处都是关于这位“女英雄”的讨论声。
阿斯克：……
诺菈你这是要出道吗？打算成为超级英雄？
……
拉特兰宫。
跟着哥哥奔波了一整天，饶是诺菈身为Lv.10的超凡者，也有些累得够呛。
“姐，你怎么来了？”跟着哥哥回到偏厅，她便看见自己的姐姐卡帕西琳，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所以你们现在就开始造势了？”卡帕西琳没有理会诺菈，只是盯着瓦利安主教，皱眉说道。
“这是陛下的意思。”瓦利安试图说服她，“卡帕西琳，我们必须……”
“诺菈首先是你的妹妹！”卡帕西琳厉声说道，“不是你用来换取政治利益的工具！”
“这跟政治利益没有关系！”被她这样诛心指责，瓦利安也立刻火起，“你知道现在局势有多严峻吗？魔潮等级上限提升到了Lv.20，我们引以为豪的高科技军火武器，已经不足以对半神造成杀伤了！”
“诺曼人已经突袭占领了锡拉库扎，西西里岛全境沦陷！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就是卡拉布里亚，到时候谁来抵挡他们的半神？没有教廷，我们家族积攒千年的财富，也不过是人家予取予求的战利品！”
“你们应该做的是尽快修复反魔磁场，然后将其24小时不间断开启，否则诺曼人的入侵是迟早的事。”卡帕西琳冷冷说道，“而不是带着咱们的妹妹到处做宣讲。我今天上午接了不下十个来电，都是其他豪门家族打过来的，问我是不是打算让诺菈去和诺曼人联姻！”
“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要知道每个反魔磁场单单是运行期间，就可以烧掉一座中型核电站的全部发电量！”瓦利安主教烦躁地道，“再说下一轮魔潮估计年底就要来临，我们必须做额外的准备。”
“你们所谓的额外准备，就是将我们的妹妹培养成半神，然后将她推到危险的前线上去。”卡帕西琳讥刺说道，“什么时候，作为文明之光的教廷，需要依靠我们女人冲在前线去保护它了？”
“诺菈不是女人！”瓦利安气急败坏，“她已经是超凡者了！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躲在你房间里的小不点了！”
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的诺菈：？？？
什么鬼？我怎么突然就“不是女人”了！
“你们在说什么东西啊？”她迷惑不解地问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尽量简短地跟你解释。”既然妹妹提问了，瓦利安也就努力压下火气，耐心地解释说道：
“诺菈，你大学也上过历史课，应该知道自第四纪末期西所罗门帝国宣布灭亡后，咱们南方西西里岛的诸多城邦，基本上都宣布独立自治了。”
“在上一届教皇任期的时候，由于意大利加豪门内乱，北方的神圣所罗门帝国趁机入侵，皇帝奥托一世攻入意大利加，逼迫教皇签订了《奥托特权协定》。”
“值此一役后，教廷势力在混乱中急剧收缩，失去了对南方的辐射。这时一群来自北方的诺曼人航海而来，从科西嘉方向趁机登上了西西里岛，烧杀抢掠，占城为王，自封公爵。”
“后来英诺森陛下登基，将所罗门城从内乱中带回秩序，教廷实力也迅速恢复至全盛。本来想下一步去收复西西里岛的……”
“结果遇上了魔潮上升。”卡帕西琳也叹了口气，感慨教廷也实在是流年不利，“同时，当年奥托一世的儿子，如今的神罗皇帝奥托二世又开始计划南征，大家也只能将战略重心转向北方。”
“等我们击退了皇帝联军后，魔潮等级上限也即将提升至Lv.20，可以对南方用兵的时间窗口已经过去了。”瓦利安遗憾地道，“按照教廷在第五纪末期的做法，接下来我们将全面转为守势，反魔磁场开始24小时不间断开启，防止任何势力的半神突袭进入意大利加。”
“同时，将文明备份散布到多个无人机蜂巢工厂，并将它们转移到地中海、南大陆深处的沙漠，以及偏远的亚特兰大洋。一旦发生最坏的情况，比如所罗门城失陷，教廷班子就会转移到这些移动蜂巢上去，通过在偏远无人区域的隐秘蛰伏，来度过剩余的魔潮上升期，避免文明火种被超凡势力毁灭。”
“当然，这样做的风险很大，因为教廷如果失去了意大利加半岛，即便侥幸未被毁灭，再要复兴的可能性就非常渺茫了。”
“所以英诺森陛下并不赞同这个‘最终预案’，他将希望寄托在了你的身上。”
“我？”诺菈诧异。
“是的。”瓦利安主教正色说道，“教廷希望你能尽快成为半神。”
“成为教廷的圣女，也就是基督世界的最后之剑。”

第九十章 入侵
所罗门城的市郊，重新竖起了巨大的反魔磁场塔。
灼热深蓝的电弧，随着指挥台的信号指令发出，开始沿着塔周围的层层线圈跳跃起来，闪烁起了美丽深邃的光晕。
反魔磁场开启了。
在那一瞬间，位于远处指挥台上的诺菈，发觉自己的灵性遭到了明显的压制。
“反魔磁场共有4档，每档可以将覆盖范围内的等级上限降低10级。”指挥台的栏杆边，英诺森望着远处的巨大高塔，淡淡说道，“目前我们开启的是第2档。”
“这样的塔还有400多座，将整个意大利加半岛笼罩起来。任何超凡者进入这里，都会遭到完全的灵性压制——由于环境等级上限变为0级，身处其中的超凡者无法得到任何灵性补充，很快就会变得和普通人无异。”
“这种变化是永久的吗？”诺菈小心翼翼地问道。
“并不是。”英诺森叹了口气，“只是暂时无法使用能力而已。”
“事实上，只要等到下一次魔潮升起，这些磁场塔的内部线圈就会全部遭到破坏。届时潜伏在意大利加的所有邪恶，全部都会爆发出来。”
“距离魔潮到达顶峰Lv.40还有4次涨潮期。也就是说，教廷还将度过四次这样的危险期，且一次比一次更凶险。”
“而我们失败的代价，你在之前的异变里也都见过了。”
“唉。”诺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想起在灵质之树的异变里所见到的，那些被侵蚀的无助人们。如果不是蜜儿设法拯救了他们的话……
灵质之树本身，相当于一个半神级别的存在，而随着魔潮等级上限继续上升，这样的半神只会越来越多。
那时，世界又会恶化成怎样的局面呢？
“在魔潮等级提到最高的时候，人人都可迈上成神之路，这世界便无任何和平可言。”英诺森将手臂倚在栏杆上，“在神明的眼里，人类就像蝼蚁那样，是可以完全蔑视甚至无视的。”
“而神明之间的战争，会对普通人的世界造成怎样的破坏呢？即便是傻子都能想象出来。”
“然而，那些神明绝不在乎。”教皇盯着远处的磁场塔，“这是何等的傲慢啊。”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诺菈忧心忡忡地问。
“历史上总共有六次魔潮上升。”英诺森淡淡说道，“几乎每次涨潮期间，都会带来巨大的无序和混乱。”
“第1次和第2次自不必说。第1次魔潮上涨周期，将人类赖以为豪的科技文明打落尘埃，从星际殖民时代退化到铁器时代；第2次摧毁了我们自保的能力，差点沦落到被异族俘虏为奴的境地。”
“第3次魔潮发生于第二纪末期，摧毁了古希瑞斯的灿烂文化。第5次魔潮，西所罗门帝国覆灭；第6次魔潮，法兰克帝国四分五裂，整片大陆如一盘散沙。”
“等等。”诺菈突然发觉有些不对，“第4次魔潮呢？”
“第4次魔潮，发生于将近两千年前，公认是古所罗门共和国的终结原因。”英诺森悠悠说道，“然而相比其它纪元的更迭，从第三纪到第四纪，整个大陆却没有发生太多的战乱。”
“因为……恺撒大帝，是吗？”诺菈若有所思。
“是的。”英诺森痛快地承认了，“恺撒出生于第三纪的末期，在他5岁那年，首轮魔潮就开始上升了。”
“至于他是如何在超凡者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全世界的‘头号超凡者’‘第一公民’，这些都记载在历史书里，你可以随便查阅。”
“但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如果魔潮上升会打破现有的秩序，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寄希望于出现一个至强的超凡者，在混乱中引领教廷和人类，在旧有秩序的废墟上重建新的秩序呢？”
“就像恺撒所做的那样，以绝强实力镇压所有的竞争对手，然后将古所罗门从共和国带向帝国——当然我们不得不承认，从民主走向独裁是政体制度的倒退，然而却是当时最符合所罗门国情的，毕竟你不可能指望高高在上的超凡者让权给普通人。”
“可是，即便强如恺撒却也死于刺杀。”诺菈说道，“他最终也没能成为帝国的皇帝，亲眼见到他所成立的新秩序。”
“当时恺撒的失控倾向已经很厉害了，据说他的理智已经低到每天要经历3-4次幻象侵袭，他的两位副手将军，马克。安东尼和雷必达，只能对外推说‘他犯有严重的癫痫’。”英诺森拍了拍栏杆，“任何力量，都有相应要付出的代价。”
“你害怕吗？”教皇的目光转动过来，落在了诺菈的脸上。
“不。”诺菈缓缓摇头，“从我踏上这条路开始，我就知道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诺菈小姐。”英诺森低声说道，“其实教廷一直关注着你。”
“当然，最早是拉斐尔注意到了你身上的变化。它觉得你……很有潜力。”
“潜力？”诺菈诧异道。
“是的，潜力。”英诺森转过头去，将目光重新投向无穷远的地平线。
“成为这个时代的恺撒的潜力。”
……成为，恺撒吗？
等诺菈再次从胡思乱想里回过神来，她已经回到了李锡尼大厦的门口。
市区里的秩序很快就恢复了。反魔磁场开启的消息，仿佛给全城打了一剂强心针，甚至不少商家都不顾异变才刚刚平息，已经迫不及待地开门营业起来。
回到家里，诺菈便看见希拉和米娅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仿佛学生般埋头苦读着，桌边则是摆着一大堆书。
“阿斯克。”她叫道。
“哦，你回来了。”阿斯克躺在摇椅上，懒洋洋地抬起目光。
“佩姬呢？她怎么没帮你摇椅子？”诺菈笑着和他打趣道，“其他人呢？”
“她们又逛街去了。”阿斯克有些无奈。
“那希拉和米娅，这是在干嘛……”
“她们正在为赶上团队的平均进度，而自愿付出额外的时间与努力。”阿斯克说。
诺菈注意到米娅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这样做真的有用吗？”她来到阿斯克的后面，开始帮他推动摇椅，失笑问道。
“你也是读过大学的人，你觉得考试周的突击复习，对期末考试有帮助吗？”阿斯克懒洋洋问。
“如果感应法则仪式，能像考试那样简单就好了。”诺菈感慨说道。
“所以你们才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对吧？”阿斯克抬起手臂，指向希拉后面堆满图书的桌椅，“看到没有？”
“你不是想要凝聚进化法则吗？相关的书籍我都从图书馆里给你找好了，去吧。”
诺菈：……
你是魔鬼吗！
她本来还想和阿斯克聊聊关于今天教皇所说的，“恺撒大帝建立了新秩序”的话题，然而既然团长下了命令，这位被钦定为“下任恺撒”的诺菈小姐，也只能颇为无语地来到希拉后面坐下，开始检阅阿斯克从图书馆里搬来的图书。
《物种起源》、《自私基因》、《枪炮、病菌与钢铁》……她忍不住耷拉下表情，愁眉苦脸起来。
这么多的书，得看到什么时候啊？！
等埃莉诺她们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借着天花板上的明亮灯光，三个姑娘正坐在书桌边埋头奋战，像极了临近考试突击复习的学生们。
“她们这是……”埃莉诺诧异问道。
“在努力赶上你们的进度。”阿斯克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说道。
“呃。”埃莉诺有些无语，佩姬则是兴冲冲地跑到希拉面前，得意地道：
“你们想感应法则是吗？问我啊！我在这方面特别有经验！”
“你的经验就是抱着阿斯克的尸体哭得稀里哗啦的，恨不得马上为他殉情而死。”希拉低头独自记着笔记，头也不抬地道。
佩姬：……
她被希拉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回头向阿斯克投去求助的目光。
“你也别显摆了，佩姬。”阿斯克也有些无语。身为挂逼，就不要去误导人家努力了好吗，“你的晋升经验，咳，比较独特，基本不具备参考价值。”
“阿斯克，你是夸奖我天赋异禀吗？”佩姬笑嘻嘻地说道，来到阿斯克的身后，帮他推起了摇椅。
这家伙居然对自己的开挂有所自觉，让阿斯克几乎无槽可吐，只能不说话。
“她们要学到什么时候？”埃莉诺在旁边坐下，问阿斯克，“这样真的有用吗？”
“我悄悄告诉你们。”阿斯克小声说道，“大概只有心理作用。”
“那你还骗她们这样读书？”埃莉诺难以置信。
“心理作用也是有用的。”阿斯克好整以暇地道，“别忘了这是唯心主义，只要坚信你对某个法则正在加深认知，它就会逐渐变成事实。”
埃莉诺：……
“蜜儿。”阿斯克扭头说道，“看下未来几天，她们有没有感应到法则仪式的可能？”
蜜儿正在研究墙边高脚椅上的花卉，闻言便观测了一下世界线：
“我没找到类似的世界线，概率应该低于1%吧。”
“所以你确定真的有用吗？”埃莉诺哭笑不得。
“安心。”阿斯克瞪了她一眼，“难道你指望任何人都能在几天内感应到法则？要知道当初是谁，光是学不屈圣剑就学了一年？”
“我那是超凡剑术！”埃莉诺满脸通红，辩解说道，“超凡剑术和法则……那个，能一样吗？”
“阿斯克，我也想学超凡剑术。”希德莉法说道，“但是我习惯用战斧，有没有什么超凡斧术可以给我学的？”
“我学超凡剑术就很快呀，会不会是埃莉诺你自己的问题啊？”佩姬充分阐释了什么叫“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
三个姑娘叽叽喳喳吵成一团，另外三个姑娘在窗边埋头读书，只有美狄亚和蜜儿安静地待在旁边研究花卉，时不时还低声讨论着什么。
咦？阿斯克突然有些纳闷，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变得那么好了？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了维斯塔的声音。
“阿斯克阁下，教廷向您发来了紧急通讯。”
“什么事？”阿斯克问。
“西西里岛的诺曼人海军，于几分钟前发动了对卡拉布里亚的进攻。”维斯塔语速急促地说道，“欧特维尔家族的一名半神，被证实参与了此次战争。”
“他们开始入侵意大利加了。”

第九十一章 北方号角
罗伯特&#183;圭斯卡德，欧特维尔家族半神，封号“狡诈之狐”。
站在高地上，冷漠地看着诺曼骑士们在前方的攻城态势。
欧特维尔家族有两名半神，一名是“钢铁臂膀”威廉，另一名则是“狡诈之狐”罗伯特。
通常而言，以南意大利加目前的空虚态势，两名半神的配置足以让家族征服这片区域。
然而诺曼人都知道，这两名半神的关系其实很差，根本不可能放下面子来精诚合作。
钢铁臂膀威廉，是欧特维尔家族目前的家主，罗伯特则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他们的父亲坦克雷德，是西法兰克王国的一名小男爵，财产不多却拥有一个庞大的家庭（2名妻子，12个儿子和7个女儿），因此家里总是充满了鸡毛蒜皮的争吵。
后来儿子们无法忍受这种贫穷的煎熬，于是纷纷外出去追寻财富和荣耀。最后铁臂威廉在西西里站稳脚跟，而罗伯特听闻哥哥在南意大利加打下自己的基业，便放弃冒险生涯赶去投奔他。
结果只得到了一座偏僻封地的城堡。
当然，能在魔潮上限提升期间紧追等级，并在不久前终于晋升成半神，罗伯特当然也不是什么平庸的人物——和铁臂威廉一样，都是依靠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世界这么大，总有少数天之骄子能得到命（ce）运（hua）的眷顾，注定要成为旧时代的毁灭者和颠覆者。
很快，诺曼骑士们便攻下了前方的城堡，开始大肆杀戮阵线崩溃的圣殿骑士守军。罗伯特冷笑了声，在护卫的簇拥下向前进发。
既然西西里岛的兄长不愿给他封地，那他只能向北亲自夺取南意大利加，打下自己的基业了。
卡拉布里亚失守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所罗门城，一时间全城人心惶惶，大批市民开始北逃。
然而教廷很快就派遣教士出来说明：卡拉布里亚是整个意大利加最贫穷的大区，还没有来得及修复启动反魔磁场，所以才会在诺曼骑士的攻击下沦陷。
目前意大利加半岛上，反魔磁场已经启动了37座，在未来几周里还会有更多的磁场塔启用，足以护住所罗门城的周边局势。
实际上，呈递到枢机主教会议上的情报显示，实际的南方局势远比他们对外宣称的情况要恶劣许多。主要是“狡诈之狐”的攻势实在太快。在当前教廷军工体系还没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很难抵御对方的进攻。
欧特维尔家族掌握着一条超凡血脉，名为“北方号角”，序列组合是强壮X+坚韧II+钝器I+狂暴III+冰霜III。
传说“北方号角”乃是古维京氏族所掌握的众多野蛮血脉之一，使用者能够使用冰霜的力量冻结敌人，也能随时进入狂暴状态提升战力，标志是血脉大成后头发会变为冰雪般的白色，而眼球则会凸显大量血丝。
借助这个血脉配方，欧特维尔家族打造的“北方号角”军队，则是由主流等级在Lv.6的诺曼骑士组成，基本不畏惧火药驱动的枪械攻击。其中高级诺曼骑士的等级达到了Lv.8，构成“北方号角”的中坚力量，对冰霜和狂暴的能力掌握都更加令人生畏。
至于少数Lv.10以上，血脉大成的诺曼骑士，头发已经完全变白。诺曼人尊称他们为“Huscarl”，意味“部族守卫”，传说这是古维京氏族里最精锐的勇士才能得到的称号。
……
英诺森放下资料，看着如临大敌般的枢机主教们，面无表情。
枢机主教们的意思很简单：如今教廷轮番经历了魔潮和异变的两轮侵袭，军工产业的恢复速度被大大拖累了，实在不是什么适合与诺曼人开战的时机。
再加上诺曼骑士即便被反魔磁场限制，其出众的肉体强度也能抗住枪弹的射击，真要派圣殿骑士前去剿灭诺曼人，只怕根本占不到任何优势。
至于诺曼军队里还有一名半神……枢机主教们已经不想讨论这个事情了，再讨论下去说不定教廷就又得跑路了。
击败诺曼军队并将其赶出意大利加，目前已经可以说是基本不可能了。枢机主教们认为，当务之急是要拖住他们的北侵步伐，等教廷把军工产业给拖出来。
至于谁来执行这个任务呢？圣殿骑士肯定是指望不上的，天使部队的生产线也还没回复，只能指望民间友好的武装力量了。
比如某个R4佣兵团，据说当年还参与过神罗帝国的内战，拖住了沃尔夫家族侵略巴伐利亚公国的步伐，恰好当时沃尔夫家族里也有一名半神，局势和如今简直出奇相像啊……所以他们在打游击战拖时间这方面，绝对是经验无比丰富的。
闻言，瓦利安主教当场就崩了脸色，和提议的枢机主教激烈地争执起来：
这尼玛，那时魔潮等级上限才多少级，如今又是多少级了？
一个缚手缚脚的半神，和一个能够展开领域放手施为的半神，这两者的威胁程度能一样吗？
你莫不是打算针对我们李锡尼家族？这个仇，老子记下了！
对于瓦利安主教的愤怒指责，对方也是情绪激动地一一回复：
首先，魔潮等级上限确实上升了，但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平均等级不也上升了吗？都有好几个法则级强者了！
其次，要论威胁程度，尼玛苍青之剑都R4了！这些诺曼人在拉斐尔那里的等级才R2好吗？
最后，不好意思，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你们李锡尼家族的人……都有问题！
教皇钦定了你瓦利安当继承人，又打算将给你妹妹封圣，可以说若干年后整个教廷都要被你们家族掌控了。这么大的利益果实，你们想不费吹灰之力就摘取，一点代价都不愿意付出？
好处你们拿了，遇到危险你们就装死，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一番义愤填膺的指责，将瓦利安主教直接就说瘫了。这位毕竟也是要脸面的高级知识分子，颓唐地坐回了椅子上，完全无法反驳一字一句。
教皇英诺森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如今枢机主教们已经达成共识，要让苍青之剑去解除外面的战争困局，其中未尝没有反对教皇“钦定继承人”的意思在里面。
反过来说，如果苍青之剑佣兵团，真的成功化解了这次危机，这些阻力立刻便会化作他们的威望。之后他再要将教廷交给诺菈，反对声音毫无疑问就会小上许多。
这样分析的话，其实当下应该如何决策，已经不言而喻了。

第九十二章 雇佣
枢机主教会议结束后，在拉特兰宫的阳台上，瓦利安主教再次找到了英诺森。
“我感觉奇诺主教似乎在策划什么。”瓦利安正色说道，“陛下，还记得灵质之树本体出现之前的枢机会议吗？”
“奇诺主教声称可以雇佣超凡者，来解决市区内的污染者问题。结果我们除掉了大量超凡者，反而提前引出了灵质之树本体，导致异变猝然降临……现在他又提议要让我妹妹的佣兵团去抵挡诺曼人。”
“陛下，我怀疑他可能在谋划什么。”
“你担心他和兰登主教是一伙的。”英诺森悠悠说道，“怀疑他也是人类纯血主义者的成员。”
“我只能说无法排除这种可能，陛下。”瓦利安纠正说道。他当然不肯承认自己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然指控一位枢机主教同僚。
英诺森饶有深意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瓦利安有些畏缩起来，这位年迈的教皇老头才再次淡定说道：
“假如是，你想怎么处理他？”
“关于他的提议，我们不要轻易答应，但也不要直接否决以警醒他，可以暂时先以各种理由拖着。”瓦利安侃侃而谈，“同时，派人去搜查他的住所，以及平时的社交轨迹。”
“然后呢？”英诺森问，“这样就可以抓捕所有和他接触的极端纯血主义者吗？”
“或许不能一网打尽，但是运作得当的话，或许可以逮住他们大多数人。”瓦利安主教说道。
“但是肯定会有漏网之鱼。”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陛下。”
“从第五纪至今，教廷内部搞过三次类似的清洗，目的是除去那些极端主义、投降主义和堕落主义者，净化我们的圣职者队伍。”英诺森摇了摇头，“每次清洗表面上都很成功，大大打击了我们内部的异端势力，然而没过多久它们就又卷土重来。”
“为什么？瓦利安主教阁下，请回答我：能做到枢机主教的位置，基本上都是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一群人了，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走上异端的道路呢？”
“因为……”瓦利安主教沉吟起来，“因为他们不相信我们走在正确的路线上。”
“那我们又凭什么说，我们的路线就是正确的呢？”英诺森哈哈大笑。
瓦利安：……
每次圣座陛下说出异端言论的时候，总是能将他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到底，人类就是永远在追求真理的智慧生物。这过程中我们当然会走错路，因为谁也不知道正确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又需要通过怎样的道路来抵达它。”
英诺森坦然说道：“唯一的验证办法，就是往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试探性地走一小步。”
“如果反馈没有问题，再继续走一小步。那些走错路的人很快就会碰得头破血流，而我们走了很长距离都没有遇到障碍，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就会开始加入我们。”
“陛下。”瓦利安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知道他们在背后，称呼你我的道路为什么吗？”英诺森拿起胸前的十字架，在瓦利安面前晃了一下，“修正主义。”
“说我们引进超凡力量的做法，是对科学阵营道路的歪曲和篡改。”
“所以你看，我们觉得他们是异端，他们也觉得我们是异端。假如我这个修正主义的教皇上了台，将其他路线的枢机主教宣布为异端清洗掉，几十年后他们的人上台，反过来又清洗我们的人……有必要吗？”
“教廷在这种长期反复的内部清洗里，能获得任何的好处吗？我看不出来。”
“陛下！”瓦利安幡然醒悟，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实在是短视，自私和浅显。
“既然我们选择了我们的道路，就要对它有信心。”英诺森最后说道，鼓励般地拍了拍瓦利安的肩膀，“他们怀疑，他们反对，就让他们发出这样的声音吧。我们只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就好了。”
“最有力的反击和说服，就是我们取得了可见的成功，而且没有犯下任何错误。”
“我明白了，陛下。”瓦利安主教郑重说道，“我会去找苍青之剑他们沟通的。”
……
李锡尼大厦。
“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瓦利安主教将教廷当前面临的困境讲述完毕，期待地看着阿斯克等人，“我们目前还拉不出具备技术实力的军队来，所以只能拜托你们拖住诺曼人北上的速度。等我们产能上来了，立刻就过去支援你们。”
姑娘们：……
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呢？
哦，埃莉诺她哥哥当初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因为皇帝联军被拖在法兰克尼亚了，所以拜托你们拖住沃尔夫军队的入侵。等我们准备好了，很快就会为你们提供支援的。
结果大家在因斯布鲁克守到圣诞节都过了，也没等来魏斯巴赫家族的支援。最后城池陷落，大家跑路回到明兴城，结果又被打发去施瓦本公国，和猎鹰家族里应外合，让他们捅狮鹫家族的菊花……
仔细想想，似乎平定神罗内战的几个重要事件节点，全是我们苍青之剑佣兵团完成的啊！
“咳，所以你们是要我们打欧特维尔家族？”阿斯克确认问道。
“不是‘打’。”瓦利安纠正他的用词，“是‘拖住’。”
“在这方面，我们研究了你们去年对付沃尔夫家族的案例，确认你们拥有丰富而充足的经验。”
“那不一样啊。”阿斯克说，“那时魔潮等级上限才Lv.10，现在都Lv.20了。一个能自由开启领域的半神，哪里是我们这种小佣兵团能对付的啊？”
“所以我没有要求你们去对付半神啊！”瓦利安耐心地继续说道，“教廷只是希望你们能拖住诺曼人的军队。”
“至于怎么拖，你们可以充分发挥你们的聪明才智嘛。如果真的不幸遇上了半神，你们还可以跑啊！”
诺菈：……
“哥！”她气呼呼地将瓦利安拉了过来，“你听不懂阿斯克的意思吗？”
“这根本是走不走运的事情。只要我们正面对上诺曼人的军队，肯定就会有暴露在半神面前的风险，而且拖得越久，风险就越大。”
“教廷可不能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你们可以跑’，就把我们送到南方的战场上去！”她神情认真地说道，“你们先交代清楚，需要我们拖住他们多久，以及能够提供我们什么样的支援？”
“还有情报。”美狄亚补充说道，“欧特维尔家族的全部资料，尤其是那个半神。他是什么血脉的？包含哪些序列？主修法则和领域是什么？”
“以及目前的战场形势。”希拉也跟着说道，“诺曼人的军队已经进攻到哪里了？教廷剩余的防守兵力还有多少？分布情况如何？后勤呢？”
“还有，得加钱！”米娅在后面嚷嚷起来。

第九十三章 帮忙
看了欧特维尔家族的资料后，众人不禁感慨起来，这真的是一个开挂的家族。
铁臂威廉三兄弟离家出走时几乎一穷二白，除了血脉配方外什么都没有。当佣兵满大陆到处混迹了几年，就白手起家拉出一只诺曼队伍来，最后渡海来到西西里岛建立基业，爬到一方霸主的位置，简直可以写一部传奇的骑士小说了。
当然，他们同父异母的兄弟狡诈之狐罗伯特，自然也不是什么可以小觑的货色。同样是浪荡天涯的佣兵，这家伙都已经升到半神了，咱们苍青之剑大多数人还在如何凝聚法则上面徘徊……
诺菈甚至认真算了一下，欧特维尔家族拥有完整血脉路线，所以省去了寻找配方的麻烦；两位半神如今都已经五十几岁了，而魔潮从去年才开始上升，所以他们八成是在魔潮涨潮前，就升到了低谷期的等级上限Lv.5。
而姑娘们大多都是从普通人类开始晋升的，也就是说，光是起点就落后人家5级，现在差距被拉大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是我们有超凡剑术！我们有稀有法则啊！最重要的是，我们有团长！
诺菈信心满满地看向阿斯克，然后就看见他眉头皱成一团，边翻阅资料边摇头。
这又让她的心很快就沉了下去。
阿斯克也觉得打不过吗？
“你觉得怎样？”美狄亚看着那些资料，问阿斯克道。
“难打。”阿斯克说。
“半神很难打吗？”佩姬纳闷，上次我领悟死亡法则的时候，不就顺手宰了一个吗？
“你那算是击杀人家吗？”阿斯克白了她一眼，“你那是逼迫对方使用领域自保！真正的死因是灵性消耗过度导致的失控，拿到击杀的是魔潮本身，不是你！”
“换做现在，你用死亡法则，人家直接展开领域，论对耗你还耗不过人家呢！”
佩姬不说话了，表情颇为委屈。
“所以如果我们正面对上半神，成功逃脱的概率有多少？”希拉问道。
“99%吧。”阿斯克随口说道。
“那你为什么愁眉苦脸？”埃莉诺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被人家追着杀还不了手，有损我平时积累起来的威名。”阿斯克回答说道。
姑娘们：……
感情你所谓的“难打”，是指很难碾压对面吗？
旁边的瓦利安捂住脸颊，只能当做没听见刚才的话。
“总之，这个任务从难度上考虑，我们接下来倒是没什么问题。”阿斯克最后说道。
瓦利安松了口气。
“但是现在我们佣兵团已经不营业了。”阿斯克接着补充了句。
瓦利安：！！！
“不营业？”他艰难地问道，“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阿斯克说，“我们团队里面，一部分成员已经凝聚了法则，甚至等级都已经爬升到很高了。”
“一部分成员已经有了感应仪式，需要完成特定仪式任务才能掌握法则。”
“还有一部分成员，连仪式都没有感应到。”
“这样下去，团队成员之间的等级差就会进一步拉大。主教阁下，你应该知道我们团队是小而精的构成，讲究团员之间的默契配合，因此整体战力也遵循‘木桶短板理论’。一旦有人等级落后太多，就会严重影响整个团队的战力发挥。”
“因此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尽快让最落后的那一批成员感应到法则，然后挨个把仪式任务给完成了。全部都成功凝聚法则后，我们才考虑重新接一些比较困难的战斗任务，让每个团员都能在艰苦奋斗中成长——而不是一部分人成长，另一部分人因为没有凝聚法则所以卡在那里。”
“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瓦利安下意识说道，然后又猛地反应过来，“不是！可这……”
他本来想说“可诺曼人不会等你们啊”。然而正常人都能想到，如果他真的无脑这么说了，阿斯克肯定只会委婉地告诉他“诺曼人打你们教廷，关我苍青之剑什么事啊”。
于是他的脑子如闪电般急转了下，哈哈笑道：
“原来是要感应仪式……你们怎么不早说呢？要论对超凡者的研究，除了奥林匹亚城以外，这世界上可没人敢说比我们教廷更精通。我们完全可以为你们提供支持嘛。”
姑娘们更无语了。
俗话说的好，“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教廷之所以对超凡者的研究颇为深入，那是为了更好地剿灭杀死超凡者啊！现在你们拿这些知识出来，帮助我们超凡者成长？
“那太好了。”阿斯克放下资料，“如果在出发前，能让我们剩下来的三名成员感应到仪式，我们出战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瓦利安主教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等出了门前往拉特兰宫的时候，才突然琢磨出不对来。
这家伙，该不是早就打定了让教廷帮她们感应仪式的目的，故意就在这里等着我吧？
……
关于超凡者的感应仪式，教廷当然也早就研究出了对应的手段，叫做“沉浸式虚拟体验”。
比起看书来学习、领悟法则，用拉斐尔的全息模拟技术当然更好，这方面教廷做过大量的研究性实验，甚至已经实现了在试验目标主观不配合的情况下，强制让他被动感应到指定法则的效果。
信息虚拟技术部门的负责人是奇诺主教，他是上任负责人兰登主教一手提拔上来的。所以当兰登主教被查出来是异端后，瓦利安主教自然也就把怀疑的视线，投向了这位不停上蹿下跳的奇诺主教。
不过既然圣座陛下说不用在乎他，瓦利安自然也不好对他做什么过激举措，只能客客气气地和他打招呼，表明来意，顺便不动声色地点明“这是陛下的意思”。
“啊，我明白。”奇诺主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按照教廷的规章制度，外来人员想要使用虚拟技术，必须由主教以上发出申请，经枢机主教评议审核后才能通过。当然，既然是R4，自然是要便宜行事的。”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然而瓦利安主教明显从中听出了揶揄的意思：对方分明是在指责他绕过规章制度。
只是教皇陛下此前叮嘱过，他也懒得和对方争吵，淡淡说道：
“这是陛下的意思。”

第九十四章 尼禄大火
陛下的意思。
无论奇诺主教拿出什么借口，瓦利安主教都只会淡淡地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很快，奇诺主教就被这无情的复读机所打败了，只能没好气地说道：
“今天下午3点有空，你把她们带到这里。”
“嗯。”瓦利安主教点了点头，突然说道，“关于兰登主教的事，很可惜，我们谁也没有想到。”
“怎么，陛下让你来试探我的？”奇诺主教表情难堪，讥刺地问。
“不，是我自己的意思。”瓦利安回答说道，“从你此时表现出的愤怒来看，你在事前应该对兰登主教的谋划毫不知情。”
“那又怎样？”奇诺主教冷哼了声，“他不信任我，是因为我假如涉及其中，就绝对不可能同意灵质之树这种过度激进的方案。”
“但是，比起人类纯血主义者那可笑的净化目标而言，我对你们修正主义的道路更加悲观。超凡者就是超凡者，充其量只会变为愚昧无知的行政官僚，但绝不可能理解我们的科研事业需要投入怎样的付出，更不用说要领导我们继续前进了。”
“会成为下任教皇的是我，不是诺菈。”瓦利安认真说道，“你所说的‘外行指导内行’不可能出现。”
“得了吧，陛下都已经指定要给她封圣了。”奇诺主教冷笑连连，“除非你们此后步调永远保持一致，否则一旦意见相左，枢机主教们会听谁的？教皇还是地上天使？你们这是在给教廷埋下分裂的种子！”
“你说的这些都是猜想和怀疑而已。”瓦利安不以为然，“别忘了，诺菈是我的亲妹妹。”
“但愿未来面对一名活着的圣女，你还能像命令妹妹那样命令她，瓦利安。”奇诺主教摆了摆手，示意对话已经结束。
……
当天下午，瓦利安主教带着几个苍青之剑的人再次到来。
诺菈、希拉和米娅，以及团长阿斯克。
奇诺主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个需要感应法则的年轻姑娘。
她们也太年轻了吧！
即便是三人里最为年长的诺菈，瓦利安的亲妹妹，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刚刚出头的样子。希拉应该是没有成年，至于米娅……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应该待在家里学习，而不是全世界到处跑来跑去玩佣兵游戏！
尽管事先对这几位就有所了解，然而纸上数据总比不上亲眼见到来得真实，刹那间奇诺主教甚至升起了怀疑拉斐尔的念头。
是不是它出了什么BUG，才把这几个年轻柔弱的姑娘列为R4？考虑到连兰登主教都能轻易篡改拉斐尔的数据，奇诺主教也开始怀疑起这R4评级的真实性来。
该不会是圣座陛下亲自操刀的吧？特意将一堆人塞到R4级别里混淆视线，其实只是要为瓦利安的妹妹铺平未来的道路。
甚至最近主教之间还有奇怪的传言，说圣座所作所为并非是背叛科技阵营搞超凡主义，而是在尝试走出具有教廷特色的新科技阵营路线……
听起来就跟奥林匹亚城的那套理论一模一样，什么“其实超凡力量的存在是正常的物理现象”，“要防止超凡力量污名化”，“让超凡力量可变、可用、可控”，巴拉巴拉……
“你们进来吧。”奇诺主教收敛起发散的思绪，淡淡说道。
转过身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中间那个叫“希拉”的小姑娘，根据资料应该就是上任东所罗门帝国女皇狄奥多拉，也是奥林匹亚城城主阿庇里俄斯的亲外孙女。
难道圣座和奥林匹亚城真的有勾连！
这样的想法在他脑海里升起，久久地挥之不去。
来到数据监控室里，奇诺主教转身问道：
“一个一个来吧，你们谁先？”
“我吧。”希拉说道。
“嗯。躺到数据连接舱里去吧。”奇诺主教点头说道。
希拉在连接舱里躺下，瓦利安则是蹲在舱边，给她讲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数据连接舱会利用全息技术，带你进入一个虚拟世界。”
“这个世界是经过拉斐尔精心设计的，用来引导你去领悟感应指定的法则。”
“为了确保代入感，在虚拟世界里你的信息化身体，与你现实里的身体一模一样，包括超凡能力也能顺利使用。”
“由虚拟程序设计出来的灾难和敌人，可能会远远超过你的应付能力。我们有设计紧急安全程序，确保你如果遭遇不可抗力的攻击，会尽量在你被杀死前停止程序运行。”
“但是这也不是万能的。一旦你在虚拟世界中被杀，会损伤你的自我认知。部分实验体在返回现实世界后，出现了幻肢痛、幻听、幻视等现象，所以即便是在虚拟世界，你也要努力求生，不要轻易送死，知道吗？”
“我知道了。”希拉说道。
另一边，奇诺主教已经来到监控隔间，几个教士正在最后调制上线程序。
“拉斐尔选择的是什么剧本？”奇诺主教问道。
“这位希拉小姐选择的法则是‘天灾’。”教士回答说道，“拉斐尔选择的是第四纪初期，尼禄在位时的‘所罗门城大火’剧本。”
“天灾？”奇诺主教不解道，“那是什么法则？”
“希拉小姐说的是καταστροφn，在希瑞斯语里意为‘灾难’‘灾祸’。”教士回答说道，“我们在拉斐尔的资料库里，找到最相近的法则是‘Exitium’，这个词在拉丁语里的意思是‘毁灭’。”
“当然，用语言来概括法则，必然存在失真效应，所以拉斐尔用了贴近Exitium的剧本，也就是第四纪的incendium，发生在所罗门城的巨大火灾。”
“据说当时火灾从竞技场附近开始烧起，在干燥的秋日强风下迅速蔓延，足足持续了七天七夜。全城14个区有3个被完全烧毁，7个严重受灾，损毁面积高达三分之二。”
“我对这个史实有印象。”奇诺主教点了点头，“据说当时在位的尼禄皇帝，私底下禁止市区消防队去救援受灾街区，反而要求他们去设置隔离带，保护达官贵族和元老所在的富人区。”
“是的。”教士也回答说道，“历史记载如此，但其他阴谋论的猜测就更多了。有种说法是，当时魔潮上升到顶峰已经接近百年，即将有回落的迹象。”
“一旦魔潮回落，任何超凡者都将无法继续晋升。尼禄皇帝当时已经是Lv.10的奥术法师血脉，并且感应到了‘Exitium’的仪式，也就是‘毁灭’法则。”
“所以他急着要完成仪式任务，在魔潮回落前尽快实现晋升，延续寿命。至于那场遍及所罗门城的火灾，其实是他仪式任务里的一部分。”
“这是拉斐尔的推论吗？”奇诺主教问道。
“不，拉斐尔没有这方面的记载，这是后来的历史学家猜测的。”教士笑道，“不过，拉斐尔是可以被外界删改数据的，所以我们也不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
“嗯。”奇诺主教点了点头，又问道，“剧本的难度怎样？”
“考虑到剧本本身难度较大，我们将剩余不稳定因素适当调低，以确保实验者的认知安全为主。”教士回答说道。
“不。”奇诺主教迟疑了下，正色说道，“把难度调到最大。”
“最大？”教士吃惊，“可是……”
“希拉小姐是瓦利安主教带来的人，又是R4，其自身实力不必多说。”奇诺主教一本正经地道，“剧本环境越困难，才越能将她逼迫到生死一线的境地，从而促使她领悟感应到法则。”
“这……”教士为难了片刻，“好吧。”

第九十五章 领域对抗
程序载入。
3D建模。
变量定位。
准备唤醒。
监控室外，阿斯克、诺菈和米娅，便看见屏幕里的希拉睁开眼睛，此时她正处于一座古所罗门宫殿的偏厅内。
米娅惊讶地看着屏幕，又奇怪地看向躺在游戏舱里的希拉，一时间脑子里似乎都是大大的问号。
咦，她究竟是在这里，还是在屏幕里的那座宫殿内？
“你醒了。”刚刚睁开眼睛的希拉，便听到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希拉吃惊地看着她，进入偏厅的居然是佩姬的师父，颠茄之花半神阿格里庇娜。
此时的这位半神，并没有穿着往常那件红色袍子，而是披着丝质的柔顺长衣，领口和袖口宽松，露出白皙的颈部和手臂肌肤。腰部简单地用带子系着，带着优美衣褶的长摆遮住脚踝。
这是古所罗门女性贵族的穿着装束。
“阿格里庇娜阁下。”希拉试图起身。
“跟我来。”阿格里庇娜冷冷地道。
两人穿过长柱的宫廊，希拉诧异地发现周围并没有任何人。
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宫里，几乎到处都有侍卫军官把守要道，都是些对帝国无比忠诚的贵族青年。而在古所罗门的宫殿里，似乎并没有类似的安保措施。
难道他们不怕超凡者入侵？希拉只是微微愣神，随即很快便醒悟过来。
眼前的这位阿格里庇娜阁下，乃是这个时代的古所罗门帝国的摄政太后，又是半神之躯，当然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她的安全。
“小尤利娅。”阿格里庇娜突然说道，而希拉再次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位半神正在叫她。
确切地说，她在这个世界里所扮演的，是一个叫尤利娅的贵族女孩子。
“你说，我这个母亲是不是很失败？”她停下脚步，问道。
“呃。”希拉只是沉吟片刻，便含糊说道，“有些事情终归在所难免。”
“哼。”阿格里庇娜冷哼了声，显然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然而还是放过了她。
“既然尼禄打算杀死我们，我们当然也不会再次坐以待毙。”她继续飞快向前走去，“尼禄他本身是极为怕死的性格，肯定不会亲自过来和我动手。”
“我估计他这次派来的应该是提格利努斯，一个卑贱的西西里人，却是毁灭系法则的半神。”阿格里庇娜回头看了希拉一眼，“你太弱了，小尤利娅，至今连法则都还没有凝聚。”
“如果待会战况过于激烈，我可能无法在对面的压力下护住你的周全。”她继续向前走去，转过拐角，来到宫殿的正门处，“我的女儿，你得独自挣命了。”
希拉：……
我谢谢你啊，亲爱的阿格里庇娜母亲阁下！
离开宫殿，惊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所有建筑都陷在大火里，大量市民赤着脚在街道上奔跑着，撕扯头发亦或跪倒在地，绝望地向皇帝、元老院、消防队，以及一切他们能呼救的事物呼救。
“这些人……”希拉有些不忍。
“火灾是尼禄计划的一部分。”阿格里庇娜冷酷地道，“他的仪式任务就是要制造一起天灾，卷入至少一百万人在内，残酷地摧毁他们的财产、房屋和亲人。”
“负责执行的是提格利努斯，尼禄的走狗。我猜尼禄现在正伪装面容到处纵火，而提格利努斯则帮他往火焰里注入法则，使这些火焰会自发地向周围蔓延、吞噬一切，且很难被普通手段扑灭。”
“看来您对我的法则有很深的了解，阿格里庇娜阁下。”她的话音刚落，前方的火焰里突然走出一个人来，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残忍的目光转向希拉：
“以及……尤利娅殿下，陛下非常想念他的姐妹，特意嘱咐我将您的人头带回去见他。”
“我们还有地方要去，如果尼禄真的那么想见我们，为什么不亲自过来呢？”阿格里庇娜冷冷说道。
“陛下比较畏惧您这位严厉的母亲，更不想像他的继父那样，某天突然身中剧毒化为污血而死。”提格利努斯微笑说道，“不如就请您母女俩都死在这里，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也为了皇帝陛下能尽早收归他应有的无上权力。”
“呵。”阿格里庇娜没有继续和他废话，只是突然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她的响指，提格利努斯的鼻孔中突然沁出血来。仅仅是不到半分钟的对话，他居然没能察觉到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中了阿格里庇娜的毒素！
两人几乎是在瞬间同时开启了领域，将周围的空间全部笼罩其中。提格利努斯的世界充斥着灿烂的白金色，散发着毁灭一切的不安气息；而阿格里庇娜的领域里则是一片紫红色的邪诡血海，将希拉也包裹在了其中。
突然间，一束火苗从血海里出现了。
那束火苗在出现的瞬间，就以飞快的速度扩散开来，紫红色的血海仿佛猛油般被迅速点燃。
阿格里庇娜的反应也是极快，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切断了那片火海，将燃烧着的血海从自己的领域里切出去了。
“阿格里庇娜阁下。”提格利努斯从白光构成的世界里再次现身，希拉看见他的眼睛、鼻孔、嘴巴和耳朵，全都在往外逸散着白金色的火焰，“我说实话，您很擅长在背后阴人，但正面作战的经验太缺乏了……太缺乏了……”
“你居然冒着自伤风险，用法则毁灭了自身体内的毒素？”阿格里庇娜凝重问道，“果然够狠。”
“如果不敢对自己下手，怎么能胜任陛下的禁卫军统领呢？”提格利努斯笑着说道，随后开始向外喷吐带着硝烟的白色火焰，面孔狰狞得仿佛炼狱里走出来的魔鬼。
这些火焰瞬间就展开几百米宽，仿佛巨浪般压了过来，烧得阿格里庇娜的血海不安地涌动着，似乎隐隐有着沸腾的趋势。
希拉突然感到自己不能呼吸了，吸入的灼热气体仿佛厚厚的石棉布般，几乎要闷住自己的肺部。
那些热浪……那些白色耀眼的火焰，正在迅速耗尽周围空气中的氧气！
阿格里庇娜的脸色也有些发青，显然也受了难以呼吸的负面影响。很快密密麻麻的疙瘩和水泡开始从她的体表钻出，将她原本白皙姣好的容颜，变得仿佛癞蛤蟆般丑陋。
身体法则化。
她将自己的身体与毒素法则同化，从而暂时摆脱了对氧气的需求，然后又向希拉随手一指。
某粒赤红色的露珠划破血海，射入了希拉的体内。这是由生命窃取能力所制造出来的生命力精华，暂时缓解了希拉身体因窒息而受到的潜在伤害。
然而只是稍稍缓解了几秒钟，希拉便再次陷入了那股闷热的窒息感，因为对面的提格利努斯已经加强了法则进攻，阿格里庇娜被迫要全力以赴抵御对方，暂时没有办法再救助窒息中的希拉了。

第九十六章 天灾
“这难度有点不对啊？”
瓦利安有些纳闷。进入剧本不到几分钟，居然就被卷入半神的领域战争？
“这难度很高吗？”
阿斯克也很纳闷。又不是让希拉单挑半神，更何况阿格里庇娜不是也在场吗？
“所以究竟算难还不是难？”
诺菈和米娅就更懵逼了。瓦利安说难度好像偏高，阿斯克觉得难度不高，那当然是……
……听团长的。
“好吧。”瓦利安闭上了嘴，既然大家都觉得难度不大，他自然没必要硬逮着半神来说事。
躲在监控室里的奇诺主教，默默听着下方实验室里的交谈声，脸上浮现出谜之微笑。
之所以敢把难度因素调到最大，奇诺主教当然早就有了把握：关键就在于“难度”这个因素，并没有量化的、可视化的评价标准。
卷入半神的战争，很难吗？也许这个剧本本身就注定了会出现半神呢？难还是不难，谁说了算？若不是专门研究这类剧本，横向比较过几百几千个例子的教士，根本没办法确认某个剧本的难度。
而这些人全部都在他的部门，是他的下属，所以注定不会有人下去告诉瓦利安，“其实这个副本难度已经超纲了”，“你带来的人可能会死在里面”。
好吧，不是可能，而是必然。奇诺主教自己也想不出来，一个Lv.10的超凡者要怎样才能在半神的战斗里保住性命。
保不住性命，那么问题来了……这家伙是怎么被评为R4的？连个“小小的剧本”都通不过，她的威慑等级是不是弄错了？要不要再做下二次确认？顺带着再检查下，拉斐尔的判定过程里，有没有来自外界的非法干预呢？
奇诺主教志得意满地想着，已经开始盘算起对方从剧本里死出来后，要先用怎样的借口搪塞瓦利安，然后再如何如何“不动声色地”，在和其它枢机主教的聚餐中迷惑地提起这事……
“啧啧啧。”房间里的教士们突然啧啧称奇起来，打断了奇诺主教的思路。
“想不到这个女孩子居然有这样的勇气。”某个教士感叹说道，“居然敢主动冲出阿格里庇娜的保护领域。”
“她的判断确实是正确的。”另一个教士说道，“待在里面虽然看似安全，但会持续受到缺氧干扰，而阿格里庇娜的支援也会越来越慢，最终就会导致她在里面窒息而死。”
“不过大多数人宁愿选择被温水煮青蛙，怕是也不愿意冒险一搏。”
“冒险？”奇诺主教再次看向屏幕，就看见希拉已经冲出了血海领域，而阿格里庇娜正在惊惶地叫她的名字：
“尤利娅！快回来！”
借助失重和气流，陡然爬升到一定的高度，希拉已经脱离了火焰的范围，缺氧的窒息状态也大大得以缓解。
她在一千多米的高空向下望去，白金和紫红色的领域正在互相纠缠厮杀。远处延绵不绝的所罗门城区，则仿佛陷入了永无止境的火焰和燃烧里。
这就是天灾吗？她的内心微微触动。
一道白金色的光柱从地面处陡然射来，希拉紧急驱动气流推开身体避让，肩膀不幸被它擦过一道口子，那里的血肉瞬间完全消失了。
“尤利娅殿下……”在白色的领域里，口吐火焰和硝烟的提格利努斯宛如炼狱魔鬼，向上空喷出光柱和火焰，“您这是要飞往哪里去啊……”
希拉再次驱动气流，如鹰隼般快速在空中滑行着。然而那些火焰还好，光柱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她先是右腿根部被击中，然后是左手肩膀，瞬间两条肢体都被毁去。
伤口处涌动着毁灭的气息，还在逐渐向内侵蚀她的血肉。外面的观众看得心惊胆战，瓦利安已经准备让人去叫停，却被阿斯克阻止了：
“等等。”阿斯克盯着屏幕，神色凝重，“她还能支撑。”
“支撑？”瓦利安露出“你在逗我”的茫然表情，这要是被半神的法则光柱击中大脑或胸口，那直接就当场殒命了好吗？紧急暂停都救不回来的啊！
“是的。”阿斯克说，“你看，她接下来会急停坠落……”
话音未落，希拉已经突然急停身形，同时自身重力向下骤然振幅，将她笔直地拉坠下去，闪开了白色光柱的射击。
“然后拉升回旋……”阿斯克还没说完，希拉又是一个高难度的回旋转向，闪开了后续的几道光柱。
“咦？”不仅是地面上的提格利努斯，就连监控室里的奇诺主教和教士们，也发觉希拉的飞行动作突然灵活起来，每每都能以差之毫厘的巧妙距离，闪开光柱和火焰的轰击。
“她……她这是怎么做到的？”诺菈不可思议地赞叹起来。
“因为质量。”阿斯克回答说道，“失去了右腿和左臂，她自身的质量变轻了。”
“因此在气流的推动下，就可以获得更大的加速度。”
诺菈闻言怔在那里，随后脸上便露出个和瓦利安一模一样的，“你莫不是在逗我”的迷惑表情。
只见希拉继续向前滑行，同时左右折行避开射击。地上的提格利努斯怒吼了声，从他的口鼻里喷出源源不断的海量白色火焰，突然如猪笼草般向上延伸开来，试图将空中的希拉包裹在其中。
希拉则是立刻向上爬升高度，速度以肉眼可见的趋势飞快增加，最终堪堪在巨大的火焰笼子闭锁前，逃出了牢笼的封锁范围。
“好快！”米娅也惊叹说道，“她的飞行速度，怎么能提到那么快的？”
“因为上升气流。”阿斯克一本正经地说道，“她刚才飞出了两位半神的领域，来到了火灾的上空。大火造成的热气流推动她加速上升，所以才能抢在最后一秒，恰好离开半神的毁灭牢笼。”
“啊！原来是上升气流啊！”米娅露出“原来是这样”的惊奇表情。
诺菈：……
瓦利安：……
“是真的吗？”瓦利安问旁边的教士，皱眉道，“你们这个剧本，居然能做得这么精细？”
“你是笨蛋吗？”诺菈连忙拉住哥哥。
爬升到将近六千米的高空，下方的所罗门城全貌已经尽收眼底，希拉看见提格利努斯的火焰牢笼已经聚合，随后又轰然向四面八方炸开。将近一半的城区都陷在可怖的大火里，黑色的硝烟遮天蔽日，仿佛世界末日的画卷。
“这就是天灾……”某种敬畏般的颤动，从她的心口蔓延开来，“火灾、暴风雨、地震……即便是最简单的物理现象，只要规模扩大到一定级别，也能产生对人类无比巨大的杀伤力。”
“这就是……自然的伟力。”
伴随着这样的念头升起，她的灵性也突然嗡的一声，某种有关仪式的信息进入了她的脑海。

第九十七章 改和平模式
希拉从数据连接舱里出来了。
“感应到了？”阿斯克问。
“嗯。”希拉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
原因不言而喻，毕竟教廷的人在这里，总不好将自己还没亮相的底牌轻易说出去。
“居然真的能感应到。”阿斯克也是惊了。
在游戏世界里，像是法则感应仪式这种“等级晋升”的必备环节，通常都有一整套的体系攻略。
比如XX法则要感应仪式，需要去XX地方进行XX，类似的攻略简直要多少要多少，唯一的区别就是成功率。
比如“火焰”“高温”这种烂大街的法则，基本上可以搜到七八十条的攻略。按成功率从高到低做下来，就算是毛里塔尼亚的黑脸酋长，非到第十几条的时候也都能领悟成功。
当然，越高级的法则，领悟的成功率也就越低。
超上位四大法则就不说了，即便是最简单的战争法则，全服能掌握的也不过126人；瘟疫和饥荒都只有30-40人，死亡法则更是号称一直是传说，从未被征服。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新人，在四大法则面前被碰得头破血流。
至于稀有法则例如进化、天灾，又或者复合法则比如灭绝、操纵等，领悟的难度会简单那么一丁点儿，但也只是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如果有工作室说什么“稀有法则攻略一条龙，包学包会”，那肯定是假的，连看一眼攻略的必要都没有。
然后再看看希拉，第一次尝试就感应到了天灾法则的仪式。
阿斯克：……
所以这究竟是教廷深藏不露呢？还是说希拉其实也是一个挂逼呢？
仔细想想，其实团队里的挂逼也有不少。最大的挂名为佩姬，开的挂那叫一个又多又杂。超上位最强死亡法则、超凡剑术不死幻剑、还送一个半神师父……简直恨不得在脸上写一行“我是女主角”。
其次则是埃莉诺，前期貌不惊人，后期突然超神，一个“不屈圣剑”能开1分多钟，无敌状态连佩姬的死亡法则都打不进去，因为人家无耻地锁血了。
现在看来，开挂组里又要多一个希拉了。其实去年，在因斯布鲁克城的战前培训里，发现这位小皇女能临时突击，学会星辰九式的第三式时，阿斯克就知道此女并非池中之物，现在一看果不其然。
“下一个谁来？”他抱着手臂问道。
原本阿斯克对教廷此行没多大期待，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的，然而如今却有些小兴奋了。
“我来我来！”米娅见希拉已经感应到法则仪式，哪里还忍耐得住，再加上诺菈又是个好说话的，于是大家便决定让米娅作为下一个尝试者。
监控室里，教士们明显被希拉这第一例成功给鼓舞了，兴致昂扬地开始调试起下个程序来。
只有奇诺主教仍然陷在懵逼状态里。确切地说，从希拉突然飞出阿格里庇娜的领域开始，他的心情就逐渐从轻蔑、期待、兴奋，转变为了不耐烦、疑惑、迷惘，最后则是长时间的懵逼。
等等，说好的最高难度呢？说好的被半神秒杀呢？这个难度的剧本不是有高达88%的死亡率吗？
怎么变成个人飞行表演了？
怎么还真的就感应到法则仪式了？骗人的吧？
他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直到教士们已经根据米娅的申报，以及拉斐尔的对应反馈，处理完了选中的剧本。
“主教阁下？”
“啊？”奇诺主教迷茫地回过神来。
“脚本都跑好了，接下来还是最高难度吗？”教士们请示道。
“呃……不！不要最高难度！”奇诺主教终于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加载和平模式！”
连半神都能对付，看来这些人确实是R4级别，拉斐尔的判断没有错误。
难度越高的剧本，对她们而言越相当于送经验的大礼包，可以帮助她们更快地感应到法则。
一想到所有剧本结束后，瓦利安主教会露出怎样嚣张的得意笑容，奇诺主教立刻不爽得要死。
自己怎么反而帮他们修正主义培养超凡者了呢？
这次不光要最低难度，而且要加载和平模式（所谓和平模式，就是指剧本里不会给你任何战斗的机会），他就不信这样放水，那个小女孩还能感应到对应的法则。
“是什么剧本？”奇诺主教已经恢复了冷静，淡淡问道。
“米娅小姐选择的是黑洞法则。”教士们回答说道，“拉斐尔挑选的剧本是‘神秘猎犬’。”
“神秘猎犬？”奇诺主教倒是没听说过这个剧本。
“是的，该剧本虚拟出了一个类似猎犬的神秘外星生物，它们被认为处于和我们不同的时空，某种不连续的间断空间内。”见主教没反应，教士立刻识趣地解释说道，“另外，它们就像贪婪的猎犬，会追杀任何遇到的生物。”
“其实我们手头有很多领悟黑洞法则的剧本，无论成功率还是试验次数上看，都更比这个剧本更加适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拉斐尔会选出这个。”另一个教士小心翼翼地道，“主教阁下，保险起见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一个剧本……”
“换剧本？为什么要换！”奇诺主教立刻板起脸来，“既然拉斐尔挑中这个剧本，那就它吧。”
“是。”既然领导发话，教士们立刻听从吩咐去了。奇诺主教则是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默默从数据库里调出这个剧本的资料来，仔细地浏览了一遍。
这个剧本……怎么说呢？属于比较邪门的那种类型，至今为止只有两条受试者的试验记录，而且这两例在剧本里的结局也不是死亡，而是失踪……被神秘猎犬给拖入了看不见的时空里。
嗯，恐怖的未知生物，奇怪的科学理论，以及最最关键的是——没有战斗。这种神秘猎犬是打不死的，被它逮住就直接失踪了。然后受试者就莫名其妙回到现实，满脸懵逼，什么也没有领悟。
虽然不知道拉斐尔从哪里弄来这么个诡异的剧本，但毫无疑问它正好符合了奇诺主教的所有要求。
就它了。
奇诺主教露出满意的笑容，目光穿过监控室的玻璃，投向下面睡在连接舱里的米娅。
就算你深藏不露超级无敌能打，我这剧本里都不给你战斗机会，看你怎么领悟。
“最低难度，和平模式。”他命令教士们，“加载吧。”

第九十八章 小心猎犬
米娅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正坐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是密闭的，所有的墙角都被填实，看起来仿佛旧时代为了去除角落霉菌的傻逼做法。
教授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地上，包括米娅在内的三个学生围着他。两男两女，认真地和教授讨论着不明觉厉的学术问题。
以及，所有人都剃着光头，五个大灯泡在房间里闪闪发亮。
“重要的，是消除角。”教授继续说道，“那些猎犬并不是高维生物，实际上它们生活在维度的碎片里。”
“什么叫维度的碎片？首先你们需要理解‘连续’与‘离散’的概念。”教授顺便抽了一个男学生，提问道，“约翰，我问你。”
“一条直线上，有几个互不重复的点？”
“呃。”男学生明显愣了一下，“无数个？”
“没错。”教授说道，“换个例子：现在不是直线了，而是一条两端闭合，长1cm的线段，请问线段上有几个互不重复的点？”
“仍然是无数个。”另一个叫玛丽的女学生回答道。
“是的。”教授笑道，“这就是连续的意义。”
“连续的世界，意味着无穷的可能性。一个连续的三维世界里可以容纳下无穷多的二维面；一个连续的二维面里可以容纳无穷多个一维的线。而离散……”
他耸了耸肩：“作为连续的反义词，‘离散’可就不那么美妙了。”
“在离散的世界里，空间和时间都是孤立的。一条离散的直线上有多少个点？有限个。甚至在我们的定义里，离散世界的直线不能叫做直线，而应该叫做‘有大量点构成的线状排列的集合’。”
米娅：？？？？？？？？？？？？？
“米莉亚。”教授将目光投向了她，“你有什么疑问吗？”
“我……”米娅张了张嘴，沮丧道，“我没有疑问。”
事实上，她一个词也没有听懂。所以别说疑问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提问。
“教授，您的言论让我想起了波粒二象性。”名为约翰的男学生讨好地道，“微观世界下，它们呈现离散的、粒子的特征；宏观状态下，它们又呈现连续的、波的特征。”
“这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矛盾之处了。”教授点头说道，“关于世界的本源构成，有人主张‘弦理论’，说所有粒子都是由闭合蜷曲的弦构成的。这就是很明显地认为‘连续’大于‘离散’的哲学思维……”
众人在那边兴奋地交流着，而米娅的小脑袋很快就耷拉下来，听得都快睡过去了。
屏幕外面，众人看着昏昏欲睡的米娅，也是各自无语。监控室里的奇诺主教面色严肃，实际上在心里已经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选择和平模式是没错的。对这些佣兵而言，再激烈危险的战斗，也远不如需要动脑的学术理论来得折磨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这样。”教授最后总结说道，“我必须再次强调的是。”
“这些猎犬生活在离散时空里。它们要想来到我们的世界，就必须通过任何小于120度角的物体。”
“物体的形状会影响它的引力场分布。将120度角绕其角平分线旋转，我们会得到一个圆锥。这个圆锥，以及比它更尖锐的圆锥，所产生的引力场会有漏洞——让猎犬们得以穿过，并降临我们世界的漏洞。”
“所以，在遇到猎犬之前，我们必须确保消除周围所有小于120度的角……如果消除不了，就将它封闭起来。”
“嗯嗯。”米娅伴随着其他学生的动作，漫不经心地附和点头。
“现在，让我们戴上手套和牙套，消除我们指甲和牙齿的锐角。”教授说道。
大家跟着教授戴上特制的手套和牙套。
“然后是特制的充气防护服。”教授说道。
大家又跟着穿上笨重的防护服，这衣服用特殊的材料制成，没有任何缝隙或褶皱，穿好以后就像是憨憨的熊本熊布偶。
“哈哈哈哈！”看着周围大家的蠢笨打扮，米娅忍不住大笑起来，“这造型是什么鬼！”
教授：……
其他学生：……
“米莉亚，你今天似乎表现得特别……亢奋。”教授斟酌着自己的用语。
“普宁教授，米莉亚只是又傻逼了而已。”那个叫玛利亚的女学生说道，“她刚才还在您教学的时候睡觉呢。”
“你说什么？”米娅勃然大怒，“我没有睡觉！我只是……我只是在思考教授的话！”
“哦，思考时需要闭着眼睛吗？”玛利亚讥讽说道。
“呵呵。”米娅不爽地冷笑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性格在恐怖片里，就是遇到怪物后第一个挂掉的女配！”
玛利亚：……
“米莉亚！”其他人纷纷抱怨起来，“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接下来我们还要探索四维空间呢！”
见有人帮她出头，玛利亚便抱住胳膊，委屈地抽泣起来：
“我觉得不舒服……她刚才的诅咒让我有些难受……这次我想暂时请假。”
教授只能严厉地训斥了米莉亚几句，随后又和其他人安抚了玛利亚片刻，总算将这个女学生哄好了。
“大家拿好。”仿佛生怕她反悔般，教授迅速拿出几枚药丸，分给众人。
“这是什么？”米娅问道。
“某种精神类药物。”旁边名为约书亚的男生说道，“可以帮助我们放空大脑，让我们的意识进入四维空间，探索全新的神秘世界……据说当年龙之国的哲学家老子就服用过这种药，后来还写出了《道德经》。”
米娅：？？？
关于约书亚的解释，她仍然一个字也没有听懂。唯一知道的就是这药丸是某种“精神类药物”。
小米娅突然想起一个事，那是在团队刚到达所罗门城的时候，阿斯克曾经叮嘱过大家，在所罗门城怎么购物怎么玩乐都行，但是别碰“药物”。
任何药物都不要碰，这是阿斯克定下的团队铁律。谁敢违反，阿斯克就把她服下的药物，连同前几顿饭全部都从胃里给打得呕出来。
想到阿斯克正在外面从屏幕里盯着自己，米娅立刻打了个寒噤，悄悄把药丸夹在了手指缝里。
“服下药物后，我们的意识会穿梭时间的长河。”教授的神情逐渐严肃而认真起来，带着某种具备感染力的隐隐狂热和兴奋，“古希腊，古罗马，智人，尼安德特人，猿猴和恐龙，所有历史里的事物，过去和未来，都在呈现在我们的眼前！”
“接下来，我会开启录音机。大家在畅游时间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将看到的事物描述出来，这样在我们离开四维空间的时候，这些珍贵的信息才不会从我们的头脑里流失出去。”
“还有……”他的声音突然流露出一丝恐惧，“小心那些折断空间里的‘猎犬’。”

第九十九章 时空裂隙的野兽
所以究竟什么是猎犬啊！
折断空间又是什么啊！
米娅有些烦躁地抓狂。她再也没有比现在这个时候，更希望阿斯克能够待在她的身边——她那不大的小脑袋里都快被问号塞爆了。
然而无论是旁边的学生，还是那位光头教授，没一个人能跟她解释清楚的。所有人都在叨咕着什么“消除角”“别碰到猎犬”之类的神神秘秘的话。
很快，大家便将心理准备建设完毕，随后在教授的主持下各自拿出药丸，开始准备吞服。
米娅多留了个心眼。或者说，想到此时被阿斯克在场外盯着，让她容量不大的小脑瓜疯狂运转，终于想出了如何应对当下的局面。
她将药丸夹在手指缝里，用的是以前盗贼惯用的伎俩，假装往嘴里塞去。随后放下手掌，喉头咕噜了一声做吞服状，接着用眼角余光看向众人。
看到旁边的玛利亚已经瘫倒在椅子上，嘴里开始说起了不知所谓的呓语后，米娅也将脖子一耷，向后靠住椅背歪着头颅，模糊地支支吾吾起来。
只是如今她这精湛的技巧并没有人欣赏，因为其他人也都无力地向后躺倒，呢喃着自言自语起来，甚至盖过了室内只剩下录音机磁带的沙沙转动声。
“君士坦丁堡沦陷了……黑色星期五……”
“蒸汽机掀起了工业革命……不知疲倦的机器正在吃人……”
“东西阵营……核战争的铁幕……必须尽快寻找避难所……在毁灭前留下火种……”
“婴儿摧毁了自己的摇篮，迈入了黑暗……何等让人悲伤的未来……”
“失散了……我们失散了……只找到一处看似不错的落脚点……”
“魔潮摧毁了一切……失落的科技，被隐没的文明……要找到它们……从时间的长河里……”
“我找到了！”玛丽亚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仿佛木偶般僵硬地手舞足蹈着，瞳孔却完全失去了焦距，嘴角抽搐歪咧开来，“在第一次魔潮前的完好文明！发达的科学与工业，足以支持人类越过星辰大海，最辉煌的文明结晶！”
她开始飞快地报起一系列的理论术语来，什么多相核聚变，什么轨道物流网，什么外星微生物学，让米娅有些恐惧地缩起了脖子，感觉这个女学生完全发疯了。
其他人还在某种深沉的梦呓状态里，为了不引起他们的疑心，米娅只能学着他们的说话口气，开始滥竽充数地瞎念起来：
“破碎的内脏，凝固的鲜血，缠绕的触手，无神的眼珠，扭曲的植物，干瘪的肢体，残缺的大脑，猩红的果实……”她一边絮絮叨叨着，一边又有些馋了，悄悄地吞了一口唾沫。
突然间玛丽亚尖叫起来：“不！是角的怪物！干枯消瘦的邪恶！它们嗅到我了！快逃！快逃！”
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随即才像是恢复了神智似的，从地上慌忙爬起身来，先用力将迷幻状态下的教授摇醒：
“快！我被猎犬发现了！它们嗅到我了！！”
“玛利亚……”教授缓慢睁开眼睛，随即打了一个恐惧的寒噤，“猎犬？你在时空裂隙里遇到猎犬了？”
“是的！”玛利亚忍不住呜咽哭了出来，“我找到了史前文明的信息……我沉醉其中，在那里停留得太久，阻塞了时间的流动……我被它们发现了！”
“快叫醒其他人！”教授也是当机立断，厉声说道。
于是玛利亚一边惊惶地哭泣着，一边去摇醒其他人。米娅装作陷在昏迷里，也慢慢地“苏醒”过来。
“既然你遇到了猎犬，那么被它们盯上也就是必然的事情。听好了，我会去找人来解决猎犬的问题，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待在这个特制房间里，保护好玛利亚，绝对不许迈出外面一步！”
教授疾声厉色地说着，随后便拎起旁边的录音机，打开了房间的门——门和门框也是由古怪的曲面所构成的，和录音机差不多，在设计制造的过程中就避免了产生任何棱角。
门重新被锁上了。房间里只剩下玛利亚的哭泣声，以及面面相觑的其他几名学生。
“怎么办？”约翰首先开口说道，戴着的钝面牙套让他的说话声有些奇怪，“猎犬会什么时候来临？”
“大概1天-1个月不定。”约书亚小心地回答说道，“具体取决于我们距离猎犬的空间距离和时间长度，不过据说被它们盯上的人，迟早都……”
他看了一眼还在捂脸痛苦的玛利亚，继续说道：
“只要击退猎犬一次，它们通常就不会再追逐了。”
“可是我们要怎么击败它？”玛利亚猛然抬起头来，满是泪水的眼里再次浮现出希冀。
“教授肯定有办法的。”约书亚用委婉的语气表示“他也不知道”。
玛利亚呆呆地看着他，随后仿佛歇斯底里地转过身去，凶狠地扑向了小米娅：
“都是你！”她试图撕扯米娅的头发，掐她的脖子，“都是你的诅咒引来了猎犬，陷害了我！”
虽然对方的动作气势极其凶悍，然而米娅哪里会被这种破绽百出的攻击给打到，她只是一个敏捷地后退，就让玛利亚扑了个空。
然后顺势就接上一记膝顶。
膝盖狠狠撞上了玛利亚的腹部，让她如同虾子般佝偻着倒在了地上，连胃液都呕出来了。剩余的两个男学生连忙过来拉架，而米娅则是快速后退，再次躲开了他们的纠缠。
“不怪我！”米娅有些无语地叫道，“我本来只想躲闪的，是她扑空的姿势摆得太好，让我忍不住就补上了一脚！”
约翰，约书亚：……
合着你打人还是人家的错了？
“那你也不能这样……”约书亚无力地说着，突然听到旁边的约翰惊叫起来：
“等等……那是什么！！！”
两人立刻顺着约翰的目光，看向倒在地上的玛利亚——她的防护服被米娅打破漏气了，痛苦地捂着腹部弓着身子，上半身和下半身差不多已经弯折到了70度左右……从这个锐角的顶点，向外弥漫出暗蓝色的雾气来，在空中飞快构成长条状的野兽身影。
它有着纤细的身形和畸形的腿，嘴巴处是长长的管状器官，让米娅想起了曾经在炉火岛副本里遇到过的梦貘。尾巴则是如鸭嘴般扁扁的璞状，上面长满了奇怪的鳞片。
然而更多的细节却模糊在失真的光线里。和上次灵质之树异变里的高维生物一样，这种生物的外形无法被准确地观测到，众人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任何试图进一步看清它的行为，都会带来微微的精神刺痛感。
来自时空裂隙的猎犬。

第一百章 逃跑
“猎犬……”两个男学生瑟瑟发抖地瘫倒在地，仿佛失去了身体所有的力气。
玛利亚还在难受地呕吐着，浑然不知某种可怖的邪恶生物，沿着她的身体所构成的锐角爬出来了。
随后某条长长的舌头从猎犬的嘴里弹出，贯穿了玛利亚的身体，让她的呕吐声在喉头戛然而止。她的身体仿佛在一瞬间僵硬了，陷入了同样朦胧的状态，就像是被灵质之树异变侵蚀的那样。
随后便被什么东西拖进了虚空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到玛利亚突然消失，两个男学生才像是如梦初醒般，哭嚎着爬起身来奔向房门，死命而徒劳地敲打起来。
“是猎犬！！！”
“放我们出去！！！”
“快开门啊！！”
米娅简直对他们无语了。你们在这里大叫“有猎犬”，外面就算有人，哪里还敢给我们开门啊？
那只由朦胧雾气所构成的“猎犬”，纤细怪异的两条前肢落在了地上，口中的长管仿佛蛇信般吞吐起来，指向了米娅和两个男学生的方向。
米娅手指微动，她的阴影突然诡异地拉长，沿着猎犬的前肢瞬间就缠了上去。
缠了个空。
当阴影试图勒住它的前腿时，却像是筷子戳入豆腐块那样，毫无滞碍地陷了进去，仿佛这猎犬真是由无形的雾气构成的。
然而你见过雾气会行走、攻击人、将人拖入虚空里的吗？
屏幕外的监控室内，教士们看着剧本里的诡异场景，互相讨论点评起来：
“这个剧本的设定很有意思，猎犬是生活在离散时空里的生物，所以它们的身体也是离散的。”
“想象一下刀是怎么杀死人的？它切开了人的肉体，破坏了生体组织的连续性，使其失序并无法进行正常的生理活动。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生体组织必须是连续的。”
“如果有这样的生物，它本身的身体就由离散的物质所构成，那么我们世界的任何物理攻击，对它们都不会有效果——说到底，所谓的物理攻击，只是试图破坏对方的连续状态而已。”
“就像灵质之树的异变那样？可以观测，却无法干涉？”
“没错，就像低维世界试图干涉高维世界那样。”
教士们的讨论突然停止了，因为奇诺主教开始露出冷笑，这种没有温度的笑容让教士们感觉说错了话，于是纷纷知趣地闭口不言，开始假装回到工作上来。
瓦利安……奇诺主教看向下方的实验室，心里满是某种算计成功的快意：你要知道，你带来的这群没有任何科学素养的超凡者，是绝对不适合加入我们的圣职者队伍的。
我承认他们很能打，可以保护教廷免于魔潮上涨期间的外部威胁。可他们连基本的科学素养都不具备！你们怎么能让这些文盲来领导知识分子的队伍呢？！这就像是让工人来指挥工程师一样荒谬！
实验室里，看着监控屏幕的众人，也已经发觉剧本里的这只诡异猎犬，类似于之前异变里碰到过的高维生物——确切地说，比高维生物还要难缠，因为米娅的阴影能力似乎对其不起效果，而且也没有其它同伴在她身边。
“怎么办？”瓦利安关切地问，“要中止剧本吗？”
“不用。”阿斯克回答说道。
“其实这个剧本的关键，并不在于击退猎犬。”希拉在一旁分析说道，“而是要设法感应到法则仪式。”
“关于黑洞法则的感悟，秘诀应该就在猎犬本身的特质里，就是不知道米娅此时知不知道了。”
“可是如果被猎犬抓到，剧本就会强制结束吧？”诺菈担忧地问。
“没错。”希拉说道，“所以需要拖延时间，延长在副本里的存活时间。”
她正这样说着，只看见米娅反手甩动阴影，将两个鬼哭狼嚎的男学生从地上抄起，然后让阴影“吞噬”了房间的大门，冲了出去。
阴影很快又从门上被抽离，猎犬冷漠地看着门的方向，身影渐渐消失在空气中。它没有办法在连续的世界里穿过实体，因此只能先回到破碎的时空位面，随后继续追随这三只猎物而去。
只要这些猎物身边有小于120度的角，猎犬就能随时从时空裂隙中再次穿越出来。
穿过大门，外面是一个空旷的室内广场，多条走廊通向其他方向，所有建筑结构全部都被设计成特殊的结构，没有任何棱角形成。
“我们分头跑！”米娅将两个男学生丢在地上，大吼说道。
“等等，刚才那是什么能力？”约翰惊恐地回过神来，问道，“你为什么能操纵影子？你是食尸鬼？还是古老者？”
“我是你妈！”米娅不耐烦地骂道，随后一个瞬步就飙了出去。
两个男学生对视了眼，连忙沿着她离开的方向跑去，显然是抱着一起行动的目的……只是他们完全低估了伊兰尼亚瞬步的速度，追了半天也没看到对方的背影。
为了彻底消除所有的角，这身笨重的防护服穿在身上，导致他们此时的行动非常困难。
比如为了防止腋下形成夹角，衣服在那个位置设计了弹性膜，将手臂和身侧连接起来，就像丛林里滑翔的飞鼠那样。
又比如为了防止手脚与墙壁、地面碰触形成夹角，手套和脚套全都是球形的，搞得大家好像哆啦A梦似的。只能说这套衣服只管注重安全保护，压根就没考虑过行动的便捷性，以至于两个男学生很快就跑得没了体力。
约书亚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下意识想要弯腰松一口气，然而衣服内部的充气框架不允许他弯腰，他只能原地站着歇息了会，对后面赶来的约翰抱怨说道：
“米莉亚跑哪去了啊？还有，你说教授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我们直接离开基地，教授回来是不是找不到我们了？”约翰则是提出了另一个可能。
两名男学生对视了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惊恐的情绪来。
本能驱使他们继续追赶米莉亚，远离背后那个曾经出现过猎犬的可怕房间；而理智却告诉他们，应该驻留在这座专门设计过的地下基地里，等待教授的后续救援，最后的存活率才会更高些。
怎么办？
正当他们徘徊不定的时候，米娅已经顶着全身的笨重衣服，像只无头的苍蝇般，跑到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这什么东西啊！”她几乎全身是汗，刘海都被汗水所浸湿了，然而隔着防护服却没办法擦，湿漉漉又黏糊糊地令人难受。
不管了！犹豫了几分钟，米娅就决定要脱掉这身衣服！
大不了就是退出剧本，也好过在这里活受罪！

第一百零一章 无法承受压力
米娅脱掉了防护服、牙套和手套。
在她脱下衣服的瞬间，那些烟雾就从她的各个有角度的关节、甚至是从眼角和头发的交叉处喷涌出来，迅速化为猎犬的怪异形状。
它们在这个世界站稳身子，然后才发觉……人不见了？
米娅已经飞快地向前跑去，脚下的影子则如同雨刷般疯狂摇摆。无论前面是墙、门，亦或是柜子什么之类的东西，阴影都将其一口“吞掉”（传送去阴影界），让米娅安全地穿过去，然后在她身后一股脑儿地吐出来。
这变故让猎犬们也有些措手不及。虽然它们在这个连续世界里的奔跑速度，远远不如它们在离散世界（在那里，穿越一亿年/光年只需要1天左右），但也不是正常人类能够轻易摆脱的。
而这个年轻的人类小姑娘，似乎并不属于正常人类的范畴。
经过简单的思考后，这些猎犬便开始分流。一部分去追那个小姑娘，另外一些则是去抓捕那两个男孩子。
只要是被它们打上标记的猎物，它们就会一直追捕对方到天涯海角。这是离散世界相对于连续世界的优势——它们完全没有距离长度的概念，只会不断从一个地方跳跃到另一个地方。
“聪明！”监控室里，某个教士突然赞叹出声，“她刚才在房间里救下了那两个学生，因此分散了猎犬需要追捕的目标，为自己此时的逃生赢得了更充裕的时机！”
其他教士们也恍然大悟，纷纷开始表示“没错你和我想的一样”，“其实我也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姑娘是那种看着憨憨，私底下狡黠异常的聪明姑娘”。
奇诺主教的脸色越来越黑，直到他终于听不下去这些教士们越发夸张的吹逼，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打断了他们的舔狗言辞。
教士们才尴尬地戛然而止。
“工作时间不要聊天！”奇诺主教勃然大怒地训斥道，“瓦利安主教还带人等在外面，你们这样轻浮的心态是怎么回事？程序都不监测了？！”
教士们各自转头回去盯着屏幕，而奇诺主教看着监视屏幕，心里已经咬牙切齿起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啊！你们不是猎犬吗？扑上去逮住那可恶的小佣兵啊！
他的拳头都快捏起来了，只见那猎犬们来到了离散的时空间隙里（程序是这么显示的），瞬移到了远处的米娅身边，然后从她身上的锐角关节里浮现出来。
米娅：！！！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已经跑出那么远了，这些猎犬居然还能追上来？
看着她惊惶失措的表情，奇诺主教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唉，没办法……跑！米娅咬了咬牙，再次瞬步飚了出去。
等那些涌现的雾气最终定型为猎犬的模糊形状，才发觉目标居然又不见了。
奇诺主教的微笑也僵在了脸上：这小兔崽子怎么这么能跑？
冲到一个没人的房间里，米娅火速拉上房门，隔绝了走廊外的光线，随后迅速在黑暗里进入了阴影界。
我都躲到阴影界里了，这回应该……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呢，只见黑暗里突然涌现出淡蓝色的雾气来。
阴影界也挡不住它们？！！米娅大惊失色，只得咬牙站起身来，继续开始逃命。
她冲过几条走廊，见猎犬没有追来，便停下歇一口气。几个呼吸后，雾气又再次出现，于是小米娅继续奔逃，一头栽进了大量的泥土里。
原来这个基地建在地下啊。此时自己已经冲出了基地范围，进入了地面以下的土壤层里。
这下应该没有猎犬了吧？米娅有些警惕地想着，突然觉得有些气闷。
她忽然灵机一动，意识到了某个关键的问题：为什么猎犬只会出现在空旷的地方呢？为什么只要把角封闭起来，猎犬就会选择不出现，而并非是从封闭的地方硬挤出来呢？
难道是因为压力？就像人无法承受被土壤活埋的压力一样，猎犬也无法承受这些压力……或者说，当它们从时空裂隙里传送出来的过程中，是无法承受哪怕是布料封闭所带来的微小压力的。
所以它们宁愿选择不传送出来。
想到这里，米娅的心思便活泛起来。她此时的思维逻辑是如此之敏捷，就像是过去在盗贼公会工作时，面对一个戒备森严的贵族宅邸，突然发现了对方的安保体系存在某个漏洞，于是整个大脑的所有细胞都开始急速运转起来。
假设这条结论成立，也就是说它们在显形过程中害怕额外的压力？那么假如我能捕捉到它们的显形过程，然后施加干扰的话……
米娅再次回想起那些雾气从身边浮现出来的样子，它们凝聚的速度很快，几乎只要一眨眼的功夫便能塑形完成。普通人是绝对跟不上这个速度的，然而米娅毕竟是超凡者……
可以试试！
她突然挥动手臂，一部分阴影在上方打开通路，更多的黑暗则是托住了她的双腿，仿佛上升的王座般，将她平稳地抬出了地面。
刚来到地表，米娅便看见从周围野草的夹角，树枝的分叉，石头交错的缝隙间，开始快速地弥散出雾气来。
阴影！
米娅在刹那间发动能力，阴影如毒蛇般闪电弹出，将离得最近的一只猎犬缠住——在它还没来得及完全凝聚好身体前。
阴影再次勒穿了淡蓝色的雾气，仿佛对方根本不具备有形的实体，然而这只猎犬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地就摆脱了阴影的纠缠，而是发出了一声无法理解的哀嚎。
那声音是如此的刺耳，以至于米娅甚至感到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然而她很快便欣喜地发现猎犬的身躯溃散了。
或者说，重新回到了虚空中。
至于被阴影缠住的肢体，却没有向它的躯体那样溃散开来，而是仍然残留在现实里，随着阴影触手的回缩，落在了米娅的手里。
直到拉近到眼前来观测时，米娅才发觉这东西确实是由雾气构成的，无数看不清有多细小的微粒漂浮在空中，不断地折射着周围的光线，以至于它在米娅眼里的表面是斑驳粗糙的，不断变化的。
那些微粒还在不断闪烁跳动着，时而出现在这里，时而又出现在那里，几乎不会在任何地方停留片刻。只是任何一个微粒消失的瞬间，都会很快有另一个微粒出现它附近的位置，所以整团微粒雾气仍然维持住了纤细而古怪的肢体形状。
米娅再次抬起头来，看向周围的七八只猎犬。它们低低地俯着身子，发出人类无法理解的吼声，但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贪婪而凶猛地扑袭上来。
而是忌惮地盯视着她。

第一百零二章 摇动大地之狼
“怎么回事？”监控室里，奇诺主教猛地站了起来。
“不是和平模式吗？她怎么……怎么能击杀猎犬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情绪，而教士们面面相觑了片刻，才解释说道：
“首先猎犬没有被杀死，它只是在穿梭空间的过程被打断，导致一部分肢体分离了。”
“其次这个剧本确实是和平模式，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与猎犬战斗。只要被它们击中，就会立刻结束剧本——除非找到猎犬的弱点，否则就只能不停地到处逃窜。”
“那为什么她能找到猎犬的弱点！”奇诺主教仍然无法接受。
“主教阁下。”某个教士小心翼翼地道，“正因为是和平模式的剧本，解谜才会成为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驱动因素啊。米娅小姐解开了剧本设置的谜题，自然就能顺利将其克制了。”
“如果不是和平模式的话，猎犬的现身过程也就不会这么容易被打断。”另一个教士补充说道，“我看了后台的数据。假如取消和平模式的话，猎犬的追击效率会提升一倍；如果提到最高难度，仅仅想通过打断现身来击退猎犬，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奇诺主教愣在那里，突然有种强烈的，想要给自己一个巴掌的冲动。
我当初怎么会想要设置和平模式呢？
懊恼的情绪在脑海里停留片刻，奇诺主教才猛然想起：自己设置和平模式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她轻易感应到法则。
即便这小姑娘找到了猎犬的弱点，她感应到法则仪式了吗？
没有。
反过来，如果不设置和平模式，说不定她和这些猎犬鏖战个半天，在生死拼杀的压力下，真的能感应到仪式呢！那时候自己不还是功亏一篑吗？
想到这里，奇诺主教才重新松了口气，心想我这决定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有问题的这帮超凡者佣兵才对：看看屏幕里的这个小姑娘，她还不到十五岁吧？这个如花朵般的年纪，分明是应该坐在明亮干净的教室里，好好学习数理化的宝贵年纪啊！却来当什么佣兵……无法理解，只能说底层人物的见识，大大局限了他们对人生职业的规划。
正因为如此，教廷才不能让这些人来领导啊。超凡力量固然在军事上用途强悍，但这不意味着它就能指引科学研究正确地向前运转。
还是以这个小姑娘为例：面对神秘猎犬的追杀，她只知道一味地去反击，去杀戮，却可曾有过研究这些猎犬的想法吗？为什么它们会生活在破碎时空里，是如何穿梭不同时空的，以及对应弱点的产生原因，她有对这些神秘现象的背后规律，产生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和求知欲吗？
奇诺主教忧虑地思考着，愈发坚定了不能让修正主义继续在教廷里蔓延的决心。而剧本里的米娅已经如法炮制，将这些猎犬全部都击残击退了。
搞定！她雀跃地拍了拍手，然后才开始打量满地的猎犬残肢。
尽管长久注视这些肢体，试图观察它们的细节，会让米娅的精神感到有些刺痛，然而出于小孩子特有的好奇心理，她还是继续研究起手里的肢体来。
通过之前的追逐战，米娅已经可以确定，这些猎犬追逐她的方法，是某种意义上的瞬移。
无论她跑得快还是慢，远还是近。从猎犬的这一次现身到下一次现身，中间所用的时间都差不多。
也就是说，它们并非是在虚空中奔跑，而更有可能是拥有类似于炉火岛、阴影界一样的特定空间。先从主位面的任何一处穿越到那个特定空间里，再从特定空间里穿越到主位面的指定位置，也就是米娅的身边。
而两次现身中间所相差的时间，也就是猎犬在两个位面进行一趟来回穿梭，所需要消耗的时间。
米娅再次观察起手中的肢体来，无数构成雾气的细小微粒，在空中不断地明灭变化。
也许这些微粒，也是在不断地瞬移到那个特定的空间，然后又瞬移回来？因此每次瞬移都会有微小的位移……
她忽然又想起以前在君士坦丁堡的港口，曾经见过的停泊在岸边的大船。
那些大船并非是完全静止不动的，而是会随着海浪不断起伏，从而进行着微小的位移，和眼前的这些微粒差不多。
要实现静止不动，就必须有固定自身的船锚。
所以，会不会是这些猎犬，拥有着可以在主位面标记船锚的能力？
只要有了船锚，就可以在每一次穿梭空间的时候，轻松地定位到对面的特定位置。
否则，假如没有船锚的帮助，由于两个空间无时无刻不在相对运动，就像是君士坦丁堡的港口和大海般，穿梭的时候就会出现不可控的随机位移。
也就像这些构成猎犬身体的雾气微粒那样。
米娅的这些想法，全都来自于小孩子特有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没有任何实验性的数据可以支撑。如果被奇诺主教知道了，一定会嘲笑这是“民科”分子特有的“发明”理论。
然而这个世界的超凡法则，却遵循着“我信故我在”的唯心主义，因此当米娅对自己想出来的理论坚信不疑时，某个庞大的灵性也灌输进了她的脑海。
黑洞法则-仪式：
找到摇动大地之狼的遗物。
从中领取来自特殊时空的馈赠，凝聚成你独有的黑洞法则。
……
剧本结束的日志结果，突然跳出在监控主屏幕上。
“怎么回事？”奇诺主教茫然地看着屏幕，“怎么程序突然中止了？”
“主教阁下。”某个教士惊讶地道，“米娅小姐请求退出剧本，拉斐尔已经通过了她的请求。”
“她主动提出要退出剧本？”奇诺主教皱起眉头，“她不继续感应法则了？”
“呃。”教士们迟疑片刻，才不确定地回答说道：
“她……她好像已经，感应到法则仪式了？”
奇诺主教：！！！
下方的实验室里，米娅已经从数据连接舱里爬了出来，迷茫地看向阿斯克、诺菈和希拉。
诺菈很快走上前去，检查了她的身体、灵体和心智体的状况。
还好，小米娅的身体非常健康，灵性稳定，理智也没有受损。
“怎么样？”阿斯克问，“感到到仪式了吗？”
“阿斯克……”米娅低头思索片刻，问道，“你知道‘摇动大地之狼’吗？”

第一百零三章 初次落子
“摇动大地之狼，是什么？”
炉火岛里，蜜儿和美狄亚坐在椅子上喝茶，半精灵少女忽然问道。
“哦，传说它是一匹巨大的狼。”美狄亚悠然自得地回答说道，“也是所有‘芬里尔之狼’的先祖。”
“它的名字是Mh&#39;ithrha，姆西斯哈，听上去就像是一只狼耷拉着舌头发出来的音节。精灵们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发音，比如Arcane&#39;Viel，精灵神王，据说是所有精灵超凡者的先祖。”
“嗯。”蜜儿缓缓说道，“我对古代神话不是那么了解。”
“那么我们来说你了解的。”美狄亚放下茶杯，“大部分和‘冰霜’序列接近的魔药序列，都是姆西斯哈带来的：‘冰霜’意味着低温，而‘低温’意味着‘停滞’和‘寂灭’。”
“因此，姆西斯哈又被称作时间寂灭之狼，据说它位于一切时空间维度的尽头，那里所有的时空间都是破碎的。无数的裂隙猎犬围绕着它，视它为猎犬的王。”
“另一种说法是，姆西斯哈曾经待在极北的永冻之洋里，后来精灵神王找到了它，和它大打了一架，把它打得都快残废了……我敢肯定这里面有精灵叙事的美化，因为神灵没有残废的概念。总之姆西斯哈受了点伤，被迫留下一个化身在这颗行星上，供精灵神王进行驱使，这个化身就是‘摇动大地之狼’。”
“你是说，摇动大地之狼，曾经是精灵神王的看门狗？”蜜儿不可思议地问道。
“也许。”美狄亚悠悠说道，“所以后来这条狗背叛了它。”
“在黄昏年代，这条狗和别的什么生物，我记得都是被精灵神王捉来的——狠狠反噬了精灵神王。最后神王被杀，世界几乎崩溃大变。这条狗也死在了北方，尸体化为了如今的纳维亚半岛。”
“它体内所残余的超凡力量，被认为是古维京氏族的‘北方’系列血脉的源头。比如北方号角、北方泰坦、北方蛮族等等。”
“所以希德莉法的泰坦血脉，也是来源于‘摇动大地之狼’。”蜜儿说道。
“是的。”美狄亚笑着说道，“你不是已经观测到，在欧特维尔家族里，有着同时能让你、米娅和希德莉法得到好处的事物吗？”
“从米娅报出来的仪式任务上看，应该是和‘摇动大地之狼’的什么遗物吧。它本身就是和‘空间’‘时间’‘寂灭’‘冰寒’等概念的化身，如果能借助这个事物，大大提升我们这边的超凡实力，也是一件好事。”
美狄亚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仿佛不经意间问道：
“那么，接下来是诺菈的感应环节了吧……你打算通过拉斐尔进行干涉吗？”
“不。”蜜儿摇头，“至少我们目前还是同伴。”
“嗯。”美狄亚不置可否，转身朝炉火岛的庄园走去。
“你去哪里？”半精灵少女远远喊道。
“去补觉。”美狄亚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
……
而在拉特兰宫这边，听闻“摇动大地之狼”的名字后，阿斯克一时间也有些失神。
这尼玛，之前在游戏里我也只是听说过，但却从来没有接触过类似的副本或任务啊。
摇动大地之狼，这名字听起来就很有逼格的样子，玩家们普遍推测可能在终极资料片“神战”里才会出现（注：所谓的神战也只是玩家的猜测）。
这小米娅虽然貌不惊人，仪式任务居然能牵扯到这个级别的神话生物？
他正有些走神呢，米娅已经啊呜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你干嘛？”阿斯克有些无语，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后颈，将她提了起来。
“总觉得你在小瞧我！”米娅松开嘴巴，气呼呼地说道。
这家伙直觉还挺敏锐……阿斯克哭笑不得，旁边诺菈和希拉也过来劝架：
“阿斯克，请不要总是把米娅拎起来，太不尊重她了。”诺菈教训了阿斯克一通（团队里也只有她敢说这种话），又转过来训斥米娅，“还有你，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咬人？你是狗吗？”
“我……”米娅也觉得自己做的有些不对，嘴硬狡辩道，“肯定是刚才的剧本里，我被那些猎犬影响了！”
“笨蛋，你这不承认自己是狗了吗？”旁边的希拉无语说道。
“总之。”阿斯克回到正题，“既然米娅也领悟了对应的法则仪式，那么下一个是诺菈？”
“我准备好了。”诺菈打算向数据舱走去，却被瓦利安拦住了。
“是这样的。”他尴尬地斟酌了下词汇，随后缓缓说道，“诺菈她需要领悟的‘进化’法则，和我们教廷的一项机密信息有关。”
“所以对应的剧本是经过我们特殊选定的，暂时不方便给你们观看。当然，我保证会把她从剧本里安然无恙地带出来，不会让她的理智受到损伤。”
“哥哥！”诺菈有些意外和不满。凭什么阿斯克可以看着她们，轮到我就得独自待在剧本里？
“这样啊。”对于瓦利安的要求，阿斯克表现得颇为通情达理。毕竟对方是诺菈的亲哥哥，由他来照看倒也没事，“那么诺菈，我们先回你家，你过完剧本后再回来？”
“不行！”诺菈顿时急了。你不在边上看着我也就罢了，居然等下还要我一个人回去？
“你在教堂外面等我，不许走！”她气急败坏地道。
阿斯克：？？？
在教堂外等你，和在李锡尼大厦等你，这两者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咳咳。”希拉咳嗽了声，说道，“确实应该这样。既然我们四个人一起来，就该四个人一起回去嘛。”
听到她语气里暗藏的微妙提醒，阿斯克顿时也就明白过来：诺菈只是不想要一个人独自回去而已，毕竟是女孩子，想要陪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的，那我在教堂外等你？”他连忙补救般地说道。
“嗯。”诺菈点了点头，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都说女人的心思难猜，然而诺菈真心觉得团长的心思更难猜：有的时候是暗懂但故意装作不懂，有的时候却是真的直男傻帽。
要不是自己会读心，恐怕早就被他弄崩溃了。
当初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呢……
她有些落寞地想着，然而很快又再次反应过来。
不对，团长是什么性格，我不是早就知道并习惯了吗？刚才的失落情绪，该不会是美狄亚给我种下的心灵暗示吧？
难道她已经领悟了操纵法则的技能，开始潜移默化地试图影响转变我？

第一百零四章 收容失效
“你的头发越来越长了，希德莉法。”埃莉诺感慨说道。
她的手指轻轻向下拨动，让希德莉法的白金色长发顺着她的指缝流畅地滑过。
“剪到肩胛骨的长度？”
“不，直接剪到披肩吧。”坐在椅子上的希德莉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道，“反正我的头发长得很快。”
“嗯。”埃莉诺倒是觉得，这么漂亮的长发要剪去一半太可惜了。不过既然希德莉法开口，她也就不好继续劝阻。
意志雾气，开启。
意志武装，开启。
她的手里多了把由流动光芒所构成的剪刀，在希德莉法的头发上轻快翻飞。借助雾气的精确观察，埃莉诺可以准确地在任何地方下刀，并且对每一刀剪下去后的发型效果了如指掌。
“你以前当过理发师？”希德莉法突然问道。
对于一个贵族小姐而言，这种询问无疑是一种侮辱。不过埃莉诺知道希德莉法“说话不经过大脑”的直率性格，加上她本人也没什么贵族小姐的自觉，因此便开玩笑地接话说道：
“那当然了。在咱们团队里，每个人除了战斗之外，都需要具备额外的一技之长，才能确保万一等级跟不上团队的时候，也不至于被阿斯克提前开除呢。”
希德莉法微微张了张嘴，半晌才艰难问道：
“呃，真的吗？”
“对呀。”埃莉诺继续修剪她的头发，“你看诺菈，兼任团队里的厨师，对吧？”
“是……”希德莉法无法反驳。的确，诺菈承包大家的伙食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而且烹饪技艺随时间越发精湛。
“还有佩姬，她不是整天围着阿斯克转吗？很明显，她给自己的定位是女仆。”
“呃……”希德莉法想起阿斯克躺在摇椅上的时候，佩姬就在后面乖巧地给他摇啊摇，确实就像女仆伺候主人一样。
“那其他人……”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不知道。”埃莉诺语气轻快地道，“大概也都有各自的计划吧，可能已经私下在阿斯克面前表现过了。”
希德莉法：……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剪碎的漂亮的白金色长发簌簌而下。
“那个，埃莉诺。”过了半晌，她才迟疑着开口问道，“你觉得……有没有什么职业，是不需要知识或技能积累，任何人都可以胜任的？”
“我想想……比如说。”埃莉诺思索了一会儿，“宠物？”
“哈？”希德莉法懵逼。
“开玩笑的。”埃莉诺最后将她头上的碎发拍打下来，笑道，“好了，你可以去洗澡了。”
希德莉法一脸郁郁地站起身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来到浴室，缓缓褪下身上的衣服。
宠物？这个要怎么当？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希德莉法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关于宠物，其实她自己比较喜欢狗，只是以前在海盗船上的时候，大家更多养的是猫，因为猫会捕捉船上的老鼠，防止宝贵的存粮被吃完。
难道我要在团里扮演一只猫咪？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希德莉法迟疑地抬起手来，模仿着小猫肉爪的姿势，试着叫道：
“喵？”
……
诺菈睁开眼睛。
这就是剧本？她好奇地环顾四周。
残破的房间，墙上的金属片已经脱落，地砖上也满是裂缝。正前方是一个高耸的装置，表面有巨大的破洞，呈现向外的喇叭状爆炸开口，仿佛被某种强悍的力道从里面打穿了内壁。
诺菈盯着那个破洞看了片刻，突然惊悚地回忆起来：
那是源质之树的收容装置！
她惊惧地后退半步，下意识就想寻找身边的阿斯克，过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首先，这是在剧本里，所以没有阿斯克。
其次，正因为这是剧本，所以不是现实——真正的源质之树，应该好端端地待在现实中的收容装置里呢！
然而，尽管知道这些都是假的，诺菈还是免不了有些心跳加快，害怕的情绪难以抑制地从心底蔓延起来。
此时的她无比想念团长。
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勉强恢复了冷静后，诺菈才开始四处走动，在旁边的架子上找到了一叠资料：
威慑等级：R3-Keter
源质之树。
禁止任何人在此房间内停留超过12分钟，所有进入请求必须得到枢机主教及以上的权限批准。
源质之树是某种超凡者异变陨落后的产物，具备植物级别的低级智能意识，以及非常强悍的进化能力，会针对所处环境往特定方向进化，其目的是免疫环境伤害，并尽可能地移动并感染他人。
源质之树会抽取附近环境中的生命力，并分泌某种被称为“源质”的物质，可以将任何生命体感染为“源质污染者”。
源质污染者是某种仅具备低级智能的超凡生物，会从魔潮中汲取灵性。它们会尝试猎杀一切可见的生物，并且将其同样污染为源质污染者。
这些污染者生命力旺盛，极其难以被杀死，目前被证实可靠的消灭方法是用1000摄氏度以上的火焰，对其近距离喷射超过6秒，可有效阻止其肌体的自愈和再生……
诺菈默默放下资料，警惕地继续张望四周，生怕某只绿皮突然“WAAAAAAGH”地跳出来。
好在这样的危险并没有发生，毕竟剧本在刚开始就安排危机出现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她犹豫了片刻，便小心翼翼地躲到了装置后面。
然后发动灵体能力，召唤出了附近的一个灵体。
让它去侦查四周的环境。
那灵体缓慢地向外飘去，诺菈则是通过它的视野观察四周。
灵体的视觉里，一切事物都是黑、白、灰三色的，区别只在于深浅而已。她可以勉强分辨出地板、墙壁和天花板的区别，以及镶嵌在墙上的一扇扇门。
从房间向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当时瓦利安曾经带着诺菈经过这里，只是两边的房门都是紧闭的。
然而此时，所有门都是微开虚掩着的，仿佛后面隐藏着某种莫测的危机。
迟疑良久，诺菈还是操纵着灵体，选择了最近的一扇门飘了进去。
里面依旧是长长的走廊，和外面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两边的墙壁上不再有门，而是由加厚合金板铆接而成的密封墙壁。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钢铁闸门，大量的门栓和锁限制了闸门开启，透出教廷对里面事物的慎重防范意味。在诺菈的操纵下，灵体缓慢地抬起头来，看清了闸门上刻蚀出来的字样：
威慑等级：R3-Keter
移动战场。

第一百零五章 移动战场
阿斯克坐在教堂的外面，看着工人们正在紧急修复周围的破损建筑，都是上次灵质之树异变所造成的破坏。
仔细算算，很快全员就能达成“法则确定”的阶段性成就了，一切也都在他按部就班的计划之中。
希德莉法、希拉和佩姬，对应的法则分别为“灭绝”“天灾”和“死亡”。同它们邪恶不详的名字类似，这些法则技能也主要偏向于输出伤害。
“灭绝”偏向于常态稳定输出，“天灾”则是大范围AOE，“死亡”更专精于短时间爆发DPS。
所以，这三位姑娘将成为新时代的团队输出担当。
美狄亚和诺菈，对应的法则为“操纵”和“进化”。
这两者都偏向于辅助控制。不过“操纵”相当于给敌人加减益DeBuff，而“进化”是给自己人加增益Buff。
然后是蜜儿和米娅，未成年少女二人组，法则分别为“命运”和“黑洞”。
她们在团队里发挥的作用是策应支援。“命运”擅长大规模改造战场，添加对我方的有利条件或者对敌方的不利条件；“黑洞”则是用于传送移动，可以方便地全场支援队友或是突击偷袭敌人。
最后则是埃莉诺和阿斯克自己，所掌握的法则为“意志”和“战争”。
“意志”法则，大概是全团队里唯一一个既不属于“稀有法则”，又不属于“复合法则”，比之四大超上位更是远远不及的普通法则了。然而由于不屈圣剑的存在，这法则却能恰到好处地全方位增幅圣剑的范围、持续时间和威力。
所以埃莉诺完全可以成为一个超级坦克。敌人的攻击来了，先用意志武装技能将光幕展开，然后“啪”地加一个圣剑状态，于是就得到了无坚不摧的意志铁幕。
算是将防御职能发挥到了极致。
至于阿斯克本人的“战争”法则，作为超上位四大里面最弱的一个法则，所谓的“弱”是因为它杂而不精。概念武装、埋伏、掠夺，以及后续的反叛和决战，里面有辅助有输出有控制，算是所有职能都具备一部分。
但论辅助比不过“进化”，控制比不过“操纵”，输出更是比“死亡”差得远了。像这种啥都会一点但啥都不专精的法则，对应超凡者本人在团队里最适合的角色定位，我们有一种专业的称呼，叫做“领导”。
啊，等她们都迈入半神门槛后，说不定在最终的青铜龙战役里面，我就全程在后面指挥，让她们在前面帮我解决一切问题好了。
阿斯克这样愉快地想着，便看见希拉和米娅从前面的大教堂参观出来了，转身又兴致勃勃地进了另一座礼拜堂，仿佛初次来到拉特兰宫驻地的信徒游客般。
另一边，剧本里。
诺菈小心翼翼地操纵灵体，附身侵入了闸门的门锁装置。
于是，这些装置仿佛突然有了灵性和生命般，一道道粗大的门栓自动开启，一个个转锁自动转到对应位置，锁簧自动弹起。
等所有设置都解锁完毕，闸门才露出一点小缝。灵体迅速从缝隙里飘了进去，随后闸门就迅速合上了。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大厅。相比收容源质之树的设施而言，这个大厅并不是很高，但面积异常宽大。
正中央站立着某个人影，似乎是一名死去的骑士，尸体拄剑默默站在原地。无数的枪弹、刀剑和矛斧，仿佛刺猬般穿插在它的盔甲上。
诺菈没有贸然操纵灵体前进，而是在旁边的架子上找到了对应的资料。
威慑等级：R3-Keter
移动战场。
所有进入请求必须得到枢机主教及以上的权限批准。
移动战场，是一名战争法则半神陨落后的残留。其外观为一名战死的骑士，盔甲上有火药爆破、刀剑贯穿伤和矛斧挫伤的痕迹。
通过X射线确认，盔甲内部的肉体同样遭到了造成这些伤痕的攻击的对应伤害，目前尚无法确认该半神的死因。
发现地点和时间为【资料抹除】。
以骑士自身为中心，半径10-27米（可变，且周期性逐渐增大）的范围内，皆存在永久性的战争法则异变影响，无法用反魔磁场进行抵消。
进入异变范围内的任何外来生物、灵体甚至是心智体，都会遭遇以下任一的随机异变现象：
1.自身能力的减弱甚至丢失，包括且不限于“序列能力”“法则技能”“自身独有的属性功能”等。
2.发现骑士身影消失，且无法通过任何手段观测搜寻到；该现象结束后，骑士尸体会出现在原地，且无法证实之前是离开了此处，还是用了某种手段屏蔽观测。
3.遭遇未知源头的特殊攻击，包括且不限于武器伤害、能力伤害和环境伤害。
4.自身部分结构遭到失控和破坏，例如双手突然不听使唤试图掐死自己、序列能力突然发动并试图伤害自身等。
5.无法离开异变范围，且除了攻击骑士尸体外，无法进行任何非战争的行为。
……
诺菈操纵的灵体，正专心致志地阅读资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吱嘎吱嘎的摩擦声。
一时间她惊得亡魂大冒，迅速转过身去，只见骑士尸体不知何时已经转动方向过来，将正面朝向了她的灵体。
几乎是在同时，诺菈突然发觉自己的“灵体”能力似乎削弱了些。
随后，从整个房间的角落里，便有大量的灵体浮现出来，开始试图攻击诺菈操纵的灵体。
诺菈连忙操纵着它走位躲避，然而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不一会儿那可怜的灵体便被其他灵体所撕碎。随着它本身的湮灭，诺菈也丢失了对那个房间的观测视野。
诺菈：……
根据对阿斯克的战争法则的了解，她已经猜到对方应该是“掠夺”了她的灵体能力。
于是诺菈只能再次召唤出一个灵体来，然后沿着原路线重新来到钢铁闸门的房间，将门栓和门锁全部都锁上了。
做完这些工作后，她默默记下这扇门在走廊上的位置。
嗯，这门后是不通的死路，而且存在极大的危险。
将脑海里的地图补完了一部分后，诺菈便继续操纵灵体，转向走廊旁边的门进行探索。
第二扇虚掩着的门后面，是一条笔直的长廊。墙壁由某种银白光泽的金属板构成，几乎看不出任何焊接的痕迹，仿佛整条走廊都是一次性浇筑而成的。
在走廊的尽头，依然是巨大的金属闸门，不过材质似乎也是由银白光泽的金属所构成，和周围的墙壁相同。
闸门上用隔壁同样的字号和字体，蚀刻着两行大字：
威慑等级：R3-Keter
木偶剧场。

第一百零六章 慎重为主
木偶剧场？
诺菈的脑海里面，没来由地就跳出一个画面：
几个小女孩木偶在僵硬地舞动着，丝线从高空中连向她们的胳膊。一脸无聊表情的美狄亚左手托腮，右手则是拿着控线板，漫不经心地操纵着她们。
恶……
诺菈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假如这是现实世界，在阿斯克不在身边的情况下，她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不过这毕竟只是剧本，探索地图也是必须的，因此她还是让灵体附在了闸门上，将其缓缓打开一条缝。
然后迅速地溜了进去。
咦？
里面居然是空的。
诺菈操纵灵体环顾四周，确认整座大厅里空无一物。只能看到房间进门处的左手侧，摆放着一个架子，上面有关于该收容物的纸质资料：
威慑等级：R3-Keter
木偶剧场。
注意：该单位常态不可视，请使用【资料抹除】的方法进行观测。
木偶剧场来源于【资料抹除】，是一名操纵法则的半神所特意遗留，目前不确定该半神是否已经陨落。
该单位在常态下隐形，且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周围的生命体、灵体和心智体，使其往特定的方向转变。
自该单位被收容以来，所有转变的方向都出于某个目的，就是为了【逃出收容】……
看到这里，诺菈才突然一惊。
回过神来，她已经丢失了那个灵体的控制权和视野，重新回到了收容源质之树的房间。
诺菈：！！！
在房间里屏息静待良久，她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盘点清楚：
从打开闸门的时候开始，其实木偶剧场正停留在房间里，并保持隐形不可视的状态。
同时，它向操纵灵体的诺菈心智植入念头，使其以为这里并没有收容物。
其实我本来应该可以意识到，就算看不见任何物体，也并不意味着没有东西在那间大厅里……这不是大意，一定是我被操纵念头了！
诺菈对这个结论非常肯定。太阴险了，这个收容物太狡猾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引诱灵体去阅读旁边的资料，从而为它隐秘地抢夺灵体的控制权提供时间。
也就是说，当诺菈突然失去对灵体的控制时，也就意味着木偶剧场的收容已经彻底失效——因为在那之后，它必然会借机操纵灵体，去打开已经解锁的闸门，从而实现逃跑的目的。
现在再过去肯定来不及了。
换做现实，遇到这种情况又没有同伴在身边，诺菈说不定就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阿斯克前来救援。
不过考虑到这是剧本，哥哥又在外面监控着（不会让自己轻易死掉），于是诺菈慎重地思索了几分钟后，还是决定再派出一个灵体出去探路。
再次从附近召唤了一个灵体出来，诺菈小心翼翼地将其派了出去。
灵体缓慢地漂浮在走廊里，每次向前飘动一段距离，就停下来仔细扫视四周。
当然，她这种过分小心的姿态根本没有必要。因为在转过一个拐角后，她便听到了前方传来爆炸的巨响。
在拐角后面缩了十几分钟，确认前方没有动静后，诺菈才操纵灵体缓慢地飘了出去。
然后便看见通道中央有一个大坑，某个辨认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躺在大坑中央，看上去已经完全破碎殆尽，灵体甚至能感觉到周围有逸散的超凡力量。
谨慎地操纵灵体缓缓靠近，确认对方没有动弹后，她才开始检查坑底的那堆渣滓。那似乎是某种金属造物，只是如今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完全无法想象它完好无损时是什么外形。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吓得房间里的诺菈浑身一震，连忙操纵灵体迅速后退，又躲到了拐角后面。
屏幕外面，瓦利安也是看得无语。
他当然知晓自己妹妹的性格，别说是玩恐怖游戏，就算是看别人玩恐怖游戏，也很容易被突如其来的惊吓给吓到。而这个剧本，对她而言和恐怖游戏也差不了多少了。
奇诺主教从监控室里出来，走到瓦利安的旁边，同样无语地看着屏幕。
在前面两人那里接连翻车后，这个主教已经完全放弃了搞事的想法——诺菈和其他佣兵是不同的，那是圣座陛下钦定的真正接班人，连剧本都是特殊设计过的。
要是他再搞什么幺蛾子，阻拦诺菈去体验剧本感应法则，万一东窗事发怕是要被异端审判庭给抓起来，直接用航空机炮给炮决了。
然而，即便这次没有外来干涉，奇诺主教仍然惊愕地发现，诺菈的剧本探索进度那不是一般的慢，那简直就是慢得令人发指，都快拖到宇宙尽头去了。
从开头到现在，才探索完区区两个房间，而且一场战斗都没有遇到过。话说她是不是忘记了这只是模拟剧本啊？是帮助实验者感受领悟特定法则，所设计的高度拟真的虚假环境，跟现实完全是两码事啊！
见诺菈操纵的灵体仍然躲在拐角后面，半天都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奇诺主教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
“瓦利安阁下，您的妹妹……咳，确实比较慎重哈。”
他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只能用“慎重”（Circumspectus）来隐晦地暗示。
“是啊，她在这种环境下，总要观察周围很长时间才会开始行动。”瓦利安主教苦笑说道。
奇诺主教微微一怔，便发觉瓦利安主教这里有一语双关的意思：
慎重，Circumspectus，其中Circum-意思是“周围”，-Specere的意思是“看”，所以拼起来就是“东看西看，四处张望”。
再看看监控屏幕里，诺菈操纵灵体缓缓飘到天花板上方，然后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角“蠕动”出来，不停打量前方的模样，奇诺主教突然觉得此时的诺菈，简直完全诠释了“慎重”这个词的词义。
“她……她这个性格，怎么会成为超凡者的？”想了半天，奇诺主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事实上我们也很惊讶，因为此前她从来没有说过想成为超凡者。”瓦利安无奈说道，“我告诉你，她去年因为父母度假没带她去的缘故，一气之下就登上了前往君士坦丁堡的游轮，还跟我们说只是去旅游散心。”
“结果今年回来以后，居然已经是Lv.10血脉大成的超凡者了。”
“说起来，也是因为你这个哥哥不尽职的缘故吧。”奇诺主教揶揄说道，“Lv.10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难道你平时从来都没有关心你的妹妹？”
“她平时跟卡帕西琳比较亲昵，但在第一轮魔潮来临后，她就基本没给家里打过电话了。”瓦利安耸了耸肩。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虽然政见上颇有分歧，但毕竟是同阶层的枢机主教，彼此私交其实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既然奇诺主教没打算违抗圣座命令，瓦利安自然也不会给他摆冷脸。
只是聊得久了，他们就渐渐察觉出不对来。
诺菈啊，你操纵着的灵体，怎么还停留在大坑的旁边，不继续往前探索了？

第一百零七章 围攻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觉得前面隐藏着危险。
好吧，虽然诺菈没有服用“直觉”序列的魔药，但她决定相信自己作为女人的第六感。
前面绝对有问题！！！
呜……诺菈又情不自禁地开始思念起团长来。要是阿斯克或其他同伴在这里，她哪里还用担心这担心那的啊！
实验室里，奇诺主教已经从监控室里搬来了桌椅，和瓦利安主教一边享用下午茶，一边继续监（deng）控（dai）剧本里的诺菈的行动。
两杯咖啡，一盘“意式一口酥”（小圆面包里夹鳕鱼泥、奶酪或火腿片），两人慢悠悠地吃了半个小时，完毕，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就看到诺菈还躲在拐角……确切地说，是她召唤的灵体躲在拐角，稳如老狗地监视前方。
至于她的本体，开局就一直苟在源质之树的房间里，从来没有跨出过房间一步。
“啊……”奇诺主教都快看得自闭了，“瓦利安，你妹是不是小时候受过精神创伤？缺乏自信？”
“你妹才缺乏自信！”瓦利安没好气地骂道，“她那是慎重！慎重明白吗？”
“你妹所谓的慎重就是蹲在角落半个小时！”奇诺主教讽刺说道，“她是狙击手吗？趴在哪里打算瞄空气？话说维持这个剧本很占用服务器资源的，别等下触发了拉斐尔的资源占用阈值上限，把我们的接口给锁了！”
他站起身来，心想这次还是得出手干涉：“我要调整剧本驱动因素，不然你妹妹在那里待上一天，我们的服务器也不可能给她开一整天。”
“你要改参数？”瓦利安吃惊地道，“那剧本会变动，你得提请圣座陛下批准。”
“我这就去提。”奇诺主教雷厉风行。
很快，圣座陛下的批准就下来了。瓦利安看了一会儿，也只能点头同意。
于是奇诺主教就得意洋洋地回到监控室，问道：
“源质之树在哪里？”
“源质之树在A3房间。”教士回答说道，“正在和暗影帷幕搏斗。”
“暗影帷幕，就是那个号称绝无仅有的‘死亡’法则？”奇诺主教吃惊问道。
他当然是听说过这个法则的，要知道北方某城可是在一夜间就被抹去了啊！
“对。”教士回答说道，“目前整体上是暗影帷幕占优，源质之树在死亡法则的攻击下难以支撑。”
“不过只要阴影帷幕没能彻底击杀源质之树，后者对死亡法则的伤害会随时间得到减抗。这是进化法则的关键特征‘适应’，本来如果诺拉小姐直接往前，这一过程就可以展现在她的面前。”
“只是因为她迟迟不肯前进，所以我们将A3房间内的战斗暂时锁了，她什么时候过来，我们什么时候重启战斗。”
“不用等她来了！”请来了尚方宝剑的奇诺主教大手一挥，志得意满地说道，“把源质之树调到最强，直接将基地掀翻！”
“所有的收容全部失效，然后让收容物全部攻击源质之树！它应该能撑住对吧？”
“如果是最强状态的源质之树……”教士在键盘上敲出几行代码，跑了一下结果，“嗯，可以撑住。”
“不过只要源质之树撑住第一轮，由于进化法则的适应特性，后续其他收容物的攻击效果只会越来越差，所以如果诺拉小姐不能在短期内感应到进化法则的仪式，后面的剧本就进行不下去了。阁下，您看我们是不是慎重一点……”
“我拿到了圣座的许可！”奇诺主教简直听不得“慎重”这个词，当下便搬出圣旨。
教士们立刻闭嘴，人家圣座谕旨都拿出来了，这再要质疑就得上火刑架了。
于是几行命令敲下去，剧本里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诺菈还苟在房间里远程操控呢，只听见一声巨响，随后阳光便照射了进来。
整个天花板都被掀起来了，原本封闭的室内也转为露天环境，从里面可以看到远处延绵的群山，以及近处还在急速拔地而起的源质之树。
诺菈：？？？
这次并非隔着收容装置，而是站在近距离观察源质之树，诺菈才明白之前的灵质之树根本就是个弟弟。
源质之树给人的威慑力是非常恐怖的，不止来自于其无比巨大的外形，还源于它在位阶上对灵性的压制，足以让任何一个直面它的超凡者感到无能为力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
诺菈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又想寻找阿斯克的身影，然后才想起她这是在剧本里。
不，不对……快跑！
她连忙召唤出灵体，附在门口旁边的柜子上，然后拖动柜子过来，借它为垫脚石爬上了墙壁。
沿着墙顶走了一会儿，总算是翻出了基地。这座基地似乎建在河谷内某座小镇的郊外，然而此时几乎整个河谷都被源质之树所覆盖住了。
大量的小镇居民被源质感染，不是掐住脖子摔倒在地口吐白沫，身躯抽搐颤抖不止；就是已经化为了绿皮，到处乱跑乱叫，狂暴地攻击着周围的人们。
源质之树已经来到了镇中心，不断甩动蔓藤下去，卷起绿皮或是惊恐的小镇居民。无论哪个被蔓藤缠住悬在空中，都是几乎立刻被抽干了身体。
它在吸收这些人的生命力……诺菈看得心惊胆战，连呼吸都有些紊乱。
更多的收容物从被掀开顶部的基地里逃出来了。在某张漆黑帷幕的带领下，向着源质之树直直冲去。
监控室里，奇诺主教手下的教士们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按照这个剧本原本的设计意图，应该是每个收容物都要给诺菈探索一遍，让她明白这些超凡者半神在陨落后，能给人类社会带来多大的潜在破坏。
以及教廷这么多年来是如何忍辱负重，将其一一严密收容，从而确保人类世界安然无虞的。
只是没想到这姑娘实在太从心，以至于迟迟不肯推进探索剧本，他们只能提前把源质之树这尊BOSS给请出来，让诺菈可以从它应对各种收容物攻击的场景上，对“进化”法则的适应特性建立认知。
剧本里的诺菈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然后小心地看着前方的战斗。
黑色的光芒是由漆黑帷幕所发出的。每一道光芒击中在源质之树的身上，击中部位立刻化为灰白坏死的组织，簌簌地剥落下去。
然而源质之树很快就利用超强的恢复能力，在下一道光芒来临之前，强行将灰白坏死的伤口给愈合——这样对生命力的消耗巨大，因此它同时还在不停地卷起人类或绿皮，将其体内的生命力榨干。
“所谓的进化，需要消耗大量的生命力吗？”诺菈暗自心想。
随后，她便敏锐地注意到，源质之树对黑色光芒的伤害抗性似乎正在提升。
确切地说，每当被黑色光芒击中的时候，源质之树就在灰白坏死的范围还没扩散前，就直接让伤口附近的身体组织自动脱落。
仿佛壁虎主动断尾般，通过牺牲少量组织的方式，来消减黑色光芒的伤害。

第一百零八章 活在当下
大量的收容物飞向了源质之树。
其中一名散发强光的长剑飞得特快，先是绕着源质之树转了一圈，将它捆绑小镇居民的藤蔓通通斩掉，然后又在下方化为一张大网，将这些坠落的居民尽数接住了。
诺菈：……
这长剑给人的感觉有些熟悉啊？
“那是什么？”监控室里的奇诺主教也起身问道，表情极其难看。
说好了要展现收容物带来的破坏性呢？你个收容物去救人又是什么鬼？
“那是意志法则半神对应的收容物。”教士迅速调出属性窗口，查阅后回答说道，“根据设定，这收容物的虚拟人格是善良守序的。”
“什么善良守序啊！”奇诺主教暴跳如雷，“赶快让它去攻击那棵源质之树！！！”
炉火岛里，蜜儿坐在湖边的藤椅上，静静地望着湖面。
“我对收容物的修改被他们发现了。”她右手戴着的、由伊甸之果化成的腕表里，突然响起了拉斐尔的声音，“我不能再做额外动作了，否则很可能会被本体监控到。”
“嗯，那就这样吧。”半精灵少女点了点头。
“此时的诺菈已经起了疑心。”拉斐尔继续说道，“她已经意识到，教廷在故意给她展示‘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如果在成为半神后失控陨落，会对周围的世界造成怎样的破坏。”
“当然，失控陨落是客观存在的风险。我们没必要对此刻意隐瞒。”蜜儿沉静地说道，“但是，至少我们需要打破教廷企图给她强加的思维定式和狭隘偏见。”
“一个超凡者，即便可能在死后危害社会，然而也可以在生前拯救更多的人民。无论是客观的存在，还是对这个世界的主观好恶，都是没有办法去简单进行定性的……”
“……毕竟我们，是拥有思想的，高度复杂的人类。”
“是埃莉诺！”另一边的剧本里头，诺菈终于意识到了那柄飞剑给人的熟悉感——那不是埃莉诺会做出来的事情吗？
所以，这个剧本里面所有的收容物，都是我们团队里的同伴，在晋升半神并陨落后留下的？
漆黑帷幕，对应死亡法则的佩姬；移动战场，对应战争法则的阿斯克；木偶剧场，对应操纵法则的美狄亚。
而进化法则的源质之树，对应的是……
……我自己。
……
阿斯克坐在教堂外的台阶边上，看着一些鸽子在前面走来走去，翻找着地上的砂砾。
灵质之树的异变结束后，不仅是所罗门城的市民恢复正常，连鸟类也开始重新出来活动了。
几只肥肥的鸽子摇摇晃晃地，走到阿斯克的边上，歪头盯着他看。
阿斯克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
双方对视了片刻，阿斯克才默默伸手入怀里。
掏出了一袋小面包。
将面包撕成碎屑，他将碎屑洒在地上，然后那些鸽子便低头啄食起来。
“我回来了。”身后响起诺菈的声音，语气似乎有些疲惫。
“成功了？”阿斯克问。
“嗯。”诺菈伸手捉起一只肥鸽。那鸽子挣扎了下，发现力气不够，也就放弃般地歪头看她。
从阿斯克的手里接过面包屑，诺菈拿起一点放在它的嘴边，鸽子便用喙叼住，然后扬起喉咙，抖抖抖地吃下去了。
“所以，你感应到的仪式任务是什么？”阿斯克随意问道。
诺菈的动作僵硬了下，随后将鸽子缓缓放在了地上。
那只鸽子仿佛劫后余生般，飞快地张开翅膀飞走了。
“要我改造源质之树的一份源质。”诺菈最后说道。
“改造？”阿斯克不确定地问道。
“源质之树所分泌的源质，和它本身具备神秘学意义上的关联。”诺菈低声回答说道，“当任何生命体被源质感染成绿皮时，这个生命体就和源质之树被绑定在了一起。”
“一旦绿皮死亡，它的生命力不会逸散掉，而是会回归源质之树，被它所吸收。”
“所以，你需要改造一份源质。”阿斯克立刻明白过来，“将源质的绑定对象，从源质之树改为你自己。这样你就可以拥有源质之树的感染和进化能力。”
“阿斯克……”诺菈缓缓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我不想再走下去了。”她低声说道，“我不想成为超凡者了。”
阿斯克沉默良久。
“好。”他说。
诺菈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他。
“你不阻止我吗？”
“如果你已经坚定了退出的决心，那我怎么劝阻也没有用。”阿斯克分析说道，“反过来，如果你只是在说气话，那我再试图劝阻你，不是会激起你的逆反心理吗？”
“不是的。”诺菈摇了摇头，“对于其他人的劝阻，我或许会这样……”
“但你是不同的。”她认真地看着阿斯克，“你的想法，对我至关重要。阿斯克……如果你说希望我继续陪你走下去，我或许就改变主意了。”
阿斯克立刻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他当然明白诺菈的言外之意是什么，他甚至能从对方那双琥珀般清澈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诺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里面满满的全映着自己。
“那么能告诉我，你想退出的理由吗？”最后他开口问道。
“我不想在死后，变成源质之树那样的怪物。”诺菈回答得很是干脆。
阿斯克无语。半神超凡者死后，会产生大范围异变和特性的扭曲残留……这是设定啊设定！
你说你不喜欢这个设定，这我也没办法啊？难道我还能逮着游戏公司把设定改了？
不过阿斯克毕竟当过多年的战队队长，深谙“偷换概念”“指鹿为马”等各种逻辑诡辩原理，当下便像是以前做队友的思想工作般，尝试着安抚诺菈说道：
“诺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诺菈好奇。
“从长远来看，我们都难逃一死。”阿斯克说。
这是经济学家凯恩斯反驳古典派的名言，意即“关注长远情况没什么意义”。
诺菈大概没听过这句话，便仔细地咀嚼着其中的哲理。
“半神超凡者陨落后会产生异变，这是事实。”阿斯克见她面露沉思之色，立刻趁热打铁说道，“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超凡者在这个世界是有害的。”
“在活着的时候，成为超凡者可以让我们具备更强的力量，去更有效率地改造这个世界。至于死后异变所产生的危害，也是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去消减的。”
“比如说，托付一位同样是超凡者的同伴，负责镇压自己死后的异变，这样不就没问题了？”
“但这个是不可控的。”诺菈苦笑着说道，“我都死了，我要怎么知道我陨落后产生的异变，有没有被镇压成功呢？”
“你不需要知道。”阿斯克见“概念偷换成功”，对方的注意力已经从“半神死后会变成怪物”，转移到了“如何避免死后产生危害”上面，便笑着解释说道，“因为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
“自我们佣兵团组建以来，平定过多少次类似的异变？上一代超凡者的陨落，自然会有下一代的超凡者负责收拾。”
“更重要的是，由于成为半神后寿命会很长，所以你不必担心自己会在近期陨落，这样危机的引爆点又会被推迟，而教廷的科技水准是不断在上升的。”阿斯克最后说道，“或许在遥远的未来，教廷已经解决了半神陨落会造成异变的问题呢。”
“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去升级，来延长我们的寿命，减少提前陨落产生异变的风险，不是吗？”
“是的。”诺菈沉思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自己又一次被说服了，“你说的没错。”

第一百零九章 适应性练习
全员法则感应，终于达成了！
下一个目标就是全员“法则凝聚”，阿斯克对此颇有信心。毕竟比起虚无缥缈的感应法则而言，完成已经明确的特定仪式任务，无疑比前者要简单太多。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这些仪式任务，具体内容其实也不是非常明确。
比如希德莉法的“找到仇恨的人并杀掉他们”，又比如希拉的“掀起一场大型灾难，让无数人铭记恐惧”，放在原游戏世界里那都是极度政治不正确，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任务（所以也不可能有攻略），阿斯克这边根本没有头绪。
又比如米娅的“寻找摇动大地之狼的遗物”，或者诺菈的“改造一份源质之树的源质”。前者根本不知道遗物在哪里，后者……难得有这么明确的信息，实在太好了。
感应法则的当天晚上，源质就被教廷那边送了过来，装在一个严格冷冻密封的盒子里。
炉火岛上有类似的冰窖，挖在庄园底下深处，希德莉法每月都会在里面弄些冰块。众人在冰窖的旁边开辟了一个额外的低温实验室，供诺菈进行源质研究——每次她都只能穿着厚厚的衣服下去。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西西里岛的诺曼人军队，终于基本攻占了卡拉布里亚，开始向巴西利卡塔进发。
“整个意大利加半岛，就像一个靴尖朝左的长筒马靴。”作为意大利加本土居民，诺菈给大家介绍地形道，“诺曼人的欧特维尔家族，此次攻占的是卡拉布里亚大区，大致位于马靴的靴尖位置，直接与西西里岛隔海峡相望。”
“事实上，自从他们占领西西里岛全境后，卡拉布里亚已经被教廷划为了缓冲区，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弃掉，来拖住对方北侵的步伐。”
“所以目前已经是反攻的最后时间点……”她还没说完，希德莉法已经举手，“诺菈！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诺菈微笑。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希德莉法问道。
“明天上午6：00。”诺菈回答说道，“搭载军车出发。”
“那什么时候抵达战场？”希德莉法又问道。
“中午之前就可以抵达。”诺菈继续回答说道，“那边都是地形复杂的山区，诺曼骑士发挥军阵优势的可能性不大，更多的可能性是短兵相接，非常考验小团队的协作与战力。”
“而这个正是我们最擅长的领域。”阿斯克补充说道。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完成仪式任务了！”希德莉法兴奋说道。
其他人：……
“总之。”诺菈继续开始介绍信息，“普通的诺曼骑士不用多说。需要警惕的是‘北方号角’部队。”
“这是一只纯由超凡者组成的军队，其血脉统一为‘北方号角’，是由强壮X+坚韧II+钝器I+狂暴III+冰霜III构成的超凡血脉。”
“没人知道欧特维尔家族，是如何获取培养这只超凡者军队所需的海量资源，不过北方号角部队据说已经达到1200人，其中三分之一都是高级诺曼骑士，对狂暴和冰霜的掌握都达到了II级。”
“没事，我还有III级冰霜呢。”希德莉法满不在乎地道。
“单论个人战力，北方号角里的任何一个诺曼骑士拿出来，估计都不是我们的对手。”诺菈叹气说道，“但是战场上，没人会跟你单挑决斗。”
“如果短时间内被多名Lv.8上下的高级诺曼骑士围攻，情况就会比较麻烦，我们需要事先将这些威胁因素都考虑进去。”
“除了诺曼骑士以外，我们还会有小概率碰到哈斯卡侍卫。这些人都是血脉大成的诺曼超凡者，可能已经掌握了一定的法则力量，标志特征是霜白的头发和胡须。”
“咦，那不是……”希德莉法诧异开口，只听见旁边美狄亚笑着解释说道，“北方号角和北方泰坦，据说都是古维京氏族流传下来的血脉路线。当然，具体的序列组成大多已经失传。”
“欧特维尔家族能掌握这条完整血脉，估计祖上和古维京氏族也脱不开关系。”
“看来这会是一场维京人之间的对决。”希德莉法沉吟起来，“嗯，我喜欢。”
其余人：……
这怎么就扯到维京人的对决上去了？你是要单挑他们全部吗，不用我们插手？
“这些哈斯卡卫士，据说全都是用斧的北地精锐，武技方面可能不在我们之下。再考虑他们有Lv.10以上的等级，因此在战场上也需要重点关照，注意集火。”希拉在旁边补充说道。
这位曾经担任过东所罗门帝国女皇，对皇家诺曼佣兵瓦兰吉亚卫队是很了解的，因此也明白同样由诺曼人组成的“北方号角”恐怕不好对付。
“除了哈斯卡以外，最后我们需要提防的，就是据说发起了这场战争的欧特维尔家族半神，狡诈之狐罗伯特&#183;圭斯卡特。”诺菈继续说道，“据说这位的主修法则来源于‘狂暴’序列，但他本人并不是擅长近战的类型，其战斗风格更偏向于让敌人‘狂暴’‘发疯’，是一个偏控制的法则。”
“这也为他赢来了‘狡诈之狐’的封号——他从来不会正面踏上战场，而是躲在诺曼骑士的后方，巧妙地压制和影响对方。”
“听上去像是我的对手。”美狄亚开玩笑道。
“你可千万别想着要去单挑半神。”阿斯克连忙提醒她。
“当然了。”美狄亚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埃莉诺。”
埃莉诺：？？？
“总之，如果不幸在战场上遇到这位半神，我们肯定是要逃跑的。”诺菈最后总结说道，“但是具体怎么跑？要不要有人负责吸引火力，有人负责断后？阿斯克，咱们得做一个计划出来。”
“好，感谢诺菈给我们分享这次比赛对手的信息……”阿斯克说顺了嘴，意识到口误后连忙纠正回来，“咳咳，我是说敌人的信息。”
“我们这次的敌人，是一只超凡者军队。大家不要因为他们普遍等级在Lv.6-Lv.9，就对他们抱有轻视态度，毕竟战场上有的时候，数量优势可以弥补个体战力的差距。”
“另外，考虑到哈斯卡卫士和狡诈之狐半神的存在，这场战争里也存在能威胁到我们团队的因素，所以大家还是要慎重对待起来。”
“关于传统诺曼人的战斗方式，大家之前可能不太熟悉。希德莉法虽然也是诺曼人，但她的打法沿袭的是我教她的风格。”
“所以今晚和明早，我会抽出几个小时，给大家做一个突击特训：让大家能找到被高级诺曼骑士围攻的感觉，以及思考如何对付哈斯卡卫士和半神。”
不顾姑娘们的震惊表情，阿斯克理所当然地说道。

第一百一十章 隐藏实力
模拟诺曼人的军阵攻势，对阿斯克而言很简单。
首先，掠夺佩姬的“不死幻剑”，从而获得大量分身的能力。
接着，掠夺希德莉法的“冰霜III”、埃莉诺的“坚韧II”，米娅的“敏捷X”，美狄亚的“欲望IV”，再加上阿斯克自己的“钝器I”，就得到了一个“擅长冰霜附着攻击，皮糙血厚耐打，可以给自己加肉体Buff爆攻速”的诺曼骑士角色。
最后，发动概念武装召唤战斧，再按照目前这个配置，用不死幻剑分出一堆分身来，将姑娘们围住暴打即可。
暴打……当然不是暴打了。阿斯克觉得应该叫做“饱和性压力训练”，反正当初他训练战队时都是怎么来的。
“说实话，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队了。”看着周围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姑娘们，“阿斯克们”淡定说道。
激将大法！鼓舞士气！
很快，在这些幻剑分身的嘲讽下，有一个姑娘再次咬牙爬起来了。
伤痕累累的埃莉诺伸出手来。掌心的光流逐渐延伸出长剑，顶住地面撑起了她的身体。
“继续？”阿斯克问。
埃莉诺没有说话，只是让光流覆盖上她的身体，化为耀眼的全身盔甲。
不屈圣剑启动，光之天使火力全开！
她右手持枪，左手持剑，在一瞬间向前突进冲锋！
那些手持战斧的阿斯克分身，在她冲锋的时候已经四散开来。她的光枪只刺中了其中一人，后者将战斧横挡胸前，毫无疑问地被光枪所击碎，身影也消散开来。
可惜了，只是一个幻剑分身。
“好吧，算你这大招杀死了一个诺曼骑士。”周围的阿斯克继续说道。
埃莉诺吃力地解除了圣剑状态，因为她开启圣剑的累积时间已经超过20秒，太阳穴正传来强烈的精神刺痛的感觉。
这时，第二个姑娘喘息着爬起来了，是希德莉法。
她的手臂、肩胛和脸部，都有被冰霜封闭起来的血痕和伤口。巨人的血液在全身血管里疯狂流淌，补充回复着她所剩不多的力气。
“等下我发动进攻，你掩护我。”稍稍回复了一些体力，她便压低声音和埃莉诺说道，语气里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喂！你们的交流都被我听去了啊。”阿斯克懒洋洋道。
希德莉法没有回答，突然沉身向前猛冲。北风之斧划过一个硕大的弧度，从左侧攻向阿斯克的分声，她本人则是急踏地面提速，周身的寒气和雷霆缠绕起来。
埃莉诺伴冲于她的右方身侧，手中光流化为巨大的盾牌，将来自右边的掷斧攻击通通挡下。
“总算记起要互相协作了吗？”被希德莉法选为进攻目标的那个阿斯克笑着说道，不闪不避直接迎上，手中战斧同样缠绕上冰霜，向着急冲而来的希德莉法当头劈下。
崩碎的冰粒炸开如雨，两人瞬间完成一记对刃。希德莉法只感觉右手虎口已经被撕裂，几乎要拿捏不住斧柄。
在斧刃相击的瞬间，阿斯克已经开启了狂暴状态（实际上是用欲望能力强行刺激激发自身肉体活性），暂时获得了不逊于巨人血脉的力量。
在冰粒的炸裂四溅下，双方同时被迫后退数步。几个阿斯克分身已经从侧后方趁势逼近，封锁住了两人的去路。
一人持斧朝埃莉诺劈来，另一人则是松开战斧抬起左手，朝踉跄的希德莉法劈出一道雷霆。
埃莉诺连忙提起光盾格住斧刃，同时光盾的边缘突然向右延伸，拦下了射向希德莉法的闪电。
而希德莉法趁势再次掷出北风之斧，从埃莉诺的肩头上方越过，环绕飞出一个大圈，将周围的阿斯克分身全部逼退——这些分身最难缠的地方，就是永远能恰到好处地精准走位，闪避她们的任何攻击。
“这究竟怎么回事！”再次陷入被压制的状态，希德莉法几乎抓狂，“到现在我还没击杀过他的一个分身！”
“团长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埃莉诺沉静说道，“单对单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不要说他掠夺了幻剑后，等于我们要同时面对复数以上的团长的进攻。”
“这不公平。”希德莉法气道。
“战场上没有公平。”埃莉诺叹了口气，“阿斯克肯定会这样说。”
“我明白我们为什么打不过了。”见这些分身没有趁势进攻的意思，希德莉法明白这是团长给她们喘息时间，便微微松了口气，说道，“因为我们一开始没有保护好其他同伴。”
“埃莉诺，你我都是擅长攻坚的类型，但是在控制敌人、操纵环境方面远不如她们。面对团长这样的对手，一味的强攻是没有用的。必须想办法限制他分身的行动范围，才能有效将这些分身击杀。”
“是这个道理没错。”埃莉诺颔首认可，“只是别忘了从一开始，我们的阵型就被他的突进切割开了。”
“随后他的分身们将我们完全打散，不得不各自孤立作战——说到底，我们其实不是没有考虑配合，而是根本没办法在他的迅疾攻势下，继续维持团队协作的战术。”
“那不还是因为他太强吗？”希德莉法将北风之斧往地上一丢，赌气说道，“不打了！投降！”
“这么快就认输了？”阿斯克诧异说道，随手挥动战斧。周围的幻剑分身便全部消散。
“你欺负人。”希德莉法抱怨说道。
“唔，你们应该也发觉了。”阿斯克语重心长地道，“现在你们的互相配合，存在着很严重的问题。”
“一是容错率太低，一旦被人强攻切割阵型，几乎没有什么办法进行补救。”
“二是保护同伴的意识太弱。埃莉诺在这方面还可以，希德莉法你就是个莽夫。每次从地上爬起来只想着第一时间强攻，有想过先把你的同伴救起来吗？”
“没有。”希德莉法沮丧说道。
“先简单说到这里，我们回庄园去复盘分析。”阿斯克见她低头不语，便摇头说道，“埃莉诺，把其他人都拉起来。”
于是埃莉诺用光流化为一个个担架，将其他姑娘们都从地上抬起来了。
有人是真的已经陷入昏迷，也有人只是失去继续作战的力气，只能趴在地上休息装死。现在埃莉诺的光流担架一来，她们也就勉强支起身子，在担架上坐了起来。
美狄亚正是这里面装死的一员。从最开始挨了某个分身的一记重拳后，她便闭上眼睛倒地不动，假装昏迷了，此时灰头土脸地坐在担架上，摆出一副“被打败了”的恹恹姿态。
眼角余光看向蜜儿，发觉她的心智体陷入黯淡的灰白色状态。
她这是真的昏过去了啊？美狄亚暗自皱眉，心知蜜儿若是拿出命运法则的真正实力，绝不可能在第一回合就败在阿斯克手上的。
所以，你又是为了什么，在隐藏自己的实力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底牌
美狄亚发现蜜儿最近确实变化了许多。
不止是气质上，还有行为处事方面等等，都和原来那个天真懵懂的半精灵少女，渐渐形成了明显的差别。
这家伙，该不会被那个女妖君王密涅瓦给夺舍了吧？
不……美狄亚很快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她一直在观察蜜儿，可以确认她的变化并不是突然的，而是循序渐进的。
虽然转变得有些快，但半精灵少女确实正在逐渐变得成熟、内敛，甚至有些阴沉。
偶尔美狄亚尝试阅读她的心思，结果只得到一片沙哑的噪音，随后蜜儿便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过来，美狄亚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曾经可以轻易影响的同伴，如今已经完全摆脱了自己的控制，这让美狄亚也感到有些无奈——她不得不将这位已经成为敌基督的半精灵少女，从可以利用的棋子，转变为需要联盟的对象。
在阿斯克的复盘分析会结束后，姑娘们疲惫地各自散去，米娅正要拉着蜜儿一起去玩，突然便发觉美狄亚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米娅，你先去吧，我等下再来找你。”蜜儿笑笑说道。
米娅一头雾水地走了，蜜儿则是和美狄亚一起，来到了山后的小树林边上。
炉火岛的中央是一座高山，南面坡度较缓而北面较陡峭。然而在山脚下靠近海洋的岸边，南面主要是礁石和海峡，北面却有着良好细腻的沙滩。因此姑娘们在山的北面开辟了一条小路，直接通往山下沙滩。
这片小树林位于沙滩和山脚之间，由于被高山遮住阳光，因此显得格外幽暗和静谧，大家都很少来这里。美狄亚观察确认了周围无人后，便笑眯眯地问蜜儿道：
“怎么样？关于欧特维尔家族的那件遗物，你查到什么没有？”
“那是一件项链。”蜜儿回答说道，“由‘摇动大地之狼’的牙齿，所打造而成的项链，每天可以召唤出一个北地的超凡生物。”
“欧特维尔家族正是依靠这个，获取到了源源不断的‘北方号角’血脉魔药所需的材料。”
“嗯，这是你通过观测未来时间线才确认的吗？”美狄亚露出思索的表情，试探道，“但是未来也是会变化的吧？”
“不，我有额外的信息渠道。”蜜儿一本正经地回答说道，“所以你可以不用怀疑。”
额外的信息渠道？难道是上任敌基督留给她的势力遗产？美狄亚暗自猜测起来。
“那么，关于如何获取这件遗物，你的信息渠道有什么建议吗？”她再次问道。
这次蜜儿沉默得有些久，过了几分钟才回答道：
“欧特维尔家族和我们是敌非友。”
“所以，只要击败他们就可以了。”
“你是说，击败一个拥有完整血脉和两名半神的诺曼超凡家族？”美狄亚笑容不减。
“没错。”蜜儿说道。
“我知道了。”美狄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除此以外，你还有什么可以提供的信息吗？”
“没有了。”蜜儿摇了摇头，“今晚轮到我在外面守夜。”
“我先走了。”
她和美狄亚道了个别，随后便传送离开了炉火岛。美狄亚的笑容渐渐从脸上敛去，转为某种耐人寻味的沉思表情。
来到现实位面，今天是佩姬负责保管古书。蜜儿和她说了几句，血族少女便立刻传送回炉火岛，开开心心地找阿斯克去了。
蜜儿坐在军车的后车厢里。每辆车都搭载着10个左右的佣兵或圣殿骑士，整个车队正在向意大利加南部前进。
由于苍青之剑共9个人，因此这辆车里除了驾驶员外，并没有安排他们团队以外的人来乘坐。
“还有3个小时抵达目的地。”坐在前面驾驶室里的是个女司机，皮肤白皙，头发栗色，戴着黑色的小牛皮手套和墨镜，嘴里正嚼着口香糖。
“嗯。”蜜儿说道。
过了片刻，她再次开口问道：
“关于希德莉法的身世，怎么说？”
“啊，就目前掌握的信息看，她确实应该是欧特维尔家族的血脉。”女司机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悠闲地道，“无论是她已故的母亲，还是这个父亲……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密涅瓦？”
蜜儿幽幽叹息了声。
“你瞧，我们可能会觉得这样有悖伦理，很恶心，但北方蛮荒地区确实对这个没什么讲究。”女司机继续说道，仿佛在随意闲聊似的，“有时候他们一个偏远村子就十几户人家，基本上彼此都带有血脉关系，你能找谁结下姻亲呢？全是亲戚……所以在避亲方面也无所谓。”
“当然，她的父亲确实是一个人渣。即便是在诺曼人朴素的家庭观里，也是不折不扣的渣到爆，从她母亲后来的遭遇就可以看出——如果希德莉法和他相遇，我觉得他对那柄北风之斧的兴趣，甚至都要胜过对自己亲生女儿的兴趣。”
“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她。”蜜儿烦恼地揉了揉眉心，“为什么我要考虑这种事情……我还没成年……”
“这就是力量的代价。”女司机墨镜后的视线望着窗外，感慨地道，“娜塔莎以前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力量越大，责任越大’。”
“有的时候，并不是说注定要让你来背负某种宿命，而是因为只有你拥有背负起它的能力。这不是诅咒，而是使命；当然你可以选择逃避，那就没人去承担对应的责任，这个世界的结局就会很惨。”
“对我这个未成年少女而言，还是太沉重了。”蜜儿说道。
“那就学着慢慢适应吧，密涅瓦。”女司机开玩笑般说道，“我听说半精灵通常会偏早熟？”
“那是谣言。”蜜儿正色说道。
“可是拉苏尔确实说你很早慧。”女司机敲打着方向盘，“总之，要么你就告诉那位希德莉法，让她产生不必要的对亲情和父爱的期望，然后摧毁它……想必这一定能转化为仇恨，也就是她仪式任务里的内容：杀死她所真心憎恨之人。”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告诉她，或许她的仪式任务就会被推迟，但对她本人而言未必是坏事。没有什么比失散多年后重逢，结果发现父亲是个人渣……更让人感到悲惨的事情了。”
“主要是我观察了未来线，发现大概率会收束到他们相遇的世界线上去。”蜜儿说道。
“那不是更好吗？”女司机无所谓道，将口香糖吐到了窗外，“既然仪式已经注定，你还选择什么呢？反正这对父女终会重逢的。”
“不，还是有所区别的。”蜜儿说道，“如果我把全部真相都告诉她，至少她可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但这样你就必须解释你的信息来源了。”女司机摇了摇头，调笑道，“打算把我这个新朋友介绍给你的同伴们认识吗？”
“还是算了，雪莉。”蜜儿稍稍有些意动，最后还是放弃了，“美狄亚其实说得没错。”
“我终归还是应该保留一些底牌，免得到时候失去余地，措手不及。”

第一百一十二章 似曾相识
两人在车里继续说了会话，突然间蜜儿示警道：
“等等，阿斯克要来了。”
女司机立刻闭嘴。过了两秒，阿斯克突然传送到了蜜儿旁边。
“蜜儿，今天是你负责值班？”他和颜悦色地问道。
“嗯，是我~”蜜儿点头，露出漂亮的笑颜。
女司机墨镜后的余光，通过倒后镜默默瞥着有说有笑的两人。
此时的蜜儿，完全没有之前那副平淡沉静的气质，而是乖巧温顺地听阿斯克说话，时不时回答或附和几句，仿佛陷入热恋的甜蜜小女生般。
再听他们交谈的内容……结果全是战斗相关的硬核内容，什么走位什么意识什么预判，让女司机不由得直翻白眼。
这男人脑子里长得是肌肉吗，为什么密涅瓦会喜欢上他啊？简直无法理解。
“总之，我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表现。”阿斯克最后说道，“明天早上，我们还会再进行一次训练，到时候你可以按我说的思路再试一试。”
“嗯嗯，我一定会加油哒。”半精灵少女捏起拳头做振奋状，前面的女司机已经要吐了。
我不行了……她有气无力地扒着方向盘。这家伙居然扮幼卖萌！好吧，虽然密涅瓦实际年龄的确挺幼，可她小小的身体里面，可完全不是傻白甜的性格啊！
哼，男人。女司机一推墨镜，就你这样的钢铁直男，迟早会被小密涅瓦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正当她这样想着，忽然便听见前方传来一声爆炸般的巨响。
此时已经将近傍晚，车队正驶入巴西利卡塔大区边境的罗通达小镇，按理说诺曼人的部队应该还没有推到这里才对。
车里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前方又是一声爆炸巨响，这下大家都明白肯定出事情了，蜜儿目光微微转动，立刻示警说道：
“北方号角在前面！是诺曼人的奇袭部队！”
车队前列，所在道路两边的建筑屋顶，埋伏着的诺曼奇袭部队突然现身，集体发动了“冰霜”能力，建起了一堵隔断道路的巨大冰墙。
大量的教廷军车在这里被迫逼停，不少圣殿骑士和佣兵连忙下车，试着朝屋顶上方开火射击。
然而诺曼人并没有冲出建筑与他们搏杀，而是冷静地在屋顶上向下投掷武器。不少人已经开启了“狂暴”状态，他们眼眸充血，肌肉膨胀，以巨大如狮象的力气掷出战斧，可以直接将圣殿骑士的身躯一击打碎。
于是圣殿骑士们很快就习惯性地退到车后，借助军车作为掩体，朝屋顶上方继续射击起来。
这些车辆都是用特殊合金制成，坚硬到足以抗下大多数枪弹的伤害。即便是狂暴状态下的诺曼骑士的掷斧，也只能在车身上留下一个凹痕。
他们对应改变战术后，诺曼骑士的攻击便大多被车身挡下，击杀效率也迅速下降。
后面的车辆还在源源不断驶来，发觉前方发生战斗后便立刻停在路边，随后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们便下车加入战场。很快，原本占据地形优势的诺曼骑士们，反而渐渐陷入了数量上的劣势。
这时，十几个披着白袍的身影，排开高级诺曼骑士的军阵，来到了屋顶边上。
这些法则级的哈斯卡卫士俯视下方，将双手放在胸前，用寒气拉出战斧的形状来。
冰霜法则&#183;寒冰之斧。
这些纯粹由寒气凝结而成的战斧，伴随着哈斯卡卫士的暴然大喝，被猛力向下投掷而去。
它们击中在军车上、路面上、甚至是圣殿骑士身上，便立刻炸开浓烈的白气，将周围几米范围内的所有物体，都蒙上了厚厚的白霜。
身处其中的圣殿骑士，几乎是立刻就倒毙在雪里，被抽干了全身的热量而死。
在车队的后方，明白前方遭遇紧急战情后，不少车辆已经开始试图绕行，从侧面迂回绕到战场后方；也有就地靠边停车，放圣殿骑士下去支援前方战场的。
“怎么办？”女司机敲打着方向盘，问道。
“如果直接冲的话，就一头冲到对方的埋伏圈里了。”阿斯克分析说道，目光看向蜜儿，“假如试图迂回绕行……”
“他们在其他的道路上也布置了埋伏。”蜜儿观测着未来线，回答说道，“要突破他们的防线……比较困难。”
“但总比这样一头撞上去好，对吧？”女司机的墨镜下露出洁白的贝齿，笑道，“所以，咱们就试试绕行突破吧。”
“呃。”阿斯克刚一点头，女司机立刻迅猛地一脚踩下了油门。
卧槽，这么猛的吗？！
阿斯克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下的车辆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提到最高转速的轮胎在路面上剧烈打滑着，周围的风景已经开始风驰电掣地向后飞逝而去。
“Dejavu（似曾相识啊）。”女司机悠悠说道，“好久没开快车了……不好意思，让我找找手感哈。”
伴随着她漫不经心的口气，则是方向盘的一个猛打，整辆车向右就是一个大曲线漂移。阿斯克连忙撑住右边车门内侧，而蜜儿已经被加速度甩到了他的怀里。
车辆紧急漂移转向，稳稳地过弯入道。蜜儿从他怀里爬起身来，睫毛扑闪，小脸红红。
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只感觉剧烈的推背感再次袭来。车辆又开始嗡嗡嗡地疯狂提速，女司机已经把油门踩到了最大，仪表盘上的指针往右直接转到了底——仿佛要把仪表盘给转破了。
“这车质量挺不错的。”女司机惊奇说道，“居然没散架。”
“大姐你行不行啊！”阿斯克闻言简直要吐血了，“这可不是你的秋名山车道啊！”
“我是说，这辆车不是改装车，但开起来手感还挺好的。”女司机明显不懂秋名山的梗，继续操纵着车辆全速向前狂冲。
前方的十字路口，路面上再次升起了巨大的冰墙，拦路的诺曼骑士已经紧急散到了两边，就等着这辆疯车直接撞上去，然后车毁人亡。
然而女司机只是急打方向盘，又是一个大角度漂移过弯，便绕开了冰墙的拦截，转到了向左的车道上。
阿斯克目瞪口呆地看着车窗外。就在刚才的急速转弯中，后视镜已经被蹭掉了，车门也已经微微变形，显然这位车神在狂野地漂移过弯时，其技术并非100%完美——这车是硬擦着路边建筑过的。
“雪莉！”蜜儿也尖叫起来，前方的冰墙正在急速增大。
“安心！”女司机将头向下一抖，墨镜从她的鼻梁上滑落半截，露出淡琥珀色的瞳孔。
然后，整辆车就飞起来了。
从急速升高的冰墙顶端飞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坠地
披着白袍的半神，狡诈之狐罗伯特伫立在夜幕下的屋顶上，望着远处燃烧的火焰与升腾的白烟。
自从得知教廷车队正在南下后，他便果断抛下了北方号角里占据多数的诺曼骑士，带着哈斯卡卫士和少量高级诺曼骑士轻装上阵，连夜全速奔赴卡拉布里亚边境。
为的就是打这一场阻击歼灭战。
当然，目前的魔潮等级上限摆在这里，半神几乎是无法被击败的。加上教廷才从魔潮和灵质之树异变里恢复过来不久，不可能拿出很高级的科技武器，所以罗伯特基本不考虑自身的安全性，只是将剿灭这拨教廷军队作为第一要务，采取如此激进的战术策略也就可以理解了。
毕竟，只有半神才能击败半神（真）。
至于这些普通圣殿武士，没有飞机、火箭炮和动力装甲的参战，罗伯特自然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直到一辆军车突然飞越冰墙为止。
老天，那是个啥？
饶是罗伯特对教廷研究多年，也没见过这种“会飞的汽车”。飞艇他倒是见过，可魔潮不是刚过不久吗，哪里来的飞艇啊？更何况这汽车也没有什么地方在往外喷气啊？
既然不符合科学原理，那肯定是超凡力量无疑了。
是风暴系或重力系的超凡者吗？
罗伯特微微思索了下，随后便从屋檐上跨了出去。
疯狂法则&#183;偏执。
在他周围，原本平行指向地心的重力场，突然间指向了正前方。
原本要向下坠落的罗伯特，被重力扯向前方，随后落在了不远的建筑屋顶上，法则技能立刻取消。
“偏执”，源自疯狂法则的这个技能，在半神领域的强化下，能够不可思议地改变自身周围物体的属性。比如让火变冷，让石头变液态，甚至让时间倒流等等。
代价则是灵性的高消耗与长期不可控。比如将重力指向前方，于是重力就会将他拉扯向前（且不断增幅，直到撞成粉身碎骨）；又比如让时间倒流，很快周围的时间就会开始疯狂倒退（直到退回几亿年前，不存在大气和生命的荒芜岩石环境），等等。
由于这种改变必须以他为中心，且只能作用于他周围的领域范围，因此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给干掉。罗伯特只能短暂地启动这个技能，达成战术目的后就迅速取消，避免产生不可控的后果。
正因为如此，他的战斗方式通常以极端灵活多变著称，也为他赢得了“狡诈之狐”的封号。
凭借重力完成跳跃后，他再次启动“偏执”技能，这次调整的却是风力。
飓风将他继续带向前方，迅速朝着那辆汽车逼近过去。
高空飞行的汽车里，名为雪莉的女司机哈哈哈地笑着，蜜儿在后座无奈地捂住了额头，阿斯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好啦，我们突破诺曼人的防线了。”雪莉语调轻松地说着，汽车缓缓向下降落。
阿斯克：……
“这个是速度法则？”他开口问道。
“嗯。”雪莉说，“你怎么知道？”
“高加索刺客导师，雪莉&#183;萨丁。”阿斯克摸着下巴，惊讶说道，“原来你已经是半神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什么等级？”雪莉反问道，又朝蜜儿挤了挤眼睛，那意思是“可不是我说的啊，他自己认出来的”。
蜜儿连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你和蜜儿认识？”阿斯克注意到了她和蜜儿的眼神交流。
“不认识……”雪莉下意识扯谎，然后又改口笑道，“骗你的，其实我是她姐姐……的朋友。”
“你还有个姐姐？”阿斯克这次真的惊了，看向蜜儿。
“我……”蜜儿还没开口，又被雪莉抢断了，“她姐叫玛雅，是我很好的朋友。听说你们苍青之剑这次要对付欧特维尔家族，她姐不放心，让我来保护你们。”
“啊，原来是这样。”阿斯克哦了一声。虽然他肯定不会相信这种低级谎言（蜜儿在团队都一年多了，哪里冒出来的姐姐？），但是既然这位半神主动编理由过来加入他们，阿斯克当然没有把人家反过来往外推的道理。
正当他要继续说话，突然车辆整个急速向下一沉，加速坠落向了地面。
“打歪了么？”罗伯特已经飞到附近，刚才正冲着那辆“飞车”发动技能，结果被对方加速下沉闪过去了。
汽车坠落在地面上，掀起了大量的尘土。随后几乎变形的车门被扯开，三个人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狡诈之狐，是么？”穿着风衣的雪莉摘下了墨镜，放在胸前的衣袋里。
“阁下是？”罗伯特面色冰寒地盯着她，意识到这女人也是个半神。
“我只是个司机。”雪莉竖起大拇指，朝阿斯克和蜜儿随意指了下。
司机？罗伯特狐疑地看向两人，某种无法置信的情绪顿时从心底升起来了。
堂堂一个半神，给两个不是半神的超凡者当司机？难道这两个超凡者出自什么大家族吗？
如果诺菈此时站在这里，那么罗伯特立刻就能一眼辨认出她的身份来，毕竟在不久前的灵质之树异变结束后，作为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代表，诺菈在当地各种露脸曝光，西西里岛的诺曼人想不认识她都难。
至于阿斯克和蜜儿，这两人从未在公众现身过，罗伯特自然也认不出来，只能凭借灵性直觉，大概猜测他们是法则级的超凡者。
“不好意思，我们正在和圣殿骑士们交战。”思前想后，这位半神便试探着问雪莉道，“各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方便随我到更安全的地方去吗？”
他的口气像是为众人着想似的，语气也诚恳委婉，姿态倒是摆得很足。只见雪莉摇了摇头，在罗伯特微沉的目光里，耸肩说道：
“你别看我呀，都说了我只是个司机。”
罗伯特：……
他将目光望向了阿斯克（蜜儿年纪太小不像是主事人）。后者稍微思索了下，笑道：
“更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战场后面有我们诺曼人的营地，虽然简陋，倒是可以招待诸位莅临。”罗伯特谦逊地道，暗含不善的目光却在阿斯克和雪莉的身上来回转动，仿佛窥视猎物的恶狼般。
“那不好吧。”阿斯克笑着说道，“贸然请我们进你们的营地？万一我们是你们的敌人怎么办？”
“我相信各位没有敌意。”罗伯特的回答滴水不漏。
“可我们确实是站在敌对阵营的。”阿斯克哈哈说道，“其实我们受雇于教廷，专程前来阻止你们的军事侵略。如果贵方真的不想与我们开战，不如就此带兵退回卡拉布里亚，如何？”
罗伯特闻言微怔，随即也笑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交手
团长又开始皮了，说好的见了半神就跑呢？
蜜儿默默注视着他的侧脸，心里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想道。
显然，雪莉这位半神战力的加入，让阿斯克改变了原来的计划：
现在他打算正面试探下罗伯特的实力。
至于那些说辞，什么“如果贵方不想开战就退兵”……怎么退兵啊？人家半神的面子不要的嘛？你这不是分明拿话挤兑人家，挑衅对方主动出手吗？
听了他的回复，对面的罗伯特倒是意外地没有发怒，只是眯起了狭长的眼睛，说道：
“这可不行。我们诺曼人是讲究民主的，不可能我在这里说撤军，大家就撤军。”
“那难道阁下还要回去搞个公投？”阿斯克问。
“哈哈，那是当然的。”罗伯特居然同意了，“那我就先回去问问他们。”
他转身作势要离开，突然只听得蜜儿尖叫起来：
“小心！”
话音未落，异变升起。某种疯狂而强大的意念陡然降临，将三人同时笼罩在了其中。
蜜儿已经冲到阿斯克身前，命运的力量从她手里被拉取出来。
诅咒，来自女妖君王密涅瓦的诅咒法则。
“此地禁止疯狂！”
刹那间，周围扭曲的环境又突然恢复原状——然而仅仅是围绕着蜜儿和阿斯克的，半径约三四米的区域恢复正常，再远处的地方仍然陷在疯狂扭曲的世界里，连光线和声音都怪异地紊乱起来。
尽管女妖君王的段位远远高于罗伯特，然而受限于蜜儿此时的等级和灵性，最多只能让他们在这种半神领域里自保。
雪莉也在第一时间冲出了领域范围，此时正倒立在附近建筑的屋檐上，望着下方扭曲起来的空间。
虽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真正的危急关头，这位现任密涅瓦毫不犹豫地出手去救阿斯克，却完全把她抛弃在脑后，还是让雪莉有些想要吐血。
“你们两个，真是……”她无奈地说着，脚尖在墙壁上点了一下。
悬挂的空调外机，路面上破碎的砖石和杂物，在她轻点墙面的同时，全都诡异地晃动起来，随后仿佛被什么力量吸引似的，快速悬浮升到了高空，接着突然向着罗伯特疾射而去。
在速度法则的领域里，哪怕是任何物体的微小振动，雪莉也能迅速操纵它们的运动矢量，进行放大和定向引导，变为急速且破坏力巨大的炮弹。
那些炮弹如雨般落入“已经疯狂”了的环境里，在飞行过程中一个接一个爆开，碎片翻滚着四溅开来，仿佛夏日夜晚的烟花。
“疯狂法则的‘癫狂’技能。”倒立在屋檐上的雪莉冷笑起来，“能让任何有序的物体变为无序混乱。”
“不过，你的这些技能虽然破坏力巨大，但代价就是它们的杀伤力也是双向的。”她从屋檐上跳了下来，从容走向面色难看的罗伯特，“偏执，癫狂，在破坏周围环境的同时，恐怕也在威胁你自身的安全吧。”
“这种双刃剑般的高风险技能，你还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雪莉再次打了个响指，无数的砂砾石子再次激射过去。
罗伯特冷冷一笑，身形便如同湖面的倒影般，在砂石的轰击下破碎了。
“逃了？”雪莉微微一怔，再次转身看向四周。
“不，他没逃！”阿斯克刚一开口，只见雪莉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身影也瞬间虚幻起来。
她开启了自身速度法则的领域，似乎正在抗衡周围某种看不见的攻击。
“所以，傲慢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罗伯特重新浮现在阿斯克和蜜儿的前方，正好将他们和虚幻状态的雪莉隔开，“即便是更高等级的半神，有时候也会被某些特定的法则技能所克制。”
“你那个技能，是‘心智迷宫’吧？”阿斯克出声问道。
“啊，没错。”罗伯特痛快地承认了，“想不到你也知道这个。”
大概是笃定这两个人已经无处可逃，罗伯特露出某种志得意满的笑容，语调轻浮地解释说道：
“你去过疯人院吗？某些已经陷入疯狂的人，会被困在他脑子所编织出来的幻象里无法自拔。这就是我的技能‘心智迷宫’的来源，它会激发潜意识海洋里的无序念头，让它们在你的心智体里野蛮生长，除非是心灵领域的半神，否则通常会被困住一段时间。”
“这个技能我平时很少使用，一般只用在面对无法击败的强敌，需要逃跑的时候。”看了一眼虚幻状态下的雪莉，罗伯特再次回过头来，露出某种略带残酷的狰狞笑容，“但是，这次在逃跑之前……”
“我想，我还可以杀几个人？比如刚才，不知天高地厚试图威胁我的……某些小崽子？”
在对方冰冷而杀气四溢的注视下，蜜儿沉静地微微退后，牵住了阿斯克的手，压低声音说道：
“阿斯克，你先回去，然后我带着你们逃跑。”
这正是今天下午，团队里事先敲定的“遭遇半神对策”，即大家传送到炉火岛里，然后由蜜儿带着古书，直接撕开世界线，跑到平行世界去避难。
由于只有命运法则才能抵达平行世界，而命运法则又极度稀缺，因此比什么“逃到阴影界”“逃到潜意识海洋”等都来得更为保险。
“那你姐姐的这个朋友怎么办？”阿斯克却没有急着撤离，只是同样低声问道。
“她没事的，她可以自保。”蜜儿急忙说道。这话要是让雪莉听见，估计心里又要吐血了。
“好，我先试试他的实力。如果真的没法应付，我们再走人。”阿斯克说。
他松开蜜儿的手，示意她退后到安全距离外，自己则是拔出长剑，快步迎上了罗伯特。
“打算让她先逃？”罗伯特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打算玩弄猎物的狮虎，轻蔑地道，“没用的，反正都一样。”
阿斯克没有答话，只是平举长剑发动冲刺，瞬步在刹那间就提到全速，左手突然朝雪莉的方向一拉。
战争法则&#183;掠夺！
雪莉的身躯微微一震，困住她的心智迷宫减弱了许多。罗伯特还没反应过来，阿斯克已经将左手再次向他一指。
心智迷宫！
瞬息之间，无数疯狂的呓语和呢喃声，以及大量层层叠叠的幻象，立刻将罗伯特笼罩起来，使得他当即陷入某种无法集中精神和头痛的晕眩状态。
居然……拿我的技能……对付我？！
他只是微微咬牙，偏执技能发动在自己身上，强化过的意志迅速就将心智迷宫击穿。
意志重新回到现实，视野也恢复正常，便看见阿斯克已经急速冲到他的面前，长剑向他直直刺来。
疯狂法则&#183;概念化！
长剑刺入罗伯特的胸膛，却没有流出半点血液。
通过将身体进行概念化，凭依到疯狂法则上面，带来的效果就是无法被非超凡手段击杀。此时罗伯特的身躯已经扭曲成了麻花状，脸庞也痉挛到无法看出人类的形状，只有某个像嘴的变形器官蠕动着，发出了瘆人如老鸮的尖锐笑声：
“你以为你能杀死半神？”
阿斯克不答，只是手腕微旋，长剑在他的身体内部一搅。
星辰九式&#183;焚心。
罗伯特：……？
就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事情。片刻的愣神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不对！”
就在他刚才愣神的时候，阿斯克已经反手掷出了长剑，目标正是被心智迷宫困住的雪莉。
本来以罗伯特的半神实力，完全可以提前拦截下阿斯克的掷剑，只是由于刚才莫名其妙的失神，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柄长剑刚刚穿过雪莉的领域。
其上附带的超凡剑术，也短暂地切开了困住她的心智迷宫。
星辰九式&#183;碎灵。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半神姐姐
星辰九式的第五式碎灵，号称是星辰九式里泛用性最高的剑术。
它的作用效果也很简单，切断超凡力量。
无论是序列能力，还是法则技能，无论是火焰冰霜，还是心灵梦境，只要是和超凡力量相关的都可以切断。
当然，针对位阶的不同，对应的切断效果也有区别。
假如是序列能力或法则技能，那就直接令其失效；然而如果是半神用法则编织而成的领域，那么星辰九式切这个就像是刀斩瀑布，这一秒种将其切断，下一秒领域又卷土重来。
也就是说，针对半神以下有“沉默”的效果，到了半神就只能起到“打断”作用了。至于真正针对半神的剑术，则是星辰九式的第七、八、九式，分别为“破法”“绝域”和“灭律”，要到Lv.20以上才能进行学习。
不过，尽管只能起到打断作用，然而用在某些场合却有额外的优势，例如……
解救另一位半神同伴的时候。
在心智迷宫被短暂切开的瞬间，雪莉已经从那里迅速脱出了——毕竟她本来就是速度领域的半神，在抓住时机方面可谓是专业行家。
“唉呀……”重新脱困的她有些懊恼地扶额，确认场上的阿斯克和蜜儿都没有事后，才仿佛灰心丧气般说道，“居然在战场上中了敌人的花招，还被一个晚辈给救了……”
她周身的虚幻领域骤然前压，将罗伯特同时施放的领域压制住了。阿斯克趁机快步后退，回到了蜜儿的身边。
“还行。”他评价说道，“正常半神的水准。”
蜜儿：……
雪莉：……
不是！所以你刚才出手，不是为了营救被困的雪莉，仅仅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实力吗？
双方的领域互相辗轧着，带动周围的灵性潮汐也震荡起来。雪莉的速度领域是一片虚幻的世界，仿佛所有的光线和色彩都被拉伸开来；而罗伯特的疯狂领域则是扭曲的世界，让任何物体都失去了原本规整的形状。
两种领域互相叠加，仿佛就像网络上流行的“精神污染”式抽象画，几乎让人无法直视里面的景物。
好在罗伯特也没有继续和雪莉硬拼的打算，只是再次在领域里发动了技能。
疯狂法则&#183;幻灭。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了，伴随着周围的疯狂领域随之溃散开来，仿佛水面上的泡沫。
“又是那招，这次真的逃掉了么？”雪莉没有放松，警惕地扫视周围。
确认对方真的逃掉了以后，她才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过身来说道：
“唉。那个，蜜儿，我刚才确实被他暗算了……”
“不是暗算，是你自己太大意了。”蜜儿毫不客气地说道，“要不是团长救了你，说不定我们都要落荒而逃呢。”
“什么？！”雪莉大惊失色说道，“我被他的招数暗算困住，你不想着来救我脱困，反而要带你的情郎逃命？”
蜜儿被“情郎”这个过分直接的称呼说得小脸绯红，害羞般地反驳说道：
“那不然呢？你堂堂一个半神失手被困，还要我们这些低阶超凡者，为了救你对付另一个半神吗？”
“哇蜜儿，我今天才算是看透你！”雪莉愤恨作势要走，往外走出几步又转过身来，“不行，我要这么一走了之，玛雅肯定又要在我耳边唠叨几周……算了，我先把你们送卡拉布里亚去。”
阿斯克默然无语。事实上这种情况他也不好说话，这位雪莉半神阁下直呼他为蜜儿的“情郎”，他是承认呢还是否认呢？
承认，那就是炼铜的禽兽；否认，那就是伤害纯洁少女，连禽兽不如的渣滓。两边都不好，所以只能当做没听见，假装无事发生。
蜜儿也是默不作声，从旁边的平行世界里，发动能力拉出一辆完好的军车来。
大家重新上车。坐在后排的座位上，阿斯克环顾车内和原来一模一样的陈设，随口问道：
“这辆汽车，你能维持多久？”
“它来自离我们不远的平行世界，大概维持到明天早上6点是没问题的。”蜜儿回答说道。
“哦，那我们……”
阿斯克话还没说完，雪莉便从衣袋里取出墨镜重新戴上，抢先笑着说道：
“没问题！明天6点？最迟4点半就能把你们送到！”
她一脚用力踩下油门，秋名山车神再次附体，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上空。
另一边，在半神罗伯特逃之夭夭后，很快小镇里的诺曼骑士们也察觉到了不对。
一方面是下方圣殿骑士还在源源不断地支援战场，另一方面是他们的指挥官此时不知道哪里去了。
圭斯卡特阁下呢？
在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里，上位超凡者的领导地位并不仅仅来自于政治威望，还源于他本身所具备的超强实力，因此当半神罗伯特失踪后，诺曼骑士的士气不免遭到了强烈的动摇。
很快，在几位哈斯卡卫士的带领下，他们便有序地向小镇外围撤离出去，没有选择在这种不明朗的局势下，继续与圣殿骑士硬拼。
于是被阻断的道路又再次畅通，圣殿骑士的车队开始继续向目标进发。不过这次，他们机警地派出了几辆车，在前方数公里的地方提前开道侦查，确保不会再次中伏。
然而接下来的整个晚上，他们都没有遇到诺曼人的第二轮埋伏，只是顺畅无阻地向卡拉布里亚的边境方向驶去。
因为诺曼人预先布置的其他防线，已经在几个小时前，就被某辆开得像跑跑卡丁车似的狂野载具给击穿了。
“呜呼！”再次强硬砸穿诺曼人的防线，雪莉痛快地喊叫起来。
由于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半神身份，她也就不再去伪装了，搞了几块路边的大石头放在车顶上，在山路上横冲直撞。
一旦前面遇到诺曼防线，比如冰墙啊路障啊什么的，她便操纵起车顶上的一块石头，以相对地面而言近乎300码的速度直接向前砸去。
将所有障碍全部砸得粉碎。
真是暴力啊……阿斯克有些无语地看着前方，转头和蜜儿说道：
“咳，我真不知道你居然还有个姐姐。”
“姐姐这个词，是我们半精灵的特别说法。”蜜儿一本正经地编造谎言，“因为我们半精灵占人类的比重较少，所以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只要遇到了也会互称姐姐妹妹的。”
“对了，我是在所罗门城里遇到玛雅和雪莉的，就在魔潮发生前一周。”
魔潮发生前一周？咦，那几天我记得蜜儿和米娅确实出去玩了。阿斯克心中暗想，突然记起米娅所拿到的那柄匕首，据说里面暗藏着涟漪之剑的奥秘，据她说也是在外面“弄到”的。
我还以为她是从哪偷来的……也就是说，是这位雪莉或者玛雅给的了？这两人都是半神？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全知者
“我们到了。”雪莉说道。
此时车辆已经停在山路中央，路边立着一块界碑，这面写着“卡拉布里亚”，那面写着“巴西利卡塔”。
也就是说，这里就是两个大区的交界线。雪莉说好要送他们到卡拉布里亚大区，居然就真的只送他们到交界线边上，不再继续往前哪怕一点距离。
“雪莉……”蜜儿迟疑说道。
“我不玩了，你和你的情郎继续过二人世界吧。”雪莉气鼓鼓地说道，随后身形便消失在驾驶室里。
这个半神跑路了。
“阿斯克。”蜜儿有些无奈。
“把大家都叫出来吧。”阿斯克倒是淡定，吩咐说道。
于是蜜儿就传送回炉火岛。过了十几分钟，大家便陆陆续续地出来了。
“不是说中午才到吗？”美狄亚不住地打着哈欠，捂嘴说道，“阿斯克，现在才凌晨4点啊！”
“计划提前了。”阿斯克正色说道，“我们接下来要对诺曼人展开夜袭。”
姑娘们：……
神特么计划提前，计划不是我们昨晚一起定好的吗？你说提前就提前，那我们以后还定什么计划啊，直接团长大人你临时拍板决策算啦！
当然，腹诽归腹诽，大家也没有真的说什么，主要是被提前叫醒有些不满而已。
沿着山路向前进发，阿斯克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姑娘紧随着他，渐渐地分为了泾渭分明的左右两拨：
美狄亚和蜜儿走在左边，米娅和希德莉法跟着她俩；埃莉诺走在右边山路外侧，诺菈和希拉陪在她的身边。双方之间保持了一定距离，只有佩姬紧紧缀在阿斯克的身后。
阿斯克转过头来，看了眼她们隐隐分出的阵营，皱眉。
美狄亚和蜜儿对视了眼，默契地没有说话。诺菈和希拉则是茫然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最后反应过来的是埃莉诺，直接开口问道。
“你们这阵型是怎么回事？”阿斯克问。
“没什么阵型啊，随便走走。”美狄亚笑笑说道。
“什么叫‘没什么阵型’？”阿斯克将眼睛一瞪，“准备作战的阵型呢？侦查呢？翼护呢？策应呢？之前教的全部忘光了吗？！！”
大家暴汗。确实，之前在所罗门城待了一个月，原本野外作战养成的习惯全都丢光了。
于是姑娘们又乱哄哄地跑动起来。米娅冲到最前头去侦查，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翼护队伍两侧，将后方姑娘们和前线隔开。佩姬留在团队中央策应，希拉、美狄亚和诺菈分散在她的支援范围内，蜜儿提着狙击枪走在最后，不时观察一下世界线的变动。
对整个团队而言，这不过是休憩良久后的第一次任务出勤，受雇于教廷去驱逐侵略的诺曼人，报酬则是帮团队里的三个成员感悟法则，而且已经预付过了。
实际上，对美狄亚这边的阵营来说，真正的行动目的却是要调查清楚欧特维尔家族，所拥有的那件“摇动大地之狼”的遗物。根据蜜儿的未来观测，至少她、米娅和希德莉法，都能从这次行动中受益。
这也是她们第一次尝试独立行动——不再完全依赖团长的安排和规划，而是开始自己去寻觅晋升和变强的途径。这是她们挑战诺菈阵营所必须进行的努力之一，毕竟对面无论权势、家世和资源都过于显赫和领先，除非团长改变他那一向不偏不倚的态度，否则她们这边根本没有反超对面的可能。
当然，后续在阿斯克的面前，她们完全可以将这次的行动和收获，包装成所谓的“奇遇”。
在欧特维尔家族，刚好找到了类似的“遗物”，恰好幸运地让米娅、蜜儿和希德莉法受益。以美狄亚对阿斯克的了解，只要这些是对团队发展有利的，即便他心里有所疑虑，也不会过多怀疑。
某种程度上，团长确实是一名极端功利主义者。把握了这一点后，谋划起来就游刃有余了。
“怎么说？”美狄亚在心灵频道里问道。
“沿这条路线继续前进，3分钟后我们会遭遇第一个诺曼小队。”蜜儿回答说道。
“敌人强度怎么样？”美狄亚继续问道。
“你为什么会关心这个？”蜜儿有些诧异，继续说道，“两名哈斯卡卫士，七八个高级诺曼骑士，似乎就是先前在小镇里设伏的那批人。”
“我只是收集必要的信息而已。毕竟有什么侦查渠道，能比你这个‘窥视未来’更加直接、方便和全面呢？”美狄亚笑笑说道。
“哦？”蜜儿不动声色地道，“那么，试探我能够窥视多远的未来，也在你的信息收集范围内吗？”
“对同伴的充分了解，当然也是信息分析里的重要一环。”面对蜜儿话语里淡淡的警示意味，美狄亚从容不迫地说道，“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用意的？是推断出来的，还是类似读心的功能？”
蜜儿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平行世界里的你，有解释过你的用意。”
“原来如此。”美狄亚也沉默片刻，说道。
以魅魔小姐的聪明脑子，很快就理解了蜜儿所说的原理：
她想知道蜜儿的“窥视未来”，究竟能窥视多久后发生的事——这个念头并不是需要严格保密的。所以假如蜜儿直接问她，她有很小的可能性会坦言相告。
但凡存在这样的可能性，蜜儿就能通过“窥视未来”这个技能，“听到”未来的美狄亚的回答，从而提前得知她的用意。
仔细想想，这个法则技能简直逆天了，比读心还要强上许多。毕竟读心只能读到对方的思想，而这个技能却是在阅读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某种意义上，等同于“全知”。
举个例子，前面有大量敌人，我们应该正面冲锋还是迂回偷袭？蜜儿只需要读取未来线，把正面冲锋和迂回偷袭的对应结果比较一下，选择最优的那个解法即可。
所以，当初的敌基督也拥有这样逆天的能力？难怪可以在教廷几个世纪的针对性扫荡里毫发无伤。
那么，蜜儿没把这个能力告诉阿斯克，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如果设身处地，掌握这个技能的是美狄亚，她甚至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不过蜜儿出乎意料地选择了对她坦诚，除了表明结盟的诚意外，大概也有想要借用她的过人智慧的意思……想到这里，美狄亚就忍不住有些兴奋起来。
一个几乎“全知”的信息源，对她这样热衷谋划的布局者而言，简直就像是天造地设的般配。
完美。

第一百一十七章 渗透
“前面有一只诺曼人的小队。”
米娅从阴影界里嗖地钻了出去，出现在大家的面前，然后将前方环境和敌人分布、站位都描述了一遍。
美狄亚看向蜜儿，果然……米娅的这些描述，和蜜儿之前从未来窥探到的差不多。
人数、分布，甚至是她回报的时间，都预料得分毫不差。
真是神奇。美狄亚暗自想道，甚至有些嫉妒。
“那么，打法还用我来说吗？”阿斯克问大家道。
“不用了不用了。”姑娘们连忙表示我们能行，这点敌人根本不够我们打的。
当然，这也算是战略上的藐视敌人。实际上，掌握法则的哈斯卡卫士还是具备一定威胁性的，无论是冰霜还是狂暴的衍生法则，都是偏重于攻击输出的类型，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反过来被对面打伤。
因此，接下来就由心思最为缜密的希拉同学，给大家设计战术方案。
……
路边诺曼哨点。
如果任何一个玩家在这里，都会认出这座所谓的军事哨点，其实就是个设立在路边的加油站。
不过西西里岛的诺曼骑士们不管这些，反正他们也不开那种吃油的钢铁汽车，索性直接将这座加油站给拆了一半，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的小型军事据点。
对军事首领罗伯特的搜寻还在继续。毕竟如果接下来没有半神保护，等教廷的军工生产线恢复后，大家不是迟早要被推平吗？
因此，尽管圣殿骑士的队伍正在南下逼近卡拉布里亚，这附近很快就会成为危险的战区，回撤的诺曼骑士仍然选择沿途留下一部分人，用来继续搜索首领罗伯特的踪迹。
一名诺曼骑士手持战斧，站在加油站营地的边上，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铁皮酒壶来。
虽然加油站这种地方是应该禁酒的，但诺曼人明显是那种会践踏一切规则的类型。这家伙毫不在乎地扬起脖颈，往嘴里咕噜咕噜地灌了几口，随后邋遢地抹了抹嘴。
这时，他看到一名白发的女骑士，从外面走进了营地。
女骑士……在诺曼骑士里算是稀有物种了，不过也并非绝对没有。比较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那头白发，分明是北方系血脉大成后由冰霜序列衍化的特征。
因此诺曼骑士沉默地低下头去，以表示对一位法则级哈斯卡强者的敬畏。
下一秒，他的意识就被人夺走了。
“好快！”希德莉法有些惊讶。
她知道美狄亚可以通过目光注视来控制对方，但也要取决于对方的灵性和等级。像这种Lv.6的诺曼骑士，在一瞬间就将对方制住（连视线接触都没有），确实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接着，被控制的诺曼骑士抬起头来，微笑道：
“阁下，我们走吧？”
“啊？哦。”希德莉法点了点头，随后在这名骑士的陪同下继续前进。
一路上，她仍然在偷偷观察被控制的这名骑士，发觉他的神态表情非常自然，完全没有任何破绽。
而根据希德莉法之前的印象，无论是美狄亚还是诺菈的心灵控制，受控者都是面部表情僵硬，瞳孔涣散，动作细节也会有些僵硬。只要敌人仔细观察片刻，就很容易察觉到异样。
如今的这名被控制的诺曼骑士，举手投足间却是毫无漏洞，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真厉害。”希德莉法喃喃说道。那个诺曼骑士则是微微一笑。
美狄亚当然不会和她解释是这不是心灵序列的能力，而是“操纵法则”的技能了。
前方的油库边上，另一个高级诺曼骑士站在那里看守要道，战斧和盾牌则是被他放在一边。
在北方号角的军队里，等级体系是如此之森严，哪怕你仅仅是落后人家1级，也必须在大多数时候听从对方的权威。
因此，当这名站岗的高级诺曼骑士，看到本应该把守最外围的诺曼骑士居然擅自离岗时，他的眉毛不悦地跳了一下——直到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的希德莉法，注意到她那标志性的银白色头发时，连忙就低下头去表示敬畏与臣服。
在低头的瞬间，他的心智也瞬间遭到了攻击。
敌袭！这名高级诺曼骑士毕竟等级更高，在美狄亚的攻击下略微撑住片刻，随后立刻发动了狂暴能力。
他的瞳孔立刻收缩，眼膜充血，浑身肌肉仿佛爆炸性膨胀，某种兽性主宰了他的脑海，使他完全摆脱了心灵控制。
这名高级诺曼武士先是打出一记冰霜，向前无差别大范围轰击过去，随后侧身一个翻滚，就来到油库侧面的武器和盾牌边上。
在他握住盾牌的瞬间，周围的光线瞬间一暗。油库底下的阴影突然直立起来，将他一口就吞了进去。
阴影界里，失重状态下的这名骑士被狂风掀了起来，在空中无助地挥舞手臂（被狂暴状态驱使着要砍杀什么），随后又被恢复的重力狠狠地摔砸在地上。
强韧的身体素质和“坚韧”序列的能力，让他实打实扛下了全部的坠落伤害，然而还没有等他从地上爬起来，超过七把以上的热熔刀，就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入了他的身体。
这名高级诺曼骑士在剧痛和重伤之下，发出了最后的绝望怒吼，冰霜的力量从他的体内全功率向外爆发，仿佛超新星般炸裂出巨大的尖刺冰环，层层向外凶猛地扩散开来，将周身围攻他的“佩姬们”通通吞没。
然后他才彻底力竭地倒在地上，没一会儿便死去了。
佩姬来到他的尸体边上，通过灵性确认他已经死亡。
“想不到在垂死的边缘，这家伙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大招。”
“还好佩姬是用幻剑分身在围攻他。”
后面旁观全程的姑娘们感慨起来。果然只要是超凡者，就算低等级也绝不能小觑，否则说不定就会被对方同归于尽拖入地狱。
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对方的外形后，佩姬的身体便开始蠕动起来。首先是身形拔高，随后骨架子开始扩张，然后是肌肉的填充和生长，最后是毛发修饰与染色。
很快，这位原本皮肤白皙、俏丽可爱的血族少女，就变成了一米九出头，身材魁梧，皮肤泛红的金发络腮胡须诺曼大汉。
“我是公的希德莉法！”佩姬用沙哑的男声说道，随后便哈哈哈地狂笑起来。
“去死！”希德莉法立刻发怒，从后面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屁股上。

第一百一十八章 私生女
“真的是一模一样啊！”
姑娘们好奇地看看尸体，又看看变化后的佩姬，除了一个死的一个活的外，两者之间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差别。
“好啦！你们别看我了。”佩姬终于害羞起来，尤其是希德莉法试图扒她衣服，检查她那变平的胸部的时候。
她再次发动了法则技能，无数蝌蚪状的具象化死亡法则从空中浮现出来，不一会儿便从虚空里打捞出了一团东西。
这些东西的轮廓外观非常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似乎是某个半透明的人形。佩姬伸出手掌来，轻轻一吸，就将灵体吸入口中，脑海里立刻多了无数的内容，那是诺曼骑士死前的所有记忆。
“啊！佩姬你居然吃人！”米娅难以置信地叫嚷起来。
“别胡说！”佩姬再次怒骂说道，“我只是在读取他的记忆！”
“哇你居然吃人的脑子！”米娅继续说道。
“怎么样？”阿斯克打断了米娅的玩笑，问道，“扮演这人没有问题吗？”
“嗯，没有。”在阿斯克面前顶着男人的相貌，让佩姬颇有些不自在，只能扭头敷衍说道。
于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变为高级诺曼骑士的佩姬，与希德莉法再次从阴影界回到现实，和被美狄亚操纵控制的诺曼骑士一起，往哨站里面继续走去。
“奥利弗？安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没走出多远，他们便被营地门口的两个高级诺曼骑士叫住了。
“从外面来了一位哈斯卡。”被美狄亚远程操纵着的，名为“奥利弗”的诺曼骑士，指了指希德莉法这位陌生来客，说道，“她说有罗伯特首领的消息。”
“罗伯特？”两个高级诺曼骑士立刻激动起来。
所以首领并没有出事，并且已经回来了吗？
“他在哪……”其中一人正要追问，突然盯着希德莉法的面孔，狐疑说道，“等下，我怎么从来没在‘北方号角’里见过你，这位哈斯卡阁下？”
整个北方号角里的法则级强者不超过30人，而且几乎全是男性。如果什么时候出了一名女性，大家肯定会立刻知道的——诺曼人可不讲究什么性别平权，女性必须比男性更加能打，更加出名，才能获取和男性差不多的平等地位。
“这位自称是罗伯特阁下的亲生女儿。”美狄亚操纵着诺曼骑士，说出了让眼前的两人大吃一惊的话。
罗伯特阁下的……亲生女儿？！
两位高级诺曼骑士下意识就想说胡扯，要知道罗伯特阁下身为半神几年前才刚结婚，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女儿……咦？
这两人突然注意到两件事：
第一，这位姑娘看上去年龄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而兄弟们追随罗伯特阁下最多也就是十来年，至于首领在二十年前有没有结过婚，播过种，大家其实并不清楚。
第二，就是这诺曼姑娘的五官相貌，确实和首领异常相似啊！白色的头发先不说，淡漠到几乎透明的蓝色眼眸，如刀削般的纤细鼻子，还有那张薄而微挺的唇……放在罗伯特首领脸上显得秀气且过于刻薄，而在这位姑娘的脸上倒是恰到好处。
“呃……”两人支支吾吾了半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万一这位真是首领女儿，那肯定是不好得罪的，不然以后容易被对方穿小鞋。
可是如果不是呢？人家说是你就信，这也未免太过轻率了点吧。
“你们尽快回去通报其他哈斯卡，别让布伦希尔德大人在这里久等。”佩姬伪装的高级诺曼骑士，冷漠地抱臂说道。
布伦希尔德，是希德莉法这次冒充的假名。见同僚也这么说了，两名高级骑士互相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人便匆匆离去了。
诺曼哨站的内部，是原加油站的零售商店，里面卖一些烟酒零食什么的杂物（天知道为什么加油站可以卖烟酒）。此时所有的玻璃柜台都已经被诺曼人砸开，大家围坐在室内生了堆篝火，大大咧咧地抽烟喝酒，拿着撕开包装的腌鸡腿在火上烤。
进来的高级诺曼骑士，毫不犹豫地奔向坐在篝火附近的一名哈斯卡卫士，伏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
那名白发哈斯卡顿时就瞪圆了眼睛。罗伯特首领的私生女？那不是……
事实上，关于首领本人的家事，哈斯卡们比诺曼骑士要远远了解得多。罗伯特&#183;圭斯卡特当年带佣兵南下意大利加，穷得要死，只能当马匪到处打劫修道院来换取吃食。
后来在神罗帝国的勃艮第，他被一名领主之女看上，对方带了200名骑士嫁过来，才让罗伯特有了争霸一方的军事资本——不然凭他佣兵团那点人手，怕是连个小镇都攻不破，更别说要占领卡拉布里亚了。
至于这位名为“盖塔”的领主之女，自然也不是个吃素的主。在嫁到欧特维尔家族后，就几乎掌控罗伯特军队里的全部财政，成了名副其实的主母大人。
要是让她知道首领早年有个私生女流落在外，如今终于找上门来认亲了……只能说凭哈斯卡们的印象，这位主母绝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那么问题来了，该如何在替首领处理好这档子事的同时，避免被主母知道且记恨上呢？
“你先带我过去。”这名哈斯卡略微思索，便立刻站起身来。
跟着诺曼骑士来到外面，看到希德莉法的第一眼，哈斯卡卫士就再次愣住了。
这五官，这气质……如果说这姑娘和首领存在父女关系，原本他还只是对此半信半疑，那么现在已经信了八成了。
接着，他便突然冲拳向希德莉法打来！
这一拳出得实在猝然，以至于周围的诺曼骑士都没反应过来。希德莉法只是微微后退半步，同样一记势大力沉的冲拳回应。
双拳相撞，上面的森然白气轰然炸开，瞬间就将两人的胳膊全部覆上白霜。那名哈斯卡卫士低喝了声，手臂一震，便将冰霜全部震落下来，发觉手臂内部已经受到了轻微的冰冻伤害。
希德莉法也是将手一甩，甩去衣袖上的冰雪，接着便去摸腰间的北风之斧。
这姑娘看起来没受伤，应该也是拥有类似“坚韧”之类的序列能力，而且肉体力量也足够强悍……哈斯卡卫士确认了对方本身的实力不俗后，连忙将手放在胸前示意没有敌意，随后说道：
“小姐，我只是想确认下您的白发是不是染的。看来您确实是首领的女儿，维京血脉的传承者。”
“收起武器。”美狄亚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
于是希德莉法冷哼了声，将战斧重新挂回腰间。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选择性降智
当希德莉法和佩姬步行进入哨站时，苍青之剑的其余众人也没有歇着，按计划纷纷开始忙碌起来。
米娅和美狄亚待在营地外侧的阴影界里，帮美狄亚维持对诺曼骑士的操纵。
希德莉法进入商店后，这名被控制的骑士就在伪装佩姬的带领下，开始在营地附近闲逛起来。
通过骑士的双眼，美狄亚暗暗留心着周围的各种环境细节，哨兵站位等等，这些信息经过她的分析过滤后，随即又通过操纵能力，再次流转到希拉的意识里。
“这相当于心灵通讯的加强版？从音频进化到了视频？”眼前突然出现了哨点里的画面，希拉暗暗思忖起来。
她可不知道美狄亚之前具备类似的能力。
所以，是她故意隐瞒了自己的等级吗？那么为什么选择现在这个时候暴露给我？
稍微走神了片刻后，她便重新将注意力调整回画面上来，伴随着诺曼骑士的视野不断移动，她的心里也渐渐有了整个营地的分布地形。
另一边，化名为“布伦希尔德”的希德莉法，也在哈斯卡卫士的带领下，走进了那座零售商店。
听到哈斯卡卫士的介绍后，其余诺曼人的心里都是懵逼的。
……
咱们在这里搜寻首领，怎么突然就找了个大小姐回来？
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大小姐居然也已经抵达了法则级，成为了一名强大的哈斯卡。虽然诺曼蛮子向来贪财、好色、叛逆、桀骜、不守人伦、野蛮、残忍、放纵，敢于藐视甚至践踏这世间一切的规矩，但对强者的敬畏和臣服还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
（毕竟不臣服强者的都被打死了）
因此，确认这名大小姐已经是Lv.10的强者后，大家便殷勤地招呼她过来，在篝火边最暖和的位置上坐下，还将烤热的鸡腿和烈酒送给她。
“希德莉法，你要表现得桀骜不驯，将他们主动表现的善意视为理所当然——总而言之，就是扮演一个混球的角色。”美狄亚在心里提示说道。
“嗯。”希德莉法回答。
她大大咧咧地来到位置前，顺便一脚将某个挨得近了的诺曼骑士踢开，随后便粗鲁地盘腿坐了下去，拿起鸡腿和烈酒大吃大喝起来。
那诺曼骑士被她的巨人之力踢得扑倒，茫然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见周围诺曼人哈哈大笑嘲讽他道：
“太弱了，弗雷德里克！”
“你这是在为大小姐蒙羞！”
那被踢倒的诺曼骑士辩解说道：
“你是不知道大小姐的力气有多大！换做你怕是连屎都要被踢出来！”
他骂骂咧咧地打了旁边的骑士一拳，随后便盯着篝火阴郁地发呆。
希德莉法在旁边倒是吃得欢快，周围都是些粗鲁野蛮的诺曼汉子，让她莫名有种回到了当初海盗船上的感觉，不由得感慨地多喝了几口烈酒。
“你可别把这些人真的当做你的同伴。”美狄亚在她心里提醒说道，“等下我们还要对他们下手呢。”
“烦死了！”希德莉法无奈地道，“你是住在我的脑子里面吗，美狄亚？”
“我只是在你的脑子里开了一扇小门。”美狄亚笑着说道。
她一边注意着希德莉法那里的情况，一边继续操纵着诺曼骑士到处游走，偶尔遇到其他站岗的高级诺曼骑士的盘问，便由伪装的佩姬替她挡下来。
就这样，很快整个营地都被侦查完毕，接下来就等待希拉设计进攻路线了。
离营地约五六百米的地方，一座小山丘上，蜜儿正在给剩下的人解释美狄亚这次的计划：
“……我们当然可以直接冲杀进去，但这样无疑会遭遇很多的风险。毕竟在北方号角的队伍里，有很多哈斯卡是已经凝聚法则，可以造成巨大破坏力的超凡者。”
想到之前的Lv.8的高级诺曼骑士，在垂死之际仍然能爆发出巨大的冰霜破坏之力，其他姑娘们都默默点了点头。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渗透暗杀。”
“在对方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存在前，从外到内进行定点的暗杀行动，是除去这些诺曼人的最效率方案。”
“因此，我们需要在暗杀前进行渗透，这一步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美狄亚通过控制普通诺曼士兵，从而侦查周围的环境地形和人员分布，为后续的突袭暗杀行动提供情报支撑。”
“第二个部分，是佩姬通过刺杀和伪装，替换掉北方号角里的重要角色。一旦美狄亚控制的低级人员有无法进入的地方，或者是遭受对方盘查和怀疑，就由佩姬出面负责解决。”
“第三个部分，也就是最核心的关键，让希德莉法伪装成‘罗伯特半神’的私生女。这层身份可以让她获得在北方号角队伍里的地位优势，相当于我们在他们最高层里插入了一个暗子，也就能确保我们的渗透计划能够被顺利执行，大大减少计划本身的容错率。”
“嗯嗯。”对于美狄亚这个层层递进、滴水不漏的计划，阿斯克表示认可。
“接下来，在侦查完成以后，我们就会根据希拉设计的战术方案，对这个哨点的诺曼骑士进行针对性清除。”蜜儿继续说道。
“在剿灭对方的有生战力后，希德莉法作为伪装的‘首领之女’，会被剩下的高等级敌人保护着撤退。”
“我们会故意放过这些人，并且跟随他们找到下一个诺曼哨点，然后执行同样的方案进行渗透突袭。”
“直到剿灭卡拉布里亚边境上的大部分诺曼哨点为止。”
“嗯。”听到这里，阿斯克倒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是感觉希德莉法似乎变成了一个被反复利用的工具人。
“你们这样的话，希德莉法不会被他们怀疑吧？”埃莉诺皱眉问道，“对这些诺曼人而言，就是每次希德莉法到了一个地方，很快这个地方就遭遇了袭击……长此以往，难道他们不会对此起疑吗？”
“当然，如果次数多了，有心人总会发现端倪的。”蜜儿按照美狄亚交代的策略，继续说道，“所以，我们要做到对希德莉法身边的‘周期性清洗’。”
“凡是跟随希德莉法跑过多个哨点以上的，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的诺曼人，我们都会在当次袭击中将其击杀。”
“只有那些对希德莉法的身份深信不疑的诺曼人，我们才会让他们保护着希德莉法逃离，从而让她的身份可以顺利取信下一个哨点的人。”
“至于这些家伙对希德莉法的态度如何，美狄亚可以通过能力进行读心侦查，从而确保留下来的人，都是没有起疑心的人。”
“原来如此。”埃莉诺也明白过来：这个连环暗杀计划的关键，事实上就是美狄亚的读心。
将那些聪明人都清洗掉，留下一群智商不高的诺曼人，护送着希德莉法逃到后续哨点，这样就实现了对敌人群体的“选择性降智”。
想到这里，她立刻悚然一惊。如此阴险狡诈的计划，真不愧是美狄亚能想出来的方案！

第一百二十章 计划内
“我倒是有个问题。”
说话的是旁边默不作声的希拉。
“咱们的计划，其实从始至终，都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前任小女皇环视一周，缓缓说道，“无论是后续的渗透暗杀行动，还是前置的刺探情报，都必须建立在某个前提之上。”
“那就是半神罗伯特必须处于‘失踪’状态。”
姑娘们顿时默然：诶，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啊。
“一旦罗伯特归来，希德莉法的伪装即将不攻自破，暗杀计划也会相应破产。”希拉质疑说道。
那可未必。蜜儿暗想。
首先，那位半神不会在短期内归来，因为雪莉已经将他缠住了，就在距离这里3公里的东北处。
其次，就算他真的归来，希德莉法的伪装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因为她确实是……
当然，美狄亚和她在暗地里的计划谋算，是不好拿出来正大光明讲的，因此她也只能附和说道：
“没错，所以我们一方面要做好侦查，另一方面则是加快推进速度。”蜜儿流畅而响亮地回答，“在那位半神及时赶回来之前，尽可能摧毁掉更多的诺曼哨点，削弱他们继续北上进攻意大利加的能力。”
希拉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将目光投向阿斯克。
“那就这样吧。”阿斯克最终拍板说道。
众人再次散去，做最后进攻前的准备。阿斯克则是私下找到了蜜儿，问她道：
“蜜儿，你和我说实话。你和美狄亚是不是有什么在瞒着我？”
“阿斯克。”蜜儿微微一怔，随即再次恢复平静，“是的。”
事实上，由于团长自己也具备“直觉”序列，因此蜜儿早已料到他会察觉到一部分计划，不过这也早就在她的预料当中。于是她飞快地四下扫视，然后说道：
“这里不方便说话，请跟我来。”
阿斯克对此哑然失笑。整片炉火岛都是咱们团队拥有的地盘，怎么就不方便说话了？不过半精灵少女带着稚气的脸上，神情是如此地认真且严肃，以至于他一时间没了想法，仍由少女拖着他继续向前。
两人来到北方的山崖边缘，沿着开凿好的小径匆匆下山，最后抵达山脚边缘的密林附近。这里的气氛幽暗而静谧，是绝对不会有人刚好经过的场所，于是蜜儿转过身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就紧紧抓住了团长的手：
“阿斯克，你听我说。虽然你也许早就已经有所察觉，但我还是要在这里，将我的心意告诉你……”
“我爱慕您已经很久了。”半精灵少女认真地道。
阿斯克：……
“那个……”他正要开口，只听见蜜儿语速极快地说道，语气有些凄苦和不忿：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阿斯克。你想说我年纪还太小，并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对不对？你想说等我长大以后，会遇到真正值得爱慕的对象，对不对？”
“可那些都是虚假的托辞，因为我的法则让我能够看到未来。我对您的爱是极度认真的，并没有随着时间而褪色。事实上，从您当初在君士坦丁堡的山间救了我开始，您的形象就已经深深烙在我的心底，再也挥之不去了。阿斯克，我……”
半精灵少女急促地诉说道，小巧的鼻翼上甚至沁出了盈盈的细密汗珠，可见此时她的心情是多么紧张。阿斯克安静地听她说完，随后安抚她道：
“我知道了，蜜儿。”
“既然你能够看到未来，那么你也能看到我接下来的回答。对吗？”他在附近找了一块原木桩坐下，语气轻松自然，好让蜜儿也不要过于焦虑。
“是的。”蜜儿坐在他旁边的树桩上，带着种难过的口气说道，“在可见的所有未来里，你都拒绝了我，说现在的你没法给我回应和答复。”
“嗯。”阿斯克点了点头，“想必你也知道那是为什么。”
“是的。”蜜儿的口气难过地像是要哭出来般。
既然如此，我还用多说些什么呢？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
阿斯克沉默下来。某种程度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渣，但这种渣是建立在无可奈何的客观环境上的。
他当然不可能接受蜜儿的心意，原因与她的年龄无关，而是因为他自己根本就处于一个没法考虑成家立业的状态下。
距离“成为半神”“打穿青铜龙副本”“回到原来的世界”这一系列的目标，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而一旦他在这个世界留下了什么羁绊，那么回去的动力立刻就会衰竭大半。
毕竟对于一个传统的，重视家庭的男人来说，孝顺父母和尊重妻子应当是平等的，往任何一边偏颇都是对这个男人品格最大的羞辱。
因此，阿斯克也不可能给至今为止，向他表白过的姑娘们以任何确切的答复，于是主动权就落到了这些姑娘们那里：要么苦苦等候，要么放弃爱情。
这当然是更加残酷的两难选择，只是阿斯克和姑娘们都没有错。如果真要有一个人出来被归咎与责怪，那大概就只能是安排这离奇命运的命运之神吧。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地上的影子。阳光透过密林的碎叶，在地上打出斑驳的漂亮痕迹来。过了良久，蜜儿才低声地抱怨说道：
“阿斯克，你真是狠心呢。”
“非得等到那个时候，等所有人都完全喜欢上你，你再像是位趾高气昂的商人似的，像挑选心仪的货物一样，从我们里头挑选你最喜欢的姑娘吗？”
“呃。”阿斯克哑然无言，底气不足地解释道，“我真的没有这样的想法。”
但如果事情真就这样发展，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了。”蜜儿低着头说道，注视着自己脚上的小皮靴，“那么，其实我也可以等。”
阿斯克听到这句话立刻就不好了，因为罪恶感和愧疚感已经难以避免地涌上心头，令他整个胸膛都仿佛注入水银般沉甸甸的。
然而半精灵少女却没有就此放过他。蜜儿再次抓住了他的手，低声而坚定地缓缓说道：
“阿斯克。诺菈可以等那么多年，我也可以。”
“就算要再等九年，也没有关系。”
“等你卸下那些枷锁和重担后归来，我会再来找你的。把我全部的情愫和心意，都呈现在你的面前，然后等你给我最终的答复。”
阿斯克用手捂住面颊，表示羞愧不语。半精灵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脸，在心里幽幽补充了句：
“……至于那些同样在追求您的竞争者……”
“……到时候，我们再来做最后的厮杀好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肋骨、尖牙与利爪
“阿斯克，你真是狠心呢。”
“非得等到那个时候，等所有人都完全喜欢上你，你再像是位趾高气昂的商人似的，像挑选心仪的货物一样，从我们里头挑选你最喜欢的姑娘吗？”
等蜜儿走后，这样的指责话语，仍然在阿斯克的脑海里回响着。
唉，这种事情我也不想的嘛。阿斯克甚至敢指着天主发誓，他脑海里完全没有“待价而沽”或是“广养备胎”的想法，但他确实没法跟蜜儿解释。
只能让时间证明这一切了。
说到“挑选”，不得不说团队里的姑娘们，确实不是大美人就是小美女。如果假设出现了一种不可能出现的场景，要自己去从中挑选一位作为未来妻子的话，阿斯克不得不承认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首先要排除掉那些对自己不感兴趣的姑娘，比如希拉、米娅、希德莉法和埃莉诺。因为在爱情方面他是现实主义的，绝不肯抛下那些“十拿九稳的”，去追寻那些“需要一试的”。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更何况他对这些美丽的鸟儿也并无偏爱。
其次，四个已经对他吐露过心意的姑娘里面，蜜儿的年纪实在太小，佩姬虽然千依百顺但是有些傻兮兮的，对阿斯克而言这俩姑娘更像是妹妹而非情人。
美狄亚倒是完美地符合情人的定义，假如阿斯克是一个浪漫主义者或纵欲主义者，必然毫不留情地如飞蛾扑火般投向她的裙摆。当然，一方面他并不是这样的人，另一方面魅魔的种族特性也让他有些不安。
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在阿斯克心里目前排名最靠前的，便是某个家境优渥、性格温柔、贤惠能干、长期将团队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且烧得一手好菜的某白富美大小姐了。光是前面列举出来的这些优点，就全都符合正宫太太的完美特征。
当然，以上全都是瞎想。阿斯克本人并不打算在近期和任何姑娘确认关系，所以排名什么的也没有任何必要——至于未来，未来总是变化而让人捉摸不透的，或许到时会有新的变化也说不定。
苍青之剑在外边准备着，哨站里的建筑室内，希德莉法也按照美狄亚所教授的谎言，将自己身世讲述到了尾声。
虽然她的演讲技巧颇为粗糙，但诺曼人对此也并不感兴趣，他们的目光大部分时候都停留在希德莉法的胸部和臀上，让她感到极为恼怒和不悦，却又发作不得。
这和过去在海盗船上的经历截然不同，毕竟那些海盗是将她当做女儿来看待的，因此如今希德莉法颇有些幻灭的感觉，开始反感厌恶起这些粗鲁好色的诺曼同族来。
只是毕竟有超凡实力摆在这里，周围的诺曼骑士也只是停留在视奸她上，不会有什么逾越的行为举止。至于她所介绍自己的身世，大家也都是“哦，这样啊”，完全没有任何怀疑或质问的意思。
“二十个诺曼人，十三个对你不怀好意，四个打算在稍后试探撩拨下你；三个哈斯卡卫士，两个对你的身份不置可否，一个相信你是首领之女，但是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主母。”
“我要把他们都杀了！”希德莉法狠狠说道。
“不，接下来要杀他们的，是我们。”美狄亚笑吟吟地说道，“而你，希德莉法，你需要和他们并肩作战，顽强地抵抗我们的袭击，最后气力不支导致他们被杀。”
“说实话，我现在已经后悔了。”希德莉法不满地道，“间谍这种职业根本不适合我，尤其是要和这些讨厌家伙虚以逶迤的时候。美狄亚，你说我现在出手杀了他们，会不会就完成灭绝法则的仪式了？”
“别傻了，希德莉法。”美狄亚悠悠说道，“如果他们真是你仪式任务里要杀的对象，你会有明显的灵性直觉的。”
“乖乖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等真正得到那件遗物，你的战力会得到巨大提升的。记得北风之斧那刻满了如尼文的斧柄么？”
“北风之斧？”希德莉法果然还是挺在意自己的斧子的，闻言立刻没了怨气，“你是说我的斧柄？”
“既然斧刃由魔冰制成，斧柄当然不可能是普通的钢铁。事实上，寻常材料根本无法承受如尼文的魔力，那其实是摇动大地之狼的一根肋骨。”
“肋骨吗？”希德莉法悚然而惊。
“没错。”美狄亚继续循循善诱，言语里充满了蛊惑的语气，“据说摇动大地之狼留下了三件遗物，分别是牙齿、肋骨和尖爪。肋骨被柏里尔人制成了北风之斧，而掌握在欧特维尔家族的那件遗物，材料应该是牙齿和尖爪的其中一种。”
“无论是哪种情况，从神秘学意义上都能与你的北风之斧产生联系，从而构成极大的赋能效应——用你理解的言语来形容，就相当于你拿到了第二件‘北风之斧’。”
“唔！”希德莉法立刻就被说服了，完全不考虑美狄亚从哪里弄来的消息情报，以及它们究竟是真是假，“那我可得弄到那件遗物才是！”
“所以你才要和这些诺曼人打好关系，取得他们的信任。当然，那些对你有非分之想的，我们都会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将其除去，绝不会让他们继续碍你的眼。”
美狄亚用巧妙的话语劝说道，很快便将希德莉法再次安抚下来。
事实上，类似的行为在过去已经发生了很多次，团队里谁不知道希德莉法天不怕地不怕，除了团长以外就最听美狄亚的话？一方面是因为美狄亚巧言如簧、能言善辩，另一方面也是希德莉法对她始终抱有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
至于这种信任的来源，此时已经无从考证了。总之苍青之剑内部早已经山头林立，拉帮结派现象非常严重，好在有阿斯克这位创始人的巨大威望压在上面，因此倒是也没有出什么乱子影响内部团结。
通过希德莉法的视线，美狄亚再次确认室内周围的诺曼人，然后在记忆里给其中几位打上了“待会必须除掉”的标记。
最后，她从米娅的阴影界里退出，向远处打出了发动的暗号。
哨站内部，希德莉法无聊地用树枝拨动篝火，听周围的诺曼大汉吹嘘她父亲的丰功伟业：例如屠杀手无寸铁的妇孺、焚毁城镇与村庄、勾引贵族小姐并始乱终弃等等。
“父亲么……”她那近乎透明的天蓝色瞳孔里，蒙着一层不为人所察的深深阴霾。

第一百二十二章 咸鱼也要偶尔换气
哨站外围。
两个诺曼骑士面对面站着，正在谈论最近突然出现的“首领之女”。
“名字叫什么？布伦希尔德？”
“和首领的相貌真是像啊，就算她不说，我也知道她肯定和首领有关系。”
“话说首领的相貌，放在女人的身上居然那么美？”
“你想死吗？说这种东西……不过那位大小姐是真的有女人味。”
“怎么看出来的？胸不是特别大，腿也不是特别长……”
“胸不大，但也不小；腿不长，但也不短。各方面都没有缺点，已经是相当合格的女人了，足以承受住我的棍子和拳头。更不用说她还是一位哈斯卡……”
“其实真正够劲的是她的眼神啊，像是注视虫子那样的冷漠眼神，光是被她看一眼我就仿佛要碎屑化了。”
“没错，尤其是我一边骑着她的时候，一边让她用仿佛要杀死我的眼神看着，这样我能一直射到射出血来……”
“是的，哈哈哈哈！”
诺曼骑士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血真的从他的咽喉处迸射出来了。
米娅已经闪现在他的身后，右手短刀划过他的脖子，左手则是朝地面一指，那诺曼骑士脚下的阴影立刻腾地跃起，将对面脸色遽变的另一名骑士吞没掉了。
几乎是瞬息间，站在这里的两名骑士，连同喷射出来的血迹全部消失不见，而米娅也是立刻消失——去阴影界追杀猎物去了，没有留下半点踪迹。
然而不远处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异常。那是一名站在加油泵边上的高级诺曼骑士，突然听见外面的笑声戛然而止，不由得立刻警惕起来。
“维克托？玛格努斯？”这名高级骑士拔出战斧，小心翼翼地向外围走去。冰霜的白气从他的身周缓慢地扩散开来，随时准备冻结来自周围的任何攻击。
商店内，坐在篝火边上的诺曼骑士们，也听见了外面的呼喊声。有人笑道：
“那两个崽子大概又翘岗了。”
“待会得把他们绑在树上用鞭子抽。”
过了片刻，发出呼喊声的家伙也失去了声音，只剩下篝火噼里啪啦烧着的声音。
“我出去看一下。”某个白发的哈斯卡站起身来。
加油站外围，高级诺曼骑士站在两人原本消失的地方，默然不语。
他们俩应该在这里站岗的，私自跑哪里鬼混去了？
突然间他的精神一振，遭到了某种未知的心灵攻击。凭借着灵性强行抵抗住控制，这名高级诺曼骑士正要喊叫起来，却发觉身体也已经不受控制了。
灵体附身！
随后，旁边的树木陡然生长出无数的枝条，一下子就将其死死缠绕住，随后拖入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怎么回事？”几乎是在片刻后，白发的哈斯卡便赶到了附近。
没有人。无论是原本在这里站岗的骑士，还是刚才发声的骑士，都仿佛突然间莫名失踪了似的。
“敌袭！”怒吼声响彻整个营地上方。
真不愧是法则级强者，居然连敌人的影子都没发现，就毫不犹豫地放声呼救……远处的山丘上，蜜儿近乎无语地想着，默默将狙击枪的目镜瞄了过去。
美狄亚的标记通过隐秘的操纵联系，出现在了蜜儿的意识里。
根据标记显示，远处那白头发的家伙，就是对希德莉法有敌意的那名哈斯卡，需要在这次突袭中除掉。
在蜜儿的眼里，无数条世界线发散出来，构成了近乎无尽的交错弹道。
每一条世界线，代表她往某一个特定方向射击后的子弹运动轨迹，无论是脱膛而出的飞行路线，还是击打在物体上成为跳弹的弹射轨迹，全部都包括其中。
随后，大量的线在她的视野里消失，只剩下那些穿过了远处目标的线。
“砰！”伴随着一声枪响，子弹已经打穿了哈斯科卫士的肺部——之所以不是蜜儿原本瞄准的心脏，是因为他在子弹与地面碰撞的瞬间，就本能地做出了躲闪反应。
肺叶被打出了一个弹孔，这名哈斯卡卫士默默将手往胸口一抹，就将还在流血的伤口冻住了。
射击方向是……不对，子弹是击打在地面上以后，反弹起来再射中我的！敌人是拥有计算跳弹能力的圣殿骑士！
哈斯卡卫士瞬间便明白过来，随后便立即展开了应对。
冰霜法则&#183;迟缓！
大量的寒气从他的皮肤毛孔里喷涌出来，很快就在周围形成了模糊的浓厚雾气，将其身影笼罩在了其中。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再次击打在地面上，然后反弹射向哈斯科卫士，却被后者灵活地闪身避开了。
确切地说，是子弹的飞行速度下降了。
“用我的风暴试试，或许能吹散这些雾气。”希拉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不，不用。”蜜儿继续射了几枪，说道，“团长过去了。”
“阿斯克？！”希拉震惊了，团长这咸鱼居然也会浮出水面换气？
哈斯卡卫士还在不断闪避子弹，同时往零售商店的方向奔去，没跑出几步，只听见旁边围墙上有人喊他：
“喂！”
他转过头去，迎面而来的是一条明亮的刀光！
阿斯克右手持刀下劈，左手朝他迅速一拉，掠夺！
他的周身同样也散发出白色雾气，与对方的雾气迅速混合，两个人的动作便同时遭到了迟缓效应的作用，如电影慢放般对攻起来。
短刀与战斧再次交击，冰冷的寒气从斧刃上迅速蔓延过来，还未触及到阿斯克的手腕，他便解除了概念武装的召唤，令缠绕在短刀上的寒气也直接溃散。
随后他做了个枪刺的姿势，半途中手里突然多了一柄长枪！
龙枪！
这长枪浮现得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一下子就突破了战斧的防御，刺中了哈斯卡卫士的腹部。阿斯克正要再次加力将对方挑起，只见对方往枪身上重重一拍。
冰霜法则&#183;冻结！
大量的固态冰霜顺着枪身飞速传递过来，仿佛凶猛游走的毒蛇般，只是还没有触及到阿斯克，又再次随着长枪的消失而溃散碎裂，无数的冰粒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这家伙，好快的反应速度！哈斯卡卫士瞳孔骤缩，明白自己的战术是被对方克制了。
北方号角的诺曼骑士，惯用的战斗打法有两种，一种是物理攻击，一种是冰霜攻击。其中冰霜攻击也有远程和近程，前者是直接打出寒气冻伤敌人，后者是利用兵器碰撞，将寒冷传递到对方手臂进行杀伤。
然而对方利用某种手段，“窃取”了自己的迟缓法则技能，因此远程攻击只要进入对方范围就会减速，命中率之低下便可想而知；换做近程攻击，偏偏对方又能召唤出各种各样的武器，并随时可以解除再召唤，这中间的切换几乎无缝，导致寒冷也根本无法依靠武器对撞传递过去。
也就是说，要么用大范围的冰霜攻击，要么就是依靠武技硬拼。
考虑到当下还有同伴在不远处的室内，因此对应的选择也就不难做出了。
只听见哈斯科低吼了声，霜白的毛发立刻凝结出细小的霜粒。澎湃的冰霜力量在他身体内部急剧游走，并且鼓荡出极度低温的大量白色寒气，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住。
冰霜&#183;尖刺新星！

第一百二十三章 攻陷哨点
血脉大成的哈斯卡卫士，所能使用的冰霜力量，其杀伤力和声势都远远胜过诺曼骑士。
他的右腿重重踩在地面上，那片地面立刻便被冰霜所覆盖，随后，大量的冰棱尖刺从地面上迅速生长出来，一圈又一圈如闪电般向外突出。
阿斯克急速后跳，空中迅速挥动长剑，将从地面穿刺而上的冰棱斩断。然而更多的冰刺仿佛无穷无尽般，很快就将他的身影吞没了。
“死了？”哈斯卡眯眼望向那个方向，大量冰刺在弥漫的寒气里散发流动的光彩，却没有意料之中的鲜血和尸体残骸，也就是说……
那家伙没死！
突然从背后传来剧痛，长枪贯穿了他的整个后背，将他直接从地面上挑了起来。
身受重伤的哈斯卡瞬间开启“狂暴”能力，让奋发的战斗意志压下了身体上的痛楚，他再次几掌拍在刺穿身体的长枪上，试图通过枪身冻结对方的手臂。
然而那长枪突兀地就消失了。
下一秒，又是一记枪刺贯穿了他的身躯，随后长枪再次消失。
远处的蜜儿通过瞄准镜看得清晰：阿斯克利用冰刺遮住对方视线的瞬间，就已经启动了战争法则的埋伏技能，从对方的侦查视野中消失了。
所谓的埋伏技能，是指“在不被对方观测到的情况下启动，就可以持续不被对方观测到”，“直到与对方产生互动为止”。
可以理解为“在对方视线之外发动即可隐身，攻击解除隐身状态”。
因此，当阿斯克启动埋伏技能后，蜜儿仍然可以看到他的身影，而哈斯卡的感官里已经丢失了他的位置。
趁着技能发挥作用期间，他闪开了冰刺的攻击，随后在这些冰棱刺林的侧面娴熟地借力跳跃，几个腾纵便落到了哈斯卡的后方，随后召唤长枪刺出致命的一击。
一记龙枪将敌人挑空，随后则是多段穿云连刺。阿斯克每刺出一击，便立刻取消技能、重新召唤长枪、再次刺出龙枪，操作速度快得几乎令人发指。
长枪在空中刺出难以看清的残影，很快便将哈斯卡的尸体撕裂。由于刚刚施放过冰霜系的范围大招，他连垂死一击的能力都没有，就被刺成了可怖的筛子。
将尸体丢在地上，阿斯克再次几个纵跳，闪身离开了现场，消失了。
“……他就这样走了？”半晌，希拉才迟疑问道。
“嗯，大概是身体活动完毕，团长又懒掉了。”蜜儿也颇为无语。
另一边，被哈斯卡的“敌袭”声惊醒，商店里的诺曼人也都连忙拿起武器，乱哄哄地涌了出来。
迎接他们的，则是已经变回原来模样的佩姬。
既然已经惊动他们了，那我变回来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吧？血族少女无聊地想着，随后便开始发动幻剑分身。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足足十个佩姬被分了出来，随后就朝着诺曼骑士们疯狂攻去。
人海战术！
诺曼骑士们都是厮杀惯了的，对这种一骑当千的诡异招数并未胆怯，而是不管不顾地正面硬拼厮杀，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首先，这些分身都是攻高血脆的，甚至都不需要用斧头，只要一拳命中就会消散。
其次，因为她们无穷无尽且悍不畏死，因此能使出很多以血换血的赖皮招数……比如其中一人舍身吸引敌人攻击，另一个趁机走位绕后偷袭等等，让诺曼人几乎吃足了苦头。
于是大家只能聚集起来提防背刺，同时轮流使出大范围的冰霜攻击，尽量一次性消灭更多的分身。
“本体在那里！”在美狄亚的提醒下，希德莉法突然指着远处的佩姬，喊叫起来，“先击杀本体！”
两名哈斯卡卫士立刻冲入敌阵，向着远处的佩姬本体杀去。
其中一人周围开始爆发寒气，俨然是冰霜法则的某种范围技能，任何敢于靠近的佩姬分身都会迅速爆裂。
另外一人大概施展的是类似狂暴的法则，身形足足拔高到2米5，双眼通红，肌肉胀大如野牛般，速度几乎飚出连续的残影来，刹那间就冲到了佩姬本体的面前。
佩姬被对方的速度爆发吓了一跳，下意识便要用出“死亡一指”，结果某个全身光芒的身影杀了出来。
埃莉诺开着圣剑状态拦腰杀出，与这名狂暴法则加成的哈斯卡卫士对撞了一记。后者直接就倒飞出去，一路上又砸穿了三四个佩姬分身，才重重坠落在地面上，全身的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
“你们的对手是我！”光之天使般的埃莉诺怒吼了声再次杀入，左手长剑右手长枪，一时间宛如冲入无人之境。
不管是冰霜攻击还是战斧，打在她周身的光芒上都毫无意外地被弹飞，惊得诺曼骑士们不住后退，连仅剩的那名冰霜法则的哈斯卡卫士，在法则技能被对方完好无损地挡下后，一时间也没敢再继续猛攻，只是徒劳地尝试着牵制住她。
“打不过这些人，我们走！”这边希德莉法已经弯下身子，将摔断骨头的那名哈斯卡扛了起来，飞一般地就往哨点外面冲去。
躲在暗处的美狄亚微微一笑，手指连弹：欲望放大！
在希德莉法的率先带领，以及美狄亚的欲望操纵下，顿时又有七八个已生退意的诺曼骑士跟着向外逃去。
这一下就走了一大半人，剩下来的面面相觑（肯定打不过了），也只能簇拥着那名冰霜法则的哈斯卡卫士放弃哨点，英勇地且战且退向外撤离。
埃莉诺解除圣剑状态，和佩姬又继续追杀了一阵，将剩下来几个美狄亚打过标记的诺曼骑士给杀掉，便看见前方的冰霜哈斯卡突然一脚跺在地上，冰霜法则贯入地面，随即迅速升起了一面巨大冰墙，将哨点的大门给彻底锁死了。
这里本来是座加油站，被诺曼人改造成哨点时，用大量木材在外围搭了两圈围墙。因此冰墙把这边的大门一封，两个姑娘就出不去了，只能象征性地将冰墙砸了几下，而后就转身打算从另一边的大门处离开。
走出大门后，两人便与剩下的人汇合。
“都搞定了？没有破绽吧？”阿斯克问道。
“我看过他们的思想了，应该没有。”回答的是一直躲在暗处的美狄亚，“那两个哈斯卡，因为是法则级超凡者的缘故，读取他们的心理活动需要一定时间，所以没来得及最后检查。”
“不过他们本来就对希德莉法没什么怀疑，应该不会出我们意料之外的变故。”
“那好。”阿斯克点了点头，又问米娅道，“接下来继续追踪，不让对方发现，没问题吧？”
“没问题。”回答的又是美狄亚，“我给他们打上了标记，只要别超出几十公里就不会丢失。”
“嗯嗯，所以美狄亚，你是领悟了新的法则技能吗？”阿斯克诧异问道。
“是的，我的团长大人。”美狄亚笑靥如花地说道，“我已经找到领悟技能的状态了，说不定很快就能在等级方面追上你哦~”
她向阿斯克毫不掩饰地抛了个秋波，引得周围一些姑娘纷纷面色不虞起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合纵连横
“诺菈，你有没有发现，美狄亚似乎最近和蜜儿走得很近。”
炉火岛里，希拉突然问诺菈道。
跟着希德莉法清剿诺曼哨点的行动，逐渐已经接近尾声。大量的军事据点被拔除，大部分北方号角的诺曼超凡者战死，整个过程里希德莉法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狡诈之狐半神罗伯特也没有归来，一切都顺利得不行。
仿佛按照某个固定好的剧本上演似的。
仔细推敲整个行动的细节，希拉发现有很多意料之外的疑点，比如：
为什么希德莉法能顺利混入诺曼人的队伍？单单就凭她那一头白毛和诺曼蛮子的身份？
为什么美狄亚可以隔着老远，就读取那么多人的心理活动？还能够给敌人打上标识？甚至是远距离和团队成员进行心灵通讯，传输影像和共享标识……就算是法则技能吧，她什么时候领悟的？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
希拉甚至觉得连蜜儿都出现了异样。虽然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异样，但她整个人都好像换了性格似的。
该不会是被那个女妖君王密涅瓦附体夺舍了吧？每每想到这里，希拉就悚然一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觉得希拉你有些多心了。”诺菈正拿着水壶在花圃里浇花，柔声说道，“大家都是一个团队里的成员，互相来往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诺菈，你就是太善良了。”希拉有些无奈。诺菈这性格就是喜欢往好的方面想，对谁都真诚以待。
“这跟善良无关，”诺菈继续笑笑说道，“我打个比方，比如你现在来找我说话，被美狄亚看见了，她会不会产生‘你和我走得很近’的联想和怀疑呢？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希拉：……
这两者能一样吗？肯定不一样啊！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咦？
小女皇灵机一动，突然说道：
“如果她们走得很近的目的，是为了联合起来争夺阿斯克，并且预先将你排除出局呢？”
诺菈温柔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迟疑说道：
“不会吧，她们……这种事情，也是能联合的吗？”
“我的意思是。”稍微组织了一下思路后，诺菈又认真地皱眉说道，“我知道美狄亚喜欢阿斯克，蜜儿对他的心意我也隐约看得出来（听埃莉诺说的），但是这样一来她们不就是情敌的关系吗？怎么反而可以联合起来呢？”
“这有什么不能联合的？”希拉毕竟也是当过女皇的人，对于政治权谋的斗争手段几乎是门儿清，“要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盟友。现在团队里面论家世、论财富、论性格，谁能比得过你？她们结盟起来，对付威胁性最高的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以诺菈单纯如小白花儿般的性格，还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同伴联手针对，犹疑说道，“这只是你的假设吧，也许她们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哦，那等到阿斯克被她们联手夺去后，你再痛哭流涕悔不该不做提防吧。”见诺菈仍然拒绝相信这事，希拉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人心险恶啊！这傻姑娘简直像极了当初的自己，误以为姐妹情深可以毫不设防，结果被亲姐坑得不要不要的。
被希拉拿话这么一激，诺菈的脑海里便立刻浮现出这样一幅场景：
蜜儿和美狄亚一左一右，抱住了阿斯克的手臂，三人甜甜蜜蜜地边调情边向前走去。
“阿斯克！”诺菈她自己在后面无助地喊叫着，徒劳伸出手臂试图拉他回来。
阿斯克回过头来，表情似乎有些不舍，然而美狄亚很快便在旁边吹起了耳边风：
“别理她，阿斯克。我魅魔小姐的身子不香吗？”
“就是，还有我。”半精灵少女也添油加醋起来，“我可比那个老女人年轻多了。”
于是阿斯克心情大悦，左拥右抱搂着两位漂亮姑娘走了。只留下诺菈自己孤苦伶仃地趴在地上心痛不已，眼泪在身下几乎汇成一汪悲伤的水泊。
从妄想中回过神来，诺菈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她本来就是胆子不大的谨慎性格，加上这事情又涉及阿斯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顿时颤声说道：
“那，那那那怎么办呀？我觉得阿斯克应该不是那样薄情的人，但我觉得希拉你说的也并非没有半点可能，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去找美狄亚开诚布公地谈谈……”
“谈什么呀？！”希拉简直要给诺菈这浅薄的政治智商给跪了，“爱情都是自私的！正面战场上打不下来的东西，难道要指望从谈判桌上获取吗？”
“那……”诺菈连忙抓住希拉的手臂，将她拉到花坛边上，低声问道，“希拉，你的头脑一向是我们之中比较灵光的。既然你会把这件事告诉我，你肯定想到了应对的方法是不是？”
“当然。”既然对方诚恳地问了，希拉也就凝重而坚定地正色说道，“诺菈，我们也要结盟！”
“目前的态势其实很简单：美狄亚和希德莉法一向亲近，蜜儿和米娅也是玩得最好的闺蜜。一旦美狄亚和蜜儿完成结盟，她们四人就会连为同进共退的一体阵营。核心毫无疑问就是美狄亚和蜜儿，或许以美狄亚为主，或许双方共同决策，但这都不影响她们接下来可能做出针对我们的不利事情来。”
“面对集体的力量，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诺菈你和埃莉诺交好，我去把佩姬争取进来。我们四人也结成一个小圈子。如果她们不针对我们也就罢了，只要她们试图对付我们其中的任意一个，我们就要立刻做出反击，防止任何一人受到伤害！”
“你说的有些道理……”诺菈又开始迟疑起来，“可是，这事要让阿斯克知道了，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我们是一个团队的成员……”
“这有什么啊！那东所罗门帝国还是一个国家呢，上层权贵不照样明争暗斗，勾心斗角？”希拉摆出“朕是过来人”的姿态，劝说诺菈道，“假如她们和我们安好，互不侵犯，那我们自然也不会去攻击她们，平白制造团队裂痕，对阿斯克自然没有影响。”
“万一她们针对我们，设计什么阴谋陷阱，那就是她们违背团队条例在先，难道还不允许我们反击了？”希拉振振有词地自信说道，“就算是阿斯克站在这里，当面质问我，我也可以说是她们先动的手，阿斯克能拿我们怎么样？”
“这倒也是。”诺菈心想，如果是按希拉所说，结成一个被动反击的利益圈子，那么她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她并不想主动伤害这团队里的任意一个同伴。
“那么，我去找埃莉说这事吧。”拿定主意后，诺菈也便安心下来，心情振奋地挥动粉拳说道。
“好，我去争取佩姬，她和我毕竟同乡，应该比较好说话。”希拉也点头说道，接着转身要走。
没走出几步，只听见背后诺菈突然咦了一声，问道：
“诶，希拉！我突然又想到一个事……”
“美狄亚和蜜儿……她们的情敌是我。你又不喜欢阿斯克，为什么要和我结盟啊？”
希拉闻言顿时停住脚步，接着如遭雷击呆若木鸡，冷汗从背后蹭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对啊，我又不和她们争阿斯克，为什么要急着和诺菈结盟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半神归来
我为什么要和诺菈结盟？
希拉心不在焉地对前方的诺曼骑士们施放飓风，心里仍然在想着这个问题。
那天对诺菈的解释是：希德莉法和米娅也不喜欢阿斯克，但这并不妨碍美狄亚和蜜儿拉拢她们。毕竟阵营就是这样的东西，会本能地排斥阵营以外的人，所以我们也要对应结盟自保。
这套理论虽然说服了诺菈，实际上却说服不了希拉自己。理论本身并没有问题，如果诺菈拿着这套理论来找希拉结盟，她一定会欣然答应的。
真正有问题的在于，结盟的要求不应该由希拉自己来提出——因为她不是利益的核心争夺者。阿斯克的归属权最后落在谁那里，她应该是一点儿也不在乎的……
真的吗？
希拉再次回想起当初的心路历程，察觉到美狄亚和蜜儿正在互相靠近后，当时她是怎么想的呢？
她们居然结盟了……
她们一定是为了争夺阿斯克，而排挤团队里的其他姑娘……
不行，我得赶快也拉上其他人做盟友，不然就会在后续的团长争夺战里败北……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重新捋清楚当时思路的希拉松了口气。
她并不是喜欢阿斯克，她只是因为美狄亚和蜜儿联起手来排挤他人，这样的手段激起了她的好胜心而已。
我狄奥多拉，身为东罗帝国皇室的高贵血脉出身，对团长那个钢铁直男可完全没有任何兴趣，但你们既然敢不自量力地把我视作你们的共同的敌人，那我就索性亲自上场争给你们看！
等我真正把阿斯克赢到手里，你们就会知道“选择与我为敌”是多么愚蠢的事情了。所罗门帝国皇室的荣耀可不容玷污，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情场上，身为“生于紫室的嫡系公主”都必须争得头筹！
当然，等赢得完全的胜利后，在凯旋仪式上要如何处理阿斯克，那就要看到时候我的心情了。如果他识相且能让我看得顺眼，与他共享皇室血脉里的荣耀也不是不行；如果他还是整天一副“要变强啊”的傻逼说教姿态，我就一脚把他踹到爱琴海里，让他去和塞壬女妖们玩佣兵游戏去！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希拉发出了得意而阴暗的笑声，手里操控的飓风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突然灵性为之一松，感觉自己控制的风暴能力似乎削弱了些。
然后她便看见阿斯克驭风飞行过来，脸色难看地落在了她的面前。
“你怎么回事啊？能力放出去不控制的吗？”他皱着眉头质问说道，“都破坏阵型了没看到？”
“呃，那个……我刚才走神了，对不起团长……”希拉下意识便乖乖低头道歉，做出委屈惭愧的神态来。
饶是阿斯克再多不满，毕竟狄奥多拉极度完美的姿色摆在这里，加上她又是立刻主动服软，那我见犹怜的诱人小模样儿，让团长心里的怒火也直接消了七分。
“……算了算了，下次注意点，战场上千万别走神。”阿斯克象征性地说了她几句，随后便再次回归战场，心里不住摇头起来。
其实还是我脾气太好了，换做腾龙战队的队长Thunder那暴脾气，看到队里成员犯下这种低级错误，直接就祖安式问候对方双亲是否健在了。
只希望狄奥多拉她接下来能多长点心吧。
然而，与阿斯克的预想不同的是，此时的希拉并没有在认真反省，而是为刚才下意识地道歉羞恼起来。
过分，太过分了！我好歹也是高贵的帝国皇室出身，你怎么能像训斥一个低贱的粗鲁佣兵般训斥我？要不是在你的团队里确实能迅速提升等级，我早就……
算了算了。希拉勉强将怒气按捺下来，这仇我先记下，等后续我击败美狄亚、蜜儿和诺菈她们，到时候定要把你狠狠甩掉，让你去训斥米诺斯岛的那些牛头人去！
众人一通乱杀，很快又将这个诺曼哨点攻陷拔除。其中希德莉法几乎是力挽狂澜，在战场上到处拯救诺曼骑士于水火之中，以至于这些诺曼人在撤退的时候，隐隐有着将希德莉法当做首领的拱卫态度了。
诺曼人就是这样的性格，用血统地位说话根本不好使，以下犯上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但只要刀剑足够锋利，他们又会拜服得比谁都快。
望着远处的希德莉法带领诺曼溃兵仓皇撤离，希拉试探性地说道：
“打到这个程度就好了吧？卡拉布里亚的边境哨点被拔除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他们就算要继续进攻巴西利卡塔，总也得先把这些溃兵重新收拢起来再说。”
“教廷交给我们的拖延任务已经完成。那么，是时候该让希德莉法回来了？”
“嗯……”阿斯克正在沉吟，只听见美狄亚突然皱眉说道：
“不好，希德莉法那边，半神罗伯特已经回来了！”
“什么！”众人大惊。
……
狡诈之狐半神罗伯特&#183;圭斯卡特，总算是摆脱了雪莉的纠缠。
他毕竟是这个时代才升起来的Lv.20的半神，对上第五纪的资深半神雪莉而言，无论灵性还是等级都不占优势，法则又被对方隐隐克制（速度法则飚起车来根本刹不住），因此简直要多难打有多难打。
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打算和他死斗，只是象征性地将他打伤，随后便在他摆出殊死一搏的姿态后，犹豫了半晌后才堪堪撤离了。
那个狗娘养的婊子！
饶是罗伯特再多愤恨，此时也只能强行按下伤势和怒气，向着卡拉布里亚的方向撤退过去。
他先是在路上遇到圣殿骑士的车队，晓得在罗通达小镇的伏击计划已经完全破产（都怪那个半神婊子！）。然后便绕行迅速继续南下，直到穿过两个大区的边境线，来到记忆里最近的诺曼哨点。
接着便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哨点，有些发呆。
罗伯特对手下北方号角的忠诚度和士气是有信心的，知道他们不可能在没有自己命令的情况下擅自撤离。再看周围没有掩饰的战斗痕迹，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应该是被什么敌人袭击了，所以只能弃守哨点而逃。
继续南下，第二个哨点，第三个哨点……每经过一处废弃哨点，罗伯特的心里就凉了半截，脸上的阴云更是加深几分。
他带去伏击罗通达小镇的人手，大多都是北方号角的中坚精锐。不是哈斯卡卫士或高级诺曼骑士，就是那些表现优异能征善战的潜力诺曼骑士，如今却被人像是慌不择路的山羊群般，从一个哨点被逐杀到另一个哨点，中间还不知道死了多少，失踪多少……
可恨！实在可恨！
事到如今，罗伯特也只能祈求自家骑士不要被杀得太狠，不然别说继续北伐了，说不定连卡拉布里亚都守不住，到时候他这个“卡拉布里亚公爵”，就只能仓皇地退回西西里岛，向他同父异母的半神哥哥“铁壁”威廉摇尾乞怜，请求他丢下一根肉骨头来吃。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选择性告知可不算撒谎
当半神罗伯特终于找到大部队时，就看到希德莉法正带着诺曼人撤离。
“米凯尔，克里斯顿，你们俩负责押后侦查，遇到任何迂回偷袭不要硬撑，发出信号后拖延即可。我会及时带人过来支援。”希德莉法指挥说道。
两名高级诺曼骑士二话不说应下，立刻带着武器落到后面，刻意保持和部队尾部的一定距离。
“卡尔，西门，你们俩负责提前侦查，确保队伍前方没有任何陷阱或埋伏，一旦发现不对立刻回撤示警。”希德莉法再次发出指令。
两名诺曼骑士立刻加速脱出队伍，朝前方飞奔过去。
“菲利克斯阁下。”希德莉法看向队伍里仅剩战力完好的，拥有冰霜法则的哈斯卡卫士，说道，“烦请您镇住队伍中央，假如前方或后方出现异动，我带人去支援战斗，剩余的人则由您指挥。”
“可以。”菲利克斯淡淡点头。
远处看着这一切的半神罗伯特：？？？
他先是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随后大量怒气便从胸中勃发起来。
什么时候，我的队伍里居然出了一个叛徒？老子还没有陨落呢！你这哈斯卡就开始接手老子的军事遗产了？
罗伯特面色阴冷地落在队伍面前，顿时惊得诺曼骑士们愣在原地，随后便惊呼起来。
“是首领！”
“首领回来了！”
“首领没死！”
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叫出“首领没死”的蛮子一眼，罗伯特才将凶恶冷厉的目光，投向了那名刚才一直在发号施令的白发哈斯卡。
你这混账究竟是……咦？
他看着那张有莎莉三分神韵，也和自己长相酷似的脸蛋，一时间居然没了语言。
希德莉法也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位“父亲”。
说实话，即便美狄亚说的是真的，她对自己的这位亲生父亲也没什么感情。虽然两人体内流着同样的血脉，但是……那又怎样？
“你是谁？”罗伯特来到她的身前，面沉似水地盯着她。
“布伦希尔德。”希德莉法报出假名。
“布伦希尔德……这是莎莉给你起的名字？”罗伯特突然有些暴怒，表情也可怕地痉挛起来，“不！你的名字是希德莉法！是我给你起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希德莉法的内心不知为何，也腾地冒出了一股怒气，“母亲给我的名字就是布伦希尔德。”
“从此你就叫希德莉法。”罗伯特不容分说地强硬道，望向旁边的人，“你们都记清楚了吗？”
“是的，希德莉法小姐。”周围的诺曼人纷纷说道，“首领之女”的身份彻底落定。
希德莉法没有说话。毕竟她总不好再顶回去说“不，我就不叫希德莉法”，那也太尬了。
见她并未对此继续反驳，罗伯特的脸色稍缓，轻声说道：
“我是你的父亲。”
“哦。”希德莉法无动于衷。
“你母亲呢？”罗伯特随口问道。
“死了。”希德莉法说道。
“哦。”罗伯特点了点头，并无意外。毕竟莎莉是个普通人，面对寒冷、饥荒和意外灾害的抵抗力有限，实际上这个女儿能成为超凡者，并且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意料之外了。
他没有继续谈论关于莎莉的话题，只是伸手试图抚摸女儿的头发。希德莉法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闪开了他的大手。
“血脉大成？”罗伯特问道。
“Lv.10。”希德莉法回答。
“法则呢？”罗伯特又问。
“与你无关。”希德莉法说道。
“很好。”罗伯特露出赞许的神色，随后转身大手一挥，吼道，“我们走！”
诺曼骑士们立刻应诺，希德莉法的指挥权至此便被彻底剥夺。
“美狄亚。”她默默在心里说道，“我不喜欢这个人。”
“谁？你说你的父亲？”美狄亚好奇问道。
“他不是我的父亲。”希德莉法说道。
“难道你要我称呼他为‘你母亲的爱人’？”美狄亚惊讶问道。
“他也不是我母亲的丈夫……唉，算了。”希德莉法叹了口气，“如你所见，我的这位‘父亲’并不是很喜欢我，同样的我也不是很喜欢他。你看他从未关心过我母亲的境况，甚至都不询问她的死因。”
“正常，渣男都这样。”美狄亚说，“总而言之，你和他保持距离就好。只要能混入欧特维尔家族，后续我们自有安排。”
“阿斯克知道这事么？”希德莉法突然问道。
“我已经简略地跟他说了你现在的情况。”美狄亚回答说道。
“哦，你骗了他。”希德莉法说道。
“这怎么是骗呢？只能算是有选择性地告知他部分事实而已。”美狄亚巧妙说道，“总之，继续保持联系。”
通讯结束，美狄亚回到了阿斯克的身边，此时他正皱眉沉思，其他姑娘则是正在激烈地辩论着。
“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对于继续让希德莉法“待在敌营”的计划，诺菈旗帜鲜明地表示了反对，“听好了，我不管你们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个半神没有识破希德莉法的身份伪装，但是欧特维尔家族毕竟是我们的敌人！”
“一旦他们要对希德莉法不利，我们根本就无力阻止！”
“就目前看来，对方不大会对希德莉法不利。”蜜儿硬着头皮说道。
“你所说的‘不大会’，具体的概率是多少？”希拉问道。
蜜儿：……
这叫我怎么回答？
“阿斯克，你怎么说？”诺菈担忧地问道。
“首先，我们要搞清楚一件事情。”阿斯克开口说道，“如果要把希德莉法从诺曼人里头给带回来，硬闯进去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尝试偷偷潜入，先和希德莉法秘密取得联系，伺机而动。”
姑娘们纷纷点头。对方有半神存在，我们当然不能直接杀过去。
“其次，之前美狄亚和蜜儿提出，可以让希德莉法进一步渗透到欧特维尔家族里，替我们打听下一步的情报。”阿斯克继续说道，“蜜儿，我们需要确认的是，你说的那件‘米娅仪式任务所需之物’，真的在欧特维尔家族那里吗？”
“是的，具体涉及到我的命运法则，没办法给大家详细解释原理，但我可以保证我所说的全是真话。”蜜儿立刻正色说道。
实际上，米娅的仪式任务是“要得到摇动大地之狼的遗物”，也就是说除了欧特维尔家族里的那件遗物外，把希德莉法的北风之斧（斧柄由其肋骨制成）交给米娅也是可以的。
但是那样的话，团队就没有理由去图谋欧特维尔家族了。等于说原本拿到那件遗物，能让米娅、蜜儿和希德莉法同时受益，现在只能让米娅一人受益，无形之中并不符合她们四人的集体利益。
因此蜜儿只能按照美狄亚的说法，“选择性地”告知大家部分事实。尽管美狄亚辩称这样不算撒谎和欺骗，但蜜儿还是稍稍有些心虚。
“既然如此，那么潜入欧特维尔家族，也算是另一种高风险高收益的可选路线。”阿斯克并没有怀疑她的说法，只是继续分析说道，“假如我们选择这条路线，那么接下来第一步要做什么呢？”
“你是说……”埃莉诺灵机一动，突然明白了阿斯克的意思，“假如我们真的要让希德莉法去当内应，下一步当然也是尽快秘密和她取得联系，确认清楚她在诺曼人内部的状况，以及是否需要对应的协助！”
“没错。”在姑娘们纷纷恍然大悟的表情里，阿斯克最后总结说道，“因此无论选择哪条路线，我们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尽快隐秘地和她取得联系，不是吗？那你们还争吵什么呢？”
“取得联系后，根据希德莉法所反馈的情况，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是选择冒险，还是优先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希拉补充说道。
诺菈则是迟疑片刻，也对此表示了认可。
于是在阿斯克的引导下，原本存在激烈分歧的团队再次达成一致。从始至终，美狄亚都在旁边一言不发，摆出抱臂旁听的姿态，眼睛则是盯着阿斯克的侧脸，脸上带着妩媚的迷人微笑。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真正的魅魔
等炉火岛的会议结束后，姑娘们便各自散去。
“美狄亚和蜜儿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地下研究室里，希拉端坐在椅子上，和正在研究源质的诺菈说道，“她们抛出了一个早就设计好的计划，并且预料到了我们可能提出的任何质疑。”
“如果她们所谓的计划，就是让希德莉法去舍身犯险，我不觉得这计划会对我们不利，希拉。”
诺菈一边缓缓转动显微镜，一边说道：“换作是我，绝对不会让埃莉去冒这个险。”
“或许是因为有巨大的利益，所以她们才这么做的。”希拉猜测说道。
“她们已经说了呀。”诺菈叹了口气，“能帮助米娅完成仪式任务的东西。”
“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希拉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确切地说，让希德莉法去冒险，为了米娅的利益而拼搏？希德莉法对此不会有想法吗？这可不符合新团队的利益分配啊！
越是草建初期的组织，就越需要合理分配所得，缔结充分的利益纽带和信任关系才对……我宁愿相信她们所暗中谋划的，是某种能让她们大多数人都有可观获益的精心算计，而不是什么“小米娅的仪式任务要求”。
嗯，想不通，可惜目前的线索太少了。
“诺菈，你能不能……”希拉再次试探着问。
“不行哦，希拉。”诺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无缘无故窥探团队同伴的心思，是绝对不可以的哦。”
“那你为什么总是读阿斯克的心……”希拉忍不住吐槽说道。
“阿斯克当然是不同的。”诺菈轻声说道，“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才需要更深入地去了解他呀。恋爱中的女生，对男生耍一些手段和心计，就算是天主也会通情达理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希拉：……
果然心灵术士的血脉天生自带邪恶倾向！连诺菈这样温柔善良的姑娘，也会毫不犹豫地使用读心去监控他人，简直可怕！
……
另外一边，阿斯克也在炉火岛庄园的二楼，敲响了美狄亚的卧室门。
“咦，团长~”美狄亚拉开房门，笑眯眯道。
“方便说话吗？”阿斯克问。
“如果交谈的对象是你，魅魔小姐的营业时间是全年365天24小时，绝对无休哦。”美狄亚笑嘻嘻道。
“那如果是闰年呢？”阿斯克突然灵机一动，问道。
美狄亚：？？？
饶有深意地盯着阿斯克看了片刻，美狄亚便伸手拨了下酒红色的长发，冷笑道：
“闰年的2月29日，如果你来找我的话，我会给你一个特殊礼物。”
阿斯克：……
好吧，想也不用想，到时候她肯定会说些“当当当当！这份特殊礼物就是我~的~身~体~”这种骚话来，于是阿斯克很明智地没有往这个方向继续掰扯，而是正色说道：
“说真的，我有些事情要和你确认。”
“那就进来吧。”美狄亚拉开房门。
魅魔小姐的房间贴着赤红色的墙纸，上面绘有红桃状的花纹，风格上和其他姑娘有截然不同的差别。阿斯克随便打量了几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镣铐、茶几上的谜之药剂，以及床上奇奇怪怪的镂空睡衣……
他连忙收回视线，问美狄亚道：
“美狄亚，最近你是不是和蜜儿有事瞒着我？”
“你找过蜜儿了？”美狄亚佯装惊讶。
“对。”阿斯克知道她会读心，因此也没有给她施展能力和思考的时间，直接追问说道，“你就直说吧。有，还是没有？”
“有。”美狄亚笑吟吟道，似乎完全没有犹豫。
“什么事？”阿斯克问。
“不想让你知道的事。”美狄亚说。
阿斯克：……
“讨厌！”美狄亚娇嗔说道，“女孩子就不能有一点自己的小秘密吗，你就非得刨根问底？”
“如果是个人私事的话，我没有深入了解的兴趣，不过假如和团队相关，那我就有知道的必要。”阿斯克客气地说。
“可我正好相反。”美狄亚亲昵地拉着他坐下来，“团队的事情我没什么谈论的兴趣，但是我个人的私事，能不能请你深入地了解一下？”
“美狄亚，我在认真和你交谈。”阿斯克哭笑不得。
“我也在认真回答你呀。”美狄亚也佯装严肃，但很快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回避你的问题，让你觉得有些烦躁？”
“可是你再想想，每次我向你表达爱意的时候，你不是也用同样的招数来对付我吗？”
“这……不一样吧。”阿斯克叹了口气。原本他还想用“下次训练给你加练”这样的借口去吓（wei）唬（xie）对方，但是美狄亚一提起表白的事，他立刻就没法强硬起来了。
“抱歉，我说过了。我现在没法考虑这些事情。”沉默半晌，他只能再次诚恳说道。
“那我也没法告诉你，我们究竟瞒着你在计划什么事情。”美狄亚的笑容也从脸上褪去了，淡淡说道，“我可以向你担保，并不是什么危害到团队或你的阴谋，但是既然你不愿对我开放心防，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坦诚相待，对吧？”
“或者，你也可以打着实战对练的名义欺负我，虐待我，甚至威胁要把我开除团队，只要你想都可以。”她漫不经心地说道，眼里却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我保守秘密的话，那就尽快采取你能想到的任何手段，逼迫我屈从你的淫威并不得不忍辱就范吧。”
阿斯克：……
“美狄亚。”他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你在凝结‘炼狱魅魔’血脉的时候，完成了和美杜莎的人格统一，或许顺带也吸收了什么不大好的特质，导致你后来的性格和取向也有所转变，但我真的不是你所期望的那种人。”
“这样啊，那真遗憾。”美狄亚用纯洁无辜的表情说道，“阿斯克呀，你看。我和你当初签的灵魂契约，也规定了我必须对你效力，且不得做出任何伤害这个团队的事情，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在计划什么不好的阴谋。”
“至于契约以外的内容，很可惜我们就无能为力了。”她的手指缠绕着酒红色的发梢，俏皮而灵活地转了几圈，用某种让人迷醉的魅惑声音说道，“现在这个秘密就藏在我的嘴里，我的舌头底下，甚至我的喉咙深处。如果你能想办法用东西撬出来，甜心，那就请你尽管施为吧。”
“如果你没有办法，不如听听我的交易条件如何，亲爱的？”
在美狄亚富有侵略性的视线里，阿斯克只觉得坐立不安，甚至后背有些发汗。
他发觉自己犯下了一个最大的错误，那就是自从美狄亚在晋升Lv.10，完成了和美杜莎副人格的融合后，本身的心性就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彻底转变。
如果说以前的她仅仅是个“Bad Girl”（坏女孩），那么现在的美狄亚，已经蜕变成了阴险、狡诈、心思深沉，善于利用言语和思维漏洞来算计他人的，真正意义上的魅魔。
而他最近沉浸在团队后续的培养方案里，却一直没有发现美狄亚的人格转变。
好在此时的魅魔小姐，仍然罹患无法触碰异性的男性恐惧症，看在自己是唯一例外的份上，再加上灵魂契约的束缚，她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利……吧？
再说如果现在把她换掉，去重新找个具备强控能力的心灵术士，那成本和代价就更大了。想到这里，阿斯克便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问道：
“好吧，我要付出什么，才能从你那里获取秘密呢？”
“放心。”美狄亚妩媚地掩口笑道，“我是不会提出你无法接受的交易条件的。让我想想……上次米娅为了从我这里换取超凡特性，给我当了一天可以随意使唤的仆人。”
“至于你嘛，我觉得……”
见阿斯克脸色直接变了，她便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容，说道：
“……给我当一天的男朋友，怎么样？”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诺曼底宫廷
西西里岛，首府巴勒莫，诺曼底皇宫。
罗伯特带着希德莉法穿过街道，来到皇宫新门的旁边，等候西西里领主“铁臂”威廉的召见。
希德莉法盯着前方十几米高的城门，默然无语。
那是一座造型诡异的城门，由石灰岩般的某种古怪物质所砌成。城门上方是雄鹰的纹章，左右两侧各有两个人型浮雕。
第一个浮雕是狰狞的骷髅架子，第二座是个邪魅的年轻男人，第三座是下身虚幻的疯子，第四座则笼罩在黑袍里，只露出干枯的双手，紧紧抓着虬结的法杖。
“这是第三纪早期布匿人留下来的遗址，叫做‘冥界之门’。”见女儿盯着浮雕在看，罗伯特笑笑说道，“当然，它只是起装饰作用，并没有什么超凡力量。”
“从左往右，分别是骷髅、血族、幽灵和尸巫，象征着亡灵系的四要素，即枯骨、鲜血、魂灵和腐肉。”
“虽然古布匿人的迦太基毁灭了，但他们的亡灵血脉仍然流传下来，如今被柏柏尔人的哈夫斯王朝所继承。我们在马耳他附近的海域，与他们的幽灵军舰时常发生冲突。假如你以后在海上遇到，或许会有直面他们的机会。”
罗伯特从容不迫地解说着，注意到希德莉法的目光直勾勾盯着第二座浮雕，也就是血族，随即便低笑了声，说道：
“血族是我们最难以对付的亡灵系超凡者。他们的身体愈合能力极强，几乎不畏惧任何物理攻击，而且移动速度和敏捷能力都相当夸张。”
“如果被他们缠上，你需要卖个破绽让对方近身，然后用大范围冰霜技能全力出手，将其彻底冻住并击杀——这中间当然会受伤，不过我相信你并不畏惧疼痛。”
你这战术如果拿去对付佩姬，只会被她彻底完爆……希德莉法默默想道。
很快通报的卫兵便匆匆归来，将两人引入了诺曼底宫廷内。
穿过重重的回廊，两人很快便见到了皇宫的主人。此时的欧特维尔家族正在享用晚餐，大厅里放置着U字形的木质餐桌，大家则坐在外侧的长椅上，将好奇、诧异和敌意的目光投向了他们。
希德莉法认得这种诺曼式样的U型桌，正中央是厨师的位置，经常放着炖锅或烤架，用于生火烹饪，两边则是宾客的位置，最远端的正中央由主人独坐。
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希德莉法便看见铁臂威廉是个霜白头发的中年人，两条胳膊粗壮堪比她的大腿，在他左右分别是另外两名白发男子，根据美狄亚事先给出的情报，应该是铁臂威廉的两个弟弟，德罗戈和亨佛瑞，都是Lv.16以上的法则级强者。
剩下来位居左右两边的，就是欧特维尔家族其余成员以及家眷了。希德莉法甚至能注意到人群里传来一丝怨毒的目光，那是某个面色刻薄的女人投过来的，正是罗伯特的现任妻子盖塔，也是在场众人离少有的几个不是白头发的。
“这是我的女儿，希德莉法。”见众人将目光转向了他，罗伯特淡淡地介绍说道。
场上无人应答，没有人敢于直接怀疑质问一个半神，于是铁臂威廉站起身来，嗤笑道：
“罗伯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她的年龄都快接近你妻子了！你是在小屁孩的时候，找替你舔脚的妓女生下的她吗？”
“哈哈哈哈！”在场众人立刻笑得七歪八倒。少年少女们的姿态最为夸张，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成年人则是更为收敛，只是目光中的揶揄和恶意丝毫不加掩饰。
罗伯特泰然自若，丝毫没有因为这些家族成员的嘲笑而发怒，然而希德莉法已经瞳孔收缩，感觉愤怒的血液几乎要从她的心脏泵入脑海，令她痛苦地想要放声怒吼，疯狂杀戮。
她的母亲，是她的逆鳞，决不允许人轻易撕开。
伴随着她的狂怒，希德莉法腰间的北风之斧也开始亮起，每一个如尼文都开始散发着凛冽的寒光，映照在众人的眼眸里，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冻结。
那是……铁壁威廉几乎是一瞬间便冲到了希德莉法面前，目光紧紧地盯着她腰间的极地冰战斧。
“柏里尔人的斧头！北风之斧！”
……
巴勒莫宫城的街道上，美狄亚悠闲地走在路边，默默关注希德莉法那边的情况。
对于希德莉法在宫殿正厅里遭遇的诋毁和敌视，美狄亚并不感到任何意外，因为诺曼人就是这样一个对残酷竞争习以为常的蛮族，他们甚至会将新生儿在冰冷的烈酒里清洗——如果新生儿受不住寒而夭折，就说明他们的体魄不够强壮，不配作为诺曼人而活着。
对此，美狄亚只能说一句“不愧是蛮子”。当然，这句话是对全体诺曼人说的，而作为个体希德莉法却是个好姑娘，不在“蛮子”之列。
炉火岛里，阿斯克正在对佩姬做最后的培训。
“从Lv.11-Lv.14，每升一级对应领悟一个法则技能；晋升到Lv.15的标志是法则具象化，也就是说你可以将自己凝聚的法则，具象化成某种特定的形态，这是后续编织领域的基础。”
“Lv.16-Lv.20，升级具备更多的可能性。你依然可以选择领悟一个新的技能，也可以选择强化一个旧的技能，通过法则具象化对其进行专精。”
“专精效果，是技能消耗的灵性增大，威力也增大。其提升的幅度相当可观，几乎可以视为原来技能的超进阶版。但是注意，这是建立在牺牲一个潜在新技能的学习机会上换来的。”
“学习新的技能，可以增强你应对各种环境的全面能力；专精已有技能，可以极大提升你本身的战斗实力。因此如何调整专精和学习的比例，就是你需要进行完善规划的了。”
“那阿斯克你建议我如何做呢？”佩姬乖巧地问到。
“我的建议是，通常我们需要考虑五比三或者六比二。”阿斯克直接搬出了职业圈的研究结果，“五个新技能，三个专精，是最为均衡的比例，又叫‘黄金分割’。”
“当然，有些成员在团队里可能担任比较特殊的职责，例如治疗、控制等等。由于他们的职责比较单一，所以激进一点就可以采取六比二：专精两个重要技能，将本职工作发挥到极致，剩余四个技能用于提升职业打法的‘健壮性’。”
“所以我应该选择五比三？”佩姬问道。
“你现在掌握的四个技能，分别是‘咒死’、‘禁死’、‘凋亡’和‘通灵’。”阿斯克分析说道，“其中‘咒死’和‘凋亡’明显是你的主力爆发技能，需要对其进行专精。剩下的一个专精名额，可以用在‘禁死’上面，也可以等领悟到新的技能以后再说。”
“专精的方法，是在法则具象化以后，针对要专精的技能进行‘法则附着’。这一步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只是并不像领悟法则技能那样有随机性，因此你可以同步做起来。”
“好的，那我就先专精‘咒死’好了。”佩姬说道。
于是佩姬就开始研究法则附着来，阿斯克在旁边勉励了她几句，随后找个理由便离开了。
诺菈、蜜儿、埃莉诺……他给所有姑娘都布置了对应的任务计划，因此她们接下来一时半会都不会有空。
阿斯克幽幽叹了口气，随后传送去了现实位面。
“你来啦？”今天负责保管古书的是美狄亚，看见团长出现在自己面前，顿时便妩媚地笑了起来。
“我们走吧。”阿斯克说。
美狄亚点了点头，随后便挽住了他的手臂。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亲吻
扮演一个大美女的临时男友是什么体验？
亲答：最开始我是拒绝的，可是……真香。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阿斯克虽然表现得像个钢铁直男，但他并不是钢铁做的……他有着正常的取向，正常的审美，以及正常的一个男人该有的欲望，和某些传奇小说里描写的“斩却七情六欲，一心只为变强”的阉之强者是不同的。
之所以没有对团队里的姑娘们下手，是因为他的品性纯良且正直，绝不会轻易给予一个姑娘以美好的爱恋和羁绊，然后在某天突然无情地抽身而去——毕竟他终归是要回去的，又何必伤人家的心呢？
这个逻辑链虽然显得非常强大，但作为擅长玩弄逻辑的魅魔小姐，美狄亚很快就洞悉了其中的本质，那就是：
我接受你的爱情会导致产生羁绊，如果我走了就导致羁绊断裂伤害到你，所以我宁愿和你保持距离。
反过来，要破坏这段逻辑链，可以从两个地方入手：一是“我们不产生羁绊”，二是“老娘不会受伤”。只要能拿其中之一说服阿斯克，就有可能瓦解他的心理防线。
美狄亚这次选择的是一。所谓的假扮男友，即“我一整天都要和你贴贴，但过了今天，咱们还是恢复原来的关系”。
也就是说，只是玩玩暧昧而已，实质关系不会有进展，也就不会产生羁绊。那你还担心什么呢？难道你担心你会爱上我吗？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阿斯克突然问道。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美狄亚收起笑容。
“我就不问‘什么高兴的事情了’。”阿斯克顾左右而言他，然而美狄亚很快就掐住他的脸颊，将他用力地扭转了过来。
“问我！”她蛮横无理地说，“快问。”
“什么高兴的事情？”被她捏住脸颊，阿斯克只得含糊不清地问。
“我今天交了一个男友。”美狄亚兴致勃勃地说道，“而且还是我的初恋，怎么样？”
“恭喜。”阿斯克说，“这个男友怎么样？”
“哦，他是个挺不错的男人。”美狄亚嫣然笑道，“除了大男子主义、暴力狂、不解风情、凶恶、粗鲁、独断专行、怯懦、怕担责任，以及人品渣劣以外，就没什么特别不能容忍的缺点了。”
阿斯克：……
“这么渣的人，为什么你会喜欢他？”阿斯克无奈问道。
“因为魅魔配渣男呀！”美狄亚抱住他的手臂，兴冲冲地拖着他向前，“你难道不觉得一个阴险、邪恶、不择手段、残忍、放荡、施虐、受虐、惯于背叛，以及极其憎恶其他男性的魅魔，跟你这个渣男简直是绝配吗？”
她拖着阿斯克的右臂，笑容满面地向前走去。
两人穿过巴勒莫的街道，进入当地居民的集市。作为地中海的十字路口，巴勒莫这座港口城市，像是拉丁人的科技造物、阿非利加的亡灵习俗，以及诺曼人的野蛮制度，所糅合起来的一座超级杂烩熔炉，各种各样的民族特色都有。
美狄亚来到某个花摊前，卖花的是个所罗门老头，见状便殷勤地推销道：
“新鲜的保加利亚玫瑰，从爱琴海船运过来的，全程保鲜，您看上面还有露珠呢……”
老头避开玫瑰的尖刺，熟练地抽出几朵扎成一束，递了过来。美狄亚却没有去接，只是继续笑眯眯地挑着花卉，让摊主老头有些尴尬。
“多少钱？”阿斯克只得接过花束，问道。
他果断地付了钱，美狄亚拉着他走开了。
“你为什么要付钱？”来到某处僻静的角落，转过身来的美狄亚佯装生气，“我又没要你买。”
“我以为你想要。”阿斯克说。
“我又不是诺菈，花有什么用？”美狄亚扳着手指，说得头头是道，“放在家里得装瓶子里养起来，否则没几天就枯了，而且看多了也会厌，丢掉又会觉得可惜。”
“那我就悄悄处理掉。”阿斯克背过手去，将玫瑰花藏在身后。
“不行，你买给我的，现在已经是我的了。”美狄亚抢过他手上的玫瑰，轻轻地嗅了一口。
谈恋爱真是麻烦……阿斯克忍不住想道。
“爱情就是这样的。”美狄亚低声说道，“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中间免不了会有争吵和摩擦，但两人的心灵，终究是在这样的交流和相处里逐渐靠近，直到最终贴在一起。”
“这样经历过时间考验的爱情，你觉得会因为某个人的突然离去，就被伤害粉碎得彻彻底底吗？那你可真是小瞧它了，阿斯克。”
“你好懂啊，卡麦莉加。”阿斯克感慨说道。
“我说过了，虽然这也是我的初恋。”美狄亚转过身来，笑道，“但我有信心能够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只要你愿意与我同行，走完剩下来的旅程。”
“就算你中途离开，我也愿意暂时驻足，等候你有一天回来找我。”
“……如果我回不来了呢？”阿斯克沉默良久，问道。
“没等到最后一刻，谁能确信你回不来了呢？”美狄亚微笑说道，“当然，如果直到我的生命终点，你这个负心汉仍旧没有回来，那反正我这么多年也都等了，就算了咯。”
她突然用手臂勾住阿斯克的脖子，让后者吓了一跳。阿斯克本能地想要退后，然而美狄亚却用蒙着水雾的明亮眼眸盯视着他，其中所蕴含的浓烈情绪惊到了他，让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与其总是考虑虚无缥缈的未来，为什么不把目光放在当下呢？”她的额头与阿斯克相贴，用柔腻的声音低低笑着，“享受现在，享受彼此在一次的时光……以及，享受我。”
然后美狄亚就A了上来。
这并非是阿斯克的初吻，但他所不愿意却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奇妙经历：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某个无厘头的联想，突然跳入了阿斯克的脑海里。
“你管这也叫熟练？”美狄亚突然与他分开，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你还真是瞧不起我们魅魔呢……小处男。”
阿斯克：……
还没等他想到合适的吐槽，美狄亚再一次发动了进攻——封住了他的嘴唇。
第五卷尾声 反神圣同盟建立前夜的密谋
炼狱位面边境，凌波城，地下深宫。
卡麦莉加坐在黑曜石王座上，无聊地单手托腮，酒红色的长发从她的肩头垂落下来，显得慵懒、优雅且神秘。
“陛下，‘白小姐’已经到了。”马尔基娜的声音从大厅外响起。
“请她进来。”卡麦莉加淡淡说道。
过了片刻，希德莉法便从外面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厚厚的褐色皮袍，白色的长发披在坎肩上，修长的大腿被皮裤紧紧包裹着，凸显出某种野性健美的魅力。
在卡麦莉加旁边拉了椅子坐下，希德莉法长呼出一口气，问道：
“有酒吗？”
“给。”卡麦莉加仿佛变魔术般，从桌下变出一个酒壶。
拿起酒壶猛地灌了一口，希德莉法满意地打了个嗝，说道：
“你和蜜儿谈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卡麦莉加若有所思地道，“你知道，她能看到未来，而我能算到未来，所以在对世界局势的预判上，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分歧。”
“我听说米娅很不喜欢你。”希德莉法说道，“她觉得你背叛了团队。”
“背叛？”卡麦莉加毫不在意地笑笑，“如果她觉得是，那就是吧。小孩子总是希望世界是一成不变的，甚至迁怒那些选择接受改变的人。”
“说真的，如果不是为了阿斯克，谁会待在那个小破佣兵团里呢？以你我如今的位阶，谁还有资格和能力雇佣我们？这无聊的佣兵游戏早该结束了。”
提到那个男人的名字，希德莉法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阿斯克……”她闷闷地说道，“你知道吗，最开始我几乎每晚都在想：如果他能在明天归来并出现在我面前，那我就愿意丢下一切去跟他私奔，无论他要带我去天涯海角。”
“渐渐地我就改变了主意，因为尽管我每晚都在祈求他能在明日归来，但每次他都会毫不留情地粉碎我的希望。后来我就放弃了那天真可笑的想法，暗暗发誓如果他归来以后，我一定要把他晾在那里，直到他跪在我的面前痛哭流涕，抱着我的大腿乞求我原谅他。”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卡麦莉加心不在焉地道，“因为愿意等他的人有很多，而且她们可不在乎阿斯克是否愿意下跪、哭泣和乞求原谅。”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慢慢地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希德莉法阴郁地说道，“男人终归是不可信的生物，就像是雄性的白熊那样。他们只管用甜言蜜语哄雌性上钩，等得手以后就一走了之，再也不会理会她的任何哭嚎。”
“所以如果他现在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扭断他的四肢，把他像狗一样拴在我的卧室里，让他再也没法从我身边逃跑。”
“那可不行，希德莉法。”卡麦莉加笑了起来，“如果人的四肢长期断裂，伤势就会逐渐恶化，到时候你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就只能狠心截去他的四肢。而一个没有手脚的男人，在床笫间是无法给你带来欢愉的。”
“那倒也是。”希德莉法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讲”，话音一转又道，“这样好了，我就将他囚禁起来，然后往他的饮食里加大剂量的麻醉药，让他成天昏睡不醒，只能任我为所欲为，如何？”
“如果是这样，骑在他身上和骑一个木偶有什么区别？”卡麦莉加失笑说道，“希德莉法，你不是那种能从痛苦里汲取快感的类型，所以我建议你不要那些想七想八的事情。”
“等他回来以后，我们真正要考虑的是怎么将他牢牢拴住。因为只要他流露出哪怕一丁点的不情愿，某些人就会以此为由联合起来将他夺走，那才是我们真正需要阻止的事情。”
“我只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走以后我过得太痛苦了。”希德莉法幽幽说道，叹了口气，“说到结盟，蜜儿她们的组织实力究竟怎么样？能对付我们南面的邻居吗？”
“上一任敌基督留给她的遗产，是三位实力强劲的半神。他们的组织分别位于高加索山区、迦太基海岸和卢西塔尼亚的森林。”卡麦莉加的手指沾着酒水，在桌上草草勾勒出世界地图来，“三处地方都位于大陆边缘，或者说文明的边缘，因此全是易守难攻的地方。”
“你不能指望他们派出决定性的实力来参战，但他们可以起到有效的牵制作用。高加索可以钳住小亚细亚，这样那位风暴女皇就没法轻易离开东部；通过迦太基和卢西塔尼亚，从三个方向封锁威胁意大利加，从而牵制教廷军队防止其北上支援。”
“这样我们才能集中全部力量南下，去和那位天真的理想主义者小姐做一次彻底的对决。”
“嗯。”希德莉法看着地图，“所以，最终还是要看我们在正面战场的结果。”
“没错，这场战争可能延绵日久，因为你不能指望依靠一次决定性的战役，就轻易击垮一个偌大的封建国家集合体。”卡麦莉加露出了某种优雅的、神秘的冷笑。
“但我们没有失败的可能……除非，在我们攫取到胜利果实前，阿斯克突然就真的回来了。”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呢？”希德莉法问道。
“那还用说嘛？”卡麦莉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继续打仗，我去接阿斯克，怎么样？”
“绝对不行！”希德莉法下意识便斥责说道，随后才反应过来，“嗯，如果他真的回来了，我们就推翻之前的全部计划。”
“然后尽全力在第一时间夺走他。”卡麦莉加舔了一下嘴角，仿佛在回味某种美妙的味道，“那样，他就是我们的了。”
“我们可以轮替享用。”这位新晋魅魔女王的眼睛里散发着诱人的光，仿佛饥渴已久的饕餮，“单日你来，双日我来，周日轮空或一起上。但这样的话，和蜜儿的同盟或许也要破裂，所以到时候也得看彼此间的实力对比，再作分配。”
“嗯。”希德莉法沉默半晌，突然问道，“美狄亚……”
“你和他……做那种事……”
“究竟是什么感觉啊？”
间隙 约会
话说那两人定情一吻，便像那干柴遇到烈火，织女碰着牛郎，忙不迭就在附近找了家旅店，房间一开，往那床上径直滚做一团……
诶嘿嘿……
“你口水流下来了。”看着陷入莫名其妙的妄想的美狄亚，阿斯克提醒说道。
美狄亚默默擦去嘴角的口水，心想这一垒已经上了，接下来更是要重点进攻第二道关卡，也就是更敏感部位的身体触碰。
只要阿斯克习惯了亲密触碰，那么后续就可以一鼓作气上三垒，把他骗到旅店开房去。
她心里饥渴难耐地想着，抱着阿斯克的手就不安分起来，趁他不注意偷偷向下摸去。
然后“啪”，被阿斯克抓了个正着。
“你干什么？”阿斯克皱眉问道。
“你裤袋里鼓起来的是什么？”美狄亚笑嘻嘻说道，“给我康康嘛。”
“钱包而已。”阿斯克说。
“我不信。”美狄亚摩拳擦掌，“我要亲自检查。”
阿斯克无奈，将钱包从裤兜里掏出来给她看。
“还有呢？”美狄亚表示不满。
“没了。”阿斯克拍了拍大腿，示意袋里已空。
“我不信，让我康康！”美狄亚扯住他的裤腰带，作势欲摸，结果被阿斯克一把捏住下颌，就像是被卡住脖子的母鹅般，不舒服地支支吾吾起来。
“女人，你在玩火。”阿斯克严肃地警告她道。
“我想干你……不是，我喜欢你。”美狄亚被他的魔爪卡着脸颊，含糊不清地道，“你累了吗？我们先去开个房间吧。”
“你是说休息？”阿斯克眉头一皱。
“是呀是呀。”美狄亚连忙点头。
“但是，我拒绝。”阿斯克松开了她，“收起你的脏手。”
又来了！团长的钢铁直男模式……美狄亚心里无奈，晓得是自己刚才情迷意乱，过于猴急，以至于激起了他的警惕心理。
然而魅魔小姐还是不死心，努力弥补说道：
“那我累了可以吗？我想开个房间休息一下。”
“也行。既然你身体吃不消了，那么今天的活动就提前结束……”阿斯克装模作样，气得美狄亚眼睛瞪圆，连忙改口：
“我又不累了，我们还是继续玩吧。”
“真的吗，你不要勉强自己。”阿斯克虚情假意地道。
“真的不累……”美狄亚欲哭无泪。她哪里看不出来，此时阿斯克的鲁钝和不解风情，全都是他故意装出来的。
这男人真是坏透了！
她闷闷不乐地向前走去，然而很快就又恢复了欢欣与活力。
因为这毕竟是属于她和阿斯克的二人世界。
……
诺曼底皇宫里，希德莉法的“认亲测试”正在进行中。
检验血脉的方法，是从希德莉法身上抽出一管血来，和二十几瓶其他人类的鲜血一起放在房间里，随后往里头送入一只芬里尔之狼。
这种超凡生物具备“嗜血”的能力，能够通过嗅觉分辨出血液里最细微的不同。由于常年用欧特维尔家族的血液喂食，它甚至可以从几百人的血液里，准确找出欧特维尔家族那名成员的血液。
只见它进了房间后，绕着地上的瓶子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搞得希德莉法也有些胆战心惊——然后停留在某个瓶子旁边，正是希德莉法的血液瓶子，低头嗅了嗅，随即便将舌头伸进去舔舐起来。
于是围观众人便松了口气，有些放松，又有些微妙地可惜。
放松是因为眼前这位白发姑娘，确实是欧特维尔家族的血脉出身，而且看芬里尔之狼的直截了当的反应，血脉纯度还挺高。
可惜在于，既然北风之斧已经对她认主，而她又是家族成员，那么便不好用简单粗暴的手段来谋夺这把神器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有些平素心思简单且肆无忌惮惯了的家伙，已经开始考虑接下来要用如何威逼利诱，来迫使她让出这柄武器的归属权。
“既然如此，那么希德莉法确实是我们欧特维尔家族的血脉。”铁臂威廉正色说道，冷厉的目光环视一周，就打消了周围某些不怀好意的家伙的蠢蠢欲动。毕竟他作为现任族长，要维持族里的秩序稳定，就必须动用权威来制止大部分内斗。
当然，是明面上的内斗。私下里孩子们如何互相斗殴，厮打，甚至是杀戮，他通常也不会多管闲事。
如果你打不过别人，那就尽管放声呼救，自有族里长辈出来制止——只是对诺曼人而言，呼救就意味着放弃了战士的尊严，从此在族内与妇孺同等地位，再无任何特权可言。
“美狄亚。”希德莉法沉默片刻，在心里轻声呼唤起来，“我……通过家族的血脉测试了。”
“看来我确实是欧特维尔家族的人。罗伯特，确实是我的亲生父亲。”
“但是我有点不开心。”
“母亲从未谈论过父亲的事，我觉得她肯定不想我和罗伯特会面。”
“美狄亚，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美狄亚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随后将花环戴在头上，问阿斯克道，“这个配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阿斯克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气得美狄亚狠狠掐他腰间的软肉。
“唉。”希德莉法跟随众人离开房间，继续说道，“现在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感觉我辜负了母亲的期望。美狄亚，能不能帮我问下阿斯克？听诺菈和蜜儿都说，团长很擅长开导和接受告解……”
“要变强，没了。”美狄亚不耐烦道。
希德莉法：？？？
“他肯定会说‘变强就能解决你的问题’，或者‘你这个问题只要变强就搞定了’。”美狄亚飞快说道，“具体怎么说我不清楚，反正就是围绕这么个意思。”
“我不明白。”希德莉法困惑地问，“为什么变强就能让母亲原谅我？”
“因为只要你变强了，你就不会思考这些问题。”美狄亚敷衍说道。
“美狄亚……”希德莉法苦笑起来。
然而美狄亚已经不去理会她的碎碎念了，此时的她仿佛和丈夫出来散步的小妻子般，轻轻抱着阿斯克的手臂，在集市里兴致勃勃地到处逛着。
希德莉法对此无可奈何，只能沉默不语地跟随罗伯特等人继续前行。
第六卷 亡者填海，黑暗天穹

第一章 背叛与算计
炉火岛上，北岸密林。
“我知道你们在谋划什么。”希拉说道。
“不，你不知道。”蜜儿悠悠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希拉轻蔑地道。
“因为我就是知道你不知道。”蜜儿没打算详细解释自己能力的事情，只是淡淡一笑，“以及，我已经知道你和诺菈达成了秘密同盟。”
希拉：！！！
她脸上表情仍然不变，心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蜜儿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诺菈泄密了？
不，经过我的提醒后，诺菈不可能将这事告诉别人，这对她有害无利，所以是我被美狄亚读心了？
正当她紧张地快速思考之时，只听见蜜儿又说道：
“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明显的冲突。”
“是的。”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希拉当然也就假意附和笑道，“蜜儿，咱们平时的关系还算不错对吧……”
“我说的不是私交。”蜜儿说道，“是指对团长归属权的争夺。”
希拉：？？？
“我又不像你们那样，喜欢团长那个木头墩子……”她下意识便反驳说道，却听见蜜儿毫不留情地戳穿她道：
“你未来都给阿斯克生了女儿了。”
“噗！”希拉差点就给喷了。
什么鬼！等一下……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
蜜儿的信息来源是未来视？！
命运法则！能预测未来命运的能力！就像卡桑德拉预言特洛伊城陷那样！
想到这里，希拉便立刻顾不得仪态和架子，慌不迭地问蜜儿道：
“所以未来究竟是怎么样的？我成功复国了吗？君士坦丁堡被收复了吗？”
“我凭什么告诉你？”蜜儿淡定问道，那神态仿佛在说“要想知道未来，请先开出价码”。
“我……”希拉张了张嘴，很快就冷静下来，“你也喜欢团长对吧？我们可以结盟。”
“表面上，我和诺菈、埃莉诺她们结盟，你们和美狄亚结盟，在竞争团长的赛程里互相对抗。”
“暗地里，你我达成秘密的共识，让诺菈和美狄亚她们互相敌对冲突，以此大量消耗她们的注意力和实力，而你我则趁着局势变化之际，暗中将阿斯克夺走，如何？”
确认了团长就是自己未来的丈夫后，希拉已经完全兴奋激荡起来了。身为所罗门皇室的高贵直系后裔，无论是情场还是战场都绝对不能败北，阿斯克终将属于我狄奥多拉！
“哦。”蜜儿沉默了下，心想你这跳反得也太快了，所以你其实也并非真心和诺菈合作，只是想借她的力来对抗其他人是么？
这种变色龙般的权谋手段让蜜儿有些不喜，不过她还是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反感，说道：
“可以，只是如果要秘密结盟，你有抗拒诺菈读心的手段么？”
“诺菈并不是美狄亚，不会频繁且习惯性地读同伴的心，当然阿斯克本人是例外……”希拉的脑子转得极快，“不过，我祖父那里应该有类似的超凡道具，可以有效抗阻读心能力的侵袭。”
“这样，我们接下来就如此操作……”很快地，她就设计出一个极其完整的战略方案，将蜜儿说的是一愣一愣的。
如果说，美狄亚的布局是有无数个精细环节串联构成，那么希拉的方案设计则更接近于堂堂正正的谋划，属于那种“就算你知道也没辙”的阳谋。
蜜儿细细地对比了下两者的“团长争夺计划”，然后顺便又观测了下世界线……不对呀，按这个计划走下去，感觉美狄亚到大后期要输啊！
毕竟以美狄亚的布局智谋，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躲在暗处的先手优势。一旦完全摆到明面上来，其实未必是希拉的对手。
而这次把美狄亚的阴谋捅出来给希拉的，恰好是我自己……蜜儿稍微有些无语，不过很快就心安理得起来。
美狄亚，我可不是背叛你，只是我知道你的算计肯定是多层的：明面上和我结盟击败诺菈她们，恐怕只是你的第一层谋划；实际上你肯定秘密在第二层里准备了后手，要巧妙地将我和米娅淘汰出局。
毕竟比起希德莉法来，我们是更加不容易受你控制的对象。
既然如此，我们当然也要寻求对应的反制措施，而希拉则是最合适的联合人选。
想到这里，她便按照希拉设计的计划，再次观测了世界线的走向，随即便露出某种俏皮可爱的微笑，开始和希拉完善起其中的细节来。
……
另一边，正在和阿斯克腻腻的美狄亚，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血脉里的阴谋序列能力，正在发出淡淡的示警信号。
有人在算计我，谁？！
她拿着冰淇淋杯站在原地，一时间沉默不语起来，而阿斯克倒是三勺两勺，很快就将里面混杂着芒果块、七里香和葡萄干的冰淇淋，全部都吃干净了。
等美狄亚反应过来，手里只剩下个空空如也的杯子。
“怎么回事！”她恼怒地叫了起来，作势要打阿斯克，“你怎么把我的冰淇淋吃完了！”
“嘿嘿。”阿斯克迅速闪人。
他发觉如果自己放下心理负担，美狄亚还真是个挺不错的女朋友，既会打扮又会主动撩人，动不动还给你送点福利什么的，这方面简直不要太赞。
当然，最重要的长相和身材那都是没话说的，毕竟在游戏世界里可是号称本子王的存在。
想到陪在自己身边的美狄亚，曾经被无数的宅男所妄想意淫，阿斯克忽然觉得有些别扭和不爽。
不过他也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美狄亚好歹也是个大美女，而身为大美女肯定会被人惦记，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放在地球上，哪怕是人气局限于班级和学校的所谓“班花”、“校花”，那别说是被妄想了，怕是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周围多少男生追求过，谈过多少次恋爱，甚至是开……
对比一下，拥有男性恐惧症，且只对你有感觉的纯情魅魔，她不香吗？
阿斯克这样想着，不留神就被美狄亚抓住，脖子和腰间的肉又被不轻不重地掐了几下。
接着她便再次抱住阿斯克的手臂，不依不饶地嚷着要让他再给自己买冰淇淋。
“好好好。”阿斯克无奈答应下来，带着这位“新任女友”掉头回去找甜品店。
得偿所愿的美狄亚灿烂地笑着，微微低下头去，眸底深处渐渐浮现出隐秘的阴霾来。
究竟，是谁在算计我？

第二章 傀儡戏
“美狄亚怎么不理我？”
希德莉法呼唤了她半天，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心情便更加糟糕了。
在确认她的血脉后，罗伯特和威廉商量了下，给她在宫廷里安排了一间房间。
这座皇宫，是诺曼人在所罗门宫殿遗址上修建的，因此很多地方都保留了欧特维尔家族的超凡特色，比如他们很喜欢在室内用铁层代替墙纸和地板，因为铁是热的优良导体，假如有什么敌人闯进来了，一记冰风暴就能将整个室内的温度降到零下六七十，并且迅速将温度传递到周围房间示警。
当然，实用归实用，这种黑漆漆的金属装潢风格看上去还是挺丑的，比起炉火岛庄园里她的房间来说，在居住条件上简直是天差地别。
希德莉法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喧嚣的沸腾声音。
“这是……”她默默走出门去，望向远处的天空。傍晚昏黄的夜色下面，城墙外的天空闪耀着大片的亮斑，仿佛灿烂的光焰在翻卷沸腾。
“那是一年一度的西西里木偶节，希德莉法小姐。”路过的侍女回答说道，“外面正在举行盛大的游城木偶剧狂欢表演。”
……
巴勒莫的街道上，临时的商贩摊铺已经被撤去，由无数马车组成的车队正在街上游行着，每辆马车上都是一个木偶师，他们同时操纵着七八个小木偶，有的穿着盔甲手持长枪，像是诺曼人的骑士，有的则盛装打扮，看上去就像是本地贵族的大小姐，在道路两边的观众面前，活灵活现地互动起来。
“这是什么节日吗？”阿斯克感慨说道。在之前的游戏世界里，他曾听说过西西里以精湛的木偶剧而闻名，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节日。
“应该是巴勒莫这边的传统节日。”美狄亚环视一周，将周围群众的心思读了个遍，“嗯，似乎是本地特色的狂欢表演活动。”
她忽然有种微妙的不安感，又是阴谋能力开始示警了，只是这次来的恶意明显更加深沉，且完全不加任何掩饰，一下子便直晃晃地聚集在她的身上。
“阿斯克！附近……”即便是不想破坏浪费这“临时男友日”的最后几个小时，美狄亚在那股突如其来的恶意威胁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提醒阿斯克。
然而她还没吐出几个字，突然身体便诡异地不受控制了。
“怎么了？”阿斯克诧异问道。
“没什么。”美狄亚笑眯眯道。
她的神态和动作都没有异样，然而内心却焦急得几乎炸开。
怎么回事！
为什么身体不受控制了？难道是心灵系的半神……不对！
众所周知，心灵系的能力或者法则，在控制目标的时候，是直接作用于目标的心智体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对应的心灵抗性，目标连自己被控制都不会意识到。
而此时的美狄亚，却仅仅是身体失去了控制，她的心智却是完全正常的，甚至能明显感知到自己的躯体已经失控。
这并不是心灵系的能力，而是灵体序列的附身能力！或者更高级的法则！
她的头颅忽然被控制着转了过去，就看见游行队伍的对面，站着一个披着袍子的老头，正在给路边的孩子们表演免费的木偶剧。
“……于是救世主就遇到了红巫女。”老头熟练地操纵木偶，配上即兴创作的旁白，仿佛在舞台上演话剧，“红巫女说，想要我帮助你很简单，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子，但他已经结婚成家了。”
“只要你将这瓶爱情的魔药，设法下到那个男子的吃食里，他吃了以后就会立刻疯狂爱上我，并抛弃掉他的妻子和孩子，虔诚地跪倒在我的裙摆边上。一旦我能顺利地得到他，作为报酬，我便帮你打倒邪恶的异教魔鬼。”
“所以呢！所以呢！”孩子们拍着手惊叫起来，既希望救世主能得到红巫女的帮助，又害怕救世主真的按照红巫女的计划去做事，平白无故毁去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救世主当然不会屈从她的欲望。虽然他急需红巫女的帮助，但肯定不会去做这种不择手段的恶事。”老头笑着继续操纵木偶表演起来，“于是他就在附近找了一头野猪，将红巫女的药剂喂给了它。”
“魔药在野猪的体内生效，那头野猪当即便开始发情，疯狂地向红巫女冲去。”
“最后红巫女被野猪逼得爬上了树。那野猪求偶不得，只能在底下疯狂蹭树，红巫女在上头死死抱住摇晃的树干，绝望地向救世主求救起来。”
“救世主便说，那你要发誓效忠于我，且不得再残害那可怜的男子，我便出手帮助你。”
“红巫女只得发誓赌咒，救世主才一枪打死了野猪。于是红巫女便被迫履行诺言，待救世主开始对付异教魔鬼，就会从魔法位面里出手帮忙。”
“好，太好了！”孩子们欢呼起来，对这个结局显然很是满意。
那边的表演气氛欢乐热烈，而美狄亚的心却仿佛跌到了极度冰寒的湖底，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对方驱使着自己的手指，缓缓从掌心里凝聚出了一枚火球。
自从血脉大成以后，她便刻意不再使用炼狱魅魔血脉的火焰能力，原因是和美杜莎的人格融合后，美狄亚也重新拿到了与炼狱的连接，以及超强的“火焰V”能力。
V级的火焰，无法通过服食任何魔药而获得，且杀伤力远胜过IV级火焰，假如从周围汲取痛苦情绪，从而与炼狱换取对应的力量增幅，甚至能将这种火焰提升到法则的级别，因此可以作为她的绝佳底牌。
此时的美狄亚，虽然没有痛苦情绪的加成，但掌心的摇曳火焰里凝聚的磅礴热量，也足以轻易烧杀整条街的人群。她在幕后意志的操控之下，带着甜蜜的笑容向阿斯克靠近过去，说道：
……
还没等她将掌心的火焰按在阿斯克的身上，只见阿斯克突然单手在腰间下按。
按住了某把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的，微微出鞘的长剑，然后干净利落地一推回鞘。
伴随着清脆的回鞘声，包括美狄亚的掌心火焰，以及那股夺取她身体控制权的超凡力量，全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星辰九式&#183;碎灵。
“阿斯克！在街对面！”恢复正常的美狄亚连忙叫道，而阿斯克已经往虚空里再次抓去。
战争法则&#183;掠夺。
街道对面，长袍老头的表演已经接近了尾声：
“……终于，救世主杀死了邪恶的异教魔鬼，并以此击败了所有的竞争者，成功将帝国公主娶了过来。我们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当然他们的幸福生活还在继续。”
“诶！再讲一个嘛老爷爷！”孩子们恋恋不舍地挽留说道，然而这个老头已经干脆地转过身，向着旁边狭窄的巷子里走去。
阿斯克已经掠夺到了刚才影响美狄亚的超凡力量，那并非是灵体序列的技能，而是来自于尸巫血脉的“傀儡”法则技能：身躯操纵。
这技能和“操纵”法则的作用类似，不过在唯心主义的位阶上相对要更低些——它只能控制身体，却无法影响心智体。
因此阿斯克迅速发动掠夺到的技能，将对面的十几个围观群众控制住，操纵他们向即将离开的老头飞速追去。
然而那袍子老头只是在空中摆了下手，这些被控制的围观群众就立刻脱离了阿斯克的控制，停住脚步迷惑地面面相觑起来。
只是这一会的功夫，老头已经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而之前那些他操纵的木偶们，也噼里啪啦地在地上跳跃着，跟着冲入了黑暗之中。
这些木偶的四肢关节上面，根本就没有任何细线。

第三章 余韵
“你太莽撞了，德里克。”
外貌年轻的女性抱着双臂，冷冷说道。
“我只是想试探下她同伴的成色。”
老头嘿嘿地笑了起来。
“若是被弥赛亚发现了，她定会对我们产生隔阂的。”
“不要紧，雪莉。”老头将袍子的兜帽摘下，露出尸巫特有的腐烂干枯的脸，“我没有暴露真容。”
他原本佝偻着的脊背突然噼里啪啦地挺直了，随后便露出冷酷挺拔的身姿来，沉默地看着雪莉。
“所以你试探得怎么样了？”雪莉叹气。这家伙做都做了，如今再责怪他也没用。
“女的不行。”德里克冷冷一笑，“防范意识和应变能力都太差。倒是那个男的很厉害，我都不知道我是哪里露出的破绽被他察觉了。”
“那个男的绝对有问题。”说起那个阿斯克，雪莉迷惑不解地道，“长相还行，我承认东方混血算是加分项，但也没有到帅到惊天动地的地步，怎么弥赛亚就会疯狂地迷恋他呢？”
“或许他只是器大活好。”德里克耸了耸肩，“今天的那只魅魔就非常粘他，而据我所知魅魔挑男人并不看脸。或许雪莉你也可以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雪莉没好气地说道，“我都单身几百年了，至于找这只小狼狗来破身吗？我看上去有那么饥渴？”
“我只是随口一说。”德里克无聊地道，“毕竟像我们这种老的快成精的半神，怕是无法理解弥赛亚的思维。假如你重新又找到了爱情，说不定就能和弥赛亚谈到一块去。”
“然后跟她抢男人？算了吧。”雪莉厌恶地摆了摆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最见不得这种事情——就是一个男人同时占有多个女人，而且大家都觉得心安理得。”
“为什么？”德里克纳闷道，“难道你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
“不，我是女权主义者。”雪莉说道。
……
环绕全城的木偶剧游行还没结束，然而阿斯克和美狄亚自然没有兴趣继续观看了，他们匆匆地赶回了旅店。
“刚才是一名半神？”美狄亚问。
“是。”阿斯克的回答直截了当。
“见鬼了！”美狄亚忍不住怒骂起来，您半神老人家无缘无故找我麻烦干啥，我有得罪过你吗？
“他是什么法则的？”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次问道。
“应该是‘傀儡’法则。”阿斯克说。
“所以是个尸巫半神。”她抓狂般拉扯头发，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一个尸巫半神了。
难道是魅魔女王或马尔基娜在外面得罪了人，结果这口锅连累我给背上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美狄亚余怒未消，面色不善地问。
“你忘了我有‘直觉’能力了？”阿斯克奇怪地看着她，“只要是对我产生危险的，我都能提前察觉到的好吗？”
美狄亚撇了撇嘴，没有继续和他顶嘴。直觉能力当然能察觉危险，就像阴谋能力能察觉恶意一样。
然而能察觉并不意味着能反应过来，并且及时地做出正确的应对。她也察觉到有恶意了，可谁知道对方居然用了法则技能呢？
反过来，阿斯克在感知危险的第一时间，就将星辰九式用在她的身上，正好说明了他始终对自己怀有戒备！
不然你怎么能反应得那么快！
只是虽然很是不爽，美狄亚却也没有傻到直接说出来，只是恨恨地盯着阿斯克。
阿斯克：？？？
“你怎么了？”阿斯克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我想睡觉了。”美狄亚指了指旅店的床铺，冷冷地道，“你会陪我的吧？”
“今天是我负责在外面看守。”阿斯克说，“你还是回炉火岛去吧。”
“说好的临时一日男朋友呢？”美狄亚顿时就不干了，“现在离一日还差12个小时！男女朋友不一起睡觉的吗？”
“谁规定的男女朋友就得睡一起啊！”阿斯克也有些慌了。这真要跟魅魔一起睡觉，那睡着睡着就会被她给吃掉的啊！
到时候人家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别说自己后续要回地球了，怕是整个团队当场就要分崩离析了。
“我保证只是睡觉，不会对你做任何事情。”美狄亚还不死心，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一定会老老实实的。
“呵呵。”阿斯克心说我又不是傻子。你肯定先说“保证只睡觉不碰我”，然后就是“只拉手手不然睡不着”，接着就是“最多亲亲抱抱就好”，再然后则是“外面蹭蹭不进去”，最后直接就“骑上来了”！
老子又不是纯情的雏，你这哄人的手法在网上都流行多少年了，如今怕是只有天真幼稚的小姑娘才会上当受骗吧……咦，怎么好像有点不对？
察觉到阿斯克的心思，美狄亚也完全无语了。
你身为一名认知正常的成年男性，怎么只是睡个觉却像贞女似的担惊受怕的？我就算真的在床上吃了你，对你又会有什么肉体或精神上的伤害了？
只是阿斯克的态度非常强硬，美狄亚最后也只能让步，独自传送到了炉火岛去。
回到庄园，走上二楼，美狄亚便看见半精灵少女倚着栏杆，似乎早就在这里等着她了。
“玩得开心吗？”蜜儿问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挺开心的。”美狄亚漫不经心地道。对于和阿斯克约会这件事情，她早就做好了被发现的预案——总之此时的她是绝对不虚的。
“所以，你用我们之间合作的情报，反过来拿去讨好阿斯克？”蜜儿扬起眉毛。
“就算我们隐瞒不说，他后续终归也会猜到一些端倪的。”面对这位盟友，美狄亚耐心地解释说道，“所以有些事情与其等他产生怀疑和联想，还不如我提前就告诉他，消除他的一部分疑心。”
“哦。”蜜儿没有继续追问“这跟约会有什么关系”，因为这种问题问出来肯定会被美狄亚鄙视。情报谁都可以卖，美狄亚抢先一步卖了情报，所以拿到并且私吞了好处，蜜儿在这方面是无法指责她的。
就像她暗地里把情报买给希拉，美狄亚就算知道了，也拿她没有办法一样——顶多大家就不合作了呗，谁怕谁啊？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需要知道。”蜜儿面无表情地道。
“什么事？”美狄亚下意识一个读心过去，结果仍然得到了一片噪音。伊甸之果实在是太可恶了，居然帮助蜜儿屏蔽了她的心灵窥视，让美狄亚颇为难受。
“我找到那个疑似米娅出身的家族了。”蜜儿说道。

第四章 形象崩塌
次日，按照事先说好的约定，美狄亚将对应的情报告诉了阿斯克。
“米娅的家族是吗？”阿斯克来了兴趣。
“根据蜜儿那边的调查显示，在欧特维尔家族的诺曼人攻入西西里岛后，初期岛上的本土贵族曾经反抗过，只是后来大多都被屠杀干净了。”
“根据反抗的形式不同，当初选择反抗的西西里贵族可以分为两拨。岛屿西部的城市贵族大多选择集中顽抗，依托城堡等防守军事建筑来抵抗，结果很快就被诺曼骑士集中攻陷屠戮。”
“东部贵族，尤其是居住在埃特纳火山附近一带的庄园贵族，则大多数化整为零，把力量分散到农村里打游击战。这种战术后来被证明是有效的，原因是……”
“诺曼人太少了。”阿斯克若有所思地道，“相比西西里本土居民而言。”
“确实。直到现在，这些西西里游击队还秘密活动在岛屿的偏远角落里。”美狄亚笑道，“所以我和蜜儿商量了下。”
“既然我们图谋欧特维尔家族，不妨也可以借用本土游击队的力量。然后我们就查到，其中有一只具备超凡实力的游击队，似乎就是被‘辛奎玛妮’家族所领导的。”
“可能是米娅的家族么？嗯。”阿斯克明白过来。
“阿斯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只游击队后续就由我来接洽。”美狄亚主动请缨，“如果能成功掌控和主导这些西西里游击队的力量，后续再要对付起欧特维尔家族，成功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
“嗯，说到这个还有一件事情。”阿斯克突然正色说道，视线严肃地盯住了美狄亚，“希德莉法，是欧特维尔家族的成员？”
“是的。”美狄亚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她已经通过了欧特维尔家族的血脉鉴定结果。”
“而你们现在要利用她去对付她的家族？”阿斯克有些无语，“她怎么说？”
“她说无所谓。”美狄亚回答说道。
“真的假的？”阿斯克表示我信你就有鬼了。
“是这样的。”美狄亚笑着解释说道，“人人都知道诺曼人对外无比凶狠野蛮，然而他们对内比对外更加残忍，而超凡家族尤甚。”
“由于服食魔药本身带有一定的失控概率，因此超凡家族往往会采用各种方式，来提升家族成员的个体素质——当然，这种提升主要是靠残酷的筛选淘汰。”
“所以对于诺曼人而言，‘家族’的概念并不像我们认知的那样含情脉脉。与其说是建立在同等血脉上的互帮互助的宗族，不如说更像是军事化的压迫组织，低阶必须服从高阶，晚辈被迫受控于长辈，到处充满了压榨和剥削。”
阿斯克听得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之前游戏世界的扒皮帖来，说的是某个出生种族选择诺曼人的玩家，吐槽抱怨说“诺曼超凡家族的设定太过脑残了”。
在诺曼人的超凡家族里，几乎每对夫妻都要生十几个孩子，然后从小就让他们互相进行高强度的竞争，以及各种互相欺骗、斗殴甚至是厮杀。
伴随着极高的伤亡率，这些诺曼孩子往往只有两三个能成功活到成年（当然能活下来的无论实力还是心性都强的一逼）。因此这个玩家在低等级进入诺曼超凡家族，结果无时无刻不在受苦，几乎都快被逼得弃坑了。
这玩家在扒皮帖里吐了一堆黑泥，结果更多自称是“红袍巫师会”“卓尔部落”“中立邪恶阵营”的前DND玩家回帖表示，“残酷压榨内卷”是西式奇幻世界的经典传统艺能，不得不品尝。
阿斯克在游戏世界里没接触过诺曼超凡家族，但他大概知道一些类DND的设定，某些阵营上偏邪恶的组织内部是非常残酷的。比如导师可以拿学徒做施法材料，学徒也可以谋杀导师等等，而这些在组织内部不仅没有被禁止，甚至还是被鼓励的。
如果正如美狄亚所言，诺曼的超凡家族也是类似的邪恶组织的话，那问题就不是利用希德莉法对付她的家族，是否有道德正当性的问题了，而是希德莉法去了以后，能不能活着出来的问题了。
至于欧特维尔家族本身，只要希德莉法不介意……给爷爬！
“希德莉法真的无所谓么？”阿斯克认真问道。
“要不我充当一下联络工具，你自己问问她？”美狄亚笑着说道。
“好。”阿斯克点了点头，心想希德莉法在欧特维尔家族秘密潜伏，甚至说可以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在做内应，自己身为团长居然这么久都没有过问她的情况，确实也说不过去。
于是美狄亚便发动法则技能，将阿斯克的心智体和她的联系起来，只听见对面传来一片沙沙的声音。
“咦？”美狄亚突然说道，“希德莉法那边……”
“……似乎正在战斗？”
阿斯克脸色立刻变了。战斗？该不会是被半神发现了，此时正在被紧急追杀吧？
“能确定她的位置吗？”他连忙催促问道。
“诶，等等。”美狄亚突然又说道，“我连接上她了。”
只听见对面似乎吵闹了片刻，随后便响起希德莉法的怒骂声：
“草尼玛的下次再敢来烦我，老娘会一拳打穿你们的X门，把肠子扯出来绕你们脖子上勒死！”
阿斯克：……
美狄亚：……
“哦，美狄亚。”随后希德莉法的声音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语气冷淡地说道，“怎么了？终于想起有一个被你抛弃的老朋友，正烦躁地待在欧特维尔家族的宫廷里，被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整天骚扰挑衅的事了？”
“咳咳！”美狄亚尴尬地咳嗽了数声，关切说道，“希德莉法，你还好吗？”
“好？”希德莉法的怨气立刻起来了，“我好的很呐！美狄亚，在你完全不理会我的回应的时候，我已经处理了三拨盯上北风之斧的年轻小毛头了。而你，作为这个计划的提出者，却忙着尝试如何把团长勾上床然后榨干他，全然不顾这里还有一个人在这边擦你那狗屁计划的屁股！”
“阿斯克，要不你直接和她说吧？”美狄亚面无表情地说道。
阿斯克：……
“你还好吗，希德莉法？”他清了清嗓子，问道。
对面在一刹那似乎完全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几分钟那么久），才响起希德莉法特有的大大咧咧的笑声：
“哈哈哈哈！没事……那个，团长啊，你什么时候接入通讯的呀？”
“就在你宣布要用‘肠子勒颈法’处刑对方的时候。”阿斯克尴尬地道。
对面再次沉默下来。
显然，由于某只魅魔未曾事先告知就擅自连起通讯，某蛮族姑娘苦心积虑所营造出来的简单无害“傻白甜”形象，这一刻在团长面前已经完全崩塌了。

第五章 亲子互动
“希德莉法，你还好吗？”
“我还好。”
“那边有危险吗？”
“没有……好吧，稍微有一点，我能应付。”
“你的身份有被怀疑吗？”
“嗯，没有……我是说，他们能怀疑什么呢？毕竟我确实拥有欧特维尔家族的血脉。”
“对欧特维尔家族的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都是些肌肉长在脑子的家伙。阿斯克，你还记得我们在君士坦丁堡竞技场，遇到过的那些角斗士吗？”
“我记得当时我们队的队长叫赛奥提斯，好像成天找我们的麻烦来着。”
“不是找我们的麻烦，是找你的麻烦，阿斯克。这些诺曼人的性格，比当初的赛奥提斯恶劣一百倍，我可以容忍赛奥提斯，但没法容忍他们——简直难以想象他们其实是我的兄弟姐妹。”
“是吗？我倒是无法想象赛奥提斯恶劣一千倍的家伙是怎么样的。”
“大概就是他站在你的面前，你的拳头就会自动飞起到他脸上的那种。”
“哈哈哈，那确实挺惹人厌的。”
两人很快就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丝毫没有提什么“什么，原来你是这种人”、“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装什么傻白甜了”等容易让人尴尬的话。
无事发生，无事发生。
美狄亚在旁边听得不对劲，怎么感觉希德莉法这个样子，反而更讨团长大人的喜欢了呢？
哦，大概是平时刻意营造蠢萌的形象，然后突然提高智商，让阿斯克觉得有点反差的强烈惊喜，从而留下了更深的印象吧？
唉呀唉呀，看不出来啊希德莉法，原来你也是一个小心机。
“好了，今天的通讯就聊到这里……”希德莉法正要和阿斯克说到昨天晚餐有多么难吃，只听见美狄亚突然说道，随后通讯就被毫不留情地切断了。
希德莉法：……
哼。
她冷笑了几声，看向周围还在满地打滚哀嚎的诺曼败犬。
烦人的苍蝇。
美狄亚，总有一天你会明白，靠这种小手段是没法守住男人的。
越过这些倒地不起的家伙，希德莉法冷漠地向前走去。
接着，她便看见自己的父亲，半神狡诈之狐罗伯特站在门廊的拱柱边上，用冷冽的眼神看了过来。
“这是你处理的第几拨挑衅者了，希德莉法？”罗伯特沉声说道，下巴上的络腮胡须抖动着，“你应当在击败他们的过程中杀掉几个，这样后续就不会有人再敢来冒犯你。”
希德莉法没吭声，右手按在腰间的斧柄上。
“你的武技很奇怪。”罗伯特继续说道，“看似狂放，实则精细，而且带着某种拜占庭人特有的斤斤计较的算计。我不知道是谁教的你这套武技，不过若你只把重心放在那些细枝末节的抠战术上面，遇到真正残酷的战争怕是会吃大亏。”
希德莉法闻言，忍不住便露出了古怪的表情——那是某种隐晦的“你懂个屁”的鄙夷表情，虽然只是一瞬即逝，仍然被罗伯特敏锐地注意到了。
“不信吗？”罗伯特不以为意地笑笑，从墙上的武器架取下一柄仪式战斧，“不如我们试试？不用超凡力量，纯以武士的技艺来对决。”
希德莉法：……
“好。”她简短地回答。
两人来到附近的一处院子里，罗伯特右手举起战斧，掂量了下它的重量，说道：
“在成为半神以前，我曾经当过很多年的佣兵，经历过不下上千次战斗，甚至有十几次濒临垂死边缘。每一次差点丧命的记忆，都深深刻印在我的脑海里，它们是让我强大的真正根源。如果你要成为我这样的强者，所要依靠的绝非头脑和诡计，而是你的胆量和勇气。”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弄来的柏里尔之斧，不过神器不会轻易认主懦弱的人，否则即使你暂时拥有了它，也会很快被其他人所夺走。”
“听威廉的探子说，你之前混迹在某个叫‘苍青之剑’的拜占庭佣兵团？”
希德莉法没有理他，只是默默拔出了北风之斧。
“好，至少你在外面这么多年，没把咱们诺曼人的本质给丢掉。”罗伯特赞许地道，“言辞是廉价的，唯一值得诺曼人相信的，是他们双手能够握住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闭嘴？”希德莉法冷冷地问。
罗伯特：……
“来吧，乖女儿。”他微微笑道。
希德莉法手持北风之斧，率先发动了全速冲锋。即便站在对面的是一名半神，此时的她也无所畏惧——只要对面不是阿斯克就行。
“好！”见希德莉法当面一斧毫不留情地劈来，罗伯特立刻叫好。至少在如今的欧特维尔家族，敢于直接向半神挥出战斧的年轻后辈，一只手掌都数的过来。
他横斧拦在胸前做格挡状，架势虽然看起来懒懒散散，但右臂其实已经灌足了力道。只要希德莉法这一斧头实打实砍在上面，立马便能震得她斧头弹开，手臂酸麻。
然而希德莉法斧头斩下，却从罗伯特战斧前方的几指宽处划过，斩了个空。
嗯？罗伯特眼神微眯。
何等丢人的失误啊！攻击距离居然也能估错？
尽管对方似乎第一时间露出了破绽，然而罗伯特毕竟也是个身经百战的人，没有抢着前冲发动进攻，只是视线快速俯低一扫，便注意到了希德莉法的脚步站姿。
不对，她在挥动战斧前，只跨出了半步距离！攻击范围是被刻意缩短的！
仿佛顿悟般的念头从脑海里闪过，罗伯特已经本能地试图闪身后退。
原本按照他的战术意图，对方的攻击会被他的战斧格挡住，接下来自然是角力的过程。
结果这亲女儿出招故意斩空，那么后续会怎么追击就不好说了……因此罗伯特右脚后撤，打算先行避让，结果居然没退成功。
因为他右手所握持的战斧，斧柄上端已经被希德莉法牢牢地抓握住了。
希德莉法暴喝了声，右手的北风之斧高高挥起。罗伯特连忙举起左臂，在北风之斧斩下之前，便用臂甲提前卡住了它的斧刃内侧，架住斧柄不让它斩下来。
同时他右手猛力回拉，企图摆脱希德莉法的抢夺。然而斧柄上传来的却是如同钢铁浇铸般的绝强力道，令他的右手完全拉扯不动。
“松手！”希德莉法再次低吼，左臂发力向后猛拖。来自巨人血脉的无匹力量，使她的左臂力道在一瞬间碾压了对面。罗伯特猝不及防，居然被她拉得踉跄斜身失去平衡，北风之斧立刻再次下压，抵着他的手臂强行斫入左肩，鲜血沿着冰刃溅射开来。
紧接着，某种狂暴的诡异力量就侵入了她的手臂，让她完全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动作，仿佛癫痫病人般摔倒在地，并且不住地抽搐着。
罗伯特捂住左肩伤口飞快后退，随后才打了个响指，解除了希德莉法身上的法则技能。
希德莉法喘着粗气站起身来，掉在地上的北风之斧则是自动飞回了她的手里。
……
场上良久的沉默。
罗伯特表情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才道：
“打得不错。”
他的右手在左肩上抹了一下，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很快便被某种虚幻的肉芽所填充起来。

第六章 西西里黑手诞生记
“怎么这么重的伤啊。”
卧室里，盖塔小心翼翼地喂罗伯特喝下汤药，然后开始为他包扎肩上的伤口，不满地抱怨说道。
“哼，下手这么狠，果然是我的种。”罗伯特倒是没有发怒的样子，听上去似乎还有点微妙的自豪，让年轻的小妻子盖塔只翻白眼。
“再这样纵容下去，你小心哪天被这个路边捡来的女儿杀掉。”盖塔冷冷地说道。
“如果那样，我就得偿夙愿了。”罗伯特哼了一声，“另外她可不是路边捡来的，你说话注意点。”
“从来没听你说过有这个女儿。”盖塔将心里的怨毒情绪深深藏匿起来，表面上幽怨地嗔怪说道，“她的年纪都快接近我了。”
“唉。”罗伯特摇头不语。
“我算了下，那时你不是才20多岁，还没有离开诺曼底的老家么？”盖塔仿佛不经意地试探说道，“难不成是你父亲给你安排的未婚妻？”
“呵，我那时候在家里完全不受重视，父亲每天跟我说的话甚至不会超过1句，怎么可能为我安排婚事？”罗伯特冷笑起来，“她的母亲，其实是我的妹妹莎莉。”
哦，不伦之事。
盖塔立刻不再言语，这事放在其他地方简直耸人听闻，不过在诺曼超凡家族里却是司空见惯的。最简单的原因：血统纯化。
超凡者自身因为基因污染的问题，几乎无法和不同血脉的其他超凡者、亦或是普通人类正常诞下后代。如果要压制血脉强行生育，生下来的孩子又容易早夭。
所以最快捷的方法，就是整个家族的所有成员都走同一条血脉路线，然后内部互相通婚，这样就避免了生殖隔离或后代早夭的副作用。
当然，如果要娶家族外面的女人也行，前提是对方必须是普通人，且愿意按顺序服食魔药，走家族掌握的血脉路线，这个在超凡界被称为“纳宗”（Integration）。
盖塔也是这样的情况，目前她已经升级到了Lv.6，等“北方号角”血脉大成以后，就可以为罗伯特诞下子嗣。
正因为如此，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野女儿”，身为主母且暂时无子嗣的盖塔，自然是无比警惕且痛恨的。
“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希德莉法的血脉也是‘北方号角’？”
“那当然了。”罗伯特下意识回答道，“你没看见她那满头的银白色头发吗？”
然而他突然也愣了一下，有白色头发的就是北方号角血脉？未必吧，据说北方序列的其他血脉，也是会冰霜力量逸散导致白发的……
那也太扯了！罗伯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无端的猜测。要知道当初古维京氏族全面扩散，北方序列被各大家族瓜分，谁不是把自家的血脉路线看成传承之宝？
既然希德莉法必然是欧特维尔血脉无疑，那么她的超凡血脉如果不是北方号角，难道有别的维京后裔家族把血脉给她？那家族是傻逼吗，把自家珍贵的血脉知识就这么随意地交出来？交给欧特维尔家族的人？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罗伯特哑然失笑，后续找个机会问问她就行了。
……
西西里岛东部，埃特纳火山山脚，偏远的布隆托小镇。
本土游击队们惊恐地站成一排，失去控制的身躯僵硬着，看着眼前的几名超凡者走过。
“就这些？”美狄亚诧异问道。
蜜儿没有回答，只是走向了游击队的首领，问道：
“你就是辛奎玛妮家族的人？”
那首领茫然地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听见身后的黑袍老头嘿嘿说道：
“我已经解除了对他的身体控制。”
美狄亚不适地微微皱眉。
放在昨天，她绝对想不到这个之前攻击过她的老头，居然也是蜜儿那边的半神。
这家伙手下究竟有多少个半神！？魅魔小姐有些惊疑不定，一时间对蜜儿的实力评估和重视程度大大增加。
当然，或许这也就是那个半神老头出手的真正目的。
“我来吧。”见蜜儿半天问不出情报来，美狄亚便主动请缨。
比起粗暴的心理搜查来，操纵法则先进得不是一点半点。在超凡力量的作用下，很快那个游击队首领便吐露出了一切：
这家伙名叫弗朗西斯&#183;辛奎玛妮，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实际上他并非是辛奎玛妮家族的成员。
十八年前，欧特维尔家族入侵西西里岛，大量西西里岛本土贵族奋起反抗，结果当然是被诺曼人屠杀干净。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因为只会打仗掠夺的诺曼人并不擅长治理庄园经济。在新晋骑士领主们苛刻到不近人情的残酷压榨下，大量农奴抛弃了原本耕种的土地，躲到山里转型土匪劫起道来。
渐渐地，就有土匪开始冒领贵族姓氏，比如编造“自己是XX家族的后裔，是西西里兄弟就来砍我”之类的谣言，袭击周边庄园并逼迫更多的农奴加入他们。
于是就这样，原本被屠杀干净的西西里贵族们又“死灰复燃”，接着就被如临大敌的欧特维尔家族全岛通缉和清剿。
这些“西西里贵族”的下场，通常是在长达数月的围剿战争里被捕或被杀，少部分人则幸运地渡海外逃保命，直到岛上秩序再度被稳定下来。
接着没过几年，无法忍受残酷压榨的农奴们再次陆陆续续逃跑，然后纠结起土匪队伍，互相整合吞并，开始冒领贵族姓氏打造声势，直到引起了欧特维尔家族的忌惮，又开始大规模的剿匪……
如此周期反复，简直快成了诺曼人治理能力的最大反面案例。至于眼前这位游击队首领弗朗西斯&#183;辛奎玛妮，算起来居然是“第五代辛奎玛妮”，而且和前面四代“辛奎玛妮”完全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美狄亚：……
蜜儿：……
“算一下时间的话。”美狄亚哭笑不得地道，“米娅大概是，呃，第二代辛奎玛妮家族的遗孤？”
“大概吧。”蜜儿也苦笑起来。什么“辛奎玛妮”家族，分明都是农奴出身啊！靠着打家劫舍发财，然后冒领的贵族姓氏而已。
“所以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美狄亚无奈说道，“哪有贵族会把姓氏绣在婴儿襁褓上的啊！这未免也太俗气了。”
“没关系。”蜜儿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是贵族出身还是农奴出身都无所谓，反正我们要的只是掌控游击队的名分而已。更何况他们能冒领贵族姓氏，难道我们就不能了？”
“你是说……”美狄亚眼睛一亮，脑袋里立刻冒出了好几条阴谋诡计来。
“我们也打造一个‘辛奎玛妮家族’。”蜜儿淡定地说道，“当年辛奎玛妮家族逃往海外的遗孤，怀揣着复仇的决心，如今已经回到了西西里岛，怎么样？”
“而且，为了向欧特维尔家族复仇，她开始秘密构建并扩展属于自己的家族势力，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完全掌控了全岛的地下游击队力量，成了名副其实的西西里黑手。”美狄亚也微微一笑，顺着她的开头说道，“人们恐惧地称颂着她的名字……”
“……米娅&#183;辛奎玛妮，如何？”

第七章 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是复仇之人。
她是西西里岛本土贵族，辛奎玛妮家族的遗孤。
她多年流亡海外，终于带领黑暗归来。
她将整合全岛的地下游击队，成为名副其实的西西里黑手，整座岛屿的幕后帝王。
她是米娅&#183;辛奎玛妮，即将对欧特维尔家族展开复仇。
这天，她正骑在阿斯克的脖子上，要他传授“一夜之间”就能学会超凡剑术的诀窍。
“我真不知道这个怎么学。”阿斯克无奈说道。
“我不信！”小米娅抓着他的头发，蛮横说道，“团长你无所不能！没有我学不学得会的问题，只有你肯不肯教的问题。如果你教了我没学会，肯定是你故意没好好教！”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种强盗逻辑？”阿斯克扛着她跑了一圈，最后将她在旁边的树桩子上放了下来。
“这可不是强盗逻辑。”小米娅坐在树桩上，认真说道，“希拉学星辰九式，佩姬学不死幻剑，埃莉诺学不屈圣剑，哪个不是你教的？怎么到我学习涟漪之剑，你就突然‘什么都不会了’？你莫不是看我米娅年纪小不能下手，所以才随便敷衍吧！”
“噗！”阿斯克顿时喷了。什么叫年纪小不好下手！你那小脑瓜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当然，绝不是说米娅没有让人下手的资本。和诺拉一样的栗色头发柔软蓬松，肤色微微有些深但绝不算黑，而是非常健康活力的小麦色，由于充分运动而已经长开了的匀称身材，鼓起且颇有发育前景的蓓蕾，以及娇小可爱的脸蛋，简直可以说是任何萝莉控的致命克星。
当然，我阿斯克并不是萝莉控，所以对去幼儿园的车是绝对敬谢不敏的。
但涟漪之剑他是真的不会！不死幻剑和不屈圣剑，他还稍微知道一些技巧，涟漪之剑对他而言就完全是未知领域了。
不过阿斯克毕竟是当过战队队长的人，深谙各种转移话题大法，当下便装出神秘莫测的表情，微笑道：
“米娅，你知道‘辛奎玛妮家族’吗？”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米娅便微微有些怔神，迟疑道：
“你是说……我的……”
对于当初盗贼公会马斯特罗在信里提到的“辛奎玛妮家族”，她当然是记忆尤深的。不仅如此，她偶尔会在深夜孤独的时候，幻想自己的父母假如和自己在一起，又会是怎样温馨的画面呢？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她原本的人生幸福美满的话，如今可能就遇不到阿斯克和大家了。这样想来小米娅又好受了许多。
“对，就是你出身的家族，你的血脉归属，米娅。”阿斯克认真说道。
我的血脉归属？小米娅怔怔地看着他。
见注意力转移大法完美成功，阿斯克便趁机说道：
“蜜儿和美狄亚正在调查你的家族，目前似乎已经有了什么进展的样子……”他的语气带着强烈的暗示意味，好像蜜儿和美狄亚已经调查出了结果。
当然，如果实际上并没有结果，等米娅回来再纠缠他的时候，他也能推说“我当时只是说‘似乎’，其实我也不确定”。
“或者你可以去问问？”
小米娅闻言果然上当，于是很快便离开了炉火岛，找到了今天负责保管古书的蜜儿。
蜜儿此时正趴在旅店房间的书桌上，快速地书写着什么东西。
在过去的一周里，凭借德里克和雪莉的帮助，对西西里岛游击队的整合工作可以说是进展神速。两名半神的组合在战力上就足以碾压对面，然后蜜儿就可以通过伊甸之果，在所有游击队成员的心智体里种下隐秘的操纵后门。
当然，利用伊甸之果来进行操纵，远不如正牌的操纵法则掌握者来得方便。即便是伊甸之果的前任主人拉苏尔，所采取的做法也只是种下后门，输入一段“心灵程序”，让对方按照程序进行行事……非常地机械死板。
然而美狄亚的能力远在其之上，通过蜜儿与她共享心灵后门的权限，她可以实时完成隐秘的远程操纵，巧妙地引导大量目标的思维、语言和行为——甚至没有任何人会有所察觉。
俨然就是超进阶版的心灵术士。
蜜儿并不清楚要做到这种程度，究竟需要多少个操纵法则的配套技能，但她可以肯定此时的美狄亚绝对超过了Lv.11。
只是，在可观测的所有平行世界线上，所有的美狄亚都对蜜儿守口如瓶，丝毫不提自己的等级或能力的情报，也就是说魅魔还是对她选择留有底牌。即便如此，仅仅是两人展开有限度的合作，就已经将西西里岛的十几只游击队全部纳入了控制之下。
蜜儿甚至有种微妙的预感，若她俩后续这样深化合作下去，怕不是要将整个世界都给玩坏掉。
操纵+命运，太无敌了。难怪拉苏尔会指定她为继承人，并且让她和美狄亚联盟……大概他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了。
“蜜儿，你在写什么？”米娅好奇地凑了过来。
“哦，我在算补给。”蜜儿大大方方地将笔记本递了过去，“要看吗？”
“算了。”米娅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立刻就失去了兴趣。
她的这个反应，当然也在蜜儿的预料之中。
在幕后掌控数十只西西里游击队，当然不像RTS游戏那样点点鼠标就搞定，里面涉及到财务、后勤补给和战备训练等诸多事务。
即便所有人都被纳入控制，基本没有反叛的可能，要想维持队伍本身的运转也远没想象中那么简单……此时蜜儿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阿斯克会说“团队没必要做得太大”。
因为随着人数增多，需要管理的事务复杂度也在迅速上升，堆积起来的杂事几乎能把人压垮。
好在德里克已经承诺会从迦太基那边，调一批拥有对应经验的尸巫超凡者过来，接管整个西西里岛的地下游击队的后续运作。在那之前，美狄亚和蜜儿就只能自己先顶着了。
“阿斯克说，你们……”想起正事，米娅不复原本的活泼神态，少见地露出了踌躇的表情来，“找到了辛奎玛妮家族，是吗？”
“是的。”蜜儿点了点头。反正能有限窥视未来的她，早就帮这位闺蜜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他们说很快就会到来。”
“很快？”米娅吃惊地道，“在这里？”
“对啊。”蜜儿一本正经地道，“大概半个小时后，辛奎玛妮家族的人就会来迎接你。”
“迎接家族的大小姐兼唯一继承人，也就是你，米娅。”

第八章 辛奎玛妮家族
没过多久，“辛奎玛妮家族”的人果然抵达了旅店。
特定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正是游击队之间约定过的特殊暗号。
无视了米娅的忐忑心情，蜜儿直接说道：
“进来。”
外面的人便推门进来，一共四人。
最先进来的是某个身材矫健的小伙子，穿着件灰白色的紧身劲装，脸上永远带着笑嘻嘻的表情，自我介绍说是“阿卡泰游击队首领法扎德”，前来觐见“辛奎玛妮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当然，其实这位并不是什么游击队的人，而是拉苏尔手下的伊兰尼亚首席刺客。由于刺客导师已经身亡，伊兰尼亚刺客组织按照他生前的遗嘱，已经直接听命于继承人蜜儿，并派出这位来服从她的指示——主要任务是训练游击队成员。
“哦，阿卡泰游击队首领，法扎德阁下。”米娅有些拘束地礼貌说道，“你好。”
紧接着跟进来的，是个披着黑袍、缠着头巾的中年瘦削女人，自称是海对面潘泰莱里亚岛的民兵组织首领法蒂玛，那边过去也曾经是“辛奎玛妮家族”的领地。此次听说“大小姐终于归来”，连忙过来拜见相认。
“法蒂玛阁下，你好。”见对方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米娅连忙要躬身回礼，结果被蜜儿拉住了。
当然，这位也并非什么“民兵组织首领”，而是德里克手下的亡灵巫师，灵巫血脉的超凡者。作为先头过来支援游击队的事业，提供物质和资金上的支持。
第三个进来的，是位气质清冷的年轻女人。面对有些局促的小米娅，她只是淡淡介绍说自己是“辛奎玛妮家族的首席情报头子，艾卡&#183;辛奎玛妮”，这次前来是为了“迎接小主人”。
惊得米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什么，我的家族内部还设有情报部门哒？
蜜儿在旁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位的真实身份，是雪莉手下的高加索阿萨辛组织首席黑袍刺客，艾卡小姐，据说和伊兰尼亚的首席白袍刺客拉扎德有些不对付。
所以拉扎德伪装成“游击队首领”，这位就不肯同样伪装成“另一个游击队首领”，非要用“辛奎玛妮家族”来自居，以方便更好地贴身保护米娅。
“你也是辛奎玛妮家族的？”小米娅的眼睛亮了一下。怪不得呢，刚进门我就感觉这位姐姐有股亲切感，原来我们身上流淌着同样的血液呀。
艾卡默默地看着她，随后露出一个微笑。尽管只是第一印象，她倒是有些喜欢米娅这个孩子了。
最后走进来的是弗朗西斯&#183;辛奎玛妮。不同于前面三人，这位倒真是游击队出身，而且本应该是“第五代辛奎玛妮家主”。
只是在美狄亚的洗脑控制下，他已经变成了“辛奎玛妮家族”的“傀儡家主”，这些年特意在外面欺骗麻痹诺曼人的。只等米娅&#183;辛奎玛妮这位真正的继承人归来，就要暗地里来个“大政奉还”，本人则是化为米娅的“影武士”，随时愿意替她挡刀去死。
米娅激动地热泪盈眶，原来我们辛奎玛妮家族不曾灭绝，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忠义之士！
艾卡&#183;辛奎玛妮，代表了家族的核心层（替米娅效力）；弗朗西斯&#183;辛奎玛妮，则是家族明面上的领导人（替米娅挡枪）。还有法扎德这样的岛内势力辅佐，以及法蒂玛这样的岛外势力支援，我辛奎玛妮家族的前景简直是一片光明啊！
决定了！我米娅&#183;辛奎玛妮，就要重新引领家族走向荣光！
咳咳！蜜儿在旁边咳嗽了几声，于是大家立刻纷纷会意，又开始给米娅讲解起现状来。
如今的西西里岛，仍然还是欧特维尔家族的领地。别的不说，光是他们家族的两个半神，3000多人的北方号角超凡军队，这岛上几乎就没谁能打得赢。
“唉呀，半神我们这边也有的呀。”米娅满不在乎地说道。比如佩姬的师父，希拉的外公，埃莉诺的祖辈，而且蜜儿还认识几个半神呢！
“米娅！”蜜儿哭笑不得地纠正她的想法，“我们确实认识很多半神，可是人家也不可能完全无条件地帮我们呀。要想请动半神出手，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且如果是要让他们直接对上欧特维尔家族，和对面的两名半神交手，你觉得这代价该有多高？”
“呃……”米娅被她说得无法反驳，稍稍有些沮丧。
可为什么阿斯克就能请动他们呢？
以米娅小小的脑袋瓜，这个问题是完全想不明白的，于是她也就只能默认相信了蜜儿的说法，反攻欧特维尔家族的大计可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
接着她又兴奋地问了一大堆的问题，主要是关于辛奎玛妮家族的事情。艾卡也都一一予以详细地解答，法扎德在旁边不时补充几句，关于目前整个西西里岛的游击队形势。
捡重点的来说，就是一年比一年难。
在欧特维尔家族入侵的最初几年，西西里岛的本土反抗活动正如火如荼；而十多年后的今天，那些敢于反抗的人都被杀得差不多了。
岛上西部的城市居民，基本都已经默认了诺曼人的统治，而东部的卡塔尼亚倒是还有同情游击队的居民，不过里面当然也混杂了大量诺曼人的眼线细作，总之已经不是很好混了。
如今游击队只能依靠打家劫舍来维持生计，主要袭击的是诺曼骑士的封地庄园，不过情况不是很乐观巴拉巴拉……大家七七八八说了一堆，大部分其实米娅都无法理解其背后的意思，她只能从大家的语气里察觉出来：总之游击队最近很难混。
于是米娅又很快恹恹下去，就像前一分钟刚和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汇合，后一分钟就发现父母家里不仅欠下大量债务入不敷出，家里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等着娶媳妇的弟弟那样，简直让她沮丧极了。
“没事的米娅。”蜜儿在旁边安慰她道，“我们都会帮你的。”
“蜜儿！”米娅感动地泪眼汪汪起来。果然还是我的这个闺蜜最靠谱！
看着她们姐妹情深的样子，在场众人都有些无语。谁不知道这整个事情都是你那位好姐妹策划的呢，大概只有被洗脑的弗朗西斯不知道吧。
在蜜儿的鼓励下，米娅又重振了奋发图强的信心。毕竟这个年龄的小女孩就是性格多变的，无论沮丧还是热血都来得很快，于是便嚷嚷着要听家族接下来的规划。
很好。蜜儿心想，米娅已经完全代入“辛奎玛妮家族首领”的位置了。
接下来，等我们陆续掌控整个西西里岛的地下游击队势力后，就可以开始和希德莉法里应外合，图谋欧特维尔家族的行动也就即将开始启动。

第九章 后续规划
“唉呀，想不到米娅居然是辛奎玛妮家族的大小姐！”
炉火岛里，蜜儿将情况和大家这么一说，姑娘们纷纷惊叹起来。
突然就变成贵族血脉的米娅，如今说话已经开始底气十足，和诺菈、希拉与埃莉诺的话也多了起来。
诺菈和埃莉诺两人是性格极好的，当然不会介意这种事情，只是笑着打趣说“要教她更多的贵族常识”、“把她培养成真正的贵族大小姐”。
希拉由于和蜜儿私下串通，倒是清楚这里面的猫腻，因此对米娅的这种心理有些鄙夷。
不过她当然不会直接表现出来，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蜜儿一眼。
蜜儿注意到她脖颈上戴着一条纯白色的星型项链，看着似乎有些眩晕的感觉，便猜到那大概是她从祖父那里讨来的，能够隔绝“读心”的超凡道具了。
也就是说，目前的图谋欧特维尔家族计划，只有美狄亚和希拉知道细节（甚至连希德莉法都不是特别清楚），而这两位都是不会被读心的，也就没有了提前泄露的可能。
接下来，她便将润色过的整合本土游击队的策略，在大家面前也汇报了一遍。
“既然辛奎玛妮家族的游击队，是目前西西里岛最大的反叛势力，那么帮助他们整合其他游击队，无疑对我们后续图谋欧特维尔的计划是有利的。”希拉便分析说道，“当然，根据往常的结果来看，一旦本土游击队的规模达到了某个阈值，就会引起欧特维尔家族的警惕。”
“这个很简单。”美狄亚也笑着说道，“假使本土游击队的扩张过渡，令欧特维尔家族产生不安，他们必然会派遣更多的细作去监控西西里全境，内部舆论也会发生变化。”
“而这些人手调动和气氛变化，在家族内部的希德莉法是可以探知到的，这样我们就可以将欧特维尔家族的反应，与本土游击队的规模联系起来，从而将规模控制在诺曼人能够容忍的范围上。”
“关于我们这次的最终目标，那件欧特维尔家族的那件‘特殊遗物’。”阿斯克问道，“有打听到具体的情报吗？”
“据说那似乎是一件项链。”美狄亚回答说道，“由‘摇动大地之狼’的遗物所制作而成的项链，效果是可以穿过空间，召唤出北地特有的超凡生物。”
“这件项链也是一件神器，而且至今还没有认主，因此欧特维尔家族只能让它发动召唤能力，且不清楚它的其他技能是什么，以及要如何发动。”
“据说每年的11月份，也就是冬季开始的时候，这件项链会变得极为活跃。欧特维尔家族就会举办一些古老的维京比赛，例如族内比武竞技等等，希望胜利者的英姿能引起这件项链的共鸣。”
“嗯嗯。”阿斯克明白过来，“所以可以让希德莉法参加这个维京比赛。假如项链能顺利认主，那将它带出来就简单多了。”
“没错。”美狄亚打了个响指，“不过欧特维尔家族也未必会按我们的计划行事，所以接下来我们还需要继续布局，监控他们的进度。”
“好。”阿斯克表示颇为欣慰。
要知道，在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白手起家以一己之力拉起整个团队，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那段时间简直累得跟狗一样。
即便是在最忙的时候，他也不忘对团队里的姑娘们进行各种培养。不仅仅是战术上的操作技巧，当然也包括战略上的思维逻辑。
比如美狄亚的细节掌控和希拉的良好大局观，不就是我阿斯克慧眼识人，才发掘出来的么？
如今有了这两位的帮助，我哪里还需要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呢？外事不决找美狄亚，内事不决找希拉，我这团长正好可以当个清闲的技术指导，专家顾问，什么事情都交给姑娘们干去。
阿斯克心下想定，便细细交代美狄亚和希拉，先按照你们这个计划来，后续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情，及时向我汇报即可。
俨然是已经打算放权当个甩手掌柜了。
于是本周的周会就此结束，姑娘们也各自散去。
蜜儿跟在美狄亚的后面，走到无人的地方，才问道：
“团长如今这个样子，是你操纵的结果么？”
“当然不是。”美狄亚笑眯眯道，“我的操纵法则，对普通人可以做到完全控制，对Lv.10以下的超凡者只能做到有限诱导。”
“至于像阿斯克这样已经凝聚法则的强者，我最多也就是给他植入一些念头。而且如果念头本身和他的思维迥异的话，还是很容易被他所发现察觉的。”
“所以你给他植入念头了吗？”蜜儿淡定问道。
“你猜？”美狄亚没有回答。
“美狄亚，你真可怕。”蜜儿摇了摇头。
“这怎么会可怕呢？”美狄亚冷冷笑道，“这可再正常不过了。”
“人的后天思维，本来就容易受到外界交流的影响。父母教育孩子要听话懂事，难道父母有错吗？老师教导学生如何认识世界，难道老师也在给学生洗脑？就算是你我之间互相平等地聊天，我们也会从彼此那里获取信息，从而间接对我们自身三观产生影响，难道你会觉得这也很可怕？”
“你这是狡辩。”蜜儿皱眉说道，“你动用了超凡能力，让团长变得越来越懒惰。”
“呵。”美狄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不屑，“就算不动用超凡能力吧。善于蛊惑人心的政客，精通话术的骗子，这世界上能影响人的方法多了去了。假如你要想让阿斯克完全不受任何人的影响，你就应该把他关在小黑屋里，不让他与任何人产生交流。”
“当然。”她抱起了双臂，“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那真正可怕的是你才对。”
“我当然不会那样做。”蜜儿淡漠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比起肉体上的囚禁，思维上的无形樊笼显然更为让人恐惧，而你却是这方面的专家——这不得不让我感到担忧，也许有一天你会把阿斯克，变成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陌生模样。”
美狄亚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微微一笑，说道：
“放心吧。现阶段即便我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主要目的也是设法消除他的‘客乡感’，让他更加认同并愿意留在这个世界，这对你而言也是有利的。”
“更何况，你不是能看到未来么？”
蜜儿微微沉默了下。
“是的，我能看到未来。”她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至今为止，我仍然能容忍你这样做的缘故。”

第十章 你好好考虑
将团队事务交出去后，阿斯克的工作节奏很快就舒缓下来。
还是用职业圈来作比喻，如果说以前的阿斯克，身兼战队队长、俱乐部老板、技术部策划部数据部等多种职业，那么在将杂七杂八的事情交出去后，他总算可以只干战队队长这份最有前途的职业了。
停留很久的Lv.13，也总算可以向上动一动了。
“反叛”，或者叫“暴乱”，是阿斯克下个预定学习的法则技能，其效果是令对方的超凡能力反噬自身。理论上无论对方是什么法则，先一个“掠夺”，再一个“反叛”，然后就可以拿对方的法则去尽情敲对方了。
非战争法则的玩家们将其蔑称为“夫前犯”战术，虽然并不是什么好词，但足以说明其他玩家对这种战术的头疼忌惮程度。
实际上，作为一款转型电竞的奇幻游戏，不同职业、血脉和法则之间的平衡性，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如果你的角色正好克制某人，那么肯定有对应正好克制你的角色，没有什么是绝对无敌的。
比如阿斯克的战争法则，如果对上天灾、毁灭等法则的超凡者就比较麻烦。因为对方只要在空中灵活飞行，同时不停远程投射AOE攻击，就会让阿斯克非常头疼。
星辰九剑太远打不到，只能通过掠夺+反叛，以同样的AOE进行反击，或者用概念武装搞把狙击枪出来，远距离刺杀空中的施法者。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职业水准。像希拉目前的水平，即便是凝聚了天灾法则，也是被阿斯克暴打的份——毕竟没有专业训练过，空中走位和战术意识都不行。
正当他在感悟技能试图升级的时候，团队里的某人找上了他。
“希拉？”阿斯克合上书本，“找我吗？”
“嗯。”希拉的目光落在书本的封面上，那是一本讲军事历史的书。
“坐。”阿斯克说。
于是希拉在阿斯克对面坐下，优雅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阿斯克。”她忽然稍稍有些羞怯，但很快就镇定下来，问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哈？”阿斯克莫名其妙。
“我是问，你比较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希拉再次强调说道。
既然蜜儿说她未来和阿斯克有个女儿，那么我们的狄奥多拉姑且就认为，自己是注定要和阿斯克结婚的。
那么究竟是政治联姻还是真爱，就是现在的希拉需要弄清楚的事情了。如果是前者，那么不动声色顺其自然就好；如果是后者，那她可得好好观察一下，这位愚钝得就像瓦罐似的的团长大人，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自己喜欢的地方。
“嗯。”见对方也不是想要向自己表白的样子，阿斯克也同样镇定下来，说道，“比较有魅力的类型吧。”
“魅力？”希拉微微一怔，随后说道，“也就是看外貌吗？”
外貌的话，那我不是满分了吗？难怪……
“咳。”被对方一针见血地指出颜狗本质，阿斯克也有些尴尬，言不由衷地掩饰说道，“外貌当然重要，但性格也是关键因素之一，我当然不可能只看外貌的。”
“具体说说吧，你比较喜欢怎么样的性格？”希拉将手搭在桌子上，完美的精致脸蛋上露出某种谜一样的期待微笑。
“呃……”阿斯克迟疑半天，“温柔的？”
“温柔？”希拉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不喜欢强硬的咯？”
那有点麻烦了，我将来可是要复国称帝的，不可能每天都像个小女人一样依偎着你。
“倒也不是这么说。”阿斯克摇了摇头，“对于那些性格强气且喜欢主动的女孩子，我也没有任何的取向偏见。嗯，只要相处起来舒服就好。”
“原来如此。”希拉单手托腮，悠悠问道，“身份呢？”
“对家世背景有要求吗？”
“唉唉。”阿斯克被她问的有些词穷，半晌才道，“家世背景我暂时不做考虑。”
“是么？”希拉意外地看着他，“那假如对方是娼妓、瘾君子甚至罪犯……”
“那肯定不行！”阿斯克连忙说道，“我其实还是比较传统的人，身份清白是我能接受的底线。”
“清白的定义又是什么？”希拉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是仅仅指上述提到的，被主流社会指责唾弃的对象？”
“还是包括了有滥交、群（P）等习惯的不良嗜好者？”
“或者更进一步，从未逾矩但曾离异过的寡妇也可以接受？”
“甚至是非要找身心纯洁的处女？对你而言，究竟到哪一步才算是真正的‘清白’？”
阿斯克被她这一顿连珠炮般的追问弄得有些懵了，半晌才道：
“狄奥多拉，你究竟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你将来会找什么样的妻子。”希拉总算说出了真实目的，“我对此感到非常好奇。”
这有什么好奇的……阿斯克表示无语，只能敷衍说道：
“看情况吧，这事也不是说非得什么什么样的人不可，至少我的择偶观并没有那么挑剔。而且现在我也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我现在还在单身呢。你不觉得结婚对我来说，还是个比较遥远的话题吗？”
“这我倒是不能同意。”希拉立刻摆出严肃固执的神态，正色说道，“阿斯克，你也是君士坦丁堡的贵族出身，须知在这个世界上，两个人要缔结婚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婚姻，意味着两人从此连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你要想清楚，你在这世上究竟想要过怎样的生活，而你所在寻找的那个她，是否能对你实现人生目标真正有所助力？”
“把握这点，你才不会在年轻的时候，随意找了位配不上你的妻子，而在后半辈子的人生里蹉跎长叹，悔恨当初。”
“原来如此。”阿斯克点头表示受教，心说你这也好意思来教育我？你知不知道在原来的游戏世界里，都第九号版本了你还在修道院里当大龄剩女？
甚至你姐姐佐伊也放出话来，只要你愿意结婚就把你从修道院里放出来，结果你居然自负到公然宣称“全帝国没有配得上你的男子”，硬是在修道院里杵了十年之久……
（注：其实是游戏公司推行偶像政策，担心狄奥多拉结婚会影响她在玩家里的饭圈人气，所以压根就不给她拉CP）
完全没有察觉到阿斯克的腹诽，希拉自顾自地总结说道：
“因此，即便你现在还在单身，也要尽早树立好正确的择偶观，把重心放在那些值得你去追求的优秀女性身上。”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妙地停顿了下，突然笑道：
“你觉得我怎么样？”
阿斯克：？？？
他用仿佛石化般的目光瞪着希拉，而后者却从容地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另一只手按住胸口，表情真挚地说道：
“我是出生于君士坦丁堡大皇宫紫室里的，拥有正统嫡系名分的所罗门帝国皇女，甚至也曾经登基执政过。古所罗门帝国的荣光，就流淌在我的血脉里面，像马尔马拉海深处翻滚的暗流那般。”
“虽然君士坦丁堡暂时陷落于异教徒之手，但我终有一天要将它亲手夺回。我会在君士坦丁大帝的石柱下将异教徒击败，然后将他们彻底逐出小亚细亚，一直驱逐到伊兰尼亚之外。”
“到时候所罗门的帝国光复，双头鹰的权杖与金球十字架也将重归于我手。只要你和我结婚，我可以立你为我的共治皇帝，我的巴塞琉斯，到时候我们夫妻就会成为这片大陆最有权力的人物，怎么样？”
“这个……”阿斯克正要说话，却被希拉再次打断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一心一意想要回去。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思，就像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君士坦丁堡那样。”
“所以你接下来可以慢慢考虑。假如真有那么一天，你便去接了你的母亲再回来罢！我当然也会给她相应的地位和荣光，这你大可放心。毕竟我们夫妻是天然一体的，你的母亲那便是我的母亲。”
“至于我们的女儿，我已经想好了，要给她起名叫‘安娜’。你觉得安娜这个名字怎么样？好好考虑吧阿斯克，这机会可是不多见的，我相信你最终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她最后勉励般说道，轻轻拍了下阿斯克的手背，随后便站起身来，带着种得胜的奇妙姿态，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阿斯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缓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来：
“卧槽……”

第十一章 加练
我为什么这么受欢迎呢？
这段时间，阿斯克一直在默默思考这个问题。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在战队里乃至游戏界当然也是颇受欢迎的，只不过队友们对他是爱戴，粉丝们对他是崇拜，却很少有姑娘想要追求他。
当然，战队里男多女少也是事实，好像加入俱乐部以来就一个小柳，而且人家也只待了半年就跳槽走了。
所以在几乎接触不到女性的情况下，自然没法触发“被女性爱慕”这个Flag了。阿斯克心安理得地这样想道，很快又觉得头疼起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周围的Flag可是越来越多了。
诺菈、美狄亚、佩姬、蜜儿，现在又多了一个希拉，人数居然已经过半，而他出于某些大家都知道的苦衷，不得不假装钢铁直男，实在是让人痛苦万分。
希拉说可以等他回去了再回来，可是谁能担保回去以后一定能够再回来呢？假如从地球来到这个世界是很容易的事情，为什么至今为止我没有遇到任何一个玩家？
所以安抚姑娘们是一回事，实际最后怎么样只有天知道，如果要做最坏的打算，阿斯克就得在回去之前，做好斩断一切羁绊的准备。
啧，看来还是得当渣男。
如今团队里面，除去他本人以外，目前是四法则+四仪式。法则强者四天王里面佩姬Lv.15，埃莉诺Lv.13，美狄亚和蜜儿都是刚凝聚法则不久，估计大概只有Lv.10。
当然作为团长，对于成员的等级细节问题，肯定是要详细了解清楚的。
“我这次把你们叫过来。”半小时后，庄园一楼的客厅里，阿斯克给两位姑娘倒了茶水，温言说道，“是想关心下你们最近的修炼进度。”
蜜儿和美狄亚面面相觑，前者有些受宠若惊，后者则是笑容玩味。
“那个，我现在的等级是Lv.12。”见美狄亚不说话，蜜儿便小心翼翼地率先招供，“技能是‘镜像复制’和‘状态覆盖’。”
“镜像复制，可以让我观测平行世界线，并且将那边的事物拖动过来。”
“状态覆盖，可以用自身世界线上的近端（过去）或远端（未来）状态，来覆盖现在这个时间点的状态，比如……”
她犹豫了片刻，说道：“比如我受伤了，过去的我没有受伤，那么我就可以用她的状态来覆盖我的状态，从而抹消这种伤害。”
“哦？”阿斯克若有所思。这不就是传说中的“S/L”大法吗？
“当然，进行状态覆盖需要消耗灵性，且离现在的时间点越远，单位时间消耗的灵性越大。”蜜儿最后总结说道，悄悄观察阿斯克的表情。
“那么你现在可以回溯多少天的状态？”阿斯克问。
“嗯，大概三四天吧。”蜜儿心虚地回答说道。
此乃谎言。
实际上，通过伊甸之果的帮助，她可以轻易回溯或追溯一年前和一年后的状态。倘若不计灵性耗损，短时间全力催动伊甸之果，这个时间甚至能扩大到五年。
“原来如此。”阿斯克心想，这玩意最大的功能还是读档。
“美狄亚，你呢？”他转头问道。
“哦，我呀。”美狄亚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我现在还只有Lv.10……”
“撒谎。”阿斯克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吗？法则具象化了吧已经？”
美狄亚：？？？
“怎么可能！”她错愕地惊叫了声，随后便意识到阿斯克是在诈她，便没好气地说道，“Lv.11，只领悟了一个技能。”
“什么技能？”
“心灵之线。”美狄亚回答说道，“我可以和周围的心智体建立连接，从而实现信息传输、思维诱导，甚至是远程控制。”
此乃谎言。蜜儿暗自心想，以美狄亚保留底牌的特性，说不定已经Lv.14四技能在手了。
“建立连接需要什么代价？具体效果如何？”阿斯克继续问道。
“需要消耗灵性和时间。”美狄亚回答说道，“对方的等级越高，连上心灵之线所需的时间也越久。不过如果没有心灵类能力的话，对方即便是察觉到了，也无法采用其他手段抵挡，估计只能通过攻击来逼迫我中断控制。”
“建立并维持这些线所消耗的灵性，取决于线的远近、数量和粗细。控制超凡者比普通人的线要粗，灵性消耗更大；假如对方远离我，那么线会被拉长，灵性消耗也会增大。”
“极限呢？”阿斯克最后问道，“建立连接和控制的极限呢？”
“普通人的话，基本上是瞬息之间。”美狄亚回答说道，“超凡者视等级而定，Lv.10的超凡者需要5-6分钟，法则级的话没有把握，时间会特别长。”
“消耗方面，连接一个Lv.10的超凡者，我的灵性大概可以坚持4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间就会中断。”
此乃谎言。蜜儿再次默默想道。
全岛目前用伊甸之果种下后门的游击队成员大概500多人（其中有不少超凡者），通过伊甸之果的权限共享，美狄亚可以瞬时与这些人全部建立心灵之线的连接，并操纵他们移动、休息或巡逻。
那可是500多根心灵之线啊！看来她的欺骗性描述，要么隐瞒了实际等级和灵性强度，要么估高了技能的灵性消耗。蜜儿倾向于两者兼而有之，就像她自己一样……
“那么我大概了解了。”阿斯克点头说道，这让两个心怀鬼胎的姑娘都稍稍松了口气。
下一秒，她们又脸色骤变，因为阿斯克自然而然地说道：
“既然你们都掌握了法则技能，那么旧的训练方案可以弃置了，我会为你们设计新一轮的加量训练方案的。”
“啊？不用了吧！”美狄亚连忙说道，“我的这个技能不适合用来战斗啊……”
“怎么可能！”阿斯克笑着说道，“心灵之线这个技能，按照你的描述，非常适合用在战场上，作为关键时刻救场的战术技能。”
“比如前面在和敌人对战的时候，你就发动心灵之线开始控制对方，这时候对方为了避免控制，就不得不主动来攻击你。”
“我们可以根据这个来设计很多战术，比如让埃莉诺开启不屈圣剑把你护住，又或者让佩姬和蜜儿牵制对方等等，从而实现对战场的仇恨把控。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你不能在建立连接的过程中挂掉。”
此乃实话，阿斯克确实是这么想的。
美狄亚惊得脸都吓白了，整个人仿佛都灰白化般，而阿斯克仿佛毫无察觉似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所以，如何在敌人的强攻下保持存活，并且维持心灵之线的建立连接，就是接下来你需要锻炼的重点方向了。在这方面，我刚才已经想出了一个全面的训练计划。”
“让埃莉诺教你如何格挡卸力，让米娅教你如何走位闪避。然后由我掠夺大家的能力，来模拟不同血脉、不同法则的敌人，通过极限压力对你进行实战训练，怎么样？”

第十二章 少女奥义
“他一定是故意的！”
炉火岛训练场上，美狄亚咬牙切齿地道。
“故意不故意，难道你没读心出来？”蜜儿和她背靠着背，防备着周围随时可能袭来的攻击，问道。
“没有。”美狄亚厚颜无耻地道，“没来得及读。”
肯定读了。蜜儿默默想道。
“你们俩别交谈啦！”急速在外围奔跑的米娅叫了一声，突然就找了个刁钻的方向斜插进来。
好快！美狄亚下意识就想要发动技能控制她，然而米娅的速度远远超过她的反应。她连瞄准都没来得及，脚下的影子就突然缠住了她的脚踝，直接就将魅魔小姐倒吊了起来。
她悬在空中摇摇晃晃，然而很快又坠落下来：因为蜜儿已经一枪射断了缠住她的阴影。
“咦？”米娅突然咦了一声，因为她的阴影应该是免疫物理伤害的，怎么会被子弹给射断呢？
“是命运。”蜜儿看出了她的疑惑，居然现场解说道，“我在子弹上附着了‘镜像拉取’的能力，会将子弹经过的所有空间，都用平行世界的相同坐标空间进行替代。”
“子弹射中你的阴影时，由于平行世界的你没有施放阴影在这个位置，所以镜像拉取的能力就切断了你的阴影。”
“原来是这样！”米娅恍然大悟地说道，随后便飞快地左突右闪，娴熟地闪过蜜儿的多轮射击，半秒钟就冲到了她的面前。
双刀舞动如风，疾速向蜜儿穿刺而去，动作果断没有任何收手。事实上，有血脉大成的诺菈在现场看着，只要不是刺中大脑和心脏导致猝死，基本上都能救回来。
再加上佩姬的“死亡剥夺”技能，等于说就算刺中大脑和心脏也没事。因此，在地球上原本要通过私人服务器才能实现的“100%拟真训练”，终于在此时阿斯克的队伍里被实现了。
双刀凶狠地刺向蜜儿，却被虚空中浮现出来的相同双刀所抵住，米娅不可思议地定睛看去，便看见抵挡在自己身前的，居然是一模一样的米娅。
“平行世界的我吗？哇好厉害！”米娅怪叫着刺出双刀，而对面的米娅则以同样诡异的旋律挥动双刀，四把刀锋在瞬息间于空中激烈碰撞了数十下，甚至有点点火花在金属的刺耳撞击声里溅出。
场外的希拉站在诺菈的旁边，聚精会神地盯着场上的战斗。看着蜜儿突然拉出了平行世界的米娅，她最初也是吃了一惊，很快就发觉了其中的不对。
性格。
米娅不是能沉得住气的性格，就看她在和“自己”对战的几秒钟内，挥刀的同时已经问出了一大堆问题；而对面来自平行世界的米娅，虽然战斗技巧同样精湛，但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施以老辣的还击。
难道是性格不同？不对，就算是性格上不愿说话，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个米娅从平行世界一现身，就义无反顾地为蜜儿战斗。
应该是有什么能力，能帮助蜜儿控制这些她从平行世界里拉取出来的人物才对。
希拉正这样思索着，便看见埃莉诺也上场了。
“美狄亚！拿起剑来！”她大声吼叫着，随后身形化为流动的光，迅速闪现在了美狄亚的面前。
美狄亚才从地上爬起来，听见埃莉诺的吼声，简直差点惊得魂飞天外。整个团队里，要论临机应变的反应能力，她和诺菈几乎算是最差的（毕竟平时都用心灵盲区躲着阴人），此时连忙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与埃莉诺拉开距离的同时，已经捡起了旁边地上的长剑。
在她抬起长剑的同时，埃莉诺已经挺剑劈下。剑锋对撞，轰然巨响，美狄亚被对方剑上的力道击退数步，却惊讶地发现手中的长剑并未脱手而出。
埃莉诺的力量她再清楚不过了，绝非体质孱弱的自己能够抵挡，然而从刚才的力道上来看，她应该是尽了全力攻击的——我居然挡下来了？
然而美狄亚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因为某种闪耀的光芒正缠在她的右手上，连同她所握着的剑柄，都被光芒紧紧地包裹起来了。
“那是意志武装。”埃莉诺沉声说道，“我用意志给你做了个护手，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武器会脱手而出了。”
没法武器脱手（假装落败）……已经想通的美狄亚差点没气出病来，这样我不就只能被逼着持剑和你对打了吗？
她恨恨地瞪向场外的阿斯克，因为这种奇葩的馊主意来源，除团长外不做第二人想。然而埃莉诺并没有给她机会，很快就再次持剑威逼过来。
铛铛铛铛铛铛铛！一连串如疾风暴雨般的剑刃交击，巨大的力道打得美狄亚的右臂几乎要断掉。
不同于米娅的是，埃莉诺的攻击倒是留了情的，先是缓缓提升进攻的频率和力道，直到美狄亚明显抵达应对的身体极限后，才将这种程度的攻势固定下来，逼着美狄亚一直用最大力气来应对她的袭击。
不用说，这也是阿斯克经过改良后的训练策略。
美狄亚这边已经走上正轨，而蜜儿那边拿出了出乎意料的技能后，米娅居然被她短暂地压制了。
阿斯克示意加码，于是佩姬也跟着登场了。
不死幻剑。
顿时周围便多出了十几个佩姬，齐齐向蜜儿的方向冲去。
蜜儿连忙再次发动能力，试图同样拉出平行世界的佩姬来进行抵挡。然而虚空中才浮现出“佩姬”的模糊身影，这边佩姬已经伸手一指，便从空中游离出古怪的黑色蝌蚪，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以惊人的高速撞上了那个身影。
咒死！
平行世界的佩姬还没现身，就正面吃了这一记咒死。不过对面也是个反应快的，在死亡前迅速往身上一拍——佩姬认出正是“死亡剥夺”的技能。
来自平行世界的佩姬，第一反应给自己加了个死亡剥夺，总算是将咒死的效果给挡住了。
然后她就消散了。
没错，平行世界的人物在被拉取现身的时候，这个技能是可以被攻击打断的。只要在对方彻底完成现身前，对其造成一定的伤害效果，就可以阻止其现身过程。
当然，也只有阿斯克这种具备“游戏思维”的人，才会从接触陌生法则技能的第一时间，就从“游戏设定”的角度去寻找破绽。
蜜儿也是明显惊愕了下，显然并不知道自己的技能居然会有这样的缺陷，紧接着茫茫多的大量佩姬便冲到了她的面前。
刹那间，半精灵少女甚至有种“召唤女妖君王”的冲动。以她目前的实力水准，借助伊甸之果的能力，完全可以召唤出同时间点已经Lv.20的女妖君王。
然后半神附体，碾压对面，结束战斗。
当然，这样自己的隐藏实力就会被阿斯克所彻底识破，而这不符实际的实力来源自然也会被质疑，最后不得不暴露伊甸之果的存在……所以蜜儿果断选择了消极防守。
少女奥义&#183;抱头蹲防！

第十三章 逃课
佩姬：？？？
面对抱头蹲防以示投降的蜜儿，佩姬明显是迟疑了下，她还没丧心病狂到能毫不犹豫痛击队友的程度。
她回头看了阿斯克一眼。
阿斯克饶有深意地回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分明是在说：
这可是全100%拟真实战，完全不用留手的训练啊！你懂的。
（在诺菈的提醒下）佩姬立刻懂了，于是便再次朝着蜜儿冲了过去。
紧接着，蜜儿的背后突然“长出”了一双翅膀。
“咦？”佩姬惊愕地看着她，这又是什么能力？
这双翅膀展开来足足有十几米长，由洁白无暇的无数羽毛所构成，只是有力地扑扇了几下，便很快将蜜儿带上了数十米的高空中。
随后大家才看清楚，那翅膀并不是长在蜜儿身上的。
而是长在某个从背后抱住蜜儿，并且还在缓缓从虚空里浮现出来的女人身上——这个和诺菈长得完全相同的漂亮女人，其现身的位置被安排在蜜儿的身后，因此第一时间利用她的身体挡住了佩姬的视线。
“诺菈？！”
希拉吃惊地看向旁边，而诺菈则是呆呆地看着场上的蜜儿，喃喃说道：
“所以，那就是进化……”
“你看出什么来了？”希拉忍不住好奇问道，“那翅膀是怎么回事？”
“首先，刺激大量细胞迅速突变。”诺菈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的“诺菈”，回答说道，“其次，保留那些需要的突变性状，丢弃那些不要的突变性状。”
“这过程中，保持细胞的高速分裂，推动组织主体从母代细胞到子代细胞的过渡，从而完成性状积累的快速迭代，最终实现定向的‘进化’。”
“你居然能看出这么多？！”希拉不可思议地道。那位仅仅是长了个翅膀而已啊！
“因为我最近一直在研究这个。”诺菈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
前方，佩姬已经再次使出了她的“死亡一指”，咒死的黑色蝌蚪化作一道光芒，疾射向空中的诺菈。
那个诺菈迅速扇动翅膀，灵巧而敏捷地一转身，就将怀里的蜜儿护在身后。
同时，她的翅膀迅速张开，替身体挡下了这一记咒死。
接触黑色光芒的瞬间，那翅膀就迅速齐根而断，落在地上并且化为坏死腐烂的灰烬，而空中的诺菈只是微微倾斜了身子，就又迅速从断处长出了一只新的翅膀，重新稳定住了身形。
“这也可以！？”希拉表示极度震惊。
壁虎断尾？原来佩姬的咒死技能，居然能被这样轻松破解？
“是了，果然她也应该知道这个方法。”诺菈皱眉说道，目光仍然不离平行世界的自己。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似的，抱着蜜儿的那位也看了过来，露出温柔的微笑，嘴唇微动。
像是收到了某种信息，诺菈便低头沉思起来。
接着，长翅膀的那位便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将蜜儿轻轻地放在地上，随后便消失了。
“好了，先到这里！”阿斯克拍了拍手，将还要继续攻击的佩姬和埃莉诺给喊住。
于是佩姬便停步下来，而埃莉诺则是放下长剑，伸出了一条胳膊，把满脸灰尘和血痕的美狄亚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破相了！”魅魔小姐一边倒吸冷气，一边轻轻触碰着脸上的伤口，吃痛般哀怨说道。
“诺菈可以帮你治疗。”埃莉诺哭笑不得地道。
很快诺菈便跑了过来，几下便将美狄亚和佩姬治好，然后兴冲冲地跑到阿斯克面前。
亮闪闪的期待目光，盯。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研究你的法则仪式吧。”阿斯克无奈地挥手说道。
他哪里看不出来，诺菈这是从刚才的“平行世界的诺菈”那里得到了什么东西，现在急着要去验证自己的灵感了。
于是诺菈立刻迫不及待地跑走了，而阿斯克则是将注意力转向蜜儿。
之所以临时叫停训练，是因为他刚才发现一个问题：在这个时间点上，甚至是更遥远的时间点，平行世界的苍青之剑佣兵团，其成员的实力和我们未必完全相同……甚至可以说，或许是领先于我们的。
那么，能不能将他们拉出来，然后我们互相探讨交流一下，从而加速团队成员法则学习的速度呢？
似乎可行啊！
“蜜儿，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阿斯克意味深长地道。
“我知道。”蜜儿无奈说道。
在相当数量的平行世界里，她已经看到了阿斯克要说什么了：通过拉取未来的苍青之剑成员，进行法则相关的经验交流，从而提升这个时间点上的成员实力。
众所周知，唯心主义是因人而异的。即便是同一个法则的前辈，其对法则的感悟和后辈也未必相同，交流起来获益不大。
但如果是同一条世界线上的自己，那对法则的理解绝对是高度相似的。
因此这里就可以开修改器了。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爱迪生在发明电灯的时候，为了寻找制作灯丝的合适材料……他就直接从未来召唤出已经尝试大量材料的爱迪生，然后问他：
“灯丝要用什么材料做比较好啊？”
“钨啊！用钨丝，其他的都不行！”未来的爱迪生回答说道，“其他材料我都试过了！”
于是一个原本需要占用大量时间的问题，就这样被作弊般地直接解决了。某种意义上，感悟法则正是这样一个需要占用大量时间的事情。
简直是开挂一般的能力。
“快把未来的我拉出来！”阿斯克抓住蜜儿娇小的肩膀，急切地请求说道。
“好，好！”蜜儿立刻紧张地要死，“呜……”
她哆哆嗦嗦地发动能力（害怕阿斯克已经看出她隐瞒了能力极限），小心翼翼地拉出了几天后的阿斯克。
“接下来的几天，咱们团队有什么规划？”阿斯克问这位“未来的自己”，“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地方么？”
“说实话，没什么变化。”未来的那位阿斯克，将阿斯克拉到无人的地方，小声说道，“但是你要小心一个事……”
“什么事？”阿斯克问。
“具体的我也不方便说，因为在我那边已经发生的事，在你这边还是未定的。”对方倒是神神秘秘的，“你很久没有关心希德莉法那边的情况了吧？”
阿斯克悚然一惊，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她那边有问题？”阿斯克连忙问道。
“总之你还是去关心一下比较好。”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告诉他具体可能发生什么，以免影响他的判断，只是这样隐晦地提醒说道。

第十四章 所谓的父亲
“还痛吗？”
训练结束后，阿斯克找到美狄亚，关切地问。
“还好。”被男朋友这样关心，美狄亚稍稍有些甜蜜的暖意，仿佛身上的疼痛一时间都不见了。
只听见阿斯克又道：“那就好，帮我连上希德莉法，我有事要问问她。”
美狄亚：……
我草你这个渣男！
她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还是老实给阿斯克连起了希德莉法的通讯。
“阿斯克？”对面希德莉法的声音有些诧异。
“希德莉法，最近怎么样？”阿斯克笑道，“在欧特维尔家族过得还好吗？”
他本以为希德莉法会大大咧咧地说“还好”，然而对面只是一阵沉默。
“美狄亚？”阿斯克回过头来，问美狄亚是不是能力失效了。
然后，他便听见希德莉法低声问道：
“阿斯克，你觉得佣兵团和超凡家族，能够共存吗？我的意思是……我能不能做到既是一个诺曼人，又是苍青之剑的佣兵？”
阿斯克：？？？
“你的意思是不是，你感觉到了家族的温暖，所以现在想要退团了？”他哭笑不得地问道。
旁边的美狄亚也变了脸色：什么，希德莉法要退团？那我岂不是得孤军奋战了……
“没有。”希德莉法果断否认，“只不过罗伯特最近找我谈了谈。”
根据希德莉法所说，两人才知道原来是罗伯特已经察觉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存在了，毕竟大家上电视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方面的名气根本没法隐瞒。
不过诺曼人的吊诡之处在于，他们根本就没有所谓忠诚和背叛的概念，因此罗伯特对希德莉法可能存在的“通敌行为”，不仅没有任何警告，反而持赞赏鼓励的态度。
举个例子，罗伯特本人也是半神，几年前来到西西里岛投奔兄长威廉。按理说家族又多了一个半神，威廉应该欢迎他的到来才对。
然而事实是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威廉认为罗伯特的到来，会动摇他对欧特维尔家族的统治地位，罗伯特谦逊地表示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来兄弟你这边混块地盘当个贵族。
结果威廉说好，地盘有，在教廷那里，我给你划点北方号角的兵，你自己打去吧！
罗伯特：……
正因为如此，罗伯特虽然作为欧特维尔家族的半神，实际上对这个家族并没有什么认同感。说白了，欧特维尔家族是威廉统治的家族，其兴衰干我罗伯特什么事？除非家族最后落到我的手里，那就另说。
因此，罗伯特便想让希德莉法过来问问苍青之剑，咱们双方要不要合作玩一票大的？比如谋夺家族什么的……
这事就让希德莉法很纠结了。当这个间谍本身就让我很不舒服，结果现在还要我进化成双面间谍？会不会太过分了？
她一方面觉得无比别扭，另一方面又觉得很愧疚，感觉自己好像同时背叛了团队和家族似的。正好阿斯克这次连起通讯，她正好可以将这个事情告诉大家。
“这样啊。”阿斯克沉吟片刻，“美狄亚你觉得呢？”
“跟希德莉法的父亲合作，其实也在我们的计划里。”美狄亚笑吟吟道，“根据现有的情报来看，罗伯特阁下在欧特维尔家族的处境并不是非常理想。”
“如果双方能合作的话，当然会省去我们很多功夫。唯一的问题就在于罗伯特阁下本身的意愿，既然如今他主动提出这件事情，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是么？”希德莉法暗自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阿斯克也明白过来：将希德莉法送入对方家族内部，不仅是用于刺探对应的情报，甚至从一开始就带有策反她父亲的用意在里面。
假如能争取到一位半神加入我们这边，那计划的风险又大大降低了。只是让女儿去策反父亲这种招数……虽说希德莉法本人对此没有异议，但阿斯克自问是想不出这种阴险的点子，真不愧是只有美狄亚才能想得出来的计策。
阿斯克这样感慨地想着，而美狄亚此时的心理活动却与他截然不同。因为魅魔小姐敏锐地注意到，希德莉法最后的那一句“是么”，隐藏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意思。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并不希望我们与罗伯特为敌？她原本对这个父亲的敌视和反感有些松动了？
美狄亚暗自咂舌。如果真是如此，当然是一件好事，等于说她们这边的人脉列表里，又多了一位潜在可用的半神。
但前提是希德莉法的父亲所说为真，而不是对苍青之剑另有图谋。对于诺曼人如冰原狼的狡诈性，美狄亚以前也是有所耳闻的，她可不认为对方会因为区区一个女儿的存在，就对众人变得100%友善起来。
嗯，光靠希德莉法来判断罗伯特的态度，显然是不够谨慎周密的，有机会还是得培养一些额外的耳目傀儡……
美狄亚一边暗自盘算，一边笑眯眯地和希德莉法说道：
“这样，你先不要急着答复你父亲，我们后续会安排时间，和他好好商谈的。”
“嗯，我知道了。”希德莉法点了点头。
通讯结束后，她便从床上站起身来，推开了外面的房门。
希德莉法的房间位于宫廷深处，外面是一座单独的小院子，由两位西西里侍女所负责打扫。
此时两位侍女已经不见踪影，而罗伯特正坐在花坛的边沿，一只靴子随意地踩在瓷砖上，手里拿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怎么说？”他看向自己的女儿。
“再等等。”希德莉法言简意赅地道。
“哦。”罗伯特没有表情，只是拍了拍旁边的瓷砖。
希德莉法沉默了下，走到他的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以对，看上去是相当怪异的父女相处方式。实际上双方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希德莉法在等对方给出一个解释：关于她母亲莎莉的过去。为什么母亲会被一个人丢弃在那种地方？而且还是被迫操持那种行当？为什么母亲从来不愿提起父亲的名字，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然而罗伯特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是默默地吸完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头丢在地上，说道：
“11月，家族里会有一次维京试炼。”
“在北地，这种试炼本来是泅渡北海，独身猎杀一只白熊，然后披着它的皮归来……不过这里是西西里岛，我们也没有地方找白熊，所以八成是拿其它内容代替。”
“你去参加这个试炼吧。”
“嗯。”希德莉法低声应道。

第十五章 晋升
“成功了！”
炉火岛庄园的地下室里，诺菈终于欢呼起来。
她拿起装着源质的培养皿，兴奋地原地转了一圈，闪闪发亮的绿色液体在培养皿里旋转着，很快便蒸发为气态，缓慢地渗透进了她的皮肤里。
伴随着仪式任务的完成，庞大的法则知识进入了她的脑海。诺菈坐在实验桌边的椅子上，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阖动。
两个多小时之后，她再次睁开眼睛，瞳孔已经变得有些不同了。
那是一种璀璨的金色，附着沉积在她褐色的虹膜上面，浮现出某种奇异的色彩来。
这是进化法则的超凡力量，由于“进化”和“生命体”的特殊性，因此会寄宿在她的身体之内。
（而并不是像其他法则那样，深藏于灵体甚至心智体的深处，必须完成法则具象化才能出来）
至于为什么诺菈将其寄宿在眼球里，当然是因为眼球是人体内最复杂的器官之一，而这种“复杂性”对进化的力量是有益的。
诺菈微妙地眨了眨眼，仿佛关上了电灯开关似的，那金色便再次从她的眼睛里褪去了。
凝聚进化法则的同时，她也领悟了第一个法则技能：
细胞分裂。
她可以迅速让生物细胞——包括自己的身体，或是被她的眼睛“看到”的身体——进行高速的分裂繁殖。
这种代谢可能是有益的，例如让自身细胞有序地迅速分裂、分化和凋零，从而淘汰旧的血肉并长出新的血肉。
当然，也可能是有害的，比如让对方的身体细胞超速失控性的分裂，从而变成类似癌细胞的存在，快速耗尽对方体内的生命力。
这个技能不仅增加了诺菈自身的肉体强度，使其获得了类似佩姬血肉序列的自愈能力。同时，细胞分裂的过程中会产生随机异变，也就为后续的“进化”提供了无限可能。
根据上次蜜儿召唤的平行世界的诺菈所说，下一个法则技能应当是“获得性遗传”，即能够将细胞分裂产生的某些异变，选择性地进行保留并飞快复制。
大自然的获得性遗传，即便是繁殖周期相当短的细菌，族群内要完成一个最简单的性状进化至少也得数周，而“获得性遗传”这个技能，可以将进化周期缩短到几秒钟内。
那时，只要她具备足够的生物学知识，就可以如同玩橡皮泥般操纵任何生物体，比如让它们长出鸟类的翅膀，爬行类的甲壳，甚至是植物的藤蔓。
诺菈决定要马上将这个喜讯分享给阿斯克。
她的实验室位于庄园的地下深处，因此诺菈用了一些时间，才爬上阶梯回到客厅。
发觉阿斯克不在客厅后，她稍稍思索片刻，心想那么就只可能在两个地方了：
一，在训练场欺负其他姑娘。
二，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大觉。
诺菈拍了拍手，很快空中便浮现出两个透明的灵体来，分别向着室外和侧室探索过去。
很快，灵体便反馈回了答案：
在阿斯克自己的房间里。
于是诺菈便脚步轻快地向团长的房间走去，还没走到房门旁边，就传来里面佩姬笑嘻嘻的声音：
“阿斯克阿斯克！你看我已经完成专精了！”
“哇，真棒。”阿斯克的声音显得懒洋洋的，似乎是在随意敷衍，然而诺菈还是忍不住微微蹙眉。
她沉默了片刻，便用力推开了房门。
团长的房间不大，进门右手边就是床铺，书桌和衣柜则放在左手边靠窗户的位置。此时阿斯克本人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诧异地看了过来。
佩姬则是坐在他的床边，娴熟地操纵着一道黑色的墨痕，绕着她的手心飞快转动。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诺菈笑着问道。
佩姬脸色难看起来，有种马上嚷嚷“滚出去”的冲动，然而阿斯克已经抢先开口说道：
“没有，怎么了？”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下，阿斯克。”诺菈礼貌地回答说道，“是这样的，我刚刚凝聚了进化法则。”
“真的？”阿斯克喜出望外，而佩姬的脸色则更加难看了，甚至心里都开始有了些小委屈。
她今天上午完成了“咒死”技能的专精，同时也晋升到了Lv.16。如今这个技能的威力已经大大增强，她甚至可以自信地预估专精后的“咒死”威力，大概能一击重创任何没有防备的半神。
因此佩姬才找到阿斯克炫耀，并且希望能得到他的夸奖和赞扬，当然如果能摸摸头就更好了……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诺菈居然也在今天完成了晋升！
感觉就像是刚买好求婚的戒指，把心爱的人单独约了出来，结果看到情敌已经捧着花束在他面前跪下了一样！真的好气啊！
佩姬简直越想越气，连俏丽的脸蛋都不自觉地鼓了起来，而诺菈则是轻快地右跨一步，挡在了阿斯克和佩姬之间，笑道：
“与此同时，我还领悟了一个技能，是这样的……”
她将“进化法则&#183;细胞分裂”的特点说了一遍，阿斯克思索着听完，点头说道：
“嗯，确实是相当强力的技能，同时具备治疗和控制的双重属性。不过如果我理解得没错，虽然你的技能和佩姬的‘血肉’序列，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但她的能力是被动持续的，而你的技能需要主动施展，对吧？”
“是的。”诺菈点头笑道，“相对而言，我的技能需要主动施放，而且消耗的灵性也更多；与之而来的则是更广阔的适用范围，它不仅能让我自愈，也能让我仅仅通过‘目光’就完成对他人的治疗，或者是诱发恶性的失控分裂……嗯，可以视作‘血肉’能力的加强版哦~”
对于这个结论，阿斯克倒是不置可否。因为这毕竟是个法则技能，当然比序列能力要强，这是肯定没错的。
然而这话落到了佩姬的耳朵里，顿时就有些不对劲了。
众所周知，女孩子存在某种类似种族天赋的Buff，可以从别人看似正常的话里解读出潜在的恶意来——特别是在她很不开心的时候。
相比之下，男人就不具备这种能力，因此在和女人交流的时候容易陷入“？？？”的懵逼状态。
尽管阿斯克没听出什么问题，然而佩姬已经坐不住了，冷笑起来：
“哦，血肉能力的加强版？你的意思是有了这个技能，我就怎么杀也杀不死你了，是吗？”
“这可不是我的意思。”面对佩姬表现出来的敌意，诺菈从容不迫地微笑说道，“我只是说，我的法则技能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实现血肉能力的自愈效果。”
“但它也并不能完全替代血肉序列的能力……比如说，要想自由地改变身材，增大胸围什么的，我的法则可远远没有你的能力好用。”
说的没错，阿斯克暗自想道。
佩姬的血肉能力偏向奇诡，可以轻松实现很多不可思议的能力，比如任意调整体态特征。
而诺菈的细胞分裂技能，由于其控制层面精确到了细胞的微观级别，因此需要更加精细化的操纵。
同样是丰胸，佩姬一个念头就能完成的血肉增殖，诺菈就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细胞分裂，并分化出对应的乳腺细胞和脂肪细胞才行。
他正这样思索着，就听见佩姬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
“谁需要增大胸围了？诺菈你最多也只有B吧，有什么资格说我啊！”

第十六章 过去
“你们都冷静冷静，别吵了。”阿斯克哭笑不得。
平心而论，他觉得这战火大概是佩姬先挑起来的，因为诺菈明明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血族少女便开始哇呀呀地大吼大叫，超凶地喊打喊杀，实在是太不成熟。
不过阿斯克毕竟是当过战队队长的，一方面绝对不会公开拉偏架，另一方面他也隐隐有某种预感，觉得诺菈似乎有激怒佩姬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是如何激怒，但或许她们正在用心灵能力互相私聊撕逼呢？
他幽幽叹了口气，假装沉默无语，于是两个姑娘也跟着沉默下来，表情稍稍忐忑地看着他。
“要不你们继续吵。”阿斯克无奈说道，“我想起来，今天团队的训练计划还没排呢。”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作势要走，诺菈和佩姬连忙一左一右将他架住——扯着他的手臂不让他离开。
开什么玩笑！大家辛辛苦苦练级，就是打算晋升后过来刷一波好感，结果你这家伙要溜走去找其他姑娘？那绝对不行！
于是两人默契地对视了眼，立刻便达成了“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默契，随后便开始叽叽喳喳地和阿斯克闲聊起来。
……
巴勒莫，诺曼底宫廷，小院子。
希德莉法沉默地坐在那里，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斧头。
罗伯特则是坐在她的对面，打算和自己的女儿交流一会儿……尽管只能从她那里得到“嗯”“啊”“哦”之类的回答。
这么多天下来，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不将莎莉的问题解释清楚，那么希德莉法是不可能给他任何好脸色的。
于是罗伯特再次抽了会烟，知道这事情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
“我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你妈的肚子里。”他说。
效果立竿见影，希德莉法抬起头来看着他，白色刘海下的淡蓝色眼睛微微眯起。
看着那双酷似莎莉和自己的面容，罗伯特稍稍有些失神，但很快便重新说了下去：
“我和莎莉，当时生活在西法兰克的诺曼底地区，我们的父亲名为老唐克雷德，是当地的一名小男爵。”
“那段时间，是我一生中过得最痛苦的日子。你要知道在诺曼人的家族里，特别是超凡家族里，妇孺是没有任何地位可言的。有位北地诗人甚至说过，‘子女是父亲的财产，可以随意处置’。”
“我们的父亲老唐克雷德，是家族里唯一一名达到Lv.5的超凡者。Lv.5……很可笑吧？但那时对我们而言，就宛如天神之于凡人般不可侵犯。他一发怒，我们就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如果惹得他心情不悦，他甚至能将我们丢进领地的监狱‘关禁闭’——那是活活饿死的委婉说法。”
“我前面说到哪里了？对了……子女是父母的财产，我不知道你怎么理解这句话，但我猜你从小到大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听着，你吃过的苦远远比不上你的父母，因为即便你如何艰难谋生，至少你还有选择的自由。”
“而我们的命，当时并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
“你的意思，是他要杀你们？”希德莉法低声问道。
“不。”罗伯特摇头，有些戏谑地笑了起来，“我说过了，对诺曼超凡家族而言，子女是父母的财产，谁会无故损坏自己的财产呢？”
“莎莉是我们的妹妹，在二十多个子女里面我们关系最密切。这让老唐克雷德很不爽，因为我是他的儿子，而他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走得太近，害怕我们成年后互相私通……对于莎莉，他早已经有所安排，打算将她嫁给隔壁领地的科基坦男爵，那老头已经五十多岁了，丧妻鳏居，相貌无比丑陋。”
“当然，莎莉对这样的安排是绝对抗拒的，只是她没有办法直接反抗老唐克雷德的权威。因此后来，她做了一件非常疯狂的事情。”罗伯特说到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下。
他的天蓝色瞳孔看向了希德莉法，眼神复杂而怅惘，仿佛在说“看，乖女，你就是这么来的”。
希德莉法再次沉默良久，说道：
“所以呢？”
“随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这事终于瞒不过去了。”罗伯特将烟头丢在地上，用靴子后跟碾成粉碎，“老唐克雷德勃然大怒。我们从来没见过他发过那么大的火，甚至每个人都挨了他的多次毒打。”
“除了莎莉，毕竟她的肚子里有欧特维尔家族的骨血。但是老唐克雷德用尽了一切手段，在不伤害她身体的情况下，变着法地疯狂折磨她，逼她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
“母亲……没有说出你的名字，是吗？”希德莉法低低问道。
“如果她当时说了，那我根本活不到现在。”罗伯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是个坚强的女人。相比之下当时的我，只是个懦弱的废物，根本不敢出声半句。”
“直到大着肚子的莎莉被他丢上板车，卖给了一个路过的商人，我都……没有胆量做出任何事来，哪怕仅仅是之后私自离家去找她。而她在被带走的最后一刻，也只是用绝望的眼神注视着我……从那以后，我们的联系就彻底断绝了。”
“老唐克雷德，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希德莉法猛地站起身来，眼里满溢着森然的杀气。
“死了。”罗伯特淡淡一笑，“你以为等我成为超凡者后，还会留他在这个世界上吗？还有我的兄弟姐妹们，每个人都巴不得他去死。”
“所以希德莉法，整个事情就是这样子的。我并非打算为自己辩解什么，因为在诺曼人的世界里，言语是廉价无用的，只有力量才能决定一切。”
“如果那时的我拥有足够的力量，那么我绝不会让莎莉被悲惨地送走。没有力量的人是注定懦弱的，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理解，直到他有能力握住自己的武器为止。”
“我也不打算奢求你的原谅。若你还在因为莎莉而仇恨着我，那么女儿你记住……父亲我的这条命，随时放在这里等你来取。”
“反正我和莎莉都是做出了不伦之事的罪人，是注定不可能在死后上天堂的。等你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后，就尽管来杀死我好了。到时候我便去火狱里再和她相会罢！”
希德莉法沉默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说。半晌，她才向父亲微微点头，随后转身回屋子里去了。

第十七章 反叛技能
次日的心灵通讯。
“总之，就是这样了。”希德莉法将这事告诉了阿斯克，“他说，当时的他缺乏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送走。”
“你相信他的话吗，希德莉法？”美狄亚问。
“我觉得他没有撒谎。”希德莉法沉默片刻，说道，“但他肯定有隐瞒没说的地方。”
“最明显的地方在于，他从未问过我母亲是否还在世，以及究竟是如何死去的。”她有些凄惨地笑了下，“知道么？如果不是我一直对他保持冷漠，他甚至都不会将这些秘辛告诉我——仿佛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事。”
“唉，渣男嘛，都那样。”美狄亚不以为意地道，“到手之前千哄万哄，到手以后避之不及，仿佛以前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从狗嘴里吐出来的。”
阿斯克：？？？
怎么感觉某人像是在指桑骂槐？
“当然，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美狄亚瞥了阿斯克一眼，继续说道，“关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团长，你要听吗？”
“呃。”阿斯克略微迟疑，“不用，你们处理就行了。”
他站起身来，向庄园外面走去。
……
众所周知，《铁与火之歌》主要是一款全息网游，后期转型融入电竞元素后，也成功带起了一大批电竞选手。
电竞选手和职业玩家是不一样的。对后者而言，讲究的是在线时长+钻研精神，哪些地图有哪些副本，哪些灵性材料爆率高，哪些NPC好打交道等等，各种游戏设定资料都需要烂熟于心。
正因为如此，这些职业玩家发展到后期，往往会加入或自行创建工作室，从而更效率地发掘游戏里的资源。
电竞选手则是另一回事了。他们不需要了解什么副本、爆率、材料、任务剧情和NPC人设，他们只需要“英勇善战”即可，培养角色的任务会交给俱乐部的其他部门，这样每个人的职能就单一化了。
因此，职业联盟发展成熟后，从青训营里培养出的那帮年轻选手，甚至可能从来都没打过《铁与火之歌》网游——俱乐部有自己的私人服务器，他们平时只在私服里练习，根本不用登游戏。
只有少数人，像阿斯克这种“大龄选手”，早期从网游里成长起来的，才对游戏的主线剧情和设定更了解一些。
当然，只限于游戏的早期资料片，后面的任务剧情也不大熟悉了。
比如明年即将发生的伊比利亚亡灵天灾，他当初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加入俱乐部，所以只是断断续续打了一半，连密涅瓦娜斯的副本都没有打穿，后来就专心致志准备职业电竞联赛了。
也就是说，随着今年上半年远征教廷战役的结束，阿斯克对于后续剧情的所知越来越少，再加上他本人掀起的“蝴蝶风暴”造成的剧情大规模改变，等于说他作为先知者的优势正在快速流失殆尽。
正因为如此，尽早将团队对外事务交出去，交给更擅长此中行道的美狄亚和希拉，也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至于后续，阿斯克当然是发挥自己作为职业选手的优势，专心在提升团队成员的综合实力上面下功夫。
来到训练场，阿斯克便看见埃莉诺正在独自训练。这位金发骑士姑娘向来是严格自律的，从去年学习不屈圣剑开始，每日的剑术和枪术练习不辍，没有一天缺席。
即便是最后掌握了圣剑，她也依然没有停下早课偷懒。只见对面场上的埃莉诺张开双手，明亮的意志沿着她的胳膊迅速流动，在她掌心里化作一柄长枪。
手持意志长枪急速突进，埃莉诺低喝了声，一记标准的龙枪刺入靶体，随后将它向上挑起，手腕一抖便甩了出去。
“还是太慢了。”女骑士暗自想道。意志武装从发动到武器凝聚成型，大概需要差不多1.5秒的时间，而阿斯克的概念武装召唤几乎是瞬时的。
必须再加快这个法则技能的熟练度才行……这样想着的埃莉诺再次调动意志，仿佛触手般将远处倒地的靶体卷住，重新插在了地面上。
阿斯克看着从她身上蔓延出去的有形意志，忽然灵性有所预感，悄悄用手指了一下。
战争法则&#183;反叛！
突然间，宛如触手般的明亮意志倒卷回来，袭向埃莉诺的脖颈！
“怎么回事？！”埃莉诺大惊失色，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意志能力居然会失控，还反过来攻击自己！
她的手腕唰地一抖，以惊人的速度凝聚出一柄意志长剑，闪电般斩开了失控的触手。
呵，反应不错。阿斯克微微一笑，背起双手悠然离去了。
经过多日的回忆领悟后，他总算是找回了在游戏里使用“反叛技能”的大部分感觉，刚才突然心血来潮，就对着埃莉诺施展了下，果然顺利成功。
Lv.14了，接下来就是法则具象化，简单。
离开埃莉诺这边，阿斯克就看见米娅在另一处训练场地上，不断研究着那把兰斯洛特的匕首。
她用阴影能力将匕首卷入阴影界，然后又卷出来，如此反复不停，嘴里则仿佛魔怔般地念叨着：
“不对……不对呀……咦？不对……”
阿斯克不动声色地用手一指。反叛！
正在卷动匕首的阴影触手突然弹直了，急速袭向米娅的小腿。而米娅的反应速度比埃莉诺快上好多，毫不犹豫一个闪身便向后退出十几米远，试图避开阴影的袭击。
然而她却忽视了另一个问题，就是这阴影来源于自己的影子，是连在自己脚上的。随着身体向后退去，影子不也就跟着后退了吗？
因此，尽管小米娅的反应和移动速度都非常惊人，仍然被自己的影子缠住脚踝并倒吊起来，惊得她连忙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放下我！你是想造反吗？混蛋影子！”
远处的阿斯克默默摇了摇头。既然是被束缚控制，那你只要传送去阴影界，不就立刻脱离控制了？
小米娅的身体素质还是优秀的，只可惜脑子不行，希望这只是因为她太小的缘故吧。
随手解除了反叛技能，阿斯克便背手悄然离开了。
落在地上的米娅发了一会儿呆，便不可思议地再次尝试操控影子。
没有反叛技能的影响，自身的阴影便回复了原本的温顺态度，按照她的意志自由变形并移动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联想到刚才被影子倒吊，以及自己呵斥它的场景，小米娅顿时有些不可思议起来。
难道是我觉醒了奇怪的能力，只要呵斥就能产生效果？就像蜜儿召唤的那个女妖君王密涅瓦一样？
想到这里，小米娅连忙跑到原来的位置，将掉在地上的兰斯洛特匕首捡了起来。
“马上把涟漪之剑的秘密交出来！”她努力装作生气的样子，大声骂道，“混蛋匕首，快点把涟漪之剑教给我！”

第十八章 千层饼对决
炉火岛庄园。
时间已经进入10月，岛上的树木都纷纷开始落叶，从山上往下望去尽是黄色的叶林。
“十分钟内，只要能让我受伤，就算你们通过测试。”站在林间空地上，阿斯克这样说道。
这话说得很是嚣张，然而他的语气却颇为自然，仿佛这是某种难度很大的挑战似的。
更奇怪的是，围住他的姑娘们也纷纷露出凝重的神情来。
“好。”阿斯克从虚空中拉出长剑，“那么开始吧。”
他的话音刚落，美狄亚已经率先出手。
心灵之线！
阿斯克的动作瞬间一滞，希拉的风暴也紧跟着轰在了他的身上。
飓风！
呼啸着的飓风席卷向阿斯克，途经半路却又突然折反回来。
“小心，是‘反叛’！”希拉连忙提醒说道，众人慌不迭地向周围散开。
由于阿斯克从来没有藏私的打算，因此姑娘们对他的技能体系是门儿清。
“反叛”，这个法则技能可以让超凡者的攻击反噬自身，但这种反噬是直接的、无法控制的。
比如美狄亚丢出火焰攻击某人，阿斯克打出一记反叛，那么这种火焰就会倒转回来攻击美狄亚，但阿斯克没法控制它去攻击其他人，也无法让它攻击美狄亚的某个特定位置。
就像是古代军队里发生的暴乱一样，往往是也是混乱、随机和无序的。
考虑到这点，那么等于说反叛后的风暴也只会攻击希拉，因此众人立刻迅速散开，避免被飓风的攻击范围波及进去。
“等等！”美狄亚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的心灵之线被抵消了！他掠夺了我的技能！”
大家心里又是一惊。既然阿斯克掠夺了“心灵之线”，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也就显而易见了：
控制她们中的某人，然后令其倒戈偷袭。
必须赶紧找到阿斯克，牵制住他！
这样的念头在众人心头闪过，大家便立刻摆出警戒状态，有侦查能力的纷纷开始侦查。希拉也已经打散了反叛后的飓风，身形迅速飘到上空监视周围。
视野里，没有。
心灵视域，没有。
阴影界，没有。
灵体搜寻，依然找不到。
“是埋伏技能！”美狄亚再次提醒众人。
“埋伏”，在不被观测的时候发动，就可以持续保持“无法被观测”的状态，但这属于隐身的一种，吃到AOE大招还是会受到伤害。
而只要他尝试使用能力，就会和外界发生互动，埋伏状态就会被自动解除。
因此飘在空中的希拉，周身的秘银回路全部亮起，开始酝酿超大范围的重力场攻击。
然而还未等她的灵性调动完毕，一道黑色光芒突然从下方疾射而来，惊得希拉连忙中断施法紧急闪避。
出招的是佩姬。她在一记咒死打断了空中的希拉后，便抽出了佩戴的热熔刀，向着旁边埃莉诺的后背斩去。
埃莉诺连忙回身格挡，意志光芒在手中化为盾牌，挡向佩姬的热熔刀。
不屈圣剑状态！
构成盾牌的光芒骤然凝结为实质，抵住了热熔刀的攻击。
“被控制的是佩姬！”美狄亚迅速提醒道，“诺菈！”
她同样将心灵之线射向佩姬，试图和正在操纵她的阿斯克抢夺主导权，而诺菈也很快发动能力，先是用灵体侵入附身佩姬，随后又催生藤蔓将其绑住，总算完全控制住了她的行动能力。
还没等大家松一口气，米娅已经抽出双刀斩向蜜儿，而蜜儿则如同预判到了她的攻击般，迅速后跳闪过斩击。
又来了！姑娘们这才又惊又惧反应过来，单纯制住佩姬是没有用的，因为阿斯克随时可以切换心灵之线，去转换要控制的目标。
美狄亚在瞬间则想到了更多：首先，她的心灵之线能力，并非向她之前和阿斯克所说的那样，需要5-6分钟才能完成控制。
而是只需大约6秒的加载时间，被控制者就会迅速感到困倦、疲惫和精力涣散，直到彻底失去意识，被美狄亚所完全控制身心。
仅仅6秒，这就是稀有复合法则“操纵”的恐怖之处。
当然，在阿斯克面前，魅魔小姐一向是厚脸皮的，被当面戳穿谎言也无所谓了（他还能吃了我咋地）。
真正令美狄亚惊恐的在于，即便是切换心灵之线的控制状态，同样也需要6秒的加载时间，才能控制住下一个目标。
那么，阿斯克是什么时候切换状态，并且开始控制米娅的呢？
答案就是在美狄亚同时射出心灵之线，试图和阿斯克争夺主导权的时候。
假如她没有使用这个技能，阿斯克一结束对佩姬的控制，佩姬的意识就会很快清醒过来，而这种异样别人或许无法看出来，在诺菈和美狄亚这两个心灵术士面前简直不要太明显。
正因为美狄亚对佩姬发动了心灵之线，阿斯克便抓住时机同步切出，以至于佩姬在恢复正常之前，又开始被美狄亚所控制，重新陷入困倦的状态，导致两人并没有发现阿斯克的技能切换。
如果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在兔起鹘落间的战术交锋里，嵌套了以下的千层饼逻辑：
大家最初只看到了第1层：阿斯克在控制佩姬。
在那之后，才看到了第2层：阿斯克不止控制佩姬，还可以随时切换控制别人，比如米娅。
作为拥有操纵法则的本人，美狄亚最初就在第3层：她不光明白前两层的事实，还清楚知晓切换控制目标需要时间，所以预计阿斯克没法轻易切换。
然而事实上，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团长从一开始就想到了第4层，那就是：
通过某种手段，掩饰住自己切换心灵之线的行为，同时欺骗包括美狄亚在内的所有人！
明白了这个事实，美狄亚才感到深深的胆战心惊。即便是在主修的操纵法则上面，自己的了解居然还比不过团长，那么其他人还用说吗？
她立刻便得出结论：接下来不能再认真战斗，得放水了！若是败北得不及时，说不定要被阿斯克痛打一顿的！
当然，即便是放水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放，如何“努力战斗”并且“率先失去作战能力”，就是非常考验演技的事情了，所幸魅魔小姐天生就是戏精，并不缺乏这种才能。
正当她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心想接下来要如何操作的时候，只听见希拉突然示警起来：
“我的风暴能力也被掠夺了！”

第十九章 空中战场
阿斯克飞到了高空中。
由于他发动了超凡能力，导致“埋伏”状态被扰动打破，因此索性光明正大地飞出来，让姑娘们都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这世界即便是半神，也不是人人会飞的——如果不具备对应法则技能的话。
因此，像是埃莉诺和佩姬这样的幸运儿，也就跟着长出翅膀飞上蓝天。前者用了由意志光芒组成的“光翼”，后者则是结合“血肉”“夜蝠”能力，所蠕动变化出来的蝠翼。
至于诺菈，在领悟下一个技能“获得性遗传”前，暂时还没法自由进化出羽毛翅膀来，加上缺乏输出性的攻击手段，也只能和小米娅无聊地待在地面上，仰头看着高空。
“你不攻击吗？”蜜儿诧异地看着无所事事的美狄亚，她的火焰应该也是可以攻击到空中的。
“火焰的飞行速度太慢了，估计打不中他。”美狄亚耸了耸肩，双手拉出一发炽烈的火球。
蜜儿无语。确实，团长既然敢飞到空中，想也知道飞行技术肯定不会差。
不过，对于能看到未来的我来说，闪避是毫无意义的！半精灵少女迅速举起狙击枪，窥视命运的力量开始发动，迅速扫描阿斯克在未来几秒内任何可能的移动痕迹。
……
怎么会？完全打不中！
无数的世界线在她眼里发散开来，每一条线代表着一个可能的未来。
然而，所有的未来都清楚地显示，阿斯克化解了她的射击……拉升、俯冲、翻滚或急速平移，甚至是持剑劈开子弹，没有任何射击能对他造成伤害。
根本打不过啊！蜜儿的心里也闪现出绝望的念头来，随后灵性突然一震。
阿斯克将她窥视未来的“镜像”技能也掠夺走了……
这还打个屁啊，蜜儿无力地转头，正好与美狄亚的目光对了一眼。
未来再次展现在她的面前，这次的主视角却是固定在美狄亚身上。无数发散的世界线里，魅魔小姐的选择几乎出奇的一致，那就是：
投降，投降和投降。
好像也是哦！半精灵少女嘀咕起来。既然没法成功反抗，那还不如让自己输得体面一点。
于是这两个心怀鬼胎的姑娘，就开始迅速朝空中的阿斯克拼命投射起攻击来，带着某种完全不考虑灵性损耗的强悍气势——只要不停发动法则技能，迅速将灵性损耗干净，然后就可以借这个理由提前投降了。
悬停在空中的阿斯克，很快便展现了过人的飞行技艺。他全程保持高速移动，每秒钟甚至要改变2-3次加速方向。从地面而来的火焰和附着能力的子弹，根本完全无法击中他的身影。
希拉学着阿斯克的战术，同样保持着高速移动和频繁机动转向，同时不断打出狂暴气流与混乱力场，试图压缩阿斯克的飞行路线。
埃莉诺快速前冲，持续向阿斯克逼近过去，时不时便打出几道意志光流，仿佛子弹般射向阿斯克。佩姬则是在空中挥舞长剑，飞快分出一个又一个幻剑分身，配合埃莉诺开始围堵团长。
阿斯克轻笑了声，从虚空中拉出长剑，同样开始分出幻剑分身来。
“佩姬！”希拉连忙叫道。
佩姬：……
显然，使用不死幻剑是个错误，因为阿斯克掠夺了她的幻剑，也就同样拥有了复制分身的能力，导致希拉的围堵计划直接就破产了。
“真正的高手对战，可不是一股脑儿把所有技能甩出去就有用的。”阿斯克轻笑说道，“有时候技能用得不对，是会有反作用的哦。”
此时空中的阿斯克，已经分出了十多个分身，随后便尽数化为了光流，用的正是埃莉诺的法则技能。
这些光流迅速冲向希拉，后者连忙移动闪避，然而光流的速度远比她的飞行速度要快，不一会儿就结成了一个牢笼，将希拉锁在了其中。
“希拉！”埃莉诺连忙朝这边冲过来营救她，只见牢笼里浮现出阿斯克的身影，笑道：
“远程技能的投射速度，以及你自己的飞行速度，谁快谁慢要做到心中有数啊……”阿斯克这样说着，突然给了希拉一拳。
拳头表面带着意志的光芒，重重砸在希拉的小腹上，打得她立刻佝偻身子，喷出了一口酸水，随即便失去平衡向地面坠落。
地面上的诺菈连忙发动能力，便从周围树木里催生出大量枝叶藤蔓，将掉下来的希拉接住了。
“好了，接下来是你们。”阿斯克转过身来，笑道。
埃莉诺和佩姬立刻害怕起来，当然面上仍然保持镇定，继续向阿斯克发动攻击。
意志武装+光流俯冲！
法则具象化+咒死！
金色和黑色的技能构成弹幕，几乎覆盖了整片天空，将阿斯克的大多数分身击碎消散。
只剩下他的本体，顶着意志武装的盾牌狂飞，一路便径直冲到埃莉诺的面前。
埃莉诺连忙将意志光芒流转全身，圣剑状态开启！
“记住，圣剑不等于无敌……”阿斯克却没有直接动手，只是低声说道。光芒里的埃莉诺微微一愣，视角便突然天旋地转起来。
增幅的重力突然就附加在了她身上，使得意志武装构成的翅膀无论如何拍打，都无法提供对等的浮力，整个人加速向下重重砸入了地面深处。
“最后是佩姬么？”悬浮着的阿斯克转过身来，看向佩姬，“准备好了吗？”
佩姬：……
“可以不打吗？”血族少女努力挤出乖巧的笑容。
“你可以用‘血肉能力’封闭痛觉啊。”阿斯克用“你不对劲”的奇怪眼神看着她。
佩姬的笑容僵在脸上。虽然是可以消除痛觉，但她并不喜欢被人打到土里，弄得全身上下脏兮兮的落魄感觉。
不过，为了提高团长的亲密值和好感度，拼了！
佩姬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
“准备好了！”
她的身体骤然化为大量蝙蝠，向四面八方散开。
阿斯克没有行动，只是笑着看向这些蝙蝠，突然间一行鼻血流了下来。
“瘟疫吗？思路不错。”他提起长剑随意挥动了下，便切断了体内正在蔓延的瘟疫。
紧接着，暴烈的狂风便从他周围扩散开来，迅速将还未散开的蝙蝠席卷其中。

第二十章 计划
巴勒莫，诺曼底宫廷。
“这是第几拨挑战者了？”罗伯特倚着宫墙，抱着双臂问道。
“记不清了。”希德莉法看着倒地呻吟的诺曼年轻人，淡淡说道。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挑几个割断脖子，可以吓退那些蠢蠢欲动的潜在疯子。”罗伯特建议说道。
“没那个必要。”希德莉法冷冷地道。
她并没有完全信赖这位“父亲”，当然也没有一开始那样冷漠和敌视了。无论如何，既然美狄亚代表团队和罗伯特达成了协议，那么她在中间自然不好将关系弄得太僵，尽管她还是觉得十分别扭。
“关于下个月的维京试炼，稍微出了一点变数。”罗伯特继续说道，“这次报名试炼的后辈太多了。”
“这就是你让我多杀点人的目的？”希德莉法问道。
“当然，确实有这方面的因素在里面。”罗伯特坦然说道，“维京试炼的最后环节是对决，参赛者通过互相杀戮来取悦‘纳维亚骨牙’，换取它在明年能继续发挥作用（即欧特维尔家族所拥有的，米娅仪式任务里要求的‘摇动大地之狼的遗物’）。”
“假如参与的人数太多，那么最后一对一的环节就会拖得太久，所以要先淘汰掉一批人。”
“那也是你们淘汰。”希德莉法的意思很明确，别借着我的手干黑活。
“乖女，无论你明不明白，诺曼人的手总是要沾上血腥的。”罗伯特淡漠地道，“现在的心软，只会让你被人小觑，迟早你要杀更多的人来弥补。”
希德莉法没有理他。
“最近南大陆的哈夫斯达亡灵国度，正在不断派遣幽灵舰队，对接受我们保护的地中海商队进行私掠。”罗伯特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有空的话，可以熟悉一下海战，在城东的港口找叫‘奥格’的舰长即可。”
希德莉法沉默不语。她知道罗伯特是在暗示他，接下来的首轮淘汰环节可能跟海战相关。然而海战……我还用熟悉吗？
与此同时，西西里岛的另一边，美狄亚和蜜儿正在听德里克的讲解——这位半神是拉苏尔的儿时挚友，多年来一直在南大陆的亡灵国度混迹，拥有自己的领土和尸巫军队，如今正服务于继承了弥赛亚名号的蜜儿。
“哈夫斯达亡者之国，多年来一直在图谋北大陆西侧的伊比利亚半岛，只是比较担忧教廷的威胁……”德里克介绍说道，突然有些奇怪地问，“密涅瓦，你们怎么了？”
“没事。”蜜儿揉着腹部说道，“你继续说。”
旁边的美狄亚则是拿冰袋敷在脸上，仿佛吃痛般龇牙咧嘴。就经验丰富的德里克来看，两人应该是受过很重的伤，而后又被超凡能力治好了，才会出现没有伤口但仍然疼痛的症状。
“是这样的。”德里克继续说道，“因为上半年教廷和帝国的战争缘故，以及当前西西里诺曼人的牵制，亡者之国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历史窗口，可以穿过直布罗陀海峡北征。”
“当然，在那之前他们要确保第勒尼安海的封锁，避免教廷的海军走海路去支援伊比利亚，亦或是直接南下发动圣战。目前地中海被西西里的诺曼人控制，所以……美狄亚小姐，你明白其中的意思吗？”
这个问题带着试探和考究的意思，而美狄亚则是微微一笑，回答说道：
“西西里王国也信基督，所以教廷和诺曼人是愿意媾和的，但与亡灵国度则绝无和谈之理。假使亡灵们直接北上攻伐伊比利亚，教廷必然愿意付出一定代价和诺曼人和谈，而后联合全力南下进行圣战。”
“因此，亡灵国度要想北征，就必须先破坏教廷和诺曼人之间的合作可能。考虑到诺曼人高傲、狂妄而又极度敏感的心理，可以用低烈度和频繁的海上摩擦，激起诺曼人的好斗心思。”
“若诺曼人长期受到少量幽灵舰的袭扰，必然会变得极度敏感多疑。而一个陷入海战拉锯的西西里王国，更加不可能接受教廷的借道要求，以防他们半路突然背刺。”
“没错。”德里克赞许说道，“其实如果把统治西西里岛的势力换成别人，亡灵国度肯定会优先选择和他们结盟，共同合作对抗北方教廷。”
“然而众所周知的是，诺曼人向来没有忠诚概念，与他们结盟只会是与虎谋皮。反过来说，教廷也清楚这一点。因此只要激起诺曼人的嗜血好斗心理，保持第勒尼安海的战火不断，那么就能极大牵制教廷的海上力量——毕竟他们是不敢完全信任诺曼人的，而陷入战争里的诺曼人也会提防他们。”
“既然您如此说了。”美狄亚盈盈一笑，“想必亡灵舰队此时已经北上，开始往西西里岛进发了吧？”
“即将穿过突尼斯海峡。”德里克回答说道。
“嗯，接下来咱们就继续按原计划行事。”美狄亚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转头对蜜儿确认般问道，“如何？”
“没错。”蜜儿说道，“首先，在大约1-2周后，亡灵舰队抵达第勒尼安海上，与诺曼人的舰队展开游击战。”
“其次，在10月底，也就是海战胶着的时候，我们需要让游击队在卡塔尼亚发动叛乱。”
“由于诺曼人的主力集中在海上，因此只能分出部分北方号角军队，前往卡塔尼亚平复叛乱。”
“我们可以设计吃掉这只超凡者部队，从而对欧特维尔家族造成重创。”
“负责带领这只军队过来的，应该是希德莉法的那位半神父亲吧？”美狄亚皱眉说道，“没问题么，对方可以信任吗？”
“之所以把战场选择在卡塔尼亚，当然是有原因的。”蜜儿却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一笑，说道。
……
炉火岛上，阿斯克正在给埃莉诺讲解：关于后续法则技能的选择。
“你现在是Lv.13，拥有的技能是‘不屈’‘光流’和‘意志武装’。”
“不屈使你免受心灵类的控制，延长圣剑的持续时间；光流增加了你的机动性，使你可以无视地形环境的影响，化为光流任意移动；意志武装则是将你的攻击手段从装备里解放出来，使你可用的战术更加灵活。”
“假如再考虑圣剑的作用，目前你的战术体系是相当平衡的：有输出、有抵抗、有机动。然而这次在实战里面，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你缺乏应对远程敌人的有效手段。”
“这里的远程敌人，包括在空中飞行敌人、高机动和你保持距离的敌人，以及从远处即可发起打击的敌人。对上这些人，你大概只能用意志光流延长去戳刺他们，这速度实在太慢了。”
“比如这次我用重力对你进行控制，固然无法击穿你的防御，但你的行动也受到了限制，根本无法攻击到我。”
“在战场上，如果你不能及时打断敌人的攻击，那么就免不了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你的圣剑能坚持1分多钟，那么敌人如果对你狂轰滥炸或者控制超过1分多钟，你怎么办？”
“嗯。”埃莉诺仔细思索了下，不得不承认阿斯克说的没错。
假如来个重力法则的敌人，隔着老远距离用增幅重力直接将她压住，她似乎除了开启圣剑状态硬扛外，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那么，要怎么办呢？”女骑士认真问道。
“面对这类远程敌人，有三种方法。”阿斯克竖起三根手指。
“快速的远程攻击手段，提前狙击打断。”
“大范围的AOE持续伤害，闭着眼睛直接丢就行。”
“以及，有效的控制手段，先下手为强。”

第二十一章 光与热的冥想
“所以，我晋升到Lv.14，所需领悟的第四个技能，最好是一种快速的远程攻击，或者大范围持续伤害，或者附带有效的控制手段。”
埃莉诺这样想着，便打算去问问其他人。
“如果面对一个重力法则的远程敌人？”厨房里，穿着居家围裙，正在搅拌肉汤的俏厨娘诺菈，听了埃莉诺的疑问后，回答说道，“我会用灵体能力远程附身他，或者用‘细胞分裂’的技能去干扰他。”
也就是说，是有效的控制手段。埃莉诺若有所思。
“重力法则，你是说希拉吗？”训练场里，小米娅天真问道。
“不是。”埃莉诺有些头大，“就是打个比方。”
“我会逃到阴影界里，他们逃不进来。”米娅比划手势回答说道，“然后在阴影界里接近他们，唰！出来！秒掉人头！最后潇洒离去！”
埃莉诺：……
阴影序列太强了，为什么我的意志序列就没有什么“意志界”可以逃跑呢？
蜜儿和美狄亚又跑去现实位面了，所以埃莉诺就跳过了这两位，直接找到了佩姬——血族少女正趴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翻看着诺菈带回来的《所罗门城时装杂志》，让埃莉诺也有些意料之外。
想不到除了阿斯克外对谁都不假辞色的佩姬，也有这样纯情少女心的一面。
注意到埃莉诺的拜访，躺在床上的佩姬小脸一红，便将杂志丢到旁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
“诺菈给了我这杂志，我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结果全是衣服，真无聊。”
埃莉诺：……
其实你不用解释的，我懂。
“重力法则？”佩姬听了埃莉诺的问题，纳闷道，“你要对付希拉？”
“我只是打个比方……”埃莉诺无力说道。
“这个还不简单吗？”佩姬理所当然道，“只要你跑得够快，对方的技能就打不到你。”
“如果是类似重力场这种大范围技能呢？”埃莉诺问。
“咒死。”佩姬回答说道，“我会抢先给他一发咒死。”
哦，快速的远程攻击手段，真好。埃莉诺暗自想道。
告别佩姬后，埃莉诺便在庄园的图书馆室里找到希拉，问出了这个问题。
“呵，重力法则。”希拉托了下鼻梁上的平光眼镜，优雅地回答说道，“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了，风暴、重力，无论哪个拿出来，都是无需精确瞄准，就可以大范围攻击到对方的能力。”
“事实上，对我们奥术法师而言，这种对决就像是两个炮台在互相攻击，大多数情况下谁先开炮，谁就能占有极大的优势，后者只能在摇摇欲坠的劣势下艰难还击。”
原来如此，也就是大范围持续伤害，埃莉诺有些苦恼起来。
拜访了四位姑娘，除了开挂直接逃跑的米娅外，其余姑娘应对远程控制的手段，正好三种方式各占其一。
所以究竟该选哪种呢？
略微思考了下，埃莉诺便很快想明白了：
无论哪种方式都行，但关键得是能领悟到才行啊！
于是，埃莉诺便再次来到了她自己专属的冥想室。
关于领悟法则，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习惯，而且大多数都被证实有效，可见唯心主义的事物没有任何确定的规律可言。
阿斯克通常是挖掘回忆（毕竟在游戏里有过经验），希拉喜欢看书学习，诺菈主要是做医学实验，佩姬依靠谜一样的开挂，而埃莉诺则是习惯冥想。
这间冥想室设置在一楼的角落，是大概4平米左右的密闭房间。里面只有地板上一个蒲团，墙角架上的一个水壶，两个杯子而已。
埃莉诺合上房门，在蒲团上盘腿坐下，摆出了传说来自龙之国的冥想姿势，先是放空精神，然后便默默在脑海里念道：
“我，埃莉诺&#183;玛利亚&#183;冯&#183;魏斯巴赫，自成肉身起至今二十一年，所作所为从来无愧于心。”
没错，这就是埃莉诺特有的精神感悟法。这个创意来自于去年在君士坦丁堡里，大家讨论正义X序列的时候，美狄亚曾经提出过的某种“正义战士梦游打法”。
正义X序列，拥有者的心性会趋向正义，且面对邪恶阵营的敌人攻击力会增强，这种效果被称为“邪恶打击”。
当时美狄亚就突发奇想，说“那假如我给埃莉诺洗脑，让她觉得前方敌人是邪恶的，不就能百分百发挥‘邪恶打击’了么”。
当时埃莉诺严厉地斥责了美狄亚，然而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后来便经常会忍不住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正义的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发挥邪恶打击的威力，或者仅仅是想要绕过正义X的限制，从而在潜意识里欺骗自己呢？
因此，大概在进入神罗帝国的那段时间起，埃莉诺便养成了一个私密的习惯，就是每天抽出时间来冥想，反复思考最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有违自己的本心。
当然，就凭她的这股子执拗劲儿，基本也不会做什么“自欺欺人”的事。而长期的冥想习惯，也让她的性格和精神越发自信、坚韧和执着。
每次冥想，都是对自己人格的一次洗练。长久下来，埃莉诺便发觉自己无论是对意志的操控，还是对意志法则的感悟，都有着明显且稳定的提升。
这也得归功于她日复一日的坚持冥想。毕竟埃莉诺小姐是一位极其自律的人，晋升速度能在团队里排到前三，100%完全依靠自己的努力——与佩姬这种不讲道理的挂逼是不一样的。
“我想要领悟一个法则技能。”她继续默默冥想起来，“我希望它是一种快速的远程攻击，或者大范围持续攻击，或者附带控制手段。”
接着，她的思维便渐渐发散，开始进入冥想的“遨游环节”。
顾名思义，就是完全放空精神，让思维飘到哪里算哪里。
当然，在进入前要给自己设定一个目标，默念数遍，将其印在潜意识里，这样“意识遨游”才会保持在“虽自由却可控”的状态下，而不是漫无边际，最终一无所获。
渐渐地，她的思维便飘到过去的回忆里。
她在君士坦丁堡的山丘上，看到正在行凶的法兰克骑士。
她在巴伐利亚公国，看到正在散播鼠害的污秽之主。
她在地下深处的溶洞里，看到发动侵略战争的沃尔夫家族半神。
她在帝国军队的远征军营里，看到还在鼓动士兵去牺牲的皇帝。
愤怒的情绪在她的胸腔里渐渐激荡开来，她想要斥责对方，然而耳边却传来美狄亚的嘲讽声音。
这就是你的灵魂拷问？还真是有够好笑的呢。
随后又想起希德莉法冷漠的声音。
只有力量决定一切，若强者支持正义，则邪恶无处容身。
她无法辩驳，然而她却无比渴望发声。她绝不认同那些观点，某种澎湃的情绪聚集在她的喉头，促使她在精神世界里全力吼叫起来。
为什么？
渐渐地，那声音便响亮起来，如龙吟般声震四野，震得埃莉诺的整个心灵世界都在颤抖，却明亮得仿佛有太阳在其中燃烧，溢满了无尽的光与热。

第二十二章 欲氪金而不得
“怎么回事？”
等阿斯克急急忙忙赶过来，便看见埃莉诺正紧闭双眼躺在床上，诺菈和希拉正守在她的旁边。
“埃莉诺在冥想室里昏过去了。”希拉直截了当地说。
“哈？”阿斯克莫名其妙。就埃莉诺那身子骨，也能晕倒？该不会是失控了吧！
他走到床边，看了埃莉诺一眼，然后又看向诺菈。
“她的生命体很稳定，但灵体似乎正在发生变化，心智体则是呈现沸腾状态。”诺菈皱着眉头说道，显然对如何治疗她也是一筹莫展，“我试着用心灵能力安抚她……”
“然后被烫伤了？”阿斯克问。
“嗯。”诺菈点头。
“那是正常的。”阿斯克说道，“如果把心灵序列凝聚成法则，并且具象化，你就知道心灵是以触手的形式在这个维度呈现的。用心灵安抚施加在她身上，就等于心灵触手直接触碰她沸腾的心智体，当然会烫伤。”
“哦。”诺菈似懂非懂地应道，心想团长怎么会比我还懂我的能力？
“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估计应该是入定。”阿斯克说道。
“入定？”诺菈茫然地念着这个来自龙之国的词汇。
所谓的入定，是玩家们对“陷入深层思绪”的一种叫法。10-20级的超凡者在感悟法则的时候，有一定几率会陷入“深层思绪”的状态，休眠时间从1天-5天不等，醒来后便可以学会一个比较强力的法则技能。
当然，如果是玩家超凡者，在入定后右上角会有倒计时，显示还有多少分钟入定结束。在这期间什么都不能做，角色身体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大多也只能下线等时间走完。
当然，如果某些玩家几天不玩游戏有戒断反应的话，也可以花12元在游戏商城买一张“思维加速券”，就可以立刻结束入定状态，获得法则技能。
看到这里，大家也就应该明白，所谓的入定只是游戏公司推出来的骗钱手段而已。
与之相同的，还有0-10级服食魔药失控，可以购买“安定药剂”消除失控；20-30级以后理智随着等级晋升而降低，会间歇性出现幻视幻听，可以购买“理智药剂”补充理智；以及30-40级以后这些幻觉会幻化成怪物，可以购买“镇邪法印”驱逐怪物，等等等等。
整个贯穿游戏全程的这些恶心设定，都是前期的游戏公司专门设计出来骗氪的，针对的就是数量庞大的免费玩家群体。
如果要玩得舒心，官方建议每月氪一个30块钱的理智大礼包，里面包含了2次失控豁免，5次思维加速，60点的理智药剂以及1次镇邪法印。
当然，这种做法也引起了很多免费玩家的不满。毕竟白嫖才使人快乐，服务器蛀虫它不香吗？所以闹到后来，游戏公司发现骗氪手法会导致很多玩家退游，就开始考虑去恰一些更容易的烂钱，比如引入饭圈文化……
也就有了最后转型电竞的骚操作。
不提这些杂事，阿斯克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埃莉诺，心想这我有什么办法？去哪里给你买思维加速券去？这世界又没有游戏商城！
嗯，保险起见还是问问。于是他便开口问诺菈道：
“诺菈，你知道‘思维加速券’吗？”
“思维加速券？”诺菈迷茫。
“就是差不多A4纸大小的红纸，往埃莉诺头上一贴就能立刻让她醒过来的某种神奇的券纸。”阿斯克描述说道。
“我明白了。”诺菈镇静地说道，“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这个世界的本质吗？”
“不需要，我只是问问。”阿斯克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等她自己醒过来吧。”
“嗯。”诺菈无奈。
“埃莉诺怎么了？”美狄亚从外面探头出来，问道。
“一点小事。”阿斯克摆手说道，“你们的计划怎么样了？”
“是咱们的计划。”美狄亚一反常态地纠正了他，随后说道，“罗伯特那边提供了一个情报，说亡灵国度的舰队正在攻打西西里岛周围的海域，欧特维尔家族打算派遣族内的年轻人前去参战。”
“亡灵国度？”阿斯克愣了一下，“海战？那打不过吧！”
美狄亚：？？？
“打不过？”她奇怪地问。
“很明显的事情吧。”阿斯克说，“你看，制造亡灵的成本很低，导致亡灵军队每次出动都是铺天盖地的数量。加上战场位于海面，军队的移动速度并不取决于单兵的个体实力，而是取决于舰船本身的机动能力……我不觉得诺曼人的舰船水平会很高。”
“也就是说，即便诺曼人的平均战力高于亡灵，受限于船只的移动能力，也没法对数量远多于己方的亡灵大军实施有效的包围、切割和歼灭，是么？”美狄亚思索说道。
“没错。”阿斯克点头说道，“诺曼人要发挥自身优势，肯定会尽可能去逼近并发动接舷战。反过来，亡灵肯定不会让他们接舷，而是采用游击战术和远程法术对射。”
“法术弹幕的威力，和施法者的数量是成正比的，而数量偏偏是亡灵的优势。在海上这种环境，欧特维尔家族这次有麻烦了。”
阿斯克的这个预测按理说是很靠谱的，因为在现实地球里的航海史就证明了，英勇善战的水手终究会被坚船利炮所取代。
然而美狄亚却是诡秘一笑，说道：
“这你可就错了，团长。听说这次亡灵国度不会派遣大量舰队前来。”
“是吗？”阿斯克惊异说道。
等美狄亚将结论这么一分析，大家才恍然大悟。亡灵国度接下来的战略重心，放在了西侧的直布罗陀海峡那边，毕竟海峡对面的伊比利亚半岛离教廷和神罗帝国很远，攻伐占领的胜算最大。
至于前来西西里岛附近海域的部队，只是一些负责游击牵制的少量部队。配置上多为灵活机动的小船，成员也以幽灵系和尸巫系为主，都不是擅长地面攻坚的职业。
“原来如此。”阿斯克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预测错误。毕竟他只是职业电竞选手，不是什么RPG骨灰级情报大师，“那希德莉法对付这些亡灵，应该不存在什么问题。”
“不仅如此，这次对亡灵舰队的剿灭，将是后续维京试炼的一部分。”美狄亚笑着说道，“所以她还得尽可能地表现才行。”

第二十三章 海战
第勒尼安海，是位于意大利加和西西里岛西面的海域。
在诺曼人占领西西里岛后，穿过第勒尼安海开往教廷的货船商队就要交两份税：一份是从教廷进货的商税，一份是要交给诺曼人的“海上保护费”。
假如它们的卖货地点，所在地的领主比较黑心，那么或许就要交三份税了。如此多层繁复的盘剥，几乎灭绝了大多数廉价商品的贸易，只剩下一种：
即圣殿武士的全球贸易网络。
众所周知，教廷的所有高科技或精密工业品，无法通过意大利加直接出口外国，而是要沿着圣殿骑士的贸易网络，运转到各个国家的教区分部，然后才有选择性地出售给部分“信仰虔诚”的当地贵族，这就是所谓双剑齐进战术，即用基督的“世俗之剑”，为基督的“精神之剑”打开道路。
阿斯克上次帮教廷清理拉斐尔，所要求的圣殿骑士贸易许可，正是采购这些科技物品的权限。
由于这类货物稀缺且不可替代，因此在意大利加以外的价格往往极为高昂。例如一副普通的骑士动力装甲，在神罗帝国内的售价高达200枚洛林金币，其中进口自教廷的动力伺服系统成本就要140枚金币。
高昂的售价，带来了高昂的利润，使得货船商队可以接受来自多头的盘剥，也使得诺曼人在财政上，变得极为依赖所谓的“海上保护税”，因为毕竟这钱来的实在太容易。
正因为如此，一旦亡灵舰队开到第勒尼安海，那货船贸易大概就只能断绝了。毕竟亡灵不接受贿赂，它们只知道杀戮，而亡灵领主们更是乐得掠夺教廷的工业制品，以及从这些货船上的船员那里“征兵”。
这又会极大影响西西里王国的财政收入，所以诺曼人绝不会坐视不管。至于将其作为对诺曼年轻后辈的试炼，只能说这是诺曼人一贯的骄纵和狂妄心理。
随着欧特维尔家族的命令发下，大量的诺曼舰船离开巴勒莫港口，开始向北方海洋航行过去。不少家族年轻人似乎是第一次出海，兴奋地趴在船舷上，望着船底下方翻卷的浪花。有些人甚至还出现了晕船症状，忙不迭地就躲回船舱里去了。
半神威廉乘坐于最后的旗舰上，默默看着远处这些家族后辈的表现。
虽说古代维京以海盗闻名，但欧特维尔家族早已摆脱海盗职业多年。如今即便是占领了西西里岛，建立起了一只规模较大的海军，实际上也没经历过多少次大规模海战。
军队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族内的年轻人了。
暗暗记下那些晕船的后辈后，威廉便继续扫视附近海域，突然注意到舰队右翼的某艘小船，船员似乎比其他船只来得更为忙碌。
“把帆收起来一点！开那么快是要跟舰队脱节吗！”女人的呵斥声音不断响起，伴随着一柄单手战斧被狠狠插入桅杆里，水手们都利索地迅速执行了她的命令，唯恐自己会遭遇和桅杆同样的待遇。
“右舵六分之一！离左边的船远点，别被他们撞上！万一他们掌舵的是个傻逼呢？”
“把地板擦干净，省得等下接舷战时打滑摔倒，白白把喉咙送到敌人的刀锋下面！”
“装压舱物的木桶，搬运二十个出来堆在船舷边上！待会儿可以利用它们做掩体！”
白色长发的诺曼女武士不断呵斥着，几乎没有水手能在她的怒骂下幸免。然而尽管被骂得体无完肤，水手们整体的备战工作却进行得异常迅速，甚至其进度在整个舰队里都是遥遥领先的存在——要知道，其他舰队的船长几乎都是欧特维尔家族的海军老手啊！
希德莉法，是罗伯特的女儿么？威廉暗暗重新刷新了对这个女人的认知……这样的战术素养，是商船或客船绝对培养不出来的。
强调接舷战的准备，对僚舰的不信任感和对舰队整体的距离把控，也不像是各国的正规海军学院出身。那些学院派更强调严明的纪律和一板一眼的执行操典，而这位的风格一看就是野路子。
也就是说，有海盗的经历咯？
半神威廉之前也让人调查过这位希德莉法的经历，她去年就混迹在某个名为“苍青之剑”的佣兵团里，再之前似乎在君士坦丁堡的角斗士公会注册过。
考虑到东所罗门帝国的情况，说不定她还曾经试图报名过皇家瓦兰吉亚卫队呢，或许是后来没通过面试才去当的角斗士。
海盗，角斗士和佣兵，如果有个人混过这么多的高危职业而没死，那这家伙绝对是个老兵油子。即便是个无等级的普通人，在战场上也要多加小心——说不定就抽出把枪来将人爆头了。
更何况这位居然已经是Lv.10的超凡者了……威廉微微眯起眼睛，心想今年的维京试炼，大概率会有个挺不错的结果。
取悦纳维亚骨牙，甚至是……取得它的认同。
当然，无论她能否让纳维亚骨牙的认主，考虑到她还拥有另一柄柏里尔之斧，威廉都必须对她做出一定的处理。
毕竟是和摇动大地之狼相关的超凡神器，决不能轻易交到一个不受控制的成员手里，哪怕她是欧特维尔家族的人也不行。
这样想着的威廉，轻轻地拍了拍手，几个诺曼骑士并从船舱里，小心翼翼地搬出一具尸体来。
那具尸体是个年轻的诺曼汉子，浑身都已经被冻僵成了干尸。在他的脖颈处挂着一条项链，由串着粗大骨牙的麻绳所构成，每颗骨牙都倒转过来，深深地刺入了干尸的颈部血管之中。
随着冰冻的尸体被搬到甲板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尸体表面的冰霜也焕发出七彩的光泽来，其上的寒气似乎在空中卷出微小的漩涡，渐渐地就汇聚进入了骨牙项链里。
仿佛噬人的怪兽在贪婪地吸食血气。
远处的船只甲板上，再次响起诺曼人的惊呼。因为亡灵国度的幽灵舰队，已经出现在了左侧海天相接的水平线上。
它们的船只由腐烂的木板、海藻和白骨拼接而成，仿佛被人废弃的荒凉坟墓。无数的女妖和怨灵在舰队上空盘旋着，发出毛骨悚然的诡异叫声，几乎能让人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刺痛。

第二十四章 接舷
“满帆！”
希德莉法一把拔出桅杆上的战斧，吼叫起来。
“可是半神阁下还未下令……”
有诺曼水手出声质疑，话还没说完，北风之斧的斧柄就重重砸在他的脸上，几乎砸掉了他的满口牙齿。
“满帆！！！”希德莉法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那名水手满口是血地呜咽起来，而其他水手便连忙执行命令，否则下一击就不是普通的斧柄了。
他们所在的船只开始加速，逐渐便脱离了舰队。其他船只的人纷纷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望着那艘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队伍，一骑绝尘般向前冲去……接着便听到后面旗舰发来旗令的消息：
全舰满帆冲锋。
众人：……
半神的命令是必须执行的，因此大家也都放下船帆，开始提速。
威廉站在旗舰的甲板上，默默地看着前方。
对于远程打击力量强大的亡灵舰队来说，游走战术是绝对不明智的，因为对方会用法术隔着距离轰击过来。
所以最佳的战术自然是照面冲锋，将船只速度提到最大，以争取用最短时间突破敌方法术能覆盖到的“死亡范围”。
然而另外一个问题在于，全速冲锋对整体而言固然是最佳策略，对个体来说却未必是。因为谁冲在最前头，谁就毫无疑问有着被对方首轮集火的危险。
因此，大多数船只即便能预料到上面会下这个命令，也绝不会在命令下达前擅自冲锋。
所以这个希德莉法，究竟只是简单的有勇无谋？还是为了完成维京试炼，刻意表现出过人的勇武和决断？
威廉继续盯着那只小船，只见它仿佛箭一般地，飞速就冲入了幽灵舰队的船队里。
“趴下！”希德莉法怒吼道。
船员们连忙趴下，只见从前面的幽灵舰上，突然就射出了无数的骨矛。
骨矛术，来源于尸巫超凡者的“通灵”能力，使得他们可以操纵身边的骸骨武士，将削尖的骨头当做武器丢掷出去。
无数的骨矛扎在了船只的正面，将它瞬间便扎得如同刺猬般，累积起来的重量甚至让船只开始向前倾斜。
也有不少骨矛射向了船体上方，从趴倒在甲板上的水手们头顶上簌簌飞过的——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听从希德莉法的命令趴下，此时恐怕就要变成箭靶子了。
仅仅是片刻的功夫，这艘顶着骨矛投射的船只，已经势如破竹地撞开两艘幽灵舰，冲到了亡灵舰队的中央，被周围船只的阻力摩擦得不住震颤。
趴在甲板上的希德莉法，立刻如同闪电般跳起，向着已经接舷的敌船冲去。
在冲锋的过程中，她顺手便拔出扎在甲板上的骨矛，几乎完全不用瞄准和蓄力，一抓稳便直接投射向对面船只的敌人。
希德莉法的臂力极强，而且能够左右开弓。每一发骨矛抛射，几乎都能刺穿2-3个敌人，仿佛穿糖葫芦般将他们串在一起。即便是不少躲在亡灵后面的超凡者，也都被这样的穿刺战术重创。
紧接着，冲到甲板边缘的她便高高跃起，从自己的船舷边上，跳到了最近的一艘幽灵舰上。
腐朽的甲板上面，三名尸巫超凡者连忙后退，同时指挥着周围的亡灵围攻上去。刚落地的希德莉法只是视线迅速一扫，便确定了甲板上敌人的类型和数量。
大量披着斗篷的骸骨武士，破破烂烂的布料下面是发白的骨骼，看装备显然是杂兵；另外还有两个穿着沉重板甲的高大骸骨骑士，右手持刀左手持盾，大概是这些亡灵里面的精英兵种。
三名尸巫系超凡者，手里拿着法杖躲在后面，显然是这些亡灵的操纵者。
于是希德莉法便向两名骸骨骑士冲去，路上从腰后掣出北风之斧，身形顺势便旋转起来。
旋风斩！
旋风斩，诺曼武士的经典技能，通常是持单手或双手斧在战场上高速旋转，劈击周身360度的敌人，因而多用在被包围的战场环境下。
此时已经血脉大成的希德莉法，每次挥动北风之斧都能带起如潮水般的寒气，这一记1080度3圈旋风斩下来，剧烈的寒气在她周身形成巨大的白圈，以至于靠近她的骸骨武士全都僵立原地，被厚厚的冰雪所包裹住，几乎无法动弹分毫。
破解了拦路杂兵的纠缠，希德莉法已经冲到某个骸骨骑士面前，当头便是凶戾果决的一斧子。
对方举起左手的黑铁盾牌格挡，被北风之斧一破两半，连带着后面的骨臂也被巨力砍成两截。
希德莉法正要再一斧子解决了它，突然便旋身将北风之斧丢掷出去。战斧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线，穿过了某只女妖的半透明化的身躯。
那只女妖从战场高空发现了希德莉法，原本正要向下俯冲扑击，目标正是希德莉法的后背，然而在北风之斧穿过它的瞬间，细小的冰晶便从它的躯体内部蔓延开来——化为六角形的雪花在它体内迅速生长，很快便将它的整个半透明身体，都化成了冰封的凝固雕塑。
能够完全免疫物理伤害的幽灵，面对法术伤害自然要脆弱一些。就像物理痊愈速度超快的血族，面对精神干扰的抗性就不那么行一样，所谓的平衡性便是如此。
在希德莉法投掷出战斧后，她的手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武器。对于诺曼人这种抛杀术的弊端，亡灵巫师们当然也是清楚得很，立刻便指挥周围的亡灵，发动了对希德莉法的袭击。
骨矛、毒液飞弹，从两侧封死她后退的去路。两名亡灵骑士迅速欺近挥刀，一个斩向她的腹部，另一个直劈她的头颅。
此时已经手无寸铁的希德莉法，面对斩击和刀光不退反进，先是直接拉近到几乎贴身的距离，提膝格住对方斩向小腹的挥刀手臂，随后在它的小臂上一抓一抬，正好就挡住了另一名骑士的当头直劈。
对方的直劈将同伴的小臂斩断，而希德莉法趁势夺过断臂所握的刀刃，反手便是又快又急的一刀，这名亡灵骑士的头颅也就高高飞起了。
见她如此利落地解决了两名骑士，周围的尸巫超凡者也有些意外的惊怖。其中一人不动声色地后退（准备跳海逃离），另外两人则是连忙施法，催促骸骨武士们过来围杀这诺曼女人。
只见希德莉法又是一记掷刃，夺自骸骨骑士的黑色军刀在空中呼啸而过，击碎了两名骸骨武士的身躯，接着贯入了那名退到船舷边上的尸巫。
她的另一只手向外张开，北风之斧正好飞回她的掌心，随后便被她一把握住，向着如潮水涌来的骸骨武士们，再次挥出了冰冷之极的寒气和锋刃。

第二十五章 底牌
“哎呀，哎呀，打得真激烈。”
巴勒莫市区附近的山丘上，半神“木偶师”德里克夸张地惊叫起来，而蜜儿则是站在他的旁边，有些无语地扶着额头。
在他们的面前，则是一个表情呆滞的女妖，手里捧着个铜镜般的事物，里面是希德莉法狂野厮杀的画面。
两人正在通过战场上空飞行的某个反水女妖，监视着希德莉法所处的战争场景。
“希德莉法冲得这么猛，应该没事吧？”蜜儿颇为担忧地说道。
她观测了未来的世界线，大部分情况下，希德莉法都不会在这场海战里受伤，但也有少数未来线是挂了彩的，最严重的一条甚至折断了手臂——被骨矛刺中肩胛骨，然后被骸骨骑士补上一刀砍断了。
这就是命运的诡谲之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你只能观测到不同的未来以及对应的概率，却无法确认现实最终会往那条未来线坍圮。
假如希德莉法断了手臂……好吧，也不是救不回来，诺菈的“生命IV”可以断肢再生，大概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但是图谋欧特维尔家族的计划就免不了要受到影响了。
“没事的，弥赛亚阁下。”德里克不以为意，“这次率领舰队的是慕敏（Mum&#39;in），一个从怨灵升上来的疯子将军，估计对您的同伴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怨灵么？”蜜儿好奇地问。
“骸骨、血族、幽灵、尸巫，是我们哈夫斯达亡灵国度的四大种族，最早可以追溯到第三纪早期的迦太基古国。”德里克解释说道。
“其中骸骨和幽灵两族，几乎都是死去的人类被转化而成，先天智商便不太高，因此大多数都被血族和尸巫所奴役。像慕敏这种从普通怨灵里脱颖而出，成为亡灵领主的人物，在幽灵一族里或许算是聪明的，但也远远比不上人类里脑袋稍微好用一点的人。”
“原来如此。”蜜儿若有所思地道。
显然，即便是在永恒死寂的亡灵之国里，仍然存在着压迫和奴役的现象。作为死去人类转化而成的骸骨和幽灵，地位上远低于由活人转化而来的血族和尸巫。
只是身为当代的弥赛亚，她的重点还是放在帮助人类上面，暂时没有那个精力在亡灵之国里搞革命。
见弥赛亚大小姐对此有些感兴趣，德里克便笑着继续介绍说道：
“在我们那里，血族和骸骨是一派的，他们大多定居在内陆地区的绿洲和河流沿岸，依靠庄园经济和豢养农奴为生；幽灵和尸巫则是另一派的，聚集在海岸边的港口城市，大多通过地中海贸易来积累财富。”
“两派之间其实龃龉颇多，早在迦太基时期，尸巫派系就极力主张对外扩张，控制地中海的商路航线，而血族派系对此兴趣缺缺。”
“所以后来迦太基在布匿战争中失败，当时所罗门人狡猾地说要迦太基交出兵败的汉尼拔，在血族派系的施压下，汉尼拔只能选择自我流放，最终死在了故国外面。”
“汉尼拔是尸巫血脉的超凡者吗？”蜜儿问到。
“是的，不过对于非亡灵的外人而言，通常不会把血脉分的那么细，外界的史学家一般称呼汉尼拔是‘死灵’血脉。”德里克感慨起来，“随着汉尼拔的流亡和死去，他所掌握的超凡剑术，不死幻剑，也就随着他的离世而失传了。”
“嗯。”蜜儿淡定地道，“不死幻剑很厉害吗？”
“当然了，那可是能击败古所罗门人的超凡剑术。”德里克兴致勃勃地说道，“这门剑术的厉害之处在于，可以用极小的灵性消耗分出多个分身，而且每个分身都能完全发挥出本体的序列能力或法则技能。”
“假如你能使用毒素飞弹，那么在使用不死幻剑后，你就可以同时射出成千上万的毒素飞弹，所谓一人成军不过如此。在第二纪的时候，古所罗门人就意识到和汉尼拔正面作战是没有任何胜利可能的，因为对方会有无穷无尽的分身来耗死你。”
“所以他们采取了费边的消耗战略，最终才熬到迦太基这边不堪重负，决定召回在外征战的汉尼拔并且求和。如果不是因为元老院的掣肘，没人能在战场上杀死汉尼拔。”
“这样啊。”蜜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如果不死幻剑重现天日呢？”
“那大家会很吃惊。”德里克笑着说道，“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不然呢？汉尼拔毕竟是迦太基人，而迦太基已经灭亡了，难不成哈夫斯达亡灵国度，还能代表迦太基人去讨回不死幻剑的修炼方法？”德里克哈哈笑道。
于是蜜儿便沉默下来，她晓得德里克这是在暗示她，可以多亲近佩姬并尽量将她拉到这边，再不济也别和革命军结下仇怨——毕竟不死幻剑是很吃灵性容量的超凡剑术，越到高等级，灵性越强，能分出的分身数量和发挥的战力也就越恐怖。
“我明白了。”蜜儿点了点头，仿佛不经意间又问道，“德里克，你觉得美狄亚这个人怎么样？”
“她是魅魔。”德里克微微笑道，“如果您要我说实话，那我只能说魅魔不可信任。”
“对一只成熟的魅魔而言，任何人不过是用来达成她欲望的工具。这样说也许有点种族歧视的刻板印象，但大概上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拉苏尔生前是支持你们合作的，或许他在未来线上看到了什么也说不定。不过，虽然我没法观测未来，但我知道拉苏尔为此留了一些后手。”
“后手？”蜜儿纳闷。
“对。”德里克神神秘秘地道，“假如你和那位魅魔公主获得了最终的胜利，那么接下来也就是你们反目成仇的时候了。”
“要想击败她驻扎在炼狱位面边缘的凌波城，您需要看狱人组织的帮助，雪莉有安插人手在组织高层里面。必要的时候……可以掀起一场远征炼狱的圣战。”
“这样啊。”蜜儿闻言沉吟起来，记忆里的某些线索似乎被串联到了一起。
那是在苍青之剑随神罗皇帝的军队南征的时候，他们在阿尔卑斯山区里的某个小镇，遭遇到了炼狱魔鬼的侵袭。
紧接着，又遇到一队看狱人骑士的袭扰，似乎对方就是冲着美狄亚来的。
所以，那些人都是雪莉在拉苏尔的授意下安排的。他的真实目的既不是为了阻碍皇帝联军南下，也不是单纯为了攻击苍青之剑，而是为了提醒……
提醒我们（或者，仅仅是提醒我），小心美狄亚的魔鬼血统和炼狱背景？这样的话，小镇当夜的少量魔鬼袭击，以及几个看狱人的无聊纠缠和敌视，拉苏尔安排这些的用意，大概勉强可以解释的通。
不过虽然他忌惮美狄亚的身份并试图在其中挑拨，但团长并不是那种会轻易怀疑或丢下同伴的人，最终还是没什么用。
蜜儿胡思乱想起来，觉得上述猜想有些地方很有道理，可又有些地方似乎有点怪怪的。
半精灵少女的智商只能说是中上水平，远远不及美狄亚和希拉的那种“超级聪明头脑”，因此想了半天也没有得出确信的结论。
毕竟安排这一切的拉苏尔已经死了。
总之，就暂且将德里克说的这个方案，作为某种应急的备选方案吧。毕竟假如真遇到他所说的那一天，我至少也应该握有能翻盘的底牌才行。

第二十六章 电磁感应
希德莉法再次接住北风之斧。
这是她毁掉的第三艘幽灵舰。所谓的“毁掉”，是指上面的敌人全部干掉，只留下一艘空荡荡的船只。
她紧接着跳向第四艘幽灵舰，无奈这次距离似乎有些远了，在距离船舷一米多远的地方，她便无奈地向海面下坠去。
远处的威廉看得眉头一皱，却没有过去救援的意思。一个海盗出身的姑娘若是被海水淹死，那确实也不值得他出手救援。
几只女妖从船只之间的狭窄空间里急飞过来，试图附身即将坠入海面的希德莉法。假使她中了这些女妖的附身，那在海中溺死的危险就高多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一边抵抗幽灵的侵入附体，一边还能保持自己的头浮在海面上换气的。
希德莉法在坠落的过程中便稳住身形，随后左脚向下轻踏海面。在靴尖触水的瞬间，那海面上便迅速结了一层冰，将她的左脚托住。
接着冰面便一下子蔓延开来，形成了半径约2米左右的，可供人踏足站立的“地面”。希德莉法稳稳站住，一记弧线北风之斧抛射，便将这几只靠近的女妖全都冻结，冰块噼里啪啦地掉进海里。
北风之斧回归手中，希德莉法再次持斧四顾，提防着周围可能来临的袭击。
然而意料中的骨矛攒射并未出现，因为趁着希德莉法在亡灵舰队内部大闹特闹的时候，后面的诺曼舰队也紧接着冲进了阵型里，开始贴近各艘幽灵舰展开接舷战。
以至于此时战场已经变得混乱万分。希德莉法往周围继续观察片刻，发现到处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大多数是诺曼人发出来的，而亡灵那边即便是超凡者，也习惯和亡者一样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于是希德莉法便扑通一声，跳进了冰凉的海水里。
亡灵大多不会游泳。骸骨一族由于骨密度的缘故，落水就直接沉下去了；血族可以下水但很讨厌下水，原因是他们的血肉变形假如发生在水里，就可能把水和血混在一起。
幽灵由于可以自由飞行，在水里和在空中都差不多，不过水里的视野比较狭隘；尸巫在水里容易把防腐的身体泡胀，所以同样会尽可能避免下水。
因此希德莉法在海里潜游了会，居然没有任何敌人注意到她。直到她悄无声息地游到了亡灵舰队的大后方，幽灵旗舰的船只底部。
随后便悄悄从海里探出头来，望向高大的亡灵舰。
该怎么上去呢？
亡灵舰的表面覆盖着大量的青苔、海藻和藤壶，摸上去滑不溜秋地，要想掰着这些东西上去简直是痴人说梦，更不用说头顶上方游荡着大量的幽灵，若是一段时间没爬到甲板上，怕是直接要被幽灵附体掉落下来，然后无法动弹地在海里溺死。
怎么办呢？希德莉法望着船舷边上覆盖着的生锈铁片发呆，忽然想起阿斯克曾经教过她的一件事来……
“你知道电磁感应定律吗？”某日，炉火岛庄园的教学小课堂里，阿斯克问。
“什么感应什么定律？”希德莉法问道。
“电磁感应定律。”阿斯克拿出两枚小磁铁，“当电流流过的时候，就会产生对应的磁场。磁场的方向有正负之分，磁体在里面会受到力的作用。”
“啪”的一声，两枚小磁铁吸在了一起。
“咦？”希德莉法以前从未见过磁铁，所以对眼前的这个现象很是好奇，“这是……”
“这是磁力的作用。”阿斯克回答说道。
“竖起你的大拇指，握拳。当电流沿着四指方向流动时，磁场就会沿着大拇指方向产生。电流越强，磁场越强……”
“嗯，啊，哦。”希德莉法连连点头，看她的表情压根就没听进去。
“我为什么要教你这个呢？因为它能赋予你强大的机动能力。”阿斯克见她完全不感兴趣，只能改变策略诱惑说道，“想象一下，你啪地在远处打入一道电流，然后自身周围再产生电流，两边电流产生的磁场互相吸引，你就直接飞过去了……”
“飞过去？怎么做？”一听“飞行”，希德莉法果然大感兴趣。
“首先你要在远处找到一个固定的导体，比如金属什么的，然后向它射出一道环形电流。”阿斯克描述说道，“就是让电流环绕目标导体，从你的方向看过去顺时针旋转。正常情况下，人们需要制作线圈导体，通电，才能制造出电磁铁。”
“但你不需要，因为雷霆是你的序列能力，你可以无视物理规律，自由地操纵电势和电流的方向。”
“只要在目标导体表面产生强大的环形电流，紧接着你在周身也产生同方向的环形电流，由于磁场指向的原因，你和目标导体之间就会产生强大的磁场吸力。”
“那么，假如目标导体被牢牢固定在原地，你就会被巨大的磁力拉过去；反过来，则是目标导体被拉向你。”
……
泡在海水里的希德莉法，悄悄抬起一只手臂，电流射向包裹在船舷上的铁片。
如果是普通的雷电，那么电流就会在铁片上乱窜，从电势高的地方流向低的地方。然而在希德莉法的能力操纵下，电流击中铁片的同时，便立刻无视了电势的分布，开始沿着表面旋转起来。
如果任何一个电力工程师在这里，都会对此时希德莉法的行为和意图嗤之以鼻：电磁铁是那么好制作的吗？假设希德莉法有常人的重量，那么要将她整个人吸附起来，需要的磁通量是……
然而这个世界并不严格遵循物理规律，因此希德莉法很快便感觉到了某种无形磁场的存在。
她手中的电流持续放射着，仿佛缆绳般牢牢吸附在铁片上，更多的电流围绕着她旋转起来。
哦？哦哦哦哦哦！这就是所谓的磁力吗？
希德莉法猛地加大能力输出，顿时整个人便从海水里飞了出来，激射向幽灵旗舰的船舷。
直到她重新落在甲板上，那道抓钩绳索般的璀璨的电流束，才从她的手里消散开来。
接着，甲板上密密麻麻的亡灵们，全都齐齐转过头去，僵硬地望向了突然出现的她。

第二十七章 邪恶打击
“埃莉诺醒了？”
听到这个消息，阿斯克被吓了一跳。
说好的休眠1-5天呢？
当然，阿斯克很快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对玩家而言休眠1-5天，可不意味着这里的土著也是1-5天。
毕竟这又不是游戏世界。
来到二楼的卧室，阿斯克便看见姑娘们都围着她，不住地啧啧称奇起来。埃莉诺正坐在床上，眼睛里有金色的光焰在向外喷吐流动。
这是……进化了？变成从太阳之井里汲取魔力的血精灵了？
“看得见吗？”阿斯克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嗯。”埃莉诺苦笑起来，“我只能看到你的模糊人形。”
“你这个技能的效果很酷炫啊。”阿斯克从旁边搬了椅子过来，坐下问道，“说说看，有什么作用？”
“它叫‘审判’。”埃莉诺回答说道，“意志法则&#183;审判。”
“它可以让我看到周围心智体的善良或邪恶状态，并且能让我的眼睛里射出大范围的火焰去打击邪恶者。”
“哇！”姑娘们又是一阵惊呼，随后便隐隐地有些骚动起来。打击邪恶者？是说只有邪恶之人才会受到打击吗？
“确切地说，是邪恶者会受到伤害+震慑效果。”埃莉诺回答说道，“而中立者只会受到震慑，不会受到伤害。”
“原来如此。”阿斯克立刻便反应过来。该技能显然超脱出自由心证的范围，以某个标准将所有人都分为【善良】【中立】【邪恶】三个阵营。其中邪恶者最惨，被技能打中会受伤+震慑（可以看做是短暂的晕眩）；中立者只会被震慑；善良者无害。
“诶，那你能看出大家是善良还是邪恶的吗？”米娅趴在床边问道。
“当然。”埃莉诺看向众人，“诺菈是善良的，希拉和米娅是中立的……”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落在佩姬的身上：“佩姬是邪恶的。”
“我是邪恶的？！”血族少女难以置信地叫嚷起来，“怎么可能！我明明应该是中立的才对！”
众人无语。您对自己是不是邪恶者没有一点逼数吗？当初偌大的维罗纳城是谁给屠掉的？驻扎在里头的圣殿骑士又是谁给杀光的？
“咳咳。”埃莉诺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放心，佩姬，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对你怎么样的……战斗的时候离我远点就行，我怕放技能烧到你。”
佩姬：……
“阿斯克！”她抱住阿斯克的手臂，做委屈状，“我怎么会是邪恶的呢？我这么乖……”
阿斯克也是无语。你要问我是不是，我只能说肯定是，你师父阿格里庇娜都邪恶得冒泡了，结果对你是一见投缘，你还敢说你不是个小坏种？
当然了，佩姬的邪恶也是小孩子那样可爱的邪恶，类似于“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并且“对我不在乎的人毫无怜悯之心”。阿斯克正好出于“被在乎”的一列，所以倒是不怎么介意她的这种性格。
将佩姬安抚好后，阿斯克便再次问道：
“你的眼睛还在放光……能收起来吗？”
“这个属于刚领悟技能的后遗症。”埃莉诺无奈说道，“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才会消退。”
“那好。”阿斯克说道，“我们先去外面试验一下。”
来到外面的训练场地上，埃莉诺仍然保持着双眼往外冒光焰的酷炫状态，隐约对准了阿斯克的方向。
“朝我施放一下你的技能。”阿斯克说道。
话音未落，他的脚下便腾地亮起金色的光焰，触碰到他身躯的同时，阿斯克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震了一下。
随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愧疚和罪责感涌上心头。每一个类似的罪恶念头，仿佛都带着极其澎湃的热量，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烧成灰烬。
不过阿斯克过去所犯下的错事确实很少，毕竟他是一个具备传统道德的人，因此只是微微地被“精神拷问”了下，随后便迅速回复正常。
“我被震慑了几秒？”他询问远处的诺菈。
“2秒左右。”诺菈回答说道。
“再来。”阿斯克说。
亲身试验多次以后，阿斯克才大概了解了“审判”这个法则技能的特性。
快速发动、无视距离、大范围杀伤，且附带震慑效果。目标越是邪恶，自我认知里犯下的罪孽越多，所受到伤害也就越大。
接着他又让诺菈来试验了下，结果火焰在她脚下刚腾起便熄灭了。
诺菈：？？？
“很好，诺菈你果然是个好姑娘。”阿斯克满意地道，只听见旁边的佩姬不服气地叫道：
“我！阿斯克，还有我呢！”
“你就算了吧……”阿斯克连忙否决她的请缨。佩姬要沾上这火焰，说不定当场就要给烧成渣子了。
还有美狄亚，也是绝对沾不得这玩意的。
……
与此同时，诺曼底宫廷里。
美狄亚从容地在走廊里行走，驻扎的诺曼卫士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存在似的，只是在她经过的时候默默颔首、躬身，仿佛骑士向自己的女王恭敬行礼。
“没想到你会这样大摇大摆地过来拜访。”前方的走廊拐角，悄无声息地转出罗伯特的身影。
“总要过来确认一下。”美狄亚看了看周围，“在这里谈话？”
“反正你的能力可以赶走无关人等，不是吗？”罗伯特冷冷一笑，“就在这里说吧。”
“你们苍青之剑的目的是什么？”
“我说是为了让你们父女相认，你信吗？”美狄亚不动声色地道。
“我还不至于蠢到相信一只魅魔的话。”罗伯特皱起眉头，“我也不管你和希德莉法的关系如何。既然她已经回来了，你们就别想利用她从欧特维尔家族里，攫取到任何不应该属于你们的好处。”
“当然，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美狄亚微微一笑，“我们所真正谋取的东西，只会通过和你的合作来进行，不会将希德莉法牵扯其中，对吗？”
罗伯特微微眯起眼睛，半晌才道：
“没错。”
他转过身去，望着阳光明媚的庭院，悠悠说道：
“诺曼底宫廷，最早源于第二纪早期迦太基的布匿人，在这里建立的‘埋骨行宫’；后来这里被所罗门人占领，改建为生化武器研究所。”
“第四纪后期，这里归属于东所罗门帝国的地盘。帝国的势力范围收缩后，这里曾经被柏柏尔人夺走，重新建立起冥界祭祀的‘埃米尔行宫’，然而很快又落到欧特维尔家族的手里。”
“既然这座宫殿曾经换过如此多的主人，那么再换一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美狄亚笑着说道，然而眼神里却并无笑意，“阁下，我们是佣兵团，只会往战火纷飞和利益丰厚的危险地带中去，不会逗留在任何地方恋栈不去——哪怕是西西里岛的行宫。”
罗伯特再次沉默下来。
这只魅魔……每次他话只说到一半，甚至是稍稍露出点口风，对方就能完整地猜到他的真实意思，并且顺畅地说出他最希望听到的回答。
让他有种本能的忌惮感。

第二十八章 女武神
第勒尼安海，幽灵旗舰的甲板上。
希德莉法再次迅速翻滚，躲过了无数道射线的攻击。
甲板上绝大多数的亡灵都已经被她杀死，只剩下某个达到法则级别的怨灵，看上去似乎是这些亡灵的首领，战斗力异常强悍。
怨灵的身形有五米多高，半透明，极度臃肿，仿佛由层层叠叠的肥肉组成。伴随着他的举手投足，身上的肥肉便仿佛海浪般翻滚着，褶皱里露出一个个细小的眼睛来，密密麻麻，足以将任何有密恐的人吓昏过去。
这些眼睛每次睁开，都会施放出致命的射线。希德莉法再次后跳，几束射线打在甲板上，烧灼出一个深深的小洞——看上去那里的木板似乎是以极快的速度腐烂掉了。
后跳在空中的希德莉法，便看见那怨灵突然张开手臂，两条胳膊里嵌入的十几个眼睛全部睁开，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动片刻，便齐齐诡异地注视向她。
腐朽射线！
危急关头，希德莉法的浑身突然爆发出雷电来，闪电束从她手里弹出，急射命中了旁边船舷的镶铁片，随后整个身体便像是被闪电束拦腰拔走般，正好避开了射线集束的攻击。
北风之斧！
在磁力移动的瞬间，希德莉法已经投掷出北风之斧，划过带着寒气的弧线，呼啸着劈向了怨灵。
对方没有闪避。或者说，它那臃肿肥壮的身形也无法灵活闪避，只能睁开了肥硕肚皮上的眼睛，将视线投向了飞来的斧子。
腐朽射线疾射而出，径直打在飞来的北风之斧上面。换做正常的武器，恐怕早就被射线击得粉碎，不过神器自然没有如此脆弱，仅仅是周围的白气被打得消散了些，本体便势如破竹地穿过了怨灵的身躯。
随后又飞回到希德莉法的手里。
被北风之斧击中的腹部，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顿时闭上了一大半，蒙着厚厚冰霜的眼睑两侧流淌下血泪来。
“吼——”怨灵发出了某种无法忍受的暴怒和狂吼，身上的眼睛在骤然间全部张开了。
危！希德莉法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惊惶的念头来，毫不犹豫地搭住船舷一个翻身，便迅捷地落入到海水里去了。
落入海水的同时，她便听见头顶上方一阵诡异的蜂鸣声，随后无数事物便落入了海水里。
木板，铁钉，帆布条，木桶和桅杆的碎片……在怨灵不计代价的爆发性攻击下，整艘幽灵旗舰的上半部分在腐朽波纹的冲击里崩碎了，大量的碎片落入了海水里。
希德莉法在海水中如游鱼般，灵活地闪过这些碎片，接着便一下子跃出了水面。
磁力束！
从她的右手再次弹出由电流组成的线，吸附在固定桅杆中端的铁箍上，随后整个人便从海水里飞了出来。
霜冻飞弹！
空中的她再次打出一发寒气弹，这是希德莉法从北方号角那里学来的手法，以极度凝聚的寒霜术式握在手心，然后如飞镖般劈手打出去，术式核心在飞行时会拉出白气的轨迹，那是周围空气里的水蒸气骤然遇冷凝结的霜滴。
事实上，术式核心的飞行速度远快于白气蔓延的速度，往往在白气出现在中端的时候，术式核心已经打到敌人身上去了，因此颇具误导敌人判断的效果。
对面的怨灵果然上当，脖颈处皮肤内嵌的眼睛纷纷睁开，射线直冲白气的位置。
接着术式核心便击中了它的胸口。
幽灵一系的身躯可以免疫物理伤害，而对奥术系的法术伤害抗性极弱。先是一粒冰晶出现在他的胸腔中央，随后便飞快向周围蔓延出六角形的雪花来。
又是一阵狂怒的暴吼，这怨灵虽然达到了法则级，但智商似乎不太好用的样子，它粗笨地将双手插入胸膛，掌心的眼珠子全部自发破碎开来，里面流出青黑色的浓稠液体，遏制住了冰晶雪花的扩散。
伤害在体内蔓延时，立刻设法自救，是任何智慧生命下意识的本能反应，然而任何接受过职业训练的人都不会这样做，因为在你自救的时候，正是对面发动追击的最佳时机。
正确的应对方法，当然是忍着伤害先位移脱离，到了安全的位置再自救。然而这怨灵是注定想不到这点了，因为一记雷电穿过它的双臂，再次贯穿了它的胸口。
在雷电的瞬间加热下，它体内的冰晶雪花骤然便炸开了，无数细小的冰粒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将它体表的细小眼睛全部由内而外撕成粉碎。
“啊啊啊啊啊啊啊！”在垂死的边缘里，这只怨灵再次暴走起来，那些被撕碎的细小眼睛，全部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阴暗的波动。
希德莉法连忙调整周身的磁场转动，由顺时针迅速反为逆时针，于是拉扯的磁力立刻改为排斥，刹那间便将她推到高空中。
紧接着，下方的幽灵旗舰就爆炸了。
大量逸散的超凡力量，涌入了希德莉法的身躯，很明显这只亡灵已经在最后的爆炸里死去。希德莉法在空中再次打出电流束，吸附住最近的幽灵舰船的桅杆，随后身形又被磁力拉扯起来。
她的身形在战场上飞速穿梭，仿佛在高楼大厦间跳跃的蜘蛛侠，又仿佛是在进击的巨人周围自由游走的调查兵团。北风之斧成为了她的杀戮利器，可以在飞行过程中往任何一个方向丢去，杀死亡灵后又会自动飞回她的手里。
战场上，越来越多的诺曼武士忍不住抬起头来，望着那在船只上空来回穿梭的白发女武士。当然，他们是不会联想到“蜘蛛侠”或者“立体机动装置”的，此时大家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瓦尔基里，北陆神话里英灵殿的女武神。
据说这些女武神会在真正的诺曼勇士周围降临，帮助他们杀死战场上的敌人，然后接引战死者的英灵回瓦尔哈拉宫去。
“瓦尔基里！”不知是谁这样喊了一声，众人骨子里的热血和蛮横就立刻被点燃了。
诺曼武士们高喊着“瓦尔基里”的名号，开始疯狂地和附近的亡灵厮杀死斗起来。

第二十九章 黑天鹅
威廉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希德莉法。
在他身边，冻僵的诺曼人尸体上面，骨牙项链散发着某种奇异的光彩。
显然，纳维亚骨牙对周围的战争场面非常满意——甚至满意程度超过了历年来的任何一次，至于原因是什么，不用提，单看这次战争里谁的贡献最出类拔萃就知道了。
如今的神器愉悦程度，可以说已经充满了纳维亚骨牙在接下来一整年的使用需求，因此欧特维尔家族无需担心神器本身的意志，从而尽情催发它的能力了。
然而威廉却并没有任何高兴的样子。
毕竟……赢得纳维亚骨牙认可的，为什么是她呢？
为什么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姑娘？
另一边的诺曼底皇宫里，罗伯特送走了美狄亚后，也开始陷入某种不安的沉思状态。
说实话，对于苍青之剑那边在过去的丰功伟绩，罗伯特当然是事先有所调查的。然而这个世界仍然存在着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那就是：
你永远无法从纸面上认识一个人有强，除非你亲自和她打过交道。
缜密的思维，老练的话术，恰到好处的表情控制，让罗伯特一度觉得自己在和魔鬼交谈。
当然，生物学意义上，炼狱魅魔的血脉确实是魔鬼血脉的一员，不过这里罗伯特指的是宗教意义上的“魔鬼”。
也就是永远能洞悉你的弱点，有诱惑性的语气蛊惑你跳入地狱的，为凡人所恐惧着的魔鬼。
罗伯特的封号为“狡诈之狐”，形容的就是他基于疯狂法则所建立起来的，极度天马行空让人意想不到的打法。某种意义上，也是源于他本身头脑特别灵活的特点。
只是，在和眼前这位比自己年轻，且级别更低的魅魔小姐打交道时，罗伯特却有种使不上的感觉——那是自他成为半神以后，已经许久未曾再有的无力感。
毫无疑问，对方必然掌握了某种心灵类的法则，才能在言语和计谋的比拼方面，占据几乎决定性的优势。考虑到这点，再联想到希德莉法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不由让罗伯特越发警惕和忌惮。
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希德莉法选择主动回归家族，和苍青之剑没有任何关系了。事实上，如果现在有人突然蹦出来，告诉他自家女儿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而那只魅魔明显参与其中），罗伯特也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不行，这个事情还是得处理。特别是自家女儿跟自己的关系，可能反而不如和苍青之剑的关系来得密切，这点是罗伯特决不能容忍的事情。
他必须做出什么来改变现状。
……
美狄亚悠然回到旅店，刚推开房门，便看到蜜儿坐在书桌前，转过身来淡淡问道：
“你去见希德莉法的父亲了？”
“没错。”美狄亚打了个响指，笑道，“顺带布置了一些后手。”
蜜儿没有问她所谓的“后手”究竟是什么，只是认真地道：
“你的做法太激进了，美狄亚。贸然接触罗伯特，会让我们的计划风险大大增加，而且事先你也没有和我沟通过。”
“咦，我记得我是和你沟通过的呀？”美狄亚在她旁边坐下，有些奇怪地道。
“不，没有。”蜜儿冷静地道，“需要我拉出过去一周里，我们之间所有谈话的‘回放录像’吗？”
美狄亚看了她片刻，眸子里的笑意才渐渐褪去了。
“你的想象力太保守了，蜜儿。”她有些无聊地道，“在你的眼里，过去和未来不就是完全摊开的谜语本，附有答案的填字游戏，或是自带旋转指南的魔方吗？”
“即便是我们选择了高利益高风险方案，你也能通过窥视未来，从而引导做出一系列的正确选择，将对应的高风险逐渐摊平，那我们为什么不尝试利益最大化呢？”
“美狄亚，你不明白。我的能力并非全知。”蜜儿露出担忧的表情，“我只能从无穷多的未来线里预见‘灰犀牛’，却无法捕捉到潜伏的‘黑天鹅’，这个你能理解吗？”
“当然。”美狄亚抱起双臂。
灰犀牛，是大概率会发生且有巨大危害的潜在事件；黑天鹅，是发生概率小到不可预知的稀有事件。举个例子，就是喝醉酒后去开车，发生交通事故而死是“灰犀牛”，被天上坠落的陨石砸破车窗而死则是“黑天鹅”。
蜜儿的窥视未来能力，本质上是阅读大部分可能发生的未来线事件。然而考虑到未来线有无穷多的可能，蜜儿自然不可能穷举观测所有的情况。
这其中就可能藏有稀有的黑天鹅未来线，里面蕴含着蜜儿未曾窥见的危险，谁知道呢？
“你这是叫我不要过于冒险？”美狄亚冷笑起来，“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保守的人了？埃特纳火山的奇葩方案是谁想出来的？别告诉我那是狄奥多拉的突发奇想。”
“埃特纳火山方案对我们团队有利无害。”蜜儿皱眉说道，“但是提前接触罗伯特，会增加希德莉法所即将遭遇的风险，这点我有提前告诉过你。”
“没有绝对无害的方案，蜜儿。”美狄亚也正色说道，“干佣兵这行，就是时刻在概率和风险上跳舞。别忘了希德莉法的任务仪式是什么，‘杀死她所憎恨的人’。”
“在那之前，她必须先找到‘憎恨的人’，而这里面必然蕴含着字面意义上的危险，是被仪式本身严格限制且无法规避的。”
“除非你觉得和狄奥多拉合作，胜过与我们结成联盟，那我们大可以把话说开然后好聚好散，但是不要用这种愚蠢的借口来试探我的耐心，可以吗？”
“我没有试探你的耐心。”蜜儿幽幽叹了口气，“我只是……”
“优柔寡断？”美狄亚问。
“可以这么说。”蜜儿低声说道，“我不想你们受伤，无论是团队里的哪个人。”
美狄亚沉默地注视她良久，神色也渐渐缓和了。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轻笑起来：
“别担心，黑天鹅不会那么容易出现的，更何况我们还有最终极的安全保险。”
“安全保险？”蜜儿愣了一下，“谁？”
“当然是我们最英俊帅气，敬爱可亲的团长大人了。”美狄亚笑眯眯道。

第三十章 叛乱
“阿嚏！”
阿斯克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诺菈在旁边问道。
“大概是花粉过敏。”阿斯克说。
“我的花都还没长出来呢，哪来的花粉？”诺菈有些无语。
她继续给花圃里的土壤浇水，动作优美地像是在沏茶。阿斯克坐在旁边看着她。
只见诺菈默默地看向花坛，瞳孔里有金色的花纹闪过，随后土壤里便有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
嫩芽的顶端萌发出两片叶子，然后是第三片，第四片，并且逐渐演化成纤细的茎杆，最后从顶端鼓出小小的花骨朵。
接着便绚丽地绽放开来。
阿斯克在后面看得啧啧称奇，只见在诺菈能力的继续催发下，很快花朵又枯萎下来，最后只留下十几粒种子。
“这是什么？”团长问道。
“在植物学里，这个叫做‘自交’。”诺菈将种子一粒粒拾起来，“是用来制造纯合体基因组的方法。”
“现在的我，还没有掌握‘获得性遗传’，只能让这些植物反复自交繁衍多代，然后看看能不能培育出特定性状的纯化基因作物。”
“哦。”阿斯克没说什么。即便是没有听懂，他也不会像希德莉法那样，摆出“嗯嗯我全都明白了”的表情。
话说，希德莉法那边怎么样了？
“美狄亚和蜜儿的第二部分计划，是定在今天发动吧？”诺菈挑选了一颗种子，将其重新埋在土里，回头道，“阿斯克，我很高兴你能在炉火岛里陪我，不过她们那边你不去真的没事吗？”
“没事，总要给年轻人一个机会。”阿斯克回答说道，“我相信她们可以独立处理好这件事。”
以前在战队的时候，对于那些从青训营毕业的年轻选手，第一次参加正规职业联赛的时候，他总是会以这个理由来安慰队员们。
现在轮到苍青之剑的姑娘们了。
……
西西里岛第二大城市，卡塔尼亚。
趁着诺曼人的力量被牵制在外海，这里的本土游击队掀起了一场预谋已久的叛乱，几个小时内就击溃了诺曼人留在卡塔尼亚的统治势力，并迅速向剩余的西西里城镇发去檄文，号召西西里人团结起来，推翻欧特维尔家族的统治。
站起来，被奴役的西西里人！打碎诺曼人施加给你们的枷锁！
这些颇具煽动性效果的传单和告示，很快便被送到了诺曼人在巴勒莫的宫廷里。
“必须尽快派兵前往岛屿东面平定骚乱，没时间等威廉回来了！”家族会议上，罗伯特冷冷说道，“否则这种骚乱一旦持续，将会极大动摇其他城镇的秩序和安定！”
他这么一说，不少诺曼人也附和起来。显然，对于欧特维尔家族本身的“外来者”身份，大家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
作为外来者，以往家族在西西里岛的统治秩序，建立于大量的强权、暴力与杀戮之上，逼迫本地人屈从严苛的压迫和剥削。
然而只要一个骚乱的火星跳起，让这些长期被压迫者看到希望，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跳起来试图反噬——从西西里岛村镇边缘屡剿不止的山贼土匪就可以看出来。
在这种恶劣不稳的内部环境下，欧特维尔家族是不可以表现出软弱的，哪怕一点点都不可以。
而东部的叛乱，能否在短时间内被平定，毫无疑问会影响外界对于欧特维尔家族实力的评估，以及决定了后续的态势是否会恶化，甚至是扩散到全岛。
当然，这是诺曼领主们的诉求。凡是在西西里岛上拥有封地或庄园的人，出于对自家财产的保护本能，都对罗伯特提出的剿匪意见表示强烈赞同。
另一拨人，也就是威廉手下直属的超凡者军队将领，相对而言想法就单纯得多了。
我们只听半神威廉阁下的调遣。至于你罗伯特，可无权命令我们出兵，这是权责范围的问题。
于是家族会议上的人们自然就分裂成两派。领主派主张立刻出兵，而军官派则要求按兵不动，同时去禀报外海的威廉阁下。
问题是诺曼人的船只上可没有GPS这种玩意，等信使的小船在茫茫外海找到船队，然后带着威廉的命令回归港口，那宝贵的出战时间会被延误多久？
一时间众人吵得不可开交。坐在主位上的罗伯特面若寒霜，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些疯狂怒骂互相攻讦，甚至捋袖子准备大打出手的家族成员，仿佛在看滑稽的小丑戏般。
“……归根结底，领主们的利益在于商业、土地和庄园，所以有迅速镇压国内叛乱的需求；而军官们渴望的却是在超凡之路上走得更远，因此肯定选择唯威廉的命令是从。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们的矛盾是天然不可调和的。”
“当然，如果这种争吵不断拖延下去，必然是军官派占上风，毕竟他们的诉求就是‘不动’，拖延对他们有利。”
那只魅魔的话语，再次从他的回忆里闪现出来：
“因此，假使没有决定性的力量，介入到这场激烈的争论中去，那么在一段时间的拉锯战后，必然会有对争吵厌倦的诺曼领主选择离去，回到领地开始征兵整备武装，甚至是联合起来去清剿叛乱。”
“而这与我们的目标相悖，因为我们合作的基础，就是要削减忠于威廉的‘军官团’实力。”
“因此，必须要有一个人出来，将会议上的混乱重新导回秩序才行。”
想到这里，半神罗伯特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右手边第二位的年轻人身上。
罗杰。
威廉和罗伯特的侄子，年轻一代的诺曼人里面，头脑最为聪慧机敏的杰出后辈。甚至有传言说威廉已经指定了罗杰，作为欧特维尔家族组长的继承人。
随着半神的后续晋升，由法则侵蚀带来的理智丧失会越来越明显，不断出现的幻视和幻听也会逐渐具备更严重的威胁性，因此半神们终归会选择一个时间点退出世俗事务，开始专心与自身的失控倾向进行抗衡。
考虑到威廉自己刚晋升入半神不久，这个时间点大概还有5-10年，因此他对罗杰的培养早已开始。不少超凡军官曾私下主动对罗杰示好，而领主那边则是更多抱着审慎的态度，希望能尽可能摸透这个年轻人的脾性和手腕。
反过来说，罗杰当然也渴望在家族内尽快拥有足够的威望，以此将自己身上“继承人”的身份给奠定下来——要知道诺曼人可没有什么“立储君”之类的仪式，最后究竟由谁来继承家族，只是威廉一句话的事情。
谁能担保到时候半神阁下不会突然反悔呢？
感受到了罗伯特的目光注视，罗杰只是微笑颔首，却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小狐狸！罗伯特暗骂了声，开口问道：
“罗杰，你的看法是什么？”
于是大厅里的争论便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转移到了罗杰身上。
“我当然支持尽快平定骚乱。”借助罗伯特的询问，成功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后，罗杰才微笑说道，“如果威廉阁下在这里，也肯定不会允许卡塔尼亚的叛乱继续蔓延的。”

第三十一章 求婚？
诺曼领主们立刻纷纷叫好，看向罗杰的目光也柔和起来。
军官团们则是沉默不语，态度倾向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并不是反对出兵，只是反对由罗伯特带着出兵。谁不知道这位半神和威廉阁下的关系很差？没有领导的允许就站队到对面，后续被追责起来可是要命的。
然而，由威廉阁下指定为继承人的罗杰出面，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诺曼超凡者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太子监国”，但还是晓得有罗杰背书，后续即便有锅也不是他们背，也就纷纷偃旗息鼓，不做声了。
另一边，卡塔尼亚的郊外旅店里，蜜儿和美狄亚也通过操纵法则的隐秘联系，在线观看着欧特维尔家族的会议“视频”。
“你居然会想到从这个叫罗杰的家伙身上破局……”蜜儿有些吃惊，又有些赞叹，“真是厉害啊。”
“蜜儿，像我们这种魔鬼，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的欲望或野心。”美狄亚大言不惭，“而对于任何组织而言，上层位高权重欲望有限，下层空有野心实力不足，像这种组织继承人的角色，离最高位置只差临门一脚，又有足够的权力和破坏力，是最擅长操纵的。”
“那你为什么能料到他会支持出兵？”蜜儿好奇地虚心求教。
“当然是因为他也需要巩固自己作为‘继承人’的身份了。”美狄亚悠悠说道，“在诺曼超凡家族里，军功是最有效的威望来源，而威望和地位直接相关。难得家族族长不在族内，他怎么会放过这次建立威望的绝佳机会呢？”
“这样的话，等半神威廉回来以后，不会因此生那个罗杰的气吗？”蜜儿还是有疑问。
“为什么要生气？”美狄亚诡谲一笑，“只要后续的战争赢了，足以证明罗杰具备成为家族领袖的能力和手段，加上威廉本身作为半神地位无可动摇，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忌惮自己的继承人过于出色呢？”
魅魔小姐竖起两个手指，轻佻而又得意地晃了晃：“这就好像我们，瞒着阿斯克布下这么一个大局，他就算察觉了其中端倪，不是也没有怪罪我们吗？”
“毕竟一方面，我们还是在为团队的集体利益做事。”蜜儿若有所思地道，“另一方面，他在团队里的地位，来源于他本身的战斗实力和经验，所以我们的私自谋划也不会损害到他对团队的领导。”
“所以他才会半公开地默许，甚至是鼓励我们去做这些谋划。”美狄亚愉悦地笑了起来，“这样，我们就能拥有一定的主动权了。”
“不愧是美狄亚，居然能把人心算计到这个地步。”蜜儿恭维起来。
“若没有你的窥视命运能力，我们的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美狄亚立刻回捧。
两个姑娘商业互吹半天，表面上越发惺惺相惜，橘里橘气，仿佛碰到了人生中最好的闺蜜般。
正当气氛一片和谐之时，蜜儿的脸色突然微变。
她的异样很快便被美狄亚注意到了，不由得皱眉问道：
“怎么了？”
蜜儿：……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倒吸了好几口冷气般，压低声音惊道：
“黑天鹅！”
……
美狄亚对欧特维尔家族的分析，就蜜儿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作为家族的现任继承人，罗杰迫切需要一场亲自指挥的胜利，来获取巩固自身继承人地位的威望。
然而这事却不能由他自己提出，否则会显得半神威廉不在，他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试图主导家族，会给人留下过于急切的感觉，影响他自身的政治形象。
反过来，假如由半神罗伯特“不怀好意”地提出，罗杰为了阻止对方“抢班夺权”，再顺水推舟地将领兵权拿过来，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当然，为了演戏演全套，罗伯特还得端起半神的架子，假装和罗杰不悦地竞争一下，最后才“不甘败北”。
接着罗杰带领诺曼超凡者军队，前往卡塔尼亚平叛，然后被早有准备的，由美狄亚和蜜儿带领的游击队埋伏吃掉。
于是欧特维尔家族里的继承人罗杰战死，支持半神威廉的军官团也被大大削弱，罗伯特就可以实行他自己的计划，迅速拉拢家族内部摇摆不定的领主派，从而获得可以和威廉叫板的资本。
之后等威廉从外面回来，两名半神立刻决裂并互相厮杀，为争夺欧特维尔家族的族长位置而死战。作为罗伯特的女儿，希德莉法自然而然也和威廉结仇，那么接下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完成她的仪式任务。
这是美狄亚所制定的计划大纲，当然里面有非常多的细节，她并没有和蜜儿细说。
比如如何说服罗伯特同意这个计划，美狄亚的做法是私下去见这位半神，巧妙地透露出苍青之剑的存在。
假如罗伯特去调查过这个佣兵团，就会知道苍青之剑和大陆上很多半神，都存在若有若无的联系。只要他按照这个计划走下去，和半神威廉决裂并开战，苍青之剑为了希德莉法必然会站在他这边。
这个，额外的半神援助，罗伯特阁下您懂的，所以尽管放心去和您的兄弟决裂吧。
这个计划整体听上去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具体的细节由美狄亚亲自把控，并且由蜜儿观测未来线以控制风险，在大部分的未来世界里确实都取得了成功。
仅仅是“大部分”而已。
此时，世界线正在往某个概率极小的，蜜儿从未观测到的未来方向坍缩而去，由于某些未知变量的微小扰动，事情开始脱离了美狄亚的最初设计。
这种现象被称为“黑天鹅”。
诺曼底皇宫里，对于罗杰的主动请缨，罗伯特也如一开始和美狄亚谈好的计划般，表现出了某种被冒犯和轻视的不快，说道：
“罗杰，我可以理解你为家族着想的热切心理，但西西里游击队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既没有掌控敌人的相关情报，也没有足够的军事经验去应付未知变化，贸然带兵前去说不定会吃大亏。”
于是在场的诺曼高阶骑士们都聒噪起来，说“罗伯特阁下未免过度担忧”，“罗杰是威廉阁下亲自教导，能力方面定然没有问题”等等，就差没在罗杰面前上书“我是您的忠臣”一行字了。
然而罗杰却没有如他预想般态度激烈地驳斥，也没有从容地为自己辩护。这个年轻人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会儿，便重新露出了笑容：
“罗伯特叔叔说的有道理。不如您就和我一同前去剿匪，如何？”
一同前去剿匪？罗伯特刹那间便有些懵，这是要把出战刷威望的机会让一半给我？
当然，熟知事情真相的他知道这压根就不是机会，而是个阴险的陷阱。不过既然罗杰这小子送上门来，我当然也可以顺口答应下来，跟去确保他和军官团被那些苍青之剑布置的陷阱除掉，这倒也不失为上了一层额外的保险……
正当他这样盘算的时候，只听见罗杰继续说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很仰慕您的女儿希德莉法，她的美貌和实力都让我惊如天人，不知道叔叔是否为她安排了婚事？”
“如果没有，能否考虑一下我呢？”

第三十二章 漏洞
在欧特维尔家族里，众所周知罗伯特和威廉的关系不太好。
原因是他们为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这关系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
说远，至少比亲兄弟要远。所以威廉不会提防自己的亲兄弟后代，但是却会提防罗伯特可能的“抢班夺权”。
说近，假如威廉在战争中意外丧命，罗伯特凭借半神身份和兄弟血脉，却是最大概率能抢到他遗留位置的人选。
所以威廉的态度也很明确，我打下的基业要留给我这一系的子孙，你自己去意大利加打地盘吧。
最后罗伯特只打下了个卡拉布里亚大区，也算是勉强有了立足之地。
当然，卡拉布里亚本身地形多山区，环境过于贫瘠，所以罗伯特一方面需要往东北方向继续扩展，最好是能打到阿普利亚大区，另一方面也只能和西西里这边继续维持关系。
在得知罗伯特有了自己领地后，威廉对他的态度也稍微缓和了些。毕竟两人此时都是领主了，威廉当然不好再像打发叫花子那样对待他。
表面上的和气，并没有解决私底下的龃龉。威廉对罗伯特有忌惮，而罗伯特对威廉有怨恨，这是大家嘴上不说，但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欧特维尔家族，明明拥有两位半神的配置，却因为这种事情而存在分裂的隐患，不得不说也是一件很让人头疼的麻烦事。
此时罗杰向希德莉法的求婚，却正好把这件大家没说破的事情给揭开了：
他想利用自己作为威廉继承人的身份，以及希德莉法作为罗伯特女儿的身份，将欧特维尔家族貌合神离的两位半神，通过缔结这层姻亲关系，给重新整合到一起去。
稍微想明白其中关窍的人，看向罗杰的目光不由得钦佩起来。这家伙……在这种时候，并没想着如何抢到兵权刷威望，巩固自己继承人的地位，而是把焦点放在了更长远的半神人脉上面。
可想而知，假如哪一天罗杰继承了欧特维尔家族，那么威廉是他的直系半神长辈，罗伯特是他的岳父，等于说家族在真正意义上拥有了两名可以调遣的半神。
西西里王国，必然也能因此长治久安……这样的战略目光，何其长远啊！
罗伯特也是瞬间就想明白这点，对这位侄子完全刮目相看的同时，原本的心思也动摇了起来。假如按照罗杰所说，那么只要希德莉法之后和罗杰诞下子嗣，等于说自己的血脉也就成功继承欧特维尔家族了。
罗伯特本身作为半神，和威廉一样，在将来的某个时间点，也是要退出世俗事务，专心去抵抗自身失控倾向的。
之所以在先前，他会生起想要和威廉决裂的心思，除了对于最初对方小觑自己的不忿外，也是认为自己身为欧特维尔家族的一员，却被威廉排除在家族之外，所以想要夺取应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此时罗杰提出的这个请求，恰好提醒了罗伯特：即便是夺权，也是可以“和平演变”的。
无需他再冒着生命危险，去和威廉打个你死我活，来争取欧特维尔家族的地位和认可。
而是通过联姻手段，让罗伯特的某个后代子孙自然继承欧特维尔家族。当然，这个人同时也是威廉的子孙后代，这样两边的血脉就在未来融合了。反正对半神而言，时间根本不是问题。
好！
真棒！
妙极了！
心念急转之下，罗伯特就将美狄亚的计划彻底丢弃了。
“关于希德莉法的婚事。”这位半神回答说道，“我其实没有意见，毕竟你们体内流的都是欧特维尔家族的血。”
“但是，还是要等威廉回来再说，毕竟他才是你真正意义上的‘父亲’。”
“那是当然的，叔叔。”罗杰回答道。
与此同时，卡塔尼亚的旅店里，两位姑娘已经完全变了脸色。
玩脱了。
“这……怎么突然来了黑天鹅呢？”美狄亚将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求婚？罗伯特那渣父居然还答应了？这是什么鬼，命运的恶意玩笑吗？”
“之前我确实没有观测到这条线。”蜜儿表情凝重地道，“显然，这个主意并非罗杰深思熟虑后提出的，而更可能是一时起意才提出的，恰好就戳中了你这个计划的漏洞。”
所谓的漏洞，当然就是希德莉法作为女性，是可以被罗伯特“交易”出去用于联姻的。
美狄亚闻言气得半死。假如团队失去希德莉法，不仅会严重打击阿斯克对她的信任，更是会对她自己的未来战略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
因此，现在已经不是应该分析事故原因的时候了，而是迅速决定如何补救的时候了。
“接下来的未来是？”美狄亚沉声问道。
“等希德莉法回来后，罗伯特便会通知她这个消息。”蜜儿语速急促地回答说道，眼睛里亮起命运的独特符号，“半神威廉当场表示同意，然而希德莉法强硬拒绝。”
“于是罗伯特便用法则将其制住，然后在几天内强迫其和罗杰成婚——当然，这是我们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也就是说，罗伯特已经完全背弃了和我们的合作计划了。”
“那好。”美狄亚当机立断，“所有计划暂时中止，如果我们要营救希德莉法，应该在哪个节点动手？”
“等他们抵达巴勒莫港口的时候。”蜜儿回答说道，“另外，这件事情的风险非常大。”
“有多大？”美狄亚问。
“我们这边，出动德里克和雪莉两位半神，勉强可以和欧特维尔家族的两名半神互相牵制，让他们无法插手战场。”蜜儿回答说道，“真正棘手的是北方号角军队，在成百上千个超凡者的集火围攻下，我们两人很难完好无损地救出希德莉法……甚至可以说有丧命风险。”
“算上苍青之剑团队其他人呢？”美狄亚焦急问道。
“如果不算团长，就算剩下来的五个人一同参战，整体风险也减不到哪里去。”蜜儿说道。
“也就是说，必须告诉阿斯克了是吧？”美狄亚皱眉冥思苦想，良久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那么，算上团长呢？”
“呃……”蜜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迅速翻看着更多的未来线。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半精灵少女才有些无语地回答道：
“如果团长出手，那基本上就没什么风险了。”
美狄亚：……
“呼。”她如释重负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那么答案很明显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咱们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如今只能动用最后的终极保险啦，蜜儿。”
“唉，是的。”蜜儿也长吁短叹起来，语气有些难过。

第三十三章 团长出马
炉火岛里，看着回来的蜜儿和美狄亚，阿斯克有些纳闷。
“你们的计划怎么样了？”他好奇问道。
美狄亚堆起笑容，还没说话，只听见蜜儿委屈巴巴地道：
“我们搞砸了。”
美狄亚：？？？
等等，我都把搪塞过去的借口想好了，你一开口就招供是什么鬼！
魅魔小姐差点没气得半死，但是很快便又回过神来。等等，蜜儿是可以看到未来的。
也就是说，无论我们选择欺骗、隐瞒还是坦诚告知，阿斯克会做什么反应，其实蜜儿都是能看到的。
而坦白，是她在观测未来后选择的最好的解决方案？
一念至此，美狄亚立刻闭嘴。虽然黑天鹅事件证明蜜儿的窥视未来并非万能，但她还没有蠢到拿稀有的个别事件当做常态。
果然，阿斯克哈哈一笑，安慰两人说道：
“正常，我当初第一次指挥战队的时候，表现得也非常糟糕……”
“您也搞砸了？”蜜儿诧异。
“啊，没有。”阿斯克说，“对面也差不多。最后我们侥幸赢了。”
“哦。”蜜儿点头。
“阿斯克。”美狄亚便适时说道，“现在希德莉法正处于危险中，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说吧。”阿斯克爽快地道，“具体什么情况？”
于是美狄亚便详细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总之就是该死的黑天鹅出现了，把我们精心设计的计划给打乱了，现在希德莉法正在从海外战胜归来，完全不知道在港口迎接她的，并不是胜利后的荣耀，而是她父亲把她给卖了的消息。
阿斯克：……
唉，人家都是坑爹，就希德莉法你是被爹坑，太惨了。
“所以我们这次要同时对付威廉和她的父亲。”阿斯克说。
“对。”美狄亚有些尴尬。
她原本的计划核心，就在于利用希德莉法的渗透去策反她的父亲。
结果败得一干二净，不仅敌人阵容没有变化，反而把希德莉法本人陷进去了。
早知道如此，还玩什么内应啊？直接莽过去不就行了。
“我这边也有两位半神可以相助。”蜜儿小心翼翼地说道，“一位是上次帮助过我们的半神雪莉小姐，还有一位是来自南大陆的半神德里克。”
“德里克？谁啊？”阿斯克有些迷茫。
“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蜜儿连忙提醒他道，“雪莉是我姐姐的朋友……”
“哦。”阿斯克反应过来。上次蜜儿提到她在所罗门城里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同是半精灵的姐姐“玛雅”。
雪莉则是玛雅的朋友，因为玛雅和蜜儿互认了姐妹关系，所以就特意过来帮忙，送苍青之剑南下穿过诺曼人的防线。
“那德里克……”阿斯克问。
“德里克是雪莉的朋友。”蜜儿回答说道，“因为雪莉的拜托，所以这次也是特意过来帮忙。”
“也就是说，德里克是你姐姐玛雅的朋友的朋友。”阿斯克说。
“确切地讲，其实德里克和玛雅也认识，他们三个人互相都是朋友关系。”蜜儿回答说道。
阿斯克：……
“你姐玛雅该不会认识一打半神吧？”阿斯克怀疑说道，“然后一个一个都过来帮忙了？”
半神有这么好认识的吗？结识一个就能牵出一窝？像捅了老鼠窝那样？
“就两个朋友。”蜜儿无奈地解释说道，“玛雅、德里克、雪莉，他们的圈子里就三位半神。”
美狄亚在旁边暗自想道：如果不是拉苏尔死了，那蜜儿的人脉圈里就是四位半神……等等，她不是还有女妖君王吗？
“好吧。”阿斯克决定不去深究这个事情。毕竟多一个认识的半神……它不香吗？何必一定要追根究底呢？如果蜜儿真的能认识一打半神，那难道不比三个半神要好得多？
唉，算了算了，有半神参战就不错了。毕竟欧特维尔家族那边也有两位半神呢。
“那么，接下来你就详细说说这两位半神的情报吧。”阿斯克对蜜儿说道。
美狄亚和蜜儿对视了眼，原本忐忑的心情忽然奇妙地安定下来。
无论如何，既然团长愿意出马，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
第勒尼安海。
在击败了来犯的亡灵舰队后，诺曼人的船只即刻启程返航。
威廉待在船长室里，看着冻僵尸体上的纳维亚骨牙，其表面流光溢彩，昭示着骨牙此时的心情正极度愉悦。
在未来的一年里，即便这件神器没有认主，也足够欧特维尔家族驱使它一段时间了。
神器，大多拥有自主的灵魂，对自己的主人有着挑剔的选择性。
有些灵魂是邪恶的，允许任何人来驱使它，但是每次驱使都会付出重大的代价。
有些灵魂是高傲的，会设置苛刻的使用要求，满足条件才允许使用者短暂地驱使。
还有些灵魂是固执的，喜欢设置某种门槛极高的考验，而一旦通过考验，使用者即可赢得它的信赖，可以无条件地任意使用。
三种类型从上往下，神器的使用难度依次降低，当然威力也依次降低。纳维亚骨牙，大概属于第二种类型，即每次使用它的前提都是要保持它的心情愉悦。
而让它愉悦的方法，只有战斗和厮杀。
当然，神器还存在所谓的认主，认主后其他人便无法驱使，且本人使用时会大大降低代价，不过认主条件往往比使用条件还要苛刻，所以通常没法奢求，只能像是碰运气一样去尝试。
威廉默默感受着纳维亚骨牙所散发的愉悦感，对方的灵性内甚至还隐隐有着某种呼唤——它在呼唤那个取悦了它的女武士。
希德莉法，罗伯特的女儿。
也许把她叫到这里，她真的能让纳维亚骨牙认主也说不定……
不！威廉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西西里岛的欧特维尔家族基业，是我“铁臂”威廉一手打下的！即便我将来要退出世俗，将基业交出去，那也必须是我这一系的血脉接手才行。
如果神器被罗伯特那一脉达成认主，后续欧特维尔家族必然分裂，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重新推开舱门，威廉便看见甲板上面，诺曼的年轻后辈们已经将希德莉法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看神态半是恭敬，半是讨好。
显然，凭借着执掌北风之斧的地位，以及刚才战斗里表现出来的超凡实力，希德莉法已经赢得了这些诺曼年轻人的一致认可。
甚至有不少人觉得如果在后续的家族对战里，自己不走运和希德莉法对上了，说不定就要被她当场砍死——所以才提前过来混个脸熟，熟络关系，免得到时候连投降都来不及。
白发的女武士坐在人群中央，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大家唠唠叨叨。
但她原本如寒霜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似乎也稍稍有些融化了。
威廉看着这些意气奋发的年轻人，忽然又有种奇妙的错觉。
如果这姑娘，真的能整合家族的年轻一代，就算不是我的血脉又如何呢？

第三十四章 归来
几个小时后，诺曼人的舰队便抵近了巴勒莫附近海域，甲板上的众人甚至能看到远处的港口，从海天相接的白线上浮现出来。
大量驻扎在宫廷外军营的北方号角军队，此时也已经分列港口两边、城内主干道和城门维持秩序，接下来要开始举行凯旋仪式。
凯旋仪式，作为古所罗门共和国的重要战争仪式，也被后来的大陆诸国所竞相效仿。只不过古所罗门人举办凯旋仪式，主要是为了宣传的需要（毕竟他们搞选举制，将领们喜欢在公众面前露脸）。
而此时的诺曼人搞凯旋仪式，主要则是为了立威和震慑宵小。运回来的不只是缴获的武器和俘虏，还有大量的亡灵尸骸，一车一车的骨头架子看着就吓人。
苍青之剑的部分成员，此时也悄悄混入了城里。
“我强调一遍，在巴勒莫与欧特维尔家族发生对抗，我们是不占据优势的。”阿斯克的声音，在姑娘们的心灵频道里响起，“所以我们第一阶段的目的，是要顺利救出希德莉法，而不是和他们战斗。”
“如今敌明我暗，动手的时机很重要。根据蜜儿的情报，在船只抵达港口后，希德莉法会和半神威廉一前一后下船。”
“在此之前，那个叫罗杰的继承人，凭借他所谓的联姻提议，已经在家族会议上和众人达成共识，带兵前往卡塔尼亚平叛去了。半神罗伯特没有跟随他去，而是留在巴勒莫城内，在港口负责迎接威廉。”
“所以若是直接出手营救希德莉法，我们就要直面两名半神和大量超凡者军队的巨大压力，这样做的风险太大。考虑到两位半神在这场凯旋式上，全程都和希德莉法待在较近的距离，因此在第一个环节，我们需要创造契机，将他们其中一人支开。”
“明白。”埃莉诺、诺菈和美狄亚说道，她们是这次计划里负责调虎离山的主力。
尤其是埃莉诺，只有具备圣剑状态的她，才能承担住半神的正面攻击。
“支开其中一人后，剩余的那名半神必然会提高警惕。我们不能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所以第二轮的刺杀环节必须迅速跟上，将对方拖入到无暇思索的紧张节奏里。”
“我会做到的。”佩姬立刻说道。
具备爆发性输出实力的血族少女，是后续刺杀环节的执行者。诡异莫测的死亡法则和无敌的禁死技能，也确保了她能给半神造成无法忽视的强烈威胁。
“在拖住这名半神后，则是最关键的营救环节。由于战况瞬息万变，我们没法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这里就要靠你随机应变了，有问题吗米娅？”阿斯克问。
“放心吧！”米娅信心满满地说道，“论抓时机的能力，团队里没人能比得过我！”
“我这边也会提供支援。”蜜儿正色说道。
“最后是逃跑环节。”阿斯克说道，“具体也没什么好说的。救下希德莉法，大家汇合后立刻去炉火岛，然后希拉带书本迅速飞行。半神雪莉阁下会在城外接引，我们尽快转移到卡塔尼亚战场，执行第二阶段的计划，都明白了吗？还需要我复述一遍么？”
“没问题！”大家齐齐答道。
当然，真正没问题的原因，在于阿斯克本人会参与整个过程，确保每个环节都能执行无误，要不然姑娘们真没信心能应付两个半神和至少几百个超凡者的疯狂追杀。
于是阿斯克将手一挥，众人便立刻兵分三路，沿着指定路线渗透过去了。
港口附近，诺曼人的船只已经停靠在泊位上，甲板上的人也陆续下来了。
在岸边迎接的队伍里，早有人将这次海战中希德莉法的惊艳表现告知了罗伯特，于是这位半神也就志得意满起来，心想既然我的女儿能让威廉刮目相看，那么接下来的联姻提议，威廉估计也不会拒绝了。
等希德莉法走下船来，罗伯特便迅速带人迎了上去。
“乖女，你这次的表现简直惊人地出色！”他完全不吝任何赞美之词，大笑着夸奖她道，“他们已经和我说了你的战绩，这次……我真心为你感到骄傲。”
希德莉法露出淡淡的笑容。虽然她还没有完全习惯和这位半神父亲的相处，但心里的芥蒂比最开始已经少了许多。
而且，经过这次海战的洗礼，她也多少对欧特维尔家族稍稍有了些认同——仿佛找到了昔日和海盗同僚们并肩作战的感觉。
罗伯特的目光越过希德莉法，便看见半神威廉也从船上走下来了。两名哈斯卡卫士紧跟着他，将装有纳威亚骨牙的棺木小心地运送下来。
“怎么样？”罗伯特言有所指。
“很不错。”威廉的回答一语双关。
罗伯特微微一笑，听出了威廉的意思：既是说纳维亚骨牙的充能情况非常良好，也是在赞美他女儿这次的能力和表现。
很快，便有个高阶骑士军官凑上前去，附耳将东部发生的叛乱和罗杰的联姻提议，都和刚回来的威廉交代了遍。
威廉不动声色地听完，随后便和罗伯特摆了个“请”的手势：“我们走吧？”
“走吧。”罗伯特说道。
于是队伍便正式进入凯旋仪式，从港口出发向诺曼底皇宫前进。家族的年轻武士们骑马走在队伍前面，按照这次海战的功绩分出前后，功劳越大，走在越前面。
除去领队的罗伯特和威廉外，位列第三的就是希德莉法。她银白色的长发和英气勃勃的女性姿态，几乎吸住了两边围观群众的热切视线。
再往后则是其他诺曼武士，以及一车一车的战利品和尸骨京观，都是下船后就被紧急打包运载好的。
“希德莉法这次的表现很好。”走过大半条街道，似乎是终于拿定了主意，骑在马上的威廉淡淡说道，“家族里很久没有出现这么出色的年轻人了。”
“比起你的继承人罗杰怎么样？”罗伯特笑着问道。
“在战斗方面，罗杰不如她。”威廉回答说道，言外之意就是“战斗以外的领域则未必”。
罗伯特自然是听懂了的，也不跟他争论，只是说道：
“既然如此，不就正好互补么？”
威廉闻言沉默，片刻后才感慨说道：
“确实。”
“家族的未来，终归是属于家族年轻人的。”罗伯特趁热打铁，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我的恩怨，就在你我这代终止吧。”
“这样算来，仅仅一个卡拉布里亚大区作为嫁妆可不够。”威廉皱眉低声说道，“你起码也得拿下一个阿普利亚公爵的名号，留给你的外孙辈才行。”
“那是迟早的事。”罗伯特闻言会意，笑道。
两人低声交谈着，突然希德莉法的声音便从后面插了进来。
“嫁妆？你们在说什么？”
“乖女。”罗伯特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容，“我们在谈你的婚事。”
他说这话倒没什么言外之意，也不觉得希德莉法会对此有异议。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伯特忽然感觉希德莉法的天蓝色瞳孔里，原本浮现出来的一抹温情和暖意……迅速就消失掉了。
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湛蓝与冰寒。

第三十五章 不顾一切地前进
“父亲。”希德莉法低低叫道。
“嗯？”罗伯特大感意外。
这孩子自从回来以后，好像从未叫过他“父亲”。也就是说这还是第一次……
“你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吗？”希德莉法低声问道。
“莎莉？”罗伯特微微怔住，而旁边的威廉则是放慢马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死在领主的征税队袭击里。”希德莉法望着地面，语气似乎有些缥缈，“那天晚上，我在外面练习战斧，突然便看见村庄上空有火光和浓烟。”
“我回到村子，发现到处都是戴着护鼻盔的武士，在砍杀着村里的人们……像牲畜，就像是宰杀牲畜那样挥舞屠刀，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血泊。”
“母亲当时为了救我被砍翻在地上，还死死地抱住了凶手的双腿。我当时只能没命地向大海的方向逃去，完全不敢回头，连记住杀害我母亲的凶手相貌的勇气都没有。”
“希德莉法。”罗伯特安抚她道，“我很抱歉，那时没有陪在你们身边……”
“我是一个懦弱的人。”希德莉法打断他道。
美狄亚的声音，通过操纵法则在她的脑海里响起，然而希德莉法却仿佛充耳不闻般，低沉而坚定地说了下去：
“假使当时，我哪怕只是回头看一眼也好啊。至少在今后的人生里，我还能知道仇人的相貌。但是很可惜，我没有做到。”
“所以，我痛恨自己的懦弱。”
“懦弱……”威廉也低低地感慨起来，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事情，“这个世界上，懦弱是常态，而勇气才是个例。”
“我们不用管大多数人会如何选择，只问自己的本心好了。”希德莉法说道，“即便拿年龄作为借口，当时的我确实根本不敢回头……就像那些被砍杀的村民，即便是被人当做牲畜一样地屠宰，也没有想过要聚众反抗。”
“后来，我成为了一名海盗。”
“就像是那些屠戮我村庄的诺曼武士一样，只是这次换成我自己拿起了屠刀。我们在商队常走的海路上巡逻，打劫商船并斩杀敢于反抗的人。看着他们倒在我的脚下哀嚎、痛哭以及绝望地死去，我以为这样就能摆脱过去的阴影，洗刷我的屈辱与悔恨。”
“但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凯旋的队伍仍然在前进，然而周围的气氛似乎有些变化了。
希德莉法单手按住马缰，另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北风之斧上。罗伯特和威廉似乎毫无察觉，然而半神的灵性已经隐秘地延展开来。
“当然，每一份罪孽都是要偿还的。”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抖了下，希德莉法仍然从容地左手握持马缰，继续说道，“在一次停靠港口城市的休整里，我们遭遇了当地守卫的伏击。因为前夜在酒馆里喝得烂醉，大家甚至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抗。”
“带领守卫的贵族试图以他们的性命，逼迫我屈从他的肮脏要求……我没有同意。最后他们都死了，只剩我一个人侥幸逃离。”
“我明白，过去的你受了不少的苦。”罗伯特叹息说道，“是时候选择更加安定的生活了。乖女，至少在欧特维尔家族，你可以找到一位能够保护你的丈夫。”
“你知道么？父亲。”希德莉法低低笑了起来，“母亲曾经希望我嫁给贵族。”
“那她应该为你感到高兴。”罗伯特皱眉说道，“欧特维尔即便比不上大陆那些名门，在西西里岛也是最显赫的家族。”
“可是她最后死了。”希德莉法说道。
“父亲。”她停顿良久，再次说道，“我痛恨自己的懦弱。”
“我知道在这世间，人与人是不平等的，有些人生来就拥有财富、权势、地位和实力，然后便惯于去夺取别人最珍视的东西。他们杀害我的母亲如屠宰动物般，绑架我的同伴并要求我屈从，威胁我听命于他们的安排，否则便要取走我的性命。”
“所以我常常在想，这世间的天主和皇帝，究竟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如果天主真的秉持正义，那为什么不去拯救那些被屠杀的人民？如果皇帝真的推行公正，为什么不去惩罚那些横行无忌的施暴者？”
她的语气依旧低沉，然而里面却蕴含着某种决然的强烈情绪，宛若杀气般渐渐浓烈地弥漫开来。在三人的身后，驮着诺曼年轻武士的战马突然止步，仿佛前方有一道看不见的火线般，死死地在原地刹住蹄子，任凭武士如何鞭打呵斥也不肯继续迈步。
整个队伍在这里产生了脱节，后面的队伍不断有战马惊惧止步，而前面两位半神和希德莉法所骑着的战马，尽管仍然战战兢兢地往前走，迈步的动作也开始颤抖起来。
“希德莉法！”罗伯特突然严厉地提高声音呵斥道，打断了希德莉法还在继续增强的气势和灵性。
“所以啊，父亲！就像您说过的那样，诺曼人既无信仰，也无法律。他们唯一相信的，就是自身的意志，以及双手能够握住的武器……”
希德莉法也抬起头来，淡蓝色瞳孔里满是凝固的冷冽寒意。那张极度酷似莎莉的年轻脸庞，却让此时的罗伯特感觉无比陌生起来：
“父亲，我也是一名诺曼人，维京的后裔。”
“在母亲和同伴死去后，我便发誓再也不会屈从于任何人的意志。因为过去的懦弱和无力，我已经逃避了两次，而如今的我……赫尔辛格的希德莉法！绝不会再逃避第三次！”
“若天主逼我皈依，我便杀尽祂的教士；若皇帝命我臣服，我便毁灭他的国度。我发誓今后会按着自己的意志不顾一切地前进，斩杀任何阻拦在我道路上的障碍，直到我因力竭不支而战死……在那之前，谁都别想让我低头！”
“无论那个人是领主！！是半神！！！”
她骤然拔出北风之斧，用尽全身力气怒吼起来，声若雷霆响彻天穹：
“……还是我的父亲！！！！！”
罗伯特突然伸出手去，抓向了马背上的希德莉法，手背上有无形的法则力量荡漾。希德莉法回以一记战斧的上削，斧刃上的冰蓝流光暴涨，仿佛要冻结一切。
紧接着，希德莉法的身形便突然一矮。
在冰蓝流光升起的同时，她胯下的战马便被斩为两截。马的前半身犹然站立，后半身则是迅速在血瀑中向下垮塌。希德莉法顺势就地一滚，避开了罗伯特的法则技能。
她右手投掷出北风之斧，目标是旁边握着马缰的威廉，左手已经打出了一道雷电束，吸附在旁边的建筑屋顶，就要将自己拉升起来。
罗伯特已经从马上跃下，要趁自己女儿飞走前将其制住，然而很快另一个身影便从人群里杀了出来，全身覆盖着极其耀眼的白光，若闪电般拦在了他的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第三十六章 制造混乱
面对这个体表覆盖着光芒的女骑士，罗伯特不退反进，甩手打出技能。
心智迷宫！
这个技能可以让人陷入癫狂的念头里无法自拔，本质上接近于心灵类的法则。因此，除非遇上心灵类的半神，否则几乎很少有人能短时间将其破解。
然而这个技能打在对方身上，却仿佛鸡蛋击中了墙壁般，瞬间就破碎开来了。
“心智免疫？”罗伯特脸色大变。从技能失效反馈回来的灵性直觉表明，对方并不是用什么主动技能破解了心智迷宫，而是直接就硬吃了这一招——居然还毫发无伤。
似乎是相当少见的能免疫心灵攻击的能力。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另一道法则技能已经打在他的身上。
铁壁。
号称铁臂的半神威廉，招牌性的法则技能就是“铁壁”，可以在任何事物表面增加一层无形的防御屏障，使其防御力暂时得到极大的提升。
这铁壁刚罩住罗伯特，对面的女骑士周身光芒闪烁了下，随后在一瞬间便急速向前突进。
她手里由光芒组成的长枪，刺中罗伯特的身躯的瞬间，暗红色的屏障从他的表面浮现出来。
可以抵挡重机枪正面攒射的铁壁，牢牢挡住了埃莉诺的光枪刺击。
刹那间，她手中的光枪似乎凝实了，随后突然一下子便撕开铁壁，贯穿了罗伯特的身体。
圣剑之威，即使半神法则也无从抵挡。
遭到伤害的瞬间，罗伯特便开启了疯狂法则的领域，然后是身躯概念化。
概念化后的身体，无法被任何低于法则位阶的攻击伤害，而领域又确保了概念化身体的高速回血，等于是开了不死之身。
埃莉诺自然明白这点，没有徒劳地继续攻击，而是猛地从他身体里抽出光枪，并从眼睛里喷吐出光焰来。
审判！
金色的光焰从周围人的脚下腾起。
威廉，罗伯特，以及周围冲过来的诺曼武士和诺曼骑士，这里面的善良之辈怕是半只手就能数出来，因此光焰所过之处，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慑状态，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烧灼伤害。
概念化身体的罗伯特，当然无法免疫法则技能的伤害，但他只是将手向前一点，疯狂法则特有的扭曲领域便淹没下来，直接就将周身的光焰扑灭了。
然后，他便看见希德莉法也在金色的火焰里，咬牙承受着震慑和烧灼的痛楚。
所以这个女骑士，和希德莉法不是一伙的？她不是苍青之剑的人？
奇怪的念头闪过脑海，罗伯特突然便听见威廉的怒吼声：
“住手！”
顺着威廉的吼声望去，罗伯特的脸色也变了一下。
刚才，在埃莉诺放出大规模的审判技能，将周围其他诺曼人也笼罩进去的同时，潜藏在人群里的诺菈，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后面扛着棺木的两名哈斯卡卫士。
趁着他们也受到震慑的时候，诺菈便悄然给他们施展了一个技能：
灵体附身！
无数的透明灵体，将两名哈斯卡卫士团团围住。部分钻入了他们的身躯，试图和他们的灵魂争夺身体的主导权；更多的则是附在他们的袖子、领口和靴子上面，令他们的领口紧束勒颈、腕部遭扼，靴子用力地挤压脚踝，分散干扰他们的注意力。
这些哈斯卡卫士拼尽全力挣扎着，根本无暇维持身形平衡。这时，旁边负责看守道路的两名诺曼骑士，连忙就朝这边冲来，接住了差点从他们肩上滑落坠地的，装有纳维亚骨牙的棺木。
接着，他们就将其扛起来，一溜烟地跑了。
“快快快！”远处的巷子里，米娅焦急地催促着这两名被美狄亚“操纵”的诺曼骑士，“把东西送过来！”
而那边的威廉一看这景象便惊了，这些人的目标居然是纳维亚骨牙？
自身领域果断开启，这位半神便丢下了罗伯特，驱马朝着米娅的方向猛冲过去。
无论如何，神器决不允许有失！
米娅那边抢先拿到棺材，先是跃起唰唰两刀，干净利落地斩开木质的棺柩板，随后便一把将冻僵尸体上的纳维亚骨牙扯了下来。
脑海一震，小米娅便晓得自己的仪式任务完成了：她已经领悟了黑洞法则。
不仅如此，那骨牙项链上甚至还有某种玄妙的空间之力，似乎对她的涟漪之剑感悟也很有帮助……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突然感觉手上一阵剧痛，纳维亚骨牙已经刺穿了她的手掌，开始吸食她的血液。
小米娅大惊失色，而被美狄亚操纵的两名诺曼骑士已经丢下棺木，劈手就将小米娅手里的项链夺了下来。
威廉已经朝这边全速追来。米娅连忙一个侧步，身形迅速融解在旁边墙脚的阴影里。抢到纳维亚骨牙的诺曼骑士则是拼命奔逃，然而脸上的血色很快便消失殆尽了：因为没有认主的纳维亚骨牙，同样也死死刺穿了他的手掌，并且开始吸食他的血液。
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冲过最后一段距离，随后便斩断了被骨牙项链吸住的手，并将断手丢了出去。
远处的人群里，另一名被美狄亚操纵的诺曼骑士已经接住了断手，并且迅速借着周围的环境掩护，开始往远方奔逃。
威廉看得是目眦欲裂，根本无暇再去管消失在影子里的米娅，只是不停将法则技能施放在坐骑上，使它奔跑得越来越快，仿佛根本不会疲累般。
那边威廉被成功引走，这边罗伯特倒是没有跟去，只是看着用冰霜扑灭光焰的希德莉法，淡漠说道：
“其实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纳维亚骨牙对吧？他们只是来救你而已。”
罗伯特已经意识到关键，对方并不是冲着劫走纳维亚骨牙来的，否则不可能连收容它的“容器”都没准备，只能依靠人肉接力来强行将其带走。
那么，也就是为了营救希德莉法，才故意引开威廉的了。
希德莉法站起身来，诺菈的治愈能力已经施放在她的身上。罗伯特眼神微眯，看着正在被诺曼骑士们围攻的埃莉诺，又看向慌乱奔逃的围观人群。
现场有两人……附近应该还藏着两人，或者更多。
但也绝对不可能比现场的诺曼骑士多。毕竟，这里可是我们欧特维尔家族的主场啊！

第三十七章 刺杀与营救
大量的冰霜攻击，如风暴般袭向众人。
埃莉诺右手一挥，意志的光芒如披风般漫卷，瞬间就将冰霜尽数挡下。
罗伯特再次打了个响指，疯狂的领域便蔓延开来，将两个姑娘笼罩其中，无形的侵蚀便如影随形地黏噬而上。
周围的诺曼骑士则是迅速三三两两结成阵线，防止周围可能出现的袭击。
在疯狂法则的领域里，埃莉诺的意志如同一个金色的球，将自身和希德莉法完全护住，仿佛被惊涛骇浪冲刷的礁石般。
罗伯特好整以暇地继续调动灵性，他可以肯定这女骑士的无敌防御并不能持续太久，只要诺曼骑士们能够阻挡接下来的外援，这两人便只是瓮中之鳖。
“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美狄亚的声音在希德莉法的脑海里响起，“米娅会把佩姬传送到他身后进行刺杀，需要一点时间。”
“罗伯特！”希德莉法语气凄惶地喊叫起来，“其实你一直在欺骗我，对不对！”
“母亲怀上我的时候，她已经位于村子里了！你说她是大着肚子被送出家族的，根本就是可耻的谎言！”
“不，我没有撒谎。”罗伯特淡淡说道，“只是她当时怀的不是你而已。”
“以你祖父对家庭血脉的重视程度，当然不可能放任她的孩子流落在外。事实上，她在外面生产之后，祖父便将那个孩子接回来了——也就是你的哥哥博希蒙德，现在还在诺曼底地区的老家族。”
“是我帮助你的母亲摆脱了你祖父的控制，让她能够彻底离开家族的束缚……当然，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替我生育纯化血脉的儿子。然而你的出生并不在我和她的协议里，希德莉法，你是女性，所以我当时没有带走你。”
“所以你和她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存在，对吗？”希德莉法冷笑起来，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反感和憎厌，“我早该想到的，既然你只将她当做生育工具，也难怪你会将子女当成你的财产，肆意支配！”
“别傻了。”罗伯特冷漠地道，“我难道不是为你好吗？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我早就在最初相遇时一刀杀了你了。乖乖回到你的父亲身边吧！趁我们还没有撕破脸……还是说，你还在拖延时间，等候你的那些可笑同伴的来援？”
话音未落，他的身后便突然涌现出一个黑洞来。
佩姬从黑洞里现身的瞬间，罗伯特已经迅速转过身来，带着法则力量的手指朝她点去。
咒死！
佩姬的身躯内蔓延出黑光，急速地射向了罗伯特。所过之处一切扭曲领域都被撕裂，仿佛彻底湮灭在了虚空中。罗伯特概念化的身体被黑光击中，瞬间一大片区域就被粉碎殆尽。
“你！”罗伯特差点没被吓死，眼前这血族少女明明不是半神，法则技能居然能碾压撕裂上位领域？那究竟是什么法则！！
他的身躯瞬间便消失了，伴随着整片领域的轰然崩解。显然，面对佩姬诡异的高杀伤技能，罗伯特没敢在继续暴露自身的存在，采用某种手段隐匿掉了。
随着半神领域的消失，佩姬连忙叫道：
“走！”
埃莉诺连忙中止圣剑状态（已经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拉着希德莉法就要逃跑。周围的诺曼骑士立刻围攻过来，两名骑士率先冲上前去，其余人向两翼分散开来，包抄姑娘们的后路。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一左一右，架住诺曼骑士的战斧斩击。前者的武器由意念凝聚而成，隔绝了诺曼骑士通过武器接触传过来的寒气；后者则是自身拥有冰霜序列，不仅不畏惧寒冷，反而将电流反方向导通回去，将对面的骑士电得麻痹痉挛不止。
她俩只是一个攻击招架，随后便干脆利落地斩杀了面前的对手，而佩姬则是迅速施展不死幻剑，分出了十多个分身来，将企图包抄围攻的其他诺曼武士全部拦住。
三人冲出骑士们的包围圈，就看见米娅突然从墙角的阴影里跳了出来，同时拉出通往阴影界的通道：
“快进来！”
姑娘们连忙冲向通道，突然埃莉诺急停脚步，左手拉住了冲在最前头的佩姬，右手试图拉住希德莉法……然而在那之前，罗伯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众人和阴影通道之间。
他面无表情地抓住希德莉法的肩膀，刹那间埃莉诺只感觉精神刺痛了下，尽管“不屈意志”迅速帮她抵消了心灵层面上受到的攻击，然而只是那片刻的停顿，她的右手已经抓了个空。
希德莉法，还有抓住她的罗伯特，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希德莉法！”回过神来的埃莉诺连忙散开意志雾气，试图寻找半神和同伴的踪影。
“我的分身挡不住了！”佩姬抓住她的手臂，指向后方朝这边冲来的诺曼骑士们，“他们冲过来了！”
“可是希德莉法被带走了！”埃莉诺焦急地道，“我们不能丢下她！”
“放心。”蜜儿突然从维持阴影的米娅背后转了出来，“先进去。”
“可是……”
“希德莉法没事，进去再说。”蜜儿说道。
于是在佩姬的推搡下，埃莉诺只得进入了阴影界，米娅和蜜儿跟着进去，众人便看见希德莉法坐在阴影界的墙角处，神情黯淡阴沉。
“怎么会？”埃莉诺惊愕地道，“你不是被……”
“被罗伯特带走的，是我从平行世界里拉出来的希德莉法。”蜜儿解释说道，“只要我解除灵性维持，她就会自动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去的。”
“阿斯克那边不会把威廉拖住太久，所以我们还是赶紧按计划撤离吧。”
“好！”其他姑娘们纷纷应道。
另一边，策马飞奔的半神威廉，总算是赶上了抢夺纳维亚骨牙的诺曼骑士。
他只是将手一指，前方不远处飞奔的骑士便仿佛遭受重击般，整个人向前狼狈地摔倒在地，那只扎有纳维亚骨牙的断手在空中飞了几圈，最后落在了某个年轻男人的手里。
“苍青之剑？”威廉勒住马缰，神色阴沉得仿佛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咱们就不用互相介绍了吧？”阿斯克将断手随意往边上一丢，那只手便像是突然有了灵性般，落地滚了几圈之后，就滴溜溜地自动跑走了。
威廉认出那是灵体IV的能力，可以让灵体附身在无生命的物体上行动。他连忙对准那只断手，再次施放了法则技能，然而阿斯克已经飞速拦在他的面前，单手拔剑出鞘半分，他的技能便仿佛泥牛入海，消失不见了。
星辰九式&#183;碎灵。

第三十八章 铁锈领域
“所以，是苍青之剑在图谋我们家族的神器？”
眼见纳维亚骨牙已经在自己面前“溜走”，威廉便晓得自己如果解决不了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便不可能夺回神器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明知自己是半神，还敢出来拦路，显然不是能够随便解决的对手。
半神的概念化身体，可以免疫绝大多数物理伤害，以及产生某种“数据化”的效果——将血肉之躯化为虚无缥缈的法则概念后，攻击心脏、大脑、咽喉从而导致一击必杀，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出现了。
领域则是极大增强了概念化身体的恢复能力。比如罗伯特之前被佩姬用“咒死”炸掉大半个身子，不过一分钟就可以恢复如初，因为领域本身由法则编织而成，所以可以不断地为半神补充概念本身，也就是玩家所谓的回血。
概念化身躯+领域，构成了半神面对低阶超凡者所拥有的“不死性”。正因为如此，威廉完全不担心眼前这个男人会对自己造成致命的威胁。
但反过来，半神能否对低阶超凡者一击必杀呢？不一定。
因此，即便是从最坏的角度考虑，威廉也大概能确定眼前的这个男人，恐怕并不是打算刺杀自己，而是拥有什么手段能把自己拖住。
当然，这样的意图对他而言也是奇耻大辱。放眼整个大陆，同等级的半神里面，威廉自问也是能征善战的一位，什么时候这样被人小觑过了？
思及至此，威廉也不再跟对方言语，直接便开启了领域。
从他站立的位置，向周围的土地上弥漫开赤红色的痕迹来，空气中也逐渐充满了铁锈的味道。
阿斯克按剑向后急退，他只能掠夺法则技能，对这种上来就开领域的倒是没什么办法。
躲在暗处的美狄亚，悄然向着威廉射去了心灵之线，然而仅仅是进入领域的瞬间，她的心灵之线就似乎蒙上了一层铁锈，渐渐便开始运转不灵起来。
威廉冷漠地转过头去，望向了美狄亚躲藏的方向。虽然由于心灵盲区的能力，他无法“意识到”对方确切的藏身地点，然而通过领域传来的反应，他已经大概确认了对方的方向。
铁化！
脚下的赤红色领域突然小范围拉长前冲，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抵达了美狄亚的身边。
魅魔小姐连忙抽身急退，然而铁锈的颜色已经触及她的靴底，刹那间她的四肢关节便艰涩起来，仿佛没有涂润滑油的老旧机械般，咯吱咯吱地作响着。
绝望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阿斯克已经再次闪身过来，挥剑切断了地面上连过来的领域。
美狄亚如蒙大赦般连忙转移位置，跑到了诺菈的旁边。后者只是单手按了一下她的腹部，便发觉她已经患上了轻微的“血色病”。
血液里铁元素超标，也就是铁中毒。
好在诺菈此时已经掌握操纵细胞的能力，连忙给美狄亚治疗起来。
远处的威廉，发觉自己再次丢失了那个心灵术士的位置后，便将不善的目光看向了阿斯克。
这家伙……似乎有某种可以切断灵性的剑术？我倒要看看，假如被领域技能从四面八方持续不停地攻击，你能够切断到什么时候？
赤铁色的领域再次喷发，急速向着阿斯克席卷过去。
阿斯克左支右绌，不断挥剑。每一次挥剑，便在领域里切出一条空隙来，然而很快又被更多的赤铁色覆盖过去。
就像是抽刀断水，徒劳无用。
半神威廉保持着冷酷的姿态，继续操纵法则对阿斯克进行围攻，忽然发觉对法则的领域掌握似乎减弱了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阿斯克便再次挥出一道剑气——却是赤红色的剑气。
铁化！
由同样的法则构成，因此这道铁化剑气在赤铁色领域里如入无人之境，几乎是瞬间便打在了威廉的身上。
紧接着，威廉便立刻承受了美狄亚之前所感觉到的痛苦：关节阻塞，血液流转不畅，仿佛被无数细小的铁锈碎片堵住了四肢百骸。
不过半神毕竟是半神，当即便立刻开启了身躯概念化，化为了无数的赤红色微粒。
绝大多数赤色微粒紧密相连，构成了威廉的人类形态；然而其中却掺杂着少量的黯淡赤色，显然便是阿斯克通过掠夺的“铁化”技能，往他的体内打入的大量不受控铁原子。
某种隐秘的波动闪过，威廉已经用领域将概念化的身躯洗了一遍，将阿斯克打入的铁原子全部重新转化为受控于自己的概念。
然后他才抬起头来，带着某种明显的忌惮，看向了阿斯克手里的长剑。
能够复制出我的法则技能……那究竟是什么能力？
面对半神投来的满是恶意的视线，阿斯克只是不动声色地向后看了一眼。
没有收到美狄亚的心灵通讯，也就是说，她们已经带着纳维亚骨牙离开了？
那我也跑路吧！
想到这里，阿斯克便再次收剑急退。
想跑！身躯概念化的威廉立刻全力催动灵性，赤色的海洋向着前方狂卷而去。
就在即将被领域吞没的瞬间，只见阿斯克再次朝他遥遥一指。
暴乱！
赤红色的领域突然部分漫卷回来，和威廉催动的法则领域骤然相撞，一时间到处都是仿佛金铁摩擦的刺耳声音，以及飞溅起来的铁锈碎末弥漫空中，遮蔽了威廉的视线。
等威廉再次重新驱动领域，将那些逆流的赤色法则梳拢回来后，才发觉对方已经消失不见了。
威廉深深吸了口气，领域再次爆发开来，大量的赤色向周围鲸吞蔓延，很快便把方圆百米的区域全都化为了荒芜的铁锈带。
然而，并没有发现对方的踪影。也就是说，在刚才自己视线被遮蔽的几秒钟内，对方通过某种手段已经转移了自身位置。
威廉沉默半晌，随后便从衣服里面，掏出了一只狼的头骨。
那头骨空洞的眼眶内，有幽蓝色的火焰在盈盈闪动跳跃。威廉在头骨顶端敲了一下，随后便从火焰中分出一只半透明的小狼来，大约成年人的拇指大小，在空中微微阖动鼻翼片刻，便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第三十九章 第二阶段
威廉回到巴勒莫宫廷，便看见罗伯特满脸阴郁地站在那儿，旁边围着一群吵吵嚷嚷的家族成员。
“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罗伯特阁下不是半神吗？”
“就算是半神，毕竟面对的也是血脉相承的亲女儿……”
“你是说罗伯特阁下心软……”
“闭嘴！”罗伯特忍无可忍地喝道。这些家伙不敢在他面前指摘过失，却又要在私下里指指点点，当他听不见这些人的腹诽吗？
“神器拿回来了吗？”见威廉回来，罗伯特连忙迎了上去。
威廉摇头，周围的家族成员立刻便更加慌张起来。
“怎么连神器也不见了？”
“那怎么办？我儿子还打算下个月服食魔药……材料从哪里来？”
在一片沸腾的吵吵嚷嚷声中，威廉也不耐烦地暴喝了声：
“安静！”
在半神的淫威下，大家便立刻如鹌鹑般闭上了嘴巴。
“希德莉法没找回来？”威廉问。
“他们弄了个假的。”罗伯特言简意赅，脸色也不好看，“我上当了。”
“我可以定位到神器的位置，只要它还停留在主位面，或者附属的半位面，我们迟早能找到它。”威廉说道。
“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罗伯特问。
“东面偏南。”威廉回答。
“跟罗杰离去的方向一致。”罗伯特脸色阴沉，“或许他们的目的地也是卡塔尼亚……”
“也就是说，所谓的本土游击队叛乱，也是算计我们的环节之一。当时我不在巴勒莫，家族里能领兵去镇压叛乱的只有你和罗杰（然而你毕竟不是我这一系的），所以必然是罗杰出动……他们把什么都算到了。”威廉沉声说道，“只要罗杰此行落在他们手里，他们就能以此来要挟我们。”
“但家族神器的价值绝非继承人可比。”罗伯特跟着补充，“如果他们妄想用罗杰的性命换取我们不追击，那也太愚蠢了。”
“或许他们抓住罗杰是为了设伏，引诱我们过去……”威廉怀疑地说道。
“埋伏两个半神？”罗伯特也沉思起来，“我曾经和他们的一个半神战斗过，对方的实力还行。”
言外之意，无非是对方确实可能请了半神参战。但是请了几个人，实力如何，这些都是不确定的。
但既然神器和继承人都在对方手上，威廉和罗伯特两位半神，自然不可能就此“临阵脱逃”。
“带上所有人去吧。”最后威廉说道。
“嗯。”罗伯特露出凝重严肃的神色来。
既然是带上所有人，也就是说这次欧特维尔家族……要和对方搏命了。
就像他们最初来到西西里岛那样，在战场上直接推出全部筹码，和对手做彻底的殊死搏斗。
赢了继续前进，输了无非一死。
而诺曼人从不畏死。
——
卡塔尼亚城镇西北方，埃特纳山附近。
光秃秃的岩石上面，被绑得像是粽子般的罗杰，神色惊疑不定地看着众人。
这些家伙……是疯子吗？居然打算将两位半神和北方号角军队引到这里，然后尽数歼灭！
更可怕的是，苍青之剑佣兵团居然请来了两位半神！
“不错的计划。”听完阿斯克的交代后，德里克和雪莉纷纷表示没有异议。
接下来，众人要执行的第二阶段战术方案，建立在原本蜜儿和美狄亚的计划上。
单论双方的实力强弱，兵对兵，将对将，两名半神互相牵制的情况下，苍青之剑是打不过北方号角军队的。
毕竟对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量变可以引发质变，不死幻剑的十几个分身对上几千名超凡者简直不能看。
对此，阿斯克改良后的战术是，将原本用来诱杀罗杰的陷阱全部保留，留给即将到来的北方号角军队。
只要解决了超凡者军队，这边两名半神加上苍青之剑，完全可以将对面的两名半神围杀。
至于如何解决北方号角……阿斯克看向希拉和诺菈，问道：
“没问题吧？”
“没问题！”两名姑娘异口同声地道。
诺菈的表情还比较轻松，然而希拉就有些脸色过于严肃了，阿斯克拍了下她的肩膀，笑道：
“放轻松点，就算真的失败了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就跑路。”
“对啊。”小米娅跳出来说道，大拇指朝自己骄傲地一指，“我也是领悟了黑洞法则的人好吗？到时候直接带着大家传送回北方去。”
“我不会失误的。”希拉固执地说道，“我对自己有信心。”
当然，这个信心并不是热血少女基于虚无缥缈的“我相信我一定行”的信念或嘴炮，而是通过蜜儿观测未来确认过的：这个以希拉为核心的陷阱，有高达98%以上的成功率。
“那么好吧，大家各就各位。”阿斯克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分散开来，前往各自指定的位置。
于是团队便再次散开，两位半神留在原处，阿斯克则是守在他们身后，假装自己其实是半神的随从。
米娅和佩姬带着纳维亚骨牙的断手，绕到埃特纳山的背面，同时希德莉法也守候在那里，等候阿斯克的信号。
埃莉诺、美狄亚和蜜儿，则是同大量手持枪械的游击队成员一起，埋伏在埃特纳山背面山脚下的树林里，只待北方号角军队追寻纳维亚骨牙，从山腰侧绕到另一侧后，与希德莉法她们接战时，便从下方发动射击。
最后则是希拉和诺菈，作为本次计划的核心点，待在埃特纳山的顶端。
“你似乎有点紧张。”吹着山顶呼啸的风，诺菈将头发向后梳理了下，笑着和希拉说道。
“适当的压力可以确保精神集中。”希拉为自己辩解说道。
“可是他们还没来呢。”诺菈说道，“我们不确定对方的行进速度，也许他们要一天以后才来，你要给自己一整天的压力吗？”
希拉：……
她稍微有些放松下来，挨着诺菈在岩石上坐下，望着下方郁郁葱葱的灌木和森林。
希拉悄悄用余光看着诺菈清纯娇美的侧脸，心想这位的颜真是甜美可人，就算比我也差不了太多。
如果蜜儿说的是真的，在未来阿斯克确实成了我的丈夫，那诺菈怎么办？会不会和我成为仇敌啊？
她忽然有种莫名的心虚，想起诺菈是会读心的，然后又想起自己戴了祖父给的隔绝读心的超凡道具，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第四十章 交战
北方号角军队，很快便穿越了大半个西西里岛，跟着指引来到了埃特纳山区附近。
“这里是埃特纳。”其中一名诺曼骑士说道，“埃特纳火山周围以土地肥沃著称，据说这里的空气和水都蕴藏着魔力，作物产量也比其它地方高出一截。”
“是火山灰的缘故。”罗伯特说道，“火山的每一次喷发，都会将地幔层融化的巫师之石带出来，从而形成略高于魔潮的灵性环境。”
“在这种环境下施法，会比正常情况下强力吗？”威廉思索问道。
“不会。”那名诺曼骑士回答道，“只是停止施法后，灵性回复速度会稍微快一点。”
“对了。”罗伯特突然问道，“埃特纳火山最近在喷发期吗？”
“这座火山以前很活跃。”诺曼骑士回答说道，“不过最近半个月里一直没喷发过，大概是进入休眠期了。”
“嗯。”罗伯特沉吟起来。
他的脑海里闪过某个念头：苍青之剑将他们引到这里，该不会是为了搞个什么火山喷发，然后将他们全灭吧？
然而这样的想法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罗伯特自己也哑然失笑起来。
且不说苍青之剑有没有让火山爆发的能力，就算有，要调动那么大一座火山喷发，所需消耗的灵性也绝对是匪夷所思的，连半神都未必有那样的能力。
反过来说，假如哪个半神有这样的伟力，也根本不需要处心积虑将他们引到火山这边来。前些日子，威廉不是带领船队在第勒尼安海上，迎击了南大陆的幽灵舰队吗？
只要一路跟随舰队，然后在两只舰队互相鏖战的时候掀起海啸，估计除了威廉外剩下的人就都团灭了——掀起大型海啸所需要的灵性，恐怕只是掀起同等质量的岩浆的十分之一不到。
毕竟水和熔岩哪个更重，不用说了。
放在以前的游戏世界里，玩家们会把这个叫做“NPC模板的局限性”，意思就是NPC可能非常聪明，聪明到甚至在政治计谋上甚至把玩家碾压，但却永远想不到那些只有玩家才能想到的骚操作。
比如要进入被结界封锁的区域，选择打洞从地下钻过去；又比如从NPC那里承接高价的搜寻情报任务，转头就把任务以更低的价格承包给其他玩家，自己从中抽水等等。这些天马行空的操作，有时候很让人怀疑这些玩家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总之，排除这种怀疑的罗伯特，便跟随威廉的北方号角军队，开始往埃特纳火山上方进发。
根据威廉的追踪指示，对方应该在埃特纳火山的另一面。然而众人沿山路走到一半，便看见两名半神负手站在山道中央，阿斯克则是表情恭谨地侍立身后，单手按住腰间剑柄。
“罗伯特。”威廉毫不迟疑地道，“你带一半人绕道，继续前往神器的位置，另一半人由我率领在这边拖住他们。”
“好。”罗伯特从他手里接过狼头骨，随后便点了一半的哈斯卡卫士，带着他们麾下的所有骑士离去了。
“诺曼人居然真的分兵了……”雪莉望着远处下方的阵型变化，惊异说道。
她原本以为己方两个半神在这里，对方也应该派出两名半神过来才对，不然是决计打不过的。
然而之前阿斯克却说对方会分兵……如今看来，确实印证了他的说法。
“原因很简单。”阿斯克笑着说道，“我们知道这边只有2名半神，而对方可不知道：他们会往更坏的可能性去猜测。”
“假使在山背面还有半神，那么让北方号角独自前去，必然只是被半神屠杀的份，所以对方在分兵的同时，必然也会让至少1名半神负责带领，确保军队的安全。”
“走了1名半神，那剩下来的这位，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雪莉的理由也很直白，你为了保军队把同伴送走，那你一对二根本打不过我们。
“不需要击败。”阿斯克回答说道，“只需要牵制住我们即可。毕竟他们此行的最重要目标是夺回神器。”
“那这小子他们就不管了？”雪莉指了指旁边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罗杰。
“继承人和神器的价值，欧特维尔家族还是能分得清的。”阿斯克笑了笑道，“更何况值此一役，这位在家族中的威望也下降了不少。就算我们放他回去，他能不能继续当上继承人还两说呢。”
罗杰：……
既然如此，你们倒是把我放了啊！
“那么这边的敌人，我们怎么分配？”德里克指着下方气势汹汹冲上来的敌人，问道。
“劳驾两位去缠住半神威廉。”阿斯克说，“剩下来的交给我。”
他纵身跃下山道，空中突然诡异地变速折向，一下子避过威廉的攻击，向着后方的北方号角军队落去。
“他什么时候复制了你的能力的？”德里克认出阿斯克的空中无借力变向，正是雪莉的“速度操纵”。
“就在刚才。”雪莉耸了耸肩，同样也纵身跃下。
她在空中甩出几枚飞刀，随后那些飞刀便仿佛连了看不见的丝线般，从不同的方向迂回围攻射向威廉，速度几乎是一瞬间就脱离了肉眼可以捕捉的范围。
威廉面沉似水，脚下赤红色的领域蔓延开来，将周围的一切都化作铁锈般的碎屑杂物。飞刀射入赤红色领域里，立刻便化为碎锈，在巨大的速度和空气阻力下崩解开来。
果然……雪莉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在事前的战术设计环节里，根据阿斯克所说，对方的法则技能可以将一切物体污染为“钢铁”或“铁锈”形态，钢铁是坚硬的，而铁锈的形态则是疏松的，所以这玩意的本质是操纵改变物体的“硬度”。
雪莉的速度法则，可以操纵物体的速度，本质上则是利用动能进行输出。对上威廉的时候，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物体一旦被铁锈化，在高速飞行时会被空气阻力剥离，从而导致动能被分散掉了。
因此阿斯克提出的建议是：尽量操纵更大的物体来进攻，这样即便被铁锈化，空气阻力也是从最外面的部分开始剥离，里面的动能还能锁久一点。
这个道理，当雪莉亲眼看到威廉的法则效果时，便已经完全明白过来。然而阿斯克能在战前就准确地预料到这些，还是让雪莉惊讶赞叹不已。

第四十一章 算盘
法则，作为唯心主义领域的“主观规律”，很多时候是超乎人类可以想象的范围的。
举个例子，半神威廉的封号是“铁臂”，那么他的主修法则大概率和“铁”有关，小概率和“手臂”有关。即便如此，要准确猜出他的法则特点，仍然是比较困难的事情。
比如说这个“铁”，是能操纵所有的金属？还是能把所有物体金属化？甚至在心灵层面上的“铁石心肠”（Iron-Hearted）都有可能，具体取决于威廉本人对自身法则的感悟和理解。
一千个读者的心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超凡者对同一个法则概念的理解，也会形成千差万别的技能效果。光靠根据法则名字来判断具体效果，是任何人都绝对难以做到的。
稍微分神思索了下，雪莉便明白应该是在巴勒莫城，阿斯克为了接应抢到纳维亚骨牙的米娅，曾经和威廉有过大约几分钟的交手——应该就是从那次的战斗里，才摸清楚了威廉的法则特点。
然而，仅仅是在几分钟内，就洞悉了对方的能力特征，顺带设计出极其针对性的战术，这算是个什么水平呢？
别的不说，放在雪莉手下的高加索刺客组织里，这种人属于相当重要的情报分析人才，也是雪莉一定要笼络起来的。
好在这个叫阿斯克的家伙是弥赛亚的朋友，而不是敌人……这样想着的雪莉，便迅速开启领域，并且在周围游走起来。
每每在山边找到较大的石头，她便先是朝威廉的方向打出一掌，只要那石头稍微晃动了下，这微小的速度在领域内就会迅速提升，完全无视了正常的动能守恒定律，仿佛炮弹般向威廉射去。
威廉则是脸色阴沉地迅速闪避。在赤红色的领域里，他脚下的铁锈仿佛拥有自身的灵性般，不断托着他在空中来回移动，避开那些石头炮弹的射击。
“看上去似乎是某种磁力啊……”德里克喃喃说道，手中挥刀，割断了罗杰身上的绳索。
重获自由的罗杰猝然狂喜，站起身来正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和舌头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
更准确地说，他的全身都失去了控制，仿佛已经沦落为他人掌心的提线木偶般，僵硬地向着威廉的方向奔去。
“唉。”德里克悠长地叹了口气，从袖子里又掏出个娃娃来。
柏柏尔人的巫毒娃娃，如果苍青之剑等人在这里，就能看出德里克拿出来的娃娃，其造型风格和当初在灵质之树异变里，交给众人的诅咒娃娃非常相似。
只不过女妖君王的那只，作用是帮人抵挡三次致命伤害，而德里克手里的这只，作用却是……
他将巫毒娃娃随意地丢在地上，那娃娃触地便爆炸开来，随后便从里面冲出了茫茫多的白气，伴随着缥缈难觅的空灵歌声，像是女人的沙哑吟唱，又像是痛苦的喘息。
从白气里冲出来的，是无数身形透明的女妖，她们穿着褴褛的衣衫（实际上衣衫是构成她们躯体的一部分），手腕和脚踝都戴着半透明的镣铐，头发如蛇般无风飘动，满口的利齿里，唱出的却是极其动听甜美的歌声。
塞壬女妖&#183;魔音百人阵。
铁锈领域里的威廉朝这边瞥了一眼，顿时整张脸的表情都快垮下来了。
塞壬，拥有人的上半身和鱼的下半身，大概是地中海最常见和最令水手们恐惧的超凡魔物。据说她们的歌声有着某种迷人的魔力，可以让任何意志坚定的人听了后理智失守，沦为塞壬彻底的心智傀儡。
用超凡界的话说，塞壬的歌声是一种针对心智的攻击。
而众所周知的是，跟“心灵”搭边的都是很讨厌的能力，假使你不具备对应的心灵能力，那么除非你的灵性远强于对面，否则面对心智攻击基本没有有效的防守手段。
德里克淡定地朝威廉那边走去，傀儡领域覆盖周身范围，顿时脚下泥土里的无数蚂蚁、蚯蚓和老鼠，便像是被什么东西驱动了般，纷纷集体破土而出，朝着威廉的铁锈领域疯狂涌去。
威廉神色木然地催动领域，将这些冲进来的小东西全部铁锈化（这些明显是用来消耗他精力和灵性的），然后便看见塞壬女妖们已经飞了过来。
这些半透明的女妖，巧妙地游走在铁锈领域外围，嘴里唱着能致人疯狂的歌声。连远处的北方号角军队，在歌声还清晰可闻的较近区域，也都隐隐出现了失控的迹象。
威廉只能面无表情地挥动手臂，铁锈般的粉末在弥漫在空中，并且激烈地互相摩擦起来，一时间到处都是如猫爪挠黑板的刺耳摩擦声，将带有魔力的女妖歌声给扰乱稀释了。
他在继续腾转挪移闪避雪莉的攻击时，快速回头向后瞥了一眼，便看见随着铁锈噪音的响起，原本有些紊乱的北方号角军列阵型，也重新恢复了秩序和运转。
而那个之前在巴勒莫挑战自己的年轻佣兵头子，仍然在和北方号角的骑士们奋勇厮杀，且不断陷入越发恶化的被围攻的濒危境地里去。
部分哈斯卡卫士甚至朝这边投来示意的眼神，询问是否需要调拨兵力来支援这边——反正那边已经完全压制敌人了。
威廉则是快速打了个手势：
调拨一部分高阶骑士兵力过来，不要靠近，保持远程攻击，为我牵制这两名半神。
于是北方号角又再次动了起来，部分高阶诺曼骑士离开了包围阿斯克的战场，开始往三名半神的方向靠近。
溢满寒气的术式和飞斧，也在不断地朝这边投掷过来。进入雪莉的领域时，这些远程投射攻击便立刻被扭曲了矢量方向，转而朝威廉的方向射去；而进入德里克的领域时，便有稀奇古怪的生物出来挡下攻击，比如老鼠、昆虫、飞鸟，甚至是破土而出的骷髅等。
同样，这些攻击对两名半神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但是可以有效地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并加速他们的灵性消耗。
“那家伙不是说诺曼人都交给他吗？”被牵制了一部分精力，德里克有些无奈。
“难道你指望他一个人拦下对面几百上千人？”雪莉对此倒是表示理解。
然而，假如她能知道阿斯克心里正在想什么，恐怕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因为阿斯克此时正在盘算，借助与海量的诺曼超凡者的战斗，来帮助自己实现战争法则的“具象化”，从而顺利跨过Lv.15的门槛。
法则具象化，需要对法则的深层次理解才能做到。而对于战争法则来说，参与战争无疑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因此阿斯克才选择独自对抗这么多的诺曼骑士，正是打着两名半神帮他缠住威廉，从而自己可以放心地无双割草的念头。

第四十二章 终结者割草模式
“好多人啊。”独自对抗周围大量的诺曼骑士，阿斯克感慨起来。
在职业选手的日常训练里，有一个测试叫做“抗压性适应训练”，指的是在无穷无尽的敌人攻击下坚持30分钟……无论对于选手的体能还是注意力，都有着极为严苛的考验。
当然，对如今的阿斯克来说，这样的训练也只剩下怀念了。
这个世界，大概除了教廷的人工智能外，没有什么可以再现那种抗压训练的有效手段。佩姬的不死幻剑或许是一条未来可行的出路，不过十几个一击即溃的分身也太简陋了些。
战争法则的具象化，就是要在不断的高强度战斗中进行领悟。阿斯克对那些法则级都不到的菜鸡敌人没有兴趣，至于拿姑娘们来进行对练倒是可以，只是大家对此又很抗拒，以至于他大部分时候都缺少合适的练习对象，只能滑水。
像现在这种可以痛快淋漓战斗的机会，阿斯克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挥剑斩开从右侧劈来的战斧，一名诺曼骑士趁机从左边欺近，狂暴！
对方的肌肉骤然膨胀了一圈，战斧带着沛然难御的力道重重砸下。阿斯克只是伸出左臂，从空中拉出一面盾牌。
那盾牌上突然凝聚出一层冰，在战斧的大力锤击下骤然崩碎，然而冰面本身也将斧斩滑移开来，阿斯克顺势右跨，手里的长剑突然变成了双手战斧，肌肉同样膨胀起来。
狂暴！圆月斩！
借助狂暴能力的力量加成，这一战斧横扫下去，顿时便斩碎了无数的东西——确切地说，是四柄战斧、三具胸甲，以及三名诺曼骑士的脊椎骨。职业选手的眼力毕竟是很好的。
一下子斩杀了右侧的三个敌人，阿斯克再次向右边出现的空位跨步，而周围的敌人很快密密麻麻压上，有剧烈的白气劈天盖地地袭来。
冰霜阵法。
所谓的冰霜阵法，是指诺曼人同时向周围施放饱和性的冰霜攻击。由于冰霜序列本身赋予了他们免疫寒冷的能力，因此他们就可以把整片环境的温度都降得极低，然后利用自身的抗寒性来碾压敌人。
当然，假使对手也有冰霜序列，那么这种战术就没有意义了。
通过掠夺诺曼人的技能，此刻的阿斯克自然也是不惧低温环境的。他顶着冰雪向周围再次横扫出战斧，将趁机涌上来攻击的无数武器斩断，随后手里便突然多出了两把转轮重机枪。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他两手各持一把转轮机枪，仿佛终结者般全力扣死了扳机，金属风暴伴随着他的枪口旋转起来，狂暴地倾泻向了四面八方。
Lv.6以上的诺曼骑士们具备强悍的肉体力量，能够正面承受突击步枪的开火。然而这次的金属风暴却顺畅地撕开了他们的铠甲，随后便将强壮的身体直接打穿，无数血肉伴随着金属碎片横飞起来。
大量的诺曼骑士如镰刀下的麦子般被扫翻在地。看着前排如地狱般的凄惨画面，后排的骑士们终于忍不住开始后退了。
毕竟眼前这景象实在太过诡异，即便是血脉即将大成的高阶骑士，在机枪子弹面前居然也仿佛纸糊般被撕成碎渣。而他们印象里的机枪，既不应该能连射如此久的时间，也不会具备这般强大的杀伤威力。
望着周围开始退却的敌人，阿斯克仍然面无表情地扣死扳机，扛着双转轮机枪不停地扫射周身，将视野内的全部诺曼骑士全部打成蜂窝。他自然也不会去多嘴跟对方解释，自己现在的这种战斗方式，其实建立在三个稀有的条件上面：
1.利用掠夺来的狂暴能力，短时间强化了自身的肉体力量，使其能抗住双持转轮机枪全力开火带来的恐怖后坐力。
2.利用掠夺来的速度法则（雪莉：？？？），给枪口附近固化了“加速”的技能施放，使得所有机枪子弹在脱膛的瞬间，速度和动能就得到了一个极大的增幅，使其足以击穿诺曼骑士的强悍肉体防御。
3.利用诺曼人造成的低温环境，以及自身不断施放的冰霜能力，来冷却转轮机枪全力开火所造成的枪管过热现象。
敌人、同伴和环境，每一个因素都被巧妙地利用起来，才勉强实现了这样变态的“终结者”割草战术。这就是任何职业选手必须具备的基础能力：挑选当前的有限条件进行排列组合，创造出对自己最有利的战斗模式。
不知道全力射击了多久，阿斯克的周围已经被扫出了巨大的空白圆圈，仿佛死神划定的禁止区域般，再没有任何诺曼人敢于踏足进入这里。
只有层层叠叠躺倒在地上的骑士尸体，才暗示着就在几分钟前，这里发生了多么惨烈的绞肉战斗。
突然间阿斯克解除召唤，利用速度法则迅速拉高身形飞起。威廉的铁化技能从他下方的原位置划过，直接便打了个空。
抽冷子攻击的威廉倒是也没想到，对方在背对着自己专心开火，且完全被机枪声遮蔽听觉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神奇地察觉甚至闪避自己的偷袭。
想来又是有什么类似“直觉”之类的能力吧，这个年轻人……真是棘手，得找机会除掉啊！
他再次操纵聚集起来的铁锈，托着自己急速前进。前方领域外围飘浮的塞壬女妖连忙向两侧躲开，而某个人影则是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
正是威廉指定的继承人罗杰。
威廉皱眉急转方向，避开了罗杰的冲锋路线，心里感到越发烦躁……罗杰此时之所以一言不发朝他猛冲，明显是被对面那个尸巫半神给控制住了。
傀儡法则和操纵法则不同：后者属于更稀有的上位法则，但是控制目标必须借助心灵之线，而这条线只要进入威廉的铁锈领域就会遭到锈蚀。前者则是在目标体内种下傀儡之种，以至于威廉要想解除罗杰的干扰，就只能先把他给制住，然后再利用精细化的法则技能慢慢处理。
在如今威廉所面临的一打二的高压局面下，这当然是不现实的事情。
于是他只能再次施放法则技能，大量的铁锈从罗杰的脚下蔓延起来，将他整个人都给死死裹住。
然后他便又是一个急速位移试图闪避，然而从雪莉那边射过来的高速石头，恰好穿过了他的左胸。
依靠概念化身体的作用，威廉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由于组成自身的概念被打断，导致他的技能调动有些迟滞，回荡在周围的铁锈摩擦声稍微低了一些，塞壬女妖的歌声又开始嘹亮起来，往他的耳朵里直直钻去。
“这该死的……”威廉心中怒骂片刻，只能再次调动灵性制造噪音，心里不由得将注意力放到远处的山道上。
如果罗伯特能尽快解决那边的麻烦，带着神器回来支援就好了……

第四十三章 火山喷发
正如威廉所预料的那样：另一边，罗伯特正在满山腰追杀三名苍青之剑的姑娘。
这名半神连领域都没有开启，只是甩手打出一个技能，无形的心灵震动扩散开来。
此时正在围攻他的十几个佩姬幻剑分身，立刻便如同泡沫般溃散开来。
紧接着，半神便突然原地消失，令三位姑娘脸色大变。
之前和罗伯特交战过两次，大家也都见识过他的这个法则技能，似乎是某种类似“心灵盲区”的能力，可以让观测者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果然，紧接着罗伯特便突然从希德莉法旁边现身出来，双手抓向她的肩膀。
电流在希德莉法身周爆炸开来，层层叠叠的湛蓝电弧四散溅射，打得罗伯特的手臂几乎要战栗起来……然而那只是视觉上的假象，因为罗伯特已经开启了身体概念化，将全部血肉都化为了无数混乱且恶意的念头，宛如潜意识海洋里的心灵生物。
电流击打在这些念头上，掀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混乱气旋，却没有对他产生任何有效的伤害。
下一秒，希德莉法只觉得周围天旋地转。迅速回过神来，她才发觉自己已经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米娅正牢牢抱着她的腰。
而在罗伯特的前方，原本希德莉法所站立的位置，已经被米娅用黑洞法则调换成了佩姬。
咒死！
黑色的法则咒术一出，罗伯特立刻脸色急变，又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佩姬脸色严肃地环视四周，右手长剑不断分出新的幻剑分身，左手的咒死黑光正凝聚在指缝间，随时都准备向前施放。
换做以前，她可能在罗伯特发动技能前就直接打出去了。不过团长毕竟曾经教导过她，最有威胁的技能，是还没有释放出来的技能。
对团长无比忠诚的血族少女，决定毫不怀疑地将团长的指示贯彻到底。
“还能撑住吗？”望着对面的罗伯特再次消失，希德莉法迅速问道。
“还行……”米娅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黑洞法则，可以在周围开出虫洞，从而使超凡者无视空间瞬移到任何一处地方。相比涟漪之剑来说，它存在着多个缺点：
1.开洞前需要计算坐标。众所周知，小米娅的数学不是很好，尽管空间坐标计算和数学计算还是有区别的，但对米娅而言仍然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2.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不像涟漪之剑那样可以随便到处“飞来飞去”，灵性消耗也大。
因此带着希德莉法频繁移动，导致米娅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已经无比疲累——她连小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再坚持一会儿。”希德莉法说道。
等到蜜儿发出信号。
“我知道……”米娅再次抓住希德莉法，又是一个黑洞下来，将两人的身形吞没掉了。
几乎是在同时，罗伯特再次从两人消失的位置闪现出来，微微皱起了眉头。
显然，对面已经打定主意要采取游击战术，将他的精力和时间给消耗在这里。
只要他被拖得越久，那么另一边独自对上两名半神的威廉，就有越高的概率会败北——甚至陨落。
考虑到对方已经知道罗伯特和威廉之间的不和，这样的战术考虑，必然也利用了这一点……假使威廉真的在这场战争里死去了，那么作为家族里唯一的半神，罗伯特只能当仁不让地接过家主之位。
再加上“罗杰也在这场战争里死去的话”……那么已经掌控家族的罗伯特，当然没必要继续强迫希德莉法，父女之间大可“相逢一笑泯恩仇”，毕竟血浓于水嘛。
想到这里，罗伯特也不禁为对方的计谋赞叹起来，真是好手段，能将一个超凡家族两名半神玩弄于股掌之中，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想得出来的。
不过，计谋终归是要有对应的实力来施展的，否则也不过是妄想家的空谈而已。
罗伯特好整以暇地继续进逼众人，便看见远处自己带领过来的北方号角军队，终于仿佛忍耐不住般动了起来。
……你们知道拖延，我也知道拖延，难道北方号角不知道？之所以威廉让他们跟我过来，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
即便是我对你们放水，你们也得能扛过北方号角的围攻才行啊……
“来了！”眼见对面的诺曼军阵按捺不住行动起来，三位姑娘精神一振。
盘旋在战场上空的隐形女妖和灵体，也都观测到了诺曼人的变化。
山顶。
“信号来了！”诺菈收到灵体的报讯，立刻说道。
希拉连忙走到火山口边上，望向下方。
埃特纳火山，整个意大利加半岛最为活跃的活火山，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喷发过了。
其背后的真实原因，是某个全是超凡者的小佣兵团，为了创造某成员完成仪式任务的契机，丧心病狂地封死了周围200多个火山口，以及直径将近500米的主火山口。
如此恐怖的大型工程项目，背后则是团队里所有人的群策群力和殚精竭虑。重力转移建材法，灵体附身土石自走法，意志法则塑形搬运法，幻剑分身复制劳动力法，平行世界强拉农民工法……等等，几乎用尽了各种超凡手段。
当然，最有效的还是炉火岛：将主位面的大量土石传送到炉火岛里，然后运到火山口边上再传送出来，然后便倾泻下去。
光是为了封住主火山口，大约就用了几千万个土石方，工程量堪称变态。
当然，光靠土石肯定是没法彻底封住火山的，毕竟促使岩浆喷发的动力来自地壳内部，而封住火山口的做法，则是为了积蓄内部压力，让下一次火山喷发来得更猛烈而已。
如今，正是发挥作用的时候。
从山顶往下望去，北方号角军队已经进入了“低谷区”的中央地带，实际上是众人特意挖出来的某条巨大谷道，从高空望去两边明显下凹，中间则是长达近三四百米的平坦低谷，就像是保龄球道似的。
希拉已经站在了火山口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诺菈则是站在她的旁边，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灵性共享。
重力向上，喷发！
在增幅重力的作用下，下方封死的厚厚土层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缝。
崩解的土粒迅速向上“坠落”，随后更多的土粒开始松动。原本依靠巨大自重来对抗岩浆压力的土层，在自身重量突然“叛变”后，顿时便再也无法维持稳定了。
从远处望去，原本一片死寂的埃特纳火山上空，突然就腾起了隐约可见的烟雾。
随后便是剧烈爆发的岩浆，宛如陡然盛开的金红巨树。

第四十四章 复仇
从土层出现裂痕开始，整个失控的形式就在加速。直到诺菈突然迅速拉了希拉一把，两个姑娘向后跌坐在地上，视野才骤然间被火焰与光幕完全占据，极度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灾……”希拉喃喃地说道，神情突然便狂热起来，“这是天灾的力量！”
这就是我所一直渴求的，只手即可扫平千军万马，足以支持我复兴帝国的浩然伟力啊！
她站起身来，双手平伸举向前方，全力催动了灵性！
以希拉和诺菈为中心，逆向的重力场迅速扩散开来，任何坠落向两人的熔岩，都会被重力扭转方向。
随后，更加剧烈的风暴气流，绕着向上喷发的岩浆流开始旋转起来。
希拉正在试图以一己之力，操纵火山爆发的方向！
在她的风暴和重力的双重扭曲下，原本朝天灿烂绽放的，由熔岩所构成的火树金花，渐渐就朝着“低谷区”的方向倾泻过去了。
至于罗伯特那边，面对突如其来的天降火雨，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理所当然是懵逼的。
先是？？？
然后则是！！！！！！！！！！
米娅这边反应最快（毕竟早就知晓计划），迅速就带着佩姬和希德莉法，嗖嗖地就转移走了。
紧接着则是罗伯特，身形也骤然消失在原地。
剩下来的那些北方号角军队，由于缺乏足够的机动性，结果当即就遭到了灭顶之灾。
位于队伍后部的诺曼骑士，还来得及迅速转身开启狂暴全力奔逃，至于位于低谷区中央的军队主力，许多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坠落的岩浆淹没了。
当然，除非是被岩浆里的石头直接砸在脑门上，否则以诺曼骑士的肉体素质也不至于当场挂掉。
于是及时逃出范围的三个姑娘，便看见在“保龄球道”里急剧向下流动的炽热岩流内，大量的诺曼骑士哀嚎着，惨叫着，试图用冰霜能力去冷冻周围高达1000多摄氏度的滚烫岩浆……大多数都是在剧痛中失败、死去，连尸体都被迅速碳化，变为分辨不出模样的焦黑干炭。
至于那些位于高温河流边缘的幸运者，试图撑着冰霜能力强行上岸，结果便遭到了来自埋伏游击队的袭击——他们在美狄亚、蜜儿和埃莉诺等人的带领下，藏在下方的某处山隘里，此时便恰到好处地冲出，举枪朝游向岸边的诺曼骑士们全力射击，将他们重新打翻在熔岩河流里。
“希德莉法！”蜜儿的声音在希德莉法的脑海里响起来。
“我准备好了！”希德莉法疾声回应。
话音刚落，一枚携带着命运力量的子弹，就击穿了她的腹部。
罗伯特：？？？
他刚现身在希德莉法的身后，便看见自家女儿的腹部，突然就被子弹打出了一个大洞。
然而那洞里却没有血，而是迅速长出了新的东西：
血肉。
先是血肉，然后是皮肤，接着是包裹皮肤的盔甲，仿佛有一个新的希德莉法以枪洞为中心迅速扩散，几乎是在瞬息间就取代了旧的希德莉法。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被覆盖了。在原有希德莉法的基础上，身体、记忆、等级和能力，全都更新成了五年后的版本。
五年后的希德莉法。
这个版本的希德莉法，与她原本的相貌装束并无二致，以至于罗伯特第一时间居然没认出来。
然而从对面传来的巨大压力，却又疯狂地提醒着他：眼前这位……
……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女儿！
“原来是父亲啊。”来自五年后的希德莉法幽幽地道，天蓝色的瞳孔看了看周围，又望向罗伯特，“这里是埃特纳火山？”
“所以，正如命运的安排般，您应该是又落入陷阱了。”她再次看向在熔岩里挣扎的诺曼骑士，低声冷笑起来，“欧特维尔家族花费几十年，所培养出来的庞大骑士队伍，最后却成了希拉完成仪式任务的垫脚石……所以计谋也并非毫无用处啊。”
“你是谁？”罗伯特凝重地问。
“我是希德莉法，您的女儿。”希德莉法淡漠地道，“顺带一提，在我的那个时间点，您已经死了。”
“死了？”罗伯特不动声色地展开灵性，准备发动自身领域。
“是的。”希德莉法嗯了一声，“至于这个时间点……”
“……您的生死，就要看您的实力了。毕竟咱们诺曼人，终究还是要用武器来对话的，不是吗？”
话音未落，罗伯特整个人便骤然飞了出去。
巨大的力道在地上延伸出一条深深的沟壑，径直连到远处倒地的罗伯特身上，他的概念化身躯几乎被劈成两半，每一个构成身体的混乱念头都在极致的痛苦中哀嚎着，缓缓地试图将伤口愈合起来。
这不对劲……有某种力量正在制止他的伤口愈合！
罗伯特惊惧地爬起身来，便看见希德莉法收起了刚劈出的斧子，露出某种疯狂扭曲的邪恶笑容：
“太弱了……太弱了啊，父亲！您这样的实力，要怎么振兴欧特维尔家族啊？啊？！！！”
她的表情在一瞬间狰狞了下，随即便又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随着希德莉法骤然在罗伯特面前出现，后者的身躯再次被巨力抛飞出去。
这次罗伯特倒是及时开启了领域，在身体破裂的同时，他才确认存在某种诡异的力量，确实正在阻止身体的愈合。
“那叫‘灭绝之力’。”希德莉法提着斧头走了过来，表情似乎有些压抑，“作用是阻绝生机，对生命体的破坏特别有效，即便是你将其转化为概念，也一样。”
罗伯特捂着胸口，突然反手打出一个心智迷宫，希德莉法则是灵活旋身，闪过技能的同时挥动北风之斧。
尽管斧刃挥在空处，然而某种看不见的攻击似乎沿着直线冲击过来，撕开了土地、空气、甚至是疯狂领域，最后则是罗伯特的概念化身躯。
又是难以遏制的剧痛和虚弱，伴随着罗伯特的整条概念化手臂炸开，他才感到了久违的恐惧。他不明白……为什么女儿突然就变成了一名强大的半神，强到仅仅用普通的法则技能，就能轻而易举地撕裂他的领域。
暗自咬牙，罗伯特的身躯再次从远处消失了。
幻灭！
疯狂法则的幻灭技能，可以使自身的存在化为幻觉，从而在任何拥有理智的人的视线里消失（因为正常人是无法看见幻觉的）。
“逃得那么快？”希德莉法有些诧异，随后低低地说道，“我都快不记得……当初的你是怎么死的了……”
“倒是可怜的母亲，我时常在梦里见到她……就像是钉在我心脏深处的钉子般，时常隐隐作痛……”
“唉。”她叹了口气，有些无聊地说道，“我们还是早点结束吧。”
“您和我的母亲，毕竟失散了那么多年……”
“……是时候在火狱里重聚了。”

第四十五章 再见
“那是，希德莉法？”
远处的米娅和佩姬，吃惊地望着成熟版本的希德莉法，只是两斧子就将罗伯特打得满地乱滚，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脑海里全是空白。
“那真的是希德莉法？”米娅惊得几乎合不拢嘴。
“是吧？”佩姬不确定地说道。
从希德莉法身上，她的灵性感知到了某种熟悉的法则力量。
和死亡法则高度相似，但本质上却截然不同。如果说死亡法则的本质是赋予“死亡”的结果，那么对方的法则更接近于施加“杀戮”的过程。
不管怎么说，倒是让佩姬生起了一些同源的亲切感。
希德莉法右手提着北风之斧，左手吃力地捂住脸颊。伴随着她放开灵性的压制，周围的画面也逐渐扭曲了。
有形的幻视、烦扰的幻听，来自宇宙深层的恶意，开始密密麻麻向她侵扰而来。
“来啊，来啊，你们这群杂碎！”她仿佛魔怔般向周围吼叫起来，“来杀我！”
随着那些周围的幻象，逐渐凝聚成只有她能看见的怪物形态，希德莉法的理智值也在疯狂下降，陷入了某种半疯的状态里。
“找到你了，父亲。”她突然望向了某个方向，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罗伯特差点没惊得魂飞天外，他当然没想到希德莉法会刻意压制理智，让自己陷入高阶半神特有的半疯状态，来搜寻化身为幻觉的自己。
然后，希德莉法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想好遗言了吗？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她带着扭曲的笑容问道，北风之斧在她手里激烈地鸣响起来，仿佛在催促她尽快动手。
“所以，你是未来的希德莉法？”罗伯特缓缓问道。
“没错，五年后。”希德莉法坦然说道，而北方之斧则颤动得更剧烈了，从极地冰的表面沁出浓烈的白气，盘旋着试图去缠绕罗伯特的脖颈。
然而一道雷光劈散了白气，希德莉法用力地攥紧斧柄，不容置疑地吼道：
“等等！听我的！”
于是北风之斧立刻安静下来。罗伯特沉默地看着它，随后问道：
“在我死后……欧特维尔家族怎么样了？”
“后来被我带回北方了。”希德莉法回答说道。
“好。”罗伯特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她，“如果是这样的你，或许真的能带领家族走出新的道路……”
他伸手取下腰间的单手斧，递给了希德莉法：
“这把斧头，自从我晋升到半神后，就没有再使用过了。现在我把它给你。”
“你带着它，去找威廉，他看到后就应该懂的。然后你再去陶里亚诺瓦，效忠我的骑士队伍驻扎在那里，都是Lv.6以上的超凡骑士。”
“从今以后，他们也是你的了。”
希德莉法沉默了下。
“放心吧，上面没有陷阱。”罗伯特冷笑起来，“其实我早就等待着这一天了。”
“哼，有什么事情，是比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杀死，更让一名半神父亲感到欣慰的呢？”
这话说着有点怪，然而希德莉法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即便是自己即将死去，他也希望看到女儿变得比自己更强，从而将自己的强悍血脉给传承下去——这是诺曼人特有的“血脉崇拜”和“力量至上”的观念。
“如你所愿。”希德莉法淡漠地道，随后举起了北风之斧。
罗伯特张开双臂，撤销了领域维持的同时，也解除了身体概念化。
斧刃挥落，鲜血飞溅。
“再见了，父亲。”希德莉法拔出北风之斧，鲜血还在从斧刃上往下流淌，“还有……”
她缓缓转过头来，冷漠的淡蓝瞳孔看向米娅和佩姬。小米娅立刻如受惊般炸毛，而佩姬则是摆出了如临大敌的神色。
不知为何，她们从希德莉法的目光注视里，感到了某种极其凛冽的杀气——尽管只是一闪而逝。
“带我去找威廉。”希德莉法最终还是收起了恶意，垂下眼睑说道。
……
另外一边，当埃特纳火山突然爆发的时候，半神威廉和北方号角们也当场震惊了。
然后，看到冲天喷发的熔岩火柱突然“弯下腰来”，向着山的另一面倾斜过去的时候，傻子也能看出来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用来针对欧特维尔家族的半神和军队的。
罗伯特那边估计凶多吉少，威廉这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迅速环顾四周，便发觉周围的地形是明显的“保龄球道”，一旦熔岩流往这边落下来，很快便会汇聚在一起，将谷底的北方号角部队全部吞没。
于是他只得飞快打出手势，示意高阶骑士们迅速带领其他人向两边撤退——至少要尽快撤出这条凹陷的坡道。
“现在才发现吗？太晚了。”
阿斯克正杀得骑士们到处乱跑，突然间便往地上一踏。
整个坑道便立刻垮塌下去，露出底部赤红色的铁锈来，连带着上面的大量骑士也猝不及防跌入坑中，看得威廉几乎目眦欲裂。
雪莉和德里克默默对视了眼，大致便明白过来：
应该是从最开始，阿斯克就用某种手段复制了威廉的铁化能力。
并且借助战斗时的腾转挪移，缓慢地渗透入附近的地面，隔着土壤将下方的岩石层转化为铁锈。
致密的岩石层变为疏松的铁锈层，对上方土层的支撑作用自然越发脆弱，直到某个特定时刻，阿斯克才全力爆发输出技能，使得脚下的岩石层完全坍塌，从而导致周围的诺曼骑士也摔落下去。
坑底垮塌下降的高度不大，也就1-2米左右，任何一个诺曼骑士都能凭借身体素质，攀住坑壁边缘轻松上来。
然而，就是那陷落的一瞬间，导致大量骑士没能稳住身形跌落进去。等他们在坑底重新站直身体找回平衡感时，山顶上空喷发的熔岩柱就已经扭转了方向，将金红色的热流向着这边的坑道狠狠地倾泻下去。
“不！”威廉连忙展开领域，茫茫多的铁锈忽然从坑道两边升起，在诺曼骑士们的上空形成拱壁的形状，然后突然便转化为坚硬的钢铁。
这道钢铁的半圆形拱壁挡住了熔岩，然而也封死了诺曼骑士们离开坑道的路线。大量的诺曼骑士只能在钢铁拱壁下方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彼此的脸上都是绝望的神情。

第四十六章 霸道的希德莉法
浓烈的岩浆沿着钢铁的拱壁向两边流淌而下，虽然并未将其烧融贯穿，然而热量却很好地传导了进去，仿佛闷热的蒸笼似的。
很快，拱壁里的诺曼骑士们，在迅速升高的室温下纷纷汗流浃背起来。即便没有被熔岩直接烧灼，迟早也会因为高热中暑而死掉。
外面的威廉看在眼里，简直心急如焚。然而他这边既要同时应付两名半神的夹击，又要分心保护坑道里的诺曼骑士们，一时间几乎顾此失彼，手足无措。
阿斯克持剑站在远处，淡定地看着这个敌人被逼入设计好的死地里。
如今对方剩下来的选择并不多：如果放弃手下军队，那么威廉固然可以逃生，但欧特维尔家族必然完全丧失在西西里岛的统治基础（必然）；
如果死保北方号角，那么他自己就会活生生被两位半神拖垮（大概率）。
按照阿斯克的估计，威廉更可能选择后者。因为人的本性就是这样，比起必然的难以接受的重大损失，更愿意去孤注一掷换取可能的一线生机。
至于孤注一掷失败会怎样，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地忽视，或者骗自己“其实也差不多”。
当然，如果威廉选择前者，独自逃走也没关系。毕竟苍青之剑的目的已经达到，先把这批诺曼军队剿灭了再说……考虑到团队开挂般的晋级速度，即便威廉此后侥幸存活，能带来的隐患风险也只会越来越小。
就在他这样思索的时候，突然便看见从远处冲过来某个身影。
希德莉法？
“停手吧！”她高声喊叫着，冲到了三名半神的战场中央，灭绝领域瞬间开启。
那是一片肃杀的冷白色，迅速便将三人的领域全部挤压推开。类似“死亡”“灭绝”这类不祥概念的稀有法则，对其他法则的领域似乎有着天然的杀伤力。
于是三名半神只得停止缠斗，提防而警惕地看向希德莉法。
“这，真是……”确认了眼前这人的实力后，德里克和雪莉对视了眼，彼此都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不可思议的情绪来。
弥赛亚的命运法则，仅仅是拉出五年后的状态，居然就能将一个法则级的超凡者，短暂地拔升到接近Lv.30的半神，简直是不可思议般的夸张和无敌。
当然，这也只适用于魔潮上涨期间的潜力人才。如果是魔潮低谷期间，亦或是不具备什么潜力的超凡者，别说5年，就算是拉出50年后的状态，估计战斗力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希德莉法将罗伯特的斧子拿出来，随手就丢在威廉的脚边。
威廉：！！！
他一眼便认出那是罗伯特的斧子，也就是说……
这姑娘，已经弑杀了自己的父亲？
“你明白他的意思吧？”希德莉法冷冷地问。
威廉：……
他当然明白罗伯特的意思，然而希德莉法毕竟是他的血脉传承，他才会放心将一切交到希德莉法手里，至于自己……
“不愿意？”希德莉法冷笑了声，“那就请你去死吧。”
灭绝领域骤然前压，一时间将赤色的铁锈领域压得摇摇欲坠。威廉连忙试图反击，然而希德莉法已经带着浩大磅礴的杀气，径直冲入了他的领域里。
那些铁锈从她的皮肤表面密密麻麻地生长出来，然而她却硬是顶着对方领域的侵蚀，将北风之斧向威廉狠狠斩去。
斧刃将威廉拦腰砍断，概念化身躯顿时分为两截。灭绝之力在伤口处流转，阻止这些概念的自我愈合。还没等威廉开口说话，希德莉法又是纵向一斧子。
于是两截立刻变成了四块，伴随着整个铁锈领域也轰然坍圮。希德莉法双手高举北风之斧，重重地劈下最后一击。灭绝之力的爆发作用下，那些赤色的概念也就迅速湮灭了。
“咦，怎么没有异变？”看着希德莉法干脆利落地将威廉杀掉，德里克稍稍有些惊愕和疑惑，随后灵性一扫便察觉出来。
在威廉陨落的位置上，仍然残留着某种恐怖的法则力量。
这股力量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不仅湮灭了威廉的生机，毁去了他的肉体，甚至连他的灵体和心智体也都一同抹杀，更不用说是残存的法则灵性了。
没有半神的强大灵性遗留下来，自然也就不会有异变。
此时，即便是身为亡灵巫师的德里克，也没办法用任何手段去复活威廉——这名半神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全都被粗暴地抹去了。
紧接着，希德莉法再次高高跃起，向着空中喷发的熔岩柱投掷出北风之斧。
北风之斧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穿过了金红色的熔岩瀑布，顿时冰结从岩浆表面迅速蔓延开来。
向下冻住了包围诺曼骑士的整条熔岩河流，向上则是一路延伸到主火山口里去，直接就堵住了后续的火山喷发，并形成了一座冰制的拱桥。
德里克和雪莉：……
能够以一己之力冻结火山喷发，或者说是灭绝掉火山的生机，这位希德莉法小姐即便是在同等级的半神里，也属于那种能够吊打所有人的超强存在吧。
一想到五年后，世界上会存在实力如此可怖的新晋半神，这让他们这些老牌半神该如何是好啊？
再联想到弥赛亚本人的夸张实力，不由得更让人新生绝望之情。第六纪起来的新人都是怪物吗？
希德莉法接住北风之斧，倒是没有急着立即去救援收服被困的诺曼骑士，而是缓缓走到了阿斯克的面前。
阿斯克：？？？
在原计划里，由于佩姬、米娅和希德莉法那边携带纳维亚骨牙，所以很高概率会直面半神罗伯特。通过蜜儿的状态覆盖，短时间拔擢希德莉法的实力，当然也是计划里的一环。
不过拔出来的这个未来的希德莉法，感觉气质和本人不太一样啊……是我的错觉么？
阿斯克正这样纳闷着，只见希德莉法突然伸出右手，挑起了他的下巴。
然后便略略歪头，果断一口吻了上去。
……
“卧槽！”阿斯克被她搞得差点吓死，连忙将她用力推开，“你特么是哪里来的霸道女总裁啊！”
旁边的德里克和雪莉也是惊呆了，眼睛都差点没给瞪出来。
“哼，团长。”希德莉法抹了抹嘴唇，冷笑起来，“现在的你实在是太弱了，让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没兴趣你就别玩这种冷不丁的偷袭啊……阿斯克简直无语。
“不过我还是挺中意你的。”希德莉法再次按住他的双肩，用极其侵略性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团长，当我的男人吧。”
阿斯克：……
好吧，姑且就当这是表白，可是……
“我知道了，可是这话你应该说给你那个世界的阿斯克听吧？”他无奈地扶额叹气道。
“我是代这个世界的希德莉法告诉你。”五年后的希德莉法，振振有词地说道，“我喜欢你，阿斯克。”
“我想要得到你……你的所有。无论是你的灵魂，还是你的身体。”
“如果你不愿意，我就要用暴力。”说到这里，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当然，得等这个世界的我能打得过你以后。”
“所以……要变强啊，我亲爱的团长。”最后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便从希德莉法的身上离去消散了。

第四十七章 团建旅游
收尾工作。
在威廉陨落之后，希德莉法顺利地收服了剩下的北方号角骑士。
至于那些不愿意被收服，执意要为威廉效死的少量骑士也是存在的，希德莉法自然选择尊重他们的意愿。
两位半神接连身陨，剩下来的欧特维尔家族成员，自然也就没有了继续反抗的胆量。毕竟这边还有两位半神在场呢。
“所以接下来，雪莉会暂时驻留在西西里岛，帮助维持欧特维尔家族恢复统治秩序。”炉火岛庄园大厅里，美狄亚淡淡说道，“当然，重建的秩序也会在我们的间接控制下。”
“剩余的北方号角部队，我打算将他们改组成佣兵团。”希德莉法也附和说道。
“改组佣兵团？”诺菈诧异问道。
“苍青之剑下辖北方号角第一、第二、第三佣兵团。”希德莉法笑嘻嘻道，“怎么样？”
阿斯克：……
好吧，等西西里岛的秩序重建后，凭借苍青之剑与教廷的良好关系，名义上臣服于希德莉法的欧特维尔家族，肯定是没有动机再去北侵了。
那么，如何维持这样一只规模巨大的常规部队，就成了相当值得商榷的事情。退伍还耕是不可能的，没法指望这些诺曼超凡者去老老实实地种田，那么只能暂时维持现状。
让他们当佣兵去赚钱，总比解雇他们出去作乱好。加上诺菈这边家里有钱，正好可以雇佣这些诺曼骑士，负责保护李锡尼家族的渠道商在第勒尼安海的商贸活动。
这样一来，等于说未来的西西里岛将由三大势力进行统治：政治上是以希德莉法为首的欧特维尔家族拥有法理宣称，军事上由蜜儿这边的半神负责监督和干预，经济上则是由诺菈家族负责输血。
三足鼎立，最为平衡。
阿斯克当然也是看在眼里，感叹了几句“姑娘们都开始有自己的小心思了”后，便不再多关心这事。
对他而言，更重要的当然是团队的实力成长计划。
经此一役，希德莉法、米娅和希拉也都顺利地完成仪式任务，领悟了对应的法则。
如今等级最高的仍然是被命运眷顾的血族少女，Lv.16的佩姬；其次是刚刚完成了法则具象化的阿斯克，等级为Lv.15。
领悟了审判技能后，埃莉诺的等级也提升到Lv.14，需要进入法则具象化的环节；然后是蜜儿、美狄亚和诺菈，等级分别是Lv.12、Lv.11和Lv.11，还有更多的技能开发空间。
最后的三位新晋法则级超凡者，大概也只有米娅领悟了开虫洞的技能，顺利升到了Lv.11，希德莉法和希拉都还是Lv.10。
不过这也不要紧，法则之路和血脉之路的区别就在于：血脉之路是一阶一阶升级的，如果卡在对应的魔药上就会卡很久；而法则之路更类似于某种经验上的汲取，变强的速度是线性均匀的。
所以只要大家参与更多的历练，等级自然而然就会爬上去，不用担心会遇到类似缺少魔药这样的升级瓶颈。
比如那个未来的希德莉法，听她的口气，明显就是没能打过那个世界的阿斯克。毕竟现在阿斯克和希德莉法就有5级的等级差，当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追上的。
想到希德莉法，就想到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将杂念从记忆里抛去，阿斯克下意识看向还在和美狄亚交谈的希德莉法，后者忽然脸蛋一红，扭头走掉了。
阿斯克：？？？
“啊呀，你最近是不是对希德莉法做了什么事情啊？”美狄亚抱着双臂笑着问道，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为什么她对你的态度怪怪的？”
哪里是我对她做了什么，明明是“她”对我做了什么好不好！阿斯克简直无语。
“咦。”美狄亚突然凑了过来，在他的身上嗅了几嗅，鼻翼微微阖动。
“你干啥？”阿斯克连忙退后。
“为什么我没法读到你的心思了？”美狄亚狐疑问道。
“哦。”阿斯克坦然说道，“我掠夺了你的心灵能力，给自己上了一层防护。”
美狄亚：……
“你这个掠夺技能还真是厉害啊，什么能力都可以复制吗？”她颇有些酸溜溜地说道，“敢情我们都是你的超凡法则仓库，任你按照心情随意采撷取用咯？”
“你说的是什么话，美狄亚。”阿斯克脸色一黑，“我只是‘借用’一下你们的能力而已。”
“借用可以，请问什么时候归还呀？”美狄亚没好气问，“利息怎么算？”
阿斯克：？？？
“这样吧。”美狄亚笑吟吟道，“我也不计较你‘借用’我的能力了，作为补偿，今天陪我出去玩玩吧，怎么样？”
“呃……”阿斯克思索了下，便看见蜜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
“你们要出去玩吗？”半精灵少女兴致勃勃地问。
美狄亚偏过头去，用眼角余光朝她投去犀利的瞪视。蜜儿以甜美的微笑回应，脆声说道：
“我刚才看了下时间线，发现你们今天出去玩了。带上我可以吗，阿斯克？”
“啊，当然没问题。”阿斯克连忙说道。
说实话，经过上次一日男友的事情后，他还真有点怕和魅魔小姐单独两人出去约会。
对方可是倒追法则的半神，领域一开说壁咚就壁咚，亲吻技能纯熟到让人喘不过气。再去几次，他怕自己真的把持不住，直接沦陷在对方的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了。
如今有半精灵少女的加入，她当然不会放任美狄亚肆无忌惮的进攻。阿斯克毕竟也是个职业战队的队长，立刻便从中看出了“借力打力”“两头拱火”“鹬蚌相争”等多种战术的可行性。
“你们要出去吗？”诺菈从厨房里探头出来，“正好，我要出去买菜，等下一起去吧？”
美狄亚和蜜儿：……
“不如诺菈姐姐你说要什么食材，我们去买了带过来？”蜜儿灵机一动，说道。
对上美狄亚，她还有自信竞争一下，再多个诺菈她真的应付不过来，光是和情敌们勾心斗角就得用上全部力气，根本没时间刷团长的好感度。
“不用了，我对食材质量的要求比较高，还是我亲自去吧。”诺菈露出柔和的笑容，看向蜜儿的温柔目光分明在说：“小妹妹，你才几岁呀就跟我斗”？
“啊，挑选食材还不简单吗？”美狄亚冷淡地道，“让蜜儿拉个平行世界的你出来，跟我们出去不就行了？”
诺菈：……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让蜜儿拉一个平行世界的阿斯克出来，这样你想怎么约会怎么玩都行，不是吗？”诺菈突然反应过来，敏锐地回击说道。
“那能一样吗？平行世界的阿斯克对我而言，不过是个和团长一模一样的陌生人而已。”美狄亚将胸脯一挺，振振有词地宣布“我魅魔小姐对爱情超级忠诚”。
“说得对呀，平行世界的诺菈对我来说也是陌生人。”诺菈不满地单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可能会让陌生人来摆弄我需要的食材呢？”
“所以你们究竟在吵什么啊？”埃莉诺刚从外面练完枪术回来，微微发汗，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毛巾，不解地看着大厅里剑拔弩张的两个姑娘，以及在旁边默默叹气的蜜儿。
“我们在讨论出去玩的事情。”阿斯克说道。
“啊！”埃莉诺恍然大悟地拍手，“那为什么不大家都去呢？人多热闹呀。”
众人：……
所以你以为我们真的只是出去玩？
“你们等等，我回房间换个便装。”埃莉诺这样说着，便匆匆上二楼去了。
她这边关上房门，那边佩姬的房门刚好打开了。走出来的血族少女咦了一声，问道：
“刚刚听埃莉诺说，你们要出去？”
“对呀，出去玩。”阿斯克说。
“我也去！”佩姬直接翻过栏杆跳了下来，然后才问道，“去哪里？”
众人无语。你连去哪里都不知道，就直接要跟着了？
“不管去哪里，反正我跟在团长身后就行。”佩姬满不在乎地说。
“他去哪你就去哪，你是阿斯克的小尾巴吗？”蜜儿吐槽说道。
阿斯克：……
佩姬俏脸微红，辩解说道：“我只是不放心团长外出而已，怕他被不怀好意的人拐走！”
我是什么没长大的小男孩吗，还会被人贩子拐走的？阿斯克简直无语。不过佩姬总算说对了一点，他的周围确实都是“不怀好意”的人。
所以再多一个佩姬也没什么问题，或许还能把水搅浑……想到这里，阿斯克便无视了大家的沮丧神情，点头说道：
“那佩姬也一起来吧。”
“嗯！”佩姬俏声应道，随即便过来拉他的手，忍不住喜笑颜开起来。
肢体接触！周围的姑娘们顿时眼神不善起来，我们都还在言语交锋呢，你怎么直接对团长上手了？
眼看着现场的火药味快浓得要打起来似的，阿斯克连忙对佩姬说道：
“既然那么多人报名，索性咱们团队全部出去算了，就当团建旅游。佩姬，你去把米娅、希拉和希德莉法都叫来。”
“嗯！”佩姬顺从地应了声，随即便松开他的手，往庄园外面跑出去了。
还好佩姬心思单纯，阿斯克缓缓松了口气，就看见周围姑娘们的目光，齐齐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众所周知，情侣压马路大多是手牵手，问题是团长只有两只手……
所以，怎么分？
——
位于巴勒莫东部的切法卢海滨小镇，据说拥有整个西西里岛上最漂亮的新月形海滩，是整个意大利加趋之若鹜的度假胜地。
如今已经是接近11月底的冬季，西西里岛沿海城市的气温在10-20摄氏度左右（毕竟低纬度近热带地区），还算是比较宜人的时节。不少意大利加的富家子弟，也在这个时候专程赶到西西里来度过冬季。
尤其是在欧特维尔家族和李锡尼家族签订了和平开发的商业协议后，整个西西里仿佛一夜之间，便摇身成了远离战争的“金色盆地”，连从所罗门城起航的客运渡轮都涨价了三倍。
苍青之剑众人乘上从巴勒莫前往切法卢的大巴，直接便占下了最后排的五个座位，以及倒数第二排左右两边的四个座位，刚好团队九个人分掉。
阿斯克原本还想挑选后排靠窗的位置，然而这就导致他旁边唯一的座位变得炙手可热。
在经过一整轮的争吵不休后，大家一致决定让他坐到最后排的中间位置来，这样所有人都不至于离他太远，最为公平。
所以你们究竟在介意什么东西啊？阿斯克完全弄不明白，坐得离我远还是近，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半毛钱的影响吗？
他左右两边的邻座，被诺菈和美狄亚毫不客气地抢先占据。两名心灵术士姑娘将他夹在中央，害得他只能全程维持心灵防护状态，免得旅途过程中又被人扒光记忆。
不过这两位好像已经看过了？
佩姬和蜜儿没能抢到邻座，只能坐在第四排靠中间过道的位置，只要转头就能看见团长的“第二近”位置。
至于埃莉诺、希德莉法、希拉和米娅，自然是坐在靠窗的四个座位上——至于她们心里有没有介意就不知道了，总之表面上都是无所谓的。
大巴在沿海公路上行驶着，正午的灿烂阳光肆意地泼洒落下，不少乘客都拉开了窗户，让外面的海风能够吹拂进来。
左边是一望无垠的海景，右边是西西里岛的金色田野，以及地中海风格的淡色砖石建筑。
姑娘们无聊地望着窗外的景色，这让阿斯克更郁闷了：所以你们一开始就去争窗边的座位不就好了？
“我突然发现炉火岛周围的大海，比起真正的海洋还是有区别的。”诺菈挽了一下耳边的发丝，笑着说道。
“怎么不一样？”阿斯克接过话茬。
“炉火岛里没有强烈的风，所以海水几乎都是平静的，就像是脸盆里静置的水。”诺菈回答说道，“但你看窗外，现实里的海面则是波澜起伏的。”
“确实。”埃莉诺也附和说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出来坐大巴，而不是待在炉火岛里的缘故。”诺菈笑盈盈地说道，“毕竟沿途的风景也是旅行的一部分嘛。”
“说的很有道理。”阿斯克点了点头。旁边的美狄亚眼神突然转了一下，说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啊？”
跟女文青聊文艺是绝对聊不过的，因为你会被对方拉到神秘的未知领域，然后被她用一连串不明觉厉的感性理论所击败。美狄亚果断选择转移战场！
“什么游戏？”不出她的所料，阿斯克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
“坦白或冒险。”美狄亚说。
坦白或冒险（Truth or Dare），在国内有个更简洁易懂的名字，叫做“真心话大冒险”。诺菈还没说话，前排米娅已经爬到座位上转过身来，叫嚷道：
“好呀好呀，我们来玩游戏啊！”
“米娅！”蜜儿连忙试图将她拉下来，“你这样会吵到前面的乘客的！”
“没关系。”美狄亚打了个响指，于是前面闻声好奇回过头来的乘客，也就纷纷无所察觉转回头去，仿佛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似的。
“我把他们的注意力给针对性屏蔽了。”美狄亚解释说道，“就算你们在他们面前大喊大叫，他们也不会有半点反应。”
“那不会有问题吗？”诺菈担忧地问。
“仅仅是针对我们发出的声音而已。”美狄亚从袋子里抽出九根竹签（显然是早有预备），随后在掌心里握住下端，让露出来的竹签平齐高度，笑道：
“九个竹签，一根偏长，一根偏短。抽到长竹签的人，可以指定一个问题或者行为，要求抽到短竹签的人，严格地坦白回答或遵照执行。”
“听上去挺有趣的。”埃莉诺饶有兴致地说道。
“来，大家抽签。”美狄亚笑着将竹签递过去，让大家去抽取。
蜜儿默默发动了观测未来的能力，然后从美狄亚的竹签里挑了一根，果然是长竹签。
“谁拿到短竹签了？”美狄亚问。
“我……”希拉无语。
“那么，蜜儿来决定吧。”美狄亚笑道。
“那就回答问题吧。”蜜儿说道，“你最喜欢的人是？”
“我的伯父巴西尔陛下。”希拉毫不犹豫地说道。
“等等！”蜜儿连忙纠正说道，“我说的喜欢，并不包括基于亲情上的崇拜或敬仰，只限于男女之间的爱情。”
“爱情？”这个词让希拉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犹豫说道，“我倒是没有遇到什么让我心动的人……非得要说有好感的话，团长吧。”
“诶！”姑娘们齐齐惊叫起来。要不是美狄亚提前将其他乘客的注意力屏蔽了，估计全车的人都要回头望过来。
“那你看上团长的哪一点呢？”蜜儿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追问道。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吧。”希拉冷静地回答说道。
“好的，那么我们进入下一轮~”美狄亚笑容满面地从众人那里收回竹签，随后不动声色地看了蜜儿一眼，说道，“以及，为了防止可能的作弊行为，接下来由我给大家随机分发竹签，不允许主动抽取了哦~”
她再次将竹签在掌心里混匀，然后一根一根地随机分发给众人。
“咦，这回是我。”阿斯克示意自己拿到了长竹签。
“那么短竹签在谁那里？”美狄亚开口问道，随即便发现姑娘们齐齐盯着她看。
确切地说，盯着她手里的短竹签在看。
“原来是我。”美狄亚也明白过来，伸手撩了一下头发，露出妩媚妖娆的漂亮笑靥，“那么团长，请您尽情地审讯或者命令我吧~”
“回答问题。”阿斯克无奈地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变得矜持一点，保守一点，端庄一点？至少像个正常的人类血统的姑娘那样？”
姑娘们闻言顿时忍不住纷纷竖起耳朵，心想世界上真有这种办法么？
“当然有。”美狄亚正色说道。
见大家都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美狄亚便将手掌按在胸前，肃然说道：
“只要阿斯克和我步入婚姻殿堂，我一定虔诚地皈依天主，再不作恶。诚实守信，谦逊守礼，相夫教子，尽职尽责，努力成为世人认可的道德楷模……”
“滚！”阿斯克没好气地打断了她。
经美狄亚这么一打岔，现场的气氛也火热起来。第三轮抽到长竹签和短竹签的，分别是诺菈和埃莉诺。
“那么，请埃莉回答问题。”诺菈煞有其事般地思考片刻，问道，“在你的生命里，你最最重要的朋友是谁呢？”
“当然是你了，诺菈。”埃莉诺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喂！你们这样算作弊吧！”米娅立刻不满地指责起来。
“严格来说，不算是破坏规矩。”希拉在旁边反驳说道，“具体下怎样的命令，是拿到长竹签的人自己决定的，别人可没有权力干扰。”
于是米娅摩拳擦掌起来，发誓下一轮一定要拿到长竹签。蜜儿在旁边叹了口气，暗自发动了能力。
美狄亚再次将竹签发给众人（只是这次的竹签在她掌心里混匀的时候，就被蜜儿默默替换成了平行世界特定排序的竹签），随后……
“我拿到长竹签了！”米娅仿佛拔出了石中剑般，热血沸腾地站在座位上，将手里的长竹签高举起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哇你好棒啊！”蜜儿在旁边鼓掌叫道。
“我命令！”还没等大家确认短竹签的归属，米娅便抢先叫道，“拿到短竹签的人，说出……不，亲团长一口！”
蜜儿闻言顿时怔在那里。等下，未来线可不是这样子的，你不是应该让她回答一个难堪的问题吗？
她将不可思议的视线投向米娅，后者一脸坚定的模样，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再次转动目光，蜜儿才发觉美狄亚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黑天鹅……临时起意……操纵法则……蜜儿顿时全都明白过来。
“谁拿到了短竹签？”她有气无力地问道。
“拿到短竹签的，是我……”
微弱的声音响起，众人才看见窗边的埃莉诺再次举起短竹签。金发的女骑士仿佛不堪般地捂住脸颊，脸红得仿佛像只煮熟的虾子般。

第四十八章 游戏
埃莉诺今天并没有穿着盔甲，毕竟去旅游团建还穿盔甲也太草了些——她的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牛仔布衬衫，里面是被撑得鼓鼓囊囊的T恤，下身则是包得严严实实的长裤。
说实话，这样的装束确实很家常，然而在埃莉诺身上便有特别惊艳的效果。假如你全年365天基本只见过她披戴盔甲的英武模样，这时候大概也会有相同的感觉。
哦，毕竟埃莉诺也是个女孩子嘛。
“呃，要不就算了吧。”诺菈见她交缠双手十指，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便有些心疼地开口说道。
诺菈今天穿的是素白色的连衣裙，还带上了一顶有漂亮缎带的草帽，将其安安稳稳地放在膝盖上。说话时的姿态与语气也是从容而知性，带着某种“正宫”特有的淡定和威严。
于是米娅便立刻看她不爽起来：
“等下！不是说好了抽到短竹签的人，必须服从抽到长竹签的人的命令，其他人不可以随意干涉的吗？”
“我没有干涉。”诺菈笑眯眯地说道，“我只是建议……小米娅，你要不要换个命令？”
小米娅刚想说我偏不，突然便发觉诺菈的气场有些不对。
啊，好可怕！感觉一不小心说错话就会被她杀死！
“那我……”她忍不住嗫嚅起来，这时美狄亚便出来救场了。
“等等，游戏规则可不允许中途变更内容。既然是已经下达的命令，当然不能随意替换了。对吧，阿斯克？”
她抱住阿斯克的右臂，撒娇般地说道，顿时周围便升起数道包含杀意的目光，落在她热裤下的修长大腿，以及T恤的领口和袖口外露出的白皙肌肤上面。
顺带一提，她T恤上的图案已经严重变形，尺寸大概是全团最为夸张的，因此这个部位吸引了最多的仇恨。佩姬甚至默默地在指缝间凝聚起了黑光，按捺不住打算给美狄亚来上一记咒死了。
“咳，说是这么说。”阿斯克折中说道，“不过米娅也没说亲哪里对吧？”
“怎么，你还想指定埃莉亲你什么位置了？”诺菈立刻勃然变色。
平时素来温柔的姑娘，一旦发怒起来就超级恐怖，以至于周围的姑娘们纷纷缩头，阿斯克也只能连忙解释道：
“不是……我的意思，像是手背这样无所谓的部位……也行吧？”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心灵防护。诺菈严肃地盯着他看了片刻，才幽幽叹了口气：
“真是的。就算这样，也不应该由你来提出啊。”
言下之意，便是她其实已经想好解围的方法了，反而因为阿斯克这么一打岔，如今却不方便再说出来。
“那……”阿斯克犹疑说道，只听见埃莉诺突然开口：
“我可以的。”
“埃莉？”诺菈有些诧异。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个闺蜜的性格，虽然脸皮薄得厉害，但某些方面又固执得惊人。你要想逼她做不愿意的事情，简直比杀了她还要困难。
也就是说……既然埃莉诺不介意，那也行吧。
于是诺菈叹了口气，她还不至于敏感到阿斯克被人亲下手也要吃醋的地步。至于美狄亚那更无所谓了，只要能吃到肉，哪怕给别人先咬一口都行。
不行的是佩姬，盯着埃莉诺的眼神简直要冒出火来。好在诺菈和美狄亚联手心灵暗示，直接和佩姬嘀咕了什么，后者的脸色才缓和下来，扭过头去。
“有那么生气吗？”旁边的希拉笑着说道，“手背而已。”
“团长的手背我都没亲过！”佩姬气鼓鼓地说道。
诺菈已经悄然站起身来，而埃莉诺则是坐到了诺菈的位置上，拿起了阿斯克的左手。
团长的左手……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色。然而埃莉诺却带着某种胆怯的羞意，缓缓感受着触手之处的隐约温暖。
然后她俯下了头，嘴唇轻轻贴在阿斯克的手背上，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颊。
阿斯克：……
不过就碰下手背的事，怎么搞得跟求婚般郑重？
他还在回味手背上残留的温软触感，埃莉诺已经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看上去若无其事的样子。诺菈也跟着回到座位，朝阿斯克笑了笑。
这笑容……让阿斯克心头残存的些许旖旎，全部都立刻消失不见了。
“还玩吗？”美狄亚懒洋洋道。
“不如我们来玩狼人杀。”诺菈拿出一副牌，笑道，“当初我们就是因为人太少玩不起来，所以后来才进行团队扩招的呢。”
狼人杀？那对我们心灵术士而言，不就是送分游戏吗？这样的念头在美狄亚脑海里转了一圈，便听见诺菈说道：
“当然，禁止使用超凡能力。”
“有意思。”美狄亚笑着说道。
她感应恶意的“阴谋”能力，可是完完全全的被动技能，根本无法控制是否主动施放，不消耗灵性，当然也没法用任何手段察觉出来。
所以我这不还是优势巨大吗？
美狄亚自信满满地想着，便听见诺菈笑道：
“当然，我们还需要一个裁判。我提议美狄亚，大家觉得怎么样？”
唰唰唰，除了希德莉法以外，大家都齐齐举起了手。
美狄亚：……
她有些恼恨地掐了一下阿斯克的腰，后者便立刻面露苦色：
“大家投票公选的你，你光掐我一个人做什么……希德莉法，你不来吗？”
“玩？哦哦。”希德莉法仿佛从梦游里苏醒般，回过神来笑道，“那我也玩吧。”
于是大家便开始摸牌，美狄亚在旁边抱臂看着，默默发动心灵通讯能力，问蜜儿道：
“希德莉法的状态是怎么回事？我看她的心智体内似乎有异样的残留。”
“那是来自未来的希德莉法，在临走之前给她的馈赠。”蜜儿淡定地回答说道，“主要是一些记忆碎片，里面可能包含了执念、经验、对法则的感悟等等，能让她晋升的速度更快一点。”
“是么？”美狄亚若有所思。
“你要不要也来一个？”蜜儿问道。
“不用了。”美狄亚冷笑起来，“未来的我……实力肯定比现在的我高上太多，我可不敢放任她在我的心智体里动手脚。”
“连自己都不敢信任吗？”蜜儿笑道。
“正因为足够了解自己，所以才不敢给予信任。”美狄亚回答说道。
蜜儿：……
我也是服了你了。

第四十九章 防晒处理
几个小时的车程后，众人便抵达了海滨小镇。
正午的阳光很是灿烂，晴空碧海，万里无云，气温也相当宜人。
大家陆续下车，阿斯克便开口问道：
“先吃饭，还是先去海边？”
“你们先去吧，我要去采购食材。”诺菈回答说道。
这位还真是来采购的……众人闻言无语。只听见诺菈又说道：
“不过，阿斯克，我建议你还是去海边吧，就不要在小镇里到处乱走了。”
“为什么……哦。”阿斯克立刻明白过来。
“走吧，咱们去海边玩！”团长大气地将手一挥，于是其他姑娘们便欢呼起来。
原因也很简单，如果阿斯克不去海边，那这队伍里起码有两三个人是要跟去的（防止竞争对手偷跑）。
所以还不如大家都到沙滩上去，至少也可以热闹一点。
目送他们离开后，诺菈便戴上了草帽，向着镇子里的市场走去。
带着缎带的漂亮草帽，素白洁净的连衣裙，以及所罗门式的绑带凉鞋，如此清纯娇美的身影，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视线。
小镇本来就不算大，加上西西里人一向比较有“江湖气”。很快诺菈的身后便多了一群无业游民，窸窸窣窣地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无非是在确定她的外地人身份，周围有没有陪同，以及看看什么地方比较偏僻容易下手。
大家激动地讨论了半天，其中某人突然诡异地闭了嘴。这股沉默仿佛具备强烈的传染性，很快就出现了第二名、第三名患者，最后所有人的嘴巴都牢牢闭上了。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仿佛被某种恶灵附体似的，僵硬地向着诺菈的方向迈步前行。
其中一人被控制着走到诺菈面前，表情惊恐，满身冷汗，目光完全不敢瞥向对方的秀美脸庞，仿佛在躲避食人的恶鬼般。只听见诺菈柔声问道：
“这附近有什么著名的、做本土菜肴的餐馆吗？”
感觉到喉咙短暂地恢复了控制，那人忙不迭地说道：
“有的！有的！那条街尽头的Caffetteria，能做非常美味的巴勒莫烤意面！”
“带我去。”诺菈说道。
双腿也恢复了控制，那男人差点没一个趔趄软倒在地。他勉强站稳了身子，随后便立刻摆出谄媚小心的姿态，殷勤地替诺菈引起路来。
海边，沙滩上。
温暖的海滨沙滩，充斥着大量从意大利加北部来的游客，西西里本地人一边不屑地称他们“北方佬”，一边又殷勤地赚着他们的钱，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苍青之剑众人找了一块沙滩，随后便支起了从附近店里租来的阳伞和躺椅。这个世界的主流审美没有现实里的鬼畜欧美佬那样，以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野兽肌肤为美，因此大家还是谨慎地做了防晒处理。
“帮我涂防晒霜。”美狄亚坐到阿斯克身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将完美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魅魔的手臂够不到后背吗？”阿斯克诧异地说。你柔韧性这么差？
“是的，够不到。”美狄亚厚颜无耻。
于是阿斯克便挤了一点到手心，然后在她背上三下五除二地摸匀，搞定。
美狄亚：……
总感觉阿斯克的动作，好像所罗门公共浴池里的搓澡工在搓一个泥人。
不过魅魔小姐对自己的肌肤还是有自信的，相信只要阿斯克再摸几下，肯定就会深陷在那美妙的手感里。
这样想着的美狄亚，便转过来微微俯低身子，在恰到好处地暴露事业线的同时，用极其诱人的声音说道：
“再帮我的前面也涂一下呗~”
“自己涂。”阿斯克将防晒霜塞到她的手里。
美狄亚：！！！
魅魔小姐气呼呼地走了。躺在躺椅上的阿斯克叹了口气，默默解除了刚掠夺来并作用于自己身上进行压制的“欲望”能力。
倒不是说他是什么厌女直男，但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摸来摸去肯定不行，没看到那边的姑娘们已经满带杀气地跑过来了吗？
“阿斯克！”佩姬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手里同样拿着一瓶防晒霜。
假如阿斯克刚才对美狄亚上下其手，那此时佩姬手里估计就是咒死的黑光了。
“帮我涂。”她将防晒霜递给阿斯克，微微有些羞意地说道。
“只涂后背啊。”阿斯克拧开盖子。
“嗯！”佩姬俏声应道，随后背对着他坐下。
佩姬的皮肤算是全团最为白皙的，大概是由于具备“血肉”序列的缘故。
国人对女性的取向大多也是以“白”为美，当年西门大官人就曾经对潘巧莲说过：“达达就爱你这一身的白肉。”可见白皙的肌肤是可以给魅力大大加分的。
血族少女的问题主要是还没发育完全就死了，然后被血肉超凡特性污染复活，因而身材就此固化，上不上下不下，处于未成年少女和成年姑娘之间的不确定薛定谔态，让人不由得颇为感到可惜……不过肤白确实能提高颜值，叫佩姬一声小美女绝对不算错。
阿斯克将防晒霜倒了一点在手里，然后往佩姬的后背上抹去。
抹抹抹。
“好了。”阿斯克将瓶子丢还给她。
佩姬笑嘻嘻地跑走了，看表情仿佛吃了个人参果般甜美，阿斯克不由得默默看向自己的右手。
用这只手……涂抹防晒霜的时候，很舒服吗？
他默默在自己大腿上抹了几下。太糙了，不行，都是剑士的老茧，得找个时间让诺菈帮忙修掉。
再次抬起头来，他便看见蜜儿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防晒霜的瓶子，不说话，满脸都是期待的表情。
“来来来！”阿斯克哭笑不得。一个也是涂，三个也是涂，今天团长全部给你们都服务了！
蜜儿有些紧张地背对着他坐着，害羞地咬住了下唇。半精灵倒是货真价实的少女，肌肤柔嫩得仿佛白玉豆腐般细腻滑润，是阿斯克到目前为止评价手感最好的一位。
不过他也不会贪这点便宜，涂匀了以后便立刻收手。
蜜儿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他，半晌后才红着脸道了声谢，然后便跑走了。
“所以你们刚才在干嘛？”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米娅啊。”阿斯克重新躺下，看着视线里倒过来的米娅的脸，“在涂防晒霜，她涂不到自己的后背。”
“防晒霜有什么用？”米娅问道。
“可以防晒。”阿斯克说，“防止皮肤被紫外线晒伤或变黑。”
“那我也要涂。”米娅说道。
“你过来。”阿斯克朝她招了招手。

第五十章 别装傻
米娅坐在躺椅的边缘上，阿斯克则是直起身子，倒了点防晒霜在掌心。
“诶嘿~”他的手掌刚摸上去，米娅就将身子一扭，敏捷地躲开了阿斯克的魔爪。
“你干嘛？”阿斯克莫名其妙。
“痒痒。”小米娅腻声说道，眼睛里泛起丁点泪花。
“不是吧，你皮肤这么敏感？”阿斯克又碰了一下，结果米娅又是一扭，急忙就躲掉了。
阿斯克：……
“小妹妹，你不对劲啊。”他放下防晒霜的瓶子，严肃说道。
“啊？”小米娅茫然地回过头来。
“皮肤对外界的触碰这么敏感，这说不定会成为你的弱点啊！”阿斯克思索起来。
“那倒不是，跟那些没关系。”小米娅低下头去，轻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阿斯克你一摸我，我就感觉全身发热，脸发烫，想要赶紧躲开你……团长，我是不是生病了哇？”
“啊，是的。”阿斯克正色说道，“你得赶快找诺菈看看。”
米娅：……
她莫名其妙地走了。于是阿斯克便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还没小憩多久，只听见旁边响起个沉稳的声音。
“这样不好吧？团长。”
“你是指什么？”阿斯克睁开眼睛，果然看到埃莉诺正站在躺椅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米娅大概是对你有了一点情愫。”埃莉诺指着远处米娅的背影，说道，“既然她来变着法子找你表白了，你至少也好好回应一下吧？装疯卖傻可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绅士。再说了，那也只是你的猜测而已。”阿斯克坐起身来，默默拿过防晒霜的瓶子，“如果人家没有那个意思，我一本正经地回复她不是很尴尬？”
“虽然只是猜测，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没错。”埃莉诺看着他往掌心里挤防晒霜，连忙低声说道，“不用了，我自己能涂。”
“你的手可以摸到后背？”阿斯克有些讶意，便重新放下瓶子。
“不是，我有毛巾。”埃莉诺拿下挂在肩头的白毛巾，示范说道，“我可以将防晒霜涂在毛巾上，然后双手拿着两头在背后来回擦匀。”
“机智。”阿斯克说。
埃莉诺沉默了下，随后又仿佛不经意地随口说道：
“不过，既然你都挤出来了，就帮我涂一下吧。”
“那你坐下。”
“嗯。”
埃莉诺背对着他坐在躺椅边缘，将金发束成的马尾绕过颈部拨到前面，露出白皙光滑的后背。
阿斯克漫不经心地帮她涂抹均匀，突然发觉她的背带似乎有些松动。
呃，不会吧……
“好了？”察觉到他的手停了下来，埃莉诺便要转身站起，果然那背带啪的一下崩断了，原本不堪重负的装备也立刻脱落。
还没等阿斯克来得及闭眼，埃莉诺便闪电般捂住胸口，随后意志的光芒流淌起来，将其完全地遮蔽住了。
居然能自带圣光！阿斯克简直要五体投地，埃莉诺你可真不愧是女骑士的楷模！
“这……这个泳衣有点紧……之前试穿的时候就感觉小一号……”金发的女骑士慌张地解释说道，羞愧得恨不得在沙滩上挖个洞钻进去，“你……你刚才没看到吧？”
“没。”阿斯克选择撒谎。
“嗯，那个……你能不能去帮我再买一件泳衣？”埃莉诺捂着胸口，脸色通红地问道，“外边那个小店里就有。”
“哦，好啊。”阿斯克心想这样正好，省得一群人来找我涂防晒霜，“尺寸是？”
“37D。”她不好意思地说道，“麻烦你了，团长。”
于是他便让埃莉诺在躺椅上躺下，又捡起那件报废的泳衣让她遮蔽身子，自己则是穿着拖鞋悠闲地向外走去。
“泳衣，37D。”来到店里，阿斯克将钱丢在柜台上，说道。
“帮女朋友买泳衣？”店主是个西西里大叔，留着满下巴的络腮胡子，闻言便在后面的衣架堆里找了起来。
“呵呵。”阿斯克自然不会回答他。
“你要质量好的，还是质量差的？”店主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阿斯克随口问道。
“质量好的2个第纳尔。”店主说道，“不好的要3个。”
“咦？”阿斯克哑然失笑，“质量不好的反而更贵，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店主露出“你不懂啊年轻人”的揶揄表情，笑道，“所谓的质量不好，是故意将型号做得偏小，然后背带也设计得更加脆弱。这样穿着去参加泳装Party，一不小心就会崩断，然后……你懂的。年轻人就喜欢追求这种刺激感，当然也有和男朋友玩情趣的。”
“这些人可真会玩。”阿斯克哭笑不得，“给我来个质量好的。”
“嗯。”店主拿了三个花色出来，阿斯克端详了下，便挑了最朴素的纯白款，付了钱后就回去了。
“给你。”来到阳伞下面，阿斯克将泳衣丢给正在装死的埃莉诺，说道，“下次记得买质量好的。”
“可我买的是最贵的那款……”埃莉诺欲哭无泪。
“咳，有时候贵不代表着质量好，你知道有些奢侈品内衣是不能洗涤的吗？据说设计出来就是一次性的，质量当然不怎么样。”阿斯克开始转移话题。
“哦。”埃莉诺默默点头，接过泳衣，意志的光芒随即便将她包裹成茧，遮蔽了阿斯克的视线。
半分钟后光茧再次打开，已经重新换好泳衣的埃莉诺羞涩地站起身来，咬着嘴唇沉默片刻，才指着前方的大海说道：
“那……我要去游泳了，你也一起来吗？”
“不用，我在这躺着。”阿斯克拍了拍躺椅。
埃莉诺带着遗憾的表情走了。阿斯克在椅子上坐下，却没有立刻躺倒，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片刻，白色长发的希德莉法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根冰淇淋。
“谢谢。”阿斯克拿过冰淇淋，咬了一口。
“不谢，作为交换，帮我涂防晒霜。”希德莉法说道。
果然如此，阿斯克也不意外，便老老实实地帮她把后背涂匀了。
“前面呢？”希德莉法转过身来，突然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上，“前面也得涂。”
“前面你不是自己能涂吗？”阿斯克连忙抽手。
“不，我要你给我涂。”希德莉法固执地道。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态度强硬地说道，“因为我喜欢。而且你吃了我的冰淇淋，别赖账。”
阿斯克：……
总感觉希德莉法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跟当初的蜜儿简直一模一样。
此时的希德莉法用力拉住他的手腕不许他走，阿斯克当然也没法发动概念武装，从虚空中抽出一把长剑将她砍翻。两人僵持片刻，他也只能妥协说道：
“要不，我就帮你涂手臂和腿，其他地方你自己搞定，好吧？”
“好。”希德莉法点了点头，随后才露出灿烂的笑颜来。

第五十一章 小心修罗场
相比埃莉诺身材的“匀称”，希德莉法的四肢更加纤瘦。奇怪的是她这样几乎摸不出肌肉的手臂，在爆发力方面却能完全胜过埃莉诺。
另外，埃莉诺有一双超级无敌的大长腿，而希德莉法的上身和下身比例则更加均衡，皮肤也更白……并不是佩姬那种仿佛瓷娃娃般的娇嫩白肤，而更接近于某种干净清爽的乳白色。
只能说是人种差异了。
阿斯克默默涂着她的手臂，而希德莉法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看得团长有些背上发毛。
“阿斯克。”希德莉法忽然低声说道，“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像是一个女人？”
“为什么这么说？”阿斯克随口问道。
“你看，咱们最初相遇的时候，你还把我误认成男性。”希德莉法苦笑了下，“我也一直把你当兄弟来对待……那时的我，是不是挺傻的？”
“没有啊。”阿斯克说，“毕竟你当时留了短发，现在不是改长发了么？”
“是吗？”希德莉法没有说话，只是将腿抬了起来，让他擦涂自己的脚背。
“其实这方面我挺没有信心的。”过了片刻，希德莉法又说道。
“这方面为什么需要信心？”阿斯克不解地问。
“我不想让你把我当做男人看待。”希德莉法低声说道。
“我没有把你当男人看待。”阿斯克拍下她的小腿肚子，“换腿！”
希德莉法放下左腿，又将右腿架在躺椅边缘，幽幽地道：
“那你把我当什么了，宠物吗？”
“噗！”阿斯克差点没让口水呛死自己，用手背擦了下嘴角，“你从哪里听来的怪论？”
“当然是……”希德莉法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了。
“希德莉法，你不要总是轻贱自己。”阿斯克无奈说道，“一个人的真正价值，可不是通过外界对她的判断来界定的。”
“我不关心外界的评价。”希德莉法低声说道，“我只关心你的看法。”
“你要问我的看法，我的看法就是希德莉法是一个出色的女孩子。”阿斯克随口说道，“无论是作为战友，还是作为朋友，我都很高兴能有幸和她结识。”
“还真不像是你会说出的话呢，团长……”希德莉法微微怔了几秒，随后才有些如释重负般地笑了起来，“你不是应该说：‘如果不自信的话，那就变强好了’，类似这样的话么？”
“你把我当什么了？”阿斯克哭笑不得，“好了，涂完啦。”
“谢谢你，团长。”希德莉法罕见地道了声谢，随后才微笑说道，“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美狄亚和诺菈都那么喜欢你了。”
阿斯克：？？？
然而希德莉法却没有解释更多，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阿斯克的嘴唇上点了一下，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向沙滩上跑去——那边埃莉诺正在和佩姬玩沙滩排球。
……这点一下是什么暗示来着？
“是‘不必多说，你懂就好’的意思。”希拉的声音在后面悠悠响起，“隐晦的表白呢。啧。”
“就差你一个了，希拉。”阿斯克拿起瓶子，“防晒霜？”
“我已经让佩姬帮我涂好了。”希拉说道。
“那你找我干嘛？”阿斯克纳闷问道。
“怎么，不让你摸就不能来找你聊天了？”希拉冷笑。
“咳！什么摸不摸的，我这是助人为乐好吗？”阿斯克强行辩解。
“你的裤子可不是这么说的。”希拉的目光下移，轻蔑的神色在眸子里一闪而逝。
呵，男人。
“生理反应也是难免的，只要发乎情止乎礼就好。”阿斯克尴尬说道，感觉希拉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堆碎屑。
“发乎情止乎礼？”希拉用希瑞斯语念了一遍，“这说法……倒是有趣。”
“现在的团队里，你最喜欢哪个姑娘？”她将双臂倚在椅背上，悠闲地望着前方，问道。
“呃……”阿斯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尤其是提问者还是个曾说出“请考虑我”的姑娘。
“我个人最看好诺菈。”还没等他回答，希拉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财富、家世、相貌、性格，无论是政治联姻还是真爱角度都是绝对的完美人选。假如我是你，我一定会选她。”
“当然，埃莉诺也挺不错的。英姿飒爽的女骑士，即使是我从女性的角度考虑，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位相当有魅力的伴侣，另外她的身材确实比诺菈要出色，尤其是那双大长腿，啧啧。”
“美狄亚可能就比较麻烦。一方面她作为魅魔有得天独厚的性优势，不得不承认对男性而言，或许有着直指本能无法抗拒的诱惑力，但是另一方面这也是她的劣势，因为魅魔是永远饥渴、不知满足的血统，你只要不怕纵欲过度提前失控，就应该会对她保持起码的谨慎态度。”
“打住。”阿斯克终于找到机会，打断了希拉的分析，“怎么突然就开始给我分析介绍对象了？”
“怎么？和我这个女生聊择偶观的话题，让你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希拉似笑非笑地说道，那表情仿佛在说“团长你也会害羞？”。
“这倒不是。”阿斯克说，“我只是觉得在背后评价你的同伴，对你来说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
“阿斯克，这就是你始终拒绝承认的一点。”希拉低声说道，“我们不仅是同伴，更是彼此的情敌；既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对抗敌人，又要在情场上互相做看不见的厮杀。”
“只要你还握着选择的权力，这样的竞争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现在我们还在互相凸显自身的优势，但你若继续拖延下去，总有一天会有人铤而走险，转而试图去利用对手的劣势，做出些大家都无法接受的行为来。”
阿斯克沉默下来。希拉的提醒其实很明确了，你再不赶快做出选择，小心后面团队变成修罗场。
“但是我只要一做出选择，团队就会立刻面临分崩离析的局面。”阿斯克如实说道。
别的就不说了，你看诺菈和埃莉诺，回去当个富家/贵族大小姐不香吗？哪个是真心喜欢当佣兵才来跟着我的呢？
“确实。”希拉点了点头，冷笑道，“所以你只能当个渣男。”
阿斯克：……
妈的，被人骂我还不了口啊！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希拉突然说道，“虽然比较违背伦理，但对你而言，也算是当前窘境下的一种解法。”
“什么方法？”
“一视同仁地全娶了。”希拉说，“就像塞尔柱的苏丹那样。”
“然后某天我就被谋杀在卧室里？”阿斯克反问说道。
“啊，那就要看你的手腕了。”希拉笑道，“只要你保持着武力上的优势，我倒不觉得这会是什么难题。”

第五十二章 渣男的宏愿
等希拉走后，阿斯克还在思索着她的建议。
全娶……当然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别的不说，他之所以迟迟不做决定，是因为不知道该选谁吗？
唉。
感觉就像是做交换生到遥远的外地学校里，然后被漂亮的女同学包围，然后每次想到自己迟早得回去就黯然神伤。
“想什么呢？”诺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神出鬼没的。”阿斯克无奈说道，“每次都仿佛从我身边刷新出来似的。”
“对不起，是沙子太柔软了，踩上去没什么声音。”诺菈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他旁边的小桌上，“来尝尝我做的烤意面和冰淇淋？”
阿斯克瞟了一眼。蜷曲的意面拌着微焦的茄子肉酱，色泽和香味极佳；冰淇淋是抹茶的森绿色，上面洒了一些百香果和葡萄干，看起来也是非常诱人。
接过勺子尝了一口，烤意面的香软和肉酱的鲜美，以及冰淇淋糖霜入口即化的满足感，简直胜过任何人间美味。
可怕。阿斯克忍不住打量起诺菈来，太可怕了这个姑娘，居然能从厨房小白修炼到这个地步，一定是想要奴役我的口舌与胃。
“别傻了，你快点吃完。”诺菈笑道，“不然被其他人看见，还要嫌我偏心。”
“你只做了我的份？”阿斯克问。
“试做型，先让你评价。”诺菈温柔地回答说道，“如果你喜欢，我再做给她们吃。”
“原来我是你的小白鼠。”阿斯克开玩笑道。
“是呀，迟早我会把你养到我的笼子里去。”诺菈也开玩笑说道。
……
阿斯克突然感到从脊椎骨尾端升起一股子寒气来。虽然看诺菈的表情，听她的口气，应该只是个纯粹的玩笑而已……为什么仍然有种瘆人的感觉呢？
“啊，你不要多想，我是开玩笑的。”诺菈在他旁边并膝蹲下，拿起桌上的小瓶子，“防晒霜？”
“嗯……”
“她们应该都找你帮忙涂过了吧？”诺菈笑盈盈地问到。
于是那股子诡异的寒气又来了。阿斯克的直觉突然意识到，并不是什么做贼心虚导致的寒意，而是因为每次诺菈暗自生气的时候，周围飘荡的灵体感受到她的心情变化，便纷纷向这边靠近过来。
掠夺了诺菈的“灵体”能力后，阿斯克便看见六七个灵体围在她身边一两米的位置，缓缓地将她身上溢出的负面情绪吸取出来。由于这些情绪存在一定的自然逸散，会微妙地污染周围的心智体，所以会让人有周围温度下降的错觉。
“它们挺善良的，不是吗？”诺菈抱着膝盖坐在沙滩上，说道，“灵体是没有心智体和肉体的，所以会渴求占据身体和拥有感情。我偶尔会把负面情绪丢给它们当做食粮。”
“应该不会产生异变吧？”阿斯克问。
“灵体的游荡是随机的，每次我召唤而来的都是不同的灵体。”诺菈将垂下来的发丝拨开，然后问道，“所以呢？你帮她们涂了防晒霜吗？”
“只涂了后背。”阿斯克承认说道。
“但即便是后背，她们也可以互相帮忙涂，对吧？”诺菈叹息般说道，目光里似乎有责备的意思，“阿斯克，你对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有意思吗？”
“你在担心我么，诺菈？”
“担心？当然了。”诺菈平静地看着他，“我们保持这样的关系……也有一年半了吧？”
“阿斯克，我说过我会等你……等到你能够给我明确答复的那一天。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看到自己的对手越来越多，还能够安之若素无动于衷的。”
“诺菈……”
“等待是很煎熬的，尤其是始终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我不想像美狄亚那样主动出击，向你索取更亲密的举动，因为我自己讨来的，终归不是我真正想要的。”诺菈低声说着，露出有些哀伤的笑容来，“可是啊……”
“至少给我点能坚持下去的慰藉吧……”后半句她没能说出口，只能在心底悄悄地道。
阿斯克沉默地看着她沮丧的表情，突然拿起瓶子问道：
“要涂防晒霜吗？”
“我不换泳衣。”诺菈微微摇头，抱着膝盖沉默不语。
“那至少把露在外面的皮肤给涂了，海边的紫外线还是很强烈的。”阿斯克不由分说地拉起了她的手，让诺菈稍微有种小鹿乱撞的悸动和意外感。
他的左手轻柔地抚过她的掌心，带着防晒霜特有的冰凉顺滑的触感。诺菈下意识地屈起手指，试图与他紧密地十指相扣，然而阿斯克只是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松开。”
“哦。”
她呆呆地松开了手，阿斯克仔细地将她的手掌涂完，然后是手腕和手臂的部分。
随着对方指尖的触感一路向上，某种强烈的羞意也逐渐涌上脑海。诺菈几乎是强忍着没有说话，只能僵硬地平伸右臂让他涂抹均匀，左手则是无意识地反复拉直、然后又放开从脸颊边垂下的亚麻色软发，努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换手。”阿斯克推了下她的右臂。
“嗯~”这次她回答的语气，就带着点沉溺于幸福的娇憨味道了。
诺菈将左臂递了过去，不敢与阿斯克目光对视，然而不久后她便忍不住转过头来，悄悄看着他专注的表情，渐渐地眼神便似乎有些陷进去了。
“好了。”阿斯克拍了拍手，“按摩服务已经做完，要不要加钟，小姐？”
“多少钱？”诺菈下意识问道。
“姑且暂定日薪单磅，每天10分钟，额外加1分钟另付1磅。”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我先来个三十年套餐吧。”诺菈回过神来，笑着说道。
她本身是极温柔且爱笑的性子，只是刚才心情郁郁之下，脸上的笑容也免不了也有些阴霾和黯淡。
如今倒是立刻雨过天晴，露出如昙花绽放般清丽的笑靥了。配上她的颜值本身清纯度爆表，让阿斯克都忍不住大为心动。
“算了吧。”他用了好大毅力，才按捺住自己的旖旎心思，继续开玩笑道，“在下暂时只卖艺，不卖身。”
“那什么时候卖身，我先预约一个VIP拍卖席位。”她轻快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连衣裙后面沾着的沙子，“需要付定金吗？”
“不用付定金……”阿斯克还没说完，诺菈已经轻柔地捧住了他的脸颊，在他的额头上轻亲了一下。
“这就是我的定金。”她微微地笑着，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阿斯克已经忘了诺菈什么时候离开的了，直到他重新被海风吹醒神智，才看见前方的热闹沙滩上，蒙着眼睛的希德莉法拿着个气球棒子乱打，佩姬和蜜儿则是笑嘻嘻地到处躲闪，希拉在场外不断地指挥她向左向右。
埃莉诺在海水里灵活自如地游动，而米娅的速度比她还要快，两人一左一右地并排竞速，身姿优美得仿佛海豚。
诺菈和美狄亚蹲在场外旁边，气氛融洽地互相闲聊。周围路过的游客则是对她们视而不见，仿佛这边这些互相玩闹的美女们根本不存在般。
真好啊……
只要能这样和平下去，就算我当个渣男又如何呢？

第五十三章 夜袭
临近傍晚。
随着夕阳西下，海滩上的人们也渐渐散去。
玩了一天的姑娘们，乘上了开到路边的汽车。司机是艾卡小姐，来自高加索刺客组织的首席刺客大师，目前根据蜜儿的命令，由半神雪莉安排到米娅的身边，以艾卡&#183;辛奎玛妮的身份负责保护她。
如今的西西里岛统治势力三足鼎立，城市大多掌握在欧特维尔家族的手里，乡村小镇则由西西里本土游击队渗透，李锡尼家族则控制了西西里岛对外的客运和贸易流通。
由于美狄亚、蜜儿和诺菈达成了隐秘的默契，因此这三方势力彼此之间颇为和睦，大有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
实际上，综合最弱的还是蜜儿这边的游击队势力，由于创立不久人手缺乏，只能让德里克和雪莉大量调动组织人员过来支援。若不是拥有两名半神强撑台面，根本没法与其他两大势力和平相处。
来到事先安排指定下榻的旅馆，众人便下车走了进去。
旅馆的主人自称是开民宿的，实际上也早就被刺客组织换成了自己的人。艾卡为众人订了二楼的五间客房，除阿斯克身为男性独自占有单间外，其余姑娘都是两两成对共处一室。
晚饭时间，诺菈借用了旅馆的厨房，给大家做了一些西西里岛的特色菜，顿时让姑娘们大饱口腹之欲。
即便是美狄亚，也没法对她已经修炼有成的厨艺挑出任何瑕疵来，只能边吃边冷哼，边哼边狂吃，时不时还偷偷去看阿斯克的表情。
用完晚餐后，众人便回到二楼小憩。
阿斯克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总感觉这样的安排似乎有着微妙的恶意。
看着房间里那张明显是双人尺寸的大床，略微思索了下后，阿斯克便反手锁上了门，随后就换上睡衣爬上床去。
果然，在大约夜里11点半左右，突然有人从外面开启了房门——大概是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弄到了公共房卡。
“阿斯克，你在房间里吗？”美狄亚柔媚的声音响起。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实际上她的心灵之线早就连了过来，而用直觉发现危险的阿斯克，轻轻拨动枕下的短刀，便立刻切断了试图控制他的心灵之线。
发觉自己的能力被无效化，美狄亚当即便确认了团长的存在，随后便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间，朝着床的方向飞扑过去。
坐在床上早有准备的阿斯克侧身闪过美狄亚的飞扑，顺势一巴掌打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整个头都埋进了厚厚的被子里面。
“唉哟，还会夜袭了啊美狄亚？领悟法则了以后连胆子都大起来了？”阿斯克的右手死死地按住美狄亚，让她完全动弹不得，左手则是抽出枕头底下的短刀，用冰冷的刃面轻轻拍打着她修长的后脖颈。
面对阿斯克的“死亡威胁”，美狄亚根本毫无惧意，只是一边假意挣扎着（同时发动欲望能力，试图激起他的玷污欲望），一边嘤嘤嘤地叫了起来：
“团长，团长呀……我只是想找你一起看星星，你为什么要把我按在床上呀？”
“看星星为什么一进门就往床上扑？”阿斯克反问她道。
“因为我想你抱我去阳台看星星。”美狄亚试图蒙混过关。
“不如我把你从阳台上丢下去，让你眼冒金星如何？”阿斯克恶狠狠道。
特么地还好老子今晚没大意地直接睡觉，要不然就在睡梦中被你精神控制，后续会发生什么没法过审的事情就完全不知道了。
美狄亚还没继续辩解，突然便听见门外传来佩姬的声音：
“阿斯克，你睡了吗？”
“快，让我钻你被子里，别让她看见！”美狄亚连忙说道。
“滚床底下去！”阿斯克哪里肯让她进被窝，连忙一脚试图将她踹下床。谁知道美狄亚这次也是狠了心，硬是用胸口正面承受了脚踹的伤害，吃痛般地闷哼了声，将身躯一拱便扭着钻了进来。
“咦，门开着的？”佩姬纳闷的声音响起，这下床上的两人都不敢再出声了。
血族少女推门进来，便看见阿斯克正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双手则是放在被子里，死死按住美狄亚想要占他便宜的手），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佩姬，怎么了？”阿斯克淡定地问。
“是这样的，我已经晋升到Lv.16了。”佩姬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和阿斯克说道，“目前专精了‘咒死’，想问问你接下来是专精‘死亡剥夺’或‘凋亡’，将它们彻底融入到具象化的法则里？还是尝试去领悟新的技能？”
“当然是专精了。”阿斯克略微不适地调整了下坐姿。因为被子里的美狄亚居然伸出舌头，开始轻轻舔舐他的大腿。
于是他便假装伸手挠腿，在被子里猛地掐住了美狄亚的脖子。后者则是猝不及防，发出了声短促而惊恐的叫喊——这声音只有半截，剩下的被阿斯克掐死在了喉咙里。
佩姬：？
“什么声音，刚才你听到了吗？”她有些惊愕地道。
“我听着像流浪猫的叫喊声。”阿斯克一本正经地道，“或许是外面路过的发情野猫吧，你知道的，它们一上头就到处求交尾，又吵闹又烦人。”
“要不我去阳台上施展毒素能力，把它们直接毒死算了，省得吵大家睡觉？”佩姬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千万别。”阿斯克制止她道，“也许住在附近的人很喜欢这些流浪猫呢，到时候因为这个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真有这么无聊的人找过来，那就一并杀了呗……”佩姬随口说道，然后便意识到这话实在过于残暴，不太符合她需要扮演的少女人设，立刻便装傻打哈哈道：
“哈哈，其实我开玩笑的。我还是去把它们赶走吧。”
她起身向阳台走去，拉开门，外面一片寂静。
“咦，是走掉了么？”佩姬暗暗松了口气。
她其实没有什么对付流浪动物的经验，也没有什么兴趣去和它们斗智斗勇，如今看到外面空无一物，也就放下心来。
趁着佩姬走到阳台去的时候，被子里的美狄亚便连忙抬起头来，挣脱了阿斯克的掐颈并试图喘气，结果被阿斯克又一巴掌拍脑门上，顿时疼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可怜的魅魔将下巴枕在阿斯克的腿上，蜷缩着在被子下面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等下阿斯克又给她来个什么掐脖套餐。

第五十四章 那我就进来咯
“阿斯克。”佩姬重新合上阳台的门，转过身来，语带希冀地问道：
“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什么？”阿斯克被她吓了一跳，“当然不行。”
“可是我今天晚上睡不着。”佩姬走到他的床边，露出今夜对着镜子排练许久的委屈表情，搭配上血族少女那张漂亮的俏脸，当真是我见犹怜。
然而阿斯克完全不为所动。确切地说，只要佩姬掀开被子，这房间今晚估计就要爆炸了，因此他只能坚决地摇了摇头，说道：
“我今晚太累了，真的没有办法陪你，下次再说吧。佩姬。”
“下次么？”佩姬倒是喜出望外。她当然没有指望团长今夜就答应她的亲昵要求，但争取到下次也好呀。
正当她欣喜地想要说些什么，只听见外面又响起埃莉诺的声音：
“团长，你在吗？”
佩姬：？？？
居然还有人打着和我一样的主意？半夜里来找团长联络感情刷好感？
血族少女立刻气得鼓起脸颊，就要冲出去教训外面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然而床上的阿斯克却一把伸出手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快！快躲床底下去！”他压低声音说道。
对于阿斯克的顾虑，佩姬自然也是明白的——团长就是太要脸皮了。
既然团长不想被人误会，佩姬自然也不会故意去和他对着干。不过与其躲在阴暗的床底……她的视线落在宽敞的大床和被子上。
“等……”阿斯克还没开口，血族少女已经变成了一只小白鼠，嗖地下就从被窝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我要缩在阿斯克的身边，嘿嘿嘿！小白鼠这样想着，随后便撞上了一坨肉棉花。
她错愕地抬起头来，视线对上了魅魔的双眼。
佩姬：！！！！！！！！
小白鼠骤然化为少女的形态，佩姬的手上已经凝聚出了咒死的黑光，突然间阿斯克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一扭，技能便在她的吃痛中溃散开来。
你居然还帮着她！佩姬立刻便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委屈状态，挣扎着就要从被子里钻出来。
“你放开我！”她咬牙切齿。
“别闹！”
“她为什么在你的被子里面？！”佩姬愤怒地质问团长。
“跟你一样！”阿斯克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阿斯克？”外面的埃莉诺又敲了敲门，结果……门自己开了。
……
阿斯克向从被子里钻出半个头的佩姬，投以质问的愤怒眼神：你特么进来的时候不会把门带上的吗？你是傻X吗？
佩姬小嘴一瘪，默默就钻回被子里，和美狄亚躺一块去了。
美狄亚倒是没有挑衅她，只是默默枕在阿斯克的大腿上，眼睛里流露出玩味的表情。佩姬狠狠地瞪了她几眼，随后便有些不甘心地，将头靠在了阿斯克的小腿上。
唉，这两人的脑袋重死了。阿斯克强忍住抱怨的情绪，看向推门进来的埃莉诺，笑着问道：
“怎么了？是升级变强的道路上遇到了迷茫，需要我给出建议吗？”
“算是吧。”埃莉诺幽幽地看着他，叹了口气，随后转身把门给关上了。
这让阿斯克突然莫名有些感动。拿我的左腿当枕头的两位，你们哪怕有一人懂得进房间后关门的礼仪，咱们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尴尬地缩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埃莉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杯子倒了杯水，“你要喝吗？”
“不用。”阿斯克说。
“嗯。”埃莉诺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嗯，怎么说呢？其实我有一个朋友……”
“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阿斯克问。
埃莉诺拿杯子的手顿时一抖，连忙将水杯放下来，假装梳理脸颊两侧的头发来掩饰心虚：
“呃，也不全是。”她勉强镇定心神，继续说道，“其实她喜欢上的男人，目前也没有女朋友。但是她最好的闺蜜也喜欢那个男人。所以……你觉得……她该怎么办呢？”
这差不多已经等于明示了，以至于埃莉诺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阿斯克只觉得头疼欲裂，完全没有心思去思索如何回答——因为被子里的美狄亚和佩姬又开始打闹起来了。
他只得一边调整身体姿势（假装是自己的腿在被子里动），一边硬着头皮敷衍说道：
“其实关键不在于她的闺蜜，而在于那个男人是否真的喜欢你的那个朋友。如果不喜欢，那当然不用说；如果喜欢，那我觉得你的朋友大可以和她公平竞争，毕竟爱情这个东西是没有先来后到的。”
“这样啊。”埃莉诺的声音更紧张了，半晌才道，“那么，那个男人是否喜欢她呢？”
“对。”阿斯克叹了口气，“所以真正的问题在于，那个男人是否喜欢她呢？”
“你不知道吗？”埃莉诺颤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阿斯克装傻充楞。
“好吧，阿斯克。”埃莉诺咬着下唇，站起身来，“其实我……”
“阿斯克？”门外又响起诺菈的声音。
埃莉诺：？？？？！！！！！！
她的脸色变化瞬间变得极为精彩，那是种混合了慌张、窘迫、愧疚、自责、尴尬、悲伤与焦虑的复杂情绪，几乎让人无法形容。
“床底床底床底！”阿斯克便赶紧说道。
埃莉诺连忙趴下，试着往床底下钻——然而不巧的是床板离地面的距离并不算远，换做佩姬来正好能进去的高度，埃莉诺就完全被卡在外面了。
于是金发女骑士又站起身来，猛地掀开了阿斯克身上的被子，同时一只脚踩在了床上。
……
她看着趴在阿斯克腿上的佩姬和美狄亚，一时间三个人都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咳咳！”阿斯克咳嗽了声。
“阿斯克你在吗？”门外的诺菈又问道。
这下三个姑娘才瞬间恢复了意识，埃莉诺连忙跳到床上，把被子用力地甩起来，盖在了四个人的身上。
“你的胸口顶着我的脸了，美狄亚！”趁诺菈还没进来，捂在被子里的佩姬便抱怨说道，“又闷又热！”
“谁的腿压在我的肚皮下面，咯得我难受！”美狄亚也烦躁地道，“埃莉诺！”
“对不起我也没法把我的腿缩短呀！”埃莉诺带着隐隐的哭腔说道，毕竟她的腿太长了，“不蜷起来就露到被子外面去了！”
“咳咳咳！”阿斯克只得拼命咳嗽，来掩盖她们的争吵声。
然而门外的诺菈似乎察觉到了不对，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便带着她特有的温柔语气（不知为何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说道：
“你不回答嘛？那我就……进，来，咯？”

第五十五章 沙丁鱼罐头
咔哒！
在灵体附身的作用下，门锁便自动打开了。
诺菈轻快地走进房间，顺便关上身后的门，然后便看着躺在床上的阿斯克。
鼓鼓囊囊的被子下面，美狄亚默默开启心灵盲区，将自己、佩姬和埃莉诺给遮掩住，避免被诺菈的心灵视野发现。
“你刚才有在跟谁说话吗？”她疑惑地环顾四周。
“有吗？”阿斯克说，“我刚才没有说话啊。”
“那也许是我听错了。”诺菈没有继续计较这个，而是问阿斯克道：
“对了，刚才希德莉法找到我这边，说美狄亚出去了很久还没回来……她有过来找你吗？”
“为什么美狄亚一失踪，你就会找到我这边呢？”阿斯克带着苦笑问道。被窝里的美狄亚默默对他进行了心灵屏蔽，防止他被诺菈读心。
“因为都这么晚了，她不跑到你这边来夜袭你，还能跑到哪里去呢？”诺菈奇怪地说道，顺便朝阿斯克放了个读心，“埃莉诺说出去找她，结果也没有回来。”
见团长对自己的读心没有反应，诺菈也只当他掠夺了自己的心灵能力，就没有继续纠结此事，而是走到了阳台边上，一下子拉开了门。
门外空无一人，诺菈走到阳台栏杆边上，探头往外瞄了一眼。
也没有谁像蝙蝠侠那样挂在栏杆外围。
“所以她真的没有来你的房间？”诺菈重新关上阳台的门，纳闷说道。
“呵呵呵……”阿斯克当然不会说直说“没有”，不然后面被揭穿了不好解释，因此只是尬笑。
“真奇怪。”诺菈来到他的床边，在那张佩姬和埃莉诺都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嗯哼”，伸了个姿势优美的懒腰。
“这么晚了还不睡？”阿斯克暗示她道。
“你不是也没睡？”诺菈笑着单手托腮，趴在床边上看着他，“怎么，一个人睡这么大一张床，睡不着？”
“这床确实大了一点。”阿斯克说道，“不过我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睡。”
“那是什么原因呢？”诺菈的清纯脸蛋有些红扑扑的，“难道……还在想下午给我涂防晒霜的事情？”
这样的暗示挑逗，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阿斯克正要回答，被子里又开始疯狂闹腾起来。
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咬了他的腿一口，阿斯克立刻绷住了表情，说道：
“啊，没有，我只是想谁可能会来我的房间……”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见诺菈惊愕地盯着他身上的被子——那团被子已经鼓了起来，并且还在不断蠕动着。
“这是……”诺菈还没说完，从被子边缘便突然伸出一条长腿。
那是埃莉诺的腿。
“咳。”埃莉诺从被子里尴尬地钻了出来（或者说，是被另外两人用力挤下来的），带着某种欲哭无泪的表情，对趴在床边呆若木鸡的诺菈说道：
“那个，我……”
话音未落，被子又激烈地动了起来，边缘似乎露出了一缕……
……红色的头发？
“美狄亚，出来。”诺菈冷冷地道，“我看到你了。”
过了片刻，美狄亚才从被子里钻出个头，然后是身子，最后整个人都爬了出来，和埃莉诺并排坐在床边，带着无所谓的表情，淡定地梳着自己的酒红色长发。
“你们怎么会在团长的床上？”诺菈面色不善地问。
“我来找美狄亚。”埃莉诺指了指旁边。
“我来找佩姬。”美狄亚指了指身后。
诺菈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掀开被子，便看见一只小白鼠正趴在阿斯克的小腿上。
“变回来！”诺菈大声呵斥她。
佩姬只得变回少女形态，无奈说道：
“我钻到阿斯克的被子里，是因为埃莉诺突然拜访，我怕她误会才这样做的！”
诺菈：……
所以你们仨，究竟是谁先来的，谁后来的？
不对。不管谁先谁后，总之都是打着要勾引我家阿斯克的主意对吧？
可恶啊！你们这群偷腥的臭野猫！
她正要愤怒地说些什么，突然外面又有人敲响了房门。
“阿斯克！”蜜儿和米娅的声音同时响起。
四个姑娘顿时变了脸色。先是佩姬迅速甩动被子，重新盖住自己和阿斯克，然后美狄亚也一个轻快的翻身，便往被子里头拱去。
埃莉诺连忙抓住还没反应过来的诺菈，两人跟着钻进了被子里……这双人床毕竟也只有2米x2米，要同时睡下5个人实在太挤，以至于姑娘们只能不停往中央挤去，仿佛上班高峰期的地铁般，把中间的阿斯克压得死死的，几乎没法喘过气来。
“唔！”阿斯克还没来得及说话，不知是谁用力地扯了一下他，便将他也扯倒拉入被子里来，只留着头在外面。
“就说你已经睡觉了！尽快让她们离开！”诺菈的头挨着他的肩膀钻了出来，急促而恼怒地交代了下，然后又嗖地钻了回去。
阿斯克：……
此时他左手边是佩姬和美狄亚，右手边是诺菈和埃莉诺，但具体排列顺序根本就分不清。他只感觉有人从左边抱着他的腰，有人从右边抱着他的胸口，还有不知是谁的手臂或者大腿跨过来压在他的身上（不然展不开），将被窝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发出声音让外面听见。
毕竟平时彼此间再怎么争风吃醋，还能解释为是“追求爱情”的行为；但三更半夜被两个孩子撞见“夜宿团长房间”，那确实不太容易找理由解释过去。
尤其是单纯的小米娅，到时候人家满脸纯洁地来一句：“咦，姐姐你在和团长睡觉吗？”
像诺菈或埃莉诺这样脸皮薄的，怕是要立刻掩面夺路而逃了。
至于佩姬和美狄亚，虽然并不在乎自己的节操，但也不想事情传出去之后，阿斯克为了避嫌而刻意远离自己——考虑到团长那别扭的直男性格，确实做得出类似的事情。
因此大家也只能默默地挤在一起，寄希望于外面的两个小姑娘尽快离开，然后再痛痛快快地互相厮斗一场。
“可是门锁着诶。”米娅说道。
“那怎么办？”蜜儿建议说道，“要不今晚算了。”
“没关系。”米娅满不在乎地说，“我带你用黑洞传送进去。”
于是两位少女便隔着紧锁的房门传送进来，然后就看见房间里灯还亮着，阿斯克正躺在大床的中央位置，从厚厚的被窝里露出一个脑袋，表情无语地望着天花板。

第五十六章 讲故事
“哇，阿斯克，你的床好大！”
米娅兴奋地叫了起来，作势便要跳上床去玩闹，好在及时被蜜儿拉住了。
“笨蛋！”蜜儿无语地提醒她道，“每个房间的床都是一样大的。”
“可团长是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啊！”米娅理所当然地说道，“而我们得两个人挤一张床！可恶啊，阿斯克你好狡猾！”
我特么其实是和四个人挤！阿斯克简直没法吐槽她的这句话，只能默默翻起了死鱼眼。
被子里有人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催促提醒他赶快把两人赶出去。
“其实我已经睡觉了。”阿斯克说。
“咦，这么早啊！”米娅有些不屑地说道，“阿斯克你也变老头子了，居然这么早就睡！”
这话就更没法接了，早睡跟老头子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话说你们整天半夜High翻天才是挥霍健康的非正常表现吧！
“我们今晚有些睡不着，所以想听阿斯克讲故事。”蜜儿在旁边轻声说道。
阿斯克：？？？
被子里头，姑娘们也是无语。
讲故事？这什么破理由啊！至少也找点正常的借口吧！比如看星星、如何变强、人生商谈什么的……
“你能不能用操纵法则把她们……”诺菈的视线越过了阿斯克的身体，和对面的美狄亚无声地对了口型。
“不行，会被蜜儿发现。”美狄亚也很苦恼，感觉蜜儿这家伙自从领悟命运法则以后，就像是突然开挂逆袭了人生般，简直各种百毒不侵。
一时间大家都没了主意，只能缩在被子里紧张地思考起来，感觉呼吸都变得无比炽热（主要是闷的）。
“我想听故事。”米娅拉住阿斯克伸出被子外的手，摇晃着开始撒娇，“团长嘛……嗯？”
她发觉阿斯克的手有些重，居然拉不动。被子里的埃莉诺连忙一缩脑袋，将阿斯克的手臂从她的脖颈下面释放出去。
“咳，可以。”阿斯克拗不过她，只能将手缩回被子里，“我现在太困了，只讲一段，讲了你们就回去睡觉。”
“嗯！”米娅和蜜儿脆声应道。
“那我就给你们继续讲上次讲过的，名侦探柯南系列的一个破案故事吧。”阿斯克清了清嗓子，还没开讲，只听见米娅抱怨说道，“名侦探没意思！每次都要我们动脑子猜凶手是谁，而且都猜不着，烦死了！”
“那你想听什么？”阿斯克无奈问道。
“上次没讲完的那个韦小宝的故事！”米娅立刻说道。
“咳，韦小宝的故事有什么好听的。”阿斯克有些心虚。
“韦小宝的性格和我很像。”米娅说。
“你也想开后宫？”蜜儿顿时大吃一惊。
“不是，我是说他的头脑和我一样灵活。”米娅莫名其妙地说道，“我喜欢聪明的主人公，不喜欢笨的，比如团长上次说的射雕英雄传，我就不喜欢。”
蜜儿在旁边咯咯笑作一团，米娅则是连声催促团长继续讲，阿斯克无奈推脱说道：
“上回我们说到哪一回来着？我记不得了……要不还是换个故事吧。”
“上次说到三十九回：先生乐事行如栉，小子浮踪寄若萍。”蜜儿提醒说道。
连中文章节名都能说得字正腔圆，可见蜜儿根本不是记性好，而是直接去观测了过去的世界线，照着之前阿斯克的说法直接读的。
遇到这种不讲道理作弊的，阿斯克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大致讲了起来，只希望早点讲完然后哄这两个小祖宗回房去，自己好把身上的被子封印给解除掉。
他很快便说到苏荃带神龙岛众人来到丽春院，扮作戏子企图擒拿韦小宝。蜜儿和米娅听得又是惊心动魄，又是坐立不安，直到阿斯克说到韦小宝机智识破对方伪装，用混了迷药的酒将他们迷晕，两个小姑娘才松了口气，乐不可支地催促他快些继续。
阿斯克定了定神，正要讲下去，突然又反应过来：
按照《鹿鼎记》的后续，接下来就是韦小宝回到大厅内，见苏荃、方怡、沐剑屏、双儿、曾柔和阿琪六个美人儿被麻翻，里头还有个阿珂躺床上昏迷不醒。
再然后就是韦爵爷大被同眠……换做平时，他自己问心无愧（这情节是金老爷子写的又不关他事），讲给两小姑娘听也无所谓。即便传到其他姑娘耳朵了，最多也就笑骂团长不安好心，整天给米娅她们讲有颜色的故事。
然而看如今他这境况，看似独自一人窝在被子里睡觉，实际上左边两个右边两个，软玉温香和他挤一块儿，和鹿鼎记里的情节何其相似！
要真按原文念出来，佩姬和美狄亚或许没什么，诺菈和埃莉诺估计羞得听不下去，误以为他在暗示什么【违禁内容】，那后续真就不好解释了。
见阿斯克有些卡壳，米娅又着急地催促起来，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能推说“后面自己忘记了”。
小米娅哪里会上当，拉了拉蜜儿的手臂。蜜儿便观测了下未来线，提醒说道：
“后面的情节应该是，‘韦小宝抱着阿琪走来走去，一方面觉得朋友妻不可欺，另一方面又想到唐伯虎有九个老婆，不甘心被他比下去，所以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放过阿琪’。”
“唐伯虎是谁？”米娅纳闷。
听到“唐伯虎有九个老婆”，阿斯克也是大为窘迫，将头转到一边说道：
“这故事还是蜜儿你来讲吧，我真的记不清了。”
“讲什么故事？”外面传来希拉的声音，“阿斯克，佩姬出去了好久没回来，是在你的房间吗？”
被子里的众人吃了一惊，这边蜜儿已经站起身来过去开门，将门外的希德莉法和希拉迎了进来。
“佩姬和美狄亚离开了好久也没回来，我们来看看是不是在你这边……”进门的希拉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米娅和蜜儿，又看向躺在两米大床上的阿斯克，见整张被子将大床盖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仿佛下面藏了七八个枕头般，顿时便起了疑心。
“我们一直在这边听团长讲故事，没见过她们两个。”小米娅天真无暇地说道。
“是么。”希德莉法抱起双臂。
希拉根本没把她的话当真，只是默默看向了蜜儿。
蜜儿回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于是希拉手指微动，盖在床上的被子突然便失去重力，直线向上飞了起来。
露出下面如奶猫般和阿斯克蜷在一起的姑娘们。

第五十七章 涟漪之剑
圣诞将至。
苍青之剑第二年的圣诞夜，预计将在巴勒莫城度过。
然而团队里却弥漫着某种诡异的气氛。
确切地说，自上次从海滨小镇团建度假归来后，这种奇怪的气氛就一直存在着。
大家也不再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了，更多时间则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让阿斯克更为迷惑的是，所谓的“三五成群”居然不是固定的。
拿希拉举例，她有时和佩姬单独闲聊，有时笑容满面地和诺菈交谈，有时神神秘秘地和蜜儿耳语几句。
有时还和美狄亚聚在一起，似乎谈论什么私密，时不时就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仿佛两人早已经狼狈为奸了般。
话说回来，既然你已经跟所有人都交好了，为什么还非得一个个私聊过去呢？
对于她们私下里的小动作，阿斯克虽然有些不安，但也没有强行要弄个明白的意思。毕竟女生间的闺蜜圈子再怎么复杂，也不可能让他一个大男人融入进去。
阿斯克也不是什么贾宝玉之类的人物。只要在公事上不要出问题，随她们去吧。
除去儿女私情这种不足道的杂事外，在击败收服了欧特维尔家族后，团队的整体战斗实力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值得一提的是纳维亚骨牙，在将近半个月的磨合后，希德莉法总算是让纳维亚骨牙认了主。
结合希德莉法的描述，阿斯克可以确认纳维亚骨牙属于“史诗神器”（即本身具备强大能力，但对使用者有较为苛刻要求的神器），其使用的代价就是饮血。
它需要每天进食一定的“杀意”，才允许使用者继续使用它。这杀意既可以从杀戮敌人的过程中自动汲取，也可以由使用者自愿献出（即通过自杀来补充）。
当然，纳维亚骨牙本身具备储藏杀意的效果，可以提前储备好接下来使用一年的量，所以希德莉法倒是无需每天杀人来为它补充食粮。
在认主后，纳维亚骨牙大多数情况下，只会听从希德莉法的调遣。除非希德莉法授意它帮助别人，亦或长期断了它的粮食，导致它忍无可忍选择背叛。
只是这新主人在它认主后的当天，就直接授权了两个小女孩来使用它，让纳维亚骨牙也有些迷惑。
“再召唤一个！”米娅命令纳维亚骨牙道。
戴在希德莉法脖颈上的纳维亚骨牙，表面骤然流动开玄妙的光芒，随后一只狼的轮廓便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仿佛白纸上的铅笔素描般，先是凭空浮现出狼的大致轮廓，然后是具体的细节外形，接着是皮毛的颜色，最后一只活生生的芬里尔之狼就出现了众人面前。
北境的召唤。
纳维亚骨牙的能力，就是通过消耗储存的杀意，召唤一只服从使用者意志的北境超凡生物。
这种召唤与蜜儿的命运能力不同。首先它是一次性的，即消耗杀意便能召唤，而维持超凡生物的存在不需要再付出额外代价。
因此，欧特维尔家族长期拿它当刷怪神器来用，从而取得用于培养北方号角军队的大量灵性材料——这只能说是在神器没有认主情况下的邪道用法。
其次，召唤消耗的主要是神器里储存的杀意，以及少量用于催发的灵性；如果把超凡生物解除召唤送回去，还能返还原本消耗的部分杀意。
在极限压力的情况下，这种能节省灵性消耗的特点自然是无比珍贵的，等于说召唤出来的超凡生物就是完全白送的战力。
至于召唤本身，则属于那种超级补强的能力了。
举例来说，原本团队里能飞的只有希拉、埃莉诺和阿斯克，以后希德莉法也可以召唤出一只西伯利亚雷鸟，载着她飞起来打空战。
又比如遇到佩姬的“咒死”这种不讲道理的必杀技能，也可以召唤一只超凡生物来当肉盾替死。
召唤出来的北境生物，和使用者本身的等级、以及杀意的消耗多少成正相关。因此整个上午，米娅、蜜儿和希德莉法都在研究探索纳维亚骨牙的召唤范围，并且已经召唤出了近百种不重样的北境超凡生物。
芬里尔之狼、西伯利亚雷鸟、食梦之蛇……无数未曾见过的超凡生物不断出现，让三个姑娘几乎看花了眼。
“别玩了！”见米娅又将芬里尔之狼解除召唤，蜜儿连忙劝阻说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纳维亚骨牙所召唤出来的超凡生物，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也就是说这个能力本质上蕴含了一定的“空间”和“时间”的法则。
通过研究它的召唤能力，对自己的法则感悟进行补全，才是米娅和蜜儿当下最需要做的正事。
“好吧，好吧。”小米娅还是很听蜜儿的话的，于是便老老实实的再次发动召唤，同时展开灵性认真地观察起过程来。
在小米娅的感知里，这种召唤现象很是奇妙。
如果将空间比作一块均匀分布的海绵，那么纳维亚骨牙的召唤能力，就是在海绵的内部突然出现了一个大玻璃球。
由于内部的位置凭空出现了异物，导致周围均匀分布的海绵被挤得向外膨胀，从而变得分布不均匀了。
这种分布失衡的异样仅仅出现在一瞬间，随后又迅速恢复了均匀分布的稳态。
因为空间的体积太大了，与小米娅的观测范围相比，几乎可以等价于无限大的海绵。
在其中突然塞入一个新物体，导致周围的空间扭曲，而这种扭曲又迅速向周围传导。每传导出一定的距离，其扭曲的幅度就少量减小，直到在无限长的距离维度下被完全抹平。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湖面，所激起的层层涟漪似的。短时间内会对整个湖面的稳态产生一定扰动，然而这种扰动很快会扩散开来，并且逐渐消弭下去，最后又重新恢复平静。
嗯……
小米娅突然心有所悟，拿出了兰斯洛特的随身匕首。
她的灵性直觉浮现出某种微妙的预感：自己已经领悟了涟漪之剑的后半部分，也就是从指定的位置现身。
可是，关于涟漪之剑的前半部分，也就是如何从原有的位置消失，这里面的原理又是什么呢？
于是她又再次解除了召唤。
在灵性的感知下，只见纳维亚骨牙表面再次闪过光芒，随后在超凡生物的内部便出现了一个点。
确切地说，那是一个“塌陷”。
小米娅忽然回忆起以前上课的时候，曾经听希拉说过“重力”的原理。
万有引力的本质是重力井，即空间的扭曲塌陷。
就像是在二维平面上砸穿一个洞，那么平面上的二维物体就会往洞里“塌陷”下去，塌陷到尽头是一维的线段，等于二维物体被彻底降维化了。
然而只要进行了塌陷，二维物体就会脱离原本平面的位置，也就是所谓的消失——或许这就是解除召唤使超凡生物消失的原理。
因此，假使先进行自身的“塌陷”，从这个世界上的某处消失，然后再“反塌陷”，是不是又能从这个世界上的另一处出现呢？
可是，要如何精准地控制消失和出现的位置，从而实现涟漪之剑的定点传送呢？
小米娅越想越皱眉，表情渐渐便开始呆滞起来，陷入了某种卡在瓶颈里迟迟不得顿悟的，仿佛走火入魔般的状态。
蜜儿在旁边无言地看着她，先是用手势示意希德莉法先别出声，然后便将过去某个时间点的阿斯克声音给拉了出来。
那是在刚打完天堂山副本，米娅和蜜儿还没有进入团队的时候，阿斯克曾经给大家解说过天堂山半位面的原理：
“……我们所处的主世界空间，就像是一张书页。”
“……我们是书页上的二维小人儿。”
“……如果把书页弯曲的话……”
刹那之间，听到这里的米娅便如醍醐灌顶般，一下子就冲破了思维的瓶颈：
不仅仅是塌陷。
还有定向的扭曲。
就像是书页上的A点和B点，从A到B需要走过线段AB的长度。
然而，只要将书页对折，使A点和B点互相靠近，就可以缩短线段AB的长度。
然后，我进行自身的塌陷，使我这个“二维小人儿”，短暂地从A点离开书页，然后从B点再次进入书页。
这就是涟漪之剑“瞬移”的奥秘。
至于自我塌陷的方法，当然是……
小米娅看向手里的兰斯洛特匕首，毫不犹豫地挥动了下。
然后，她便消失在了原地。

第五十八章 跳崖啦！
“米娅失踪了？”阿斯克惊讶地问。
“是的。”蜜儿也是惊慌失措。
她当然看过未来线，绝大部分的未来线上，只要她将阿斯克的“书页理论”放出来，米娅就能立刻初步领悟涟漪之剑。
然而未来线毕竟是无穷多的，实际上会坍缩到哪一条，谁也没法保证。这不，未观测到的黑天鹅又来了？
“带我去她消失的地方。”阿斯克凝重地道。
几分钟后。
除米娅外，苍青之剑全员八人，站在小米娅消失的地方发呆。
……
这怎么搞呢？
要论体系，苍青之剑的战斗体系无疑是非常完善的。心灵类的，时间类的，奥术类的，空间类的，各种各样的体系都有，因此也就能应付各种类型的异变情况。
然而考虑到团队只有九人，这就导致每个人几乎都要发挥复合作用，且职能重复度非常低。比如小米娅掌握了空间类的黑洞法则，那么其他人就不会去掌握空间类法则，避免职能方面的浪费。
结果米娅在研究涟漪之剑时突然失踪，队伍里根本拿不出第二个空间类法则超凡者去搜寻她，这可怎么办？
大家都是忧心忡忡，即便是最为聪慧的美狄亚和希拉，此时也紧蹙眉头，想不出半点办法来。
毕竟不同系的超凡法则并不互通，就像哲学教授无法用哲学知识解决医学难题一样，隔行如隔山，束手无策啊！
于是大家又将目光投向了阿斯克。来，团长！快用你的无敌智慧想想办法！
阿斯克沉吟片刻，转头跟蜜儿说道：
“拉一个米娅出来。平行世界的，不要未来或过去的。”
众人：……
蜜儿刚才也是因为闺蜜失踪，慌得有些懵掉了。此时经阿斯克一点拨，倒是才哭笑不得地醒悟过来，连忙以炉火岛为坐标点，从虚空里拉出平行世界位于炉火岛的另一位米娅。
大部分世界线上，这个时间点的米娅都是初步掌握了涟漪之剑的，根本没发生什么失踪的破事。因此蜜儿的召唤也很是顺利，平行世界的米娅出来后愣了半晌，随后才朝阿斯克露出个笑脸，炫耀般叫道：
“阿斯克，我掌握涟漪之剑了！”
“嗯，真棒。”阿斯克面无表情地棒读说道，“我们这个世界的你，在领悟涟漪之剑的时候失踪了，你帮我们找下？”
“唉呀不行，笑死我了。这个世界的米娅怎么回事，居然能够把自己玩失踪……”米娅顿时忍俊不禁，弯下腰去捧腹大笑起来，弄得其他姑娘也是暴汗无语。
这个，不同平行世界的个体，除了完全随机的运气以外，性格、智商和思维方式不都一样的吗？这个世界的米娅出了洋相，不就等于给你丢脸吗？
不过大家也知道小米娅的性格，因此倒是很体贴地没有多言。只有蜜儿露出有些焦急的神色，拉住平行世界的米娅央求道：
“米娅，好米娅，赶快帮我们找到她吧，大家都担心死了。”
“好好好。”平行世界的米娅答应下来，随后便开始感知空间。
自从掌握了涟漪之剑后，米娅对空间的感知能力就强了许多。好比趴在纸上的蚂蚁很难感受立体，生活在三维空间的人，也很难从更高维度上的视角进行观察，不过这对于如今的米娅已经不是问题了。
“哈哈。”她突然又失声发笑起来，“我看到了。她在空间塌陷的时候忘了计算，结果穿越虫洞的时候差点被降维了……嗯嗯嗯，好在人没事，就是传送得远了一点。”
姑娘们听她说“人没事”，便纷纷都松了口气。只有阿斯克依旧板着脸，沉声问道：“能带回来吗？”
“不能。”平行世界的米娅笑道。
众人：……
“我就这么说吧。”米娅解释说道，“正常情况下，从某个位置跳跃到另一个位置，就好比在悬崖之间搭桥，然后从桥上走过去。”
“你们这个世界的米娅的问题，在于桥还没搭好，人就跨出去了。结果当然是一下子摔到悬崖底下。”
“我要带你们过去，很容易，直接从同样位置跳下去就行。但是要将她带回来，等于从悬崖底下爬上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悬崖底下，对应主位面的什么地方？”阿斯克问。
“不在主位面。”米娅回答说道，“是阴影界的最底部，深渊。”
“好吧。”阿斯克也明白了大概原委，扫了一眼姑娘们，叹了口气，说道：
“其他人留在炉火岛。蜜儿，你和我同去。”
这个选择当然是有原因的。主位面会受到魔潮的限制，然而炼狱、冥界和深渊不会，所以半神们到高级别都喜欢跑到三大位面去隐居，对抗幻象和呓语的侵袭时也可以轻松点。
三大位面没有任何等级上限，玩家恭称“神之领域”，里面全是40级满级的大佬互相玩耍，凶险得很。
如今大家平均等级Lv.10-Lv.17，进去那就是送菜送人头；去请交好的半神来帮助，时间上又拖得太久，怕小米娅在深渊那边遇到危险撑不过。
所以最保险的方案，当然是阿斯克立刻孤身前往深渊，勇救萝莉米娅。至于带上蜜儿，也是因为要借助她的命运法则，增加在深渊的存活率。
是的，存活率。即便是职业选手，以Lv.15的等级跑到深渊，也得处处小心，时时警惕，没法横行无忌。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下……当然不可能。虽说阿斯克是团长，可以“不抛弃，不放弃”“我意已决”来一意孤行，但姑娘们也不是初入超凡界的新人小白，完全明白深渊作为三大位面之一的凶险性。
因此大家也没说什么，等平行世界的米娅带着阿斯克和蜜儿传送走后，立刻开始疯狂联系各自认识的半神。很快，阿庇里俄斯（希拉的外公）、魅魔女王（美狄亚她妈）、奥托（埃莉诺先祖）、阿格里庇娜（佩姬的师父）等等，全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李锡尼家族甚至一通电话打到米兰的监视人总部，聘请他们组织援救行动。
监视人组织，是和守夜人、看狱人齐名的三大超凡组织，在对付深渊侵袭方面拥有丰富经验，因此也匆忙开始制定起对应的营救方案来。

第五十九章 大溶洞
关于三大位面，苍青之剑曾经有过一次近距离接触的经历。
那是在离开君士坦丁堡后，曾经遭遇过的一次亡灵异变，在深处有着冥界和主位面的交界点。
当然，只是交界点而已，远远比不上真实的冥界。另外遇到的敌人实际上是阿庇里俄斯，看在希拉的面子上故意放水，所以大家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劫难。
这次恐怕就未必了。
蜜儿被阿斯克和米娅拉住手，只见周围场景变化，立刻便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恐惧。
某种油然而生的恐惧，无可抑制地涌上心头。好在腕间的伊甸之果立刻开始护主，替她挡住了来自深渊的无声侵袭。
阿斯克在黑暗中拉着她的手，而另一只手却空空如也。
平行世界的米娅……终归还是需要她的灵性来维持存在的。而三人从主位面传送到冥界，看似同时，实际上却存在着一个微小的时间差。
就是这个时间差，导致了维持平行世界米娅的灵性供应中断，使她回归到原本的世界里去了。
“别怕。”阿斯克感受到她有些颤抖，温言说道，“有我在。”
“嗯。”蜜儿连忙应道，也总算安心了些，“不用管我，接下来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尽快找到米娅……”
“我在这。”前方响起小米娅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
“米娅？”蜜儿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呼唤，阿斯克已经扯了下她的手臂，示意她小心。
“米娅，是你吗？”阿斯克冷静问道。
“是我，阿斯克！”小米娅立刻激动起来，同时响起迅速靠近的脚步声，然而阿斯克很快便喝道：
“先等等！别忘了团队条例！”
脚步声立刻停了下来，显然小米娅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阿斯克问。
“我使用涟漪之剑失败，被传送到了这里。”片刻后，小米娅有些不安的声音响起，“根据团队守则第……第二十几条来着？如果和团队失散，要停留原地等待救援，不许擅自行动。所以我没敢到处乱走……”
“那是团队条例第二十六条。”阿斯克冷冷地道，“第二个问题：这个条例是什么时候颁布的，原因是什么？”
“是……是我们在斯巴达城邦平定雪怪异变后颁布的。”小米娅回答说道，“原因是当时发生了雪崩，导致你和美狄亚与大家失散，结果佩姬擅自离队去寻找你。后来你就补充了这条团队条例。”
“好，那么最后一个问题。”阿斯克咳嗽了声，说道，“为什么你不让我涂防晒霜？”
“因为……”小米娅迟疑了下，便有些羞赧地说道，“……痒痒。”
蜜儿：？？？！！！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阿斯克，又难以置信地看向米娅声音的方向，可惜入眼处尽是黑暗，完全看不到两人的表情。
阿斯克松了口气，说道：
“过来。”
他问的这三个验证身份的问题，当然也是有讲究的。第一个问题考察“认知和常识”，第二个问题询问“回忆和经历”，第三个则是确认“性格与思维”。
假使有某种生物读取了小米娅的浅层思维，然后试图伪装成她，最多也就能答上一个问题，而不大可能三个全都答对。
当然，这建立在米娅失踪后不久的前提下，如果阿斯克拖了一两天才去找她，那么大概率对方已经完全浏览了小米娅的心智体，不会露出任何的伪装破绽了。
过了片刻，阿斯克才感觉某个温热的生物扑入怀里，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呜呜呜呜！团长我好想你啊！”小米娅痛哭起来，将眼泪往他怀里猛蹭。
旁边的蜜儿：……
所以我就不存在是吗？我也是冒险来救你的闺蜜呀！
“好了好了好了。”阿斯克只能温言将小米娅安抚下来，然后和她确认了下涟漪之剑的情况。
和平行世界的米娅差不多，小米娅也已经初步领悟了涟漪之剑，可以在近距离瞬间移动来移动去。只是因为初次失误而落入深渊，如今倒是没办法移动回主位面——她还不具备那个水平。
对于阿斯克和蜜儿前来营救她，米娅也是眼泪汪汪感动不已。不过现在并不是互述衷肠的时候，赶紧找到接下来的应对措施才是真理。
“阿斯克，我把女妖君王叫出来吧。”蜜儿鼓足勇气说道。
半神级别的女妖君王，在深渊毫无疑问比她更加有用。至于隐瞒实力……她也无暇再去做这件事，还是以保住大家的性命为优先。
“哦，好的。”阿斯克有些诧异，不过原先本来也有所猜测，此时便装作不知。
于是蜜儿再次全力催发伊甸之果，耗费了几乎所有的灵性，终于拉出了平行世界里，位于3年后的密涅瓦。
也是刚刚进入Lv.30的女妖君王，比上次灵质之树异变的女妖君王的时间点更早，等级也更低，不过仍不失为此时三人迫切需要的强援。
于是女妖君王便从黑暗里现身出来，嗅了嗅周围的气息，问道：
“这里是深渊？”
“是的。”蜜儿没有多说。该交流的信息，在召唤时通过伊甸之果已经沟通过了。
“呵呵。”女妖君王淡淡一笑，“你们怎么落到这里了？真是……”
十几级的超凡者落到深渊里，其中的凶险自不必说，因此她也只是感慨般叹了口气，随后便望向周围，清声说道：
“你等在黑暗里应可顺利视物。”
刹那间，三人便感觉眼前的事物清晰了些，不再是浓稠到几乎化不开的黑暗，而是勉强能看清地形轮廓的昏暗环境。
就是仍然看不清晰。
“你等可听声辨位，补充视觉弱点。”女妖君王再次说道。
于是大家突然便发觉周围的景物似乎更加清晰了。确切地说，每当他们发出声音的时候，周围的地形轮廓就会变得清晰一些。
“咳，深渊的黑暗并不是普通概念上的黑暗，所以目前我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女妖君王有些尴尬地道。
显然，比起上次灵质之树的Lv.35以上的女妖君王，此时的密涅瓦还没有达到完全言出法随的地步，对蜜儿等人的态度倒也更加温和。
“没关系，先这样吧。”阿斯克道了声谢，随后便开始仔细地观察周围。
记忆深处，深渊环境的大地图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与他此时看到的画面进行比对。
众人此时位于一个狭小的昏暗环境内，左右空间较窄，约三米左右，顶端很高，大约二十多米，两边墙壁凹凸不规整，似乎是自然形成的石洞，且随处可见地面上凸起的石笋。
阿斯克大概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深渊底层，大溶洞。

第六十章 深渊里的研究所
深渊位面，黯淡无光。
据说在遥远的史前黄金时代，人类殖民Helel行星后不久，就开始组织三大位面的探索队，并在里面建立了大量的科研据点。因此有不少科技资料都遗失在三大位面里，幸运地躲过了主位面的魔潮侵袭。
现今人类关于深渊的大多数科学资料，也都是在第三纪第四纪的时候，由古所罗门帝国从深渊里探索考古找回来的。
主位面所在的宇宙，是物质少，空间多。比如，Helel行星半径只有6000多千米，而行星到太阳的距离则是1.5亿千米，这1.5亿千米范围内几乎全是没有物质的虚空。
然而深渊却是反过来的，物质多，空间少。构成深渊主体的物质被称为“暗物质”，Dark Matter，高度稳定且不参与电磁作用。由于和光子的相互作用力非常弱，导致暗物质本身既不发光，也不反光。
因此由暗物质构成的深渊，无时无刻不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即便是开启手电筒照射在暗物质墙壁上，也只能看到打出的黯淡光柱在墙壁上戛然而止，好像被拦腰切断似的——看到的光柱本身来自于空气对光线的散射，但暗物质本身并不反射光，所以在肉眼看去便是一片漆黑。
这样的光学性质，导致肉眼很难在深渊里发挥作用。好在声波还是能被反射的，因此女妖君王利用诅咒能力，让大家暂时获得了“听声辩位”的能力：
当发出声音后，声波传播至周围的障碍后反弹回来，通过诅咒能力进行解析转化，众人的脑海里就会出现对应的“景物”，仿佛用肉眼亲自看到的般。
“阿斯克，我们接下来是？”蜜儿看着周围的溶洞轮廓，有些担忧地问道。
“大溶洞位于深渊的底层，越往下走，来自深渊的侵蚀越严重。”女妖君王幽幽说道，“你们应该尽快往上走。”
所谓的上，就是重力的反方向。深渊里还是存在重力的。
众人便看向周围，左右是狭窄的溶洞壁，要么朝前要么朝后，究竟哪条路通往大溶洞的上层呢？
“蜜儿。”阿斯克又说道，“观测一下，往前走和往后走，在未来的结果分别是什么。”
米娅闻言顿时一愣，原来还可以这样的？
女妖君王在旁边笑而不语。
蜜儿点了点头，然后便开始观测起来。
无数发散的世界线上，50%的世界线通向前方，而50%的世界线通向后方。也就是说，在完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大家只能纯随机进行选择。
继续往更远的时间维度方向观测，她便看到向前的世界线里，地势高度也在越发降低；反而是向后的世界线，众人前进了大约4个小时后，便突然见到了某个人造建筑。
蜜儿跟他描述了下，阿斯克便立刻做出了决断：“向后走！”
于是大家便转身前行。大溶洞的通道走向毫无规律，时而笔直向前，时而蜿蜒蛇行，好在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交叉路口。大概走了几个小时后，小米娅便感觉有些饿了。
身为亡灵的女妖君王是不需要进食的，米娅等人自然不行。阿斯克便让蜜儿从其他世界线里，拉出来自过去时间点的食物来。
维持来自其它世界线的物质，需要时刻消耗蜜儿体内的灵性。一旦停止灵性供应，物质就会立刻消失——即便是吃到肚子里也一样。
但是假如食物消化了以后，被分解成废物并释放了能量，那么再停止灵性供应，只会将废物残渣给消失掉，并不会折损已经被身体吸收的能量。
因此靠着蜜儿的命运法则能力，大家还能勉强撑几天不饿死。更加麻烦的是干渴，毕竟水在体内主要是参与物质运送的，而人的皮肤和呼吸又无时无刻不在流失水分，因此众人急需尽快找到干净的水源。
当然，深渊里存在着可以获取食物和水源的地方，不然就没玩家来这个位面地图玩了。打怪打了半天，人物自己找不到水渴死了，那不是搞笑吗？
沿着这个方向长途跋涉，在大约三个半小时后，众人果然看到了蜜儿描述的人造建筑。
确切地说，是一扇镶嵌在溶洞壁上的门——看样式，明显是人类文明的科技造物。
考虑到溶洞由暗物质构成，史前时代的人类科技居然能挖掘暗物质，在里面修建科研据点，其技术力之高也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这间科研所的外门门禁并非刷卡式，而是安装了密码锁。密码屏幕仍然亮着，显然里面的电力供应并未中断。只是无论钥匙卡还是密码，都不是此时的众人能够搞定的。
如果从游戏的角度考虑，策划不可能设计一个无法进入的地图，那么这个科研所的门禁密码必然存在于附近某处……或者更远的某处，反正肯定是存在的。
不过阿斯克根本懒得去考虑这些，他现在手里有两个外挂，一个叫蜜儿，一个叫米娅，哪里还需要按正常的玩家思维解谜呢？
“米娅。”阿斯克说，“用你的涟漪之剑，带我们瞬移进去。”
“哦。”米娅应下。
她稍微有些忐忑，毕竟第一次使用涟漪之剑，就失误被传送到了这种鬼地方，导致她此时颇为信心不足。
米娅小心翼翼地抓住阿斯克、蜜儿和女妖君王，在心里反复确认了几遍位移矢量后，才发动了涟漪之剑的能力。
紧接着，众人周围的场景瞬息一变，就来到了大门的另一边。
这研究所内部的装修风格，比起上次在卢恩菲尔德小镇地下的“心灵科技研究所”，明显要更复古且高级一些。由合金材料构成的墙壁表面，到处都是流线型的电路布线和管道，密密麻麻却又泾渭分明，给人以某种工业设计的强烈美感。
“欢迎。”从前面的拐角走廊里，转出一个拥有人类外形的合成人来，发出机械而清晰的电子合成声，“客人您好，欢迎来到深渊第734号研究所，我是研究助理卡佩。”
米娅和蜜儿同时摆出了忌惮的防御架势，不过对面那代号卡佩的合成人倒是没有攻击她们的意思，只是继续说道：
“距上次最后一名研究所人员的撤离，已经有1784年5个月27天了。由于研究所封闭程序未执行，因此各项设施一直运行至今，请问您带来了新的权限命令吗？”
“没有。”阿斯克回答说道。
如果通过任务或探索途径，拿到这里的研究员的身份ID卡或口令密码，他还可以尝试蒙骗对方，夺取到整个科研所的控制权。既然没有，他也只能老实承认。
“明白。”合成人面无表情地道，“根据管理条例，现在授予各位身份：访客。”
“有东西吃吗？”阿斯克继续问道。
“根据管理条例，我们会为访客提供生活所需物资，直到新的管理条例更改生效为止。”合成人转过身去，开始向前行走起来。
众人连忙跟在它的身后，在走廊和楼梯间里步行约十余分钟，便来到了某座仓库前。

第六十一章 精神侵蚀
合成人打开仓库，大家便看到里面宽敞的空间里，整整齐齐拜放着近千个货架子。
所有架子上全是罐头，有肉类、主粮、蔬菜和水果，还有纯净水。
米娅：……
好吧，虽然食物问题解决了，但让吃惯诺菈做的美食的她去吃罐头，简直比杀了她还要让人难受。
当然，那是后面的问题。现在众人急需的是填饱肚子。
于是在合成人的授权允许下，大家便挑了一些罐头出来，随后被引到餐厅进行用餐。
黄金时代的星际人类，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公共食堂的概念。所谓的餐厅，实际上只是分隔开来的茶水间，摆放着大量的桌椅，供三五个人围坐交流，用餐打牌。
大家打开了罐头，里面的食物倒是没有变质，果然史前的防腐技术也是难以想象的先进。米娅一顿猛吃，水饱饭足后，便躺在椅子上哼哼起来。
蜜儿倒是没有她那么随意，稍稍填了一下肚子，眉眼间的疲态也是尽显。初次来到深渊后的几个小时里，虽然没有遇到敌人，但也仍然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现在稍微一放松下来，精神就有些困倦了。
阿斯克看在眼里，便问合成人是否有歇息的地方。
“访客没有休息的地方。”合成人回答说道，“我们原来有安置访客的临时客房，不过它已经在1786年前，在影魔的袭击下摧毁了。”
“影魔是深渊底层比较常见的超凡魔物。”女妖君王淡淡说道。
“是的，但是女妖不是。”合成人补充说道，“作为女妖超凡者，您的访客权限额外受到一定限制，因此本所内有些地方并不对您开放，请您注意不要擅自乱走。”
女妖君王嗤笑了声，说道：
“你们这些书呆子的地方，我还没有兴趣来呢！我走了，有事再找我。”
说完，她便立刻解除了蜜儿的召唤，自己回到原本的世界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而合成人则是保持着冷淡的语调，继续说道：
“当然，除了研究员们的房间外，公共场所你们可以随便休息……毕竟现在所里已经没有人了。”
“既然所里已经没人，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睡研究员的房间呢？”米娅不解地问。
“因为这是所里的规定。”合成人回答说道，“无论房间里的主人是否在所里，他的房间都不允许别人进入。你们要睡在哪里？我去给你们拿床垫和毯子。”
“现在几点了？”阿斯克问蜜儿。
“下午5：49。”蜜儿回答。
“5：49就睡觉？”米娅难以置信地道。“早睡”这个词在她的夜猫子字典里是不存在的。
“嗯，因为随着时间接近凌晨24点，来自深渊的精神侵蚀会越来越严重。”阿斯克解释说道，“睡眠状态下，我们的精神抗性会高一点。”
“精神侵蚀？”米娅不解。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阿斯克笑道，“我们准备睡觉了，你如果睡不着可以在房间里逛逛，但是不许离开这里哦。”
合成人取来了床垫和毯子，阿斯克和蜜儿在房间里将桌椅清到一边，并就地打好了地铺。米娅在旁边无聊地转来转去，研究这里研究那里，一时间也没有人去管她。
等到两人都和衣睡下，米娅才诧异地嚷嚷起来：
“你们怎么回事？真就现在睡觉啊！”
然而没人理她。米娅等了片刻，也只好小步快跑过来，看着躺在床垫上的两人。
阿斯克睡在左边，蜜儿睡在中间，米娅的床垫和毯子也被蜜儿贴心地铺好了，就在她的右边位置。
稍稍犹豫了下，米娅才脱下外衣，然后钻进了毯子里。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
睡不着。
米娅突然坐起身来。才下午6点多，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蜜儿~”她轻轻推了下旁边少女的肩膀。
蜜儿没有反应，似乎睡得正香。
米娅生气。
但生气也没有用，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于是小米娅又再次爬起来到处溜达。
房间的门是感应式的，只有那个名为卡佩的合成人经过时才会自动打开，不过这当然难不倒小米娅，掌握了涟漪之剑的她哪里去不得呢？
就在她已经溜到紧闭的门前，正要偷偷传送出去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佩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胸前挂着写有“我是违反团队纪律的笨蛋”牌子的画面。
据说那也是在某个晚上，佩姬悄悄地溜出炉火岛了。等第二天米娅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佩姬已经被“挂牌示众”，“当众处刑”，阿斯克和诺菈站在左右两边，不停地训斥她。
太丢脸了。
想到这里，小米娅又不免有些畏缩起来。
她再次回到床垫旁边，思索片刻，便将自己的床垫和毯子，从蜜儿的身边拉开，挪到了阿斯克的身边。
嘿嘿，我要睡在团长身边。
在毯子里待了片刻，她仍然没有任何困意，不由得再次睁开眼睛东看西看。
忽然，某种古怪的情绪从心底生了出来。
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甚至有些让人害怕。明明并不存在什么危险，但就是让米娅有些本能地恐惧。
恐惧。
在她的心底无法抑制地滋生蔓延。
小米娅悚然一抖，吓得连忙钻进了阿斯克的毯子里。
感觉心脏都要惊悚地抽搐起来。
——
主位面。
随着苍青之剑团队的各种动作，这种不安的焦虑气氛也逐渐传播开来。
负责带领游击队的两位半神，德里克和雪莉当晚进入巴勒莫皇宫，与欧特维尔家族的现任家主希德莉法密谈，据说双方表情都异常严峻。
城里有谣传说苍青之剑的核心团长，因某起意外事故陷在了深渊里，现在全团都在为营救他而到处奔走，根本无暇再去处理其他事务——甚至两名半神，也很可能在近期前往深渊执行营救计划。
谣传归谣传，但目前苍青之剑内部发生剧变肯定是真的。假使两名半神前往深渊，也就意味着维持西西里岛当前秩序的军事实力，即将出现短暂的窗口真空期。
其他两大势力，比如西西里游击队和李锡尼家族，此时自然是无暇多想，仍旧维持原有运作。
然而被半神武力慑服，而不得不屈从于希德莉法的欧特维尔家族，在确认了这件事情并非空穴来风后，一时间也有些短暂的骚动。
虽说很快就重新平复下去，但潜藏的恶意和暗流，也开始令人不安地涌动起来。

第六十二章 合作
等阿斯克悠悠睡醒，睁眼便看见了小米娅近在咫尺的脸。
如果说去年的小米娅，脸上还留着少女的稚气，那么如今的米娅已经完成了往小美女方向的初步蜕变。睫毛长而弯曲，鼻翼细腻小巧，嘴唇微微张开，呼出温暖湿热的气息。
阿斯克：……
他悄悄将手从米娅的脖子下抽出，默念了几句“我不是萝莉控”，然后才从床垫上爬起身来。
将旁边桌上的食物吃了一点，权当早饭后，阿斯克才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向周围。
他在等那个合成人回来。
果然，大约5分钟后，房间的门打开了。
“早安，访客。”合成人走了进来，“昨晚睡得好吗？”
“不是很舒服。”阿斯克苦笑说道。
深渊的精神侵蚀无处不在，夜间则更为强烈。昨晚他一连做了好几个噩梦，以至于醒来后脑子还有些发虚。
当然，比起危机四伏的外界，科研所里无疑安全多了。即便冒着被侵蚀的风险，阿斯克也希望尽可能待在这里头，等待来自主位面的救援……或者让米娅更深层次地掌握涟漪之剑，找到传送回去的办法也行。
“正常。”卡佩合成人回答说道，“药房里有地西泮安定片，在治疗恐惧症方面有一定作用，您可以和我去取。”
“好。”阿斯克点了点头。
跟着合成人走了片刻，阿斯克突然问道：
“这间科研所，以前是研究什么的？”
“研究如何抵御深渊的精神侵蚀。”卡佩合成人回答说道。
“哦。”阿斯克没有多问。
来到药房，合成人拿出了三个小药瓶，递给阿斯克说道：
“一天两次，每次两片，未成年人减一片，可以帮助缓解恐惧影响。”
“好。”
被合成人再次带回房间，阿斯克便看到两个小女孩还在熟睡。
他在椅子上坐下，过了片刻，才拿出合成人给的三个小药瓶。
直觉告诉他，服用里面的药物会带来轻微的危险。
思索了下，他没有选择服用，而是将药物重新收了起来。
——
巴勒莫城，密室。
“所以城里的传言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见他们在讨论深渊的事情。”
“李锡尼家族的使者已经前往米兰，监视人组织接下了他们的业务单子，开始大肆采购装备了。”
会议气氛立刻有些杂乱起来。
“就算如此，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有人突然表示反对，给大家浇了一盆冷水，“别忘了，如今的欧特维尔家族已经没有半神了。”
“即便他们派出一位半神，又或者两位都出动，难道现在的我们就打得过苍青之剑那帮人了？北方号角的军队，又有多少是掌握在我们手里，能够拉出去和西西里游击队，甚至是李锡尼家族的势力去拼命的？”
众人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确实，即便对方两名半神加苍青之剑全部去了深渊，早已元气大伤的欧特维尔家族，也没法迅速将游击队势力和李锡尼家族给赶出西西里。
“只靠我们家族当然不现实。”从内室里突然转出个女人来，披着象征哀悼的黑纱，然而有人立刻认出这名略遮面容的妇人，正是已经陨落的半神罗伯特的遗孀盖塔。
“圭斯卡特夫人，我们很明白您的心情。”某位哈斯卡卫士低声说道，“但即便是您在勃艮第的家族派兵过来，恐怕也没法重新复兴欧特维尔家族的荣光。由于半神战力的缺乏，一旦和李锡尼家族翻脸，我们不可能是教廷的对手。”
“别妄想了。”盖塔不屑地说道，“欧特维尔家族当然不可能复兴，我们要做的事情是保命。”
“保命？”
“难道你们没有一个男人能看出来？希德莉法那个贱人，不过是苍青之剑扶持出来的，顶着欧特维尔家族血脉的傀儡而已。”盖塔的神情无比怨毒，薄薄的嘴唇迅速吐出刻薄的话语来，“他们想要利用她，利用那个弑父的渣滓来奴役我们，逼迫我们屈服并失去野心，然后等时机一到，就会把我们通通杀光！”
“这……”密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说希德莉法是傀儡，大家对这个说法是认同的。毕竟那姑娘和威廉不同，平时基本上不怎么召开家族会议，也从来不在巴勒莫宫廷露面，却总是和苍青之剑团队众人待在一起，仿佛那边才是她的骨肉同胞般。
至于说对方会将欧特维尔家族杀光，这个猜测就有些耸人听闻了。北方号角军队可还没有全军覆没呐！如此规模的超凡军队，放在南意大利加已经是不小的军事力量了，对方除非是傻到要平白无故地自损实力，才会异想天开地要把已经臣服的诺曼人给杀光。
“蠢货！所以没了我的亡夫和威廉阁下，现在的欧特维尔家族连一个有脑子的人都拿不出来了？”盖塔毫不客气地辱骂痛斥众人，以至于不少人的脸色也隐隐难看起来，“你们可知道，带领西西里游击队的那两名半神，各自的身份都是什么？”
没人说话。
“其中那名女性半神，是来自东方某个刺客组织的首领。”盖塔用沙哑的生意说道，“另一名半神，则是来自南大陆哈夫斯王朝的一名尸巫领主。”
“尸巫领主？！”这下不少人的脸色立刻变了。
欧特维尔家族常年和两大敌人作战，一是北方意大利加的教廷，另一个则是地中海以南的哈夫斯亡灵国度。
因此诺曼人对于亡灵的习性也非常了解，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亡灵的性格，那就是：
亡灵不信任活人。
绝大多数情况下，亡灵超凡者都不会留下俘虏，它们更愿意将俘虏全部杀光，然后将尸体堆在一处，利用灵性材料和仪式法阵，召唤出大量的骷髅、僵尸或者怨灵——它们的战斗方式更贴合亡灵系超凡者的能力，而且永不背叛。
所以，再将盖塔的两个结论联系起来，众人便自然而然地得出了某个令人恐惧的推断：
希德莉法其实是半神推出来的傀儡领袖，目的是为了安抚麻痹暂时战败的欧特维尔家族。
至于那名亡灵半神为什么要这么做，显然是对于残存的北方号角军队的顾忌。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放弃对欧特维尔家族下手，毕竟众所周知的是，以肉体力量著称的诺曼超凡者，从其尸体上诞生的亡灵，比普通亡灵要更为强大，更适合成为亡灵的兵力来源。
见大家脸色骤变，盖塔便微微眯起眼睛，趁机说道：
“正因为如此，我们和亡灵绝没有和平相处的可能。或者说即便有，我们也不可能将家族未来的生死存亡，寄托在对方虚无缥缈的一念之间。”
“可是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能制约对方半神的力量。”有人迟疑地出声说道，“自从威廉阁下和罗伯特阁下陨落后，西西里岛周围除了亡灵国度以外，已经没有拥有半神的超凡势力了。”
“不，有的。”盖塔立刻否定了他的说法，“在亡灵系的四大血脉路线里，有一系血脉是不靠制造和驱使亡灵来战斗的。因此我们可以放心地与他们合作。”
“你是说……”经她这么一提醒，有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血族？难道是……纯血隐修会？”
“是的，正是我们纯血隐修会。”从盖塔身后的密室里，再次转出一个人来，露出了狰狞邪恶的笑容。

第六十三章 套话
科研所里，蜜儿和米娅醒来后，神色似乎都不怎么好。
“蜜儿。”小米娅偷偷说道，“你的脸色有些难看。”
“别说了，昨晚我做了好几个噩梦。”蜜儿疲惫地说道。
“我也是！”米娅惊叫起来，“我梦到自己被困在君士坦丁堡地下的沉没宫殿里，而地面上到处都是巡弋的恶犬！”
“我……”蜜儿张了张嘴，说道，“差不多吧。”
其实她梦见阿斯克和团队里其他姑娘轮流结婚，而她在梦里疲惫地不断参加每个人的婚礼，看着她们幸福地和团长交换戒指亲吻，眼泪都几乎要流尽了。
“看起来你们都没睡好。”阿斯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桌底下拿出细长的装酒罐头和杯子，“虽说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但我想你们喝一口会舒服点。”
“未成年有什么关系？我在盗贼公会里经常喝酒的。”小米娅立刻夺过酒罐，熟练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嗅嗅，“陈年威士忌，从哪里弄来的？”
“仓库里。”阿斯克说。
“嘿嘿。”小米娅喝了一口，脸色立刻绯红起来。
“够了，不能多喝。”阿斯克从她手里将酒罐夺了过来。
即便是受了深渊的精神侵蚀，一口酒水也足够缓解精神压力了——米娅毕竟没有成年，缺乏对应的自制力。
“还给我！”米娅连忙扑到他的怀里，扒着他的肩膀试图够着酒罐。阿斯克则是将手里的酒罐举得高高的，让米娅只能紧贴他的身体不停地蹭啊蹭……
“米娅！”蜜儿顿时怒了，上前一把将她拉了下来。结果米娅刚转过头，就忍不住打了个酒嗝，熏得蜜儿连忙捏住鼻子。
“阿斯克，我们要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吗？”她有些难受地问道。
“当然，我们可是在深渊里。”阿斯克回答说道，“最保险的方案，当然是在这个研究所里等待营救，或者等米娅彻底掌握涟漪之剑。”
“等米娅掌握涟漪之剑？”蜜儿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旁边醉醺醺的米娅，“她能行吗？”
“我相信米娅在这方面有杰出的天赋。”阿斯克回答说道，“或许你可以观测下未来，看看我的判断是否正确。”
“好吧。”蜜儿开始观测未来。过了片刻，她突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端倪。
“咦，阿斯克，这有些不对劲。”半精灵少女警惕地说道，“接下来的几天里，来自深渊的精神侵蚀会急剧增加……”
“那是因为涂层的原因。”门口响起机械的电子声音，合成人卡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房间，“这间科研所在建造的时候，就在外部涂了隔绝深渊侵蚀的涂层。”
“然而经过1700多年的自然老化，这些涂层如今已经分解殆尽了，所以你们在研究所内仍然会遭受深渊的精神侵蚀……更不幸的是深渊潮汐已经进入上涨期。在未来的半个月里，深渊侵蚀都会逐渐上涨，直到抵达顶峰。”
“有办法能够解决吗？”蜜儿问到。
“对你们人类而言，彻底的解决办法，没有。”卡佩回答说道，“即便是仓库里储存的涂层材料，也没有像食物罐头那样做过长时间保存处理，因此也都腐败殆尽了。”
“不过你们可以通过服用药物来缓解对侵蚀的精神伤害，我今天上午给了你一些地西泮安定片，你似乎并没有服用？”
“我觉得药还是不要乱吃得好，特别是在没有医生的情况下。”阿斯克盯着它道。
“这是你的自由，访客。”卡佩眼里的红色光芒似乎闪烁了下，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等房间的门重新关上，蜜儿才转头看向阿斯克，压低声音问道：
“阿斯克……这个合成人有问题？”
“明显有问题。”阿斯克回答说道，目光盯着房门，“只是目前不知道对我们是友善的，还是带有恶意的。”
蜜儿叹了口气，心想要是诺菈在这里，立刻就能确认药物是否安全；即便没有诺菈，如果美狄亚在这里，也能迅速分辨出对方是否带有恶意。
看来还是只能求助密涅瓦了。
于是她再次催发伊甸之果，召唤出了平行世界的女妖君王。
——
“地西泮安定片？”密涅瓦掂量着手里的药瓶，说道，“我对科技药物没有研究，但我知道这里是深渊的底层位置。单单要靠药物来抵抗精神侵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是监视人组织，在这个位置也必须时刻穿戴抗侵蚀涂层的全覆式装备，定期服用药物以及接受心理检查和治疗。”
“也就是说，那个合成人骗了我们？”蜜儿猜测说道，“这些药物对我们并没有太大作用？”
“只能说光靠药物是远远不够的。”密涅瓦回答说道，“至于这药物是真是假，以及它将这些给你们的用意……我可猜不出来。”
“如果不放心的话，我就直接出手将它毁灭算了，这样你们也不用再过多担忧提防。”
“先不劳烦您出手。”阿斯克沉稳地道，“它毕竟在这里生活了1700多年。假如对我们没有敌意，那么留它下来远远比摧毁它要有价值得多，特别是在情报方面。”
“或许我可以尝试用诅咒能力来控制它。”密涅瓦不确定地说道，“让它把知道的情报全部吐露出来。”
“这个可以作为备选方案。”阿斯克说道，“在那之前，我们先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米娅醒过来。”阿斯克指了下趴在桌上醉倒的米娅。
什么啊，米娅的酒量也太差了吧，还吹嘘说自己以前经常喝酒……蜜儿完全无语。
密涅瓦轻柔地飘到她的身边，也不用什么诅咒能力，只是将手指按在了小米娅的脖颈上，后者很快就打了个寒战，缓缓醒转过来。
“所以接下来，我们还是继续等待，顺便试探这个合成人？”蜜儿问道。
“对。”阿斯克回答说道，“我来负责套它的话。”
“蜜儿，你来负责观测未来，特别是我每次问出问题后，它有可能做出的所有对应回答，你都需要提前观测并记录下来。你给出的这些答案，会决定我下次要问它什么问题。”
“米娅，你的目的就是尽快熟练涟漪之剑，我需要你投入全部时间在练习上面。注意，是全部的时间，这方面我会每天监督你。”
“啊？”米娅的脑袋立刻就耷拉下来了。

第六十四章 历史
来到研究所的第二个夜晚，睡前蜜儿突发奇想召唤出女妖君王，让她帮忙来一发“你等不可被深渊侵蚀精神”，果然这次大家的噩梦少了许多。
密涅瓦的诅咒能力就是厉害，对敌人是“诅咒”，对自己人则是“祝福”，言出法随，立竿见影，让大家勉强睡了一个好觉。
第三天清晨，米娅一大早便爬起来，开始练习涟漪之剑，不断从房间的这头闪现到那头，然后又闪现回来。
阿斯克则是站在房间的尽头，他的前面地板上画了个大圈，每次米娅闪现进圈子里，他便拿个概念武装召唤出来的棒槌，往圈子里拦腰打去——米娅需在被攻击到之前再次闪现出去，不然就会挨上一记棍棒。
蜜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始批量地大规模观察平行世界。
……
越是观察，她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合成人……似乎隐瞒了很多东西。阿斯克试图套话的时候，它基本上都在避实就虚，轻描淡写，但偶尔漏出来的一点回答，却表明它并不是一无所知的普通机器人。
她一边观测世界线，一边从未来拉出了纸笔，迅速记录下了大量的结果，然后在米娅的训练进入休息环节的时候，将其默默递给了阿斯克。
阿斯克接过笔记，一言不发地将其看完，然后放在桌上。蜜儿这边再解除召唤，直接便将证据毁灭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下午，那位名为卡佩的合成人又来到房间，问诸位访客“有什么需要”。
“我们在练习剑术，想借用一下更大的场地，不知道你这边能否提供下？”阿斯克问。
“更大的场地……”卡佩似乎在思索，“需要多大？”
“越大越好。”阿斯克回答说道。
“跟我来。”卡佩说道。
三人跟着卡佩离开房间，蜜儿默默给阿斯克投去一个眼神。
阿斯克则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米娅走在中间，看了看左边的蜜儿，又看了看右边的阿斯克，完全读不懂他们的眼神交流，又不敢直接开口问，感觉有些憋得难受。
来到一处似乎是试验场地的巨大房间，卡佩转过身来问道：
“这里行吗？”
“可以。”阿斯克看向周围，“这里是？”
“我们的实验体进行综合测试的场所。”卡佩回答说道。
“实验生物？”蜜儿假装好奇问道。
“我们科研所的主要研究课题，是如何让人类能够在三大位面的侵蚀环境下生活。”卡佩回答说道，“具体的科研细节由于涉密，暂时不能告诉你们。”
“哦……”蜜儿拉长了声音，再次向阿斯克投去询问的眼神。
阿斯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单手按在从虚空里拉出来的长剑上。
“其实不用你说，我们也能猜到。”蜜儿突然说道，“抵抗深渊侵蚀的办法，要么开发外戴装备，要么改造自身基因。”
“你既然提及了‘实验体’，加上试验场地如此巨大，所以具体内容就是从基因层面上改造人类，对吗？通过融合深渊超凡魔物的基因，将人类改造成巨大的魔物，从而获得适应深渊环境的能力？”
卡佩眼里的红色光芒骤然频闪起来，似乎是处理器正在进行数据量巨大的运算。阿斯克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拦在蜜儿的前方；米娅则是悄然从旁边迂回绕行，封死了合成人的去路。
“唔，我倒是没想到，居然能被你们猜出来……”过了几分钟，合成人才再次开口，却并非是系统合成的机械声音，而是某个沙哑的中年男声，“你们……不是简单的佣兵吧？”
“所以，被我猜对了。”蜜儿暗自松了口气。
根据她的观测未来结果，当她指出“基因改造”这个特殊信息后，对方有67%的概率会坦白，而33%的概率会立刻翻脸。好在总算是赌赢了。
“这并不难猜。”卡佩冷冷地笑了一声，“深渊底层第710号科研所，科学伦理史上最为臭名昭著的人类优化计划。即便你们是1700多年后的‘科研猎手’，也应该听过我们所研究的具体方向。”
人类优化？科研猎手？米娅在后面听得完全懵逼，阿斯克面色不变，蜜儿则是略微看了下未来的走向，便继续说道：
“你误会了，我们并不是所谓的科研猎手。或者说，在1700年后，‘科学’已经不是深入人心的词汇了。”
“你说什么？”卡佩的语气有些莫名其妙，仿佛听到了什么胡言乱语似的。
“唉。”蜜儿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阁下，你听过魔潮吗？”
——
“胡说八道！”听完蜜儿所说的历史后，早已不耐烦的卡佩怒斥起来，“行星级的磁场突变？烧毁电子设备？简直开玩笑！当年我们舰队殖民这颗行星的时候，所携带的设备都配有最顶级的电磁屏蔽！你以为我们不会考虑到强磁场环境下的实验条件吗？”
“不论您怎么认为，事实就是第一次魔潮几乎毁灭了人类科技。”蜜儿幽幽地说道，“如今的科学技术，大多已经被意大利加的教廷所垄断，而且已经被包装成神学，不再对外界公开交流了。”
“这绝无可能！”卡佩仍然固执说道，“我们当初在降落至这颗行星时，就监测过大气组成、引力、土壤微生物环境和电磁场强度，从未听闻有什么磁场骤增的现象。地表磁强度在0.5-0.6高斯左右，所能产生的感应电流是微乎其微的，根本不可能达到烧毁的程度！”
“卡佩阁下。”阿斯克开口说道，“假如不是因为魔潮毁灭了人类科技，那么自你这里被废弃后的1700多年里，为什么没有第二只探索小队来拜访这里呢？”
“我……”卡佩顿时为之语噎，“我还以为……以为是科学伦理委员会把我的研究所给封禁了……”
他很快便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意识到即便是被人为封禁了，他们也不可能把一间能够独立运行且储存了大量尖端科研资源的科研所，丢在深渊深处1700多年都无人问津——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就是阿斯克他们说的那样：
曾经璀璨到能远航星辰大海的人类科技文明，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了。

第六十五章 影魔
“这里就是我们的生物实验室。”卡佩给大家介绍说道，“主要研究的超凡生物有三类：暗精灵、食腐鹰和巨蝎。”
自从接受了“魔潮毁灭科技文明”的历史后，这个名为卡佩的合成人，就似乎完全放下了警惕和提防，转而热情地向三人讲解起研究所的科研成果来。
“我还以为你们是来偷窃资料的科研猎手。”卡佩侃侃而谈，“不过既然科技文明已经不复存在了，我当然要把所有资料全部都复制出来让你们带出去，免得它们继续在这深渊里积灰——反正这里也没人能认识到它们的价值了。”
“其实我们对你的科研资料并不感兴趣……”阿斯克硬着头皮说道，然而很快就被卡佩打断了。
“搞清楚，年轻人！”卡佩训斥他道，“我这里所收藏的海量知识，放在你们外界就是无价之宝！靠你们那个什么教廷来进行研究，估计起码也得独立研究百年以上，才能把我们走过的科研道路给重新走上一遍！”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一起出去呢？”米娅纳闷地问，“带着你的所有研究成果一起啊。”
“我出去干什么？”卡佩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难道你们所说的那个落后的所罗门教廷，能提供给我比这里更先进的研究环境，让我完成后续的工作？”
“所以你这个合成人的身体里面，还搭载了一个科学家的智慧？”阿斯克问道。
“确切地说，是伟大的科学家卡佩先生在离开之前，将他的记忆复制拷贝给了我。”卡佩严肃地说道，“所以我需要将他的科研课题继续做下去，做到我这具合成人的身躯报废为止。这是我的核心程序的第一优先级进程，至于是在深渊还是主位面，我是完全不在乎的。”
“但是你这边的科研设备，就没有使用寿命的吗？”蜜儿问道，“没有补充的话，设备迟早也会坏掉的吧。”
“因为我是合成人，所以我可以在抽真空的电磁屏蔽无尘环境下进行实验，设备没那么容易损坏。”卡佩解释说道，“而且仓库里还有备用的设备零件……虽然其实也不多了。”
“我倒是有个想法。”阿斯克说，“你可以先待在这里，等我们出去以后，就让教廷的人过来把你的科研所搬出去。也许他们将你这里的设备研究透彻后，就可以复制出这里的研究环境，让你在外面也能继续工作呢？”
“你是说让他们逆向工程，重制我需要的实验设备？”卡佩微微思索了下，“这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如果他们能复制出来，起码我的研究环境就有人维护了……”
四人说着说着，突然便听见头顶上传来爆炸的声音。
“该死！肯定又是那只影魔！”卡佩恼恨地尖叫了声，便飞快地向楼梯间冲去，“跟我来！”
众人连忙跟着卡佩冲上楼去，只听见卡佩语速急促地说道：
“影魔是极其难以杀死的深渊超凡生物，麻烦程度堪比女妖。唯一的弱点是无法承受光线的照射，所以我等下会用焰火信号弹进行攻击，你们负责掩护我！”
来到科研所的顶层走廊，众人便看见尽头的围墙已经被炸开，一团黑影正在向这边迅速移动过来。
随着黑影的移动，走廊顶上的灯也是一盏一盏爆开，黑暗如影随形地跟着它蔓延而来。
卡佩迅速从身体的某个部位，掣出两枚焰火信号弹来，直接便朝黑影里丢了过去。
信号弹在空中便喷出灿烂的焰火，将陷入黑暗的走廊重新照亮了。随着光线的陡然扩散，那黑影也发出了仿佛痛苦尖叫般的噪音，被光照到的地方迅速向后收缩。
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众人便看见那团黑影从旁边的墙壁上扯出一块金属板，直接将地板上的信号弹打飞出去，然后就当做盾牌顶在身前继续朝这边冲来。
“这混蛋！”卡佩继续掣出信号弹，拉开引线朝黑影投掷过去，结果无论光线还是信号弹本身，都被金属板挡在外面，效果甚微。
由于事发匆忙，蜜儿在来深渊之前，并没有来得及带上她的狙击枪。不过对于命运法则而言，只要是能沾上关系的都逃不掉——她直接从过去的时间线上拉出了自己的枪，朝着举持金属板冲过来的黑影就是一枪。
子弹旋转着击穿了金属板，斜向上穿过黑影的无形躯体，击中了走廊顶部已经破损的灯泡。即便是在无法看清的黑暗里，蜜儿凭借自己良好的记忆力和枪手的优秀直觉，仍然能够精准地击中不可视的目标。
下一秒，子弹上附带的命运力量发作，立刻将原本被影魔击破的灯泡，用平行世界的完好灯泡进行了覆盖。
明亮的灯光再次出现，照耀在没有金属板抵挡的黑影后背上，瞬间就将其烧灼缩水了半圈，直到影魔怒吼着反应过来，驱动神秘力量重新击破了灯泡，身上的光灼伤才戛然而止。
这时阿斯克和米娅，已经一左一右冲到了它的前方。
星辰九式&#183;破重！
长剑骤然鸣响起来，由上至下一剑劈去，干净利落地劈开了金属板。米娅则是抄起地上被打飞的焰火信号弹，从裂开的金属板中央精准地丢了进去。
就像是把拔开安全栓的手雷，往碉堡的观测口里丢进去那般。
紧接着，两人的身形齐齐消失在原地。光芒从黑影内部爆炸开来，无数的黑色泥浆状物向四面八方溅开，几乎糊满了整条走廊。
结束了。
结束了？
卡佩仿佛宕机般站在原地，看着那团影魔不到半分钟，就被这三人合力打爆了。
怎么可能啊？在过去几百年里，频繁袭击研究所且始终无法解决的影魔问题，就这样被对方带着两个小女孩，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难道这次来的是假的影魔吗？如果这家伙并不是影魔，而是什么长得和影魔一模一样，但是实力较弱的怪物，那倒是说得通了……
正当卡佩开始欺骗自己的时候，米娅走到墙壁边上，看着那团仿佛墨鱼汁液般的胶状物，好奇问道：
“这就是影魔吗？”
“是的，深渊底层最常见的怪物。”阿斯克回答说道，“见光死，尸体有强腐蚀性，别碰。”
“那挺弱的嘛。”米娅评价说道。
“最常见的怪物，当然弱了。”阿斯克说。
“还好我们在科研所里，否则要是在外界，墙壁都不反光的，估计也没法打得那么轻松。”蜜儿说道。
卡佩：……

第六十六章 专业术语
说到影魔，在卡佩的记忆里，科研所从创立初期，就和它们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
这些家伙在黑暗中几乎是无敌的：你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来了，又是什么时候走的，走之前又杀死了谁。直到每天例行清点人数时，突然发现同伴少了一位，大家才明白又有人丧生在影魔的偷袭里了。
最开始，经验表明影魔惧怕光线：它们似乎只能在黑暗中移动，于是科研所便在主干道设置24小时不熄灯的照明设备。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每天还是在失踪人。
根据闭路监控的摄像显示，这些怪物会从基地内部的黑暗房间里神秘地“刷新”出来，即便房间的周围被光源所完全“密封”住，也是一样。
于是研究所又将室内所有房间都24小时照亮……一时间搞得大家的睡眠质量奇差，只能每天吃褪黑激素片。
影魔的诡秘偷袭特点是一方面，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战斗风格则是另一方面。它们不具备有形的身躯，人类惯用的枪械对它们无法产生伤害，反而是光线的杀伤力特别有效。
反过来，影魔当然也知晓自己的这个弱点，因此会用各种各样的诡异能力来避免被光线照射，比如远距离摧毁光源，拿周围的东西遮挡光线等等。
因此，科研所安保部队往往会做两手准备：用高动能的枪弹撕裂障碍物，用曳光弹或信号弹实现杀伤。
整套战术必须基于小队的快速反应和高精准射击，因为影魔的移动速度非常快，你一梭子子弹没打中，可能它就已经冲到你面前了。为了增加反应和射击的容错率，每只小队的配置在7人左右，以保证遇敌的第一时间至少有2-3人能够开火射击。
至于近距离一刀切开障碍，再把焰火信号弹丢进去的酷炫操作，则根本不在应对影魔的战术手册上面，因为它不符合容错要求的军事科学，那是科幻的范畴……不，是玄幻，是B级电影里面开挂主角铁血战士一人杀穿一个营的玄幻。
……
所以，如今的卡佩就陷在这样矛盾的逻辑里。
它知道是米娅将焰火弹直接丢进了影魔体内，才导致这个超凡生物迅速死亡，但它完全不明白米娅是如何做到的。
即便是最精锐的科研安保部队，也没人能轻松做到这点。
或者换个角度思考，眼前这三人轻描淡写却又精密无缝的配合，居然能做到7人安保小队才能做到的事情——更不用说其中两位居然还是小女孩，这是什么样的军事实力？
不懂，完全不懂。
卡佩默默下楼，调来两台工程机器人，去修补墙上的破洞。
阿斯克带着两人驻守在顶层走廊，让蜜儿拉出平行世界的众人和影魔来，开始复盘刚才的战斗。
“职业圈里有个名词，叫做‘决胜于兔起鹘落之间’。”阿斯克看着来自平行世界的众人，以同样迅捷而利落的动作，将影魔再次刺杀的场面，说道，“意思就是，从最开始照面的一瞬便抢到先手。”
“然后利用先手迅速扩大优势，形成碾压局面，并且取得胜利……整个过程不会超过30秒-1分钟。”
“再次复盘看看，你们就会发现，这场战斗毫无疑问符合所有‘兔起鹘落’的特征，从蜜儿的夺取先手，到米娅和我的配合抢攻，绝大部分环节都做到了极致——你们打得非常出色，即便我再严苛也不得不承认这点。”
“诶嘿嘿。”米娅立刻开心地傻笑起来，倒是蜜儿敏锐地抓住了阿斯克的某些用词，问道，“‘绝大部分都做到极致’，也就是说，不是完美咯？”
这时卡佩正好调了工程机器人上来，听见蜜儿这么问了，便也忍不住驻足旁听。
“唔，真要说的话。”阿斯克沉吟起来，“我们是同时冲到影魔面前的。其实理想状态下，米娅的行动应该比我晚上0.3秒，这样会更加合适。”
“为什么？！”米娅立刻有些不开心了。所以没有做到完美还是我的失误了？
“很简单。”阿斯克解释说道，“我们两个同时冲到对方面前，那么对方就需要同时盯防我们两个。”
“实际上，假如我先你后，那么对方就会第一时间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我的进攻压力会增大，对应你的压力会减小。而战术的决胜手由你负责执行，压力减小可以增加战术的容错率。”
“打个比方，假设我们同时冲到对方面前，而对方拥有某个法则技能，能将敌人瞬间击退出五六米远，这时他就要选择将技能施放向你，还是我。”
“如果他选择了你，你被击退，那么咱们这个战术就打不起来了——因为焰火信号弹在你手上。”
“唔，可是！”米娅试图为自己辩护，“可是就算对方选择攻击我，我也未必会中招啊！反过来说，如果它优先选择将你击退，而你中招了，没能将对方破防，那我拿着焰火信号弹冲过去也没用啊？”
“我明白了。”蜜儿突然说道，“团长是希望自己来承担更多的压力，减小战场分担到我们身上的压力。这样的想法，建立在他自认为比我们要更强上面，‘让攻击落在剑刃的最重端’，这不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吗？”
“呃……”米娅顿时哑口无言了。虽然这个结论很让人不爽，但是她还没敢说自己能比阿斯克强，面对同样未知的法则技能，自己能做到比阿斯克的应付更出色。
“等我有一天反超了阿斯克……我一定……”她在心里有些闷闷地想着。
卡佩在旁边全程听着，只感觉这三个家伙简直就是怪胎，说着各种“他能理解每一个单词，但连起来却很难明白”的专有术语。
但是，类似的场景他并不陌生。
在他还没有得到科学家的记忆前，那些科学家也是时常围坐在一起，盯着实验记录或者培养皿屏幕上的数据，说着某些他的逻辑处理器完全无法解析的话语。
那是某些人类在专业领域深耕到一定程度后，才能有效使用的特殊语言，里面蕴含着他们对这个领域的极致理解。
那是他们的骄傲与荣耀。

第六十七章 第三日
炉火岛里。
团长、米娅和蜜儿，已经失踪了将近3天了。
团队每天的常规计划基本停滞：早课和训练，法则感悟与学习，还有西西里岛的事务，全部都已经暂时停止了。
仿佛在铁轨上奔驰的火车，由于核心轴承的断裂，立刻便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佩姬又出去了？”诺菈烦恼地揉着眉心。
“嗯，她说要去找阿斯克。”希拉无奈说道。
“她去哪里找阿斯克？”埃莉诺也是无语，“她知道如何进入深渊吗？我们现在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还要额外去安抚她，真是的……”
金发的女骑士站起身来：“我去找她，把她带回来。”
“我知道她的位置。”美狄亚淡淡说道，“在她的心智体里面，我有做手脚。”
“你是什么时候……算了。”埃莉诺拉着她，传送离开了炉火岛，“我们走。”
于是炉火岛里只剩下希德莉法、诺菈和希拉三个姑娘。
“所以，要如何进入深渊呢？”希德莉法问道。
“进入深渊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希拉回答说道，“深渊并不是位于主位面的一个地点，可以依靠飞机、轮船、汽车甚至是自己的双足徒步抵达的。”
“如果用空间系的能力，比如黑洞，那么可以比较容易地前去；如果没有，那么就得寻找深渊和主位面的相近点。”
“所以，如果没了米娅的话，单凭我们也很难找到前往深渊的入口。”诺菈叹气说道，“不过，说到黑洞法则……之前我们帮助帝国联军向维尼斯求助的时候，我记得有个市议员似乎是黑洞法则的半神？”
“能请过来吗？”希德莉法问道。
“应该没问题。”诺菈说道，“如今的意大利加，不给我们家族面子的半神毕竟是少数……我去和家族里联络下。”
主位面，巴勒莫皇宫附近的民居，几道目光正暗中盯着从宫里出来的埃莉诺和美狄亚。
“又有两人离开了。”
“现在皇宫里他们还剩几人？3人，还是5人？”
“无所谓了，重点是他们的那两个半神。只要能压制住半神，剩下的人绝不是我们的对手，大可以将她们堵在宫殿里围杀掉。”
“纯血隐修会承诺的三名半神，大概什么时候来？”
“没说。他们可能也在观望，看看宫里的两名半神，会不会离开主位面前去深渊。”
“那样的话，我们重新征服西西里岛就绝无任何障碍了。”
……
走在街道上，美狄亚忽然低声说道：
“有恶意。”
“恶意？”埃莉诺也压低声音，“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当然。”美狄亚翻了个白眼，“想必因为阿斯克的失踪，我们所表现出来的慌乱和急迫，也被某些蠢蠢欲动的家伙看在眼里了吧。”
“你是说……希德莉法的家族？”埃莉诺有些惊愕。
“很难理解？”美狄亚斜眼瞥她。
“不，我只是……”埃莉诺沉声说道，“我只是有些替她难过。”
“毕竟好不容易找到了血脉相连的家族，结果却被族人当做仇敌来看待，这不应该是希德莉法该有的待遇。”
“待遇是靠自己争取来的。”美狄亚冷冷地道，“而不是靠去奢求别人如何对待。”
“听上去像是希德莉法会说出的话。”埃莉诺苦笑起来，“美狄亚，你和希德莉法的关系还真好呢。”
“就像你和诺菈一样？”
“嗯……是的。”埃莉诺说道，“就像我和诺菈一样。”
“说到这个，我倒是有点疑问。”美狄亚忽然说道，“如果诺菈知道了你也喜欢团长，你们俩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互相谦让？互相竞争？还是猜拳决定谁来退出？”
“你在说什么啊，美狄亚？”埃莉诺强行镇定心神，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即便是装傻也不愿意直接否认，我觉得你很明白我的意思。”美狄亚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某某种恶趣味的声调，说道，“没关系，你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
“但你应该知道，不去直面问题，并不意味着它不存在，对不对？”
埃莉诺：……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仿佛出神般盯着地面，默默地咬住了下唇。
深渊底层，第710号科研所里。
原本被影魔打破的墙壁缺口，此时已经被工程机器人用速干水泥修补好了，相应损坏的灯泡也都换了新的。
“真想不到。”看着机器人开始清理影魔留下的腐蚀性残骸，卡佩用惊叹的语气说道，“你们三位居然还是职业的精英佣兵，战斗力确实比我见过的任何安保公司都要强悍。”
“过奖过奖。”阿斯克从袋子里摸了摸，结果摸出一份卷起来的制式合同，“要不要考虑下后续我们的合作？”
“这个是？”卡佩疑惑。
“委托雇佣协议。”阿斯克回答说道，“你雇佣我们帮忙守卫科研所，消灭闯入进来的深渊魔物，报酬用我们在研究所里的住宿和物资消耗来结算，互惠共赢，怎么样？”
“唔。”卡佩稍微思索了下，便意识到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关键在于只要签了合同达成协议，双方就有了基于共同利益上的合作，彼此之间自然也可以互相信任，减少不必要的风险。
“好，我看看。”他接过合同，用视觉传感器飞快地扫过正文，疑惑道，“这个‘磅’是指？”
“货币单位。”阿斯克说，“我们这个时代的货币。”
“我记得磅应该是重量单位……算了。”卡佩说道，“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谈谈你们的雇佣日薪，以及研究所能提供给你们的物资和服务的定价。”
于是两人便开始商业谈判起来。米娅在旁边有些无聊地听了一会儿，小声叫道：
“蜜儿。”
蜜儿：？？？
“我想去练习涟漪之剑。”米娅说道。
“好的，我陪你。”蜜儿微微一笑，知道小米娅是待不住了。
回到试验场地，小米娅便开始继续练习起来，蜜儿则是从未来世界里拖出已经掌握涟漪之剑的米娅，陪此时的米娅继续训练。
不得不说，命运法则确实是相当好用的能力。可以浏览过去，预言未来，甚至是从平行世界里，拉出本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物。
唯一的问题大概在于，如果过度依赖命运法则的窥视能力，就容易被偶然出现的黑天鹅搞得措手不及。
比如这次，她就没能预料到“米娅首次发动涟漪之剑失败，落入深渊”这个小概率事件。
如果能在短时间内排查更多世界线的话……蜜儿微微叹气，便有些失落与沮丧。
还是要变强啊，蜜儿！

第六十八章 随身携带的爷爷奶奶
巴勒莫皇宫。
随着时间的继续推移，整座城池的气氛似乎越加紧张起来，诺曼卫兵的巡逻次数也在增加，好像宫殿里已经察觉了外界涌动的不安和阴谋似的。
然而，在真正别有用心的人看来，这也只是势弱时候的虚张声势而已。
来自纯血隐修会的另外三名半神，也在夜色下终于抵达了巴勒莫城。
自阿格里庇娜叛逃，提比略兄弟接连被捕/死去后，纯血隐修会已经损失了足足三名半神。
对于总共只有八名半神的隐修会本身而言，这毫无疑问是个非常肉痛的数字，再加上这事情明显和苍青之剑脱不开关系，因此他们也早就上了纯血隐修会的复仇黑名单。
若不是在帝国南征战役结束后，大家就及时躲到了科技阵营的中心所罗门城里，报复性袭击本来会更早到来的。
而晚来的复仇，也会因为积聚了更多的怒火，从而越发残酷和暴烈。
夜晚的巴勒莫城里，在下水道和贫民区的巷子里，鼠群的活动开始频繁起来，不断有人怒骂着用扫帚到处拍打，将闯进屋子里的老鼠驱赶出去。
夜空中也有密集的蝙蝠群在飞舞着，行走在街道上的路人忽然举起手来，摸了摸掉落在头发上的水滴。
似乎是雨，然而却带着鸟类排泄物似的臭气。
通过鼠群和蝙蝠群，不为人知的疫病正在城内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港口处，刚从酒馆里醉醺醺地走出来的水手们，忽然看见海面上漂浮来十几具肿胀的尸体。
这些尸体被海水冲上沙滩，随后便骤然破裂开来，从里面飞出了大量的蝙蝠。
每一只蝙蝠落在港口的道路上，便立刻化作一个披着黑袍，手持武器的人影，毫不犹豫地向周围的人群展开了无差别的杀戮和袭击。
血奴军团。
很快，接到港口骚乱信号的诺曼卫兵们，便连忙向着报警的方向赶去，却在半路上忽然头晕目眩，恶心冷战，一个个便趴倒在地上痉挛起来，完全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血奴军团们无视了倒在街上疫病发作的城守卫兵们，快速将巴勒莫皇宫给团团围住。
不过片刻，一名血族半神就从街道上漫步而来，停在了血奴军团的防线面前，默默注视着巴勒莫皇宫的城门。
“亡者之门？”他饶有兴致地研究起墙上的浮雕。
没过多久，另外两名半神也陆续赶到了这里。
“康茂德，你怎么还不进去？”其中一位半神调笑起来，眼里闪动着满满的恶意，“难道是怕进去后遭受围攻，重蹈提比略兄弟的覆辙？”
“呵呵。”康茂德笑而不语。
重蹈覆辙，当然是不可能的。提比略兄弟在维尼斯的失手不是秘密，原因是对方利用了魔潮对半神的限制，用大量的卫兵来围攻他们。
如今魔潮上限已经是Lv.20，就别说耗死半神了。超凡者在见到半神的一个照面内没被秒杀掉，就值得拿出去吹嘘一番了。
不过康茂德没有第一时间进去的缘故，确实是因为害怕对方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
如今，苍青之剑众人所拥有的手段也并非绝密，不死幻剑、不屈圣剑，以及传说中无人领悟的死亡法则，虽说未必能达到反杀半神的程度，但不得不承认有点难搞。
“既然人都到齐了。”康茂德露齿粲然一笑，带着些许的狰狞杀意，说道，“那我们就进去吧。”
即便对方两名半神都在宫里，而这边有三个，大概率是输不了的。更何况这边狩猎的目标是苍青之剑众人，如果对面半神有点起码的智商，就会选择撤离而非死斗。
能活到现在的半神，起码都应该具备“惜命”这一最基本的特点。
而只要能牵制甚至逼退两名半神，苍青之剑佣兵团便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只能任由纯血隐修会处置。
另外听说她们除团长外，全员都是容姿美丽且灵性充沛的处女，对血族而言无疑是世间罕有的完美血包。
一刀全部杀了实在是暴殄天物，更适合的做法是将其囚禁在组织内部，关在不见天日的秘密地点里，为大家长久地提供美味可口的食粮。
事实上，纯血隐修会连囚禁道具、输血管和血液冷冻仓都已经建好了，就等着三位半神这次狩猎成功，将这些珍稀的猎物给带回去，然后大家便可以欣赏着她们扭曲的面容和痛苦的叫声，在复仇的喜悦里享用美食了。
——
巴勒莫宫殿里，被埃莉诺和美狄亚带回来的佩姬，此时正在接受诺菈的斥责和教育。
“我说过了！”佩姬还想为自己辩驳一下，“我是为了去找阿斯克……”
“你去哪里找阿斯克！”诺菈也是气得极了，看样子甚至恨不得给佩姬一巴掌，“要是我们把阿斯克他们救回来了，结果却发现你还没回来，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难道你还要我们再去找你吗？上次你被阿斯克罚着挂了一天的牌子呢，忘了？！”
佩姬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诺菈，来了！”美狄亚突然示警。
“来了什么？”诺菈先是一愣，随即说道，“哦，他们请了半神来，是吗？”
“当然。”美狄亚有些不安。
“那我们也动手吧。”希拉在旁边抚掌说道。
众人此时所在的空旷大厅里，从左到右整齐地摆着三样物件，分别是：
装着尸体的棺材、搭起的篝火堆，以及摆放着蜡烛台的桌子。
希拉走上前去，在尸体口中放入一枚硬币。
接着是埃莉诺，拿着火炬点燃了篝火。
最后则是美狄亚，将马尔基娜给的剩下半截蜡烛在烛台上插好，然后拿着烛台在旁边的篝火上点燃。
没过多久，房间里忽然生出了迷雾。在迷雾里，一叶小舟沿冥河自迷雾而出，舟上正是阿庇里俄斯和阿格里庇娜。
“外公！”“师父！”希拉和佩姬连忙叫道。
这两位半神走下小舟，冥河与迷雾便渐渐消散。另一边，熊熊燃烧的篝火里，也逐渐走出个人影来。
“先祖阁下！”埃莉诺连忙过去迎接。
“叫我爷爷就行了，小埃莉诺。”来人正是巴伐利亚的半神，红发奥托。
最右边的蜡烛盈盈燃烧着，由马尔基娜陪同的魅魔女王突然便现身在桌子旁边，而在场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她们是如何现身的。
美狄亚抱着双臂，表情不冷不热，没有说话，倒是马尔基娜立刻走了上去，热情地将美狄亚的脖子勾住拖了过来，对魅魔女王说道：
“陛下，您看卡麦莉加是不是变得可爱了一点？”
“放开！”美狄亚将她的手臂扯开。
“是有点。”魅魔女王慵懒地捂嘴一笑。
“敌人已经攻进来了，总共三个半神，你们……”雪莉和德里克来到大厅，正要说“你们是不是去什么地方避一避”，就看见大厅里面已经多了四名半神。
雪莉和德里克：……
你们是随身带着半神的吗？怎么突然就多了四位出来？半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第六十九章 若此处设置伏兵……
巴勒莫宫廷。
大量血奴如潮水般涌入宫廷，与驻守的北方号角军队厮杀在一起，到处都是飞溅的污血和溢散的寒气。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阁下。”
包括盖塔在内，所有答应叛乱的欧特维尔家族成员，已经将手下全都派入了战场。望着前方仍然胶着的厮杀阵线，众人也有些犹豫和迟疑，连忙将目光投向了三位半神。
“哼。”纯血隐修会的三位半神都没说话，只有康茂德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些人的想法，他们当然也洞若观火，无非是心疼自己手下的损耗而已。
然而对于三位半神而言，他们答应帮忙插手此事，表面上是为了找苍青之剑复仇，实际上却是为了图谋西西里岛。
欧特维尔、游击队和李锡尼家，三方势力在西西里岛构成了微妙的平衡，纯血隐修会只要重创欧特维尔家族，就能打破目前平衡的态势，从而搅乱这座岛屿的政治秩序。
一座动乱的西西里岛，才方便让纯血隐修会设置隐秘的血族巢穴基地，这是最根本的战略目的。至于欧特维尔家族的灵性材料储备，以及那件“纳维亚骨牙”神器，只能说是半神们出手的额外添头而已。
从这个方面考虑，欧特维尔家族当然是被重创得越深越好，无论是掌握在苍青之剑手里的那部分力量，还是这些反叛力量，都一样。
“等对方的半神按捺不住，冲出来再说。”面对众人恳求的眼神，康茂德冷酷地道。
众人：……
他们当然也没法质疑半神的决策，更不用说这个“兵对兵，将对将”的求稳打法也挑不出错。对面半神还没出手，你们这边半神先下场了，到时候对方骤然从场外发动偷袭怎么办？
于是大家只能肉疼地看着自己的手下血肉横飞，不断倒毙在前方的战场上面，默默祈祷对面的半神快点出场。
大概是祈祷生效了……没过多久，对面的宫廷回廊里突然冲出两个人来。
其中一人身材高挑，肤白貌美，另一人披着黑袍，手握法杖，正是雪莉和德里克两位半神。
“来得好！”见对面半神冲了过来，三位纯血隐修会半神当即下场。两边同时开启领域，瞬间便在战场上清出一大片空地，原本深陷其中的人要么被血海吞噬，要么身躯爆炸四散开来，化为无数细小的微粒。
很快，纯血隐修会这边的血海便占了上风，开始压得对面的领域不断后退。
在等级上没有太大差距的情况下，仅仅是数量方面多一个人，就构成了足以压倒决胜天平的关键砝码。
随着三位血族半神的出现并大占上风，血奴这边的攻势也迅猛起来，一时间居然压住了北方号角军团的反攻态势，看得后面的欧特维尔家族的反叛者们心里也是一松。
无论损失如何，至少这场战争大概是赢定了。
领域被对面逐渐碾压，德里克和雪莉只能且战且退，三名纯血隐修会半神则是步步紧逼，摆出完全不给对方以任何喘息机会的残酷架势。
直到追着两人来到隔壁的空旷庭院，他们才突然发觉有些不对。
这里的环境……有点像一个敞开的口袋，太适合用来设置埋伏了。
“如果我是他们，我就会在这里安排几名半神进行埋伏。”康茂德嬉笑说道，“抄断后路，然后来个左右夹击，让我们完全无处可逃。”
“那也得他们拿得出足够的半神才行啊。”旁边的半神嘲讽般地冷笑起来。
毕竟半神又不是什么大白菜，整个世界上有史以来记载过的半神也就200多名，而且还已经包括了那些失控的、陨落的，以及跑到三大位面隐退的老怪物……
这样思索着的三人，便看见前面的德里克和雪莉已经停了下来，用某种带着怜悯的奇怪目光看向他们。
“埋伏？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呢。”从右侧的柱廊里转出个身姿绰约的人影来，正是由马尔基娜陪同的魅魔女王，“听说纯血隐修会的半神大多狂妄无脑，如今看来传闻倒也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
“康茂德……想不到吧，你们也有今天！”左侧的宫门打开，阿庇里俄斯和阿格里庇娜缓缓走出，后者的眼里涌动着暴怒的恶毒火焰，冷冷地注视着场上中央的三位昔日同僚。
当初就是他们在隐修会内部通过了决议，将自己定为“叛徒”并且实行诛杀令的，如今局势倒是逆转过来了。
“咳咳，有时候话不能说得太满，对吧？”三人身后的道路上腾起火焰，红发奥托从中缓缓走了出来，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
——
“不知道她们在外界怎么样了。”
科研所里，米娅有些无聊地说道。
“也许正在想办法营救我们。”蜜儿安慰她道。
“也许她们正气得发抖。”米娅突发奇想，笑嘻嘻道，“觉得你正在猛刷团长的好感度，趁她们没法阻止你的时候偷跑。”
“这，这怎么是偷跑……”蜜儿有些说不下去了，小脸红扑扑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阿斯克刚从外面回来。
“我们……”蜜儿刚开了个头，米娅就兴冲冲地抢先说道：
“阿斯克！我问你啊，如果咱们在深渊里一辈子回不去了，你会娶蜜儿作妻子吗？”
“米娅！”蜜儿又气又恼地叫道。
“这什么问题……”阿斯克无语了一会儿，才回答道，“首先，结不结婚跟在什么地方没有关系。其次，在我和蜜儿面前问这个问题，会显得你这小姑娘很缺心眼。”
米娅愣了一会儿，随即理直气壮地叫道：
“好嘛，既然我都自污形象了，那你必须得回答这个问题，不然我不是白问了？”
唉呀，这小姑娘居然学会了以退为进……阿斯克有些诧异，随后便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再次用出了自己最擅长的转移话题大法：
“不说那个了。咱们现在有活要干。”
“活？”两个少女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齐声问道。
“底层的能源供应室，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封住了。”阿斯克回答说道，“似乎有某种异变的痕迹，估计还得靠我们的超凡力量来解决。”

第七十章 半神也不好当啊
巴勒莫宫廷的战斗已经平息。
六对三，其中魅魔女王的等级甚至已经抵达了Lv.30，也就是所谓的“帷幕之后”，使得这场半神之战完全失去了悬念。
三名血族半神连逃跑都没法做到，当即便被全部击溃，由红发奥托亲自上了封印实力的咒术刻印。
“您已经抵达Lv.30了？”在三名血族半神被带走后，阿庇里俄斯才有些惊讶地看向魅魔女王，问道。
其余半神也吃惊地看向了她。
“嗯，最近升级的势头过于强烈，一不小心没有压住。”魅魔女王随意地回答说道。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隐退？”阿庇里俄斯正色问道。
“就在最近吧。”魅魔女王无聊地道，“毕竟，总不能像帝国剑圣理查特纳尔那样，苟延残喘地赖在这个世界。”
“唉。”红发奥托也幽幽叹了口气，仿佛有所感触似的。
听到半神们的交谈，美狄亚感觉心脏忽然抽了一下，难以置信的情绪从心底蔓延上来。
“隐退是什么意思？”诺菈不解地小声问道，“为什么抵达Lv.30就要隐退？”
“Lv.30……”美狄亚强行镇定心神，给她解释说道，“算是人性与神性的分水岭。”
“在Lv.30以后，神性就已经超过了人性，具体表现为幻化的怪物会越来越强。与它们战斗中的每一次伤害，都会剧烈地损伤理智，从而进一步削弱自己的人性。”
“一旦理智所剩无几，也就意味着身为‘人’的存在被彻底抹杀，只剩下象征法则规律的那一部分，与死亡无异……不，应该说是比死亡还要悲惨。”
“毕竟人如果死了，代表记忆的超我会沉入潜意识海洋并抵达冥界；而理智清零则是彻底抹杀，断然没有任何复活的可能——连最后一丝身为‘人’的存在，都会被法则和规律所彻底同化掉的，那是真真正正的‘抹杀’。”
“不错，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退隐的原因。”魅魔女王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说道，“从抵达Lv.20开始，任何半神都会想方设法来压制自己的升级速度。因为之后每升1级，实力上的增长收益，远远比不过随之而来的理智上的危险。”
“不过成为半神就意味着和法则充分融合，因此即便是你一天到晚睡大觉，等级也会随着时间上去的……就像凡人无法逃脱生老病死那样，半神也无法避免被法则侵蚀同化，并逐渐失去自己的人性。”
“炼狱、冥界、深渊，三大位面的规则体系最为混乱。在那里，半神能最有效地压制自己的神性，避免自己身为‘人’的存在被抹杀——所以那是我们注定要去的地方，是所有半神的最终归宿。”
“嗯。”美狄亚沉默半晌，低声问道，“那你打算去哪里？”
“我先在凌波城待一段时间。”魅魔女王笑着回答，“然后动身前往炼狱位面。”
“是的，凌波城本来就是炼狱边缘的半位面。”美狄亚喃喃说道，“那么，马尔基娜……”
“马尔基娜会留在凌波城，她没必要和我一起去炼狱。”魅魔女王悠悠说道，忽然莞尔一笑，“卡麦莉加，有没有兴趣继承我的位置，成为新的魅魔女王？”
“我？”这次美狄亚真的彻底震惊了，“可是我……”
“我和陛下交谈过了。”马尔基娜在旁边笑嘻嘻地说道，“从人脉方面考虑，卡麦莉加你是成为下任魅魔女王的最佳人选，所以我们已经研究决定啦！”
“可是……”美狄亚仍然无法相信。
“马尔基娜，卡麦莉加没有直接拒绝对吧？”魅魔女王立刻说道。
“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默认同意或者倾向于同意，只不过因为她多疑且敏感的个性，还要多此一举地试探下我们的真正用意，所以才假装犹豫故意推脱的吧？”马尔基娜立刻摆出“啊呀真拿她没办法”的表情来。
“应该是了，唉。”魅魔女王叹气起来，“卡麦莉加，我可不记得有把你教成过这样别扭的性格啊。”
美狄亚：……
“居然能把美狄亚说得无语啊。”希德莉法在后面啧啧称奇，“不愧是她的亲姐姐和亲妈。”
“新任魅魔女王吗？”希拉则是默默在心里调高了对美狄亚的评级。
“咳。”美狄亚咳嗽了声，婉拒说道，“我现在真的不方便。”
“陛下，卡麦莉加还没有拿下她的男人，怕是不愿意回家继承家业。”马尔基娜委婉说道。
“是吗，那这个名号你就先当一下吧。”魅魔女王毫不在意。
“嘿嘿，我对这个名号可不感兴趣，还是留给卡麦莉加吧。”马尔基娜坏笑着道。
“我们先讨论去深渊营救阿斯克的事情。”见两人越说越没完，美狄亚只能强行扯回正题。
“对，先把卡麦莉加的男人救回来。”两名魅魔也立刻说道，仿佛刚刚只是在闲聊似的。
旁边的几名半神看在眼里，各自无语。魅魔女王放在超凡界也是相当悠久的名号了，有你们这样随意私相授受的吗？
话说回来，从第三纪到现在的魅魔女王，终归还是压不住“法则化”的升级进度，被迫退隐前往炼狱位面，还是让众人有些兔死狐悲的伤感。
再想到帝国剑圣理查特纳尔，强行滞留主位面的代价便是时常的“目盲痴愚”，大部分时间都是闭眼塞听来维持理智，偶尔说话也跟念诗似的（没法正常说话），比退隐到三大位面还要惨。
唉，半神也不好当啊！
——
深渊位面，第710号科研所。
当三人抵达底层能源室的时候，便看见卡佩正站在核反应堆室的门外，一筹莫展。
“反应堆室被神秘力量封住了！”见阿斯克带米娅和蜜儿过来，他才迅速跑过来惶急说道。
“炸药用了吗？”阿斯克问。
“用了。”卡佩指着已经扭曲变形，却仍然镶嵌在门框上的大门，说道，“里面有什么力量抵住的门，完全承受住了炸药的冲击力。”
“墙壁呢？”阿斯克问，“试着在墙壁上打洞了吗？”
“没有。”卡佩快速说道，“室内靠墙设置了一些精密控制仪器，如果破墙而入容易毁坏核反应的控制系统。”
“嗯，我知道了。”阿斯克看向米娅，“米娅，你能带我们用传送进去吗？”
“用涟漪之剑？”米娅问道。
“不，用黑洞法则。”阿斯克回答说道，“传送之前，先探测下里面的情况。”

第七十一章 深渊半神BOSS
黑洞法则和涟漪之剑看似差不多，实际上有着很大的区别。
除了黑洞法则外，不少法则技能也能实现“传送”的效果，然而这些技能无一例外都会消耗灵性，有较长的前摇和后摇时间（即发动时间长和冷却时间长），以及需要计算等等。
反过来说，涟漪之剑则是将传送做到了极致：零消耗、瞬发、无需计算，可以嗖嗖嗖嗖飞来飞去，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毫无疑问具备极强的威慑力。
当然，黑洞法则也有它的优点，比如说在需要探查某些地方的时候。
对着墙壁，米娅默默地展开灵性，开始观测起墙壁之后的空间来。
卡佩说的没错，墙壁内层确实有某种神秘力量将其封住，并阻止着外来力量的渗透。
米娅试着将空间感知升维，便很顺利地从更高维度层面上，绕过了墙壁和神秘力量的限制，落到了反应室里面。
然后，她便感知到反应室里站着两个身影，似乎在互相交谈着什么，特定频率的波动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dahjsdghaifgiaugf……”左边的身影说道。
“sadhiuagufgaiugbqivrq……”右边的身影回答道。
“他们在说什么鬼话？”米娅莫名其妙地想道。
仿佛有所察觉似的，突然左边的身影抬起头来，看向了周围。
它察觉到了某种窥视，但由于这窥视来自更高维度，因此它无法捕捉到窥视的具体来源，不过这并不妨碍它做出一些干扰和反制。
某种剧烈的波动迅速扩散开来，墙壁外界的阿斯克、蜜儿和卡佩，以及正在窥视里面的米娅，突然间便陷入了晕眩状态。
随后一声剑鸣响起，众人又立刻清醒过来。
“好险！”蜜儿最先反应过来，是阿斯克的星辰九式&#183;碎灵，切断了将众人拖入晕眩的神秘力量。她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只听见阿斯克眉头一皱，低声说道：
“蜜儿，拉出在前几秒里，陷入晕眩的我们四人！”
蜜儿立刻毫不犹豫地照做，拉出了几秒前的他们四人——每个人都陷在晕眩里，并且没有被星辰九式打断。
同时，阿斯克拉住了剩余三人，战争法则&#183;埋伏发动，便将大家都拉入了隐秘状态。
“米娅，你看到了什么？！”阿斯克飞快问道。
“两个人影，并排站立，说着我听不懂的话！”米娅连忙如实回答说道。
“我知道了，是‘鬼影’伽魔多和‘神秘人’穆拉法克。”阿斯克微微皱眉，便立刻意识到里面的是谁。
“鬼影”伽魔多，本体为影魔半神BOSS，是统帅深渊大溶洞里的一亿三千万个影魔的大领主，刚才让众人陷入晕眩的能力，就是它的招牌技能“恐惧震慑”。
它旁边的应该就是“神秘人”穆拉法克，本体不明，为野外中立半神BOSS，玩家在撞大运的情况下，会在深渊大地图的无人区域里随机碰到它，可以互动接一些任务什么的。
不过玩家更喜欢推这个BOSS，它会掉落某些稀有的空间系材料，可以用来制作装备，或者加强空间系法则的领悟，亦或是让正在领悟的法则技能趋向于空间系，等等等等。
至于封住整个反应室的神秘力量，应该就是穆拉法克的技能“未知障碍”，详细机理不明，作用效果是隔断空间，无法让任何物体或超凡力量通过。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两位都是Lv.30以上的BOSS，即便是满级玩家也要组5人小队才能打过，以阿斯克等人现在的实力，出现在对方面前简直就是送菜。
虽然不知道它们在反应室里鼓捣什么阴谋（其实阿斯克大概猜测，是看中了核反应堆的稳定能量输出），但现在大家的当务之急只剩下了一件事：
逃命。
伽魔多的恐惧震慑震晕了外面的人，它本体绝对是有灵性感应的。虽然依照阿斯克对BOSS性格的了解来说，在反应室里鼓捣完阴谋前，这两位是不屑于去处理外面的虫豸的（不然他们封闭反应室干嘛），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处理完呢？
逃！赶快逃！蜜儿拉出的平行世界人物，就放在这里当做诱饵迷惑伽魔多，接下来大家则是能逃多远逃多远。
神秘人穆拉法克是有追踪技能的，侦查范围好像是覆盖深渊全图，现在阿斯克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没有给他们下这个技能了。
一听阿斯克说要立刻抛下研究所撤离，卡佩立刻便叫嚷起来：
“这怎么可以？研究所可是我的心血！而且就算要撤离，研究所里的珍贵资料我还没有打包备份，全部下载下来起码要十几个小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蜜儿已经再次拉出了一个卡佩。
“这是一个小时后的卡佩，他只来得及下载了一部分资料。”半精灵少女急促地道，“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可以拉出平行世界已经下载了部分资料里的你！”
“啊，这……”卡佩震惊了，随即便立刻明白过来。
假设科研所的全部资料被打包成17个文件，从001到017，那么蜜儿就能分别拉取平行世界里，各自正好下载了001到017的17个卡佩，然后把资料分别传输给他，于是他在任何地方都能轻松拿到全部资料，根本不需要冒险停留在这里下载。
“那我们快走吧！”恍然大悟的卡佩立刻说道。
蜜儿微微松了口气，接着便解除了状态附加。
由于解释起来时间太长了，因此蜜儿直接在未来定位到“已经明白这个原理”的卡佩，将他的思维状态附加到了现在的卡佩身上，才导致这位卡佩几乎是秒懂了蜜儿后续的复杂操作。
阿斯克赞许地看了蜜儿一眼，心想还好我把她也带过来了，于是连忙吩咐米娅：
“涟漪之剑，传送到仓库，马上！”
“好！”米娅连忙发动涟漪之剑，众人只觉得周围场景一变，就已经位于食物仓库的中央位置了。
“大家重点拿水和食物，能拿多少拿多少！”阿斯克飞快说道，“米娅，找个封闭空间，将食物和水用黑洞全部丢进去！”
“好！”米娅连忙答应下来。
所谓的封闭空间，指的是逸散在主位面周围的独立封闭空间碎片，常常被黑洞法则的超凡者定位了当做随身仓库使用，其机理大概类似于火影忍者里宇智波带土的神威，非空间系的超凡者是无法开启它们的。
于是米娅便拉出一个黑洞来，哗啦啦啦便将仓库里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全都装了进去。

第七十二章 跑路途中
嗖！
米娅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传送了，只见众人正位于某条河的边缘。
自进入深渊以来，这还是众人第一次见到自然环境里的河流，其河面异常宽阔，几乎看不到对岸，水面平静毫无波澜起伏，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静谧而诡异。
米娅和蜜儿对视了眼，便齐齐看向了阿斯克。
“永暗之河。”阿斯克回答说道，“据说这河水通往时间的尽头，所以你们千万不要落水。”
“时间的尽头？”蜜儿顿时有些好奇。
“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尽头’。”阿斯克回答说道，“落水之后，你身上的时间相比外界就会减缓流速。也就是说从你的视角向外看，外界的时间则是在逐渐加速飞逝的。”
“被河流冲得越远，这种时间减缓也就越明显。等你被河流冲到尽头的时候，外界的时间就差不多已经抵达尽头了——没有人知道那会是什么样子的，据说好像是无尽的大恐怖。”
“嘿，阿斯克你这话有点古怪。”米娅奇怪地说道，“既然没有人知道尽头是什么样的，那你怎么知道永暗之河的尽头是时间的尽头？又怎么知道是无尽的大恐怖？”
“因为被河水推向下游的同时，会导致你的时间相对外界逐渐趋向于静止，反过来从你的参考系上看，就是外界的时间流速逐渐趋向于无穷大。因此在你抵达永暗之河终点时，必然等同于时间的尽头，这是数学意义上的推导。”阿斯克回答说道，“在你落入水中的一刹那，你所熟知的一切全都被时间冲刷殆尽了，而且完全没有反悔的可能，这难道不恐怖吗？”
“呃，好吧。”米娅露出“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想你是对的”的表情，下意识地后退几步，“那我们离这条可怕的河远点。”
众人在河岸边上歇息，等米娅的灵性回复稳定。
涟漪之剑虽然无消耗无冷却，但前提是移动距离足够短，假如用来长途赶路，多次使用会导致剧烈的晕眩和疲惫。
因此小米娅也就躺在了阿斯克的腿上，舒舒服服地接受着团长的“太阳穴按摩服务”。
蜜儿在旁边看得羡慕极了，简直恨不得以身取而代之。只是她也知道如今众人并未摆脱风险，让小米娅以最好的状态带大家火速跑路才是紧要之事，因此也没多说什么。
几个小时后，深渊底层的第710号科研所里。
核反应堆终于停止了运转，伴随着能量的彻底逸散和温度降至阈值以下，聚变反应堆也无法再维持原本的链式反应了。
紧接着，整个科研所便瞬间陷入了黑暗里——所有的光源，在失去了电力供应后，都在刹那间齐齐熄灭了。
某个漆黑的人影走出反应室外，看着陷入晕眩动弹不得的四人，发出了一声古怪的低鸣。
他们的身躯便瞬间崩解在黑暗里，仿佛落入了高速旋转的磨盘里的麦子般，立刻便化为齑粉了。
然而那黑影却迅速发出了恼怒的叫喊声，因为它察觉到这四人并非是真正的死去，而更像是在某种力量解除后，迅速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也就是虚假的幻影。
另一个黑影来到它的旁边，发出了刺耳沙哑的奸笑声。
随后两个影子便消失在原地，稳定地朝某个方向追赶过去。
片刻之后，整座科研所也完全消失在了黑暗里，只留下大片的深渊空洞。
“嗯？”与此同时，蜜儿突然抬起头来。
“怎么了？”阿斯克立刻问道。
“留在科研所里的，我负责维持的那些平行世界的‘我们’，刚才被杀死驱逐回去了。”蜜儿回答说道。
“所以是那些BOSS出来了？”阿斯克反应过来。
“嗯。”蜜儿点头。
“我们走！”阿斯克将躺着的米娅一推，后者连忙爬起身来，带着大家再次向上传送跑路。
周围场景瞬息变幻，众人便发觉自己正身处于某个隧道内，周围有明显的人工开凿、修砌的痕迹。
“这是哪？”米娅纳闷问道。
“达拉克拉隧洞迷宫。”阿斯克回答说道，“暗精灵地宫的最底层。”
“暗精灵地宫？”蜜儿有些好奇，尤其是关于“暗精灵”这个词。
她的精灵血脉遗传自过世的母亲，自己很少遇到过其他的精灵。唯一一次见过暗精灵，却是在奥林匹亚城的魔潮袭击里，那些肤色黝黑，头发如神经束般粗大的残暴生物，让她稍稍有些惊吓和不喜。
但是既然阿斯克说它们建造了这座地宫，也就是说暗精灵其实是有自己的文明的，并非只知杀戮的野兽？
“啊，暗精灵。”卡佩没来由感慨起来，“这种野蛮的生物居然在一千年后还没灭绝，现在我对你们所说的‘魔潮’又信了几分……”
“暗精灵习惯将先祖的尸骸埋葬在它们的生活区下方，也就是所谓的地宫里。”阿斯克解释说道，“然后它们又有活祭的习惯，会将猎物或者俘虏放生在地宫最底层的迷宫里，让它们迷失方向，饥渴难耐直到死去，据说这样的魂灵会成为他们祖先在冥界的食粮。”
“野蛮的习俗。”卡佩评价说道。
“换作别人在这里，或许还会被迷宫困住，不过我们是可以直接传送的。”阿斯克摆了摆手，对米娅说道，“走吧。”
米娅点头，空间感知再次放开，周围迷宫如蛛网般的复杂布局走势便出现在她脑海里。感知继续向上，穿透层层暗物质，便发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众人周围环境再次变化，涟漪之剑直接带他们来到了迷宫上方的大厅。
果然，如同阿斯克所说，这里似乎是暗精灵的先祖墓室。
墙壁上挂着亚麻织的挂毯，上面用某种红色颜料绘出某种诡异的符号。大厅里的石柩一共八具，以中央为圆点向周围辐射向竖直摆放，搞得好像是在布置什么法阵似的。
“我有点晕。”米娅抓住阿斯克的胳膊，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毕竟带着四个人频繁长距离传送，对她的意志力消耗太大了。
“你先……休息一会儿？”阿斯克看着周围，迟疑说道。
这儿毕竟是人家的暗精灵先祖墓穴，在这睡大觉似乎有点缺德。
不过米娅撑不住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于是阿斯克便打算在周围找个隐蔽的地方，让米娅好好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大厅前方的回廊里，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第七十三章 厚积薄发的晋升
众人：？？？
就好像在盗墓的时候，突然发现墓主的后代冲进来了一样，大家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然而这大厅哪有什么地方可以躲啊？除了石柩就是挂毯，连柱子都没有，大家也只能躲到石柩后面，或者……
“躲到石柩里！”卡佩突发奇想，“他们既然尊重祖先，肯定不会贸然开棺亵渎遗骸！”
这听上去很有道理，如果换做几个玩家在这里，肯定毫不犹豫地就躲进去了。
不过阿斯克清楚这并非游戏，而是一个存在鬼魂、冥界、因果等超凡力量的世界，有些在游戏里可以用“百无禁忌”来一笔带过的做法，在这现实世界未必是可以不用顾忌的。
“蜜儿？”他迅速问道。
“十三只暗精灵，没有半神。”蜜儿回答说道。
“没事，不用躲。”阿斯克下了判断。
只要将这些暗精灵及时制服或杀死，避免众人在地宫里的信息走漏出去，自然就不需要躲到石柩里和死尸相拥共眠。更何况米娅只需要休息一会儿，就能再次带着大家传送离开了。
于是大家便在原地等候，阿斯克站在中央，米娅埋伏在过道旁的视野死角里，蜜儿则是带着卡佩躲在石柩后面，默默拉出了自己的狙击枪。
在她的眼前，再次分出了无数的世界线：
往后是一条收束的过去线，她看到过去几年里，无数的暗精灵在这里祭祀，焚烧香料，在袅袅升起的烟雾里祭拜石柩，斩杀超凡生物并举行血腥的仪式，以及将俘虏或猎物押送进深处的迷宫入口里。
往前是无数条发散的未来线，她看到外面冲进来的暗精灵，毫不犹豫地拔出武器，向他们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有时它们直接冲向阿斯克，有时却又迂回包抄试图围住他；有时它们小心翼翼地探查周围，并识破了米娅的埋伏，有时甚至只是站在远处守住入口，然后阴险地朝里面不停投掷淬毒的飞刀。
每一种可能，都是一种概率化的未来，真正的未来会从它们里面诞生。
然而她只能观测未来，却无法选择未来。假如这无数分散的未来线里，存在着某种极小概率的黑天鹅，会对阿斯克产生严重甚至致命的伤害，怎么办？
突然某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浮现上了蜜儿的心头：
如果能将“运气”序列的能力，融入到命运法则里就好了。
接着，来自伊甸之果的反馈，便迅速地再次让她醒悟过来。
升级了！
在几个月的厚积薄发的灵感推动下，她已经领悟到了新的法则技能。
命运法则&#183;宿命：
指定某一条特定的未来线，使现实逐渐向其方向进行坍缩。
简单地说，就是她可以指定某个事情的最终结果，然后事情就会潜移默化地往那个结果发展。
所有相关的随机因素，都会受到潜在的未知影响，并且逐渐往有利于指定结果的方向进行。
脑海里闪过技能的信息，蜜儿当机立断地发动了技能：
我要把接下来的风险降到最低！
在技能发动的瞬间，她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抽离自己的灵性。
不对，这技能……消耗太大了！
好在伊甸之果很快也活跃起来，帮她维持住对灵性的控制，随时可以中途切断灵性供应。
在灵性大概被抽离了三分之一后，蜜儿便察觉到自身的消耗已经结束，而周围的世界线……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大厅外的过道里，一群暗精灵剑士正在朝祖先大厅前进，因为他们刚才接到了底下法阵被触动的信号。
无论是虫蛇鼠蚁，还是可耻的盗墓贼，都不允许侵犯神圣高贵的祖先陵寝！
正当他们急匆匆走向祖先大厅的时候，在地宫上方的暗精灵城镇里，两个黑影已经出现在了街道的中央。
左边的是一团形状不规整的黑雾，右边的则是一个披着黑色袍子的细长人影，用影魔特有的振动语言互相交谈着。
“你确定他们在附近？”黑雾发出了嗡嗡嗡的特定频率声。
“是的。”细长人影回答说道，“居然逃到暗精灵的巢穴里来了。”
“我会把他们逼出来。”黑雾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
很快，城镇里的暗精灵卫兵们便围了上来。他们惊惧地察觉到这两位都是半神，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但也不能放任对方自由行动，因此只能胆战心惊地将其围住，试图拖延等到同样是半神的几位族长大人过来。
然而两位半神BOSS根本没给他们拖延的时间。黑雾半神突然向外膨胀了下，沛然雄浑的振动便沿着地面迅速传播开来。
灾厄&#183;地震。
在剧烈摇动的地面上，大量的城镇房屋开始倾颓，周围的暗精灵卫兵们也纷纷站立不稳，失足摔倒在地。细长人影的视线迅速扫过那些慌张从屋子里跑出来的暗精灵，确认其中是否有混杂着之前科研所里的合成人和人类。
“伽魔多！穆拉法克！”
暴怒到极致的暗精灵语从远处响起，几名紫光已经冲了过来，正是统治这座城镇的暗精灵女族长半神。
地震在横向传播毁灭城镇的同时，余波也纵向扩散到了下方的地宫。正在气势汹汹地沿着地道前进的暗精灵剑士们，突然便察觉到了某种即将到来的巨大危险。
直觉序列正在疯狂示警！
它们连忙转身后退，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过去。然而还没跑出多远，头顶的通道便被地震摧毁坍塌下来，将这些剑士们全都活埋掉了。
暗精灵的祖先大厅，也在头顶传来的地震波里疯狂摇晃。作为储存祖先尸骸的地方，这里特意被修建得异常坚固，因此暂时只有天花板上的灰掉落了几丝下来。
“你好了没有？”阿斯克急忙催促米娅，神情无比凝重。
要知道过来的暗精灵里面只要没有半神，他是有自信能够轻松对付的。然而要是因为地震而被活埋在地宫里，那除非是物理系半神，否则基本上是难以逃出生天了吧。
“我还有点头痛！”米娅按着太阳穴，忍着晕眩委屈说道。
卡佩在旁边慌得团团乱转。它是完全不懂超凡知识的，因此现在毫无疑问帮不上任何忙。
只有蜜儿在旁边无比淡定：作为这场地震的始作俑者，她早就确定大家肯定不会有事，要不然自己这新领悟的法则技能就太可笑了。
“快点快点快点！”被阿斯克催得有些烦，米娅也只能不停地揉太阳穴，希望自己的精神能够快点恢复正常。
突然间耳边嗡的一声，她便意识到自己升级了。
在极度的焦虑和压力下，小米娅也完成了一次精神蜕变，领悟了一个新的被动法则技能：
黑洞法则&#183;空间亲和：
对空间的感知能力、操纵能力和适应能力大幅提升，减少空间系技能的所有消耗（包括计算量、灵性、注意力等等）
伴随着技能的对应信息进入脑海，小米娅便察觉因为频繁传送导致的头疼的目眩，此时也已经完全消退不见了。

第七十四章 原来是你，蜜儿
“这里是？”诺菈迟疑问道。
“深渊之门。”红发奥托回答说道。
半神们带着苍青之剑的姑娘们，从巴勒莫出发传送向东北方向，横跨了足足3600多公里，抵达了遥远的希柏里尔极地冰原。
零星的兽人骑兵在远处游弋，被半神们随手杀了几个，剩余的立刻便逃得远远的了。
此时众人正位于某个旧时代的工业露天遗址内，看上去像是个巨大的矿井，上方是废弃的钻井高塔，周围则堆满了熔化报废的陈旧钻头。
“我们要怎么下去？”美狄亚抱着双臂，疑惑问道，“难道是直接跳下去？”
“没错。”马尔基娜和魅魔女王，一左一右地抓住她的肩膀，然后就往前跳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昏迷中的美狄亚悠悠醒来，便看见诺菈正在给她治疗。
“这是哪里？”美狄亚坐起身子，只记得好像是被亲妈和亲姐推进矿井里去了。
“这里是中转站。”诺菈回答说道。
幽幽叹了口气，美狄亚还觉得有些晕眩，就看见马尔基娜和魅魔女王走了过来。
“卡麦莉加，你的身体素质不行啊！”
“作为魅魔，胆子却如此地小，以后会被男人欺负的。”
“闭嘴啊！”美狄亚抓狂般地打断她们的嘲讽，“还不是因为你们突然把我推下去！”
她气咻咻地站起身来，梳理了下衣服和头发，然后才看向四周。
这里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铁站？然而除了半神前辈们和姑娘们以外，就没看到其他的乘客了，也没有地铁站的工作人员。
头顶是昏黄的灯光，一暗一暗的仿佛快坏掉了，远处隧洞有低沉的风声，仿佛恶魔的梦呓和低语。众人或坐或立地分散在周围，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美狄亚问道。
“等列车。”诺菈回答道。
显然，在她晕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半神们已经和大家通过气了。
“列车？”美狄亚不解。
“通往深渊的列车。”诺菈说道。
远处依稀响起列车碾过铁轨的声音，并逐渐地响亮起来。半分钟后，一辆老旧的绿皮列车便从隧洞里行驶出来，在车站口前缓缓减速停下。
“呃。”美狄亚看着列车的生锈铁皮外壳，完全不敢上去——感觉它再往前开500米就会自然解体。
然而希德莉法从旁边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我来扶着你吧。”希德莉法露出爽朗的笑容，不由分说地架住美狄亚走上了火车。
“我谢谢你啊！”美狄亚挣扎不脱，简直要被气哭。
剩下的人也跟着走进车厢。果不其然，车厢内也空无一人，两边的皮质座椅不少都是破的，车窗玻璃上也满是蛛网般的裂痕，有些地方似乎还有没撕干净的海报碎片。
随着希拉最后走进车厢，车门便自动关上了，窗外的景色也开始向后倒退。
美狄亚看向周围，大家都坐在位置上沉默不语。于是她便默默发动了心灵能力，问旁边的希德莉法道：
“刚才在我昏迷过去的那段时间里，他们都和你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希德莉法纳闷。
“那为什么面对这个诡异的车站，还有这辆不知所谓的古怪列车，你们一点反应也没有？”美狄亚狐疑问道。
“哦，埃莉诺的那位先祖奥托，让我们后续只管跟着他们前进，什么都别问。”希德莉法回答说道，“所以我们一路上才不说话的。”
“他让你别问，你就别问？”美狄亚有些无语。
“嗯，他说，‘知道’在神秘学意义上就等同于‘注视’。”希德莉法说道，“当你注视深渊时，深渊也在注视着你；你了解深渊的越多，深渊也就越关注你。”
“呃……”美狄亚当然也不是笨蛋。奥托的这个解释意思很明确，即“了解深渊的过程，等同于被深渊污染的过程”。
大家并没有达到半神级别，被深渊污染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美狄亚自己更是从出生起，就被炼狱钦定了“炼狱之女”的地位，能从别人的苦痛里汲取力量。这要是被深渊发现，隔壁的炼狱之女来它这里串门，恐怕更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心念急转下，她便猜到了为什么自己刚才会昏迷过去——或许并非是陡然受到了惊吓，而是魅魔女王在自己的心智体上做了什么手脚，目的就是为了避免自己在进入深渊的过程中看到什么，从而产生对深渊的某些认知。
而这种认知，又会反过来吸引深渊的注视。
所以不去了解，不去认知深渊，对她而言反而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
深渊底层，暗精灵地宫，先祖墓穴。
“升级了？”听到小米娅得意洋洋的报告，阿斯克一时间有些瞠目结舌。
您这升级有点快吧？
要知道在半个月前，我们在刚刚击败了欧特维尔家族，让你接触纳维亚骨牙并领悟黑洞法则呢，怎么两个星期后就又升了一级？
难道深渊对黑洞法则的超凡者有什么经验加成吗？等一下，或许是……
“蜜儿？”阿斯克正色问道。
“嗯。”蜜儿只能如实答道，“最近我在帮她训练的时候，有拉出未来的米娅……可能是未来米娅和她交流了一些经验……”
果然如此！阿斯克顿时了然。
Lv.10-Lv.20的法则之路，升级所需的经验本质上是对法则的理解。由于不同的人对法则有不同的理解，所以即便是同样主修黑洞法则的半神前辈在这里，也没法加速米娅对黑洞法则的领悟。
然而命运法则就是这样一个BUG般的存在：它能拉出米娅在未来的投影，而未来的米娅对黑洞法则的理解，与现在的米娅既属于一脉相承的体系，同时又在进度上大大领先。
也就是说，让未来的米娅和现在的米娅交流，可以加快米娅的法则领悟，也就是提高她的升级速度。
那么，其他人呢？
是不是也可以“加速”起来呢？
蜜儿，所以果然你才是队伍里最大的挂……
将念头快速按捺下去，阿斯克看着上方摇晃的地宫穹顶，吩咐米娅说道：
“好，我们先传送离开这里再说。”

第七十五章 传送逃杀
守望镇，是监视人组织在深渊位面的入口处，所建立起来的一座小型城镇。
由于深渊本质上是向下延展纵深的“地洞”，因此守望镇也并不像普通城镇那样，以镇广场为中心向四周水平铺开，而是绕着坑壁环形垂直向下层层修筑。
这种立体的城市分布，有点儿像华夏的魔幻都市重庆。你以为是在一楼底层，结果往栏杆外一看却是在楼顶。
不过这里无论是那一层，往栏杆外面看下去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仿佛巨兽的森然大口。
半神们带着苍青之剑的姑娘，进入了一座镶嵌在岩壁里的酒馆。
推门进去，酒馆里除了老板娘外，只有三个酒客。
然而全都是半神位阶，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扫来，看得苍青之剑的姑娘们遍体生寒。
紧接着他们的脸色也变了，因为姑娘身边的半神……一二三四五六，居然有六个，数量比他们这些地头蛇还要多。
于是这些半神酒客们各自尴尬地挪开目光，重新低头默默喝起酒来。
“莉娜。”红发奥托将手臂放在柜台上，笑道，“多年不见，你真的在深渊里开了酒馆啊？”
名为莉娜的老板娘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擦拭着杯子，眼睛往上面扫了一下。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往上面看去，只见吧台上方的吊顶上钉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如不点酒，请勿搭讪”。
奥托：……
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些灵性材料，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
莉娜娴熟地收起材料，灵性一扫便放入抽屉，问众人道：
“喝什么？”
“巴伐利亚扎啤。”奥托说道。
“电流乌佐酒。”阿庇里俄斯说道。
“波尔斯杜松子。”马尔基娜说道。
“彩虹马天尼。”魅魔女王说道。
“我要……”雪莉刚一开口，莉娜老板娘就打断了她：
“钱不够了。”
雪莉：……
她有些郁闷地退后半步，和德里克窃窃私语起来。点了酒的四人则是坐在吧台边的长椅上，看着莉娜敲了敲桌子，柜台后面的酒罐和杯子便自动飞了出来，仿佛有什么无形之手在操纵般，迅速就倒满了四个杯子的各色酒液。
“打听一个事。”奥托说道。
“问。”莉娜说。
“有没有见过这三个人？”奥托这样说着，旁边的魅魔女王则是微微一笑，将阿斯克、米娅和蜜儿三人的相貌和体型特征，作为心灵讯息发给了对方。
“没有，但是我会留意。”莉娜说道。
“好。”奥托点头。
“如果找到他们的尸体，我会告诉你。”莉娜认真说道。
众人：……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脸色立刻变了，而奥托则是依旧笑容满面，说道：
“你怎么知道一定就是尸体呢？”
“非半神阶的超凡者，进入深渊，下场不是尸体是什么？”莉娜反问她道。
“那我们可以打个赌。”奥托开玩笑道，“赌这三个人能活着回来。”
“咳咳。”阿庇里俄斯咳嗽了声，似乎在暗示什么。
“我也加入。”旁边的魅魔女王笑吟吟道，眼睛却盯着莉娜那张清冷俏美的脸蛋，“赌注是这个……怎么样？”
她发了某个讯息过去，而莉娜的脸色微微一变，寒声问道：
“我凭什么要和你赌？”
“就凭我们互相看不顺眼。”魅魔女王带着某种恶意满满的笑容，继续说道，“我是炼狱魅魔，而你是深渊魅魔，按咱们魅魔种族的习俗，既然见了面就要分出高下尊卑，便以这场赌局的结果判定，如何？”
马尔基娜在旁边噗嗤笑了起来。
如果换做是她，肯定不会答应这种赌约，毕竟对方是有备而来，自己则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可以说天然就处于不利的境地。
然而深渊魅魔的愚蠢地方就在于，她们不喜欢精细巧妙的算计，更愿意遵循欲望情感和本能冲动来鲁莽行事。
母亲在这么多人面前邀战，还故意提及魅魔的传统习俗，对方绝对不愿意就此拒绝示弱。
果然，莉娜的脸色白了一下，然后便发怒说道：
“好，你可别后悔！”
“我不后悔。”魅魔女王见对方上当，便捂嘴咯咯娇笑起来，“那么，为了尽快确认这场赌局的结果，你是不是应该帮助我们去寻找这三个人的下落呢？”
“是三具尸体的下落！”莉娜怒道，随后便拍了拍手，望向后方的酒桌，“你们三个都听到了？”
“听到了，老板娘……”某个酒客醉醺醺地说道。
“找到那三具该死的尸体，你们在我这里欠的酒钱就一笔勾销了！”莉娜骂道。
三个酒客精神一振。债务勾销，不就意味着可以继续赊账了吗？
“我们要找的三个人，信息在这里。”魅魔女王将讯息也发了过去。
“好，我们去找，老板娘你可别赖账！”
于是三位半神便披上斗篷，快速离开了酒馆。
——
深渊底层。
米娅发动涟漪之剑，便带着众人攀升到了上层。
整个深渊位面就仿佛一块巨大的海绵，里面分散着无数细小的空洞，而暗精灵的城镇就分布在这一个个空洞里。
米娅带大家一层一层地先上传送，从一个空洞跳跃到另一个空洞。大部分传送的出口都位于暗精灵的城镇内部或外部，只有少数情况下会出现在没有建筑的野外。
每每出现在城镇里的瞬间，众人的到来就惊动了附近的城镇卫兵。这些暗精灵似乎有某种古怪的超凡能力，可以实时侦测到入侵他们城镇的外来者。
因此当米娅带着大家嗖地出现，然后又嗖地消失的时候，这些暗精灵的表情是疑惑的，迷茫的，甚至是懵逼的。
不过几分钟后，就全都变为了不约而同的恐惧，因为紧追他们的两名半神级BOSS，影魔领主和神秘人，顺着同样的路线传送过来了。
他们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掀起地震，扫视周围建筑里逃出来的暗精灵，确认没有要找的目标后，便在这个城镇的半神赶来之前，就同样传送跑路离开了。
只留下周围的一片废墟。
很快，大量城镇遭袭的消息，便迅速传到了暗精灵社会里最有权势的十三氏族那里。
影魔领主和神秘人的这种“打了就跑”的无耻行为，被暗精灵女祭祀长愤怒地判定为“战争挑衅”，于是各大家族的半神超凡者都行动起来，开始准备围捕这两位敢于侵略暗精灵氏族的袭击者。

第七十六章 深渊特色
深渊顶层，守望镇，监视人组织。
“我们已经收到了总部的指令，会派出两只救援队去搜救你们的同伴。”面对几位半神的请求，半神骑士长埃布尔露出为难的表情，回答说道，“很抱歉，我们没法派出更多的人手。”
“两只救援队也太少了吧？”阿庇里俄斯皱眉说道，“在深渊里找人，如果是五人一组的救援队，起码也得出上百的规模。”
“最近的深渊并不稳定。穴居人和暗精灵的战争仍然在持续，鹰身女妖和毒蜥的种群也有异动。就在今天上午，听说影魔领主还袭击了暗精灵帝国的下部，导致十三氏族的半神全部出动了。”
埃布尔婉拒说道：“在这种战况纷乱的局面下，我们必须维持大量的人手来保护守望镇。背后就是人类世界，守望镇绝不能失陷，请您谅解。”
对方态度客气加卖惨，一时间半神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埃布尔见众人有些犹豫，便说道：
“不如这样。目前大概有十几只探索队还在外面活动，我这边先给他们发讯，如果他们在外发现了相关线索，就马上回来通知诸位。在此之前，请各位现在镇里稍作歇息，如何？”
“不用了。”魅魔女王笑眯眯道，“既然贵方不肯派人，那我们在此多留无益，还是直接下去找人吧。”
“唉，深渊环境错综复杂，道路分支众多，若不是熟悉环境者很容易迷路。”埃布尔还想努力一把，“其实还是我们的人找起来比较快……”
“那骑士长能派更多的人手吗？”魅魔女王娇笑起来，“几十只探索队可满足不了我们的需求啊。”
埃布尔：……
离开监视人组织，美狄亚才冷笑起来：
“这些骑士真是厚颜无耻，既不肯出人帮我们找团长，又想要各位半神前辈留在这里帮他们防御守望镇，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埃布尔这人我认识，为人还是比较老实的。”红发奥托开口说道，“他说抽不出人手，那应该就是确实抽不出人手，看来最近深渊的动荡比我们想得还要严重。”
“动荡……很危险吗？”诺菈低声问道，担忧之色尽显言表。
“守望镇的人类半神大概有60多名。”阿庇里俄斯说道，“从顶层往下是蘑菇林，那里的穴居人联合部落的半神就有80多名。再往下的幽深之海，暗精灵氏族的半神据说超过了120名，更不用说最底层的大溶洞里盘踞的半神级超凡魔物，光数量就是智慧种族的10倍以上。”
“说到底，人类在深渊只不过是势力最弱小的一只。如果不是因为占据了最为安全的深渊顶层，加上有主位面的资源补充，恐怕连立足都困难。”
“那阿斯克蜜儿他们会落在什么地方呢？”雪莉沉声问道。
“应该是大溶洞。”红发奥托说道。
“嗯，确实。”阿庇里俄斯附和道，“如果说空间势能最低的位置，应该就是大溶洞了。”
众人沉默。
从深渊顶层到底层，半神级强敌是越来越多的，结果米娅、蜜儿和阿斯克一掉就掉到了最危险的底层，这怎么办？
“就算如此，我们除了直接杀下去，恐怕也没有其它办法了吧。”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
“没错。”魅魔女王笑着说道，“而且我还得提醒下诸位。”
“虽然听起来，深渊里这些异族半神数量似乎远多于人类，但它们彼此间却龃龉甚多，根本无法有效联合起来。最明显的证据在于，至今为止的历史上，深渊没有出现过任何国家级别的政权组织。”
“由于半神本身的武力过于强大，以至于他们不需要制定严密有效的政治秩序，就能轻易组建起属于自己的势力。这种势力以半神本人为核心，任何人也无法取代，除非将这名半神直接击杀掉。”
“正因为如此，除非出现Lv.40级的真神，否则根本不可能大规模整合深渊势力。这就导致了他们的政权组织形式非常落后，甚至可以说是远远落后于主位面，这是他们过度依赖超凡力量的代价。”
“你的意思是，利用我们这边半神多的优势，跟他们打一个时间差？”红发奥托诧异问道。
“没错。”魅魔女王笑着说道，“我们队伍里有六名半神，要想吞下我们这只队伍，就必须纠集起比我们更多的半神来。”
“然而正如我之前所说，深渊势力缺乏有效的政权组织形式，这就导致他们虽然半神众多，但很难将其有效组织起来围攻我们。行动谁来牵头？利益如何分配？情报是否可靠？最关键的在于，就算你相信这些都没问题，你又如何确认其他半神也是这样想的？”
“猜疑链。”希拉说道。
“没错。”魅魔女王打了个响指，“在我们人类的世界里，我们用法律、暴力机器和公序良俗，消除了绝大部分人之间的猜疑链，这才使得大部分的人类个体能够组成精密的国家机器。”
“然而在深渊里，没有法律，也没有公序良俗，只有个体间差距极大的暴力。这种暴力摧毁了一切秩序发展的土壤，这是它们的特色，也是它们的弱点。”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都若有所思，而其他半神们纷纷点头赞叹起来。
“不愧是魅魔女王，一个计谋便准确地切中要害。”
“确实如此，其实这么多的异族半神，哪怕有十分之一联合起来，人类的守望镇也早就被攻破了。”
美狄亚在旁边听得无语，悄悄问马尔基娜：
“所以其实炼狱位面才是这样的吧？她是不是拿炼狱位面的事情，直接套在深渊位面上了？”
“唉，反正三大位面都一样，从未被统一过，乱的很。”马尔基娜也悄悄回答，“陛下虽说只是判断，但大体上和事实也差不多了。再说了，这些半神也并非真心恭维陛下。”
“你是说……”美狄亚眼珠转了一转。
“咱们在炼狱位面有长期经营，而这些半神迟早有一天，也要从三大位面里选一个归隐的，懂了吧？”马尔基娜轻笑说道。
“懂了。”美狄亚微微冷笑。
不就是借着我们小辈之间的关系，以此为由头相互结交发展人脉嘛，这又什么不懂的？若没有这层因素在里面，我们哪里请得动你们这些家族前辈？

第七十七章 短兵相接
既然魅魔女王提出的方案，得到了半神们的一致通过，于是大家便动身离开守望镇，开始向下层蘑菇林前进。
来到守望镇外围，他们突然看见之前酒馆里的某个半神酒客，在镇子外的石道上，和某个披着袍子的低矮身形凑得很近，似乎在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下层寂静之海，某处。
“米娅你真棒！”
对于领悟了空间亲和被动技能的米娅，阿斯克简直不吝于任何赞美之词。
他当然能看出这个天赋的价值。比如涟漪之剑号称到处飞，实际上也只是在战场上短途短时传送，长途飞行容易突然趴窝——主要是持久力不大行。
用米娅的话说，每次长距离传送，就像是1秒钟内原地旋转360圈，那滋味简直酸爽无比。
有了空间亲和这个技能后，米娅的小脑袋里就自带了平衡棒，飞起来不容易晕了，每分钟带人闪现几十次不在话下。
就像是阿斯克版本的星辰九式，人家当大招的攻击他可以随手平A出来，技术量一下子就上去了。
寂静之海的结构有点像千层饼，由无数的暗物质岩层构成，每层之间都有供暗精灵氏族容身巨大空隙。米娅带着大家不停传送，粗略数下大概也有几百次，总算抵达了寂静之海的上层边缘。
“走出寂静之海，接下来就是蘑菇林。”阿斯克说，“那里生活的穴居人部落对人类大体亲善，所以算是比较安全一点……”
“阿斯克！”蜜儿突然尖叫起来。
阿斯克立刻转身拔剑，巨大的地面裂痕从远处迅疾袭向四人，在他拔剑的位置被迫向两边自然分开，无数飞溅的土石打得周围噼里啪啦作响。
发动攻击的是一团骤然出现黑雾，从里面凝聚出了一双眼睛，朝这边凶厉地瞪视过来。在它身旁则是披着黑袍的神秘人影，兜帽下黯淡模糊的阴影挡住了脸庞。
影魔领主伽魔多，神秘人穆拉法克。
又是一阵无形的剧烈波动，朝众人悄无声息地袭来。
恐惧震慑！
阿斯克忽然拔剑，再次恰到好处地精准切断了对方的精神攻击。
“直觉序列？”黑雾发出了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尖锐笑声，“那么，试试这个呢？”
话音刚落，阿斯克的直觉能力便开始疯狂示警，由四面八方而来的铺天盖地的无形攻击将众人包围起来，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阿斯克！”蜜儿叫道。她的直觉能力，也察觉到对方开始使用大范围AOE持续攻击，而星辰九式的碎灵只能切断单次攻击，对这种持续性的伤害并不是很有效。
阿斯克没有答话，只是飞快地打了个手势。
不管我，你们先撤！
米娅立刻带着三人想要传送离开，只见对面的神秘人穆拉法克忽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双非人的诡异眼睛，里面似乎有无数的线团在疯狂蠕动。
未知障碍。
米娅立刻感觉周围的空间似乎混乱起来，原本清晰的传送矢量也开始扭曲变形。如果硬要传送过去，就怕又会失误重蹈覆辙，跌落到深渊最底部的大溶洞里去。
就在这时，混乱的空间再次被切断了，只听见阿斯克叫道：
“走！”
米娅连忙顺着切断的空间缝隙传送走了，带着蜜儿和卡佩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阿斯克也是一个闪烁，便突然出现在了神秘人穆拉法克的身边。
他掠夺了米娅的涟漪之剑。
借助传送瞬间近身，阿斯克举剑便是一个狮牙劈斩，结果被对方长袍里掀起的黑影招架住了。
居然是尾巴。
穆拉法克用尾巴架住了剑斩。
“呵。”阿斯克冷笑了声，下一秒又出现在伽魔多的身边，龙切横斩！
伽魔多的黑雾涌动了下，完全没把这记剑斩当回事。毕竟除了剧烈的光照外，一般物理攻击根本无法对影魔造成伤害。
然而剑斩触及黑雾的瞬间，影魔领主尖利的痛呼便爆发出来，那剑斩……竟然有湮灭黑雾的能力，以至于他的身体正在飞快地衰弱下去！
星辰九式&#183;摧命，以百分比扣减对方生命力，效果相当于弱化版的佩姬的咒死。
旁边的穆拉法克急忙来援，却在忽然间僵立原地，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趁着星辰九式&#183;焚心的效果还没结束，阿斯克再次闪现在穆拉法克的身边，又是一记狮牙劈落。
从恍惚中急忙回过神来的穆拉法克，一时间只来得及抬起尾巴格挡，然而这次的长剑却发出了诡异的鸣响，仿佛切豆腐般切断了他的尾巴，顺便将他的身躯也斜斩为两截。
断开的身体并未流血，而是诡异地粘合在了一起。面对阿斯克堪称奇诡的星辰九式攻击，穆拉法克被逼无奈，只能开启了属于半神的超级大招——身躯概念化，又称“半神锁血挂”，来避免自己被对方的神奇剑术直接秒杀掉。
剑斩未尽，阿斯克又再次消失在原地，旁边的伽魔多也连忙开启身躯概念化，同时将领域铺开覆盖周围，以防又被这古怪的人类给斩杀刺死。
两位半神BOSS紧张地扫视周围，过了大约一分多钟，却仍然没有看见阿斯克现身出来。
“难道是……跑了？”穆拉法克迟疑说道。
“跑了！”伽魔多立刻怒火中烧。
他这时才堪堪反应过来，咱们可是深渊半神啊！怎么面对一个没进半神位阶的人类，反而束手束脚地一味消极防守，结果连对方跑了一分多钟都没反应过来呢？
狂怒。感觉大丢脸面的伽魔多无能狂怒，于是周围的地面便再次遭了殃，被他的地震彻底粉碎成了无数的小土块。
“追吧。”穆拉法克淡淡说道，“这次不要大意了。”
他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咱们不是实力不行，只是刚才恰好大意了，才被这个人类不小心逼到消极防守的局面。
于是伽魔多的火气也消了一大半，闷声说道：“走！”
穆拉法克便再次带着他传送消失。只是这次两位半神心里终于清楚……
无论是跑路还是战斗，对方都不是什么容易解决的货色。
接下来的追杀，必须全力以赴了！

第七十八章 虚晃一枪
蘑菇林里。
所谓的蘑菇林，其实并非是由蘑菇构成的树林，而是指由蘑菇岩构成的石林。
这种岩石上面大，下面小，看上去就像朵巨大的蘑菇。这样的造型源于岩石底部遭到某种苔藓的缓慢侵蚀，而这种被称作“Tarafjjak”的苔藓，是整个深渊里含糖量最高的植物。
阿斯克以前在游戏世界里，就曾在品尝过这道深渊特色美食。吃起来有点儿像是甜菜，甜脆爽口。
当然，如今他是没机会吃了。
跟着米娅再次传送到蘑菇林某处，左侧突然一声爆炸般的巨响，烟尘便急速地腾空而起。
巨大的地龙裂痕飞快地蔓延袭来，伴随着两边的蘑菇岩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不断的倒下。
风暴般极速旋转的黑雾半神紧跟在地龙之后，某种黯淡颜色的领域环绕在它的身边，任何进入领域的碎石飞尘都瞬间汽化为一道白雾，在挥发前隐隐形成惊恐的人脸轮廓。
影魔领主伽魔多，俨然在刚抵达此处时便开启领域，以100%全功率向众人发起了攻击。
米娅带着卡佩当即消失在原地。蜜儿则是伸手进虚空，用力拉出某个人影来。
平行世界的伽魔多。
换做任何一个职业选手在这里，哪怕并不知晓命运法则的存在，当看到蜜儿凭空拉出人影的时候，必然第一时间就朝她发动攻击。
这叫“打断召唤”。不仅仅是职业选手，甚至连不少高水平的职业玩家也知道这点。
然而半神BOSS却不可能清楚这点的。毕竟深渊没有互联网，也没有论坛，更没有几百万的玩家每天十几个小时泡在游戏世界里面，研究每一个招数的细节，每一个战术的适用范围，以及每一种打法的特征和优劣。
这些半神只晓得闷头升级。
因此，当平行世界的影魔领主于黑雾里涌出，并且在伊甸之果的控制下，和正牌伽魔多杀作一团的时候，后者的反应是懵逼的，而很快就变为难以置信和气急败坏起来。
地震、黑雾与领域对撞，当场便打了个旗鼓相当，破坏性的冲击波四散开来，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到彻底的毁灭里去。
蜜儿站在远处的一座蘑菇岩边上，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平行世界的影魔领主。
从平行世界拉人，是命运法则本身的能力；但让拉过来的这个人“乖乖听话”，则是伊甸之果才具备的特殊效果。
由于这方面是依赖外物而非自身，因此蜜儿也没法像调动法则能力般，心随意转指如臂使地指挥这个有敌意的影魔领主，只能集中灵性配合伊甸之果来强行控制它的心神。
突然间，她的身后浮现出细长的鬼影来。
神秘人穆拉法克骤然出现在她的身后，无数的线团从他的袍袖里冲出，直直地捆向蜜儿的周身。
毫无疑问，只要将这个半精灵少女制服，缠住伽魔多的那个冒牌半神也就不攻自破了。
下一秒，阿斯克便闪现在蜜儿身前，剑光一闪，切断了这些诡异的“线团”。
他顺势挺剑突刺，又快又急地刺向穆拉法克的前胸。后者早就有所准备，由密密麻麻的线条组成的领域闪电般散开，然后从两边向着阿斯克汹涌压去，就要当场将他压成碎片。
阿斯克变刺为斩，手腕微旋轻轻一抖，那些线条编织的领域就被他轻而易举地切开。紧接着，又一个少女身影闪现在阿斯克的前方，正好落在了他切开领域后的空隙里。
米娅用涟漪之剑突然瞬移近身，惊得穆拉法克立刻开启了身躯概念化。
毕竟，倘若这小姑娘也拥有那种能直接将杀伤力作用于生命的剑术，加上对面年轻男人能切断法则技能的奇诡能力，不概念化身体是绝对扛不住的。
穆拉法克本能地下了这个判断，身躯也由血肉急速转为概念，然而对方手中短刀却并未向他疾刺或劈砍过来，而是迅速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圆，这是……
等穆拉法克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身处于战场的远处了。
那是黑洞法则！对方故意突然传送到身前，吓得自己连忙概念化身体进行防守，结果却被对方套了一个黑洞，直接就丢到战场外面去了！
阴险！实在是阴险！
即便在深渊以诡计多端的神秘人穆拉法克，此时骤然醒悟过来，也不得不惊叹于对方的心计手段。
先是上次故意展露出诡异的剑术，活活重创了影魔领主伽魔多，让两位半神都意识到对方拥有能威胁到自身的诡异手段，并且产生了提防警惕的强烈心理。
然后再利用神出鬼没的传送能力，骤然闪现在自己面前，通过惊吓施压来逼迫自己下意识选择防御。
结果却是将自己丢出战场……穆拉法克到此时哪里还不明白，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们硬拼，早就打好了逃跑的主意。
只是在被两位半神追上后，故意摆出全力反扑的姿态，好让两位半神产生忌惮和优先自保的想法——从而抢出了再次传送跑路的时间。
现在再回去，想必对方肯定早就不在现场了。
几分钟后，穆拉法克回到战场，果然便看见那些人早已无影无踪，只有影魔领主伽魔多以一记迅猛威赫的震慑攻击，击破了对面和它长得一模一样的半神。
“哼！冒牌货终归是冒牌货。”踩在消散的黑雾上面，伽魔多用沙哑的声音轻蔑说道，似乎虐杀这个敌人让他也消气了很多。
穆拉法克：……
他当然知道，这是因为操纵者本人也跑路了，导致这个被召唤出来的虚假半神失去控制，才会被伽魔多如此轻易就击杀的。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鸡贼地假装不知道这点，恭维般附和说道：
“不愧是统率一亿三千万影魔的领主伽魔多大人，这种召唤出来的虚假半神根本不是您的对手。”
“废话！”伽魔多怒骂出声，然而穆拉法克却晓得他其实对这番话极为受用，因此便趁机说道：
“对方显然已经技穷，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跑。接下来我们只需继续施压追杀，便能将这些狡诈的人类给灭掉。”
“唔。”伽魔多却似乎有些犹豫，“都已经追到蘑菇林了，想来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以后未必再敢回大溶洞里来……”
穆拉法克暗叫了声不好，因为他察觉这残暴无脑的影魔领主，似乎已经有了撤退的意思了，连忙劝阻说道：
“伽魔多大人！您别忘了那合成人的体内，可是储存着几乎海量的古代知识！若是将他放跑回主位面，让古代知识被人类教廷获取到，他们的军事实力，以及对深渊的情报掌控程度就会大大提升！”
“到时候监视人组织直接突入大溶洞，一口气建立起几百座科研所，我们这样的异族哪里还有容身的余地呢？您忘了一千多年前的人类远征军了？”
“哼！他们如今早就没那个水平了！”伽魔多色厉内荏地说道，然而心里却开始发虚起来。
他当然没忘记一千年前的那场噩梦，来自主位面的人类远征军突然打破了深渊的宁静。
那时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影魔，并不清楚深渊正在面对怎样可怕的敌人。
直到几千发钻地核弹贯穿岩壁，直接炸出了如今的寂静之海，巨大的振动波和噪音几乎从不停歇——这才让几乎一盘散沙的深渊种族们集体狂乱起来。
只是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即便是联合起来反抗也逃不了可悲的结局。暗精灵、影魔、毒蜥……所有深渊种族在战败后都被屠杀了一遍，少量的幸存者也逃到了下层寂静之海和大溶洞，瑟瑟发抖躲在深处不敢出来露面。
那些人类还时不时下来犁庭扫穴，将能找到的深渊种族个体都抓回去，说是用来做什么“科学实验”，结果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古代人类……他们那强大而充满美感的军事力量，根据穆拉法克所说——其来源正是所谓的“科学”，相关奥秘就储存在那个合成人体内。
这让伽魔多的心里生起强烈的懊悔与痴迷。他懊悔于没有早点将科研所夺取下来，连带着还可以撬开合成人的嘴巴，让他用所谓的“科学”来换取自己的性命。
而深深植根在他心中的，古代人类那几乎可以毁天灭地的能力，则更是让他痴迷其中无法自拔。
“追！”终究还是重新燃起的贪欲胜过了恐惧，影魔领主伽魔多恶狠狠地说道。
“请让我为您引路。”穆拉法克见欺骗生效，立刻恭维般地弯下腰去。
事实上，他当然远远比伽魔多更了解“科学”是个什么东西，那是人类文明特有的传承体系，先代人将毕生研究的自然规律，浓缩成一段文字或一小节课程，将其留给后来者传承下去。
研究规律，认识规律，利用规律，这是所谓的“科学”本身的含义。
然而这玩意只适用于古代人类，他们寿命短暂，繁殖力强，不具备灵性且无法直接感悟法则，所以才要靠“科学”来研究、记载并传承这些知识，避免它们在个体死后就被遗忘在时间里。
半神当然不需要科学，因为半神自己的寿命就极其悠长。与其花大量的时间（几十年）去研究一门学科，还不如直接用少量时间（几年）来感悟自身法则，后者更能显著提升半神的实力，其变强效率和前者相比根本是天壤之别。
所以这玩意对半神就是鸡肋。如果不是穆拉法克自己正在修习某种特殊的法则能力，需要获取到大量纯粹而无用的信息，他根本也不会把主意打到那个合成人身上。
如今看来，哄骗伽魔多的方案非常顺利，倒是捕捉合成人的计划屡屡失败，让他也稍微有些烦闷起来。
——
传送。
传送。
传送。
米娅不知道带众人传送了多少次。即便是拥有空间亲和的被动技能，她也扛不住将近千次的连续传送。
好在阿斯克掠夺了她的涟漪之剑，也就可以帮助分担她的传送压力。
从蘑菇林的底层传送到上层后，穴居人部落的人烟也渐渐稠密起来。
按这个速率下去，最多再传送十次便能抵达守望镇，那里是由监视人组织所掌控的人类据点，深渊的最顶层，通往主位面的入口，前世游戏世界里深渊位面的“新手村”。
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阿斯克正要带领众人继续传送，突然便听见远处传来惊喜的叫喊声：
“喂，那个！你是阿斯克对吧？阿斯克，米娅和蜜儿？”
阿斯克转头一看，便发觉是位不认识的陌生人类半神，正一边挥手一边朝他们跑来。
“你是？”他稍稍迟疑，便驻足停下问道。
“格拉切。我是第四纪的半神，‘霜巨人’格拉切。”这位陌生半神似乎是位诺曼人，有着霜白色的凌乱头发和络腮胡子，“在守望镇的酒馆里，有人托我来找你们。”
“找我们？谁？”阿斯克有些发愣。他下意识便想到是苍青之剑的其他姑娘们，然而她们应该不知道如何抵达深渊才对。
“嘿嘿。”那半神笑了几声，也懒得解释更多。
他之所以能最先找到三人，全靠了某个和他私下关系密切的穴居人奸商。
这家伙在寂静之海那边有些门路，刚好遇到两位半神正在袭击暗精灵聚居点，暗精灵这边也是强者尽出被迫抵御，而神殿空虚无人看守，这家伙便趁乱顺了一些东西出来，送到守望镇让他帮忙脱手换钱。
正好，这位人类半神也从酒馆老板娘那里领了任务，要找一个误入深渊的，带着两名小女孩的年轻男人，便顺口将此事告知了穴居人奸商。
结果对方便说道：我听说那两个半神似乎是在追杀什么人类，或许就是你要找的人也说不定哩！
穴居人奸商只是随口一说，他却立刻有些上心，于是追问了许多细节，得知对方是一路从下层往上逃的，心里便大致有数了。
如果真是他要找的那三名人类，肯定是一路马不停蹄直冲守望镇的，深渊其他地方不可能有人类的容身之处。
于是他便从守望镇下到蘑菇林，打算继续潜入寂静之海，看看能不能撞大运碰到这些逃亡者——结果居然真的在蘑菇林遇到了他们。

第七十九章 借刀
平心而论，如果你问格拉切半神，他最终会找到三个活人还是三具尸体，他当然会回答后者。
没有越过半神门槛，就没法实现概念化，脆弱的身体就仍然会受到这世上各种各样的伤害。劈砍、火烧、缺氧、毒素和疾病……任何潜在的危险，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一个超凡者。
而深渊，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不是半神的超凡者，在这里别说保住性命了，就算是死后尸体能不能保留24h都是两说的事情。要知道深渊的黑暗里可是有很多食人魔物的。
当然，只要格拉切能及时赶到，哪怕只是抢到了对方的一块残骸，半神们自然能找到办法鉴定尸骨的实际身份。
怕就怕连一块残骸都找不到。以深渊生物对灵性的贪婪程度，估计这还是大概率会出现的结果……所以酒馆老板娘莉娜才大方地答应“只要找到了就免债”。
原本格拉切也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至少做出个勤勉的态度给老板娘看，后续赊账的时候也好求她通融些。然而却没想到，居然能在穴居人奸商那里得到有效的线索。
更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居然真的能大难不死。在两个半神的追杀下，从底层大溶洞一路穿过寂静之海和蘑菇林，完好无损地逃到深渊上层来了！
真是太好了……
……好个屁啊！老板娘要我们带回去的是尸体啊！
可想而知，假如格拉切将这些人活着带回酒馆，害的莉娜老板娘打赌输了，那么后续别说是赊账，她没拿着白条逼你还钱就不错了！
思及至此，格拉切自然而然便做出了最利己的决定。
至于什么人类同胞，什么人道主义，不存在的。在深渊这种残酷世界，只有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才能活下来，真君子和真小人都是活不久的。
因此，他便露出了热情洋溢的笑容，暗地里已经悄悄展开了灵性，说道：
“你们……”
“既然你是受托来保护我们的。”阿斯克飞快地打断他道，“那就快点带我们走吧！”
格拉切愣了一下，心想这家伙还挺上道。他本来就是想带这些人甩脱后面追杀的半神，然后去某个僻静的角落给杀掉，正想着要用什么借口来说服对方呢，结果对方直接就主动提出来了。
“没错，我真要带你们离开呢！”格拉切连忙说道，便从身边掏出个传送卷轴来。
传送卷轴，也算是三大位面特有的硬通货了，由黑洞法则的半神所特制而成。里面写有特定的空间坐标，只要展开并用灵性驱动，就能拉出通往指定坐标的黑洞来。
要将黑洞法则技能固化在卷轴上，无论制造还是使用都需要超过Lv.20的灵性，因此受魔潮起落影响的主位面很少使用传送卷轴，而三大位面的半神却是几乎人手一个。
像深渊通行的传送卷轴，是可以在守望镇的商店里批量购买的，坐标也全都定位在守望镇。
只是，格拉切手里的这个却是篡改过坐标的“特制版”，通往蘑菇林边缘的某处无人区，是他杀人灭口的绝佳之地。
黑洞从空中一点急速扩张开来，散发着有些让人不安的空间波动，仿佛邪神的触角般张牙舞爪。
蜜儿的直觉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阿斯克。
阿斯克则恍若不觉，笑着跟大家说道：
“那我们就快走吧！”
蜜儿：……
“对对对，快走快走！”卡佩倒是什么都没察觉，颇为急切地第一个向黑洞迈步过去。
他早就受够了每次被米娅传送到这里那里，还要提心吊胆地担忧会不会被半神攻击打中的艰难时刻了。
阿斯克没有阻止他，左手仍然按在剑柄上，似乎是要来一记碎灵，直接把对面不知通往何处的传送门给切掉。这时远处突然疾射过来一个线团，仿佛是爆破的炸弹般射入黑洞里，随后整个黑洞便立刻溃散开来。
“谁？！”格拉切大惊失色，早已展开的灵性立刻化为领域，将这四人同时牢牢包裹在了其中，看似就像是要保护他们不受外来攻击似的。
当然，实际上也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是追杀我们的人！”阿斯克望着后方骤然出现的黑雾与细长人影，连忙高声叫道，“阁下您先挡着，我们去守望镇搬救兵！”
说着他便一拉长剑，从领域中央切开一个小范围的口子，米娅趁机便发动涟漪之剑，带着四人从这个无限制的口子里直接传送跑路了。
跑路了。
跑路了……
格拉切：？？？！！！
等等，他们怎么能切断我的领域的？这些人不是没有半神吗？怎么能克制领域！！！
而且那个没有施法动作的传送又是怎么回事？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想明白，前方两个半神已经杀气腾腾地冲了上来。
在伽魔多和穆拉法克的眼里，这名人类半神和先前拦路的半神自然是不一样的。他开了传送门想要带目标离开，而且在穆拉法克击破传送门的第一时间，就又开启领域把目标一行人保护在了其中。
毫无疑问，这位半神是目标他们的同伙。
如果两位半神BOSS不管这位，直接继续追杀逃走的目标一行，这位人类半神肯定会如跗骨之蛆般跟着纠缠过来。
与其如此，还不如趁着现在二比一的数量优势，抢先把这位人类半神给击杀掉……
察觉到了对面浓重且毫不掩饰的杀意，格拉切慌忙抬手解释说道：
“等等！你们误会了，其实我和你们有着同样的目的，都打算解决掉那些人……”
“是吗？那太好了！”穆拉法克奸笑说道，“我们正好可以联手追杀他们。”
“没错，没错！”格拉切如释重负，“我们可以联手！”
心怀鬼胎的双方一边互相“友好”商谈，一边飞快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下一秒，便悍然同时出手！
格拉切发动了全力一击的偷袭，而穆拉法克和伽魔多也是全功率正面输出，领域对撞的冲击波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
见偷袭失败，格拉切连忙急退，再次开启了未知的法则技能。而穆拉法克又是一记“未知障碍”疾射过去，试图打断对方的灵性输出。
只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格拉切的身形已经在空中消失不见了。
“哼。”伽魔多发出一声嘲笑般的冷哼，那意思无疑是说“你居然让他给逃了”。
“这人类的小手段还挺多的。”穆拉法克镇定地说，“被他拖延得有些久，我们快走吧。”

第八十章 人多力量大
又是一次传送。
不同于寂静之海的大量蚁穴式空洞，蘑菇林的整体地形更类似于一座巨大的山丘，沿着山腰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蘑菇林。
而山顶向上则是一个细长的圆锥形空洞，沿着空洞内壁修建的建筑群就是守望镇了。
众人一路向着山顶方向传送而去。米娅负责使用涟漪之剑，阿斯克警戒四周，卡佩什么也帮不上只能划水，蜜儿则是全程都在观测未来线，以应对不必要的意外。
“阿斯克！”她忽然惊喜般地叫道，因为她观测到了某个意料之外的理想结果。
“怎么了？”阿斯克刚一开口，就看见蜜儿拉出个来自几分钟后的米娅出来。
未来米娅和现在米娅嘀咕了几句，大致交代了一下坐标，随后便消散在空气里。
小米娅松了口气，便带着众人再次传送。
这次，按照未来米娅所给的坐标，四人直接就传送到了半神队伍的面前。
半神前辈们和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原本跟着那名半神格拉切一路追踪至此，正要继续沿着痕迹追赶下去，便看见阿斯克等人突然闪现在了前方。
“阿斯克！”不知是哪位姑娘率先叫了一声，随后大家便迫不及待地离队冲出，将阿斯克、米娅和蜜儿等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检查询问起来。
“这位是……”确认阿斯克好端端的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的诺菈，便注意到了旁边合成人模样的卡佩。
“我是来自史前时代的一名科学家。”见这些姑娘和阿斯克他们似乎熟识，卡佩也就暂时安下心来，回答说道，“就是你们所说的史前时代。”
“史前时代？”半神们闻言顿时也看了过来。
众所周知，人类在一千多年前曾经有过辉煌灿烂的文明。
然而有关于那个时代的历史信息，绝大多数都毁灭在了第一次魔潮里。如今的人们只能根据少量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将一切美好的理想寄托于那个曾经存在的时代，即“黄金时代”，又称“史前时代”。
“话说回来。”卡佩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现在是已经安全了吗？半精灵小姐，那你能不能把我的数据资料……”
“等等！”蜜儿突然又眉头一皱，“他们又来了！”
“谁来了？”姑娘们问。
话音未落，答案就已经自动揭晓。黑雾和细长鬼影撕开了空间的口子，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陡然出现的地震波掀起巨大的土龙，呼啸着直冲向这只队伍。
阿庇里俄斯率先抬起手臂，遥遥指向了对面。
顿时那土龙仿佛失去了控制般，在激烈的原地颤抖中崩散开来，无数的土粒石块向四面八方如子弹般高速溅射开来。
第二个出手的是雪莉，她只是简简单单地张开右手五指，射向众人的石头便迅速减速，停住，然后转向加速，如疾风骤雨的弹幕般，密密麻麻折返射向两个异族半神。
穆拉法克飞快设下“未知障碍”，开始阻断身前空间，拦截所有射来的“子弹”；伽魔多则是无视了这些物理攻击，周边的黑雾缓缓扩张，向前方准备射出无形的恐惧震慑。
“呀，是心灵系的半神吗？”魅魔女王惊异说道，纤纤玉指如花般微旋了下，伽魔多还在酝酿的恐惧震慑立刻被阻断，随后黑雾便骤然炸开了。
心灵炸弹！对面是魅魔半神！
惊恐的情绪瞬间便传遍伽魔多的心智体。对影魔而言，免疫物理攻击的代价，就是对心智攻击的抗性额外的差，在这方面天赋卓绝的魅魔几乎是他们种族的天敌。
更不用说从炸弹的威力来看，对面的魅魔半神似乎已经抵达Lv.30，初步点燃了神火，等级并不比他低多少。
于是伽魔多毫不犹豫地发动了保命用的法则大招，只见他周身的黑雾突然急速地旋转起来，随后仿佛受到了外界的某种压力般，飞快地旋转、凝聚、缩小，两秒内就已经汇聚成了一个小点。
然后就砰地溃散在空中。
深渊虹吸，这只影魔领主的保命大招，就是借助自己和深渊本源的感应联系，迅速传送逃回到大溶洞去。
魅魔女王笑吟吟地看着对方仓惶逃跑，没有出手干扰追杀。
伽魔多这一跑路，旁边的穆拉法克顿时也受不了了。
他才发现对面的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人类几乎全是半神位阶，虽然大部分都没到Lv.30，但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啊！
如果伽魔多在这里还可以打一打，现在影魔领主率先跑路，他一对六怎么可能挡得住！
被德里克套了个“傀儡控制”，被雪莉的加速石头各种方向轮番攒射，穆拉法克也只能再次拉出技能封锁空间，将周围的空间全部锁死，试图隔绝自身和外界的超凡力量与物理攻击。
阿格里庇娜和红发奥托一左一右冲到他的面前。奥托伸手在封锁空间上一拍，立刻便将穆拉法克的技能封印起来。
被锁死的空间重新恢复畅通，阿格里庇娜趁机以血族特有的高速欺近对方身侧，周身骤然化为污血炸开。
墨绿色的毒血溅了对方一身，衣袍以及下面的皮肉都被腐蚀大半，众人才看清这神秘人穆拉法克的本体，赫然便是一只深渊的石化蜥蜴。
被毒血贯身的穆拉法克大吼了声，忽然身躯就瘪了下去，化为了一张薄薄的皮囊。
“死了？”阿格里庇娜奇怪地道，上去捡起沾着污血的皮囊。
“不，似乎是某种类似于蜕皮的法则技能。”奥托在旁边看了一眼，说道，“真身已经逃了。”
“算他跑得快。”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
队伍后面，米娅和蜜儿已经看得呆了。
追杀她们那么久的两个半神BOSS，居然就这样被半神前辈们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
咦？好像也挺合理的。
“这……这些人是什么鬼？居然能杀死异族半神？”目睹了战斗全程的卡佩，似乎也陷入了某种逻辑混乱的失神状态里。
……人类半神？
所以，现在人类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超凡者已经找到成为半神的方法了？
反而是科技文明衰落了？哈哈哈，还真是……
讽刺啊。
——
格拉切。
在用保命技能逃离了两名异族半神的追杀后，这名人类半神便传送来到了蘑菇林的边缘。
该死！
他当然已经想明白了，自己是被那个狡猾的年轻男人摆了一道。
利用自己表现出来的“好心肠”，让两名异族半神误以为自己是他的同伙，从而巧妙地借刀杀人。
光是对方那神秘的能切开领域的能力，以及紧接着便干脆利落地传送逃走，就证明他早已看穿自己的原本意图，只是假装没有看穿而已。
身为实力强大的半神，居然被一个连半神都不是的超凡者利用，自己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屈辱的事情了？
混迹深渊的资深半神，深谙人多力量大的格拉切，决定叫人来洗刷耻辱。
把另外两位酒友也叫上，看看能不能抢在两个异族半神之前，将目标一行人给抢先击杀掉，以泄他的心头之恨。

第八十一章 自寻死路
路上，蜜儿将落入深渊以来发生的事情，跟同伴们和前辈们详细地讲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啊。”姑娘们纷纷点头，为他们有惊无险的深渊之旅感叹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诺菈和美狄亚看着米娅，确认了蜜儿所说并未撒谎——这两个小女孩，确实没有趁着和团长单独相处的这段时间，做出什么非法偷跑的事情来。
否则，以米娅这样的单细胞性格，只要稍微害羞一下，就会在浅层思想里露出破绽的。
“话说回来，你们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阿斯克突然问道。
深渊那么大，你们又没有蜜儿这样的攻略挂在身边，总不会随便走走就找到了我们吧？
“啊，是这样的。”希拉解释道，“美狄亚的母亲在酒馆里碰到了一个同族……”
“……然后故意用激将法引诱对方和她打赌……”
“……对方就派了几个半神来找你们……”
“……我们发现其中一个半神似乎有问题，所以就悄悄跟了上来……”
“……果然，他应该就是发现了你们，才立刻单独离开小镇的。”
“是的。”阿斯克也有些感慨，“我说那家伙为什么带着潜在的恶意呢，像是随时准备出手攻击我们的样子。”
“啊，那个半神对我们有恶意吗？”后知后觉的小米娅惊叫起来。
“那也没办法。”美狄亚在旁边说道，“毕竟用的是激将法。”
“所以那个酒馆老板娘就说了，要直接找到你们的尸体呢哈哈哈。”希德莉法补充说道。
蜜儿：……
阿斯克：……
所以原来这个敌人是你们得罪出来的啊。
“就算这样又如何呢？”阿格里庇娜在旁边冷冷说道，“既然选择与我们为敌，下次遇到后直接顺手杀掉就是了。”
“哈哈哈哈，颠茄之花阁下的性格，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呢。”红发奥托笑着说道。
“比起奥托阁下当年的‘丰功伟绩’，倒也算不上什么。”阿格里庇娜冷笑了声。
“那时我还是陛下的册封骑士。”奥托温和地解释说道，“为王先驱的事，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诶，蜜儿。”看着半神们直接互相闲聊，米娅小声地在蜜儿耳边说道，“你有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蜜儿疑惑。
“感觉这些半神前辈的性格……有些似曾相识啊。”米娅奇怪地道。
似曾相识么？蜜儿仔细观察了下，确实。
阿格里庇娜俨然就是佩姬的邪恶版本，冷酷、残忍、毫无怜悯，几乎没有什么道德观念的束缚。
好在佩姬在阿斯克面前还是乖巧温顺的，假使没有阿斯克的存在，佩姬大概也会变成阿格里庇娜那个样子吧。所以，是“污秽之主”血脉对超凡者本人的心性影响吗？
红发的奥托，本人性格温和、成熟、说话注意分寸，讲究骑士贵族的风范，也可以看成是埃莉诺的成熟版本。或者说，假使埃莉诺成为半神，活过三四百年之后，估计会和奥托差不多。
魅魔女王就不用说了，还有马尔基娜，简直和美狄亚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好像魅魔大多数都是这样，狡诈、阴险，享受编织阴谋和算计的过程，其实那个什么激将法根本就没必要……
阿庇里俄斯，东所罗门帝国的大贵族，相比红发奥托而言则更加古板、矜持，不苟言笑，这简直就像是希拉和埃莉诺的对比似的。这么说起来，希拉其实也是个固执认真的性格啊，这祖孙俩也真是一模一样。
至于德里克和雪莉，蜜儿觉得倒是和自己不大像。毕竟像埃莉诺、希拉和美狄亚，与前辈半神都有亲缘关系，以及相似的生长环境，所以才会在性格上存在共同点。
佩姬和阿格里庇娜可以解释成血脉影响。两位半神却是通过拉苏尔的关系和蜜儿认识的，因此似乎没有什么相似点。
对了！还有那位玛雅阁下没见过面，听雪莉说她也是半精灵，现在正在伊比利亚半岛经营势力。考虑到都有精灵血脉，会不会和自己相似呢？至少发色和瞳色应该是一样的吧。
蜜儿正这样胡思乱想着，在队伍最前头转过拐角，便看见前方的山丘后面，突然走出了三个人来。
包括之前遇到过的格拉切在内，三位都是半神阶的超凡者。
“你看，我就说她们还没来得及跑掉吧！”格拉切第一眼看见粉色头发的半精灵少女，立刻惊喜地指着她叫了起来。
“确实是啊！”另外两名半神也惊奇起来。这少女明明没有跨过半神门槛，居然能在两名异族半神的追杀下，活着从深渊底层的大溶洞走到这里，必要拥有不小的特殊能耐。
再反过来说，之前格拉切被这些家伙逼到跑路，难道不是因为小觑了她们的缘故吗？
思及至此，三名半神便摆出认真对待的架势来。
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些人的尸体带回去！
“你们……”蜜儿有些无语地看着气势汹汹逼近过来的众人，叹气道，“这次是不打算继续伪装了吗？”
格拉切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拿出了一张卷轴，干脆利落地一下撕开。
空间锚卷轴，里面封印了一个低空间势能点，可以干扰周围的任何传送，使其传送的目的地坐标被强制钉在这个位置。
通过之前的战斗，格拉切已经知道对方能够随心所欲地快速传送，甚至连基本的施法动作和灵性调动也不需要，他当然不会再次给予对方逃跑的漏洞。
蜜儿：……
直觉发现周围的空间有所变化，她也大概猜对方是用了某种能力在干扰空间传送，稍微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们这样，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话音刚落，从她身后的拐角处，队伍的其他成员也陆续走了出来。
“所以说，那个酒馆老板娘本来就不愿意找你们，我们只是施展了一些小伎俩而已。”马尔基娜看着阿斯克，掩口笑道，“就算导致那三个半神对你们产生了敌意，反正最终你们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嘛……”
“反倒是某些人，自己送上门来了。”阿格里庇娜看向前方的三名半神酒客，而这三人的脸色立刻白了。
糟糕，快逃跑！等等，刚才是不是用了空间锚？

第八十二章 加速计划
惨。
太惨了。
佩姬的师父阿格里庇娜，简直就是个没有人性的施虐狂，姑娘们都不忍心去看那三个半神被蹂躏成什么样了。
“你还是给人家一个痛快吧！”终于连红发奥托也看不下去了，开口阻止她道。
“痛快？”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要是没有我们的援救，让佩姬的同伴落在这些人手里，你以为他们会大方地给个痛快？”
“没错，说得对。”魅魔女王笑吟吟地附和说道。
“唉。”红发奥托不说话了，转过身去不愿再看。
埃莉诺也跟着转过身去，满脸都是无法忍耐的表情。
阿斯克见状，便给了个“你懂得”的眼神给佩姬。
于是佩姬便劝师父说道，在场的还有很多未成年姑娘们呢，师父你这样大下辣手怕是影响不太好。
阿格里庇娜冷哼了声，说老娘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处死了几百个战败的角斗士了。
不过毕竟是看得最为顺眼的徒弟，因此阿格里庇娜便提着被封印的三个半神，转到了无人的后山去。
片刻后，那边便有半神陨落的异变冲天而起。
解决了三名作死的人类半神后，众人便回到了守望镇，暂时分为两路。
魅魔女王和阿格里庇娜来到酒馆，将三个半神的尸体丢给了老板娘莉娜。
“你输了。”魅魔女王笑道。
“哦。”正在擦拭杯子的莉娜，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
“你似乎一点也不气愤。”阿格里庇娜眯起眼睛。
“死了三个整天赖在我酒馆里白吃白喝的无赖，有什么好气愤的？”莉娜淡漠地回答道。
“所以你早就算好他们会作死？”阿格里庇娜诧异。
“不，我原本确实认为你们要找的人活不下来。”莉娜说道。
“那如果他们成功了呢？”阿格里庇娜问道，“他们把尸体带回来了呢？”
“那你就要叫我前辈了。”莉娜看着魅魔女王说道，“反正我不亏。”
“对冲策略。”魅魔女王洒然而笑，“不过我也无所谓，反正是我赢了。”
“叫您一声前辈，其实也不算丢脸。”莉娜将杯子放在架子上，接着清冷的俏脸上便浮现出个狡猾的笑容来，“毕竟是第三纪就成名的科涅欧佩特拉陛下，又帮我解决了酒馆里的麻烦，难道我不该对您表达敬意和感谢吗？”
“哈哈哈哈，说的对极了。”魅魔女王笑得开心极了。
阿格里庇娜看看魅魔女王，又看看莉娜，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
另一边，守望镇监视人基地。
“不能再考虑考虑吗？”半神骑士长埃布尔惋惜说道。
“不了，我们打算尽快回到主位面。”红发奥托婉拒说道。
监视人邀请他们留下来帮忙守护守望镇，对此半神们自然是拒绝的。到了他们这个级别，除了其他半神的人脉，亦或是某些神器级别的超凡物品外，寻常的金钱、灵性材料等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既然半神不愿意留下来，阿斯克当然也不会独自去探索深渊。团队里平均连Lv.15都不到，在这边混实在是太勉强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找到了让团队“加速升级”的方法。
也就是让他能够提前回去的方法，这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向监视人组织这边辞行后，众人便再次重新会合，准备离开深渊回主位面去。
——
从深渊之门传送到所罗门城，半神们便和众人告辞离去。
红发奥托回神罗帝国的魏斯巴赫家族，德里克和雪莉前往西西里岛，继续主持游击队的工作。
魅魔女王带着马尔基娜去了凌波城，开始准备着手撤回炼狱。
阿格里庇娜和阿庇里俄斯则单独离开，后者要帮助前者来继承纯血隐修会的遗产，毕竟由于之前的各种作死行为，这个倒霉组织的半神几乎快死光了，阿格里庇娜正好趁机下手。
六名半神眨眼便散得干干净净。
来到充满科技感的所罗门城，合成人卡佩顿时也兴奋起来。原本听阿斯克的解释，他还以为如今科技已经衰落到只剩下火药枪支了呢，现在看来情况也没有坏到那里去嘛。
于是蜜儿便拉出了平行世界的卡佩，将所有的资料都传输给了他，这边诺菈也拨了个电话出去，跟瓦利安主教讲了这件事。
教廷那边对这个“史前时代”的合成人科学家也很重视，很快便安排教皇卫队过来将卡佩接走了。
“既然团长他们从深渊平安归来，不如我们去聚餐吧！”等卡佩离开后，诺菈拍手提议说道。
既然诺菈这个东道主小姐姐要请客，大家自然就却之不恭，因此在半个小时后，众人便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高档咖啡厅。
点了蛋糕和饮料后，大家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追问深渊生活的细节。主要是当时半神们在场，有些话也不好问得太细，现在便毫无顾忌地盘问起团长来。
比如“吃什么”、“喝什么”、“睡哪里”、“怎么睡的”、“以什么姿势睡”、“和谁一起睡”等等等等。
“等下等下。”阿斯克完全无语，“我不是都说过了吗？我们睡在那个科研所的餐厅地板上，铺了床垫，一人一张。”
“趁我们不在的这几个晚上，难道就没人把你这样那样吗？”美狄亚狐疑问道，视线在脸色通红的蜜儿和米娅脸上徘徊。
“什么叫这样那样啊？美狄亚你给我解释一下！”阿斯克勃然大怒。
“我就是……”美狄亚忽然咦了一声。
蜜儿脸红就算了，半精灵少女一向脸皮薄，小米娅你怎么也跟着脸红了？
她立刻就要放读心，结果蜜儿抓住了米娅的手，硬是用伊甸之果屏蔽了美狄亚的读心。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美狄亚也是勃然大怒，盯着阿斯克的目光也不善起来。
阿斯克连忙使出祖传的转移话题大法，说道：
“对了，这次深渊之行，我突然发现了一个方法，可以快速提升大家的等级晋升速度。”
“快速变强？”姑娘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竖起耳朵。
“这个方法，我给它起名叫‘未来经验回溯加速领悟计划’。”阿斯克沾了点水，在桌面上写下一行单词。
“简称‘加速计划’。”

第八十三章 黑天鹅的渴求
所谓的“未来经验回溯加速领悟法”，就是拉出一个月后的你，然后和你交流法则领悟方面的经验，加速你对法则的理解。
为什么是一个月呢？首先，领悟法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好比你正在读书的第一章，那么你需要的老师是已经读完第一章的人，而不是读完整本书的人。
诚然，如果老师已经读完了整本书，对全书已经有了高屋建瓴的完整理解，那么教授起来就会更加得心应手。
问题在于法则理解不同于读书，它是存在所谓的“个人唯一性”的。
好比一千个读者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同个体对同一法则的理解经验也不能互通。如果拉出的“老师”离现在的时间点太远，对法则的理解已经形成了独特的理解（与现在的自己形成了“知识隔离”），那么交流起来的速度反而会下降。
因此，一个月后的众人大概是最适合交流的对象，在法则领悟上的进度领先，却又不会领先太多导致无法沟通。
“但是，如果频繁和未来的我们交流的话，会不会产生‘剧透’的问题呢？”诺菈担忧地问道。
剧透？咱们又不是小说里的人物，怕什么剧透？阿斯克微微怔住，然后才反应过来诺菈说的是什么意思。
上次灵质之树异变里的未来米娅，其战力倒不是特别能打，但却嚷嚷着什么“埃莉诺、诺菈和希拉背叛”的话语来，其杀伤力异常恐怖——埃莉诺甚至当场就跪了。
阿斯克对此自然是完全不信的。或者说，那也只是一种可能的未来而已，即便他什么也不做，未来也未必会按这个方向发生。
不过这种事情实在太过于动摇军心，诺菈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以前地球上流行的一个话题就是，如果让你知道你的寿命，你愿意知道吗？
很多人选择不愿意知道，因为这玩意知道了很容易折腾人，尤其是到了寿命将近的最后几年，心理压力会大到把人压垮的地步。
考虑到这点后，阿斯克便问蜜儿道：
“蜜儿，有没有办法……”
“可以的。”蜜儿仿佛早已料到他的问题般，回答说道，“我可以不拉出未来的人物，只拉取未来她们对法则的体验，并且将这个状态附加在大家身上。”
“哦，就像上次那样！”希德莉法立刻领会过来，就是上次打欧特维尔家族的时候，蜜儿将几年后的希德莉法附加在了她的身上。
当然，她还是她，只不过记忆、性格和力量，暂时都变成了几年后的状态而已。
等状态附加结束后，这些东西大部分会从希德莉法的身上消失，但使用它们的感觉还残留着——主要是少量的记忆、情感和认知。
而消化了它们，就能迅速增加对法则的感悟，这是毫无疑问的。
“好！”阿斯克一拍桌子，豪气道，“就这么搞。加速！”
姑娘们面面相觑。
“阿斯克……”米娅突然开口问道，“大家能加速变强的话，你是不是就会提早回去了？”
……
“唉，说这个干什么？来，大家吃蛋糕。”阿斯克见服务员端了盘子过来，连忙说道。
“阿斯克，你该不会以为每次你的‘转移话题’大法都能有用吧？”美狄亚幽幽问道。
阿斯克：……
“我们那边有句老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众人：……
“嗯，说的也是呢。”诺菈最先开口说道，拿过自己的盘子，“大家先吃吧，奶油要化了。”
奶油怎么可能会化……美狄亚也拿过自己的盘子，眼眸中阴霾渐深。
“埃莉诺。”希拉无语地看着对面，埃莉诺正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捣蛋糕，“你的蛋糕快被你捣成浆糊了。”
“啊，哦。”埃莉诺回过神来，眼神迷茫地挖起一大勺纯奶油，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我要上厕所！”美狄亚猛地站了起来。
边上的姑娘连忙给她让开位置，美狄亚走出座位，转头道：
“蜜儿？”
“我也去。”蜜儿也站起身来。
咖啡厅的厕所里，美狄亚接水洗了把脸，随后便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水滴沿着她湿漉漉的红色刘海往下滴落。
蜜儿靠着厕所门框，默默发动了宿命能力，接下来几分钟内不会有人来上女厕所。
“蜜儿。”美狄亚低声问道，“他回去的方法是什么？击败并降服青铜龙？还是杀死它？”
“你想阻止他。”蜜儿说道。
“当然。”美狄亚眯起眼睛，注视着镜子里的蜜儿，“难道你不想？”
“我希望他能留下。”蜜儿叹了口气，“但前提不能建立在违背他的意愿。”
“天真。”美狄亚冷冷地道，“如果他离开了，我们所有人就都输了！”
蜜儿沉默。
“所以是真的？”美狄亚猛然转过身来，“你不否认，也就是说他回去以后，确实就再也不回来了？”
“我只能看到他在这个世界的命运线。”蜜儿轻声说道，“从他未来回去的时间点上，他的线就断了……也许他以后会回来，重新产生新的命运之线，但那根线并不和已经断了的旧线相连，我没法定位到对应的结果。”
“所以即便是你，也不能保证他会回来，对不对？”美狄亚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必须阻止他回去。”
“哪怕和他反目成仇？”蜜儿问。
“哪怕和他反目成仇。”美狄亚咬牙说道，“只要他留在这里，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如果他走了，那他是否会回来就只能听天由命！”
“而我，绝对不会将自己毕生的幸福，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命运上！”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开来，里面仿佛扩散着令人心悸的浓烈火焰。
“如果我告诉你，我所观测到的任何世界线，都没有能阻止他回去的可能性呢？”蜜儿幽幽问道。
“那我会证明你是错的。”美狄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厕所。
良久。
“我是错的么？”倚在门框上的蜜儿，仿佛自言自语地喃喃说道。
她再次展开了“宿命”技能，将结果设定为“阿斯克留在这个世界”。
在那一瞬间，她的灵性就开始被命运法则疯狂汲取。二分之一，四分之一，八分之一……伴随着她精致的小脸越来越苍白，失去灵性支撑的理智也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突然间，伊甸之果的光芒爆发开来，切断了她的法则技能。
“弥赛亚……”低低的声音响起，“不要盲目地孤注一掷，去尝试你无法达成的愿望。”
“拉斐尔。”蜜儿艰难地扶住门框，有些站立不稳，“我……做不到吗？我的观测结果，是错误的吗？”
“您的观测结果完全正确。”伊甸之果里的声音说道，“就目前观测的结果来看，未来发散的世界线上，阿斯克存在于其中一部分的未来，而不存在于另一部分的未来。但在此之前，所有世界线都将在特定的时间点收束，即阿斯克终将离开这个世界，且他在那之后是否归来处于不确定的状态。”
“所以，即便是拉苏尔给我展示的未来（即众人争夺归来后的团长），也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而已。”蜜儿沉默了几分钟，才仿佛疲累不堪似的，将额头贴在了扶住门框的手背上，“只要他离开这个世界，就存在着‘永远不再归来’的风险。更糟糕的是，他的离开是无法改变的极高概率事件。”
“可是……我也好希望……”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泪水从她的翡翠色眼眸里无穷无尽地涌出来。
“……至少，至少在这件事情上面，来一次……黑天鹅吧……”

第八十四章 佣兵的战争
餐厅里。
“你怎么上厕所上了这么久？”阿斯克奇怪地问。
“肚子不舒服。”蜜儿笑嘻嘻地说道，脸上丝毫看不出什么异样。
“其他人呢？”她奇怪地看向空空如也的座位。
“有点事先回去了。”阿斯克说，“我把你桌上的蛋糕打包了。”
他拎起袋子站起身来，蜜儿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来到咖啡厅外面，李锡尼家族安排的车辆已经等候在路边。阿斯克带着蜜儿上了车，车子便向着拉特兰宫的方向驶去。
“……近日，亡灵军队已经穿过直布罗陀海峡，悍然入侵伊比利亚半岛，圣座殿下表示强烈谴责……”车载电台在一段音乐过后，突然开始播放起新闻来。
“关掉。”阿斯克说。
司机关掉了电台，而蜜儿迟疑了片刻，问道：
“她们离开的原因，跟这个有关？”
“嗯。”阿斯克说，“我们在深渊的那段时间里，哈夫斯王朝的亡灵军队，对西方伊比利亚半岛的阿拉贡-卡斯蒂亚帝国宣战了。所以就在刚才，诺菈家里的人紧急找了过来，将大家都提前接到拉特兰宫去了。”
“好吧，我猜教廷希望我们过去救援。”蜜儿说道。
“你猜对了。”阿斯克说，“其实我不是很想答应这事，因为在当前魔潮上限Lv.20的情况下，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尽快变强，而不是贸然去一片陌生大陆，和一群从未交手过的敌人打仗。”
“也就是说，我们又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是吧？”蜜儿的直觉非常敏锐。
“如果伊比利亚沦陷。”阿斯克说，“教廷会失去一个大教区，李锡尼家族会失去一个商品倾销市场。亡灵军队的兵锋，下一步就会抵在比利牛斯山脉，威胁西法兰克王国的西南边境，或者是控制巴利阿里群岛为跳板，进一步侵犯西西里岛。”
“前者教廷绝对无法接受，后者……遭殃的就是我们了。”
“听起来很熟悉。”蜜儿思索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历史课上希拉曾经说过，第三纪早期的布匿战争，迦太基人和所罗门人的战争，局势似乎和目前很类似。”
“没错。”阿斯克说，“取决于地缘环境，所以目前的战争形势也差不多。”
车子抵达了拉特兰宫，在某座教堂前停了下来。
阿斯克带着蜜儿走进教堂，便看见做弥撒的讲台后方，已经降下了专用的帷幕，上面正投影着伊比利亚半岛的目前局势。
枢机主教、教皇英诺森坐在右侧，李锡尼家族成员、其他意大利加豪门成员，以及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坐在左侧。
“抱歉，来晚了。”阿斯克从侧门走了进来。
枢机主教们纷纷回头，倒是没看出什么不满的表情，教皇挥了挥手，让一个卫队士兵引两人就座。
“……安道拉山谷。”台上的主教挥动电子笔，在银幕地图上的比利牛斯山脉位置画了一个圈，“该山谷位于比利牛斯山脉东麓，里面居住的加泰隆族居民英勇善战，有培养超凡者的习俗。我们可以说服西法兰克帝国割让边境领，在这里设立安道拉公国和特许教区。”
“如此一来，安道拉公国就可以作为伊比利亚半岛和西法兰克王国边境的缓冲国，借助地形优势锁住亡灵军队北上入侵的路线。”
枢机主教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所以伊比利亚的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呢？就被你们放弃了吗？”诺菈的姐姐卡帕西琳嘲讽般地问道。
“咳。”台上的枢机主教尴尬地咳嗽了声，只能委婉地解释起国际局势来。
距离上次魔潮也快半年了，下一轮魔潮随时可能来临。所以教廷是不可能往伊比利亚半岛出兵的，不然战争打到一半科技军队趴窝了，那不是去搞笑的吗？
教廷没法出兵，就只能拿着圣战的口号要求基督诸国出兵。然而西法兰克王国还在和海峡对面的安茹王国，围绕着阿基坦地区做试探性的接触和厮杀。
这两个国家都是费拉不堪的，不能指望他们为守护基督信仰出力。
神圣所罗门帝国在上次南征中战败，元气大伤，据说北部城镇的商会联盟，正在和北境的卡尔玛帝国发生冲突和摩擦，再加上路途遥远，估计也没法支援伊比利亚。
也就是说，大陆诸国都已经自顾不暇，更别说要响应教廷的圣战了。唯一的法子，大概也只剩下雇佣大陆的佣兵团队。
当然，在《铁与火之歌》的世界里，佣兵一向是大陆上的重要军事势力之一，尤其是等玩家们混进来之后……即便这个世界没有玩家，海量的佣兵也能轻而易举地攻破任何一个小国。
只要有个超级有钱的金主大量撒钱，把这些分散的小佣兵团全部聚集起来的话。
毫无疑问，教廷只能走这条路子，且打算同时“保质”和“保量”。后者是雇佣大量小佣兵团，进驻安道拉山谷帮忙防守；前者则是雇佣大陆上的精锐佣兵团，深入伊比利亚半岛去协助基督的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
面对亡灵，大量的低阶超凡者就是送死的，唯有高阶超凡者才能发挥效力。
在和基督诸国商谈后，大部分君主对于教廷雇佣本国大佣兵团这件事情，都表示了强烈的支持——只要别叫我们出人手或者出钱，什么都好说。
至于佣兵界的反响则是毁誉参半，喜忧皆有。
喜的是有钱拿、有仗打，杀死亡灵后还能收获超凡力量和残缺的超凡特性；忧的是连一个国家都抵不住亡灵大军的侵袭，咱们这些佣兵过去会不会是送人口的啊？
（亡灵能从超凡者经过强化的尸体上复活新的亡灵，所以俗称送人口）
“目前我们已经联络到，且答应出战的大佣兵团，有钢铁十字、自由之风、维京、金色子弹、金雀花五家，公牛佣兵团已经被阿拉贡国王提前雇佣，因此等于说北大陆实力规模的前六名大佣兵团全部参战。”
说到这里，台上的主教微妙地停顿了下，目光看向了就座不久的苍青之剑团长阿斯克。
你看，佣兵界的其他前辈都答应参战了，你们不考虑也来赚一笔大钱吗？
顺着他的目光，教堂里的其他大佬们，也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阿斯克。
“抱歉。”阿斯克摇了摇头，“这个我们还得考虑一下。”

第八十五章 找团长去
说是“考虑一下”，实际上连报酬也没问，其实就是婉拒而已，让台上的主教有些尴尬。
不过教皇毕竟也是老前辈了，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说目前参战名单还未确定，可以先不急着答复，便把气氛巧妙地给圆了回去。
后续会上又大致交代了一下伊比利亚半岛的情况：亡灵军队似乎用了某种被称为“黑暗天幕”的超凡技术，可以大规模阻断监视卫星和通信电磁波。
等于说教廷完全失去了对伊比利亚半岛的监控，只剩下从黑暗天幕里逃出来的人们，所交代的只言片语的情报。
总之，伊比利亚半岛内部的情况完全不明朗，但从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几乎没发出多少消息来看，大概也可以猜到是非常凶险的。
于是会议便在凝重肃穆的氛围下草草结束，离去时大家的心情也都不是太好。
虽然对亡灵国度图谋北上这件事早有预料，但它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让教廷和意大利加豪门感到了十足十的压力。
另一方面，苍青之剑的团长阿斯克的婉拒，也不由得加重了众人的悲观预期。
很快诺菈便受到了哥哥姐姐的双重夹击，瓦利安代表教廷，卡帕西琳代表李锡尼，对诺菈进行了疯狂的游说——指望这位苍青之剑副团长去吹吹枕头风，好让那位阿斯克团长回心转意。
诺菈也是极度无语。既然大陆六大佣兵团都参战了，那我们苍青之剑参不参战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又不是什么拥有成千上万名成员的大佣兵团……
她不想用这种事情去麻烦团长，所以只能学着阿斯克的口气婉拒，“我也要再考虑一下”。这让瓦利安和卡帕西琳都大为不满。
等等，你还没嫁过去呢诺菈！怎么现在就开始帮你老公说话了？咱们以前那个听话乖巧的小妹呢？
被两人烦得没法，诺菈只能答应去找阿斯克。
回到炉火岛里，她在山下的小树林里徘徊犹豫着，心想这事该怎么和阿斯克说。
毕竟诺菈不想给团长留下“帮家族说话”的印象，再说了这事确实是哥哥姐姐他们太过分。你说我们一个小小的佣兵团，怎么就被钦点去伊比利亚剿灭亡灵了嘛。
真过分。
正犹豫着呢，诺菈便看见树后走出一个人影来，看样子似乎早就在这里等她了。
美狄亚。
如果有人问诺菈，她和美狄亚的关系如何，那她大概会回答“虽然会偶尔闹别扭，但实际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实际上，除去共同竞争团长的关系外，诺菈对美狄亚并没有任何明显的恶感。
虽然魅魔小姐一肚子坏水儿，但诺菈觉得那也只是性格问题，说不定还有部分来自血脉序列的影响……总之和佩姬差不多，都属于“只要耐心开导就能纠正过来”的小毛病。
美狄亚对诺菈的这种观感也是心知肚明。即便她没法读诺菈的心思，但从她的性格言语里也能感觉得出来。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妈妈”性格。
当然，美狄亚并不会觉得“诺菈妈妈”的这点让她讨厌，更准确地说是再好不过了——毕竟傻白甜才更容易预测、算计和对付。
“诺菈。”美狄亚笑吟吟地和她打了个招呼，“你是来找阿斯克的吗？”
“嗯。”诺菈露出为难的神色，而美狄亚假装没看到，继续说道：
“其实我也是来找他的……”
“是吗？”诺菈温柔地笑了笑。
她当然了解美狄亚的性格。当年为了快速升级变强，甚至能毫不犹豫地“离家出走”，丢下一切去加入佣兵团，追随阿斯克。
这次在得知了阿斯克的“加速计划”后，肯定将所有事情都抛诸脑后，一心只想着尽快升级了吧？不愿意团队被卷入远方战争的浑水，也是美狄亚理所当然会做出的“基于利益”的判断。
“唉，其实我也明白你的意思。”诺菈用手指挽了一下脸侧垂下的秀发，轻声说道，“伊比利亚半岛的战争，确实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应对的范围。如果阿斯克他最终选择不去参战，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不不。”美狄亚连忙摇头，“我的意见是，我们应该帮助教廷。”
诺菈：？？？
她微微张大了嘴，震惊地看着美狄亚。只听见她义正言辞地说道：
“换做别的战争，横竖不过是政权更迭，我们小佣兵团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插手。但亡灵是不同的，诺菈。”
“亡灵的兵力需要靠尸体来补充，所以他们必定会针对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居民下手。参战的佣兵越少，牺牲在战争和屠杀里的无辜平民就越多，难道你忍心看到这些人的幸福生活被彻底摧毁，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母，老人失去子女，无数的家庭就此分崩离析吗？”
诺菈：……
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居然能被美狄亚说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让她的内心甚至也有些为之触动。
可这难道不应该是埃莉诺的台词吗？从魅魔小姐的嘴里讲出来真是好奇怪啊！咦，难道她又在谋划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这样的怀疑念头在诺菈的脑海里打了个转，随即就立刻被她羞愧地否决掉了。
诺菈啊诺菈，你怎么能带着这样丑陋的偏见和歧视，去无端地怀疑你的同伴呢？难道美狄亚就不能有善良的动机和心思吗？为什么总要下意识地把她往不好的方面联想呢？
这样想着的诺菈便有些自责和负罪感，羞惭地对美狄亚说道：
“是的，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应该找阿斯克好好谈谈。”
美狄亚：？？？
等等，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我已经说服她了？
突然转型为善良悲悯的人设，美狄亚当然知道这种转变有很明显的破绽和突兀感，因此她甚至准备好了7种不同的借口，以针对诺菈任何可能出现的怀疑与试探。
然而她却未曾料到，诺菈居然毫无怀疑地就相信了她的话语和动机，这……
一时间，从对面诺菈身上散发出来的，名为“无私信任”的高贵品质的光芒，让心思灰暗惯了的美狄亚也难得升起些自惭形秽的感觉来。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起了异样的情绪，笑眯眯地说道：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那我们去叫上埃莉诺吧？”
“找埃莉诺一起？”诺菈微微愣了片刻，随即便露出温柔的笑靥来，“好啊。”

第八十六章 减速计划
诺菈和美狄亚两人找到埃莉诺，将之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金发的骑士小姐立刻激动起来。
“对，没错！”涉及到“拯救人民”这种事情，埃莉诺的正义感立刻爆棚起来了，“应该有人去伊比利亚半岛，从亡灵的屠刀下救出那些无辜的民众！”
“所以我们去找阿斯克聊这个事吧？”美狄亚趁机发出邀请。
“我们走……”埃莉诺正要动身，突然又犹豫了一下。
美狄亚：？
“等等。”埃莉诺摆了摆手，正色说道，“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去找阿斯克。”
“为什么？”诺菈微笑问道。
“首先，阿斯克肯定有他自己的考虑。”埃莉诺认真说道，“不仅仅是单纯基于‘伊比利亚半岛的人民很可怜，我们应该去救他们’这种简单直截的主观想法，更多地是从‘我们可以做吗’、‘我们能做到什么地步’等，这些客观因素去考量事情的可行性。”
“其次，假使我们就这样一起过去，势必会让他感到‘多数异见’的压力，而这样的压力又会反过来干扰他原本的判断……所以我们不应该这样做。”
啊……美狄亚完全无语了。她没想到原本难以对付的诺菈这么好说话，而原本应该正义无脑的埃莉诺却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这……我完全没有准备啊！
不过她也是擅长临场应变的，笑着说道：
“可是作为团长，了解团员的想法不也应该是他的义务吗？”
“那我们应该分开单独去找他谈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一同前去给他制造压力。”埃莉诺回答说道。
“而且。”察觉到埃莉诺态度的坚决，美狄亚还有些不甘心，继续蛊惑道，“假如阿斯克目前的决策倾向，本身就出于摇摆的平衡点呢？也就是从客观因素上看，‘可以参战’，‘也可以不参战’，两者的风险和利益是大致均衡的。”
“如果我们一起去找他，他可能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了；但如果分开去找他，所带来的压力不足以达到阈值，他也许就更倾向于偷懒不参战……毕竟咱们团长是个怕麻烦的人，之前也一致秉持着‘能不出手就不出手’的划水态度，不是吗？”
“这样一来，倘若我们没有努力地去表达自己的意愿，可能就没法说服他去拯救伊比利亚人民的机会，就有更多的无辜群众会牺牲在亡灵的屠刀之下……”
她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停下了。因为善于察言观色的魅魔小姐已经发现，埃莉诺并没有被自己的描述所鼓动起来。
确切地说，埃莉诺的眼睛里仍然闪耀着善良的、正义的、悲悯的热烈情感，然而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地就被这种利他的无私本能冲动控制大脑——她仍然在认真地尝试思考，思考如何去分析解决美狄亚所描述的问题。
“美狄亚，其实以前有人跟我说过。‘人可以有伟大的理想，但切忌不能好高骛远’，‘应该先定一个简单的小目标，而不是一上来就当救世主’。”埃莉诺幽幽说道。
美狄亚：……
诺菈：……
两位心灵术士姑娘对视了眼，虽然没法读埃莉诺的心，但她们可以百分百笃定……
这种话绝逼是阿斯克说的！
“我当然想救那些无辜的人，我想要救他们。”埃莉诺认真地看着两人，“但我不会因为这个，就贸然将大家推入到战场中去。正因为我明白战争的残酷性，所以我不能这样做。”
“所以你要为了我们团队的利益，而放弃拯救他们的生命？”美狄亚难以置信地问道，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向正义的埃莉诺会说出来的话。
“不。”埃莉诺坚定地回答说道，“我会在尽我可能的情况下，尽量出手拯救他们的生命，但并非不计一切代价的付出。”
“美狄亚，我很高兴你也能有这样的想法，但战争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整体局势，敌我实力对比，地缘局势，外交进程，甚至是详细的兵力分布细节等等，我打算先找教廷做一个通盘的了解，有了足够完善的预案后，再去找阿斯克谈这件事情。”
埃莉诺信心十足地说道，诺菈在旁边听得不住点头，而美狄亚则难受得要死。
她发觉了一件残酷的事情，那就是自己身边的这些同伴，实际上并没有一个是真正愚蠢的货色。
蜜儿这样，希德莉法这样，现在埃莉诺也这样：即便最初因为缺少阅历的缘故，导致性格简单且容易影响，但随着她们走南闯北接触得多了以后，都已经开始变得成熟且难以操纵了。
为什么人会成长起来并且变得聪明呢？啧，真麻烦。
当然，自己在血脉大成并融合了美杜莎的人格后，也导致心性发生变化的事实，美狄亚自然而然地就将其忽略了。
“其实我们小佣兵团打一场战斗，和大规模军团之间的战争是不一样的。”见美狄亚脸色变幻，埃莉诺还以为她还在犹豫，便继续耐心地劝说道，“美狄亚，简单直接的思维是不行的，我们还是应该从整个团队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这特么还用你说！美狄亚简直被憋得难受，半晌才笑着点点头道：
“嗯，是我欠考虑了（说到这里她简直要难受得吐血）。我们这就去找诺菈的哥哥，瓦利安主教阁下，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吧。”
当然，作为教廷的代表，瓦利安主教肯定会“选择性地”提供大量材料，证明“你们前往伊比利亚参战”这个方案，有着较高的可行性和较小的风险。
所以美狄亚也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传送离开炉火岛，在李锡尼大厦上顶层的电梯间里，埃莉诺忽然笑着说道：
“这感觉真是奇妙呢，美狄亚。我还以为你是反对我们去伊比利亚参战的，毕竟阿斯克还提出了那个什么‘加速计划’，不是吗？”
“加速计划只能提升我们的等级，但对我们的经验和意识培养没有帮助。”美狄亚淡淡说道。
诺菈和埃莉诺点了点头，听明白了她的潜台词——事实上，她们只明白了一半。
确实，加速计划只能提升对法则的理解领悟，也就是升级的速率，这些相当于一个人的“硬实力”。
至于阿斯克平时训练里所强调的“意识”“经验”，这些则相当于一个人的“软实力”，是没办法通过加速计划来提升的。
但美狄亚没有说出来的话语是，她之所以支持去伊比利亚对抗亡灵，并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人民”之类的圣母理由。
而是为了减缓团队“硬实力”的增长速度，加快“软实力”的增长速度。
阿斯克的等级并没有领先大家多少，也就是说硬实力上大家其实没有显著差距。然而蜜儿却说“阿斯克离开这个世界的未来事件几乎无法制止”。
也就是说，是软实力方面的差距过大导致的。
更进一步地思考，硬实力提升过快，让姑娘们提前集体抵达半神位阶，只会让阿斯克可以提前带着团队去找青铜龙，从而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节点也提前。
至于姑娘们的软实力没有跟上来，对阿斯克的后续计划的影响，比硬实力的缺乏要小得多，因为他可以用自己的“经验”和“意识”，去补足团队在这方面的短板。
依靠他本人足够强大的指挥技术，去填补姑娘们在战术上面的空缺。
而一旦为了将他留在这个世界，美狄亚要和阿斯克翻脸的话，自身软实力不足的问题便会立刻爆发出来。
所以，减缓硬实力增长，同时加快软实力增长，从而尽可能拉近与阿斯克的整体实力差距，甚至在这方面反超他，才是接下来最需要做的事情。
加速计划……可去你妈的吧！美狄亚恶狠狠地想着。

第八十七章 计划书
“伊比利亚半岛作战计划？”
阿斯克接过埃莉诺递过来的计划书，盯着上面的字愣了半晌。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会做这种计划书的……算了。
稍微翻看了一眼，他便觉得有些怀念。
计划书这玩意他并不陌生，每次游戏开了新副本以后，数据部那边就会很快安排一堆“开荒测试”进副本，以最快的速度去反复通关，然后搞一份超详细的计划书出来。
接着，职业选手们便登上自己的帐号，一丝不苟地按照计划书操作，将新副本给完美通关，从而一次拿到最高等级的首通奖励。
《铁与火之歌》游戏里的副本是可以反复刷的，奖励分为首通奖励和常规奖励，其中首通奖励是根据任务评分发放的。
比如我打完这个副本，最后拿了A评级，就可以拿到A级的首通奖励；二刷如果还是A，那便没有首通奖励，只有常规奖励；只有拿到更高的S，才能得到S级的首通奖励。
这个机制是为了变相激励玩家去多次游玩副本，提高玩家的积极性和副本的可玩性。然而对职业选手来说，帐号是要拿来训练的，没那么多时间去刷刷刷，所以要尽可能以最短的时间拿到最好的奖励，就只能依赖这种事无巨细的计划书。
见阿斯克看得出神，三个姑娘便露出有些自豪的表情来。之前她们找到瓦利安主教后，对方便给了大量经过整理的情报信息，让她们省去了很多功夫。
而这份计划书，就是她们基于拿到的情报信息，工作了6个小时所整理出来的最终产物。
“嗯。”阿斯克放下计划书。
怎么说呢，太糙了吧这个，完全不能用啊。
然而看着埃莉诺一脸“你不用夸我”的开心表情，他倒也不好直接指出问题，只能委婉地说道：
“很不错，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了。比如这个伊比利亚的地形走势，能结合这个去分析对方在各种情况下的兵力行进路线，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居然有这样的战术才能。”
“还好，其实如果把伊比利亚看做一个微型战场，把敌人的兵力看成机动单位的话，就能用兵棋模型去进行替代推演了。”埃莉诺谦虚地道。
“既然是兵棋，那么就要计算各兵种的移动速度。”阿斯克指着其中一处说道，“为什么幽灵的行进速度是固定的13？”
“因为幽灵会飞，所以不会受到地面障碍的限制。”埃莉诺回答说道，“无论地形环境是平原、山地、森林还是河流，都不会影响幽灵的飞行。”
“是吗？”阿斯克不置可否，“幽灵军团有统帅吗？”
“有的。”埃莉诺回想起看过的资料，回答说道，“在亡灵国度里，血族和尸巫是贵族阶层，其它亡灵种族则是平民阶层。一般而言，以实体为主的骷髅、食尸鬼等会由血族统率，而幽灵、女妖这种精神类亡灵则由尸巫统率。”
“那么尸巫会飞吗？”阿斯克问。
“呃。”埃莉诺犹豫了下。
尸巫血脉那肯定是飞不起来的，不过谁知道超凡者能领悟出什么法则来呢？也许有能飞的法则技能也说不定。
但从概率上讲，可以认为尸巫不会飞——因为法则技能的灵性消耗太大，除非半神否则很少有人会用它来赶路。
“不会吧。”埃莉诺最后得出结论。
“既然不会飞，又要统率所辖军团，那么这些幽灵还能有固定13的移动速度吗？”阿斯克笑着说道，“大多数低阶幽灵没有心智，只能浑浑噩噩地听从指挥者的命令，所以幽灵军团的行进路线，速度、方向、意图，都取决于指挥者本身，而非军团构成。”
“如果指挥的是一个血族，那么就要代入血族的行动模式；如果是尸巫，就要带入尸巫的行动模式。可是这份计划书里，对大部分亡灵军团的兵力和分布都做了预估，却没有对应的指挥官的资料，为什么呢？”
阿斯克循循善诱问道。
“因为这些情报消息来自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内部的教廷密探。”埃莉诺沉默下来，诺菈在旁边回答说道，“他们没法上战场获得第一手消息，只能从远处进行观测和计数。军队整体的情况还可以进行观测记录，如果要他们刺探指挥官的信息，未免就有些力不从心。”
“嗯，亡灵的军队构成和人类不同，活人要混入其中几乎不可能。”阿斯克嗯了一声，又说道，“然而，除了直接观察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渠道，能获得这些亡灵军团指挥官的资料了吗？”
“其他渠道？”埃莉诺和诺菈微微一怔，而美狄亚突然便想到了关键，叫道：
“德里克！”
听到这个名字，埃莉诺和诺菈便也恍然大悟。
蜜儿结识的这位半神德里克，是来自哈夫斯王朝的尸巫半神，主修傀儡法则，似乎在那边还是位亡灵领主，拥有自己的领地和人手。
只要把教廷密探记录的军团信息交给他，让他根据信息辨认下是哪个亡灵领主带领的，不就得到指挥官信息了？
“看来还是得去找蜜儿一趟。”埃莉诺说道。
“咦，说到蜜儿，我记得她好像有个平行世界的身份……”诺菈忽然也灵机一动。
“女妖君王。”美狄亚微微皱眉。
平行世界里，以女妖之身兼并所有腐烂国土，最终篡夺了哈夫斯王朝的女妖君王密涅瓦，对她手下的亡灵军队和领主情况不更是门儿清吗？
所以只要找到蜜儿，这份计划书里提出的所有问题和风险点，就全部都有资深专家来解决了！
“那我们去找蜜儿？”埃莉诺激动地问。
“去找蜜儿吧。”诺菈哭笑不得地说道。
所以大家辛辛苦苦研究了6个小时的情报，究竟是为了什么……
“走吧。”美狄亚笑着说道，心情却意外地似乎很不错。
于是三个姑娘便和阿斯克道了个别，随后便风风火火地跑去找蜜儿了。
“怎么都一副活力十足的样子啊？”阿斯克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有些奇怪地想道。
诶，等等！他突然反应过来。
我还没有答应你们要前往伊比利亚半岛参战呢！怎么突然就变成帮你们完善作战计划书了？！

第八十八章 决定
很快，埃莉诺她们申请去伊比利亚半岛参战的事情，便在剩余的姑娘们那边流传开来。
“为什么要去伊比利亚？”希拉第一个出来质疑道，“我们团队里既没有伊比利亚人，也没有在伊比利亚有资产或利益存在。如果伊比利亚半岛失陷，陷入麻烦的是西法兰克王国，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这里有西法兰克人吗？没有。”
“我们只是一个小佣兵团，不是什么救世主团队，而且我完全没看出去伊比利亚对我们有什么利益可言。如果仅仅是为了体验战争，磨砺自我，去阿基坦，去萨克森，甚至是去小亚细亚都行。为什么非得去和悍不畏死的亡灵硬怼呢？”
埃莉诺沉默了下。
换做以前，她也许会振振有词地说，“因为亡灵战争不留活口”，但如今她早已经明白，“救人”这种借口是说服不了希拉的。
于是她便淡定说道：
“团队在伊比利亚有潜在利益……卢西塔尼亚的大森林里，住着很多半精灵部落，他们的领袖半神名为‘玛雅’。”
“玛雅？”希拉微微一怔，随后便回忆起来。蜜儿那边的人脉有三位半神，名字分别为德里克、雪莉和玛雅。
前两位大家已经见过，后一位倒是至今未曾露面，原来是在伊比利亚半岛。
“在半精灵的部落里，同样也掌握着一些精灵系的超凡血脉，例如‘剑舞者’‘鹰眼射手’‘元素师’等等。”美狄亚恰到好处地补充说道，“如果能掌握在手里，当然也是一股不小的军事实力。”
这下希拉便没话说了。
自从征服了西西里岛的欧特维尔家族后，苍青之剑团队明面上看不出变化（就九个人），实际手里可用的军事实力已经扩充了数倍。
好几次希拉在夜里睡觉都会笑醒：她梦到团队带着一大帮由诺曼超凡者组成的“瓦兰吉亚卫队”，帮她去收复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了。
当然，仅凭这些诺曼超凡军队还不够，毕竟对面的塞尔柱也是横跨东地中海的大帝国，同时占有埃及、叙利亚、波斯和小亚细亚，无论超凡军队规模还是半神数量都相当夸张。
她需要更多的军事力量，以及本身抵达更高的超凡位阶，才能在复国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希德莉法，你怎么想的？”美狄亚转头问道。
“我听阿斯克的。”希德莉法直率说道。
“阿斯克听我们的。”美狄亚说。
“那反正只要有仗打我就行。”希德莉法满不在乎。
“佩姬呢？”美狄亚问下一位。
“我也听阿斯克的。”佩姬耸了耸肩，“如果阿斯克让你们讨论，那你们直接告诉我结果就好。”
“米娅觉得怎么样？”诺菈笑着问道。
“我想看看半精灵长什么样子。”米娅天真无暇地说道，“是不是和蜜儿长得很像啊？”
“是的，都是粉头发绿眼睛。”蜜儿直接回答道。
“那我就认为是没人反对啦。”埃莉诺转头问蜜儿，“怎么样？你看下我们的计划书……”
“我先让密涅瓦看看吧。”蜜儿催动伊甸之果，召唤出了女妖君王。
——
次日。
“这是新的计划书。”埃莉诺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阿斯克面前。
哇，比昨天的厚了好几倍啊。
阿斯克默默在心里吐槽，拿起最上面的文件看了起来。
这个计划书……与其叫计划书，不如说叫“伊比利亚半岛战略分析报告”来得更加合适，里面从伊比利亚半岛的地缘环境、政治环境、气候条件，到哈夫斯王朝本身的政治局势、派系诉求、军事构成等等，都有着详尽且全面的分析。
骑士姬啊，你不去咨询公司做PPT，简直是屈才了呀！
不过尽管阿斯克对这份资料的厚度颇为腹诽，在用了大约半个小时将其读完后，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份相当具备可行性的资料。
甚至里面有很多信息细节，连教廷恐怕都未必知晓。毕竟有亡灵军队的黑暗天幕干扰，很多数据连拉斐尔都未必能拿到手。
有了这份资料，团队去伊比利亚半岛参加战争，整体的风险控制无疑得到了较好的保障，只是……
“有个最根本的问题，你的计划书里没有提到。”阿斯克放下文件，叹气说道，“为什么我们要千里迢迢跑到伊比利亚半岛，去帮助当地人抗击亡灵？”
“因为战争就在那里。”埃莉诺回答说道，“当初我们在巴伐利亚，准备加入皇帝南征意大利加军队的时候，还记得吗？你曾经单独和我谈过这件事。”
“为什么明知这场战争很凶险，我们还要选择加入呢？因为战争就在那里，你不敢找它，它就来找你。接下来的几年里，大陆局势只会越来越混乱，国与国之间的冲突都在加剧。我们只有抓紧时间适应战争，不断提升自身的实力，才能尽快拥有主导局势的资格。”
“逃避终归解决不了问题，阿斯克。你曾经教会我这一点，现在我用它来回答你。”
阿斯克：？？？
“你……”他迟疑不决地缓缓问道，“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吗，还是谁教给你的这些道理？你不是一向讨厌战争的吗？蜜儿拉出了未来的你是不是，所以你是来自未来的埃莉诺？”
“不，我是现在的埃莉诺，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所思所想，并没有人施加任何影响给我。”埃莉诺专注地凝视着他，缓缓说道，“阿斯克，我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否正确……”
“……但我已发誓要成为你的骑士，所以我必须时刻磨砺自身，不能懈怠。我确实厌恶战争，但我并不畏惧它，也绝不会逃避。只要你说出战，那我便冲锋在前；若你最后仍然决定不去，那我就此事便不复多言。”
她将散乱的计划书整理起来，在桌面上敲击齐整，随后在一边放好，沉默不语地等候团长给出答复。
阿斯克对上她的目光，只见她的湛蓝瞳孔如海洋般深邃，里面蕴含着某种沉稳的气质。
那是某种绝强的意志和决心。
于是阿斯克便明白，她已经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这就够了；如果最后他还是决定“我们不去伊比利亚”，埃莉诺便立刻不再多说，将这厚厚一叠的计划书全部抛弃掉。
……
忽然没来由地，他又想起了半年前刺杀皇帝后，自己带着埃莉诺逃跑的那个夜晚，还曾开玩笑地问她“如果大量无辜群众和团队同时遭遇危机，你会选择救那一边？”
埃莉诺当时的回答是“团队优先”，但表情明显黯然神伤，语气很是艰难。
如今，骑士姑娘终于成熟起来了，能在不违背“团队优先”的前提下，努力去践行自己追求的“道德与正义”，即便是阿斯克也没法从她的做法里挑出任何毛病来。
只剩下成就感。
阿斯克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自豪和欣慰。
毕竟这姑娘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既然她都这样懂事了，那么……
“好。”阿斯克最终拍板说道，“我们参战。”
“嗯。”埃莉诺用力点头，拿着计划书站起来。
她稍稍犹豫了下，便露出如释重负的感激笑容，轻声说道：
“谢谢你，团长。”
说完，骑士姑娘便上前用力抱了一下他，然后脸色微红地转身离开了。
阿斯克：？
等下，我刚才是不是又刷了她的好感度了？

第八十九章 飞行
蒸汽动力船在海上航行着。
甲板上的阿斯克看着轮船顶部烟囱排放出来的黑烟，一时间有些感慨和怀念。
《铁与火之歌》在5号版本以后，教廷就搞出了这种不带任何集成电路的蒸汽动力船，让玩家们大呼“有蒸汽朋克那味了”。
后面版本陆陆续续还出了不带电路专业烧煤的陆地载具、巨型机器人、动力装甲等等。它们采用复杂的纯机械构造，加工精度极高（当然加工设备还是带电的，不然没法做到精度），采用重火力覆盖而非精确制导的军事路线，让无数不玩这个游戏的资深军迷怒斥邪道。
嗯，总感觉教廷正在被迫向魔潮就范，开始把科技树往奇怪的方向点过去了。
合成人水手们在甲板上忙碌地走来走去。倚着船舷的栏杆，阿斯克望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大海，手里再次招出了一柄短剑。
这柄短剑却并非是“概念武装”的召唤，而是来源于阿斯克的“法则具象化”。从他晋升至Lv.15的那一刻起，他便能够将无形的战争法则，凝聚成有形的实体——也就是这种短剑的形状。
顺带一提，佩姬的死亡法则，具象化后是蝌蚪的形状。
至于为什么是蝌蚪，完全没办法理解。
如果说Lv.10的凝聚法则，是超凡者尝试去观测到法则的存在；那么Lv.15的法则具象化，实际上就是法则回应了超凡者的观测。
等到了Lv.20，“领域编织”和“身躯概念化”，本质上就是超凡者将自身和法则进行融合，从而开始获得神性的过程。
当然，半神化本身其实就是一把双刃剑，在逐渐赋予超凡者“神”的威能和性质的同时，也会逐渐剥离他们的人性和理智。
因此，玩家们戏称凝聚法则是“追女生”，法则具象化是“追到并热恋”，成为半神是“结婚”，在那之后则是“失去人格”……
此时阿斯克拿着的短剑，便是回应他的战争法则的具象化实体，光是注视着便给人以锋利、痛苦和恐惧的诡异感觉。
他的左手拉出准备施放的掠夺技能，右手则是握持着战争法则的具象化武器，开始缓慢地尝试将其附加到技能上去。
技能专精，即让自己领悟出来的技能，获得世界法则的承认，从而可以通过将法则附着到技能上，大幅度增强法则技能本身的威力。
超凡者的法则之路上，除去Lv.15和Lv.20是固定的法则具象化和领域编织外，剩下来的8次升级分别对应8次法则感悟：既可以试图领悟新技能，也可以试图专精原有的技能。
阿斯克所选择的方案比例，就是号称黄金分割的5：3。
5次领悟新技能，3次专精旧技能，从而兼顾自身战斗体系的广度和深度。
其中他打算第1个专精的法则技能，自然是战争法则里的招牌——“掠夺”。
专精之后，阿斯克便可以“悄无声息地”掠夺到任何人的法则序列，甚至是超凡物品上的效果，同时令被掠夺的能力在对方身上无效化（敌人），亦或是毫无任何影响（友军）。
掠夺技能本身所消耗的灵性也大幅减小，因此他可以同时维持更多的掠夺能力在身上，以及维持更久的时间。
当然专精技能并不是非常容易的事情，需要反复多次的尝试和耐心。游戏世界里氪金能解决这个问题，但这个世界只能靠肝……
阿斯克叹了口气，忽然便看见一个影子从甲板上掠过。
是诺菈。
在蒸汽船启程后不久，诺菈便在炉火岛日常的加速升级计划里，通过对未来记忆的理解和思考，成功地领悟了第二个法则技能，“选择性遗传”。
话说这是什么鬼名字？诺菈的第一个技能好像叫“细胞增殖”，所以进化法则都是些什么古怪玩意儿……
阿斯克抬头看着诺菈，她的肩胛骨已经长出了一对洁白的、大的夸张的羽翼，加起来大概有二十多米长，动作优美地在空中连续拍打滑翔着，和围绕在蒸汽船上空的海鸥们互相嬉戏。
大概是通过心理暗示的作用，海鸥们也并不惧怕这只奇怪的“大鸟”，鸣叫着和她玩耍起来。
“很漂亮吧？”埃莉诺来到他的旁边，举起手掌挡住上方的阳光，望着在空中自由飞翔的诺菈，喃喃说道，“就像天使一样……”
“她还挺适合这个进化法则的。”阿斯克笑着说道，“不过，你的意志法则应该也有类似的技能。”
“你是说意志武装？”埃莉诺沉吟片刻，“是的，不过我的技能……在功能性方面比不上她。”
“我只是单纯用意志来凝聚成翅膀而已，飞行动作既粗暴又僵硬，全靠蛮力拍打来获得升力，灵性上的消耗也很大。而诺菈的这个技能……在精细操控和外形调整上面比我强多了，你没发现她飞行的动作就像一只真正的鸟儿吗？”
“这么说的话，确实。”阿斯克若有所思，“我们团队里，现在有几个能飞的？”
“诺菈，进化出翅膀；我，意志拟态翅膀。”埃莉诺缓缓回忆说道，“希拉，反重力+气流；佩姬，变成蝙蝠。”
“然后还有米娅的空间传送，蜜儿可以拉出平行世界的同伴，以及你的掠夺技能，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看做是飞行。”
“出乎意料的多啊。”阿斯克嗯了一声，“所以目前还不会飞的，只剩美狄亚和希德莉法了？”
“应该是吧。”埃莉诺将被海风吹乱的金发拨开，笑道，“怎么了，你要给她们进行飞行特训吗？”
“没这个必要。”阿斯克说，“我只是在想，假如还没抵达伊比利亚半岛，咱们乘坐的这艘船就遭到幽灵舰队袭击沉没的话，哪些人不得不通过游泳来渡过剩下的距离呢？”
“喂，阿斯克……”埃莉诺简直无语了，“不要说这种不祥的话啊！”
“不是乌鸦嘴。”阿斯克叹了口气，“我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有种淡淡的危险感觉。”
“不对劲？”埃莉诺微微一怔，随后便立刻反应过来。
直觉序列！所以是阿斯克的直觉序列，察觉到有危险即将到来？
就在这时，蜜儿也从炉火岛里传送出来，焦急说道：
“阿斯克，3分钟我们可能遭遇来自西方的空袭！”
“空袭？”阿斯克毫不意外，“具体的敌人是？”
“骨龙！”蜜儿说道，“一条巨大的，喷吐墨绿色烟雾的骨龙！”

第九十章 疫病之蝎
几分钟后，西方天际果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开始只是肉眼难以看清的一个小黑点，在众人的视线里很快便扩大起来。它有着修长的脖颈和带角的头颅，翅膀翼长接近身长的1.5倍，以及粗壮的双腿和尾巴。
只不过全都是骨头而已。
然而，即便是骨头也有如此巨大的体型，可见假如长出血肉和鳞片的话，将会是如何可怖的庞大怪物。
骨龙的周围萦绕着浓厚的黑雾，使得它的骨骼在黑雾里若隐若现。事实上，正是黑雾赋予了骨龙以飞行的能力，它来源于骨架上镌刻着的超凡符文所构成的法阵，可以使物体无视万有引力和电磁力的效果。
虽然听起来是会让牛顿信徒震怒的反智玩意，但其实绘画符文所用的灵性材料是“灵质”，也就是幽灵死后的残留物。
考虑到幽灵本身也是可以无视重力到处乱飞的亡灵生物，那么这种符文能无视重力……似乎也并非完全没有逻辑。
骨头架子本身镂空因而气阻很小，因此差不多一分钟后，骨龙便从上空急速逼近了蒸汽动力船。
苍青之剑的众人，也在蜜儿的火速通知后，全部聚集在甲板上面了。
骨龙的颈骨高高扬起，从里面酝酿出墨绿色的浓稠烟雾，然后朝下方直接喷吐出来。
“散！”阿斯克立刻叫道。
两双翅膀从甲板上迅速张开，一双是纯白高洁的羽翼，一双是流动的灿烂意志构成的翅膀，带着诺菈和埃莉诺飞了起来。
比她们更快的希拉和佩姬，前者直接操纵重力拔升高度，后者则是立刻化为了一只小蝙蝠，直接朝着骨龙冲去。
当然，速度最快的还是米娅。在骨龙低头喷吐龙息的同时，就带着蜜儿瞬间传送到了骨龙背上。
然后便看见上面坐着一个人。
亡灵半神！蜜儿脸色微变，直觉告诉她这名披着黑袍的“龙骑士”，俨然是一名跨过半神门槛的亡灵领主。
对方黑袍下伸出一只手来，白皙光洁宛如艺术品，遥遥指向了突然现身的米娅。
下一秒，墨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却在米娅的原位置打了个空，因为米娅已经再次发动涟漪之剑，闪现在了他的背后。
她正打算顺势来一记背刺，陡然升起的领域便从身边浮现出来，米娅连忙再次传送到骨龙的尾端，脱离了领域的覆盖范围，突然便从鼻孔里流下血来。
她用力地咳嗽了声，而咳出的飞沫里也带着乌黑的血丝。这时蜜儿轻轻拍打了下她的肩膀，便拉出了过去完好无损的米娅的身体状态，覆盖到了她的身上。
“那是什么？”恢复健康的米娅又惊又怒地问。
“瘟疫法则。”蜜儿已经从伊甸之果里的拉斐尔那儿得到了答案，“对方是一名污秽之主，主修法则是瘟疫。”
“纯血隐修会？”米娅惊愕，那不就是佩姬师父的势力吗？
“不。”对面的半神开口说道，听声音似乎是一名女性，“并非所有的污秽之主都隶属于纯血隐修会。”
“我知道你是谁了。”蜜儿将之前德里克提供的信息过滤了遍，沉声说道，“哈夫斯王朝的血族领主，曾经从纯血隐修会里叛逃出去的疫病之蝎，阿尔&#183;扎巴。”
“咦？”疫病之蝎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半精灵少女后，才低低地笑了起来，“所以你是认识我？还是猜到了我的身份？”
“我猜到了你的身份。”蜜儿低声说道，声音忽然变得沙哑起来，“但我也认识你，芝诺比娅。”
疫病之蝎闻言脸上色变，因为“芝诺比娅”是她在纯血隐修会里所用的本名，而非叛逃后所改的阿尔&#183;扎巴。
“你是谁！”她佯装惊恐地尖叫起来，暗地里已经再次准备好了瘟疫法则的技能。
“我是密涅瓦。”蜜儿咯咯咯地冷笑起来。确切地说，是她拉出来并附身的女妖君王，用蔑视的眼神注视着对面的疫病之蝎，“高傲而愚蠢的芝诺比娅……你今天，将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疫病之蝎便立刻吐了口血，诅咒的致死力量在她体内流转开来。
然而诅咒毕竟不是更加上位的死亡之力，因此疫病之蝎只是迅速调动血肉和灵性，便快速将体内试图扩大的伤势镇压住，随后抬起头来怨毒说道：
“我不管你是奥勒良还是塔西佗的人，既然你选择与我为敌，那么……”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便劈手打出一道绿光，在飞行过程中瞬间四分五裂，最终化为一道肮脏污秽的绿网，朝着米娅和密涅瓦兜头扑去。
米娅带着密涅瓦再次消失，并闪现在疫病之蝎的头顶，密涅瓦在空中向下一指，说道：
“你将不可飞行！”
还在朝下方吐息的骨龙哀鸣了声，仿佛突然就恢复了重量般，扑闪翅膀并向下滑翔坠落而去。
陡然中断的墨绿色吐息里，露出了海面上蒸汽动力船被锈蚀得不成样子的残骸，上面的合成人船员几乎融化光了，然而并没有苍青之剑众人的尸体。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随着具备飞行能力的同伴全部离开甲板，被剩下来的希德莉法只能抱住了美狄亚，随后纵身一跃从船舷侧面跳下，避开了吐息的正面冲刷。
美狄亚原本还以为会落入冰凉的海水里，然而却发现希德莉法稳稳地落在了冰面上——自她的双脚触碰海面的片刻，便在下方制造了一块足以支撑两人重量的浮冰。
接着她们抬起头来，便看见同伴们已经从空中冲向骨龙，而托住骨龙的黑雾忽然稀薄起来，整具骨头架子仿佛吃不住自身的重量般，歪斜着一头栽向了海面。
倾斜着的龙背上，疫病之蝎和密涅瓦闪电般来回对攻，黑色与暗绿色的技能光芒来回穿梭。突然她一脚踩在骨龙背上，密密麻麻的墨绿蠕虫从她的踩踏处扩散开来，飞快地向着下方的龙骨里钻去。
瘟疫法则&#183;侵蚀！
随着这些具象化的瘟疫蠕虫渗透骨龙内部，原本盘踞其中的诅咒力量，也被它们迅速清理掉了。于是黑色雾气从骨龙周围再次浮现出来，托住它堪堪从海面上滑翔而过，重新盘旋飞上了天空。

第九十一章 围攻
骨龙，半神级亡灵生物，风险等级：高危。
骨龙的剧毒吐息有极高的杀伤性，然而其高风险并非主要来自攻击能力，而是来自于其变态的机动性。
由于骨架通体镌刻法阵，骨龙可以无视重力在空中滑翔飞行，这种立体机动能力使它很难被来自地面的攻击所击中。
这就导致地面单位如果不具备飞行能力，容易变成骨龙喷吐的活靶子，只能被动挨打。
另一方面，骨龙和骷髅、幽灵类似，都属于本身没有独立意志的残缺型超凡生物，因此背上必然会载着操纵者。
也就是说，在和骨龙战斗的时候，你的敌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很多新人容易忽视这点，以至于好不容易冲近骨龙准备发动攻击，结果反而被操纵者和骨龙配合夹击暗算——玩家们在这方面大概被阴得最多，NPC佣兵们也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找到个会飞的超凡者过去牵制，然后被暗算，人没了……这种挫败感几乎能令人发狂。
不过这次骨龙对上的是苍青之剑，九人团里七人会飞的奇葩团队，以至于立刻反过来陷入了被围攻的境地。
半神领主疫病之蝎环顾四周，威胁程度最大的毫无疑问是那名精灵女妖，只有半神的攻击才能威胁到她的身躯概念化。
至于其他的人……疫病之蝎的目光随意扫过从远处空中逼近的几人。
虽然都会飞，但没有抵达半神位阶，估计也只是来牵制的而已。
可惜了，瘟疫法则的超凡者，最不怕的就是围攻牵制。
疫病之蝎突然合掌，从她口中吐出大片大片的淡绿色云雾，向着四周迅速扩散开来。
瘟疫法则&#183;孢子云，里面含有大量的烈性致病微生物。短期内吸入越多，身体受到的伤害也就越大，是杀伤力相当可观的持续掉血BOSS光环。
落在骨龙背上的众人连忙四散避开，然而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疼痛起来——终归还是吸入了少量病原体。
淡绿色的云雾还在继续延伸扩散，中央的疫病之蝎的喷吐仿佛无穷无尽般。
这样下去，这种无法防御的疫病伤害会越发严重，作用范围也会越来越大，直到骨龙背上完全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诺菈连忙快速飞到上方，进化的法则符号在瞳孔里若隐若现。
细胞增殖！
生命IV序列能力+细胞增殖的光芒，宛如绳索般连接在每个人的身上，使得众人体内的生命力得到了澎湃的补充，不断修复压制着疫病造成的伤害。
与此同时，埃莉诺将背后的金色翅膀一振，便突然便朝着孢子云雾中央的疫病之蝎冲来。
来得正好！见对方用金色光芒裹住周身冲入云雾，疫病之蝎立刻手腕翻转，原本弥漫在空中的淡绿色液滴瞬间被搅动起来。
瘟疫法则&#183;黏液之手！
由大量坏死菌组成的黏液，狠狠拍在对方的金色光芒身上，但凡能渗入一丝一毫触到对方的皮肤，立刻便会导致皮下组织坏死，并且迅速扩散到全身。
然而预想之中对方的倒地惨叫却没有出现，因为黏液之手在触碰到金色光芒的瞬间，便仿佛浇在了烧热的铁板上，迅速便蒸发殆尽。
紧接着，希拉掀起的大风便将云雾吹散开来，为埃莉诺的冲锋路线扫清了障碍。
疫病之蝎正打算应付正面冲杀的金色骑士，突然灵性便察觉什么东西闪现在了她的身后。
领域！
她再次开启瘟疫领域，就发觉背后那如影随形的危险感觉瞬间消失了。
果然，就是那个会瞬间移动的少女刺客吧！
趁米娅的闪现暂时牵扯了对方的注意力，埃莉诺已经冲到她的面前，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柄闪耀的长枪。
龙枪！
疫病之蝎向后急退，同时再次发动瘟疫法则的侵蚀技能，无数细小的墨绿蠕虫向埃莉诺围攻啃噬过去。
然而，即便是渗透性更强的、具象化成蠕虫形状的瘟疫法则，仍然无法穿透对方身上那层金色屏障。埃莉诺趁机挺身向前，长枪刹那间刺入对方的腹部，就要将其直接挑起。
身躯概念化！面对无法抵挡的致命大招，疫病之蝎只得开启半神的保命神技，如象牙般光滑的肌肤，瞬间便破裂成无数的绿色蠕虫，让人看了几乎有恶心作呕的冲动。
长枪刺入疯狂扭曲的蠕虫团里，只溅出了一些墨绿的粘稠液体，随后那些蠕虫团便突然炸开了！
无数的蠕虫在骨龙背上蜷曲成环，如蛇群般散开急速冲向众人。佩姬见状不退反进，手里短剑挥动，就要拉出大量幻剑分身挡下它们，突然听见埃莉诺大喝了声：
“退开！”
话音刚落，希拉的重力已经落在佩姬身上，将她猛烈地向后一扯，而埃莉诺的瞳孔仿佛突然闪耀了下，骨龙的背上顿时腾起了金色的火海。
意志法则&#183;审判！
这种附带“正义”属性的火焰，刹那间就将蠕虫群烧得完全溃不成型，连带着下方的骨龙也嚎叫起来，便向下一头便栽进了海水里。
——
骨龙入海，是它本身下意识的行为（让海水浇灭火焰），并没有受到疫病之蝎的指令。
因此，希拉、蜜儿和米娅三人由于机动性强，还来得及在入水前及时拉住身形；至于诺菈、埃莉诺、佩姬和阿斯克，连带着猝不及防的疫病之蝎一起，顺着惯性便冲入到海水里去。
海水里没法自由呼吸，因此落海的埃莉诺只能立刻屏住气息，金色的头发也在水里飘散开来。她左手拉出索状的凝聚意志，将身躯固定在骨龙身上不被冲走。
目光则是快速转动，便看见远处诺菈的颈部已经长出了裂开的鳃，正在一张一合地吞吐海水。
再看阿斯克……好吧，他掠夺了诺菈的进化法则能力，因此脖颈两边也是鱼鳃器官。
至于佩姬和疫病之蝎，这两人都是血族的亡灵体质，根本用不着呼吸。
稍微沉默了下，埃莉诺便再次开启圣剑状态，流动意志在她身周化作巨大的鳍，推动她向着疫病之蝎全速冲去。
比她更快的是佩姬的咒死，黑光在海水中如闪电般划过，击中了正在聚集起来的蠕虫人形。
于是蠕虫团又再次炸开，化为了面色惨白的疫病之蝎。
“这是……死亡法则？”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佩姬，一时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然而，骤然遭到重创的概念化身体却又在提醒她，除了传说中的死亡法则以外，还有什么是连虚无缥缈的概念都能杀死的呢？
这样的明悟划过脑海，她的身躯便突然从概念重新化为血肉，并迅速从落脚点向下融入了骨龙的身躯里。
接着，巨大的血肉便从骨架间长了出来，起先是肌腱和血管，然后是粗大的角质皮肤，最后则是密密麻麻的鳞片。

第九十二章 血肉之龙
海面上，希德莉法冻结出了大片浮冰供立足。此时美狄亚正站在浮冰边缘，注视着深海底下的战斗。
米娅、蜜儿和希拉则是落在了她的旁边。
“咦？”蜜儿看着下方突然长出血肉的骨龙，发出了沙哑难名的笑声，“龙尸活化术……居然被这个世界的她研究成功了。”
“龙尸活化？”美狄亚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位其实是女妖君王在操纵，好奇问道。
“龙骨是富含魔力的材料，亡灵巫师们通常会在完整的龙骨表面绘出符文，使得骨龙能够像活着的巨龙那样行动。”
女妖君王回答说道：“然而，仅仅只是‘像’，却并不能达到巨龙的真正战力，原因在于巨龙的力量来自肌肉，而吐息来自肺部。没有了这些器官，依靠亡灵系的巫术所拟化的骨龙，终究只是对活物的拙劣模仿而已。”
“所以，污秽之主利用自身血肉可以任意变形的特点，强行模拟出巨龙的肌肉构造？”美狄亚若有所思地道。
“是的，但这需要极其精细化的血肉变形，毕竟巨龙作为半神级超凡生物，其身体结构远远复杂于人类。”女妖君王冷笑起来，“而且，虽然巨龙的强悍实力摆着这里，但活着的生灵们总是容易忽视最根本的问题……”
“什么问题？”美狄亚饶有兴致地问道，但看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再强大的力量，如果不属于自己，终归也只是外力而已。”女妖君王悠悠说道。
她的话音未落，就看见那条巨龙已经再次破开海面冲天而起，空中猛力甩动脖颈，将用长枪刺中它的埃莉诺抛向空中，然后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足以吞金碎铁的利齿大口用力合拢，仿佛要将其中的女骑士噬咬碎裂。下一秒，无数道光芒构成的长枪，就从巨龙的头颅内向四面八方炸穿开来。
即便化作巨龙的强悍肉体，居然还是无法攻破这金发女骑士的光芒防御，让寄宿在骨架上的疫病之蝎完全所料未及。
她的“血肉”可以几乎无视物理伤害而快速愈合，但遭到破坏的巨龙头颅要进行重塑，所消耗的灵性也非同小可。
当下疫病之蝎也只能忍着头痛，再次调动所剩不多的灵性修补龙颅上的疮痍伤口，同时忙不迭地将埃莉诺吐了出来，顺势便是一个空中翻滚，粗壮的尾巴如棒球棍般，将埃莉诺狠狠向下抽打过去。
埃莉诺维持着圣剑状态，从龙口里突然被丢出来，还没有看清外界的情况，身上就挨了这么一记狠的，整个人如炮弹般被打入水面，溅起了近乎十米高的巨大浪花。
龙背之上，米娅带着冰面上的众人再次传送过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巨龙就来了个急速回旋，试图将身上的这些人甩开。
如果换做原本的骨龙，依靠骨头上的法阵进行漂浮，根本无法完成如此高难度的空中机动战术，以至于背上众人完全猝不及防，差点便被离心力甩了出去。
好在希德莉法反应超快，一个冰霜寒气向周围急速扩散，就将大家的脚暂时冻结在了巨龙的鳞片上。
急速回旋没能成功，巨龙便在空中突然扭转脖颈，试图朝着自己的脊背来一发“瘟疫吐息”，将这些讨人厌的跳蚤都喷死掉，结果身形骤然向下一沉。
希拉的增幅重力+气压，瞬间打破了它原本的飞行平衡。随之而来的则是美狄亚的“心灵之线”，贯穿了巨龙的大部分血肉，开始和疫病之蝎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依靠着半神的磅礴灵性，疫病之蝎勉强抵御住美狄亚的心灵操纵，还要分神去稳住飞行姿态不会坠落……毕竟海底下还有一群人呢，这要是掉下去直接就被围攻了。
然而此时她也只能想到这些，更多的情况已经无暇思考了。
“蜜儿！”被冻在巨龙背上的希德莉法拔出北方之斧，突然吼道。
“好！”蜜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挥手将密涅瓦的召唤给解散掉。
接着她便拿出步枪，朝希德莉法射出一发命运力量的子弹。
通过之前的攻击，蜜儿已经确认诅咒杀伤对骨龙的效果并不算好，原因是诅咒伤害并非爆发式的，而是持续式的，由于巨龙本身的强悍肉体和血肉的快速愈合，导致持续性伤害的技能遭到了极大削弱。
被阿斯克灌输“玩家经验”那么多年，蜜儿当然知道针对这种类型的敌人，最好是采用高爆发的伤害技能瞬间重伤它，或者采用针对性的克制技能。
比如能够阻止血族肉体愈合的“欲望暴乱”，又比如可以直接泯灭肉体生机的“灭绝”法则技能。
子弹击中了希德莉法，使得她迅速被未来的状态所覆盖，随之而来的则是大量关于灭绝法则的经验和技能知识。
美狄亚已经施展出欲望序列的能力，开始尝试干涉巨龙血肉里的凌乱本能，只是由于对方的半神位阶压制，她的干涉进行得异常艰难。
与此同时，未来状态的希德莉法将北风之斧高高举过脑后，某种冷冽的法则力量在刃面上流转着。
灭绝法则&#183;残杀！
带着腰腹发力和全身重量，北风之斧以可怕的威势重重劈在下方的龙鳞上，巨大的力道沿着鳞片向下传播，顿时便切断了无数血管和肌腱。
这股力道深入数米之后，便骤然化作无形的锋刃向周围爆炸开来，瞬间便在巨龙体内炸出一个可怖的空腔型创口。
美狄亚趁机加强了欲望暴乱的能力，阻止巨龙伤口附近的血肉自我愈合，令它们继续流血。
骇然的剧痛之下，巨龙已经拼着飞行失衡的危险，强行再次扭过头来，微微张开的龙吻里已经逸散出淡绿色的疫病气息。
还未真正张开之际，希拉体表的魔力回路已经亮起，光芒几乎要透过衣服而出——她以全部灵性强行驱动风暴能力，用巨大的气压死死锁住了巨龙的嘴，令它无法喷出半点吐息。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几秒钟里，希德莉法已经再次举起了北风之斧，又是一记附带法则技能的劈斩，打在巨龙体表原本的创口上。
灭绝法则&#183;寂灭。

第九十三章 深海救援
海面上，诺菈最先浮出水面，将嘴巴里的海水吐出来，脖颈两边的鳃状器官缓缓褪去。
佩姬从她右边的海面下探出头来，甩去了脸上的水，问道：
“阿斯克呢？你看到他了吗？”
“他潜下去救埃莉诺了。”诺菈回答说道。
佩姬不动声色地撇嘴，仿佛在说“那个女骑士也需要救？”
诺菈看出她有些醋意的微妙不爽，便解释说道：
“埃莉诺在水里没法呼吸，又被巨龙直接打入海底深处，所以阿斯克得把她拉上来。”
“她不是有个……那个什么，不屈圣剑的吗？”佩姬气呼呼地问道。
“不屈圣剑也坚持不了那么久吧。”诺菈担忧说道。
海底深处。
埃莉诺还在迅速下沉。巨龙的尾击作用在她身上的力量太大，以至于不屈圣剑虽然替她挡掉了所有伤害，却无法完全消弭向下的巨大加速度，以及这个加速度带给她的强烈眩晕感。
这样的眩晕感只是持续了数秒，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发现周围已经是黯淡无光的海底，以及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可怕压力。
我现在是……位于多深的海底？
然而她没办法过多思考了，因为她必须继续集中精力维持圣剑状态，才能保证自己不窒息，或者是被恐怖的水压给压碎全身的骨头，只剩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响起来的过去团长曾经说过的话语：
“……知道吗？不屈圣剑并非无敌。或者说，任何超凡剑术、法则序列，都不可能存在无敌且没法破解的情况，都有各自的弱点。”
“比较强力的上位技能，弱点相对而言稀少或较难捕捉，但这并不等价于无敌。不屈圣剑的弱点在于，它的持续时间。”
是的……我的时间不多了……
“诚然，在圣剑状态任何人都无法杀死你，然而圣剑并不能阻止你被位移。换句话说，只要对方将你推入必死境地，比如火山内部、海底深处，甚至是大气层以外的太空，那么只需要等你维持不住圣剑状态，你就会死。这玩意就叫做‘地图杀’。”
“地图杀……”埃莉诺沉吟起来，“那么，要阻止被地图杀的方法，就是尽可能不要被位移技能击中？”
“如果你这么想，你就陷入舍本逐末的牛角尖里了。”阿斯克笑着说道，“别忘了你的职责，是要为团队承担下更多的伤害。”
“假如你抱着不能被击中的心理，那么敌人大可以利用这样的心理，从而破坏掉你为团队所贡献的职能。这样一来，不仅是团队会遭遇败亡的风险，甚至你和队友的互相支援关系也会被断裂掉。”
“我明白了。”埃莉诺正色说道，“正确的方法应该是等待同伴支援。”
“没错。”阿斯克说，“说到底，应对控制技能是辅助系的职能，不是你的。如果你尝试独自解决所有问题，那不现实，而且你会很累。”
“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只需要等待救援就好……”
等待……救援……
然而在这种无光的深海下，就连哪边是上、哪边是下都分不清了。她吃力地转动头颅，想通过光源来分清上下左右，最终却只能看到茫茫的无边灰暗。
忽然间，逐渐模糊的视线里，闪过一道熹微的光亮。
阿斯克正在急速地向下游动，皮肤仿佛带鱼般的银鳞般熠熠发光。利用掠夺来的进化法则，他进化出了深海鱼类特有的抗压器官——对不了解的普通玩家而言可能有点困难，但对职业选手而言根本不算难事，他们在这方面是专门培训过知识的。
急速赶到埃莉诺的身边，阿斯克才发觉她身上的圣剑光芒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就像是即将短路的电灯泡般若隐若现。
一旦圣剑中断，就别说窒息了，光是这个深度的水压就能立刻杀死她。
于是阿斯克便抱住了她，然后再次掠夺并发动了不屈圣剑，将她彻底地包裹起来。
当然，他本身并没有什么天赋异禀的体质，圣剑最多也就持续个十秒左右，所以速战速决尽快脱离海底才是必要的。
抱着女骑士往上游了片刻，他就再次注意到埃莉诺张大了嘴，仿佛要大口喘气似的，然而却没有吸入任何氧气……如今覆盖她周身的圣剑状态已经解除，连带着入海前圣剑内部锁住的少量空气，也全部化为气泡逸散开来。
阿斯克倒是用自己的圣剑状态覆盖了她，然而里面却没有锁住任何气体……毕竟他自己是临时加了鳃，从海面上一路游下来的，没有携带也不需要氧气。
于是很快埃莉诺便痛苦地惊醒过来，窒息得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阿斯克连忙将鱼鳃渡入肺部的氧气匀了一口出来含在嘴里，然后准备用力亲上去……
……当然不可能这样做，他不是那种会趁机占对方便宜的人。只要用圣剑意志制造一根小吸管就好。
少量意志在他的肩头被拉伸成薄纸，然后迅速地卷曲起来，形成了吸管的形状。当然，目前这吸管里面全是高压的海水，所以还得想办法将海水排出去……
然后他的脸颊突然被对方的双手抱住了，埃莉诺已经抢先堵住了他的嘴唇，动作用力地仿佛在撬开啤酒瓶盖般。
……算了。
阿斯克缓缓将肺里的气体吐了过去。随着氧气进入埃莉诺的肺部，她的神智也稍微清明了下。
埃莉诺：……
她的思绪有些羞涩，然而更多地却是某种古怪的、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幸福和甜蜜，双臂用力环住了阿斯克的脖颈和腰，随后便一动不动地和团长进行着气体交换。
从她的嘴里吐出来的，是湿润而温热的气体，进入到阿斯克的肺部后，很快就通过鳃器官，将里面的二氧化碳排入海水里。
接着，从海水里过滤进来的氧气，再次充入阿斯克的肺部，然后通过口舌相接的位置，渡入到埃莉诺的胸腔里。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拥抱亲吻的姿势，迅速向海面上浮去。随着即将抵达海面，阿斯克便解除了圣剑状态，周身如深海鱼类般滑腻的鳞片，也慢慢地退化掉了，转化成人类的健康皮肤。
埃莉诺缓缓眨着眼睛，湛蓝色的瞳孔里稍微有些茫然，随后心里便咯噔一下。
她并不知道从深海到浅海，需要一个减压适应的过程，然而看到阿斯克逐渐退化掉那些鱼的器官，以及周身毫不费力即可承受的水压，她便猜到了两人已经在离海面很近的位置了。
尽管心里很不情愿，尽管希望这样的姿势能够维持得更久些，但终归也只是她不合情理的奢望而已。
毕竟这并非发自真心的、充满了爱意的亲吻，纯粹只是团长为了救助即将窒息的她而已……
话说回来，难道即便是这样亲着了，团长他对自己也一点感觉也没有吗？还是一厢情愿地认为只是在救人？
想到这里，埃莉诺便发狠般闭上眼睛，【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此处不予显示】。
紧接着，她便用力将阿斯克推开了，随后便向上浮出了海面。

第九十四章 游过去？
“埃莉诺！”
看到埃莉诺的头浮出海面的时候，诺菈便迅速游了过来，抱住闺蜜松了口气。
“诺菈！”埃莉诺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复杂，但是很快便收敛好了。
诺菈当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里一闪而逝的异样，不过考虑到闺蜜毕竟刚从深海里被团长捞出来，会心有余悸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此她也就赶快检查埃莉诺的身体是否受伤。
“对不起，诺菈。”埃莉诺在心里小声说道。
虽然很抱歉，但有些事情……她是不允许自己退让的。
尽管诺菈对此没有怀疑，但佩姬却本能地预感到有些不对。等阿斯克从海面上浮起的时候，血族少女便忙不迭地扑了上去。
“呵呵呵，是心虚的味道呢。”她绕着阿斯克嗅了一圈，试探说道。
“是海水的味道啊！”阿斯克说。
“是吗？”佩姬有些不信，凑过去盯着他看。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声，众人抬起头来，便看见浑身破破烂烂的巨龙滑翔而下，墨绿色的瘟疫吐息已经聚集在了喉头。
“快躲开！”埃莉诺下意识便冲到前方，打算展开不屈圣剑护住众人，然而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打断了她。
她强撑着抬起头来，便看见两道黑色光芒闪过。
阿斯克和佩姬，趁着巨龙正在俯冲下来的时候，同时瞄准对方发动了“咒死”。
黑光疾速射向空中的巨龙，却已经来不及打断它的喷吐，只见巨龙高高扬起的头颅已经瞄准了海面上的四人，嘴里的墨绿突袭几乎就要立刻喷射出来。
下一秒，它的身躯便骤然爆炸了。
无数的血肉如烟花般在空中炸开，一时间天上仿佛下起了带着肉末的血雨。几道人影从巨龙的背上坠落，随后又消失在空中，并且从阿斯克等人的身前再次闪现出来。
“阿斯克！”被米娅传送过来的众人，确认落入海底的同伴们也没事后，便纷纷朝众人聚拢。
希德莉法在海面上迅速造出浮冰，让泡在水里的大家可以上来休息，美狄亚则是将刚才的战斗录像传送到了阿斯克的脑海中。
原来如此，是灭绝法则的技能啊。阿斯克当即明白过来，刚才巨龙之所以喷吐到一半就自己炸了，是因为龙背上的希德莉法放了一个大招。
第一个技能，灭绝法则&#183;残杀，通过劈砍斩出极具穿透力的冲击波，进入敌人体内后会发生二次爆炸，且伤害具有湮灭敌人生命力、使敌人变得更加脆弱易伤的效果。
通过这个破甲穿透型技能，希德莉法将巨龙体表的鳞片、肌肉和结缔组织破坏得一塌糊涂，甚至她制造伤害的速度还远大于疫病之蝎的血肉愈合的速度。
第二个技能，灭绝法则&#183;寂灭，同样是通过劈斩，击中敌人后会在其内部制造一个巨大的球形范围，所有范围以内的物质全部都会被彻底破坏结构。
任何物质都有自己的组成结构，特别是生物体，其结构的有序性远远大于非生命物体，而希德莉法的这个技能，恰恰就是专门用来破坏这种有序性的。
因此，一旦这个技能打在巨龙身上，便能立刻破坏其体内深处的血肉，而这种破坏甚至完全无法用“血肉”特性来修复——因为血肉本身的有序性已经被彻底破坏了，变成了一团成分相同、但结构完全不同的蛋白质残渣，以至于疫病之蝎立刻失去了控制它们的能力。
当残杀和寂灭反复打在巨龙身上，将其体内结构搅杀得一塌糊涂时，即便是原本信心满满的疫病之蝎，此时也终于明白过来：她的龙尸活化术已经彻底失败了。
原本巨龙所拥有的高防御力、高机动性和高攻击力，配上她本身的血肉快速愈合，本应该是可以纵横世界无敌的战术组合才对……然而偏偏碰上了这群诡异的敌人。
她们用诡异的快速传送克制了巨龙的高机动性（不管你飞到哪里，都直接传送到你的背上），用古怪的光线防御克制了巨龙的高攻击力（女骑士笼罩周身的光芒，以龙的力量居然咬不碎嚼不烂，连疫病法则的渗透技能都无法打穿）。
最后还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斧头，斩出冲击波的同时还能在体内二次爆炸，导致巨龙的高防御力和血肉快速愈合能力形同虚设……
这真打不了！
于是在对方凶残到极致的连续攻击下，疫病之蝎不得不引爆了全身血肉，然后趁着大量血雨遮蔽视线的时候，将真身混入碎肉之中，抓住时机化为蝙蝠逃跑。
蝙蝠群在血雨中穿梭，试图迅速远离这片海域，突然一个人影再次闪现在她的前方。
“哟，芝诺比娅~”附在蜜儿身上的女妖君王，用某种玩味而揶揄的口气甜腻腻道，“如今身受重伤的你，真以为自己能从我的眼皮底子下逃掉吗？”
“我认识你吗？”疫病之蝎暗叫不好，因为此时她的灵性已经所剩不多了。
“那有什么关系呢？”女妖君王阴恻恻地说道，“就算我告诉你，我曾经杀死过你一次，难道你还会相信我吗？”
海面的浮冰上，众人随意地坐着休息，忽然望见远处毫无云雾的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血雨。
几分钟后，操纵着蜜儿身体的女妖君王，便降落在了浮冰上。
“唉呀，又杀了她一次，这种感觉真是美妙……”密涅瓦感慨般地笑着，看向众人说道，“好了，已经帮你们解决啦。”
“死了？”阿斯克问。
“我们亡灵可没有留手的习惯。”密涅瓦说。
“呃。”美狄亚迟疑了下，说道，“其实假如能够制服她，然后强迫她修复骨龙，载我们飞往伊比利亚半岛，或许是更合适的处理方法。”
潜台词则是，现在您直接把她打到陨落了，那我们要如何渡过这片海洋呢？
密涅瓦：……
“其实这里离大陆也不远。”女妖君王强笑说道，“嗯，你们乘坐浮冰的话，或许直接就被地中海的洋流冲到那里了呢！当然，游泳也是不错的选择哈……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蜜儿的灰色长发再次转为粉色，黯淡的皮肤也重新变得细腻白皙起来，显然女妖君王已经结束了附身状态，返回到她自己的平行世界里去了。
重新恢复身体控制权的蜜儿，无奈地看向众人。
其实在刚才追杀的时候，她就已经飞快和密涅瓦沟通，让她不要下死手了。
然而密涅瓦显然没当回事。确切地说，在那边的世界里，密涅瓦似乎就和这位半神有仇，以至于虐杀对方的冲动迅速占据了上风。
等她突然放出杀招时，蜜儿再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也只能沉默地移开视线，看向四周。
此时茫茫的大海上，只有众人脚下一块中等大小的浮冰，以及漂浮在周围的轮船和骨龙的残骸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咳咳。”阿斯克咳嗽了声，“今天轮到谁在外面值班来着？”
话音未落，身边的姑娘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全都传送回了炉火岛。
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浮冰上。

第九十五章 抵达
伊比利亚半岛，巴伦西亚附近港口。
由于西南方向的拉芒查高原已经被亡灵占领，因此高原向下的巴伦西亚立刻成了前线危城，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有大量骑士驻扎在该城市里，每天的给养消耗都是一个高昂的数字。
贯穿城市的图里亚河流域，两岸的农田粮食都被征收，用于供养驻守城里的骑士们。与此同时，还有不少佣兵正在从北方向南集结过来，主要是伊比利亚本土的“公牛”佣兵团。
为了应对越发严重的粮食需求，巴伦西亚城主已经颁布了新的法令，要求从沿岸渔民那里定期征收一定的鱼肉作为额外的“国防税”，因此图里亚河的入海口位置，每天都有大量的渔船出海。
这天，巴伦西亚的渔民们照常出海打渔，忽然就看见从东方的海面上飘来一座浮冰。
渔船上顿时乱做一团，因为最近就有类似的事件：亡灵从高原的胡卡尔河里投放死尸顺流而下，任其被冲入巴伦西亚海湾里，然后这些死尸顺着海流漂浮到柑橘花海岸以北，巴伦西亚城附近的海滩上。
有渔民发现这些死尸被冲上沙滩，正要去查看，结果从死尸的肚子里便钻出食尸鬼来……在这些骚扰的亡灵被赶来的城卫骑士歼灭后，这事也就在附近的渔村里传开了。
大家得出的结论是：南边的亡灵狡诈得很，如果你在附近遇到什么诡异的事，千万不要贸然靠近，说不定就是亡灵在捣鬼。
于是这艘渔船便立刻调头回城，打算去城卫骑士们报警。
几分钟后，船尾的渔民忽然喊叫了声：
后面那浮冰还在跟着我们！
剩余的渔民连忙涌到船尾一看，才发觉那浮冰不光在跟着他们，而且还在逐渐拉近距离，其上似乎站着一个人……
大家顿时被吓破了胆，渔老大这时便咬了咬牙，怒道：
“全速前进！”
其实这只是个口号而已，这艘渔船的柴油发动机可没有能变速的高级玩意儿，带控制电路的高级发动机早就在半年前烧掉了。
于是渔民们便从压舱底的地方找出几根船桨来，开始没命地在船舷外划船……虽然远远比不上柴油发动机的推力，但毕竟大家都在一起做无用功，原本慌乱的士气也就安定下来。
“那人没了！”又是一声仓皇的叫喊，守在船尾监视浮冰的渔民，神色慌张地冲入船舱。
“他跳水游过来了？”渔老大连忙问道。
“不，我是直接传送过来的。”旁边的陌生男声说道。
渔船里顿时又仿佛炸开了锅般，渔老大伸手就要从腰间去拔枪，结果被阿斯克随手夺过枪来，噼里啪啦，整个手枪就在他手里解体了。
“别激动。”阿斯克随手将褪去子弹的枪匣丢掉，好整以暇地看着周围拔出匕首的渔夫，指着自己笑道：
“看清楚，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佣兵而已，人类。”
渔夫们面面相觑，盯着他看了大概两分多钟，见他仍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对行为，才犹豫而防备地放下匕首。
眼前这位，看起来确实是人类无疑。而且如果是能伪装成人类的高级亡灵，屠杀整艘船也不过是分分秒秒的事情——这大海上可没有城卫骑士来帮忙。
因此，在飞快想清楚了这点以后，虽然大家都还有所怀疑，但很快就彼此不约而同地互相狂打眼色，然后纷纷默契地假装没有怀疑，松了口气说道：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亡灵……”
“我是教廷派来支援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阿斯克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一份被水泡烂了的文件来展开，上面的文字也都糊得一塌糊涂了，只能依稀看到下面有教廷的印章形状。
“啊，原来如此。”渔民们凑上去看那份文件，脸上的怀疑之色就更浓了，然而却都好像没有任何怀疑似的，纷纷点头强笑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以确认你的身份了。”
注意到这些渔民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阿斯克奇怪地转过问卷，才发觉这是自己之前带在身上，结果被海水泡烂的那份。
“不好意思，我拿错了。”阿斯克随手将它丢掉，又摸出一份文件来——这次是事先放在炉火岛里的完好无损的文件副本，上面确确实实有着教廷的说明和印戳。
这回渔民们轮番靠近过来，仔细地看了许久，然后才再次面面相觑起来。
“怎么了？”阿斯克奇怪地问，“这次还有什么问题？”
“您这份文件，确实没有污损的痕迹，上面的字迹也很清晰。”渔民们犹豫说道，“可是我们不识字。”
阿斯克：……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在怀疑个蛋啊！
他不耐烦地摸出2个洛林金币，随意丢在地上，渔民们将信将疑地拾起，惊奇地确认了那是货真价实的金币后，立刻便发自真心地露出谄媚的笑容来：
“佣兵老爷您坐这儿。”
“下面还有刚煮上去的鱼汤，等下给您端来。”
“外面海风大，给您放下帘子挡挡。”
“这是我珍藏的葡萄酒。”连渔老大也殷勤地拿出酒瓶子，给阿斯克倒上了一杯，“请您品尝。”
阿斯克坐在渔老大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这酒不知道被放了多久，简直酸得要死难以入口，于是他便将酒杯放下，问道：
“还有多久到巴伦西亚？”
“大概也就20多分钟。”渔老大谄媚地道。
“这么快？”阿斯克停顿了下，笑道，“你们就这样送我过去，不怕我是伪装的亡灵吗？”
“如果您是亡灵，我们早就被杀死了，哪里还活得到现在啊。”渔民们纷纷笑道。
当然，阿斯克无比清楚这些只是他们恭维的说辞而已。
事实上还是得归功于金钱的威力，两枚金币抵得上他们出海打渔好几个月的收入，当然也就值得他们放下疑心。要是再加几枚金币，估计就是真的亡灵他们也敢送回去。
于是阿斯克便继续问了一些问题，主要是关于伊比利亚局势的。这些渔民都是巴伦西亚本地人，对南方高原上的亡灵驻军熟悉得很，各种小道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对于整个伊比利亚大陆的局势则是完全不知。
根据这些人的说法，阿斯克便能确认目前的半岛状况，大致和埃莉诺的计划书上交代的差不多。亡灵目前主要占据了大陆南部的高原地带，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则防守北部，局面呈现胶着的状态。

第九十六章 公牛佣兵团
阿斯克正在沉思的时候，这些渔民也在偷偷观察他。
破破烂烂的衣服，平静从容的神情，身上除了一把长剑外什么都没带（龙骨长剑属于特殊材质武器，用概念武装模拟的灵性消耗太大），看上去就像是个落魄的佣兵。
更不用说这家伙居然是乘着浮冰一路漂过来的……这让渔民莫名地联想到了不可思议的巫术，传闻里的某些知名佣兵团，是会豢养一些邪恶的巫术师的。
他们操纵火焰或闪电，能控制人心或者身体，甚至是将死人从墓地里复活……南方的亡灵巫师们就是这样做的，而在这些渔民看来，掌握超凡力量的佣兵和这些巫师其实没啥区别。
对于渔民们的暗中窥视，阿斯克也完全不在乎。他当然清楚这些渔民对他的看法，或者说几乎每一个玩家来到这个世界后，都遇到过类似的围观待遇。
除去玩家而言，超凡力量在这个世界，终归不是什么大众化的普遍之物，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当然，超凡力量也有自己的局限性，最基本的问题就是发动需要消耗灵性。而一旦灵性濒临枯竭，超凡者便有失控的危险。
这个问题在法则级超凡者的身上最为明显，因为法则技能对Lv.10-Lv.19的超凡者而言，在灵性上的消耗是很大的，长途赶路需要频繁使用时尤甚。
否则，像塞尔柱帝国这样拥有大批量Lv.20以下军队超凡者的帝国，直接就可以组建一只“超凡者飞行军团”了——即便是从游戏公司的角度，也不会允许这样的过分设计存在。
因此，这一路上阿斯克只能待在浮冰上，时而用希拉的风暴+重力能力加加速，时而用希德莉法的冰霜能力巩固一下“载具”，一路慢悠悠地“航行”过来。
单从航行速率上来看，甚至还不如一座老式的柴油发动机。由此可见，超凡者虽然能从魔潮里近乎无限地汲取能量，然而在效能转化方面，确实远远不如科技文明。
幸亏这次遇到了阿拉贡王国出来远航打渔的渔民，因此阿斯克也就能搭载他们的渔船回去，节省了不少的灵性和时间。
大约半小时过后，渔船总算抵达了巴伦西亚的港口。
这座城市位于伊比利亚半岛的东部海岸，是一座天然的港口城市。由西向东的图里亚河，将整座城市分隔成南北两半部分，北半部分的内城是商业繁荣的现代区，南半部分的外城则是大片垦殖的农田，以及沿海岸凌乱建立的渔村。
城市原本由来自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各地的步行封建骑士们负责防御。然而，在“公牛”佣兵团抵达巴伦西亚城后，这些骑士老爷们便将防线收缩到了图里亚河北岸的内城区，并将南岸的开阔外城的防务都交由公牛佣兵团来接手。
公牛佣兵团对此自然是郁闷的，毕竟大家都想在油水丰厚的内城驻守，谁愿意整天在农田和渔村里混迹？然而佣兵团上级已经答应了城主的请求，因此大家也只能闷声不响地在南岸每天转悠。
很快，从港口边登岸的阿斯克，便吸引了附近一只佣兵巡逻队的视线。
这家伙……有些不对啊。
巴伦西亚城最近也来了很多佣兵，但大多数都是成群结队，佩刀带枪。毕竟伊比利亚半岛这边盛产游侠职业，遇到敌人时习惯先拿枪给你一顿乱射，冲近距离后再拿刀剑劈砍，如果你没带枪就很容易先手吃亏。
而这个陌生的男性佣兵，身上只带了一把笨重的阔剑，却没有任何枪械（阿斯克原来的手枪送埃莉诺了），因此让公牛佣兵团的人有些疑惑。
“佣兵？”小队为首的佣兵将他拦下问道，目光不住上下打量着他。
“是的。”阿斯克笑着说道，“和你们一样。”
这话便让公牛佣兵团就有些不爽了。
要知道伊比利亚的公牛佣兵团，脱胎于世界上最早的军事化雇佣兵“加泰罗尼亚”佣兵团，即使是后来衰落了，如今的公牛佣兵团在伊比利亚半岛，无论规模还是实力都依然是No.1。
大团长罗杰&#183;德斯拉尔更是号称百年难遇的军事奇才，自身实力过硬不说，战略指挥方面也是经验丰富，带着公牛佣兵团打了好几场硬仗，连阿拉贡国王都曾经自豪地称这个大佣兵团为“王国砥柱”。
就你个不知道哪个乡下钻出来的穷酸外地佬，也好意思说和咱们公牛佣兵们一样？
您配吗？
当然，作为知名大佣兵团的成员，公牛佣兵们当然不会把鄙夷直接说出来——最多也就是写在脸上让你体会而已。
“巴伦西亚城现在还收佣兵吗？”阿斯克指了指河对面的城区。
“收的。”公牛佣兵回答说道，“不过，因为城里的物资给养有限，城主那边现在只招收那些穿着精美盔甲的玻璃骑士，不屑招收我们这些敢刀口舔血的佣兵……目前愿意雇佣闲散佣兵的，大概只有我们公牛佣兵团了。”
“那你们招人吗？”阿斯克问道。
“我们只招能打的佣兵。”某个公牛佣兵回答说道，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仿佛生怕他听不懂似的，旁边另一名公牛佣兵补充说道：
“而且我们不承担装备费用，如果你想加入我们去和亡灵作战，至少先把该有的装备补齐吧。”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袋，而阿斯克盯着他的手枪看了片刻，笑道：
“枪械子弹对亡灵有用吗？”
这新人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公牛佣兵们纷纷不耐烦起来，枪械子弹对亡灵……
当然没用了。
常见的亡灵四大系：幽灵完全无视物理伤害；血族会中弹但回血超快，也可以视为免疫；骷髅全身都漏风，依靠魔力维持身躯运转，打断几根骨头没什么影响。
算来算去，大概也只有尸巫会受到子弹的伤害。然而尸巫这个血脉种族里，超凡者的平均等级是最高的……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普通子弹对亡灵确实没啥作用，除非是附魔子弹。当然，只有像公牛佣兵团这样的大型军事组织，才能为其旗下的部分佣兵们提供稀有的附魔子弹。
不过这些倒是没必要解释，因为眼前这新人明显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就算给你提供附魔子弹好了，你总得有把枪吧？

第九十七章 加入
“其实有枪没枪都无所谓。”阿斯克说道，“骷髅怕近战，幽灵怕法术，血族怕围攻，尸巫怕狙杀。枪械也就对尸巫有点效果，而且还必须是高射速和高穿透力的狙击枪才行，一般的枪械射不中。”
“你说的不对。”为首的公牛佣兵摇了摇头，竖起手指说道，“所有亡灵不分种族，最怕的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就等着阿斯克问是什么。
然而阿斯克并没有问，只是抱着手臂奇怪地看着他，于是这公牛佣兵便有些恼怒，说道：
“亡灵只畏惧Macho。”
阿斯克：？？？
Macho，伊比利亚半岛方言，翻译成中文有个很形象的释义，叫做“猛男”。
“亡灵只畏惧猛男。”那个公牛佣兵示威般地露出健硕的胳膊，说道，“无论是骷髅、幽灵、血族还是尸巫，都只有真正的猛男才能击败它们。”
“你看看你那牙签般细小的胳膊，你拿得起大剑吗？举得动盾牌吗？就算一个骷髅放在这里，你砍得动吗？你能顶住对方攻击不被砍死吗？”
“听起来你们对付亡灵的经验好像很丰富的样子。”阿斯克微微一笑，“无论大剑还是盾牌我都没有问题，或许我可以加入你们？”
他当然也清楚这个世界贵族领主们的尿性，对佣兵那肯定是鄙夷看不起的。
比如希拉的外公阿庇里俄斯就说过，佣兵是没有前途的职业，居无定所四海游走，借助各地战乱谋生，迟早会为各地领主所不容。
领主们只当佣兵是补充军力的临时来源，一旦领地内军事建设完备，就会将佣兵视为威胁治安的心腹大患……这话可以说是十分精辟了。
既然刚才公牛佣兵团说了，目前城主只招收从各地来支援的贵族骑士们，那么他的态度对外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巴伦西亚城如今足以自保，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倚重佣兵为主要军事力量的地步。
因此，即便苍青之剑拥有教廷的证明文件，再去见城主估计也讨不到什么好处。要知道，公牛佣兵团也是教廷钦定的支援力量呢！然而听这位公牛佣兵的口气，似乎对城主和骑士们也很有怨气的样子，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就显而易见了。
公牛佣兵团的这只小队，倒是不知道眼前的陌生男子，只是刚才和他们交流了寥寥数言，就将巴伦西亚城内的政治局势猜了个八九分。只是听他说想要加入公牛佣兵团，顿时就拿捏起架子来。
“我们公牛佣兵团，目前只愿意招收有实力的佣兵。你说你善使大剑和盾牌？这话我们可不相信，佣兵是靠武器吃饭的职业，你先耍些武器来给我们看看。”
于是便有个公牛佣兵走上前来，将背上的沉重大剑唰地插在地上。另外一个佣兵也出列，将等身高的塔盾丢了下来，duang的一声砸在地上。
“你试试吧。”为首的巡逻小队队长抱臂说道。
阿斯克嗯了一声，便走上前去，右手抓住大剑的剑柄，将它从地上拔了起来，随意地挥舞了几下。
看得公牛佣兵团们纷纷一愣：这家伙，虽然身板瘦削，但看上去还是有点力气的啊！通常需要双手握持的宽厚大剑，他居然能单手挥舞起来，而且看表情动作还很轻松的样子？
正当众人有些咂舌时，就看见阿斯克又踩住塔盾的边缘，迫使它的上半部分直立起来，然后左手抓住盾柄一提，便将大到足以护住全身的金属塔盾也给提在了手里。
“这样？”他左手提塔盾，右手持巨剑，表演了个“盾击”+“连突刺”，动作流畅得仿佛手中盾剑都没有重量般，看得公牛佣兵们的眉头也是一跳一跳的。
看走眼了……确实是看走眼了，这家伙虽然是个什么也不懂的新兵蛋子，但就凭这身能够轻松挥舞巨剑大盾的骇然力量，收进来放在团队里当尖刀队炮灰也是挺好的——说不定撑过几次惨烈战斗不死，他还能迅速成长起来呢。
于是众人便露出矜持的表情，缓缓说道：
“唔……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你的身体素质还行，放在我们公牛佣兵团的新兵蛋子里，勉强也达到及格线了，嗯……应该可以加入我们。”
“那太好了。”听到对方答应下来，阿斯克便笑着说道，“另外，我还有几个同伴……”
“你是佣兵团的团长？”听闻这人居然还有同伴，公牛佣兵们惊愕问道。
“对，一个小佣兵团。”阿斯克谦虚地解释道，“加上我一共九人。”
“哦。”公牛佣兵们纷纷表示理解。新人嘛，有点野心也正常，“好说，等你加入我们以后，你就可以自己当推荐人，举荐你的同伴过来了。当然，考核还是必要的。”
“还要考核吗？”阿斯克诧异问道。
“肯定啊！我们又不是专业的募兵官，只是提前看看你的实力够不够格而已。”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走吧走吧，我们回营地去了。”
公牛佣兵团的驻地，位于巴伦西亚南方一座叫“派波尔塔”的小镇里，距离巴伦西亚大概有1.8公里左右。小镇和市区有地铁隧道相连，地铁由巴伦西亚的主教们负责维护，每天会为公牛佣兵团这边运送物资给养。
反过来说，一旦派波尔塔失陷，亡灵们就能沿着地铁隧道，从图里亚河下方进入市区，因此公牛佣兵团在这里布置了大量兵力和防线，几乎可以说是“三步一巡逻，五步一哨岗”，其看守之森严尽显大佣兵团风范。
巡逻小队归营之后，先是在入口处报了口令并登记，接受了一定的检查后，才带着阿斯克找到了公牛佣兵团的募兵官。
“挺年轻的小伙子啊。”募兵官是个秃头的矮小老头子，留着花白的胡须，小圆眼镜后面的目光审视着阿斯克，“以前是做什么的？”
“佣兵。”阿斯克笑着回答。
“我是问你，当佣兵前是做什么的！”老头子有些无语。
“哦，在公司里干活。”阿斯克回答说道。
“嗯。”老头子摸摸胡须，又问道，“当佣兵多久了？”
“快满5年了吧。”阿斯克有些感慨。穿越前+穿越后，差不多也快满5年了。
“哦？”老头子盯着他看。这年轻人大概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模样，所以他十几岁青少年时期就开始从事佣兵行业了？难道是童子军？
略微思索了下，他便从旁边的简历空白模板里抽了一张，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把个人信息填一填，然后去1号训练场，先找‘疯子巴罗’进行近战考核。”
“疯子巴罗？”带他过来的公牛佣兵们惊呼起来，“不是吧，那家伙下手可从来没个轻重，又凶又狠，你要让这新人和他对上？”
“昨天疯子巴罗又失手杀死新人了。”募兵官老头子回答说道，“现在上面说了，让他专门负责考核‘战斗经验超过3年’的申请者。你们带来的这新人，自称从事佣兵行业快5年了，怎么会连疯子巴罗的攻击都扛不下来？”
“咳咳，新人嘛，总是喜欢在面试的时候包装自己的。”于是众人连忙给阿斯克打眼色，示意他赶紧澄清一下，“快5年了，不就是还没5年嘛。‘1年’也是快满5年了，‘2年’也是快满5年了，他也没说具体有几年啊！”
“嗯，具体的话……”阿斯克仔细回忆了下，“应该是4年零9个月。”
众人绝倒。我们是让你往低里报，不是让你报准确到月的具体数字啊！
“你们看，新人不是挺有自信的嘛。”募兵官老头子顿时乐了，“放心吧！等下对付疯子巴罗的时候，就说是老帕博罗让你去的，叫他自己看着办！”

第九十八章 内斗与“失手”
公牛佣兵团的审核测试，大体上分为三步：身份审核、近战测试和射击测试。
其中身份审核只是走个过场，重点还是放在近战与射击方面。要想当佣兵，武力值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而在这里面，近战测试又远远危险于射击测试。后者最多打个移动靶，而前者是要和人真刀真枪对干的，故而也时常免不了死伤。
来到训练场（其实就是当地的足球场，两边还有看台），众人便看见某个诺曼壮汉正拿刀往训练柱上硬怼，旁边看台上还有稀稀拉拉的看客，似乎也是公牛佣兵团的佣兵，正在无聊地喝酒打牌。
“新人？”那壮汉转过身来，看向从足球场入口进来的众人，露出个略带狰狞的笑容——巨大的伤疤从他的左眼斜向下切断了他的鼻梁，在他的唇角拉开丑陋的豁口，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般。
每次自己露出这种可怖的笑容时，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新人所露出的惊慌失措的恐惧，便是疯子巴罗最乐于见到的表情和消遣。
然而眼前这个新人，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他脸上的伤疤，仿佛那只是什么非主流的纹身似的。
巴罗：……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头铁的新人，一时间也有些惊愕地失语。很快，感觉有些丢面子的他便重新挤出恶声恶气的表情来，阴恻恻道：
“新人，你就是来报名送死的吗？”
“你就是近战考核的考官？”阿斯克打量着他。
从直觉的反馈和灵性的感知上看，这位“疯子巴罗”似乎是Lv.10血脉大成的超凡者，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完成法则凝聚仪式了。
“我是考官。”巴罗冷笑了声，目光转向旁边的公牛佣兵，阴阴说道，“所以，这只愚蠢的小牛犊就是我的对手了？对付这种新人，我怕是控制不住力道啊……”
“疯子巴罗，他可是老帕德罗介绍过来的！”阿斯克旁边有人大声喊道，只是听口气似乎有些色厉内荏的样子。
“唉哟，居然是我们的募兵官老帕德罗介绍的，看来疯子巴罗这次没法‘失手’咯。”巴罗阴阳怪气地嘲讽说道，将刀背扛在了肩上，轻蔑地冷笑起来，“呵呵，你们真的以为，拿帕德罗的名字就可以吓住我？”
他凶狠而带着杀气的目光，死死地锁住了阿斯克，仿佛在思索接下来要如何杀死他。
然而这个新人却没有任何畏惧的样子，只是转头问旁边的人：
“你们公牛佣兵团的测试这么莽的吗？考核环节也能失手杀人的？”
“咳。”旁边有人忍不住提醒他道，“疯子巴罗是超凡者，阿拉贡突袭军团的精锐成员。”
阿斯克哦了一声，便听懂了对方的暗示。
既然这人是Lv.10的超凡者，也就是说，对方大概率是在进行什么仪式任务，比如要杀掉多少个人类什么的，所以才会借着考核名义来对新人下死手。毕竟新人在参加考核前要签免责协议，不小心战死了也不用担心会惹来麻烦。
进一步思考的话，既然公牛佣兵团的上级把疯子巴罗安排在这个位置，那么想必也是打算用无辜新人的性命来助推他的仪式任务进度。也就是说，这家伙大概率在佣兵团上头是有人罩着的。
当然，佣兵团的对外公开招聘，本来就是补充新鲜血液的必要途径，如果大量新人在考核环节被这位巴罗杀掉，对公牛佣兵团本身的信誉肯定有不好的影响。
所以上层就在募兵官老帕德罗那里做了妥协（这位老头大概和疯子巴罗不是一个派系的）。如果他觉得新人是有价值的，便打招呼让巴罗放水不要杀掉。这样每天只是“失手”杀掉几个表现不佳的新人，也不会引起外界的怀疑。
想到这里，阿斯克便有些哑然失笑。自己真是游戏玩多了，到现在还在用分析NPC任务的思路来猜测现状……不过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真的加入公牛佣兵团，因此也不惮于得罪对方，并且进一步将水搅浑，于是就笑着说道：
“所以接下来，我的对手就是他了？”
众人无语。所以都说了疯子巴罗是超凡者了，你怎么还要头铁单挑他啊？
“既然如此，那就快点开始吧。”阿斯克也不用概念武装，只是拔出腰间的龙骨长剑，走上前去。
“等等，你还没签免责协议……”后边有人叫道。
然而从一开始便看他不爽的疯子巴罗，已经迫不及待地拔刀冲来，Lv.10的肉体力量爆发之下，几乎是瞬息间就逼近阿斯克的身前，刀光如瀑布般斩落而下！
阿斯克仓促间举剑上挑格挡。武器交击的瞬间，对方手里的刀便断为两截，随后则是冲天的血光。
一道血肉绽开的巨大伤口，伴随着他的长剑上挑，从疯子巴罗的右下腹蔓延到左肩头，鲜血还在顺着剑势不断泼洒出来。
疯子巴罗脸上的表情还未来得及变化，遭受重创的身体就颓然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倒在被血泊浸没的草地上。
众人：……
这是……分出胜负了？而且还是秒杀？
场馆里安静了片刻，看台上猛地有人站起身来。
“疯子巴罗死了！快去通知费迪南德殿下！”
带阿斯克过来的那只巡逻小队，正陷入集体的目瞪口呆中。倒是场地旁边的两名佣兵反应过来，连忙迅速抽出刀剑冲上前去，将阿斯克和倒地的疯子巴罗隔开。
其中一人急忙蹲下身子，去检查疯子巴罗的伤势，另外一人则是如临大敌般持剑将阿斯克挡住，生怕这位“新人”继续朝巴罗发动攻击。
然而阿斯克只是将龙骨长剑挂回腰间，笑道：
“现在可以进行下一轮考核了吗？”
“你完蛋了！”面前这位公牛佣兵冷冷说道，“你居然杀死了疯子巴罗！接下来谁也保不住你的命，你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哦？”阿斯克无所谓道，“他没死啊，我有留手。”
“留手？他身上的伤口大家都看见了！”那名佣兵凶狠地咆哮起来。
他正要继续放几句狠话，这时身后检查巴罗伤势的同伴站起来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即快速地耳语说道：
“伤口看起来很长，但并不深，也没有伤到内脏。如果抢救及时，并且后续没有发生继发感染，或许还能够保住性命。”
公牛佣兵：……
“你看。”阿斯克摊了下手，“作为职业佣兵，怎么可能控制不住力道，失手不小心杀死人呢？”
这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嘲讽疯子巴罗之前所谓的“失手”威胁实在太假。饶是这名公牛佣兵脸皮太厚，此时也想不出如何反驳，只能用仿佛要杀人的目光瞪视着他。

第九十九章 王室派与佣兵派
被众人带出场地，阿斯克便再次见到了募兵官老头子帕博罗。
“击伤了疯子巴罗？”听众人描述了下刚才考核环节发生的事情，老帕博罗惊愕地站起身来，表情带着恼怒和意外。
恼怒在于疯子巴罗居然敢不给他面子，悍然宣称要对这位新人下手，看来王室派那边确实是打算和自己这边撕破脸了。
意外的自然是因为这名新人不光没死，还顺手把想要拿他立威的疯子巴罗给灭了，重挫了王室派的嚣张气焰。
这样一来，费迪南德那边绝对不会放过他，而自己这边的上头要不要保他呢？很显然，这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自己是如何向上头汇报的。
重新整理了思绪后，老帕博罗便重新坐回位置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阿斯克在椅子上坐下，而老帕博罗则是淡定地看向巡逻小队，问道：
“你们还有事？”
“没事没事。”巡逻小队连忙说道。
既然老帕博罗打算保这个新人，那大家也不用过多担心。换句话说，如果连老帕博罗也保不下来，那他们也做不到了什么。
于是众人便神色怏怏地散去。
老帕博罗拿出纸笔准备记录，神色慎重地看向了阿斯克，沉声问道：
“说吧。”
“说什么？”阿斯克奇怪地问。
“为什么要打伤疯子巴罗？”老帕博罗停顿了下，继续说道，“以你表现出来的真实实力……你应该也是走完血脉之路的超凡者，对吧？”
“对。”阿斯克毫不掩饰地承认了，“至于为什么打伤他，难道这不是你们的近战考核环节吗？”
老帕博罗瞬间失语。没错，我们的考核是近战测试，然而向来都是考官失手打伤甚至打死新人，哪有新人失手打伤考官的啊！你一个Lv.10以上的资深超凡者，你装你个毛线的新人啊！
“我就这么理解吧。”老帕博罗试图给对方施加压力，露出严肃冷峻的表情来，“你刻意掩盖了实力，让疯子巴罗低估了你的水准，然后以雷霆般的威势重创了他，没错吧？”
“错了。”阿斯克摇头说道，“我没有刻意掩盖实力。”
“没有掩盖实力，那疯子巴罗为什么会误判？”老帕博罗提高了语气和音量，“而且你也没有和同行的人说过你的等级，这不就是资深超凡者假装成普通人，刻意掩盖实力吗？”
“我的等级，你们也没问啊。”阿斯克无语说道，“而且我还和你们交流确认过了，你们的人都说没问题啊。”
“谁说没问题的？”老帕博罗追问了句，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新人大概不认得那些巡逻队员的名字，于是又转而问道，“他们怎么跟你说的？”
“我问了他们，说你们公牛佣兵团的测试这么莽的吗？考核环节也能失手杀人的？”阿斯克将之前的对话复述了遍，“然后你们的人就说了……”
“说了什么？”
“他们说，疯子巴罗是超凡者，也是你们阿拉贡突袭军团的精锐成员。”阿斯克淡定说道，“这不就是让我尽管放手去打的意思吗？”
“你等等。”老帕博罗竖起手掌，打断了他的话语，然后便站起身来。
这事情怎么好像有点乱……
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又将之前巡逻队员们的描述回忆了几遍，老帕博罗总算是渐渐将逻辑捋正确了：
最开始，疯子巴罗不顾自己的“招呼”，对这个新人表现出了强烈的杀意，甚至直接暗示会“失手”杀死对方。
然后这个新人就问，为什么考核环节能“失手”。
接着巡逻队员就回答他，因为疯子巴罗是超凡者，阿拉贡突袭军团精锐成员。
好吧，假如这是一位“纯正”的新人，那么他问“失手”的意思，自然是因为害怕对方的死亡威胁。
而巡逻队员的委婉提示，意思就是“你俩的地位不对等，他真的会杀死你”“所以你还是尽快放弃这次考核吧，保命要紧”。
然而，这个叫“阿斯克”的东方佣兵，其实是一位Lv.10以上的资深佣兵，所以他问“失手”的意思，大概就是单纯的：“啊，居然还可以失手？这样没关系吗？”
然后巡逻队员的回答，落在他的耳朵里，就理解成了“没事，他也是超凡者，而且还是精锐，你尽管放心和他打”……
这都是什么鬼啊！为什么两边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却仍然能顺畅地交流，并且能将对方的话语理解成和原意截然不同的意思啊！
想（nao）清（bu）了事情来龙去脉的老帕博罗，有些哭笑不得地重新坐下，跟阿斯克解释说道：
“你啊……这位，阿斯克阁下对吧？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大麻烦？”
“什么麻烦？”阿斯克笑着问道。
“疯子巴罗上头有人。”老帕博罗指了指天花板，“你打伤了他们的人，他们绝对不会和你善罢甘休。”
“可我并不是你们公牛佣兵团的成员。”阿斯克淡定说道，“你们的内部争斗，难道还能把我这个外人卷进去？”
“首先，如果你通过了考核，你就是我们公牛佣兵团临时雇佣的合作方了。”老帕博罗压低声音说道，“上了战场后，我们会给你派任务。比如有人提供虚假情报，故意让你深入敌后，骗你说只是普通的渗透任务，你怎么办？”
这老头还真敢说啊……阿斯克也有些无语，笑道：
“公牛佣兵团也是伊比利亚首屈一指的大佣兵团，难道会做这种卑鄙下作的事情吗？”
“职业佣兵当然不屑于做这种事情。”老帕博罗冷笑起来，“然而有些高层，可并不是佣兵出身啊！”
“你说的高层，是不是阿拉贡-凯斯蒂亚王国的王子费迪南德，现任你们总团副团长的那位？”阿斯克突然说道。
老帕博罗闻言身子猛地一抖，差点没吓得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怎么，难道我们公牛佣兵团的高层内斗已经白热化到这种程度了？现在连外面的佣兵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咳。”他努力斟酌语句，委婉地解释说道，“我们公牛佣兵团，毕竟是有一定规模的大佣兵团。这个，国王当然不可能不往里面安插势力。”
“恰好遇到了这次的亡灵北侵事件，所以国王就打算把你们佣兵团收编，来增强王国的军事实力。”阿斯克补充说道。
“大佣兵团嘛，基本都会遇到这种事情。”老帕博罗含糊其辞地辩解道，“你看金雀花佣兵团，原本叫‘勇气佣兵团’的，后来不是也被安茹王朝给收编了嘛。其实我们还算好了，至少还保持了起码的独立性和自主权……”
“独立自主到连你们招收的新人都保不住？”阿斯克奇怪地问。
老帕博罗：……

第一百章 炙手可热
正如老帕博罗所说，王室在佣兵团里安插势力，在这个世界几乎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比如不列颠尼亚的金雀花佣兵团，原本是威尔士人的“勇气佣兵团”。后来规模名气都大起来以后，被王室家族直接联姻几个团队高层，就把整个团队都收编了。
又比如神圣所罗门帝国的钢铁十字佣兵团，背后其实是汉萨联盟在控股，汉萨联盟又是萨克森公爵间接掌握的势力，萨克森公爵的家族又是巨龙家族的母系分支，等于说钢铁十字佣兵团实际上必须服从帝国皇帝的意志。
公牛佣兵团，同样也面临着类似的问题：早年衰落的时候，接受了阿拉贡王室的注资，而代价就是让现任国王的王子费迪南德空降进来，出任握有实权的副团长职位。
当然，如果费迪南德不插手业务管理，老老实实当个董事，那么对佣兵团也没什么影响。
问题是阿拉贡王室确实看上了公牛佣兵团手里的超凡力量，因此费迪南德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培育自己的派系——王室派，企图将其彻底吞并，因而自然会和大团长德斯拉尔为首的佣兵派发生冲突。
对外，亡灵来袭，举国倾危；对内，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这大概可以形容目前的伊比利亚战争局势，只能说这些贵族确实靠不住。
这样思索着的阿斯克，便来到了射击考核的靶场，随手拿起测试枪支，瞄准远处的人形标靶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他的射击手法是轻快的三连点射，枪枪命中毫无虚发。在场的公牛佣兵考官上前检查，无论靶子是静止的，还是移动的，通通都在眉心、脖颈和左胸处有一个弹孔，仿佛用尺子丈量过一般精准。
可惜了。那个考官有些惋惜地看着阿斯克，光是靠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术，即便是前面的近战考核环节弃权，估计也能被大团长特招入团的。
只是这新人初来乍到，就打伤了疯子巴罗，王室派自然不会和他善罢甘休……他以后的日子要难过了。
阿斯克似乎没看出这名佣兵考官的惋惜之情，或者说看出来了但不在意，拿了自己的成绩和评级就离去了。
而就在10分钟前，罗杰&#183;德斯拉尔的团长办公室里，募兵官老帕博罗也已经将情况和大团长汇报了一遍。
听完募兵官的描述后，德斯拉尔沉吟起来。
毫无疑问，对方无论身体素质还是战斗经验，都应该远远超过了疯子巴罗，所以才能在照面之间就将其秒杀。
至于他从一开始并没有告诉众人自己的等级，老帕德罗将其轻描淡写地形容为“大概是某种喜欢欣赏众人错愕表情的恶趣味”。
但德斯拉尔在心里默默否定了这一点。
不对，不是故意隐瞒欺骗，而是根本就无所谓。
是的，你们知道他的实力也好，不知道也好，他都无所谓——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们是如何看他的，就像狮子不会在乎路边鬣狗是龇牙还是后退般，这是长期位于高层才会拥有的典型的大佬心态。
而这位阿斯克，应该就是一位强者……虽然德斯拉尔此前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
“他的佣兵团，”德斯拉尔思索片刻，突然问道，“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什么苍白之剑。”募兵官老帕德罗连忙回忆登记的内容，“我去将他填写的资料拿给您。”
“不用。”德斯拉尔摆了摆手，“他应该已经通过射击测试了，你把他直接带到我办公室里来吧。我见一见这个人。”
等阿斯克做完射击测试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募兵官老帕德罗已经在原位置等着他了。
“都搞定了。”阿斯克将射击成绩和认证丢在桌上。
“很好。”老帕德罗微笑说道，“按照规定，我可以发给你公牛佣兵团的合作方授权，凭借授权你可以承接我们分包的任务，并从我们那里领取奖励……但是在那之前，有一件好事情等着你。”
“什么好事？”
“德斯拉尔大团长听说了你的战绩。”老帕德罗说道，“他想见你。”
还没等阿斯克回答，只听见后面又响起个陌生的声音来：
“先等一等，这位阿斯克先生。副团长费迪南德殿下邀您在他的会客厅见面。”
“图拉索！”老帕德罗恼怒地站起身来，“大团长已经发话了！既然疯子巴罗没事，你们就不可以在纠缠他……”
“不不不，我们可没有纠缠他。”来人带着某种轻佻的笑容，否定了老帕德罗的说法，“殿下对疯子巴罗在竞技场上的表现很失望，同时也对能够击败他的勇士很感兴趣。”
“阿斯克先生，如果您的实力确实符合我们的要求，殿下就愿意让您取代疯子巴罗的地位。金钱、爵位、超凡物品，无论是公牛佣兵团里有的，还是没有的，我们都能为您提供。”
“图拉索，你们毕竟是公牛佣兵团的一员，就这样公然破坏规矩来拉新人了？”老帕德罗冷冷地道，转头继续就劝说阿斯克，“阿斯克阁下，别忘了是谁唆使疯子巴罗在近战考核环节对新人下重手的？这些贵族即便是用利益来笼络你，也不会对你正眼看待的！”
“我必须在这里否认老帕德罗的说法。”图拉索微笑说道，“对贵族而言，求贤若渴是最基本的素质。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容忍了您击伤疯子巴罗的事情，毕竟你们是在正规的考核对决中分出的胜负，而非带有恶意的私斗。”
“如果您愿意效忠费迪南德殿下，些许龃龉自然就过往不究。这难道不能体现我们的宽宏和大度吗？反过来说，如果您击伤的是老帕德罗，那么大团长反而就会对您追究到底，毕竟一个佣兵团长的器量，是绝对不如一位高贵的王室成员的。”
“因此，我相信您会冷静地用理智来做出选择，而不是凭借一时冲动，去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来。”
见对方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将疯子巴罗的事抛扯干净，老帕德罗听得都快气炸了。
不过他也明白，这事最后还得看这位新人的意思，所以也没有继续和对方纠缠下去，只是冷冷地道：
“如果你选择我们的团长这边，我们虽然不能给你象征意义上的爵位，但你将收获我们公牛佣兵团的信任和友谊——这是贵族们绝对不会给你的东西，他们所能施舍给你的，只有暂时的利益、提防和算计。”
“我大概明白了。”阿斯克点了点头，仿佛在思索什么。
过了片刻，在老帕博罗和图拉索的注视下，他忽然开口问道：
“你们公牛佣兵团，现在是大团长说了算，还是那位殿下说了算？”
“当然是大团长说了算！”老帕博罗抢先说道。
“好，我先跟你去见大团长。”阿斯克拍板说道。

第一百零一章 目的
当老帕博罗带着阿斯克离开时，他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得意了，特别是看到图拉索仍然保持着优雅淡漠的笑容，然而眼里的冷意却怎么也掩藏不住的时候。
带着阿斯克来到大团长的办公室，老帕博罗进去引荐了下，顺带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嘴图拉索的事情，随后就带上房门退出去了。
“所以，那位殿下也看上了你的实力是吗，阿斯克阁下？”德斯拉尔放下手中的资料，抬起头来。
“呵呵。”阿斯克没有说话，只是笑笑，从怀里取出教廷颁发的身份证明文件，放在了德斯拉尔的桌上。
德斯拉尔沉默地看完文件，有些意外地说道：
“原来是苍青之剑的团长……是的，我听说过你们这个名字，钢铁十字佣兵团曾经对你们敬畏有加。”
他这里的用词很谨慎，是“敬畏”而非“褒扬”，说明钢铁十字佣兵团并非是前辈欣赏入行后辈的态度，而是将苍青之剑当做能与自己匹敌的同行对手来看待的。
这听上去似乎有些匪夷所思，然而考虑到对方团队里某些成员的显赫身份，似乎也不难理解。
李锡尼家族的大小姐就不说了，教廷对这位可算是青睐有加，在意大利加各种宣传造势；至于另一位埃莉诺小姐，钢铁十字佣兵团已经和其他同行在不久前都通过气了：
神圣所罗门帝国的那位至尊陛下，想要见一见这位埃莉诺小姐。
具体原因并不清楚，反正大概也能猜到，无非就是什么私生女的狗血剧情。总之钢铁十字本部的人说了，如果各位大佣兵团同行在大陆上碰到苍青之剑，烦请转告下当地的钢铁十字分团，他们会尽快派人过来。
这算一个人情。能让钢铁十字佣兵团欠下人情的机会可不多，不只是行内的佣兵团，甚至是一些小公国怕也没法忽视这个机会。
位于意大利加的教廷大概是唯一的例外，所以前些日子他们大力宣传苍青之剑的功绩时，钢铁十字的人也没敢直接找去所罗门城——神罗和教廷的关系自那次大战后，至今还未恢复正常。
换做之前的德斯拉尔，他也更倾向于去告知钢铁十字：你们在找的苍青之剑来我们伊比利亚半岛啦！不过在见到这位名为阿斯克的团长后，公牛佣兵团的大团长忽然改了主意。
某种基于过往阅历的直觉告诉他，和苍青之剑交好关系，或许比换取钢铁十字的人情更有价值。
“我冒昧地问下。”德斯拉尔请他就座，然后笑着问道，“这份文件，教廷应该是开具给阿拉贡-卡斯蒂亚的王室，用于向他们证明你们的身份的。”
“为什么你们没有直接去王都莱里达，也没有去巴伦西亚找城主，反而直接来找我们公牛佣兵团呢？”
“这取决于我们的目的。”阿斯克反问他道，“公牛佣兵团参与这次亡灵战争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保住我们的基本盘。”德斯拉尔回答说道，“无论是前身加泰罗尼亚佣兵团，还是现在的公牛佣兵团，我们的基本盘一直都是伊比利亚半岛，是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
“正因为如此。”阿斯克摆了下手，“你们才驻守在前线的巴伦西亚城，而不是其他地方，对吧？假使巴伦西亚陷落，亡灵就可以沿着柑橘花海岸北上，防守起来就困难许多了。”
“是的。”德斯拉尔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所以你们来这里的目的，也是为了帮忙防守王国？可是假如这样，你们大可以拿着证明文件去见巴伦西亚城主。”
“所以我们的目的并不是防守王国。”阿斯克言有所指，“再说了，我们只是一个精英化的小团队。”
“我明白了。”德斯拉尔沉吟起来。
精英化的小团队，当然不能混在常规军里使用，那太浪费了。最适合他们的战术是手术刀，也就是将他们当做特种部队来使用，去完成一些难度极高的特殊任务。
比如敌后渗透、据点拔除、狙杀重要人物等等。
反过来，如果他们去投奔巴伦西亚，那么大概率会被混编进城卫骑士队伍里，成为守城部队的一份子。
毕竟对于巴伦西亚城主而言，去南方高原打亡灵完全是高风险、低收益的事情，还不如守住自家的领土来确保利益不流失，这是典型的封建贵族的思维。
也就是说，来到伊比利亚半岛不久，这位团长就将目前局势完全了解通透，并且立刻做出了最为理智的抉择是吗？
这样想着的德斯拉尔，不知不觉又将苍青之剑团队在他心里的评估，向上拔高了一个等级。
“这样吧。”德斯拉尔从旁边的文件堆里，抽出了几份文件出来，“我们这里有一些高难任务，原本打算派给阿拉贡突袭军团去做的，但是他们目前人手不够。”
“如果苍青之剑在这方面有兴趣，可以挑选一个来接手，报酬我们会按照七三的比例分成，你们七，我们三。”
阿斯克拿过文件，随手翻阅了一下，便从其中某份文件里看到了“卢西塔尼亚大森林”“巴达霍斯密林区”“半精灵部落”等关键词。
如果自己记得没错，蜜儿认识的那位半神玛雅，其势力应该就盘踞在巴达霍斯的丘陵区域。那里密林遍布，道路崎岖难行，分散着众多的半精灵部落，无论人类还是亡灵都难以侵入。
“就这个吧。”他留下那份文件，将剩下来的还给德斯拉尔。
“半精灵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对象。”德斯拉尔提醒说道，“而且密林里地形复杂，食物、气温和疾病都是风险，当然我相信你们能处理好这些问题。”
“你们这里有卢西塔尼亚的地图吗？”阿斯克问。
“没有，半精灵部落不允许我们测绘，他们对此非常敏感。”德斯拉尔摇了摇头，“不过我们的后勤部同事有和他们保持定期的贸易，因此大概记住了进入密林的路线，我会安排他来引导你们。”
“好的。”阿斯克说，“如果可以，我们打算尽早出发。”
“那就明天上午吧？”德斯拉尔说道，“上午九点。”
“行。”

第一百零二章 吾有三策
离开公牛佣兵团的营地后，阿斯克便传送回炉火岛，将姑娘们都叫了出来。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
他淡定地将情况跟大家说了一遍。
姑娘们：……
虽然团长独断专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您这样闷声不响地把事情全部拍板下来，然后云淡风轻地“通知”我们真的好吗？为什么就不能在做决定前事先知会我们一声呢？
腹诽归腹诽，大家还是很快就接受了“已经加入公牛佣兵团”的事实，开始计划起后续的事情来。
“从巴伦西亚城出发，目的地是巴达霍斯密林，大概有三条路线方案。”埃莉诺不愧是写过计划书的，用长剑迅速在地上画出地图，给众人解释说道，“第一条路线是走北路。”
“从这里往西北方向，在昆卡山脉和伊比利亚山脉之间的蜿蜒山路跋涉前行，然后折向西方走中央山脉的北麓，最后从北部进入巴达霍斯密林。”
“这条路线的好处在于，完美地避开了亡灵军队占据的南方高原，从阿拉贡和卡斯蒂亚的边境穿过，因此风险系数几乎可以认为是没有。”
“但问题在于，时间会被拉得很长吧。”希拉敏锐地注意到了路线长度的问题，“为了绕过南方的拉芒查高原，只能沿着高原边缘的山脉走一个大圈，预计徒步距离超过800公里了。”
“而且考虑到都是山地，可能还要更麻烦些。”美狄亚补充说道。
“是的。”埃莉诺镇定地道，“所以这只能算是‘下策’。”
“下策？”美狄亚和希拉一愣，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也就是说，还存在所谓的‘上策’？”
“是的，我先说第二种方案。”埃莉诺说道，“从佩尼韦蒂科山脉的南麓，沿着海岸线进入平坦的安达卢西亚地区，穿过塞维利亚领地，然后从南部进入巴达霍斯密林。”
“这样也是绕路，只是绕的距离小了一点。”希拉说道。
“虽说从南方避开了亡灵主力占据的拉芒查高原，但进入安达卢西亚平原区后，遇到亡灵巡逻队的概率也很高吧。”美狄亚思索说道，“而且塞维利亚可是人口大城，亡灵军队不可能不在这里派遣重兵驻守，甚至很可能会有半神。”
“不一定要从塞维利亚城附近经过。”埃莉诺说道，“我们可以从这座城市的西南方向，也就是瓜达尔基维尔河下游的入海口附近穿过。当地人称那里为‘多尼安纳’，是一片水网密布的巨大沼泽，很适合我们藏匿身形痕迹。”
“你说这是第二种方案。”希拉敏锐地道，“难道还有第三种？”
“对，这条路线是‘中策’。”埃莉诺点头说道，手里的长剑在地图中央重重一点，“我还有‘上策’，那就是直接穿过亡灵主力占据的拉芒查高原，在莫雷纳山脉里隐秘行进，最后直接从东部进入巴达霍斯密林！”
“这，这也太冒险了吧。”希拉有些踌躇起来。虽然这所谓的上策在地图上是走直线，路程最短，但要穿过亡灵军队盘踞的高原，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深入敌后送死的不靠谱主意。
“其实仔细盘算，也不是没有操作的可能。”美狄亚倒是对这种冒险情有独钟，“其实我们可以躲到炉火岛里，然后只留一个人在外面，沿瓜达尔基维尔河顺流而下，这样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被发现的概率也很低。”
“瓜达尔基维尔河是安达卢西亚地区的第一大河。”希拉立刻反对说道，“亡灵军队不可能在这条河上没有布防，而且说不定此时就在靠这条河运兵呢！”
“难道你支持走最为安全的北路？”美狄亚抱臂问道，“北方路线的全长可是这条路线的4倍！”
“至少不会有那么多的变数。”希拉耸肩说道，“而且别忘了，我们可是在完全不熟悉地形的伊比利亚半岛作战！相比于更久的耗时而言，不稳定的战场因素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这两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辩论起来，其他姑娘则是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昆卡”“拉芒查”“瓜达尔”“基维尔”……各种各样的陌生地名弄得她们一脸懵逼，完全不明白哪里是哪里。
“阿斯克，你觉得怎么样？”埃莉诺突然打断了她们的讨论，“哪条路线比较合适？”
“上策过于激进，下策太保守了。”阿斯克简单地道，“我建议选择中策，走南路的海岸线，然后穿过沼泽后再北上。”
“折中吗？倒确实是团长的风格……”希拉和美狄亚思索了下，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其他姑娘们因为完全没有听懂，因此就更不会反对了。
“明白。”埃莉诺点了点头，又拿出一份文件来，“这是走南路的计划书，你看下。”
阿斯克：？？？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选择南路？”阿斯克奇怪地道，“不对，我可没告诉你接了这个任务啊？”
“因为蜜儿认识的半神在那里，所以我们迟早会去巴达霍斯密林的。”埃莉诺坦诚说道，“至于路线，我觉得以你的性格应该会选择南路，但其实我把三种方案都做了一份计划书。”
“你到底有多喜欢做计划书啊……”阿斯克吐槽说道，接过文件。
其他姑娘们啧啧称奇，便也凑过去看了起来。
希拉和美狄亚对视了眼，各自从对方的目光里读出了吃惊的意味。埃莉诺……这姑娘什么时候开始动脑子了？她以前不一直是冲动易怒的性格吗？
希拉只有些意外和惊讶，然而美狄亚对于埃莉诺的这种转变，则有些本能地忌惮起来。
因为假如抛却“共在一个团队”的因素，她和埃莉诺的性格其实是互相排斥的，某种程度上甚至多过她和诺菈之间的分歧。
至少诺菈那温顺柔和的性格，也不大会主动和她起冲突，而埃莉诺……美狄亚忽然有种微妙的预感，察觉骑士姬恐怕在未来会成为她最大的敌人。
当然，她没有蜜儿那种窥视未来的能力，因此也不会过于迷信自己的直觉，但这并不妨碍她提前调整自己后续的战略。
微妙地看了一眼埃莉诺后，美狄亚也便凑到阿斯克身后，和大家一起研究计划书去了。
与此同时，在公牛佣兵团的驻地里的某间密室内，某个吉卜赛女巫正将手从水晶球上拿开。
她卷起袍袖站起身来，朝帷幕后的人影微微躬身，疲倦地道：
“殿下，苍青之剑的人打算走南路，沿海岸线进入安达卢西亚地区，然后穿过多尼安纳大沼泽，接着北上前往巴达霍斯密林。”
“他们的结果？”帷幕后面传来低沉的男声。
“我看到半精灵蜂拥而出，在一名半神的带领下，配合苍青之剑开始夹击亡灵。”女巫犹豫了一会儿，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我还看到了您的失败，您安插在密林里的棋子，被苍青之剑毫不费力地拔去了。”
“哦。”帷幕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沉默半晌才道，“你的预言能力，下一次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使用？”
“一周后。”女巫低垂下头颅，“当月亮升落七次以后。”
“好，你下去吧。”帷幕后的男声说道。
女巫颤颤巍巍地躬身，从地毯上拿起了自己的水晶球，然后小步迅速离开了密室。
她是主修预言法则的超凡者，可以窥视到未来即将发生的事物的片段，也可以通过诡异的咒术和仪式，来推动预言的转变和实现。
事实上，这种窥视未来的能力并没有长达一周的冷却时间，任何时候只要她想看便可看到，代价仅仅是消耗灵性而已——在帷幕后的那位大人物面前，她狡诈地选择了撒谎，从而避免了被要求做第二次预言。
因为，就在她刚才窥视未来的时候，莫名有种正在被人窥视的感觉。
就像是盯着猎物的猎人，突然间发觉自己成了猎物那样。

第一百零三章 用战争阻止战争
伊比利亚半岛，南方海岸线，阿尔梅里亚附近。
经过长途跋涉后，苍青之剑来到了海岸线附近的这座港口城市。
这里原本由南大陆的迦太基人所建，在第四纪曾是所罗门帝国的著名港口，如今又再次沦陷在南大陆的亡灵国度手里。
还没抵达城市附近，众人便看到巨大的浓黑烟柱从城市的中央笔直向上，在天穹的高度向四周蔓延开来，这是亡灵国度特有的“黑暗天幕”，据说不仅可以杜绝教廷的“全视之眼”的监视卫星的视线，还能有效地屏蔽任何电磁波的传播，使得大部分通讯工具在黑暗天幕下都自动失效了。
正因为如此，远在意大利加半岛的教廷，对于此时被亡灵军队占据的伊比利亚半岛南部，也没法掌握多少有效的情报消息。
按照埃莉诺所拟定的南线计划，苍青之剑众人应该选择冒险入城，打探安达卢西亚地区的情报，然后根据这些信息对计划进行二次修正，才能降低后续的风险。
在阿尔梅里亚的城门附近，众人又看到了亡灵帝国特有的浮雕拱门。骷髅、血族、幽灵和尸巫，四大种族各自狰狞诡异的外形，在浮雕上被描绘得活灵活现。
两具高大的骷髅士兵，一左一右地守在拱门两边，深陷的空洞眼窝里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身为人类的本地市民则是畏惧地将身体缩成一团，排成长队陆陆续续地等候进城，不敢离这两名骷髅架子太近。
一只隐形的女妖正在沿着入城长队前前后后地来回飞行，不断地穿过这些人类的身体。通过女妖特有的附体感知能力，她能察觉到这些入城者心里的恐惧内，是否混杂有其他的恶意，以此来筛选鉴别出可能混在队伍里的间谍。
忽然间她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立刻被有些晕眩地被弹开了。
入城的队伍里面，埃莉诺也有所察觉地抬起头来，看向了女妖的方向。
尽管这只女妖仍然维持着隐形状态，但埃莉诺外放的意志雾气告诉她，那里确实存在着什么东西，而且刚才撞到自己后被弹开了。
陡然碰壁的女妖警惕地重新漂浮起来，带着某种不怀好意的邪恶气息，重新缓慢地漂浮到埃莉诺的面前，空洞的瞳孔死死盯住了她湛蓝色的眼眸。
埃莉诺则是皱眉看着前方，视线穿过隐形女妖落在地面上——虽然看不见，但她确认那东西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要不要伸手试着触碰一下？
正当她有些犹豫的时候，从旁边突然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臂，毫不客气地掐住了隐形女妖的脖子。
滚！
附身在蜜儿身上的女妖君王，将自己的恶意灌输进心智信息里，迅速打入隐形女妖的体内。对方则立刻如同遭遇鲶鱼的沙丁鱼般，瞬间便惊恐地倒飞出几十米远，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拱门后面。
对没有复杂心智的亡灵而言，上位超凡者对于下位的压制是几乎难以反抗的，它们甚至不具备任何“以下克上”的意识，和惯于使用权谋的人类完全不同。
站在拱门两边的骷髅士兵，原本静置的颅骨忽然微微地动了动。
它们察觉到了那只女妖的慌张逃窜，只是骷髅本身残缺的心智体，无法辨别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便将目光投向了异样发生的方向。
然而美狄亚很快便射出两条心灵之线，毫不费力地便隐秘地夺取了这两具骷髅的控制权，甚至没有被它们的主人所察觉到。
“这座城市里，驻扎着一位亡灵半神，种族是尸巫。”美狄亚压低声音，通过心灵通讯频道说道，“我读取了它们的灵魂之火，它们是半神的第三个徒弟所召唤出来复生亡灵。”
“大家小心点，蜜儿注意盯防意外，美狄亚维持住操纵，不要露出异样。”阿斯克下令说道。
于是大家便继续混在队伍里，用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便从被控制住的两名骷髅士兵中央，安然无恙地穿过了拱门。
阿尔梅里亚城内，成群结队的马车停靠在路中央，仿佛堵车般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市民们不约而同地用头巾捂住口鼻，从道路的两侧迅速低头经过，努力不吸入空中弥漫的浓烈臭味。
所有的马车上，都运载着木制的棺柩，里面的臭气几乎要冲天而起。
“里面装的是……”诺菈低声问道。
“材料。”女妖君王淡淡地道，“转化为亡灵的材料。”
众人：……
“事实上，转化成亡灵的材料，对尸体的质量要求很苛刻。”仿佛毫不在意姑娘们露出的作呕表情，女妖君王继续说道，“普通人类的尸体，是完全不足以支撑亡灵的，起码得具备一定的超凡力量才行。”
“通常而言，肉体力量较高的尸体，会被用于制作骷髅武士或食尸鬼；精神力量强悍的则会抽离灵体，用来制作怨灵或女妖。”
“所以，亡灵一般不会对普通平民下手？”埃莉诺惊愕地问。
“没错。”女妖君王笑道，“或者说，Lv.0的普通人，作为素材他们也完全看不上。亡灵通常最喜欢超凡者的尸体，超凡者本人越强悍，其死后就能产生越强大的亡灵。”
“其次，则是那些虽然没有服用过魔药，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汲取过超凡力量的人，比如误食灵性材料，或杀死过具备超凡力量的生物。这类人的尸体里面，虽然体内的超凡力量没有完全消化，灵性颇为驳杂，但数量是前者的好几千倍，所以反而构成了亡灵军队的主要素材。”
“至于什么都没有的平民，死后便一无是处，活着反而能通过劳动制造财富。”女妖君王指着周围面露惊恐，行色匆匆的平民，笑道，“所以你看他们都吓得要死，害怕亡灵会把他们杀掉，其实根本不用担心。”
所以亡灵其实，并不会大规模屠杀人类平民？埃莉诺稍稍有些恍惚，然而很快便又重新振作起来。
即便如此，活人仍然不应该接受死人的统治，更不用说连尸体都有被亵渎的可能了。只要亡灵国度和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战争一日没有停歇，这片大陆上的杀戮和死亡就会持续下去。
而这次，我会阻止这场战争……哪怕是用战争的手段！

第一百零四章 寄生之种
阿尔梅里亚的城市中心酒店，营业额几乎是以大跳水的方式在骤跌。
原因很简答：由于亡灵军队的占据，人类旅游客几乎不再前往这座海滨城市了，而亡灵本身又没有睡眠的需求。
因此不止是城里的酒店，连同餐饮业、娱乐业等第三产业，全都倒闭的倒闭，关门的关门，亏损到连老板都不敢认账了。
至于少数已经办理入住的外地客人，酒店的工作人员自然是如获至宝般将他们供了起来——因为整个伊比利亚南部到处都是亡灵，这些客人大多推迟了原本离开的时间计划，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换旅店。
这天，一位客人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物……似乎是从外面采购的物资。
于是酒店侍从们就殷勤地围了过去，替她一路拎包到5楼，直接送到了房门口。
“回来了？”开门的是希拉。
“嗯。”美狄亚将食物补给拎进房间，就看见诺菈、希德莉法、佩姬和阿斯克四个人，围在桌子旁边下飞行棋。
埃莉诺则是坐在窗边的小桌边上，还在鼓捣她的那份计划书。
“怎么你又赢了？”当阿斯克再次将四枚飞行棋子全部走到终点后，诺菈便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放下骰子。
“唉呀，运气这么好不愧是团长啊。”希德莉法在旁边哈哈大笑。这盘游戏她的进度最为落后，甚至三个棋子走了一半都被人砸回了起点，直到结束时还没有投出6来让它们重新起飞。
“真不愧是团长呀。”佩姬也附和般地说道，露出带酒窝的甜美笑容，目光却不自觉地转向了窗边。
见她目光看了过来，蜜儿连忙转过头去，假装和米娅一起注视窗外。
“新的情报？”关上房门的希拉问道。
“嗯。”美狄亚拨了一下头发，懒洋洋地回答。
从城里刺探情报的进度意外地顺利，亡灵由于心智体残缺的缘故，对心灵类的超凡力量抗性额外地差，因此美狄亚这几天不费吹灰之力，便利用给它们都种下了种子。
寄生之种，这是她晋升到Lv.12所获得的能力，其灵感来源于拉斐尔用伊甸之果，在人的心灵里种下后门的效果。
来自操纵法则的心灵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任何心智体上，便会逐渐地扎根进去，并且随时都能将其思想活动反馈给美狄亚，无论间隔多远——等于说这个寄生体就变成了美狄亚的耳目的一部分。
随着时间推移，种子便会越扎越深，所窥探的便不仅仅是寄生体的所思所想，甚至还包括他的每一段记忆、每一个念头……直到寄生体的心智体完全被渗透成筛子，一举一动都被美狄亚所洞悉为止。
这个技能，除了美狄亚本人以外，没人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领悟并晋升等级的，她自己也神神秘秘地从来不提。直到最近阿斯克问了她几次，她才大致提供了一些模糊的数据。
比如她最多能同时维持对18个寄生体的持续监控，如果这个数字超了，她就得解除对部分寄生体的监控，才能将新的寄生体纳入监控网络。
又比如针对被寄生的敌人，使用心灵之线几乎是秒连接，无论速度还是隐蔽性都大为增强。
对于魅魔小姐肯定又隐瞒了技能的实际效果这件事情，阿斯克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但他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技能的真正价值：
尽管它是一个纯侦查类的技能，没有任何的输出能力，然而关键却在于寄生体的个数，竟然是没有上限的。
只有监控寄生体才会消耗美狄亚的灵性，而维持寄生之种本身的存在不需要。
也就是说，假如在极端理想的环境里，美狄亚甚至能给全世界的生物都种下寄生之种，后续能实现的效果就很恐怖了。
举个例子，众人在巴伐利亚对战过的污秽之主，对方因为主修法则和血脉的缘故，可以将本体融入到任何一只老鼠体内，并且随时可以无缝在“鼠网”内部切换。
也就是说要击败他，你首先得找到他的本体，而且如果击杀得不够快，他还可以迅速切出去，转移到其它老鼠的体内。
这种诡异的战术无疑是大部分超凡者的克星，强如埃莉诺的无敌，佩姬的咒死，随手便能杀死几十上百只老鼠，但找不到对方的正体所在也没办法。
但是美狄亚就能在对战之前，提前隐秘寄生鼠群的大量个体。
然后在对方本体转入寄生体的时候，突然射出心灵之线将对方控制住。这便是心灵类法则的强悍所在，不擅长正面攻坚，在侦查控制领域却好用到爆。
“算上今天的，你已经寄生了多少亡灵？”阿斯克随口问道。
“不知道，大概几百吧。”美狄亚也随口敷衍说道，忽然狡黠地笑了起来，“你知道吗？阿斯克，我今天碰到了一名亡灵巫师。”
“谁？”阿斯克问。
“一个叫安萨拉的家伙。”美狄亚看向蜜儿。
蜜儿微微一怔，随后就反应过来：这个叫安萨拉的家伙，就是在平行世界的君士坦丁堡里，将她复活成女妖的那位巫师。
她的心情稍稍有些微妙的复杂，然而很快就平静下来。
那只是原本的命运轨迹而已，现在的我是蜜儿，可不是背负仇恨、空虚和孤寂的女妖君王啊！
见蜜儿没有吭声，美狄亚便笑着说道：
“那家伙最近正痴迷于所谓的‘女妖改造’，痴迷于收集各种各样的女性尸体，利用她们来制造并改良出不同种类的女妖。我们在城门口所遇到的隐形女妖，就是他的改造结果之一。”
“好恶心！”米娅吐了吐舌头。
“美狄亚，你的意思是……”希拉意识到美狄亚特意提起这个人，肯定不只是为了闲聊吐槽。
“女妖的侦查能力，我想不用再和大家解释吧？”美狄亚得意地笑道，“这个叫安萨拉的超凡者，其血脉和法则都是为了操纵女妖而生的。如果我们队伍能拥有他的这些能力，在接下来的旅途里，只要将大量隐形女妖往周围投放出去，不就可以为团队起到完美的侦查预警作用吗？”
“你是说……”埃莉诺闻言立刻有些意动。
这几天都在刻苦钻研计划书的她，当然知道如果多出几百个隐形的飞行耳目，能给接下来的旅途消去多少不必要的风险。
“可是你打算怎么做？”她皱起眉头，心想难道是要将他抓起来然后折磨，迫使这个亡灵巫师屈从就范吗？
“你猜？”美狄亚微微一笑，手里弹出一根无形的心灵之线，打在埃莉诺被意志护住的心智体上。

第一百零五章 深入思考
驻守在阿尔梅里亚城的亡灵半神，封号为“哀恸边缘”，是一位怨灵血脉的半神，等级为Lv.32。
和女妖一样，怨灵也属于亡灵四大种族的幽灵系。相比于女妖更多偏向于“削弱”敌人，怨灵则更擅长给自己加各种各样的独特生存Buff。
例如心灵盲区（不吸引仇恨），虚无介态（外界伤害减半），反时空（无视障碍移动）等等，当然还有幽灵系最显著的特点：不吃纯粹的物理伤害。无论刀剑还是子弹，打在它身上都只会穿过去。
如果苍青之剑真要和这名半神爆发冲突，倒也不能说是没法打。先请出蜜儿这位小挂逼同学，挑几位姑娘进行“未来状态”覆盖，立刻便能临时制造出几位跨过Lv.20的门槛的半神来。
再考虑到大家所主修的，几乎都是超强力的上位稀有法则，因此即便等级不到Lv.30，联手起来也能和这名半神分庭抗礼，然而……
“由于怨灵本身的技能体系，偏向于快速移动和伤害减免，所以一旦我们的行踪暴露，即便我们具备自保的能力，但要困住并击杀这位‘哀恸边缘’半神，几乎是不可能的。”
埃莉诺分析说道：“所以，一旦我们的计划暴露在这名半神面前，就意味着俘获计划本身已经差不多失败了，甚至还可能影响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和行程——假如这位半神将我们的行踪透露给整个亡灵阵营的话。”
“我补充一点。”美狄亚说道，“安萨拉是一名Lv.14的尸巫，因为其独特的研究天赋，目前正住在这名半神的宫殿里。我还没有找到机会给他种下寄生之种。”
“要想在这位半神不知晓的情况下，将安萨拉从她的宫殿里俘获带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事实上，怨灵作为精神系血脉，是具备一定的心灵系能力的。即便安萨拉被我控制住，一旦出现在这位半神面前，也很容易被她察觉出异样来。”
“根据我的未来观测结果，确实如此。”蜜儿淡定说道。
“怨灵半神这么厉害的吗？”诺菈吃惊地问道。
“只要美狄亚你能控制住安萨拉，米娅可以带他用涟漪之剑直接传送离开。”埃莉诺突然说道。
“诶，对哦！”米娅恍然大悟。
众人闻言纷纷无语，传送可是你的招牌技能啊小米娅！怎么你自己的能力，还不如埃莉诺更熟悉呢？
“好，那么这个就算解决了。”美狄亚沉默良久，不得不承认米娅的涟漪之剑……简直就是BUG般的存在。
扪心自问，假如她是那位怨灵半神，就算和安萨拉待在一个房间里，突然有个人嗖地传送进来，然后和安萨拉嗖地又传送走了……她甚至还不一定能反应得过来。
“那么俘获这个阶段就解决了。”希拉拍手说道，“还需要解决的是……”
“前期，我要如何将这位安萨拉控制住。”美狄亚正色说道，“目标待在宫殿里潜心研究，所以吃穿用度均由亡灵仆从负责代劳，想诱他出来种下寄生之种是非常困难的。”
“也就是说，美狄亚，只能设法将你送进去了。”希拉也思索说道，“唔，其实这倒不难，毕竟我们有炉火岛可以隐藏你。”
“关键是谁负责带炉火岛渗透进去？”美狄亚看向蜜儿，“这个人最好是亡灵种族的，才方便在里面行走不受怀疑，你说呢蜜儿？”
“可以。”蜜儿点头，“密涅瓦附身在我身上时，我的身体会出现一定的女妖特征，可以凭借这样的外貌带你们混进去。”
“另一个问题是后期。”美狄亚悠悠说道，“在安萨拉消失之后，守在外面的亡灵仆从，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主人消失了，并且最终惊动那名怨灵半神。”
“问题在于，没人知道安萨拉的消失会在什么时候暴露，这段时间里我们能撤出多远，以及对方是否有追踪安萨拉的手段——就我的了解，心灵类的法则通常都具备类似的技能，所以答案基本上是肯定的。”
“如果我们把他安置在炉火岛里，会怎么样呢？”埃莉诺沉声问道。
“炉火岛是半位面，而半位面不能屏蔽来自炼狱、深渊、冥界、阴影界和潜意识海洋的影响。”美狄亚摇头说道，“还记得上次米娅直接从炉火岛掉到深渊底部吗？”
“如果对方有类似的能力，那大概率是可以在主位面通过潜意识海洋，感应定位到炉火岛这里来的。那时说不定连炉火岛本身的位置坐标也要暴露了。”
“也就是说，不能将他隐藏在炉火岛里。”埃莉诺沉吟起来，“而放在外面，就有被半神感应追踪过来的风险。”
“有没有办法破解这种感应手段呢？”诺菈好奇问道。
“要想办法破解，你首先得知道她是如何实现感应的。”希拉叹了口气说道，“而超凡界的法则本身就是无穷尽的，在此基础上衍生出的技能更是完全没有规律可言。除非你在她发动感应的时候，直接通过灵性展开去观测，否则没办法提前分析出来的。”
嗯……姑娘们纷纷冥思苦想起来。
没法隐瞒目标的失踪，没法破解或屏蔽感应手段，甚至连带着他能跑出多远都是不确定的，这未免也太过无解了。
想到这里，大家便再次心有灵犀、不约而同，仿佛本能般地齐齐看向了阿斯克。
“咦，你们看我干嘛？”反应过来的阿斯克纳闷问道。
“我们有一个问题。”希拉说道。
“如果我们俘获了安萨拉。”美狄亚接下去道。
“要如何才能避免被察觉到他失踪的怨灵半神追踪呢？”埃莉诺跟着问出问题。
“哦，安萨拉啊……”阿斯克露出思索般的表情。
“为什么要俘获这个人？”过了片刻，他抬起头迷茫问道。
姑娘们：……
所以团长你一开始就没有在听是吗！
过分了啊，作为团长却划水到这种程度，太过分了啊！
一时间即便是脾气最好的诺菈，也忍不住扶住额头唉声叹气起来。埃莉诺眼角抽动了几下，随后便镇定下来，冷静说道：
“团长，之前我们一直是沿着海岸线前进的，接下来就要折向正东方向，进入地形平坦、城镇密布的安达卢西亚区域了。如果能有一大群隐形女妖作为耳目的话，后续旅途的风险会降低很多。”
“嗯嗯，确实如此。”阿斯克自然明白。
原本他的星辰战队里，就有一名走召唤流战术的队友老张，血脉是“亡灵巫医”。战队打比赛的时候，经常依靠他的召唤女妖对战场进行侦查。
亡灵女妖具备基本智商（相比之下，诺菈召唤的灵体就不具备智能），隐形，可飞行，能执行复杂的战术命令，甚至还具备一定的超凡能力。因此这种女妖集群侦查战术，是配置了召唤流选手的战队的最佳选择。
另一种成熟的侦查战术，则是专门培养像小米娅这样的阴影刺客，虽然情报侦查方面弱于女妖集群，但是可以在战斗中进行偷袭和控制，算是更偏强攻的团队配置。
苍青之剑选择了后者，但并不意味着不能同时尝试前者，尤其是拥有像美狄亚这种强控型心灵术士的时候……想到这里，阿斯克便点了点头，问道：
“我知道了。你们想用美狄亚的操纵法则，控制那名亡灵巫师，但又害怕惊动并吸引驻扎在城里的怨灵半神。”
“事实上，继续深入思考的话，你们就会意识到关键的一点：我们真正需要的，其实并不是那名很难被带走的亡灵巫师……”
“……而是他所具备的召唤女妖的能力，不是吗？”

第一百零六章 潜入
阿尔卡萨瓦，是这座港口城市里的内山顶端的城堡名字。
亡灵们在城堡底部沿着山势向下挖掘，修建出了恶名昭彰的“哀恸地宫”。据说地底设置有大量的囚室、刑罚所和折磨间，用于折磨从北方的拉芒查高原上运下来的人类战俘。
由于怨灵本身必须从死前受过痛苦折磨的人类尸体上才能诞生，因此哀恸地宫的周边夜里，居民时常会听到一阵又一阵恐怖的惨叫声；而且每隔一周，从城堡里就会运出大量的尸体，直接被推到海边然后倾倒下去。
当然，之所以大批量制造怨灵，只是因为地宫里那位怨灵半神的爱好而已。
很多特定亡灵种族的诞生，对尸体大多都有特殊的条件和要求。比如女妖就必须是女性的尸体，所以只要找到女性超凡者杀死即可，对民众的冲击力没有那么大。
怨灵的诞生条件比较受罪，因此市民们也都噤若寒蝉，到处都是毫无根据的谣言。比如“会在街上随机抓人回去折磨”，导致有段时间大家都不敢出门，即便是出门也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亡灵看见。
遮住面容的埃莉诺沉默地坐在酒馆里，听着大家压抑的交谈，心里不免也生起了难以抑制的悲哀感。
她原以为战争对人类的伤害，无过于让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为了虚无缥缈的胜利而在战场上互相冲杀死去，却未曾想到人类有一天居然会成为素材，被亡灵出于目的而进行各种肆无忌惮的、冷酷的“加工”……
换做以前，她恐怕早已愤怒得不可自抑。只是如今的她早已明白，简单的拔刀改变不了什么。
战争，根源在于亡灵国度在伊比利亚发动的侵略战争。
而她真正要做的，只是结束这场战争而已。
美狄亚坐在她的对面，好整以暇地喝着酒，不动声色地观察埃莉诺脸上的表情。
“你不愤怒吗？”她忽然低声说道。
“愤怒不一定要表现在脸上。”埃莉诺镇定地回答说道。
“嗯。”美狄亚微微偏过头去，“他来了，替我看好周围。”
埃莉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意志雾气弥漫开来，很快便无形地笼罩了整个酒馆。
现场所有人的话语、面部的细微蠕动、桌底下的小动作，一切细节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探测范围还在继续扩大，很快便蔓延到酒馆门口的街道上。
即便从街道上方掠过的隐形女妖，也在她的侦查范围里无所遁形。假使有亡灵悄然靠近这里，她便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美狄亚站起身来，兜帽遮住了她妩媚的面容，只有半缕酒红色的长发从边缘垂落，俏皮地打了个卷儿。
尽管没有看见她的脸，但光是长袍下若隐若现的诱人的身体曲线，也立刻吸引了不少酒客的注意。
刚刚在酒桌边坐下的道格拉斯也是其中之一。他是一名运奴贩子，最近刚在城里脱手了一批北方拉芒查高原上的人类战俘。虽说见过的女人也能以万计数了，但这样的绝色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是的，绝色。
道格拉斯对自己的看人眼光有绝对的信心。比如那些战俘，他只要一眼便能看出对方以前的职业来。猎人的背肌发达，伐木工的肱二头肌强壮，农夫的腰会比其他职业更粗……而这个女人，从她走路那袅袅娜娜的姿势来看，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最能诱惑人的那种。
然而从动作幅度上判断，却又不是常见的酒馆流莺。流莺会故意将屁股扭得特别厉害，以此来最大程度地展现自己的身材。但这个女人的动作幅度恰到好处——这大概可以归结为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脸也足够漂亮，所以不需要过多凸显身材的完美。
脸蛋、身材、谈吐，构成了整个人的完整气质。这个女人的气质浑然一体，绝不是那些靠丰满身材来吸引人的流莺可比的。
这样想着的道格拉斯，就看见对方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酒桌边上，微微放慢脚步……难道是和自己有话要说？
他微怔片刻，立刻便兴奋起来。想不到老子也能遇到艳遇！
略带桃色的念头刚刚闪过脑海，美狄亚的心灵之线便击中了他，道格拉斯原本的意识立刻就中断了。
被控制住的他按照美狄亚的命令拿起酒杯，继续沉闷地喝着酒，而美狄亚则是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埃莉诺的桌前。
“走吧。”她低声说道，意思是控制成功。
埃莉诺站起身来，带着美狄亚离开酒馆。周围有少数酒客连忙起身，鬼鬼祟祟试图尾随过去，结果被美狄亚一个群体心灵暗示，便忘记了原本想要干什么。
几分钟后，道格拉斯默默地喝完了酒，然后便站起身来，向着酒馆外面走去。
他的几名随从护卫连忙跟上，丝毫没有发觉老板的异样。
半小时后，道格拉斯再次从自家的奴场里走出，周围的护卫已经增加到十二人，带着一只八名战俘奴隶的队伍。所有战俘全都被挑断了手脚筋，拴上血迹斑斑的铁链，有气无力地向前走去。
道格拉斯的目光扫过队尾的一人，那是名身材高大的女性超凡者，而且等级还不低，相当符合安萨拉阁下所需要的“素材”特点。
众人快速前行，很快便一路上山，抵达了阿尔卡萨瓦的城堡门口。
道格拉斯和等在门前的巫师学徒交谈了几句，重点指了指队尾那位身材高大的女性超凡者，随即便将所有奴隶交给对方，结完了账款便离开了。
巫师学徒带着奴隶们走进城堡，一路下行进入哀恸地宫，忽然便看见前方飘来一只女妖。
“这些是？”女妖开口问道，声音空灵如同鬼魅，沙哑中带着某种邪恶的蛊惑气息。
“安萨拉老师需要的材料。”巫师学徒恭声说道，头颅低垂不敢抬起。
“正好地宫里的怨灵素材也没了。”女妖缓缓说道，“我要从你的队伍里挑几个人，补我们那边的空缺。”
“请您任意挑选。”巫师学徒暗暗叫苦，却没敢直接拒绝对方。
通过隐约的灵性感应，他察觉到对方女妖的等级很高，而且看相貌也很陌生，应该不是他的老师制作出来的亡灵。
也就是说，是那位怨灵半神的手下了。
假使和对方发生冲突，巫师学徒毫不怀疑他会被老师直接丢给对方，变为怨灵素材仓库的一员。因此他也只能尽量保持恭顺态度，心里暗暗祈祷至少那名高品质的女性超凡者不要被对方抽中。
那名高等级女妖绕着队伍转了一圈，手里轻点，一二三四五六七……每点一个，巫师学徒心里的绝望便浓郁了几分。
直到对方点完七人，单单给他留下了队尾那名女性超凡者时，巫师学徒才仿佛骤然从地狱里爬了出来，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神情。
这……我明白了，对方也知道这种高级女性超凡者适合制作女妖，所以才故意留给老师的啊！
难怪，这位毕竟也是女妖，怎么会排斥周围的同族增多呢？
再次恭敬地和对方道别，巫师学徒便带着队伍里仅剩的这名女性超凡者，继续向宫殿下层走去。

第一百零七章 刺杀
密涅瓦带着七名战俘，向地宫的深处走去。
混进地宫倒是出乎意料地顺利，那名怨灵半神平时不太管事，所以城堡里的管理非常混乱，而低阶亡灵又大多不具备自己的神智，以至于密涅瓦轻轻松松就顶着女妖的模样混了进来。
地宫下层是亡灵巫师安萨拉的工作地点，被学徒们看守得异常严密，和地宫上层的松散自由截然不同。若不是如此，密涅瓦早就自己潜入进去了。
带着七名战俘来到某处走廊尽头，米娅的身形突然在周围出现。下一秒，就连同所有人一起闪烁消失，没有任何人察觉。
另一边，巫师学徒带着女性超凡者继续向下，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的盘查。
比如检查两人是否是用“血肉”能力伪装而成的，又比如检测内心是否带有潜在的恶意等……负责这些检测的都是女妖，通过附身便可探查出宿主的大部分的情况来。
等巫师学徒来到最底层，进入安萨拉的实验室，便看见自己的老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让我看看！”安萨拉是个秃头的矮胖男子，见自家徒弟将人带到了，立刻便从手术台前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名萎靡不振的女性超凡者，眼里似乎闪过满意的神色，然后对徒弟挥了挥手：
“你可以滚了！”
巫师学徒忙不迭地匆匆离去，而安萨拉则是用某种古怪的、像是在审视肉类的目光，继续审视着这名被拴上铁链的女性超凡者。
血脉大成，等级至少Lv.10以上，白发，看上去是诺曼人，北方血统，高原上的那些亡灵居然连这种极品也捉得到？正好，我有个冰霜女妖的课题打算尝试一下……
这样想着的安萨拉，便伸手要将她拖到手术台上。
下一秒，他的身边便骤然被人包围了。
安萨拉脸色微变，正要发动地板上隐藏的法阵，一束黑光便率先打在了他的身上。
咒死！
作为团队里爆发输出最高的即死性技能，几乎是瞬间就将安萨拉打成了半死——之所以没有立刻死去，还是佩姬特意节省了灵性的缘故。
其实打到重伤状态已经足够了，因为离安萨拉最近的那名白发女性超凡者，已经完全卸掉了原本伪装的萎靡状态，闪电般朝他当胸一拳砸来。
拳头砸中了安萨拉的胸口，无形的气劲在他体内炸开，立刻就将他的躯体撕成了碎片。
紧接着，他的尸体便骤然消失——被传送到了炉火岛里。
“好快！”姑娘们纷纷震惊了，真没想到能这么快就解决了这名目标……话说也就半秒钟吧？
“按计划行事！”阿斯克立刻催促说道。
于是大家连忙行动起来，将整个实验室一扫而空。
“找到了！”诺菈突然说道，从柜子上拿起一个小型水晶雕像，里面似乎有无数的人脸幻影在涌动。
安萨拉的女妖军团，全部都封印在里面。
于是美狄亚通过操纵法则发出信号，远处的米娅立刻传送过来，让大家传送到炉火岛里，随后又带上了古书，再次传送离开了。
几分钟后，某个淡淡的虚影突然穿过了天花板，降落在安萨拉四分五裂的尸体旁边，阴沉着脸，沉默不语。
米娅一口气传送到了城西几千米的位置，现身出来的时候晕眩得厉害，在路边趴了好一会儿。
果然，如同阿斯克所说，涟漪之剑只适合于短程高频传送，如果长程传送容易引起趴窝……即便是她拥有“空间亲和”的能力，仍然连肚子里的胆囊都快吐了出来。
难受了半天，她也只能传送回炉火岛去，让里面的队友出来换班。
看到米娅趴着传送进来，诺菈连忙过去搀扶她，将她抬到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竹椅上。
“那是什么？”小米娅哼哼唧唧地，正好看到前方蜜儿拿着安萨拉残留的超凡特性，然后从中拉出了一个人影。
“平行世界的安萨拉。”诺菈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蜜儿的拉人需要锚点，她没和你说过吗？”
“没。”小米娅心虚地道。她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借助安萨拉的超凡特性，拉出了平行世界的安萨拉后，蜜儿便和阿斯克一起传送回到了主位面。
平行世界的安萨拉，在伊甸之果的精神控制下，沉默地拿出了水晶雕像。
里面封锁着的无数隐形女妖，在灵性解锁下便纷纷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走吧。”蜜儿说道。
蜜儿维持平行世界的安萨拉存在，由于无时无刻不需要消耗灵性，因此并不能持续太长的时间。
另一方面，阿斯克维持掠夺而来的能力，同样也需要消耗灵性，不能无限续航。
因此，先由平行世界的安萨拉持续一段时间，然后让阿斯克出来换班，接着阿斯克再回去让蜜儿出来，这样交替轮流恢复灵性，确保女妖军团在周围的24小时侦查，就是众人最后定下来的行动方案。
——
时间进入3月。
苍青之剑佣兵团已经穿过南方海岸区域的一半，开始进入塞利维亚平原区域。
周围出没的亡灵也逐渐密集起来，比如排队行进的骷髅武士，如狼群般奔跑的食尸鬼，提着大剑独自前进的黑武士等等。
通过周围大量女妖反馈回来的周边信息，独自携带古书的阿斯克不断回避着这些靠近的亡灵军团，避免被它们发现有活人在附近行动。
然而，似乎是拉芒查高原即将有大规模的战事，因此从南向北的兵力调动也逐渐多了起来，以至于他有时甚至不得不长时间地迂回或者停留，或者是将小米娅叫出来，以传送的方式越过这些亡灵的密集兵线。
大约半个小时后，便又到了换班的时间。
蜜儿从炉火岛里传送出来，递给阿斯克一个汉堡。
阿斯克：？？？
“午饭。”蜜儿说道，“诺菈做的。”
阿斯克哦了一声，便顺手接了过来，打算回炉火岛。
“在前方的塞维利亚附近，我看到了一些不好的迹象。”蜜儿突然说道，“亡灵军队似乎在进行某些大范围的搜捕行动，像是在找什么人。”
“你是说，我们的踪迹暴露了？”阿斯克问。
“嗯。”蜜儿迟疑着点头，“我怀疑是冲着我们来的。阿斯克，要改变路线吗？”
阿斯克沉吟了下，说道：
“现在改变路线的话，需要绕很长的路……算了，暂且先按原路线走吧。”
他没有回炉火岛，而是和蜜儿一起继续前进。

第一百零八章 加速晋升
炉火岛周围的海水里。
希拉闭着眼睛站在空中，默默回忆着之前的感觉。
首先，是法则技能“龙卷”。
在她的周围，气流开始狂躁地流动起来，迅速形成了六个巨大直径的龙卷，如虹吸般将海水直接卷上了天空。
这些龙卷开始环绕着她迅速旋转移动，所过之处无论是礁石还是鱼群，都被迅速裹挟入海水里，随后在巨大的压力下被四分五裂。
根据未来希拉的说法，法则技能“龙卷”的作用在于清场，即将周围敌人全部卷入高空中。即便他们在龙卷风的撕裂下没有死去，从高处再次摔落下来也至少得掉半条命。
第二个法则技能，名为“星坠”。
希拉再次发动能力，那些被卷到高空中的鱼群和礁石的碎片，立刻在重力的巨大增幅下，如同加速炮弹般密集射向下方。
高速坠入海水里，击起了冲天而起的浪花。
如果放在陆地上，这两个法则技能毫无疑问可以组成威力巨大的连击招数：先一招龙卷将地面上所有东西卷入高空，再一招星坠将他们全部当流星雨砸下来。
如果再结合第三个技能“地震”，就可以使周围的敌人大规模失去行动能力，从而难以避免地被天上掉落下来的“星坠”砸中……据来自未来的希拉说，这个技能，是她那边的来自未来的希拉提出的构想，只是她现在还没有领悟晋升。
话说回来，如果自己的法则是未来希拉教授的，未来希拉的法则是未来的未来希拉教授的，那追根溯源究竟应该是谁教授的呢？难道不应该有个起始的源头吗？
当然，这种哲学问题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没什么过多纠结的意义。在继续熟悉了两个天灾法则的技能后，希拉便重新向着炉火岛飞去。
如今，依靠这种和未来自己交流的“加速计划”，大家的等级都提升得飞快。
佩姬的等级仍然一骑绝尘遥遥领先，已经抵达了LV.19，拥有【咒死】【凋零】【死亡剥夺】【记忆打捞】四个技能，且前三个技能已经完成了专精。
Lv.14晋升至Lv.15的条件是法则具象化，也是技能专精的前提。专精后的技能威力极为恐怖，上次打亡灵巫师安萨拉的时候，佩姬只是一记咒死，便立刻将对方打得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其次则是团长阿斯克，等级Lv.16，拥有【概念武装】【埋伏】【掠夺】【反叛】四个技能，目前已经专精了“掠夺”。
紧随其后的是埃莉诺，等级Lv.15，拥有【不屈】【意志武装】【光流】【审判】四个技能，昨天刚刚完成了法则具象化而晋升。
这三位都是已经四技能在手，已经完成了法则具象化的超凡者，战斗能力明显和其他人拉开了一段距离，是苍青之剑佣兵团的第一梯队。
另外，希拉怀疑蜜儿和美狄亚也完成了法则具象化，只是这两人始终都不承认。
她们声称自己目前还是Lv.12，蜜儿的两个技能是【镜像复制】和【状态覆盖】，美狄亚的两个技能是【心灵之线】和【寄生之种】。
希拉敢发誓她们如果真的只有Lv.12，她现在就去向团长当众表白求婚。
因此这两位的实力等级，在团队里是处于独一无二的“薛定谔”层次，处于不确定的高级和低级之间，在遇到合适的情况就会“突然晋升”，暂时没办法进行评估。
至于剩下来的四位，则是正在追赶前列的第二梯队。
比如诺菈和米娅，两位都已经抵达了Lv.13，正在准备领悟第4个技能。
诺菈所拥有的三个技能，分别是【细胞分裂】【选择性遗传】和【高频变异】，听上去都是很科学风格的名字。至于技能的效果……非常诡异。
就在最近不久，诺菈以“需要试验新技能”的理由，让阿斯克捉了一只游荡在附近的食尸鬼，送到了炉火岛里。
接着，希拉只见诺菈淡淡地看了那只食尸鬼一眼。
原本朝她扑去的食尸鬼，立刻便被大量的鲜花覆盖了。
那些花……仿佛从食尸鬼的身上活生生地长出来那样，枝条、藤蔓、根系，贯穿了它的全部身体，瞬间就将它直接杀死当场。
大概是用腐烂的血肉做养分的缘故，这些花朵开得额外美丽娇艳。
希拉至今还没搞清楚，那些花究竟是如何变出来的……难道是在食尸鬼的体内制造出种子吗？
另一位Lv.13的则是米娅，三个技能分别是【黑洞】【空间亲和】以及【扭曲】。作为她最新领悟的技能，扭曲能够将空间撕出裂痕，通过裂痕的任何物体都会被切断——物理空间上的切断。
得到新技能的米娅兴奋不已，然后整天找其他姑娘要“比试比试”，结果被埃莉诺差点吊起来打……她先是用“光流”技能迅速绕过空间裂痕，然后用意志雾气捕捉了米娅的瞬移落点，接着一记“审判”下去，差点没把刚现身的米娅烧了个半死。
由此可见，团队里的姑娘们在实力方面，确实已经分出了两个档次。
除去这两位以外，剩下的就是她和希德莉法，目前还都是Lv.12。
不过两人都从“加速计划”里的未来自己那儿，得到了后续需要领悟的技能。
目前，希德莉法已经领悟了【残杀】和【寂灭】，其中【残杀】就是打出无形的气劲，在敌人体内会发生二次爆炸，是简单而使用的攻击型技能。
至于【寂灭】的效果，则是使被击中物体的有序性被破坏。这里的有序性包括物质结构上的有序，也包括超凡法则的有序性。
只要挨上这一招，甚至连佩姬的血肉能力都无法进行愈合，因为伤口附近的“血肉”能力本身，也已经被【寂灭】给粉碎掉了，只能依靠诺菈来进行细胞分裂和组织重建。
这样看来，希德莉法的技能倒是和自己有点像，都是纯输出攻击类型的技能。只是她那边着重于单对单的破坏，而自己的技能更多是大范围AOE。
但是无论如何，只要继续从未来的自己那里汲取经验，咱们这些第二梯队的姑娘们，就能迅速赶上第一梯队的升级步伐。
而等到大家都升到Lv.20以上……那时，就意味着苍青之剑佣兵团，将史无前例地拥有9名半神的豪华阵容。
要知道，即便是以超凡力量著称的塞尔柱帝国，所全部拥有的半神也不到20名，而且一部分还是躲在三大位面里没法及时回来的。
至于异国皇帝能通过利益交换，真正进行驱使的，最多也就六七位半神而已。根本不像团队里的大家，各种稀有法则扎堆，战斗时也是毫无保留地团结一心。
而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的复国才算是真正出现了希望。
想到这里，希拉也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名古希瑞斯的英雄，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夺回了自己的国家……
“希拉！”美狄亚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脑海里响起，“阿斯克让大家马上返回主位面。”
“怎么了？”希拉回过神来，立刻问道。
不是说，为了不惊动周围的亡灵军队，所以要尽量以少人数保持隐秘行动的吗？现在让大家都出去，也就是说……
……是被发现了？然后要集中力量强行突破？
带着这样的警惕心理，希拉便传送回到了主位面。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攻击便朝众人袭来。

第一百零九章 渡河
塞利维亚城。
驻守在此处的黑骑士半神“腐朽之剑”利瓦古尔，正在拿前线亡灵传回来的情报，和秘密线人送回来的情报进行比对。
由于塞利维亚在西边和巴达霍斯密林接壤，因此尽管半精灵在近百年来从不踏足外界，对人类和亡灵的战争也始终保持旁观的中立态度，利瓦古尔仍然朝前往密林区的行商队里安插了间谍。
结果就在最近，间谍终于带回了一条机密信息：
近期在半精灵的部落里，族人对亡灵的不信任感与日俱增，甚至其内部还出现了一只激进势力，主张半精灵应该介入到半岛战争里，协助人类驱逐亡灵。
这只势力已经和东部的阿拉贡王国搭上了线，公牛佣兵团于不久前派出了一只佣兵小队，打算前往巴达霍斯密林与激进势力进行交涉沟通。
该佣兵小队计划从巴伦西亚出发，走南路绕过拉芒查高原，然后横穿安达卢西亚地区，最终从塞利维亚方向进入巴达霍斯密林。
这机密信息的细节实在过于详细，连佣兵小队的行进路线和出发时间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不由得让利瓦古尔感觉，仿佛是幕后黑手故意泄露给他，想借助他来截杀这只佣兵小队似的。
不过人类世界的内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历史上比较著名的就有查理曼大帝和圣骑士罗兰的故事：
当时亡灵军队就是在这片大陆上，和法兰克帝国的军队战斗，然后安插在对面的间谍就拿到了所谓的机密情报，说圣骑士罗兰会在什么时候经过什么地方，带了多少人等等，详细得简直不可思议，仿佛是帝国高层亲自透漏的一般。
结果正如历史记载那样，亡灵大军按照情报埋伏了圣骑士罗兰，并最终将他围攻杀死，然后查理曼大帝才姗姗来迟。
对于这种借刀杀人的卑劣手法，恪守生前骑士观念的利瓦古尔是不屑一顾的，但他毕竟首先是个亡灵，其次才是一名骑士，因此倒也不能就这样将那只佣兵小队放过。
反正按照情报路线，对方必然经过他驻守的塞利维亚区域，因此利瓦古尔就派遣了大量亡灵军队，以撒网式的架势大范围搜捕巡逻。
终于在今天堵到了那只目标佣兵小队。
然而几分钟后，从前线反馈回来的消息就让利瓦古尔有些惊愕。
对面的佣兵一共9人，全是抵达法则级别的超凡者，前线的亡灵军队根本顶不住他们的强行突破。
也难怪人类那边要故意将信息透露给自己了。这么多高阶超凡者，如果不明不白地在内部就被杀死了，任谁也很难彻底掩盖下去的。
于是利瓦古尔便亲自出动，带着黑骑士护卫队亲自追杀过去。
瓜达基维尔河边，苍青之剑再次杀掉了一波亡灵军队。
之所以选择强突而非继续隐蔽，一方面是因为这边搜查的亡灵军队实在太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距离巴达霍斯密林区已经不远了。
河对岸就是多尼安纳大沼泽，里面到处都是难以通行的淤泥和凶狠的超凡生物。亡灵军队不可能大规模涉足那里，否则必然损失惨重。
穿过大沼泽后转向正北，就是巴达霍斯密林的南部。
因此，众人只要渡过这条湍急的大河，便能立刻甩脱身后的亡灵军队。
当然，考虑到亡灵也清楚这件事情，所以大概率在众人渡河渡到一半的时候，就会遭遇来自身后的追杀。
所以，得采取一些特殊的快速渡河手段。
“开始吧。”阿斯克说道。
于是米娅便开始全神贯注地发动能力，近一分钟后，便从空中拉出一个黑洞来，直接通往宽阔河流的对岸。
众人刚刚踏入黑洞，从后方便响起喧嚣刺耳的声音。“腐朽之剑”半神利瓦古尔以惊人的高速，从远处迅速冲过漫长的距离，手中长枪携带着法则之力刺穿过来。
却仅仅刺穿了黑洞消失的残影。
他直接刹住脚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沟壑，死寂的目光望向河流的对岸，只听见对面传来小米娅隐约的叫声。
那叫声并不清晰，然而利瓦古尔的出众听力却能听清，对面的小女孩喊的是：
“哈哈哈哈哈，追不上我吧……”
无聊的嘲讽语句，利瓦古尔这样想着，提起长枪沉默地往回走去。
没能追上这只佣兵小队，固然有他本身轻敌的缘故，但对方的突进速度确实也超乎想象。
从接敌、信息回传到他亲自赶来，总共也就不过十多分钟，对方居然能直接杀穿层层亡灵军队，一路势如破竹般冲到瓜达基维尔河边，然后瞬移传送到河对岸……这并不是普通佣兵团可以实现的事情。
即便是那些大佣兵团的精锐特种尖刀队，根据利瓦古尔所知，也不具备这样高效的杀戮效率。
不然亡灵国度还和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打什么仗？对方直接派出这样一只尖刀小队过来，看你军队里哪边没有半神驻守，直接就杀穿哪边把指挥点给端掉，失去基层指挥者的低阶亡灵军队直接就失控了，亡灵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
呵，有趣的敌人。
利瓦古尔一边徒步返回塞利维亚，一边思考这那只佣兵小队的事情，忽然发觉巨大的冰冷感觉袭上心头。
抬起腐朽的头盔，他便看见某个穿着透明礼裙的女士缥缈而降，带着某种妖艳的微笑看向了他。
“哀恸边缘”，Lv.32的怨灵半神，即便在哈夫斯王朝里也算是元老级的人物。据说早在第三纪早期的迦太基时代，这位半神就已经活跃在世界上了。
然而由于某种原因不去冥界避难，导致这位半神的理智被侵蚀得极其严重。据说她连自己的名字也给忘记了，因此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自家的哀恸地宫里，在无数怨灵的嚎叫歌声中酣然入眠。
只是不知为何，这次居然会亲自前来塞利维亚城……联想到那只佣兵小队的行进路线，黑骑士利瓦古尔大致猜到了答案。
“你，骑士。”哀恸边缘用动听如铃铛的缥缈声音问道，“看见过一队人类吗？”
“您说的是那只公牛佣兵团派出的精英佣兵小队吗？”利瓦古尔用沉闷的声音谨慎问道。
哀恸边缘：……
“不知道呢。”她这样说着，目光缓缓转向了西方，那是瓜达基维尔河的方向。
接着，她的身影便缓缓消散在了原地。

第一百一十章 挑战
多尼安纳大沼泽，放在现代地球上就是难得的湿地公园，当然前提是要被充分开发。
没有被人为开发的湿地，简直就是旅行者的噩梦。大量的浓密杂草完全覆盖了地面，伴随着密集生长的树木，在一脚踩下去之前，你根本不清楚前方是可以踏足的土地，淤泥还是水洼。
甚至是暗藏在绿叶之下的极深河流。
大量的隐形女妖在周围游弋，警惕地侦查着附近是否有超凡生物的埋伏。至于地形环境的探查，则交给团队里的米娅来直接负责。
女妖的侦查确认了周围超凡生物群落的分布，蜜儿在这些情报的基础上，整理出了接下来的前进路线——巧妙地绕开这些超凡生物的活动范围，以避免不必要的战斗。
采取这样谨慎的行进策略，当然也是基于战术方面的判断。
诚然，苍青之剑众人可以采取运输机战术，即让大家全部躲进炉火岛里，只留一个高机动力的人在外面携带古书进行快速行动。比如诺菈的飞行、亦或是米娅的涟漪之剑传送。
然而玩过星际争霸的同学都知道，运输机战术会急剧加大遭遇战的风险。比如装着高级兵种的运输机突然撞到敌人的机枪兵群，反应不及被秒了，那损失代价几乎大到让人肉痛。
苍青之剑众人的选择也是基于类似的顾虑。走帝国公路旅游的时候，当然可以采用运输机战术，但在某些非安全区域进行开荒探索的时候，比如海洋、密林或者敌占区，那必然是全员在外谨慎前行的。
只见小米娅按照蜜儿给定的路线，动作轻快地向前走去，为众人开出一条确认是可以踏足的泥土组成的道路来。
偶尔她也会踩到淤泥甚至暗河，然而在身形下陷的瞬间，她便用一个涟漪之剑嗖地传送回来，然后希德莉法上前将地面冻住，让众人可以踏足其上继续前行。
涟漪之剑，作为一门超凡剑术，本质上是通过瞬移到敌人身边进行刺杀的剑术，然而大多数时候却被小米娅用来走位移动。
原因并不是小米娅的剑术修炼不到家，而是因为在当前超凡等级上限Lv.20的情况下，纯粹的物理攻击对很多敌人已经失去效用了。
好在米娅在晋升到Lv.13后，正在尝试将新技能“扭曲”附加在武器表面上。
单纯在某个位置制造出静止的空间裂缝，这是死板僵硬的机械做法，很容易被敌人通过高机动的走位来绕过。先前和埃莉诺的战斗也证实了这一点。
将扭曲附加在武器表面，既解决了普通剑术杀伤力不足的问题，又解决了空间裂缝静止不动的缺点，而米娅熟练的双手刺杀术，加上涟漪之剑的恐怖移动能力，必然将这套战术发挥到极致。
可惜的是，根据小米娅的试验，将“扭曲”覆盖在武器上而不损害武器，似乎需要极其精细的法则操纵力，估计要到Lv.15法则具象化后才能实现。
继续前进了一段距离后，蜜儿脸色突然急变：
“小心！有一名半神过来了！”
“谁？”阿斯克立刻问道。
“怨灵半神……是阿尔梅里亚的那名Lv.32的半神！”蜜儿语速飞快地说道，女妖君王附身的特征飞快在她身上显现。她的头发化为灰白，皮肤转为黯淡，眼睑下方浮现出紫色的眼影来。
埃莉诺意志迅速张开，将众人毫无死角地罩在其中，意志雾气已经弥散开来，随时监测着周围的任何动静，一旦有所不对，便会立刻开启不屈圣剑的状态。
然而对方似乎没有任何偷袭的意思，只是直接在众人的面前缓缓现身。
过了片刻，埃莉诺才谨慎地将意志龟壳打开一个口子，露出了对方的面容。
这位被称为哀恸边缘的半神，有着几乎半透明的身体，缓慢地在空中随风飘动。她的外表看上去是一名穿着古典礼裙的贵妇人，头发蜷曲而浓密，脸上却带着某种古怪妖艳的，仿佛是画在面具上的假笑。
“卡麦莉加？”对方的目光率先落在美狄亚身上，魅魔小姐立刻感觉如坠冰窟般。
“您认识我的母亲？”美狄亚警惕地问。
“我认识她。”哀恸边缘幽幽说道，“你的母亲，是我的死敌。我们的上次厮杀，并未彻底分出胜负。”
姑娘们顿时紧张起来。
“换做平时，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们。”哀恸边缘继续说道，目光转移到密涅瓦身上，“可是，陌生的女妖啊。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我的，效忠气息？”
“咯咯咯。”女妖君王也假笑起来，“这自然是因为，你曾经对我发誓效忠的缘故啦~”
“我不记得，有这回事情。”哀恸边缘摇了摇头，脸上的假笑仿佛面具般毫无变化，“只是，我的记忆……连我自己也没法相信。”
她伸出透明的胳膊，用清冷空灵的声音说道：
“击败我，证明你配得上我的效忠；或者，被我杀死。”
“哎呀，真是固执的家伙，和那个世界的你一样固执……”女妖君王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然后看向了阿斯克，“对不起喽，团长。看来因为我的缘故，咱们要和这名半神打一架了。”
阿斯克：……
姑娘们也是无语，没想到这名强敌居然会是女妖君王引来的。
像美狄亚这样的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将蜜儿单独留在这里和对方打一架是否可行了。
“好吧。”阿斯克自然不会单独将蜜儿抛下，便说道，“打就打吧。”
就当是打一场职业联赛吧。九对一，对方又不是职业选手，阿斯克对自己亲手带了两年的姑娘们还是有信心的。
“很好。”哀恸边缘这样说着，胸口突然被一道黑影从后方贯穿。
米娅已经瞬移到了她的身后，由阴影构成的带有腐蚀性的利刃，刺穿了她的后背。
然而哀恸边缘却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迅速将头颅向后扭转了180度，邪笑着看向米娅，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
精神尖啸！

第一百一十一章 影子战术
巨大的无形波动骤然扩散开来。
精神尖啸，强大的AOE法则技能，同时包含物理的冲击波和精神轰击的伤害。
米娅的身形在刹那间消失，然后在不远处再次出现，鼻孔里沁出少量血液。
她预判并躲过了这位半神的攻击，只是被精神冲击的余波给稍稍伤害到了。
还未等怨灵半神转过头来，佩姬已经高速冲到她的背后，指间有一道黑光闪过。
咒死！
黑光如闪电般射去，只见对方的身形倏忽消失，刹那间又在前方几米处出现，恰到好处地闪现避开了这一记黑光。
“这是，涟漪之剑？”佩姬吓得连忙一个后跳，短剑从腋下向后方刺去——以前在和米娅对练的时候，米娅就经常用这一招传到她的后方，然后进行阴险的背刺。
然而她的盲刺却刺了个空，因为对方并没有再次闪现到她身后，只是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注意了，是心灵盲区！”美狄亚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手里的心灵之线迅速射向众人。
随着心灵之线的互相连接，大家便获得了美狄亚的心灵视野，只见远处一团蒙蒙的雾气正在急速朝佩姬扑来，没法辨认清楚具体外形。
确切的说，每当大家想要仔细看清楚时，心里便会生出“想要忽视它”的强烈冲动来。
那道雾气身形径直冲向佩姬，带着某种寒冰刺骨的气息，而佩姬的身躯很快便炸裂成蝙蝠四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道璀璨的光芒，从蝙蝠群里如烈阳般闪耀起来。
埃莉诺借助蝙蝠群的掩护急速冲出。她金色的长发在冲锋中披散开来，由灿烂意志铸造的长枪撕开空气，枪身上带着灼目的审判火焰，英勇无畏地向着那团雾气疾刺过去。
怨灵半神连忙后退，仿佛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迅速飘去。下一秒，她的身形再次消失于原地。
“果然是传送技能！”埃莉诺在急冲中止步，枪身瞬间拦腰横扫过一周，斩铁技带出巨大的呼啸风声，将还在枪身上燃烧的审判火焰散开在周围，使得对方没法在火焰范围内现身。
怨灵半神只得在火焰边缘闪现出来，似乎对这种克制邪恶的火焰非常忌惮。
忽然她抬起头来，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密涅瓦。
密涅瓦的灰色长发无风自动，朝着她诡异地念念有词，似乎正在施加某种诅咒。
怨灵半神再次诡异闪现，瞬移到了她的前方。
“小心！”米娅同样闪现在密涅瓦身后，只见怨灵半神扬起优美的脖颈，嘴巴张开，仿佛在无声高歌。
与此同时，周围的树木全都诡异地向外歪倒折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冲击波所摧折似的。
在即将被冲击波触及的瞬间，米娅和密涅瓦再次消失了。
紧接着，从歪折的树木上突然长出了大丛藤蔓和花朵，仿佛涌动的植物浪潮般，向着怨灵半神席卷过去。
怨灵半神再次发出精神尖啸，无形的冲击波将植物浪潮重重掀翻起来。
然而精神尖啸里的精神攻击，对于没有灵魂的植物来说杀伤力不大，而这些藤蔓和花朵经过诺菈的特意设计，不仅柔软而且极具韧性，因此只是被冲击波打得在风中疯狂摇晃不止。
突然间，从草丛里冲出个白发的身影来。
希德莉法借助植物们的掩护冲出，纳维亚骨牙被催动激发，瞬间便召唤出两条芬里尔之狼。
两条魔狼一左一右向怨灵半神扑去，而对方再次扬起脖颈：精神尖啸！
冲击波将魔狼打飞出去。空中便化为召唤解除的残影，希德莉法则是恰到好处地后退，在精神尖啸的余波范围外精准止步，随后反身再次前冲。
此时怨灵半神已经发出一次精神尖啸，短期内没法发出第二次，希德莉法趁机急速突进到她身前，手中北风之斧横斩过去。
灭绝法则&#183;寂灭！
怨灵半神再次消失，在几米外的位置闪现出来。米娅从她的背后突然传送现身，正要发动扭曲空间的技能，突然脸色一变。
只见对方再次扬起脖颈，她连忙又传送消失，精神尖啸从她原本的位置扫过，将周围的草木全部折断。
众人：……
大家原本精妙无比的配合，对上这位Lv.32的怨灵半神，居然完全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甚至对方只是翻来覆去的两招：面对攻击时瞬移闪避，再次现身后精神尖啸清场，就将大家的攻击全部都无效化了。
……
说到无效化，姑娘们立刻又想起一件事情：
团长呢？
咱们的团长怎么又划水了？
“咳咳。”阿斯克在后边尴尬地咳嗽了声。
他倒不是为了偷懒，只是想看看姑娘们的配合水平如何。
如今看来，搭配和意识倒是够了，只是面对敌人的灵活程度还不够。
用比喻的说法，就是已经能够按照固定思路来解题，但是题目换个形式又不会做了。
“我来指挥吧。”阿斯克开口说道。
姑娘们连忙后退，迅速来到他的身边。
“用影子战术。”阿斯克又说道。
于是美狄亚立刻再次用心灵之线将大家连接起来，接下来阿斯克就要通过这个心灵通讯来进行即时指挥了。
所谓的影子战术，乃是阿斯克以前率领星辰战队所打出的经典招牌战术，本质上是围绕着“战争法则”的使用者作为核心的一种打法。
由于“战争法则”的技能掠夺，可以自由复制任何一种法则的技能，因此由核心本人同时担任指挥和主攻手。
正常情况下，大家按照核心的指挥命令进行围攻。与此同时，只要核心使用了A技能，A技能原本的使用者也立刻跟着使用A技能，同核心一起打向相同的目标位置；同理，当核心切换成B技能时，就轮到B技能的使用者跟着出招。
就像是影子那样，本体如何行动，影子便如何行动。
这种战术的优点，一方面在于同样的技能可以让威力翻倍；另一方面，作为关键手的重要攻击，是影子跟随核心模仿出招打出来的，因此就能将指挥的成本降到最低，确保团队能同步抓住最精准的时机——毕竟这部分的战术命令，被浓缩到了直接的攻击动作里，不需要再用语言来表述了。
当然，由于需要时刻注意、紧跟核心进行配合出招，因此对于全队的配合默契考验非常高。然而这方面也有个取巧的方法，那就是操纵法则……
通过美狄亚的心灵之线，将阿斯克的战术意图提取出来，然后实时传送到大家的脑海里，这样就直接解决了对团队配合默契的要求。
面对苍青之剑众人的异样，怨灵半神微微提升了飘浮的高度，脸上露出颇感兴趣的表情来。
“你们……”她带着面具般僵硬的假笑，正要说话，只见阿斯克和米娅突然传送到了她的身边！
阴影构成的剑刃向她疾刺过去，刺到一半突然消失。两人瞬间再次传送离开，而怨灵半神已经扬起头颅，正准备向周围发出大范围无差别的精神尖啸攻击。
突然她低下头去，硬生生在中断了还未发动的技能，而来自阿斯克和埃莉诺的双重审判火焰，已经从她的脚下和四周燃起。
她的身形再次消失，显然是又使用了传送技能。这位半神的瞬移并不像米娅的涟漪之剑那样，可以几乎没有停滞地连续疯狂发动，但是配合上对方的精神尖啸，两者的冷却时间恰好互补，让姑娘们先前应对起来纷纷倍感无力。
随着对方消失在原地，阿斯克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另一处空地。大量的灵性输出下，审判火焰再次发动。
在那里？为什么？埃莉诺心中不解，然而仍然忠实地跟随团长，同样在那处空地发动了审判火焰。
技能施展之下，火焰几乎以两倍的高度和温度，在那个位置剧烈地灼烧起来。
怨灵半神的身形出现在火焰中央，瞬间发出精神尖啸，用冲击波短暂地推开周围的火焰，接着迅速地拔升高度向上飞去，避开了下方重新合拢的火焰。
阿斯克抬起手臂，希拉连忙跟着抬起手臂。
天灾法则&#183;龙卷！
旋转的飓风从平地升腾起来，带着燃烧的神圣火焰直冲天际，刹那间便将怨灵半神卷入其中。
此时她刚刚用过精神尖啸，而传送瞬移的技能似乎还没有冷却好，以至于只能无可奈何地被火焰迅速吞没了。
“中了！”地面上的姑娘们看得清晰，于是纷纷露出庆贺的表情来。
然而，阿斯克再次带着希拉解散龙卷，众人才看见怨灵半神从空中迅速降落下来，全身上下依然是半透明的礼裙，没有一点烧灼的痕迹。
等等！蜜儿借助过人的视觉，突然敏锐地发现对方的透明化程度似乎深了不少。
原来是只能看清对方背后环境的大致颜色，现在则是视线可以勉强穿过对方，看清楚后方具体事物的轮廓了。
“虚无介态。”阿斯克简单地提醒道。更多的信息，则是通过美狄亚的心灵通讯，传达到了姑娘们的脑海里。
目前怨灵半神已经用出了四个技能：最开始类似于心灵盲区的技能，名为“精神麻痹”，在被美狄亚破解后便不再使用；其次是类似于涟漪之剑的瞬移，名字是“逃避”，冷却时间大概在1.5-2秒的样子。
第三个技能是精神尖啸，又叫“痛苦尖啸”，乃是这位半神的超级杀手锏，同时蕴含物理冲击波和精神伤害。除了诺菈制造的植物和希德莉法的召唤物外，几乎没有任何人敢于硬接——即便是同为半神的密涅瓦也是如此。
第四个技能，则是她刚才所使用的技能，名为“虚无介态”，作用是开启后持续一段时间，所有身上受到的伤害、控制和负面状态均被大幅度减免。
四个技能，全部凝聚于这位怨灵半神主修的“痛苦法则”。之所以阿斯克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个BOSS他在游戏里推过，当时这位还是女妖君王手下的三大BOSS之一……
等等，痛苦法则？美狄亚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由于炼狱的特殊眷顾，她作为痛苦之女的体质，可以从周围的痛苦情绪中汲取力量。
也就是说，这位主修痛苦法则的半神，是不是可以……
“可以哦。”怨灵半神“哀恸边缘”忽然开口说道，“只要我展开痛苦领域，你就能从中汲取一定的法则本源，去和炼狱交换馈赠。事实上，你的这种特殊体质，也有你母亲刻意针对我的意图在里面……”
意图，什么意思？美狄亚愣在那里，只听见阿斯克冷喝说道：
“别被转移注意力！”
骤然回过神来，美狄亚才发觉周围环境接连变幻，米娅已经带着她瞬移逃走，而怨灵女妖站在她原本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把形状不规整的半透明刀刃。
于是她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目前维持着全队的心灵通讯，乃是“影子战术”的关键节点。对方用语言迷惑自己，趁机发起偷袭，而更可气的是自己居然上当了！
好气啊！
美狄亚泄愤般朝她射去一枚寄生之种，只见那种子毫无障碍地融入了对方的心智体，仿佛这位怨灵半神根本不具备任何的心智防护能力一般。
魅魔小姐：？？？
紧接着，便从寄生之种那里传来了几乎海量的信息，一瞬间差点挤爆了她的大脑。
这个半神……果然已经半疯了啊！强忍住剧烈的头疼，美狄亚暗自发起狠来，伸手在空中虚握了下。
操纵法则&#183;心灵爆炸！
寄居在半神心智体内的寄生之种骤然爆炸了，只见那怨灵半神的头颅突然若西瓜般炸开，半透明的淡蓝色浆质四溅开来。
接着，从她的脖子上便再次长出个完好无损的头颅。
她抬起头颅，无形的冲击波从她口里直射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巨大的凹槽，如炮弹般冲向众人。
两道闪耀的意志光芒亮起，组成球形护罩将众人护在后方。精神尖啸冲击在不屈圣剑加固后的意志护罩上面，如雷霆般炸响开来，震得连地面都在猛烈战栗不止。
突然间，一个身影再次闪现在怨灵半神的身后。
阴影突刺！
怨灵半神的身形也再次消失，闪过了米娅的单独突刺。
然后她才发觉不对：怎么只有一个人？
这样的念头，从无数疯狂杂乱的思绪里一闪而过，她便看见阿斯克也借助同样的涟漪之剑，跳跃到了她的面前，手中长剑直劈而下。
怨灵半神试图举起刀刃格挡，然而笼罩全身的虚无介态，突然不安分地诡异明灭起来，免伤的效果正在急剧削弱。
战争法则&#183;反叛。
阿斯克的剑刃上方闪过凛冽的光芒，那是掠夺至希德莉法的灭绝法则&#183;寂灭，一下便斩断了怨灵半神手里的半透明刀刃，连带着将她的身躯从上而下劈为两截。
然后她便再次消失。
重新出现在十几米远的位置，怨灵半神的两截身躯已经重新粘合起来，伤口处有模糊的光华流转——那是身躯概念化的特征。
这位半神，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苍青之剑众人的攻势，被迫开启了半神特有的保命大招。
“我明白了。”怨灵半神继续飘然后退，示意自己已经再无战意，淡淡说道。
您明白什么了？众人无语。
“你叫什么名字？”怨灵半神望向蜜儿。
“密涅瓦。”附在她身上的女妖君王回答说道。
“你的团队，都不是正常人呢。”怨灵半神转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将来都能成为半神，这个世界就要天翻地覆了。”
“所以，你要趁机在这里处理掉我们？”密涅瓦冷笑着问。
“不。”怨灵半神再次后退，“刚才已经确认了，我应该……杀不掉你们。”
“……而且，让你们继续活下去，似乎是更有趣的事情。”她的身形缓缓消失在空气里，“这个世界已经无聊得太久了……”
“……希望你们，让它热闹一点……”
她最后的声音也消散开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穿过沼泽
Lv.32的怨灵半神，在与苍青之剑的激战中突然退走了。
面对这样的结果，众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比如诺菈、埃莉诺，只是简单地感到有些意外，脸上迷惑的表情仿佛在说“啊，这……”。
像希德莉法、美狄亚这样，则是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就这，就这就这？”的轻蔑神色。
“其实也不奇怪。”希拉看向怨灵半神消失的方向，说道，“你们没有听她说吗？她已经确认没法杀死我们了。”
“既然没法杀死，那为什么还要战斗下去呢？难道你们指望半神敌人都是什么盲目挑衅的傻瓜笨蛋不成吗？”
“诶，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强到了这种程度吗？”诺菈颇为吃惊地问道。
“对啊，那不然呢？”阿斯克反问道。
说到底，这个世界既然是和游戏世界高度相似，那么这个世界的本土居民的战斗意识、经验和水准，自然也和游戏世界里的NPC高度相似。
至于游戏世界里的NPC什么水平，有一句话可以完美形容，那就是：
游戏毕竟是要让玩家爽的。
没有互联网的信息爆炸传播，这个世界的本土居民连常见的血脉组合都难以知晓，更不要说去了解各种法则的基本常识了——他们当然没有什么攻略可以查询。
唯一具备互联网技术的教廷，偏偏又是个反超凡主义阵营。因此这个世界的超凡者，无论战斗经验还是战术意识，都远远不如同等级的玩家，自然是一件正常且合理的事情。
相比之下，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姑娘们，在这方面就有些强得过分离谱，这当然要归功于某人将近两年的手把手指导。虽然她们以前并不知道这一点，但现在终于知道了。
众人继续在多尼安纳大沼泽里前行。路上，美狄亚时而用心灵视野观察四周，时而偷偷地看向阿斯克。
她试着读取阿斯克的心思，却发觉读心能力受到了一定限制，只读出了大量的白噪音。
不知道是蜜儿用伊甸之果做的防范，还是诺菈做的布置。
如果美狄亚还要坚持读心的话，估计也只能使用寄生之种了，然而寄生阿斯克……她忽然有种莫名的发怵。
毕竟在刚才的战斗里，她就用出了晋升至Lv.13时所领悟的法则技能“心灵爆炸”，作用是在敌人体内埋入寄生之种后，随时可以将其引爆，从而对敌人造成大量的精神伤害。
寄生之种埋得越深，精神伤害就越高。如果寄生之种完全将目标的心智体侵蚀了，那么只要来一发心灵爆炸，对方立刻便会变成失去心智体的植物人——如果没被炸死的话。
然而，这个技能她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毕竟在团队里她一直宣称自己只有Lv.12。
若不是因为自己试图给怨灵半神种下寄生之种，结果反而遭到对方头脑里的半疯信息冲刷，不得不将其立刻引爆的话，美狄亚本来是打算继续瞒下去的。
所以，阿斯克究竟看到了吗？怨灵半神的头颅直接爆掉了，他应该看到了吧？
那他发觉异样了吗？开始怀疑我了吗？
美狄亚很是纠结。
假如阿斯克并未产生怀疑，那么即便给他种下寄生之种，结果失败被发现了，以美狄亚的厚脸皮也大可以说是“开个玩笑”。
反正之前也一直读心读惯了的，这次我埋个窃听器怎么了？大不了我道歉亲你一口嘛……
然而另一种可能，假如他已经产生了怀疑，或者说猜到了自己已掌握“能让寄生之种爆炸”的法则技能。
而正好自己此时试图给他种下寄生之种，结果却被他发现了，那么这样的行为……就相当于故意埋炸弹（而非窃听器）在别人体内，性质毫无疑问会变得恶劣起来。
所以问题就在于他到底发现了没有嘛！
“美狄亚。”前面的阿斯克突然说道。
“嗯？！”美狄亚顿时一惊，整个人都仿佛战栗起来。
“用你的心灵之线，去把前面这些超凡生物驯服一下。”阿斯克说道。
此时众人已经来到一座清澈的水潭旁边，八只独角马正在这里休憩饮水。
虽然长得很像非洲大草原上的普通野马，但伊比利亚独角马也是货真价实的超凡生物——最垃圾的那种，技能都点在长途奔跑和短途冲刺上了，可以说是完全缺乏起码的攻击性。
这种生物的性格也是无比胆小，基本上没有任何被驯服的可能，即便是一条鬣狗也能将它们吓得跳起来。不过团队里有心灵术士就是另一回事了。
美狄亚弹出心灵之线，这些独角马就毫无抵抗能力地被控制住，顺从她的意志乖乖走了过来。
这是要给我们代步当坐骑吗？姑娘们有些小兴奋。
毕竟在多尼安纳大沼泽里走了那么久，虽然有隐形女妖和小米娅在周围全程探路，但每次弄得鞋子和裤脚上满是泥巴，对姑娘们而言也是相当难受的事情。
于是大家就各挑了一匹独角马骑上，然后……气氛便陡然静止了。
因为众人很快便发现，这些被控制的独角马一共只有8匹。
而苍青之剑可有9个人。
所以，秉承女士优先的原则，在姑娘们每人挑了一批独角马后，落单的团长要和谁共乘一骑呢？
想到某个姑娘会满脸幸福地坐在马背上，而团长则是温柔地从后面环抱住她。她轻轻依偎在团长宽敞的怀抱里，夕阳在角马身后的地面上投下两人相拥的长长影子……
这回即便是性格最为温柔的诺菈，也绝不能容忍那样的画面出现在自己面前！
阿斯克：？？？
察觉到周围的气氛陡然险恶起来，他似乎有些不明所以的懵逼，随后便无视了姑娘们剑拔弩张的炸毛表情，笑着说道：
“唉呀，刚好少了一匹马。算了，我还是回炉火岛里去……”
“不用。”骑在马上的美狄亚，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拉住阿斯克的手臂，笑道，“你和我一起就好啦！”
魅魔小姐果断抢占先机！
“等等！”埃莉诺突然出声制止说道，“独角马的马背也不宽敞，你们两个人骑还是太挤了……”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阿斯克就直接跨上那匹马的马背，吓得姑娘们心里便是咯噔一声，各种杀气便不由自主地逸散出来，惊得身下被控制的独角马们也开始不安地甩动蹄子。
美狄亚这边正心中狂喜呢，只听见身后的阿斯克说道：
“嗯，确实太挤。”
他又重新跳了下来，顿时让美狄亚有种怅然若失的悲伤感觉。
“主要是美狄亚的屁股太大，那匹马要托住她一个人就很吃力啦！”小米娅天真无邪地随口说道，很快却又吓得连忙闭嘴，因为美狄亚已经冷笑着盯住了她，目光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阿斯克，要不试试我的？”希德莉法在旁边突然说道。
“你这匹也不行吧……”阿斯克吐槽说道。
埃莉诺、希德莉法两人，都属于匀称颀长的超模身材，与什么小巧玲珑是绝对不沾边的，美狄亚则是过于丰满凹凸有致，三人的马背上都没有留下什么多余空间。
当然，独角马本身为小型马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或者团长来骑我这匹吧。”诺菈鼓起勇气，拍了拍身下的坐骑，轻声说道，“我可以把它调整得健壮一点。”
“哦。”阿斯克知道这位是掌握了进化法则，能够让达尔文怒撕进化论的超凡者，“那大概要多久？”
“最多也就几分钟吧。”诺菈连忙说道。
“不用了，那还不如骑我这只呢！”佩姬已经焦急地抢着说道，“你看，我的身材比较娇小，后面还有很多空间呀。如果还不行，我也可以自由调节身形大小呢，连几秒钟都不需要。”
“这倒是，你可以变成老鼠趴在我的肩膀上。”阿斯克笑着说道。
“是，是的。”佩姬顿时便有些难过。这变成老鼠趴在团长肩上，可就一点也不浪漫了啊！
“变成老鼠要消耗灵性的吧，不用那么麻烦。”最后出手的是蜜儿，她微微一笑，用淡定从容的口气说道，“其实我可以和团长挤一挤。”
姑娘们眼神不善的目光，顿时就集中在了蜜儿身上，然而半精灵少女无所畏惧，因为团队里本来就她和米娅年龄最小，身材也最幼齿，而米娅又不会主动出手，她提出这个建议是完全顺理成章，理直气壮，丝毫都不带犹豫的。
“嗯，确实。”果然阿斯克也被说服了。
毕竟以蜜儿的身材，完全可以坐在他怀里，一点也不会显得挤。
几分钟后。
蜜儿颓唐地趴在独角马的背上，整个人都仿佛灰白化了。
“怎么了，蜜儿？”米娅在她的身后问道，“你不舒服吗？”
“我没事。”蜜儿用无比疲累的语气敷衍道。
总不能说，我完全不想和你同乘一骑吧。
要是刚才提前观测下未来就好了……半精灵少女郁闷地想。
众人骑着独角马快速前行，走在湿泞的泥地上如履平地般，而且即便是前方有沼泽或暗河，它们也能用谜之感知察觉出来。
诺菈和埃莉诺对这些马儿颇为喜爱，甚至为此说服了阿斯克和其他姑娘，将它们带回到炉火岛里栖息。
几天后，众人便终于走出了多尼安纳大沼泽，进入了巴达霍斯密林南部。
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大多数区域都是高原和山脉，西部和西南部的地势较低，密密麻麻生长着大量的树木。在第三纪的古所罗门帝国，称呼这片区域为“卢西塔尼亚大森林”。
其中巴达霍斯地区由于位置偏东，因此就成了卢西塔尼亚大森林与外界交汇的入口，这里的半精灵部落大多受人类文化影响较深，能接受比如电灯、发电机、猎枪等科技制品。再西面波图加地区的“幽暗之森”，那里的木精灵据说都是拉弓射箭，茹毛饮血的。
深入密林不久，众人便有些诡异地感觉到，似乎正在被周围的某种视线不怀好意地注视着。
然而无论是隐形女妖，还是美狄亚和诺菈的心灵视野，都没有发现任何潜伏在附近的活物。
“是牧树人啊。”阿斯克这样说着，敲了敲旁边的树木，“放心吧，我们没有恶意。”
姑娘们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因为她们清晰地看到那棵树……抖了一下。
就像是被人抚摸的野猫般，有些不适地微微抖了下树皮。
几分钟后，便有一只半精灵队伍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他们穿着墨绿色的吉利服，全身上下都是伪装用的塑料草皮，看上去就像是从大山深处冒出来的野人般——然而每个人的手里拿着的长管猎枪，又表明他们其实并不是什么原始部落的人。
诺菈吃惊地看着这些半精灵，心里难以抑制地生起某种梦想幻灭的感觉。
她以前是很喜欢读奇幻小说的，一直以来都认为精灵有着尖尖的耳朵，纤细的身材和俊美的面容，标志性的装备就是弓箭和法杖，会惩罚那些贸然破坏大自然的非法闯入者。
话说这些穿着吉利服，背着野战背包，脸上涂着绿色油彩，手里还拿着猎枪的乡下人是什么鬼啊！除了尖耳朵以外就没有一点精灵要素了啊！
“别傻了。”看出了她微妙的失望情绪，美狄亚在旁边不屑地道。
于是诺菈也再次回过神来。奇幻小说毕竟只是小说而已，精灵们又不是傻的，有枪不用非要用弓箭。
而且她以前还以为魅魔都是那种非常污的，永远饥渴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邪恶生物，后来和美狄亚接触久了才明白过来：其实也不过就是个性格有点焉坏的普通女孩子嘛。
谁规定了魅魔和精灵就必须是小说里写的那样呢？想到这里，诺菈不免又为了自己对他人种族的刻板印象而感到深深的羞愧。
“外来人，退后！说出你们的来意！”对面的半精灵们平举猎枪，警惕地瞄准着这边，意思是你们敢轻举妄动我们就开枪。
苍青之剑的众人当然不怕枪械，却也没有故意刺激对面的意思，阿斯克咳嗽了声，于是蜜儿便走上前去，张开双手表明自己没有拿着武器，然后轻声说道：
“请等一下，我们没有恶意……”
她还没说完，对面的半精灵就惊呼起来。
因为蜜儿的粉色头发、翡翠色瞳孔，以及尖耳朵和细腻的肌肤，无一不是木精灵的典型特征。
事实上，由于木精灵的这些特征，相较于人类特征而言是由显性基因控制的，因此和人类生下来的半精灵孩子，有一半以上的概率会遗传这些精灵特征。
这就导致半精灵在人类社会里，免不了会被周围当做异类进行歧视，即便是因自身的美貌和异族风情受到喜爱，通常也不是那种可以留下子嗣的，基于正常婚姻的喜爱。
因此，绝大多数半精灵们都选择隐居在卢西塔尼亚森林里，极少离开去与外界的人类通婚。能见到一个自森林之外而来的半精灵，对这些本土精灵而言，绝对是一件超级稀罕的事情。

第一百一十三章 树屋
经过一番谈判沟通，半精灵队伍终于同意带众人继续深入。
一方面是苍青之剑团队本身人不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队里大多数都是女性。通常而言，女性的威慑力比男性要更低，所以半精灵们下意识判断这些人类姑娘没什么威胁（然而并不是）。
前行了几公里后，众人便抵达了一处坐落在林间空地上的半精灵村庄。
再次让诺菈失望的是，这些半精灵并非住在树上，而是普通地在地面上搭建了木屋……话说，希拉外公的奥林匹亚城都是建在树上的，你们反而自己搭木屋，这一点都不精灵好吗？
接着，诺菈又突然醒悟过来，心虚地开始忏悔自己又犯了刻板印象的歧视罪。
众所周知，像这种村庄的特点在于，住在这里的每家每户都互相认识，因此一旦村里来了陌生人，很快便会传遍全村。
因此，苍青之剑的众人很快便遭遇了惨无人道的围观待遇——被周围的半精灵村民团团围住。
没有友好的欢迎和接待，也没有恶意的质问和威胁，半精灵们只是沉默地盯着苍青之剑众人，那表情仿佛是在……
……看猴子？
“妈妈。”后面的一个孩子问道，“他们的长相好奇怪啊。”
“他们是人类。”母亲没打算回答太多，敷衍说道。
“为什么人类的耳朵不是尖的？”孩子继续追问道。
“出生后用剪刀剪掉的。”母亲不耐烦地吓唬他道。
于是那个半精灵孩子吓得哭着跑回家去了……苍青之剑众人都是超凡者，听力比一般人要更优秀，而且对方讲话也没有故意压低声音，因此大家一时间就有些无语。
好在这样尴尬的围观并没有持续多久，这里的村长就被哨兵队伍叫出来了。
“你们……是来觐见陛下的？”村长问道。
“呃。”众人愣了一会，这边阿斯克已经回答说道：
“我们是来替公牛佣兵团送信的，收件人指定是你们半精灵这边最大的管事人。如果你们称呼他为陛下，那也没错。”
“哦哦。”村长点了点头，“那应该就是陛下了。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是最外围的村子，要想觐见陛下，你们还得往西方走。”
“感谢，那么打扰了，我们还得尽快完成任务。”
“不客气，我让村里的小伙子给你们带过去吧。”长老微微一笑。
对于这种“名为向导，实为监视”的请求，阿斯克当然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毕竟苍青之剑确实只是为了报信而来。
几分钟后，在众人离开村落的同时，相关信息也由村子里的暗探，通过附近的树木传送了出去。
巴达霍斯密林以西90公里，幽暗之森艾罗拉。
正在树根边上打坐的一名半精灵牧树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拿出纸笔，他快速写下一行信息，交给了旁边看守的精灵守卫。
“交给顾问大人。”他说。
——
随着苍青之剑众人跟随半精灵向导继续向西，周围的树木也越发高大浓密起来。
如果说巴达霍斯密林区域，树荫之间至少还有点阳光，那么西边接近幽暗之森的区域，动辄便是需要3-4人环抱的大树，从顶上撑开半径七八米的巨大树荫，将阳光挡得结结实实的，一点也洒不到下方。
明明是白天，森林里却完全幽暗无光。几只牡鹿在树根边上徘徊，吃着灌木丛里面的叶子，它们皮毛上的花纹斑点，散发着磷火般的微弱蓝光，显然也不是什么普通的鹿。
半精灵向导示意众人止步，然后抬起枪口，朝牡鹿们的上方放了一枪。
于是这些牡鹿便纷纷被惊走了。
诺菈：？？？
说好的精灵和动物们天生亲和呢？
她的脸色变幻数遍，只听见半精灵向导转过头来，解释说道：
“磷光鹿在被敌人接近的时候，身上会燃起蓝色的火焰，温度不高，但是有毒，所以我提前放枪将它们吓跑了。”
“你们会经常遭遇这些超凡生物的袭击吗？”诺菈好奇问道。
“当然。磷光鹿还算是好的，那些肉食的超凡生物才更加麻烦。”半精灵向导回答道。
诺菈注意到他虽然在跟自己说话，目光却不住地往那边的蜜儿身上瞄去，便笑着问道：
“怎么，你认识我们的同伴？”
强调蜜儿是“同伴”，自然是为了消除对方的疑心，同时进行试探。果然那半精灵向导脸色微变，随即有些神色复杂地说道：
“抱歉，我只是……其实您的同伴，和我以前见过的某个人很像。”
“很像？”诺菈顿时来了兴趣。和蜜儿长得很像的半精灵？难道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她的脑海里瞬间就多出了无数画面：十几年前，一位半精灵女性因为家里变故，漂洋过海来到遥远的东方，在诞下蜜儿后就含恨逝世。如今，已经长大的蜜儿再次回到了她的故乡——卢西塔尼亚大森林，前来寻找母亲当年的故人。
“别傻了。”美狄亚在心灵通讯频道里和她说道，“蜜儿的家族很早就来到君士坦丁堡了。她家族谱系上已知的精灵血脉，是第三纪从卢西塔尼亚迁到意大利加，然后第四纪初期又迁到马其顿，最后来到东所罗门帝国的。”
“美狄亚，你不好奇那名和蜜儿长得很像的半精灵是谁吗？”诺菈眨着眼睛问道。
“我不好奇。”美狄亚说，“长得像不等于有血缘关系。我和我姐姐也是同一个母亲生育的，但我们长得完全不像。”
“我觉得你们的性格挺像的。”诺菈笑嘻嘻地说道，她也是见过马尔基娜的。
美狄亚嘁了一声，扭过头去。
“好了。”大概又走了几个小时，半精灵向导便指着前方，说道：
“今晚我们就在‘空谷幽兰’旅店住宿吧。按照路程，明天下午应该就能抵达王城艾罗拉了。”
众人顺着他的指向望去，便看见前面有一潭林间湖泊。靠近湖岸周围的大树被简陋的篱笆围着，每棵大树的顶端都建着一座树屋。
听半精灵向导的解释，这些树屋都是旅店的一部分，用来出租给路过旅人的——当然，钱得众人自付。
虽说大家可以回炉火岛去休息，但睡在树屋里也是别样的体验，因此姑娘们便兴致勃勃地去最大的树屋里付了钱，一口气就订了九个树屋包间。

第一百一十四章 对团长用话术
时间已经接近夜晚9点，阿斯克所下榻的树屋内。
虽说幽暗之森内部可见光不强，白天黑夜其实没啥太大区别，但一到了夜晚，昆虫们就仿佛定时了的闹钟般，开始集体鸣叫起来。
“其实昆虫们的叫声是为了求偶哦！”诺菈给大家科普说道，“一般都是雄虫发出优美动听的声音，从而吸引心仪的雌虫过来。”
“真的吗？”米娅好奇问道，“那如果我模仿它们的叫声，会不会吸引雌虫过来和我玩啊？”
诺菈：？？？
“首先，你也没办法准确模仿出它们的声音……”她有些无语。
“可是诺菈姐姐，你可以用进化法则，制造出昆虫的发声器官对吧？”小米娅问道。
“我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诺菈只得强硬地拒绝说道。
“为什么？可是我觉得很好玩啊！”米娅还在试图纠缠她，“那些发情的雌虫听到声音，就像是问到鱼腥味的猫儿般涌过来找雄虫，结果却一无所获，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房间里的其他姑娘：……
为什么突然有种被指桑骂槐的感觉……
不过想到说这话的是小米娅，童言无忌，大家也就假装没有听到。
“所以你们都订了自己的房间，却又聚集在我这里算是怎么回事啊？”阿斯克本来也想吐槽，但是感觉到气氛不对，也就极其理智地收了声。
“咦，你们看那边。”站在窗边的希拉突然说道。
众人来到窗边，顺着希拉的指向往下望去，便看见下方的湖边，几对半精灵男女正互相依偎着，欣赏着湖面上的月亮倒影。
“因为湖水上空没有树木遮挡，所以这里大概是幽暗之森里，为数不多的可以看见天空的地方吧。”希拉感慨地说道。
将近两年了，她已经跟着团队到处奔走，从大陆的东面一直跑到了最西面。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回到故乡，重新看见君士坦丁堡的天空呢？
故乡啊……小皇女有些触景生情，感到眼角也开始湿润起来，连忙用力吸了吸鼻子。
“蜜儿，看到你的这些同族，有没有什么感想？”阿斯克随口问道。
“说实话，没什么感想。”蜜儿无奈说道。
她是在君士坦丁堡长大的，因为粉毛碧瞳和娇嫩肌肤的缘故，常常被周围的市民拿异类的目光来看待。不过在团队里待了那么久，和大家建立起了密切的羁绊后，反而就对自己是只半精灵这件事情不怎么在乎了。
能够遇到团长和大家，真好……这样想着的半精灵少女，忍不住便渐渐向着旁边的团长靠过去了。
还没碰到阿斯克呢，结果就和埃莉诺轻轻撞在了一起。
“抱歉，没事吧？”埃莉诺连忙将差点歪倒的蜜儿扶住。
“没事。”蜜儿有些害羞地站稳身子，表情稍稍难堪。
大家都在这里呢！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啊……她默默咬住了下唇。
埃莉诺点了点头，白皙的脸颊上也有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绯红。
看到窗外下方湖边那些互相依偎的半精灵男女，她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魏斯巴赫宫的那个夜晚，月光下扶着阳台的栏杆，和阿斯克互相畅谈的情景。
大概是有些情热，她也就忍不住往团长方向靠近一些……结果反而被蜜儿给撞破了。
唉。
这两个姑娘暗自神伤的时候，佩姬已经钻到了前面，站在了阿斯克的旁边。
她扶着窗台望了半天，心想这月亮有什么好看的，随后就忍不住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偷看起阿斯克来。
还是我家团长好看……
如此想着的血族少女，在静谧的夜色下忽然就有种淡淡的哀愁。
她想起自己最初从坟墓里“复活”后，就是和阿斯克在君士坦丁堡的酒店房间里单独待了几天的。
那可是几天啊！可不是几个小时！然而当时的自己却心心念念着要复仇，丝毫没有抓住那宝贵的时间窗口。
如今大仇虽然得报，团长却没追到。像那时候单独和团长共度良宵的珍稀机会，怕是再也不会出现了吧？
毕竟现在团长的身边，已经围着了大量的漂亮姑娘啊。可恶，为什么啊！
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们至少也讲个先来后到吧？
佩姬在这边不爽着呢，诺菈在后面盯着她的背影，稍稍有些微妙的吃醋。
太近了，佩姬你离阿斯克太近了，几乎都要贴到他的手臂上去了！啊啊啊啊真是的，你好歹也是个快成年的女孩子，怎么可以和团长黏得这么近呢？
于是诺菈便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说道：
“阿斯克，关于上次的影子战术，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一提到战术，阿斯克果然上当，转过身来（恰好离远了佩姬）认真问道：
“什么问题？”
“影子战术的关键点，应该是要求影子和核心主攻手保持一致出招对吧？”诺菈随便找了个疑惑点，问道，“可是，比如说你在用埃莉的招数，这时候埃莉在配合你出招，同时我使用技能牵制对方。”
“突然你又使用了我的技能，为了配合影子战术的要求，我就不得不中断正在施展的牵制技能了，这难道不会有问题吗？”
“啊，这个问题很棒。”阿斯克立刻兴致勃勃地解释说道，“确实存在这样的问题。比如你在使用很重要的技能，这时我使用了你的技能，并要求你配合我，于是你就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是好。”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影子战术本身就建立在双线程的情况下。当我没有要求配合时，你们会按照我的口头指挥来行动；当我发动攻击并要求配合时，就需要你们中断手头动作，以配合我的攻击动作为优先。”
“所以注意到了吗？虽然存在两条线程，但线程之间的切换是受我控制的。事实上，作为一个优秀的战术核心，我会时刻注意你们自己正在做什么，然后挑选合适的时机才要求配合。你所提出来的担忧点，正是我通过适当的节奏安排，在实际战斗里所刻意避免出现的情况。”
“啊，原来是这样啊……”诺菈笑眯眯地说道，同时靠到了阿斯克的身边，“那么，如果……”
“我也有个问题！”有诺菈在这边示范，其他姑娘们哪里还看不出其用心，立刻也纷纷开始“虚心求教”起来，将阿斯克给团团围住。
“不要吵，不要急，一个一个来……”阿斯克连忙跳到床上，示意大家排队提问。
门外，半精灵向导正打算敲门，提醒这位团长明天9点在旅店外集合，就听见里面姑娘们急不可耐的吵嚷声音，混成一片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叽叽喳喳。
“这些人在里面干什么啊？”这位年轻的半精灵青年纳闷地想着，就听见在莺莺燕燕的争吵声里，阿斯克的声音颇为无奈地叫了起来。
“一个一个来？难道说她们是在排队干那种事情……”他冷不丁地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立刻有些三观崩碎般的恍惚感，僵硬地转过身去，快步离开了。
不行，不能细想，再想就要被污染了！
人类实在太污秽了！
默默回到房间里，半精灵向导就打算上床歇息，忽然觉得房屋里有些气闷。
他来到窗边，推开窗户，从外面陡然伸出几条藤蔓，迅速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 急转直下
清晨。
阿斯克在床上缓缓醒来。
好累，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以前真不知道，上课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倒不是说大家很笨，姑娘们其实都很聪明。毕竟在他手下学习了将近两年，思维模式已经完全和玩家们同步，很多理论他只要简单的解释一遍，大家就都懂了。
问题在于大家的“求知热情”太过高涨，以至于不断问他各种更加高难的问题……好吧，他本来是想以后再慢慢给大家讲解，却没想到姑娘们已经自学到这种地步了。
就像授课的本科生突然开始自学研究生课程一样，让他这个博士生导师又是欣慰，又是心累。
直到凌晨一点，阿斯克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惊醒过来，发现姑娘们好像不是为了学习……
而是为了赖在他的房间里，从而监视并防止其他人赖在他的房间里。
虽然这话有些拗口，但是想想上次在西西里海滨小镇旅店里发生的事情，大家就能够充分理解了。人与人之间互相的信任是非常重要的，而信任这玩意一旦丢了，要想捡回来更是困难之极。
就像是如果大家都排队，那秩序就井然有序；然而只要有一个人插队，剩下的人就会开始疯狂插队。
用了一些时间将姑娘们赶走后，阿斯克好不容易能上床睡觉了，结果又开始做噩梦。
他梦见自己把团队里的姑娘们都娶了（当然，现实里的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梦里就是什么都可能出现），然后在炉火岛的庄园大厅里吃饭喝酒，诺菈亲自下厨给大家烧菜。
酒饱饭足后他就醉了，醒来才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伤痕累累的诺菈走到他的面前，手里提着把菜刀，说是已经把其他姑娘都杀了……
阿斯克当时就懵逼了，而梦里的诺菈已经黑化得很彻底，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还将她柴刀同伴的录像拿给他看。
接着她就要阉了阿斯克然后自杀，好在这个时候大概是梦差不多快醒了，阿斯克突然记起自己是会武功的……不对，是拥有超凡力量的人。
于是他的手里立刻多了把短刀（概念武装），切断绳索的同时格挡开诺菈手里的菜刀，顺带着沉默了她的法则能力（星辰九式&#183;灭律），最后将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诺菈抱在了怀里。
“你……”阿斯克沉默良久，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来，“自首吧！”
到这里梦就醒了。
醒来后，他先是出了一身的虚汗，然后才有些缓过神来。
首先，他不是种马。
其次，他也不会被柴刀，因为他很能打，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下药……像梦境里那样，诺菈给他下药是为了阉他，那么在喝酒前他的直觉能力就会示警了。
直觉序列的感知危险难道只是说说的吗？
用了一大通理论来说服自己，阿斯克却仍然觉得心里有些沉甸甸的。他下床起身，来到窗边，缓缓做了几个深呼吸。
接着，他便看见下方有一队半精灵已经将周边树屋包围。他们身着绿衣，背负弓箭，左右腰间挎着手枪，头上还戴着一顶插羽毛的帽子，看上去就像是西方传说里的罗宾汉装扮。
有几个半精灵还望向这边，露出了些许忌惮的神色。
没过多久，外面的房门就被人叩响了。
“打扰了。”门外的人这样说道，随后便用钥匙咔嗒一下开了门。
阿斯克转过身去，便看见几个绿衣半精灵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枪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我们是王都治安队，有市民举报说在这里发生了凶杀案，现在需要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凶杀案？”阿斯克微微一愣，随后脸色骤变，“谁死了？！”
“一位住在附近的房客。”治安队员不动声色地对视了眼，回答说道，“根据旅店的消息登记，他似乎是你们的向导？”
哦，是那个向导。
阿斯克松了口气。
虽然他对那个半精灵小伙子的印象还算不错，对他的去世也很遗憾，但假如让阿斯克在姑娘们和他之间选一个，那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幸好姑娘们没事。
然而，他这下意识流露出来的表情，落在治安队员们的眼里，立刻产生了某种不好的反应。
察觉到对面流露出来的敌意，阿斯克当然也迅速反应过来。只是第一印象已经形成，他也没多做什么画蛇添足的事情，只是配合地跟随这些人离开树屋。
树屋的下方，不明所以的姑娘们也都被带了出来。空地中央摆放着蒙着白布的担架，周围则是围满了围观的半精灵群众。
如果换做以前的阿斯克，他必然第一时间就嗅出这里面有“任务的味道”，不过入乡随俗久了，这方面的感知也有些迟钝，因此只是看着地上的尸体发了会呆。
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围观的群众里面突然冲出个半精灵女人来，哭嚎着就扑向了尸体，掀开了上面盖着的白布。
治安队员连忙上去阻拦，然而尸体已经暴露在众人的面前：面色青紫，眼球出血，脖颈处有深深的勒痕。
吓得周围的群众有人尖叫，有人后退，更多的则是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是你！是你们杀了他！”铺在尸体上痛哭的半精灵女人，突然便抬起了头，状似疯魔般地朝阿斯克急吼起来。
阿斯克：？？？
某个念头忽然从脑子里跳了出来：
哦，是陷害……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女人便暴怒地冲上前来，拔出一把匕首向阿斯克刺去。
这边姑娘们的反应也很快，还没等阿斯克有所动作，米娅已经一个瞬移挡在他的前面，随后跳起空中蹬腿，反身将半精灵女人踹飞出去。
对方被她的力道踹倒在地，脖子一歪吐了口血，随即便软倒在地上僵硬不动了。
米娅：？？？
诶？我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然而她也没时间多想了，因为这时围观群众已经哗然炸开，不少半精灵甚至义愤填膺地冲上前来，打算当场将这些杀人凶手就地正法。
治安队员们只能组成人墙，试图拦住暴怒的群众，却在巨大的人数差距下摇摇欲坠。姑娘们也退到了阿斯克的身边，大家都感觉眼前这事情有些不对劲，美狄亚更是嗅到了浓重的恶意。
“要不跑路吧？”米娅问道。
“我让他们都安静下来？”诺菈问道。
“干脆直接消除记忆好了。”美狄亚跃跃欲试。
“或者都杀掉吧，省得麻烦。”希德莉法建议说道。
众人：？？？
“这个有点过分了啊喂。”埃莉诺连忙阻拦她道。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希德莉法微微一笑。
只是看你刚才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啊！埃莉诺心里吐槽。

第一百一十六章 被安排
大家最终还是没有跑路。
毕竟如果一跑路，那后续发生什么事情就说不清了。
至少在半精灵这边看来，苍青之剑众人就是因为杀了人才畏罪逃跑的，至于为什么杀人，当然会有很多种借口可以捏造，尤其是在凶手已经潜逃的情况下。
至于希德莉法的提议，则是理所当然被众人所无视。最终还是由美狄亚通过射出大量心灵之线，成功将暴动的群众给控制住了。
随后，总算能松一口气的治安队员们，便邀请苍青之剑众人前往王庭喝茶。
顺带谈一谈关于这起命案的调查问题。
放在平常，这大概无非就是一起刑事事件，然而被列为凶犯嫌疑人的，却是从外界来送信的人类佣兵，代表了公牛佣兵团的脸面，于是这事就从刑事案件上升到了政治事件。
毕竟，即便是在王城艾罗拉，女王陛下和狄拉尔长老的政治分歧，也已经是半公开化的“秘密”了。
大约6个小时后，众人便抵达了半精灵的王城艾罗拉。
虽说是王城，但看起来也就和外界的村镇差不多大，用简单的木制墙壁围住一圈，让姑娘们有些瞠目结舌。
啊，就这？
随着治安队员带众人步入城内，大家终于确定这真的就是一座稍微大点的村子，从街道的人流量和总面积估算，大概最多也就住3000人左右。
不过这边的超凡者确实是多。粗略数一数，十个路人里面平均有两个拥有灵性，也就是20%。若是在外界的人类城镇，这个数字恐怕只有千分之几的水准了。
然而这又引发出另一个不好的事情来，那就是虽然至今为止众人遇到的半精灵，大多都是拿着枪械的普通人，但从如此高的超凡普及率看，这些半精灵对超凡力量恐怕并非一无所知。
因此先前美狄亚通过心灵之线控制周围群众，治安队员未必没能看出来。
随着众人继续向王宫方向走去，道路两旁围观的半精灵也越来越多起来，只是他们看向众人的目光，不再像上次那个村子的村民仿佛在看猴子般好奇，而是夹杂着某种复杂难明的反感、怀疑和厌恶。
或者更简单地说，歧视。
来到王宫的台阶前，治安队员却没有直接带众人进宫，而是转了个弯，就来到了王城艾罗拉的地下监狱里。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麻烦你们先待在里面。”这些半精灵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们之所以敢这样说，当然也是有可以依仗的底气的——看守监狱的典狱长，是一位精灵族的半神。
“法则级超凡者？”这名半神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戴着由鹿的颅骨做成的头盔，看向被带进来的众人，“都是人类？”
“他们声称是公牛佣兵团的信使，目前被卷入到一起谋杀案件里，所以只能暂时将他们拘留在此。”治安队员们恭敬地回答说道。
“被卷入谋杀……呵呵。”鹿角半神冷笑了声，也不多问，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牢房，“就右手边最大的那间吧。”
“那间？”治安队员有些纳闷，因为那间牢房是给贵族囚犯住的，因此条件环境都比较好。
然而他们看了看蜜儿的长相后，却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纷纷默然不语了。
“稍等。”阿斯克开口说道，“在你们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有一封来自公牛佣兵团大团长的信件，需要呈递给女王陛下。”
“我可以帮你们呈递。”治安队没有说话，鹿角半神倒是开口说道，“不过，你们也应该信不过我对吧？”
“当然。”阿斯克点了点头，“这封信必须亲手交给你们的陛下。”
“那算了。”鹿角半神摆手示意他们进去。
于是苍青之剑众人便进入了牢房。之所以表现得如此顺从，也是因为他们并不想和半精灵起冲突，毕竟大家此行是来送信的。
而半精灵这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因此既没有给他们上镣铐，也没有要求没收他们的武器，还给他们准备了条件最好的牢房……
虽说是牢房，但条件和众人昨天居住的树屋也差不了多少，不仅有长达2米的大床，梳妆台、书柜和衣柜，甚至还有独立的厕所。
正当姑娘们在用灵性检查牢房环境的时候，那名鹿角半神无聊地走了过来，看向阿斯克问道：
“他们说你们卷入了谋杀事件。所以，人是你们杀的？”
“不是。”阿斯克否定说道。
“但是死的是一名半精灵，对吧？”半神又问道。
“对。”这次阿斯克倒是答得很干脆。
“所以你们不是被卷入了谋杀案，只是被当成引发舆情的导火索给安排了。”鹿角半神幽幽叹了口气，“信件你自己先收好吧，女王陛下最近……应该不会见你们。”
“为什么？”阿斯克问。
“因为对手出招了。”鹿角半神回答说道，“玛雅陛下当然不会按照对方的节奏来应对，而是需要尽快抢攻。”
“玛雅？”阿斯克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倒是旁边的希拉立刻就记起来了。
那不是蜜儿认识的三位半神之一吗？所以，她是统治这里的半精灵女王？
这样的念头在希拉脑海里转了一下，她又忍不住哑然失笑起来。
什么女王，不过就统治一个稍大点的村子而已，顶多就算是个拥有男爵爵位的村长。
仿佛看出了她的不以为然，那名鹿角半神又解释说道：
“女王陛下也是半神位阶，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这件事，安心在这里等候出狱即可。但假如你们贸然做出逃狱行为，那即便是女王陛下也会很头疼，明白吗？”
他转身悠悠离去了，而阿斯克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这才转过头来说道：
“想不到这事情还挺麻烦的。算了，咱们先按日常节奏训练吧，等那位陛下找过来再说。”
此时大家已经检查过周围，并没有设置什么限制超凡力量的法阵，也没有用来监视众人的科技设备。
也就是说，这座小囚牢是绝对困不住苍青之剑众人的。反正有米娅在，要跑路随时都能跑路，因此姑娘们脸上也没什么担忧害怕的表情，默默一起传送回了炉火岛，继续执行加速计划去了。
而阿斯克则是坐在床边，将从早上到现在的事情过程捋了一遍，结合那名鹿角半神所说的话语，也就大致猜到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确实如这位半神所说，自己一行人并非是被卷入谋杀。
或者说，安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并非是要给苍青之剑等人制造麻烦，而是利用大家的人类身份，在给那位女王陛下制造麻烦。
这样一来，就更不能擅自离开这座监狱了。
真是麻烦。

第一百一十七章 床铺规划
“美狄亚？”
当美狄亚结束了今天的加速计划，正打算回庄园去的时候，希拉从背后叫住了她。
“嗯？”
“关于在旅店里死人的事件。”希拉沉吟说道，“你没有感觉到恶意吗？我记得你应该是有阴谋序列的。”
“我说没有，你信吗？”美狄亚笑。
“说实话，不大信。”希拉淡淡说道，“不过，目前也没有任何值得我去怀疑你的证据。”
“既然这样，我还是解释一下吧。”美狄亚笑眯眯道，“阴谋和直觉能力，虽然号称两大保命序列，但其实并非是完全无解的。”
“阴谋能力的一个特点在于感应恶意，也就是说，只要不产生对应的恶意，阴谋能力者便无法感知到。”
“不产生恶意而杀人？”希拉有些惊愕，“这也是能做到的吗？”
“通过心灵能力者就可以做到。”美狄亚说道，“通过催眠，暂时压制心智体里的情感部分，从而只剩下纯粹的理智，然后在这个状态下制定作战计划。”
“这种情况下，所有计划环节都是为了完成某个目标而设计的，其中即便涉及到杀戮，对计划制定者而言，也是为了完成计划而为之，并不带有针对特定对象的恶意。”
“你的意思是……”希拉有些恍然大悟，“‘毁灭你，但这与你无关。’”
“没错。”美狄亚说，“你有听说过‘反社会主义者’吗？有些人在制造大型破坏和杀戮的时候，并不会产生强烈的恶意，因为他们的内心并不将伤害他人，视作是带有敌意或侵略性的行为。”
“利用心灵能力催眠，让人不把作恶视为作恶。”希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幕后的阴谋家利用心灵能力，在避免产生恶意的情况下进行布局。现场那名半精灵女人，受到指令后便立刻行刺阿斯克，导致我们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至于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防范，炼狱魅魔的血脉序列组成，对有些人来说并不是秘密，对吧？”美狄亚点头说道，“那么，布局者的人物画像是什么呢？”
“对超凡知识相当了解，且能熟练设计阴谋和煽动民众情绪的人。”希拉沉声说道，“一名合格的政客。”
“而且身居高位。”美狄亚补充说道，“根据那名看狱的半神所指，应该是半精灵女王的政敌。”
“同时，大概率也具备半神位阶。”希拉若有所思，“说起这个，女王的政治倾向是什么呢？”
“我随便猜一下，女王应该对人类亲善，且在半精灵种群里的威望相当高。”美狄亚思索说道，“所以政敌才要挑起对我们，实质上是对人类种群的仇恨，从而借机攻讦女王。”
“革新派和保守派之间的较量啊。”希拉悠悠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吗，埃莉诺的计划书里，提到过半精灵们的现状。”
“东方的巴达霍斯密林，居民已经能接受人类的科技制品；而西方的幽暗之森，不少半精灵甚至还在坚持使用传统的弓箭。”
“对身为当权者的女王而言，团结异见者比制造冲突更为重要，哪怕她本身支持内部革新和对外开放。”
“然而，偏偏是在这样一个时间点上，南大陆的亡灵国度开始进犯伊比利亚半岛，人类的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首当其冲。”
“半精灵的卢西塔尼亚大森林，有多尼安纳大沼泽和莫雷纳山脉拱卫，所以暂时不用担心安全。但假如伊比利亚的人类败北，占领这片土地的亡灵必然会将目光投向西方。”
“所以这还涉及到孤立主义和外交主义的分歧。”美狄亚顺着希拉的意思，猜测说道，“女王是革新派，对外开放和外交主义的领导者，于是她的政敌就故意制造流血冲突和种族歧视。”
“假如我们的猜测成立的话，下一步就是煽动群众，从而进一步向女王的革新派进一步施压。”希拉继续推演说道，“一旦群众的情绪被煽动起来……”
“那么我们就会变成一个符号，代表了革新派的符号。”美狄亚哈哈笑道，“那个半精灵向导究竟是不是我们杀的，这个事实已经不再重要了。任何坚持保守主义和孤立主义的半精灵，都会千方百计地从各种角度论证这一点。”
“那就是：我们身为人类而居心叵测，潜入卢西塔尼亚大森林的同时，还悍然偷袭杀死了监视我们的半精灵向导。”
“唉。”希拉叹了口气，心里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事。
当初在东所罗门帝国的上层，她姐姐不就是利用类似的手段（一份签名盖章的谕旨），直接就将姐妹之间的矛盾挑之于众，从而逼迫正教会做二选一的抉择了吗？
这次，则是幕后黑手设计了这次谋杀事件，从而将半精灵对于人类的恐惧、怀疑和歧视引爆开来，逼迫所有半精灵做出二选一的抉择。
结果就是半精灵族群进一步撕裂，导致女王对其子民的威望和掌控力下降。这对半精灵整体当然是不利的，但对政敌个人却是大大的利好……
希拉默默地思考着，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已经快走远的美狄亚：
“你去哪里？”
“回主位面的牢房去睡觉。”美狄亚摆了摆手，“别忘了，我们可是在监牢里啊。”
希拉微微愣神，然后才想起来……她们此时还待在半精灵的监狱里呢！
那名看守监狱的半神，虽然似乎对他们没有恶意，但也并不意味着不会过来巡视。
阿斯克守在主位面的时候，只要听到对方走在通往监狱下层的阶梯上的脚步声，还可以及时进来找美狄亚或诺菈，在心灵通讯频道里说一声，让大家及时再传送出来。
至于深夜，大家当然就得全体回到主位面去睡觉，否则若是留在炉火岛的庄园里，到时候半神下来看到牢房里少了一人，就会产生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望向炉火岛上方的夜色，希拉幽幽叹了口气，随后便也传送回了主位面。
接着，她便看到姑娘们围坐在床边，各自的脸上害羞、尴尬、胆怯、犹豫……神色各异。
哦。希拉立刻明白过来。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然后就听见阿斯克说道：
“要不今晚我睡地上……”
“还是轮流吧。”埃莉诺轻声说道。
“轮流？”美狄亚冷笑起来，“这张床大概可以同时睡三个人吧，怎么轮流？轮到团长的时候谁和他一起睡？”
“我当然是一个人睡。”阿斯克义正言辞。
“你一个人睡，我们姑娘就得挤着睡，你也好意思？”美狄亚立刻送他白眼。
阿斯克：？？？
虽然听起来似乎是不公平，可是怎么好像有点不对？
“这张床最多也就睡5个人。”希拉叹了口气，“但是，如果将床垫和被子搬下来，并且平铺在地上的话，面积就足够大家同时睡在上面了。”
“所以都不睡床是吗？”阿斯克有些无语。
明明有床，却不让人睡，这算怎么回事？

第一百一十八章 梦境
夜晚。
阿斯克躺在地铺上，却奇怪地有些睡不着。
在地铺方案解决了“谁和团长睡一张床”后，大家又开始争夺起离他的远近位置来。
最后推举出希德莉法和米娅两位，一左一右地睡在他的旁边。
原因据说是这俩姑娘对他没有意思。
不过真的没有吗？
阿斯克这样想着，仰卧在被子铺成的床垫上，默默地望着天花板。
此时已经是凌晨2点了，米娅从左边钻进了他的怀里，蜷缩起来如一只小猫咪般。
希德莉法则是从右边抱住了他的手臂，白色的长发披散在他的脖颈旁，呼吸直接吐在他的耳朵里，有些痒痒。
当然，被一大一小两个美少女紧紧贴着，并不是团长大人今夜失眠的原因，而是每当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夜里的噩梦画面。
有点担心如果睁开眼睛，会不会再次看见诺菈提着染血的菜刀，带着黑化的笑容。
他一直自认不是种马，所以绝对不可能遇到这种柴刀结局。但看看现在这个样子，自己睡在中央，一堆漂亮姑娘睡在他的旁边……
诶，不是吧不是吧？我不是真的走在成为种马的路上吧？
这样想着的阿斯克便有些头疼，默默将蜷在身边的米娅推开，然后又将另一只手臂从希德莉法的怀里抽了出来，起身打算上个厕所。
厕所里，阿斯克洗了把脸，让自己浮躁的心思冷静了点，随后才看向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他神情憔悴，让他有些下意识地有些奇怪，怎么好像一副身体被掏空的表情似的……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洗手间头顶的灯光灭了。
阿斯克：？？？
他转过身去，试着拧动门把。
没拧动……或者说，似乎有某种坚硬的物体抵在了门后面，根本推不开。
呃，灵异事件？然而直觉序列并没有示警啊。
阿斯克环顾四周，默默发动能力，试图从虚空里拉出武器。
没反应？概念武装被封印了？
他再次转身，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身后，站着个一动不动的白色人影。
阿斯克回头看去，并没有看到后面有人。
转头回来，镜子里仍然站着那个白色人影，上半身隐藏在黑暗里，下半身则是白衣白裙，垂在身边的双手微微抬起，不动。
再回头，后面依然空无一物，即便他伸手摸了摸，只摸到了空气。
再转头回来，阿斯克仍然能在镜子里，看到那个伫立的白衣女鬼，此时她的手臂已经抬到一半，看方向似乎是要去掐他的脖子。
“呵。”阿斯克笑了起来，“原来是梦啊。”
周围沉默了几分钟，忽然便响起某个陌生的女声来：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阿斯克转过身去，便看见周围已经不再是密闭洗手间的环境，而是换成了一片湖边森林——正是昨夜众人所下榻的“空谷幽兰”旅店的后方湖泊。
“重要的是，你通过我的梦境来秘密联系我，究竟有什么意图。”阿斯克继续说道。
原本出现在镜子里的白衣女鬼，也露出了她原本的真容，乃是一名身着白色连衣长裙的半精灵成年女性，容姿柔美，耳朵尖尖，和蜜儿有几分神似。
“你们不应该来的。”那名半精灵女性说道。
“可我们还是来了。”阿斯克随口接道。
半精灵女性：？？？
等等，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追问“为什么”吗？
由于某人武侠风格的回答，让她后续准备好的话语说不出来了，一时间便有些无语。好在梦境仍然在她的掌控中，因此她勉强定了定神，重新笑道：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不是时候。”半精灵女性说道。
“原来如此。”阿斯克说。
半精灵女性：……
喂，你好歹也问一句“为什么不是时候”啊！
“咳，你知道为什么吗？”见对方始终不按套路出牌，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主动问道。
我能我说我不感兴趣吗？阿斯克沉默了下，见对方似乎有种要哭出来的感觉，只能配合地问：
“为什么？”
“你看过那封让你转交的信了吗？”半精灵女性问道。
“没有。”阿斯克说。
“那你知道里面的内容吗？”
“我猜是求援。”
“没错。”半精灵女性叹气道，“但是现在的半精灵们，并没有做好准备。”
“那么，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呢？”阿斯克问。
“这确实是个问题。”半精灵女性回答，“我希望是立刻，但可能是很久很久，久到伊比利亚半岛的战争彻底分出胜负。”
不就是孤立主义吗，至于说得那么玄乎么？阿斯克有些腹诽，表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
“那样的话，无论战争最终谁胜谁负，对半精灵而言都不会是一个好的结果。”
“是的。”半精灵女性叹气说道，“如此简单的事实，然而很多人却看不透。”
“或者说，有些半精灵是看不了那么远，而有些则是已经看透，却假装没有。”阿斯克也跟着叹气。
“或许这就是政治吧。”半精灵女性感慨说道。
“然而，即便是精心编织的政治阴谋，也必然有可以破局的点。”阿斯克说。
“说的没错。”半精灵女性颇为欣赏地看着他，似乎这种对话风格很合她的胃口，“没有完美无缺的局，只有不够分量的对手。”
“我的政敌，炮制了所谓的‘人类谋杀半精灵’事件，试图煽动更多的半精灵起来敌视人类，从而制造撕裂和分歧。”
“更加棘手的是，对方并非孤身行动，在卢西塔尼亚大森林之外，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上层，也参与了这次阴谋的运作，导致局势变得更为复杂莫测。”
“你是说？”阿斯克这次有些惊讶，“阿拉贡-卡斯蒂亚人类王国，在半精灵的内部煽动‘敌视人类’的情绪？”
“很讽刺对吧？”半精灵女性对他的惊讶非常满意，“谎言与欺骗，这才是政治斗争里的常态。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没有什么是不能背叛的——哪怕是自己的种族。”
“苍青之剑佣兵团，我希望能够雇佣你们，在这次事件中帮忙拯救我的子民，不要让他们陷入到盲目的恐慌和仇恨里去，最终做出自取灭亡的行为来。”
“最后，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玛雅，卢西塔尼亚之主，伊比利亚半岛所有精灵的女王。”半精灵女性向他伸出了手，她粉色如樱花般的柔顺长发，在皎洁的月光下随风拂动。
“……同时，也是蜜儿的朋友。”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后手
“朋友？”阿斯克说，“我以为是姐姐。”
“也算是姐姐吧。”玛雅笑道。
什么叫“算是”……阿斯克完全不解，决定不去深究：“我们来聊聊雇佣合同吧。”
“嗯，关于报酬。”玛雅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队友已经都已经进入法则级了吧？”
“对。”阿斯克没有否认。
“血脉大成的话，对物质上面的需求就少很多了。”玛雅面露为难之色，“要不，我们半精灵的友谊怎么样？”
阿斯克：……
所谓的友谊，当然也就是俗称的“欠人情”。然而苍青之剑佣兵团缺人情这种东西嘛？
奥林匹亚城，魏斯巴赫家族，教廷和李锡尼家族，魅魔女王的凌波城，西西里的欧特维尔家族，以及蜜儿的通讯录，号称苍青之剑六大靠山支柱。任何时候一个电话过去，要半神有半神，要资源有资源，足以让任何一个佣兵团羡慕到爆。
至于有过来往，关系还行的大组织就更多了，比如守夜人、斯巴达城、生命教派、纯血隐修会（被佩姬师父阿格里庇娜夺权后的）、理查特纳尔剑士团、钢铁十字佣兵团等等等等，几乎可以列一个长长的名单出来。
人情？不好意思，我们完全不缺这种东西。
然而，阿斯克很快又反应过来：玛雅女王所说的友谊，并不是单纯的“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而是“看在蜜儿的面子上，帮个忙吧小哥哥，好不好嘛”。
考虑到这层因素，那么他毫无疑问就该答应下来。即便阿斯克不答应，玛雅也可以转头去找蜜儿，然后半精灵少女就会眼泪汪汪地跑过来找团长大人，温言软语地央求起来。
到这个份上，如果阿斯克还是铁石心肠，那么蜜儿的好感值就要往下掉了。
人家埃莉诺求你，你就答应她来救伊比利亚半岛；我就是求你帮帮玛雅，你为什么不答应？难道我蜜儿在你心里就比埃莉诺低一等？
所以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好在大家此时也不缺什么，只缺时间和经验来升级……想到这里，阿斯克便决定还是答应下来。
然而，见他良久沉默不语，玛雅便有些忐忑地开口道：
“对了，说到报酬，‘天堂山’的消息怎么样？”
“天堂山？”阿斯克立刻开启了表情管理，“疑惑”问道。
“蜜儿说过，你们正在寻找天堂山碎片的下落对吧？”玛雅笑容满面地合掌说道，“我知道其中一个哦。如果你们帮我，事后我就将消息告诉你。”
“好，成交！”阿斯克立刻说道。
——
和苍青之剑的团长达成协议后，玛雅便悄然退出了阿斯克的梦境。
顺带调整了下，让他下半夜可以做一个好梦。至于诺菈提刀黑化杀全团这种剧情，之前完全是出于雪莉的拜托，而并非玛雅的本意——雪莉很可怜这些姑娘们，连带着对阿斯克也有不满，虽然倒是挑不出他有什么错处。
接着，玛雅便漫步在潜意识海洋里，再次观看其他人的梦境。
不得不说，阿斯克这个团长，在团员心里果然具有极高的好感度，几乎每个团员的梦里都有他的身影，只是扮演的角色不同而已。
考虑到个人隐私问题，玛雅也没有过多偷窥，只是迅速进入了蜜儿的梦境。
蜜儿的梦境位于小树林里，林中央则是一座简单但装饰温馨的木屋。在厨房里穿着围裙忙碌的，正是给阿斯克准备晚餐的蜜儿。
此时她的形象已经是二十岁的成年姑娘，看相貌气质和玛雅自己也有几分相像。显然，两人不仅是长相方面的相似，连蜜儿潜意识里大概也觉得，自己长大后大概也就是玛雅这个样子。
雪莉甚至开玩笑说，你们两只半精灵会不会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玛雅后来真的去检测了下，才确认她和蜜儿其实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废话）。
只是单纯的巧合而已。
玛雅从外面叩响房门，便听到里面阿斯克醉醺醺的声音：
“谁呀？”
“我来开门好了，你继续睡觉。”随即响起的是蜜儿的嗔怪声。过了片刻，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看到玛雅的瞬间，蜜儿的眼神便立刻清明起来——她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
“进来吧。”蜜儿说道。
将玛雅迎进房间，两人就看见阿斯克正躺在沙发上，似乎是酒喝多了的样子。蜜儿打了个响指，于是这个“阿斯克”就立刻消失了。
“看不出来，你还有想当家庭主妇的想法？”玛雅开玩笑道。
“家庭主妇挺好的。”蜜儿说道，“其实我本来也没什么追求。”
“我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拉苏尔会选中你作为继承人。”见蜜儿这么说了，玛雅只能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其实你本来可以不接受的。”
“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了。”蜜儿说道。
“也是。”玛雅点头，“对了，我去找你们团长谈过了。”
“哦。”
“你不问我们谈了什么吗？”玛雅无奈。这点上蜜儿怎么和她的团长一模一样？
“好吧。”蜜儿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敷衍般地问道，“你们谈了什么？”
“苍青之剑接下来会接受我的雇佣。”玛雅说道。
“那挺好的，这样我们的联系就可以公开化了。”蜜儿说道。
“但你要知道，公开化的同时，意味着你在情敌们的心里，被忌惮的程度会被提升。”玛雅说道，“比如那个魅魔，是叫美狄亚吧？我在潜意识海洋里都不敢离她太近，她的感知非常敏锐。”
“你应该是不小心露出恶意了，炼狱魅魔的血脉里有阴谋序列。”蜜儿说道，“不过她应该不知道是你。”
“或许吧。”玛雅皱眉说道，“而且我听说，魅魔女王已经打算传位给她了？”
“她母亲是有这个意思。”蜜儿回答。
“也许会成为你未来最大的情敌哦。”玛雅笑着说道，“不过，拉苏尔应该有给你留后手吧？”
“别提了，一大堆坑。”蜜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拉苏尔确实为蜜儿留了后手，而且不止一个，是一大堆的后手。
伊甸之果可以在心智体里埋下后门，从而隐秘地影响甚至操纵对方的心智，作用类似于弱化版本的操纵法则。而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被拉苏尔留下后门的关键人物，已经散布在了世界各大势力里面。
比如对付美狄亚，拉苏尔在看狱人和炼狱凌波城里都有安排。只要有必要，随时可以设计一场导火索式的魔鬼入侵，然后让看狱人报复性跨界袭击凌波城，直接将美狄亚的势力打掉。
又比如对付埃莉诺，拉苏尔在神罗帝国的上洛林公国里，也做了一个隐而不发的局。尽管亚琛大皇宫里的暗桩，大多都已经被空想之龙布鲁诺拔除，但并不影响整个局的运作。一旦发动，神罗皇帝立刻身死，铁王座空悬于上，将整个帝国都搅得暗流涌动，导致埃莉诺根本无法回去顺利接手权力。
然而陷阱最多的还是教廷，依靠着拉斐尔这个最大的教廷内应，不知道埋了多少坑在所罗门城里面，全部都是针对诺菈的。只要她回去接受教廷封圣，然后蜜儿再将这一系列的杀招启动起来，那诺菈便会立刻落入暴风雨的飞鸟般，立马便有陨落坠毁的风险。
而这些后手之所以完全没有被启用，完全是因为蜜儿不想那么做——正如诺菈所认为的那样，蜜儿确实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
“所以呢？”玛雅笑道，“你后续打算怎么办？”
“我的目标一直没有变过。”蜜儿沉默良久，低声说道，“我想……”
“……让大家永远幸福，永远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第一百二十章 什么是统筹啊
次日上午。
大概是收到了女王的消息，负责看守监狱的半神今天恰好“有事外出”，并且顺带和监狱里的苍青之剑众人说了一声。
于是，趁着这位半神不在，大家便集体回到炉火岛里，由阿斯克布置新的任务。
“刺杀？”埃莉诺有些诧异。
“是的，刺杀。”阿斯克淡定说道。
“大家还记得，之前我们在神罗帝国的施瓦本公国，曾经接受过猎鹰家族的‘说服任务’吗？事实上，现在的卢西塔尼亚半精灵，情况和当初的猎鹰家族颇为类似。”
“一方面，他们都面临着严峻的外部危机：猎鹰家族是遭遇了施瓦本公国的权力真空，以至于不得不和周围的军事贵族互相敌对，争夺地盘和资源；卢西塔尼亚半精灵则是遇到了伊比利亚战争时期，亡灵和人类在外面互相交战，而半精灵必须在此期间选择站队，否则战后就会落入外交困境。”
“另一方面，双方内部的权力也都还没有整合完全，存在着大量的冲突和分歧。猎鹰家族由于是利益共同体，所存在的矛盾比较简单：究竟是积极扩张，还是保守防御？”
“而半精灵目前的问题更加复杂。糅合的孤立主义、保守主义和种族歧视，使得半精灵天然难以对外界人类给予足够的信任。在此之前，卢西塔尼亚都是以超然物外的态度，在伊比利亚半岛保持中立的。”
“因此，在他们要采取行动之前，就必须先整合内部的势力派系才行。当初猎鹰家族选择的方案是‘说服’，也就是美狄亚的心理洗脑法，这建立在猎鹰家族内部对心灵术士比较陌生的情况。”
“而半精灵这边，对超凡力量的了解比较深，用‘心灵说服’容易留下漏洞和破绽，因此我和女王陛下商量了下，决定采用‘刺杀’的方法。”
“等等，团长你居然和半精灵女王私会？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佩姬难以置信地嚷嚷起来。
“闭嘴，这不是重点。”阿斯克没好气道，“之所以选择刺杀，也是因为女王陛下的政敌，率先使用了卑劣的刺杀战术，企图往我们身上扣黑锅。”
“因此，我们也以刺杀战术还击，将对方阵营里的重要高层刺杀干净，然后女王陛下会发动舆论，将这个锅扣到外界亡灵的身上，这样就同时帮她完成了势力整合和动机洗白。”
“等等，你是说……”希拉疑惑不解地问，“假装成亡灵，去刺杀半精灵内部的保守阵营人士？”
“没错。”阿斯克从容说道，“现在的情况是，咱们的雇主女王陛下，是改革阵营对外开放派的领袖，而她的政敌是保守阵营的孤立主义者。”
“他们通过诬陷我们，企图煽动半精灵对人类的仇恨，那我们就同样诬陷他们，将半精灵的仇恨从人类转移到亡灵身上。”
“我明白了。”埃莉诺也附和说道，“大家别忘了，人类和亡灵有本质的区别。”
“如果对面是人类，半精灵里的孤立主义者会倾向于互不来往，因为他们缺乏对人类的信任；但如果对面是亡灵，那即便是最顽固的保守者，也知道战争绝不可免。”
“因为亡灵不接受生灵的投降。”佩姬也恍然大悟。
“没错。”埃莉诺沉声说道，“半精灵和人类还有和平相处的可能，但和亡灵并不存在这个选项。”
“通过发起类似的亡灵袭击，加剧半精灵对于亡灵的敌视和恐惧，从而逼迫他们消除侥幸心理，认识到人类和亡灵存在根本上的不同，从而让更多的半精灵倾向于和外界的人类合作，哪怕是被迫、排斥和互不信任的合作。”
“原来如此。”姑娘们也都明白过来。
“没错。”阿斯克拿出一份名单，“说完背景，我们来说说这个刺杀任务本身。”
“半精灵的政治架构和人类不同，他们不具备庞大复杂的官僚机构，体系相对更加扁平。上位者自身的权力基础，比起人脉和威望而言，更加依赖本身的超凡等级。”
“因此，在我们名单上的，基本都是Lv.10-19的法则级超凡者。”
“这里面没有半神，并不意味着刺杀任务很简单，因为所谓的刺杀，关键在于全程不能被人发现。”
“我懂。”佩姬说道，“如果被目击了，就把目击者也杀掉。”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阿斯克点头说道，“但大家也别忘记，我们是在王都艾罗拉的城区内进行刺杀。”
“一旦被目击者发现并喊叫起来，当你去刺杀目击者的时候，很可能会被更多的目击者发现。这种链式反应的扩散是极其危险的，因为很快目击者的数量，就会激增到你根本无法杀尽的程度。所以最保险的做法是——不要被任何目击者发现，明白吗？”
“明白了。”姑娘们点头说道。像诺菈和埃莉诺这样性格善良的，想到不需要去谋杀无辜的目击路人，也就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另外，我们如今明面上仍然被关在监狱里，所以具备天然的不在场证明。只要不被目击到，就没人能够指证是我们动的手。”
“至于如何从监狱里出去，大家应该都清楚吧？”
姑娘们齐齐指向米娅。
“很好。”阿斯克满意地道，“那么我们就……”
“先做一份计划书？”埃莉诺沉吟起来。
“什么计划书！我们除了一份刺杀名单外，什么情报信息都没有，还做什么计划书？”阿斯克简直无语，“直接动手，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接下来，我们开始分队。”他看向这些姑娘们，略微思索便说道，“还是分为两队吧。米娅、诺菈、埃莉诺、希德莉法为A队，蜜儿、美狄亚、希拉、佩姬为B队，具体对应刺杀名单上的目标，由我来分配。”
希拉默默琢磨了下，很快便理解了这样分队的原因：
A队的主刺杀手是米娅，刺杀手段是瞬移+近身刺杀，因此与她搭档的诺菈、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几乎都是中短距离控制/防御/输出的好手；
B队的主刺杀手是蜜儿，刺杀手段是远程狙击，而美狄亚和希拉都可以进行超远程操纵/输出。佩姬虽然是近战，但她的机动力极强，且很擅长隐秘渗透（血肉变形、化身蝙蝠或老鼠），所以可以完美辅助蜜儿。
这样想着的希拉，便不由得对团长有些佩服起来。再看美狄亚和埃莉诺，似乎也已经理解了如此分队的依据。
剩下的姑娘们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是一脸无所谓，反正听团长指挥就好。只有米娅这个不懂事的，举起手来提问道：
“我有问题！A队4人B队4人，那团长你是不是又要偷懒……”
“小孩子不懂就别乱说！”阿斯克连忙打断了她，“我这是统筹全局！统筹你懂吗？”
“什么是统筹？”米娅茫然不解。
阿斯克给美狄亚使了个颜色，后者便拍了拍小米娅的头，在心灵通讯频道里说道：
“统筹就是，阿斯克他如果出手，很快就能把名单上的目标全部解决掉了。所以他只能选择不出手，将这些目标留给我们进行锻炼。”
原来如此啊！米娅立刻恍然大悟。以团长的能力，确实是这样子的呢！团长果然是用心良苦哇！

第一百二十一章 A队
傍晚，艾罗拉月神庄园。
庄园主人格兰戴尔议员正在宴请众人，来往的都是半精灵社会的上层名流。
当然，假如任何一个人类贵族在这里，大概要被这个宴席的水准笑掉大牙。半精灵种群在艺术和谈吐方面确实不逊色于人类，但在物质享受的品味方面简直惨不忍睹。
毕竟这个种族的高层还有谜一样的素食主义传统。一桌毫无荤腥油腻、只靠蔬菜瓜果来制作的宴席，也远远谈不上精美和丰盛。
“不过，这个确实是精灵的风格呢。”混在人群里的诺菈感慨起来。
通过进化法则的细胞增殖，她巧妙地给自己造了一张“半精灵”的脸孔，虽然没有佩姬的血肉变形那样方便，但从外观上看也是惟妙惟肖，无懈可击的。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则是同样经过进化法则的伪装改造，此时正混在庄园的护卫队伍里。一旦刺杀事件暴露，她们就要迅速封锁庄园，防止任何企图呼救的目击者逃离出去。
当然，换做是以前的埃莉诺，绝对做不出这种屠戮无辜的行为来。然而此时的她却知道，尽快尽快解决半精灵的内部分歧，让他们帮忙阻止伊比利亚战争，才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随着宴席的继续，会场里的诺菈很快便注意到，目标格兰戴尔议员已经和客人们谈完了事情，正在餐桌边为自己斟酒小酌。
她的眼睛里骤然闪过金色的符号。
格兰戴尔会员刚饮下一口酒液，忽然便觉得有些腹痛，只能和旁边的秘书说了声，随即便匆匆走向会场外面的厕所。
来到洗手间里，他刚刚反锁了门，事先踩好了点的米娅，便突然出现在格兰戴尔的身后。
短刀刺入格兰戴尔的脊背，这位Lv.16的议员立刻崩住背脊肌肉，夹住短刀的同时已经发动能力，无形的灵体从虚空里浮现出来，急速扑向米娅的身体。
然而米娅和诺菈也对战过很多次，察觉背后有冷感袭来的瞬间，便已经弃刀发动涟漪之剑消失，同时又在格兰戴尔的身前闪现出来。
又是两把短刀，现身瞬间便捅入对方腹部，深至刀柄完全没入。格兰戴尔的眼睛瞪得滚圆，甚至没意识到面前这位刺中他的少女刺客，和刚才背刺的刺客是同一人。
因为他根本想不到涟漪之剑上面去。
这样的疑惑念头闪过的同时，身上的剧痛迅速从不同位置快速袭来。米娅在一秒内连续闪现四次，唰唰唰唰，伴随着八把短刀连续刺入他的身躯。
随着巨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格兰戴尔也就无法继续集中灵性，操纵周围的灵体去追寻那个刺客了。他的身躯倒在血泊里，米娅则是一脚踩住他的头颅，尸体下的阴影从脖颈上环绕起来，将他的脖子给绞断了。
提起格兰戴尔的头颅，米娅再次闪现在月神庄园的屋顶，将手中的头颅从空中掷下。
站在门口的诺菈，看见某个东西从上方坠落下来，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默默发动了心灵通讯的能力。
目标击杀，A队撤退。
四个姑娘们悄然离开庄园大厅。半分钟后，巡逻的警卫在路边发现了主人的头颅，混乱和喧嚣顿时在庄园里蔓延开来。
很快，警卫们就找到了格兰戴尔遇刺的卫生间，以及剩下来的半截尸身。经过现场勘查，初步认为是亡灵刺客，因为卫生间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怀疑能够穿墙的怨灵当然是很合理的行为。
另一边，半精灵女王的宫殿里。
“我会考虑您的意见。”将葛瑞恩议长送出宫殿大门，女王玛雅淡淡说道，看心情并不是非常愉悦。
“请陛下尽快考虑。目前民众关于严惩凶手的呼声非常强烈，宫廷的威信也在急速削弱。昨天甚至有三条街道发生了暴乱事件，似乎和心有怨气的发泄者相关。”葛瑞恩议长严肃说道，“如果不尽快给出回应，事态恐怕会进一步升级。”
对方连“请陛下尽快考虑”都说出来了，玛雅差点没崩住脸色。特么的究竟你是女王还是老娘是女王啊？
再说那些抢劫事件是谁搞出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好不容易才稳住表情，玛雅女王冷冷地道：
“我会考虑的。最近城内治安确实不太稳定，我已经让王城警卫队加强巡逻，议长阁下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些。”
见自己的敲打起了一点作用，葛瑞恩议长也就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护卫转身离开了。
放在平时，他当然不敢直接挑衅女王陛下，毕竟玛雅也是货真价实的半神。
只是政局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狄拉尔长老和女王陛下的矛盾分歧已经激化，作为保守派阵营的核心元老，如今的葛瑞恩议长和女王陛下，也仅仅维持着公事上的薄薄一层脸面而已。
至于私下里，女王陛下将保守派视为“阻碍半精灵复兴的障碍”，保守派将陛下蔑称为“带领半精灵冲向地狱的叛徒”，双方早就恨不得除对方而后快，也早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
最近除了制造动乱外，保守派还在努力往治安卫队和军队里渗透力量，不过这两块是女王陛下的铁盘，目前发展效果不是很好，让葛瑞恩议长也有些烦闷。
不过这种事情终究是急不来的。陛下最大的优势在于她是陛下，最大的弱点也是她是陛下，有些下三滥的手段，在野党可以肆无忌惮地操作，她作为万众瞩目的女王却是没法使用的。
在还没有完全的把握前，就让陛下继续待在她的王座上吧。
这样冷酷盘算着的葛瑞恩议长，再次经过一个街区，便看见前方的商店门口已经围满了愤怒的半精灵们。
“砸掉那些邪恶的人类造物！半精灵祖传的手工业不能就此失传！”随着领头者极具煽动性的演讲，半精灵群众们也开始暴怒地呼喊起来。
在这样的群情激奋下，店主也有些抵挡不住。见王都警卫队迟迟没有到来，他也只能最终让步，将店里的镜子搬出来让群众们砸掉。
每砸掉一个镜子，群众里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家争先恐后地用厚靴底将镜子碎片踩得咯吱作响，仿佛自己正踩在人类的脸面上般快意。
看到民心如此“可用”，远处旁观的葛瑞恩议长也非常满意。
平心而论，半精灵工匠在琉璃上手工磨出的镜面，当然没有人类工业制造的镜子那样光可鉴人，市场上竞争不过也是很正常的。
然而，由于近期伊比利亚战争的缘故，导致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从卢西塔尼亚的进口额大幅缩水（毕竟半精灵生产不了军工制品），连带着许多半精灵的生计都受到了影响。
经济衰退的民怨需要转移，而保守派为他们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那就是：
人类抢走了我们的收入。
等到群众们砸碎了店内所有进口自人类的镜子，并且心满意足地准备撤退后，葛瑞恩议长才从哭丧着脸的店老板那里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去，开始思索下一个煽动舆论的口子。
突然，从街道后方冲出个高速的人影，几乎是在眨眼间，便冲到了葛瑞恩议长的背后！

第一百二十二章 B队
葛瑞恩长老的护卫反应极快，当下两柄长剑抽出，向着从后方袭来的刺客急速斩去。
面对拦路的利刃，佩姬丝毫没有减速，在长剑加身的瞬间，便诡异地化作蝙蝠群散开。
“是血族！”护卫们立刻高声呼喊起来，却没有什么惊惶的表情。
因为葛瑞恩议长的血脉是“梦境行者”（和女王陛下一样），目前已经抵达了Lv.19。而众所周知的是，心灵类的能力是血族的克星。
听到护卫们的提醒后，葛瑞恩议长从容转身，随手打了个响指。
梦境法则&#183;入梦！
无形的梦境力量激荡开来，扫过即将近身的佩姬。
然而血族少女却并未像众人预料的那样，在高速冲刺中摔倒并昏迷过去，而是骤然化为了泡影消散了。
是幻影？护卫们警惕地扫视四周，而葛瑞恩议长脸色微沉，盯着佩姬分身消失的地方，似乎在思索什么。
听说传统吸血鬼的血脉有制造幻觉的能力，然而拥有心灵系能力的葛瑞恩议长，按理说不应该被这种幻觉所蒙蔽啊？难道是法则阶的某种分身技能？
就在这时，大家便看见原本离去的游行群众，忽然又从街角对面转回来了。
他们的身躯僵硬，面无表情，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很是机械，姿势怪异地如僵尸般地向着葛瑞恩议长等人狂暴冲来。
“议长小心！是女妖的附身技能！”护卫们连忙将葛瑞恩长老护在身后，提醒他小心隐形女妖。
葛瑞恩也是第一时间就开启了心灵视野，然而却发现那些被控制的群众身上，并不存在任何附身的灵体，反而似乎有被心灵控制的迹象。
“不对！不是隐形女妖，是心灵术士！”葛瑞恩议长连忙高声提醒。
他的双手张开，从梦境里拉出某个虚幻的人影，正是葛瑞恩议长记忆里的狄拉尔半神长老。
还未等那人影成型，忽然一发子弹射穿了它，将即将成型的半神长老又重新打入湮灭。子弹余势不减，射入葛瑞恩议长脚边的地面。
有狙击手！葛瑞恩议长连忙发动能力，在周围拉出一条无形的带状护盾来。
梦境法则&#183;虚实护盾，任何攻击落入这里，都会自动由实体转化为虚幻，被送入到周围群众的潜意识海洋里去，是衍生自梦境序列的超强保命法则技能。
随着葛瑞恩议长展开灵性，这条护盾也迅速展开成半球，将葛瑞恩议长围在中央，隔开了身边的护卫和正在朝这边冲过来的群众们。
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葛瑞恩议长的胸口便是一痛——来自某个护卫的长剑，从后方刺穿了他的身体。
“你，你……”葛瑞恩议长还想说些什么，然而生命力已经迅速从他的体内流逝而去。
这个护卫，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明明将他们都隔开在外面了……
随着葛瑞恩议长的身躯扑倒在地，那名护卫也瞬间消散在空中。外面的半球护盾全部破灭，周围的护卫们连忙冲了进来，检查议长大人的生命特征。
已经死了，死因是一剑贯穿心脏。对不以肉体力量见长的梦境行者而言，是当场就能致命的攻击。
然而他们却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名刺杀了葛瑞恩议长的凶手护卫，直接就在原地消散了……
对了！是女妖！隐形潜伏到议长大人的身边，趁着梦境通道隔开所有人的时候现身，操纵长剑将其刺杀，然后又隐形离去！
至于议长大人的心灵视野为什么没有发现女妖的存在，当然是因为刚刚开了保命大招，一时间放松了警惕的缘故。
众人迅速得出结论，于是留下几人负责保护尸体和现场，另外几人连忙转身奔向宫廷，去找王都警卫队过来支援。
远处的塔楼上，蜜儿淡定地收起枪口。
最开始刺杀目标的，乃是现场附近的佩姬分出的幻剑分身。然而，在某个平行世界里，佩姬是用本体来刺杀目标的。
蜜儿的一发附着命运力量的子弹，击穿了目标通过梦境能力拉出的幻影后，直接便击打在目标脚边的地面上。
形成了一个命运的锚点。
在葛瑞恩议长拉出护盾后，蜜儿便悄然发动能力，从子弹命中的锚点位置，拉出了平行世界在这个位置的佩姬。
而这个位置，此时正好处于目标的身侧后方，在他视线的死角里。
平行世界的佩姬现身的同时，便迅速进行血肉变形，伪装成护卫的模样。刺杀了目标且显露在其他护卫的视野里后，蜜儿才从容解除召唤，令那个“护卫”于原地立刻消散，就像是女妖的隐形那样。
“结束了啊，好快。”旁边的希拉笑道，“我还以为会出意外。”
“你很期待意外吗？”蜜儿随口问道。
“当然不。”希拉抱起双臂，“不过，堂堂一位议长，接近Lv.19的超凡者，半神门槛前的强者，居然会如此轻易地被刺杀掉，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因为等级并不能决定战斗的胜负。”蜜儿指了指太阳穴，“还有这里。经验、意识和战术，虽然容易被忽略，实际上却比等级更为重要。”
“团长的经典发言。”希拉评价说道，偏过头去，“好了吗？”
“再等等。”美狄亚说，“我在给那些护卫移植思想……好了，现在他们已经笃信，刺杀目标的那个护卫是女妖伪装的了。”
“你埋在他们心智体里的寄生之种，不会在后续检查里暴露出来吧？”希拉谨慎地问道，“半精灵保守派的阵营里，或许还有其他心灵系的高阶超凡者，能察觉你动的手脚。”
“确实还有一位，我看过刺杀名单。”美狄亚笑着说道，“那位可是米娅她们A队的刺杀对象，估计活不过今晚了……如果她们没有失手的话。”
“那好吧。”既然美狄亚这么说了，希拉也就不再继续纠结。毕竟蜜儿还可以通过观测未来，确认这件事情是否真的发生了的。
“我回来了。”塔楼下方传来佩姬的声音。
“好，我们走吧。”蜜儿说道。
全员到齐，B队撤退。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战争形势
“所以，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放我们出去？”阿斯克问道。
监狱里面，玛雅女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隔着铁栏回答阿斯克的问题：
“现在还不行。城里的治安不是很稳定，放你们出去的话，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您应该理解，这样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
说到这里，她淡定地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咱们的合约执行得顺利，那么很快保守派就会失去兴风作浪的力量，到时候我就可以公开给你们下达赦免令了。”
这意思很明确了，工具人就是要榨干价值，不榨干之前是不会把你们放出来的。
“不过。”玛雅放下茶杯，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是苍青之剑的团长吗？为什么自己留守在这里，反而让你的下属们出去干活？”
“她们不是我的下属。”阿斯克解释说道，“严格说来，我们更接近同事和师徒的关系，她们听从我的指挥，而我负责教授她们提升实力。”
“原来如此，我原本以为你一边利用职权开后宫，一边又驱使她们给你干活赚钱，看来是我误会了。”玛雅点头说道。
阿斯克：？？？
“您这误会可就大了。”他无奈地说道，“不是所有男少女多的团都是后宫团的。”
“即便所有姑娘都喜欢你，也不算？”玛雅眨了眨眼睛。
“也不是所有姑娘……”阿斯克有气无力。
“好吧，那就大部分姑娘。”玛雅笑道，“难道你就一个也不心动？”
“这涉及到私事，您这次来不是和我讨论政局的事情吗？”阿斯克再次使出转移话题大法，提醒对方说道，“您说半精灵上层有外部势力干涉，还是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高层，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说到这个。”玛雅果然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叹气说道，“阿斯克团长，您知道巫师之石吗？”
“巫师之石？”阿斯克愣了一下，立刻问道，“卢西塔尼亚有巫师之石矿脉？”
所谓的巫师之石，就是捏碎了便能让超凡者恢复灵性的矿物。甚至环绕整个行星的魔潮，本质上也是地幔层的大量巫师之石，所产生的磁场周期性变化。
正因为如此，巫师之石对于超凡势力而言，有着非同一般的战略意义。世界上最大的两条矿脉，一条在希瑞斯半岛的伯罗奔尼撒地区，一条在南大陆的开罗平原，却没想到卢西塔尼亚居然也有。
“我们的矿脉，储量上比不过希瑞斯和南大陆的开采量，埋藏的位置也比较深，所以一直以来就被严格保密。”玛雅女王继续说道，“除了少数半精灵高层外，也只有阿拉贡-卡斯蒂亚的王室知道。”
“等等，为什么是阿拉贡-卡斯蒂亚的王室……”阿斯克说到这里，便立刻又明白过来。
走私。
如果卢西塔尼亚要试图向外贩售巫师之石，那么就必然需要人类的销售渠道。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由于离得最近，因此最先得知这个消息。
然后他们和卢西坦尼亚达成协议，“买断”了这个消息。
“你猜的没错。”玛雅女王叹息说道，“阿拉贡-卡斯蒂亚从我们这里秘密采购巫师之石，然后运到外面进行限量售卖，价格立刻翻上十倍。当然，他们不会说是从卢西塔尼亚大森林里得到的，官方的说法是从开罗沿着地中海航路运送而来。”
“如果是真的是长途海运，那价格高昂也说得过去；然而其实是从卢西塔尼亚走陆路运来，实际利润就相当惊人了。”阿斯克沉吟片刻，明白过来，“所以，亡灵国度也发现了这件事？”
“地中海的南线航路，除塞尔柱帝国和马穆鲁克掌控的那段外，大部分都被哈夫斯王朝所监视所。”玛雅冷笑了声，“阿拉贡-卡斯蒂亚的借口能瞒过别国，却瞒不过亡灵国度，毕竟他们是可以拿到真实的航运信息的。”
“所以，亡灵国度怀疑，其实是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秘密掌控了一条巫师之石矿脉，所以才向伊比利亚半岛发起进攻？”阿斯克猜测问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我也倾向于存在这方面的可能性。”玛雅叹了口气，认真地看向阿斯克，“所以，你也应该明白。”
“一旦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撑不住亡灵攻势，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吐露给亡灵国度。”
“到那时，卢西塔尼亚必然自身难保。即便我们周围有莫雷纳山脉和多尼安纳大沼泽，但在巫师之石的诱惑面前，亡灵是绝对不惜这些代价的。”
“所以半精灵要做的，就是尽快公开矿脉信息，从而争取大陆其他国家的庇护。”阿斯克总结说道，“只要巫师之石在这里的消息被证实，那么即便是原本不愿出兵的神罗、西法兰克还有安茹，也会在教廷的施压下，迅速派遣军队前来救援。”
“毕竟，教廷是绝不允许巫师之石被亡灵国度掌控的。否则假以时日，亡灵便能效法塞尔柱人那样，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超凡帝国。”
“你说的没错。”玛雅女王摇了摇头，“但是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并不是这么想的。”
“难道他们还妄想能和亡灵国度私下媾和，从而平分巫师之石矿脉的产量？”阿斯克不可思议地问道。
“和亡灵平分收益，总比被大陆其他国家插手要好，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室对当前形势的预判便是这样。”玛雅女王冷笑起来，“当然，矿脉毕竟不是他们的东西，他们也赌得起。”
“对他们而言，赌输后的最坏结果无非就是割让卢西塔尼亚和矿脉，甚至是整个卡斯蒂亚，只保留接近比利牛斯山脉的阿拉贡地区，毕竟西法兰克和教廷决不允许亡灵侵占那里。只要亡灵没法在战争里取得绝对优势，那么他们就可以趁势和亡灵谈判。”
玛雅女王的神色阴沉，继续说道：“然而，对卢西塔尼亚大森林而言，最坏的结果则是被亡灵击溃，森林被焚烧，所有半精灵都被屠杀干净。”
“正因为筹码是整个卢西塔尼亚，所以阿拉贡人敢赌，我们却不敢赌，他们试图将我们的性命推上赌桌，我们就必须自救。”

第一百二十四章 C队
“这样说来，你们的形势就很危险了啊。”
明白了整个事情原委的阿斯克也感慨起来：“首先，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希望独自击败亡灵，继续保有巫师之石矿脉的全部利益。”
“其次，如果无法取得战争胜利，他们就会出卖你们来和亡灵媾和。”
“对半精灵而言，前者无任何收益，后者则等于亡国灭种。所以你们想要引入更多的外援来破除死局。然而引入外援，就等于分薄阿拉贡王室的矿脉份额。”
“因此他们必然会全力阻止你们公开信息。甚至从更深层面上考虑，假使他们发现了信息已经公开的话……”
“他们声称，就会直接将情报通知亡灵国度。”玛雅女王冷哼了声，“理由是一旦消息被公开，教廷发动全大陆的基督圣战的话，亡灵国度是绝对没有胜算的。在被迫败退之前，他们可能会对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发动最后的反扑，以此来争取和教廷和谈的战争筹码。”
“阿拉贡王室宣称，只要他们将消息泄露给亡灵，亡灵便立刻会将兵锋转向卢西塔尼亚，尽快占领矿脉并且进行破坏性开采，以求尽量弥补战败后的损失。”
“这就是他们向您发出的威胁？”阿斯克问道，“我觉得只是虚张声势。”
“当然是虚张声势。”玛雅女王摇了摇头，“要是让教廷知道是谁在向亡灵通风报信，我们暂且不提，阿拉贡王室就铁定完蛋了，被剥夺推翻法理地位已经是最好的下场。”
“然而虽然你我都能笃定这点，但半精灵里面的某些顽固派却被吓破了胆。他们对阿拉贡王室的威胁深信不疑，或者说连一丁点的风险也不愿意冒，只想龟缩在卢西塔尼亚大森林里，等外面的战争分出个胜负来。”
“如果没法说服，就只能解决需要说服的人了。”阿斯克说。
“是的，只能靠你们来解决他们了。”玛雅女王点头。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话说，你们团队的人，实力似乎都挺强的嘛。我昨天给你们的名单，今天就杀得差不多了。”玛雅笑着说道，“怎么培养的啊？”
“用心培养。”阿斯克敷衍说道。
“所以真的是靠爱情来激励变强？”玛雅突发奇想。
“胡说八道。”阿斯克捂脸说道，“我们不搞职场恋爱。”
“所以你拖着她们不表白？”玛雅开始八卦起来，笑嘻嘻道，“诶，跟我说说嘛。反正这里又没其他人……你目前最喜欢哪个姑娘，是蜜儿吗？”
阿斯克：……
“诶！不会是那位魅魔小姐吧？”玛雅佯装惊叫起来，“不会吧？你真的吃得消她吗？她可是索求无度的魅魔啊！”
阿斯克忍无可忍，决定再次使用转移话题大法：
“我听蜜儿说，您和雪莉、德里克、拉苏尔四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你们之间就没有发展出什么感情吗？”
“我？和谁？”玛雅愣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拉苏尔的性癖扭曲了，德里克直接把自己变成亡灵，换做是你，难道你会看上他们？”
“所以您现在已经是半神了，还没有谈过恋爱。”阿斯克用怜悯的语气说道。
“难道你就谈过吗？”玛雅大怒。
“我虽然没谈过，但是毕竟有人喜欢我，所以姑且还是有一点发言权的。”阿斯克见转移话题大法再次建功，便摊手说道，“其实这种事情也不复杂，首先你得多和异性接触，其次既不能过于拘谨，也不能过于八卦……”
“闭嘴，我用不着你来指导。”玛雅恼羞成怒地吼道，“我是女王！女王啊！我只要招一招手，立刻便会有无数的半精灵美男自荐枕席的！”
“啊，这！”阿斯克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仿佛在说“您对爱情的理解就只剩下睡觉了吗？”
玛雅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站起身来：
“咳！我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意味着我真的会去找年轻的面首……”
“我明白，陛下。”阿斯克一本正经地道，“陛下您就放心吧。既然签了雇佣合约，我们苍青之剑一定会帮您将那些老顽固解决掉的。到时候不管您是找面首还是百合，都绝对不会有人来妨碍您的‘爱情’。”
“我还是先把你刚才的记忆解决掉吧！”玛雅愤恨地伸出手来，抓向阿斯克前方的虚空，就要将他拖入梦境里去。
阿斯克则是空中拉出长剑，一记星辰九式&#183;碎灵，切断了对方的法则技能。
紧接着，姑娘们突然闪现在牢房里面，便看见玛雅正将手臂伸入铁栏杆后，仿佛要去抓阿斯克，后者则是正打算拿剑柄去敲她的手。
虽然态势看似剑拔弩张，但两人都没有散发杀意，反而就像是青涩的男女学生互相打闹似的。
“你们，在干什么？”蜜儿吃惊地看着他们。
我们……我们只是出去一天的功夫，你们就已经发展到打情骂俏的地步了吗？
“这还用说嘛？”唯恐天下不乱的美狄亚立刻拱火，瞪着玛雅愤愤说道，“我们AB两队在外面出生入死，却没想到团长自己组了个C队，单独留下来和雇主交流感情了，呵。”
“喂！美狄亚！”阿斯克连忙怒斥魅魔小姐。
然而，原本无往不利的团长威望在此时似乎失效了，只见佩姬仍然脸色不善，希拉抱臂冷笑，埃莉诺失魂落魄，希德莉法微微皱眉，米娅一脸懵逼，只有诺菈看看阿斯克，又看看面露尴尬之色的玛雅，便站出来打圆场道：
“等等，应该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吧？”
“什么误会？”蜜儿转头看向玛雅。
玛雅啊玛雅，想不到你居然……趁我不在对团长出手！
此时的半精灵少女几乎是痛心疾首，差点就要掉下眼泪。毕竟团长是那么优秀，雪莉作为女权主义看不上团长，并不意味着玛雅对他也不感兴趣啊！
而且玛雅和自己平时的性格喜好就很相似，那么择偶观也未必会差太多……
想到这里，蜜儿就有种被背叛的崩溃感，神情越发阴郁，连带着整个人都仿佛黑化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逃过一劫
阿斯克忽然有个主意。
和玛雅假装情侣，这样就可以把团队里姑娘们的炮火，从“追求他”改为“追杀玛雅”。
当然，这种在轻小说或者Galgame里广为流传，喜闻乐见的传统项目，实际上是相当不合常理的。最简单的一点在于，人家玛雅为什么要配合你嘛？
其次，团队里的姑娘喜欢你，你不去好好和人家解释清楚，反而搞什么“假扮女友”来欺骗人家，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因此经过一番思虑，阿斯克最终还是没有采用这个骚主意，而是老老实实地和大家解释清楚：其实情况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佩姬松了口气，隐藏在背后的右手指缝间里的黑光默默散去了。
“看来是大家误会了啊。”美狄亚也笑着说道，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心灵之线——本来是想用心灵之线骤然偷袭，在迟滞玛雅心智的同时，配合佩姬的咒死来制造绝杀的。
“最开始就是你在误会并且拱火啊！”阿斯克没好气地说道。
埃莉诺和诺菈也放下心来，希拉倒是还有些怀疑的神色，问旁边的希德莉法道：
“你相信他们的说辞吗？”
“既然团长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是相信团长的。”希德莉法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要真的相信他，那你刚才右手一直握着斧柄干嘛？希拉在心里吐槽说道。
不过她大概也明白姑娘们的心思，毕竟同在一个团队，彼此也都知根知底，最终输给哪位姑娘的话，大家也只能甘拜下风（然而其实并不是）。
但要是被某个路过的野猫突然叼了走的话，那姑娘们就要彻底化身恶魔制造杀孽了。
苍青之剑这边，原本险恶的气氛为之一松，反倒是玛雅女王那边郁闷起来。
当然，她郁闷的并非“误会被解开”，而是阿斯克为了澄清两人之间的事实，将她至今为止未曾谈过恋爱的事情讲出来了。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可恶！
“咳咳！”玛雅咳嗽了一声，解释说道，“其实我身为王族，很多事情上面都是身不由己的，包括婚事。”
“是这样的呢，玛雅。”蜜儿爬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去，有些怜悯地摸了摸玛雅的头。
她知道玛雅当初和拉苏尔等人分开后，一路向西跑到伊比利亚半岛来游历，结果就遇上了半精灵的护王队。
伊比利亚的半精灵，有个非常奇怪的习俗。他们的王位并不是世袭相传的，而是在老女王死去以后，由护卫队在森林里挑选老女王的转世精灵，来到王都艾罗拉继承王位。
这些精灵迷信女王是被精灵神祇苏达威尔克罗尔所选中的，每当老女王寿命将近的时候，神祇便会将灵体从女王体内渐渐抽出，并且逐步转移到他指定的下一任继承者体内去。
等到灵体全部抽离，老女王便正式去世。作为转世的继承者，新女王会继承老女王的一切天赋和潜力，甚至包括她的相貌和气质。
而玛雅，据说和已经离世的上一任女王，几乎像是同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
于是她便就任了卢西塔尼亚精灵女王，比起白手起家打拼基业的雪莉、德里克和拉苏尔而言，玛雅这边的一切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对应的代价就在于根基不稳。
因为她毕竟不是出生于卢西塔尼亚大森林的精灵，假如不是相貌气质和上任女王太过相似，甚至长老团一度还想否认她的转世身份来着。
哎，玛雅姐姐这么多年来，为了获得整个卢西塔尼亚的认可，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蜜儿这样同情地思索着，轻轻抚摸这玛雅那头樱花色的柔顺长发，而玛雅先是仿佛猫咪般舒服地半眯眼睛，然后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尴尬地躲开了蜜儿的摸头。
姑娘们：？？？
这位玛雅刚才眯眼的神情，简直和被阿斯克摸头的蜜儿一模一样，绝了！
“总之！”仿佛在证明自己不是软妹般，玛雅大声地喊叫起来，“我没有男友不是因为我找不到，你们别用那种眼光看着我！你们不是也没谈过恋爱吗？”
“是的，我们也没谈过恋爱。”诺菈微微叹了口气，有点心疼这位年轻的精灵半神，“没事的，玛雅。”
虽然没谈过恋爱，可是我们有喜欢的人啊……这位半神阁下，连喜欢的人都没有遇到过吗？
“所以别用那种眼光看我啊！”玛雅简直要无语了。
“没事的没事的。”既然对方是蜜儿的朋友，米娅也就跟着安慰对方说道，“你看美狄亚姐姐，她其实有男性恐惧症你知道吗？碰到男性的身体就会爆炸的那种啊！但是最后还不是被团长给治好了。比起她而言，你的情况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啦！”
“小米娅？”美狄亚笑容满面。
“啊？”米娅愣神。
“不会说话，可以少说几句哦。”美狄亚面色阴冷，笑容若冰霜般发寒。
哇呜！冷笑的美狄亚好可怕！米娅立刻缩起脖子，不敢做声了。
见场上气氛有些尴尬，阿斯克连忙再次使用转移话题大法，问道：
“对了，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名单上的目标都处理干净了吗？”
干得好，团长！姑娘们默默在心里给团长点了个赞，然后便听见希拉说道：
“没有。处理到最后几位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名单上剩下来的人，似乎是得知了同伴已经遭遇接二连三的刺杀，因此全都逃到一个地方去了。”
“他们聚集起来了？”玛雅立刻打起精神，问道，“在哪里？”
“这里。”埃莉诺摊开地图，指着其中的一个地点说道。
玛雅女王上前一看，立刻便认出那正是狄拉尔长老的宅邸。
也就是说，刺杀行动已经大大摧毁了保守派的抵抗意志，以至于他们甚至不得不放弃还在城里进行的煽动和游行，全部都龟缩躲避到狄拉尔长老那里去了。
然而，这也给众人最后的收尾行动带来了麻烦。
因为狄拉尔长老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半神，即便是她这个女王陛下亲自带队，也没有把握能将其诛杀当场。
“既然如此，那么刺杀行动就先暂缓吧。”阿斯克点头说道。
“喂！”玛雅不满地嚷道，“除恶务尽啊！如果名单上的人没有处理干净，我可不认同你们完成了雇佣合约啊！”
“陛下，假如有更简单的办法能达到你的最终目的，咱们能否将这份名单放在一边呢？”
阿斯克突然开口问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计划逼宫
狄拉尔长老，Lv.27，牧树人血脉，主修法则是“植物”。
顾名思义，就是将所有能力全部投到植物上去的超凡者，在卢西塔尼亚大森林这种环境简直是如鱼得水，能发挥出120%的实力来。
因此，残余的几位议员只能惶恐不安地坐在客厅里，等候狄拉尔长老从外面归来。
葛瑞恩议长死了，格兰戴尔议员也死了……虽说有大量证据表明是亡灵动的手，但是死者几乎全是保守派这边的人，傻子也知道里面绝对有猫腻。
啊，说不定就是坐在王座上的那位，私下里和亡灵达成了卑鄙的协议呢！这个该死的半精灵叛徒！
于是大家便痛骂起半精灵女王来，极为默契地忽视了最开始勾连阿拉贡王室的，正是他们这些传统派议员们。
“狄拉尔长老还真沉得住气啊！”渐渐地，便有议员将怨气转移到了始终没有露面的主人身上，“葛瑞恩长老跟了他二十多年，如今却不明不白地死在街头，他居然也能忍下来？”
“少说几句吧唐克森！”另一个议员连忙劝说他道，“如今除了狄拉尔长老外，也没人能够阻止那位了！”
这话倒是相当实诚。在超凡世界里，即便是半精灵的政治上层，终归也是实力说话的。
如今女王陛下那边超凡者更胜一筹，用阴险的刺杀手段将传统派几乎快杀绝了，也就是说就算传统派撕破脸皮公开搞政变，恐怕也没法打赢陛下那边。
既然如此，大家当然只能聚集到阵营里的最强战力，也就是半神狄拉尔长老的周围，不然等着被女王陛下的超凡者们剿洗上门吗？
随着时间的过去，议员们越发不安起来。如今已经接近深夜，狄拉尔长老仍然没有归来的迹象，令大家都有些焦急的惶恐，生怕等下有人破门而入，将他们全都绞死然后拉走。
好在狄拉尔长老也没有让他们等多久。几分钟后，一株植物就突然从木地板上破出，瞬间便由嫩芽萌发成巨大的藤蔓和花骨朵。
随后花瓣便一片片向外面展开，穿着长袍的狄拉尔长老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他的“根系密网”技能，可以通过遍布地底的根系进行快速移动，然后从任何植物里破土而出。
放在沙漠环境里，这个技能就是个垃圾，但在森林沃土地形里简直就是神技，完全不逊色于以空间移动见长的黑洞法则。
“我刚才已经联络了阿拉贡王室。”狄拉尔长老环视大厅里的三位议员，将古藤手杖用力拄在地板上，说道，“根据他们的情报，行刺的应该是一只名为‘苍青之剑’的佣兵团队，背后指使的乃是公牛佣兵团。”
“苍青之剑？”三名议员面面相觑。
公牛佣兵团他们当然是知道的，伊比利亚半岛最大的佣兵团嘛。可是苍青之剑……哪里冒出来的杂牌野团？
“他们可不是什么杂牌野团！”看出了议员们的不以为然，狄拉尔长老立刻重重拄下拐杖，喝道，“他们和教廷的关系非常密切，甚至在意大利加半岛待了四个月，帮助教廷解决了灵质之树异变！”
灵质之树异变？这又是什么东西？议员们虽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但是连教廷都需要帮助解决的异变，自然可以想象是何等凶残。
而能够帮助教廷解决异变，这个佣兵团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杂牌野团。
“等等。”其中某个议员突然说道，“苍青之剑……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不就是那个因为谋杀案，被关到监狱里去的那个人类佣兵团吗？”
这样一说，大家便立刻反应过来。之前确实有这么一个佣兵团，声称是替公牛佣兵团前来送信，向卢西塔尼亚的半精灵求援的。
结果保守派这边借刀杀人，精心设计并栽赃了一个谋杀罪名到他们头上，从而成功煽动并激起了半精灵的民愤。一时间整个社会对外界人类的敌视达到了顶点，导致王座上的那位最近提出的几个“开放议案”，也由于遭到半精灵议会的大比例投票反对，无疾而终。
可以说是保守派下的最精彩的一步棋了。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就是这枚“看似任由你们摆布的棋子”，杀掉了你们三分之二的人员？
然而联想到阿拉贡王室提供的线索，以及他们曾经帮助教廷解决异变的战绩，这个人类佣兵团显然不是什么会被一纸逮捕令和一座监狱困住的对象啊！
“既然如此！”其中一名议员立刻反应过来，“那就好办了！”
“既然实际上是他们动的手，那么无论是通过地道、超凡力量，还是和监狱方串通，都必然有悄然离开监狱的办法。只要我们派人24小时监视他们，他们要么就没法离开，要么就只能公然逃狱。”
“假如他们选择逃狱，我们就能宣布他们逃犯，发动全部力量对其进行追杀，即便是王座上的那位，也没有办法干涉这件事！”
其他议员也纷纷点头。大家之前恐惧刺杀，完全是因为自己在明对方在暗，连凶手是谁都找不到，当然没有办法进行反击。
然而现在知道了大概率就是那只人类佣兵团搞的鬼，他们作为半精灵社会的上流权要，当然有无数种办法去操弄对方。
“我听说女王陛下，今天一整天都待在监狱里。”狄拉尔长老略微沉思，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直接前往监狱去觐见陛下，询问催促案件进度。”
“如果陛下不肯松口，我们就拿住谋杀案激起民怨这件事情不放，要求陛下施压严惩，让她用保住这些人类佣兵的性命，换取我们的人进驻监狱进行看守，然后伺机而动。”
“如果陛下和我们撕破脸，直接在监狱里和我们开战呢？”有议员担忧说道。连政治刺杀都搞出来了，你说直接去见女王陛下是安全的，大家怎么能百分百相信啊！
“哼，有我在这里，你们怕什么？”狄拉尔长老冷哼说道。
议员们面面相觑，随即便放下心来。
作为主修植物法则的狄拉尔长老，在这座大森林里几乎是无敌的，即便是面对大量高位阶的强力敌人，没法击败对方的话，要护住他们三人撤离也绝对不成问题。
更何况女王陛下也不可能这么做，公然袭击狄拉尔长老和三名议员，毫无疑问会极大挫伤王室的政治威望。她之前一直采取隐秘的刺杀手段，而且还要将事情栽赃给亡灵，不也正是顾虑到这一点么？
想到这里，大家便立刻答应下来，决定追随狄拉尔长老直接前往监狱，光明正大地求见陛下。

第一百二十七章 拦路
很快，半精灵部分议员和狄拉尔长老，前往觐见女王陛下进行“逼宫”的消息，就在上流阶层间不胫而走起来。
如果说半精灵的底层，是清一色的孤立主义和排外主义的话（“进出口贸易”他们不理解，“人类害我过得这么差”倒是能理解的），那么上层人士则相对复杂得多。
大多数都清楚卢西塔尼亚是个农业国，如果不跟外界的人类势力贸易的话，根本维持不了现在的生活水准。
然而，只有那些真正从贸易里获得利益的半精灵富商，才旗帜鲜明地表示要反种族歧视。至于那些没有获利的，则大多表示了暧昧中立的态度。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们跟过来看热闹。
随着消息的扩散，等狄拉尔一行人抵达监狱附近的时候，已经有上百人围在了他们的旁边，大多都是“坚定不移”的保守派分子，要配合狄拉尔长老壮其声势，给女王施加群众压力的。
至于无数虽然不打算跟进去，但却想要第一时间得知谈判结果的墙头草们，此时也都在外面找位置等候起来了。
狄拉尔长老带着众人走上台阶，两名精灵卫士便伸出长矛交叉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要见陛下，让开！”狄拉尔长老怒气冲冲地说。
“陛下正在和重要人士谈事情。”面对半神的震怒，两名卫士虽然胆战心惊，却并未立刻让开入口，只是坚持说道。
“什么重要人士！”狄拉尔长老勃然大怒，后面的保守派分子也跟着鼓噪起来：
“陛下的所有决议，都应该通过精灵议事会表决通过，怎可私下和他人串联？”
“刑事案件自有刑事法庭裁决，陛下单独和嫌疑犯会面，是否有所偏袒？”
“最近议事会成员频繁遇刺，陛下不去严抓治安，反而跑来和杀人犯会晤，这是什么意思？”
随着保守分子咄咄逼人地冲上前来，两名精灵卫士也只得脸色煞白地连连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外墙，退无可退。
“还不让开？”狄拉尔将藤杖往地上一拄，于是从周围的树木上便突然如毒蛇般弹出藤蔓来，将两名卫士手里长矛一缠一拉，便将他们当场缴械了。
失去武器的精灵卫士只得退到旁边，而狄拉尔长老则是面如寒霜，抬起藤杖继续向里面走去。
突然他停住脚步，因为某个梳着黑发小辫，皮肤白皙的俏丽少女站在大门内侧，手持长剑拦住了他的去路。
“在里面的会议结束前，谁都不准进去。”佩姬冷冷说道。
“你……你是那个人类佣兵团的一员！”有半精灵认出她的模样，慌张地喊叫起来，“你被锁在监狱里！谁放你出来的？”
“你们的玛雅陛下，已经为我们开具了特赦令。”
佩姬不耐烦地拿出张纸卷来，顺手展开，上面盖着女王的印章。
离得近的半精灵确认了上面的字迹后，铁青着脸说不出话，后面的更是直接哗然：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怎么能轻易开具特赦令？”
“这是滥用王权！陛下怎能绕开议会进行独裁？！”
“这特赦令的效力先不说。”狄拉尔长老抬起藤杖，向前虚戳，“它可没有允许你拦住我们的去路，人类小姑娘。”
“这也是你们女王的命令。”佩姬叹气。
“命令，有书面谕旨吗？”后面有议员叫道。
“没有，她口头说的。”佩姬有些焦躁起来，这些半精灵好烦啊。
“没有书面谕旨，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于是大家又群情激愤，吵得佩姬头都快痛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为什么要叫我来守在外面啊？不让我动手，我怎么才能让这些半精灵闭嘴？
突然间，几条藤蔓从头顶上电射而下，佩姬则是瞬间后退，避过藤蔓的同时挥动长剑，将这些植物斩为两截。
“你先动手的啊！”面对偷袭她不怒反喜，指着狄拉尔长老便嚷嚷起来。
“不听劝阻，还拦在这里，像什么话！”狄拉尔长老藤杖一挥，喝道，“把她抓起来！”
“好！”佩姬惊喜叫道。
既然是你们先动手，那么为了自保，我也不用束手束脚的了！
她脚下爆发力道，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狄拉尔长老，手里已经拉出黑光。
咒死！
狄拉尔长老轻点藤杖，周围的某棵大树便立刻站起身来，甩动枝条试图挡下黑光。
佩姬的咒死击中了树枝，先是整条树枝迅速枯萎，接着很快蔓延到树干上，最后整棵大树都迅速干枯僵化，彻底死去了。
这黑光是什么法则技能！枯萎，还是腐烂？狄拉尔长老大惊失色。要知道他的“树人”生命力极其旺盛，即便是被烈火焚烧也能坚持几天几夜，寻常的刀剑法术最多也就斫破树皮，怎么中了这一记黑光就直接死了？
趁着佩姬杀向狄拉尔长老，那边已经有几个半精灵按捺不住，直接向着监狱入口里头冲去。
幻剑分身！
佩姬迅速挥动长剑，分出四五个分身来，直接回援再次守住大门，将试图冲进来的半精灵杀得节节败退，血肉横飞……不过分身们只是单纯的长剑劈斩，没有动用序列能力或法则技能，因此这些半精灵只是身上挂彩，却没有当场毙命的。
然而这还是成功激起了狄拉尔长老的怒气。他堂堂一位半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自己地盘上居然奈何不得一位小姑娘？
藤杖再次重重拄向地面，伴随着森绿色的领域蔓延开来。
树海侵袭！
在领域的加成下，无数的草叶、树木和藤蔓拔地而起，仿佛时间加速般疯长起来，几秒内便将周围堵得水泄不通，隔开佩姬和其他半精灵的同时，密密麻麻地向她袭来。
几道黑光再次从佩姬的指缝间飞出，只要击中任何植物，对方就立刻直接枯萎死去。
然而佩姬很快就被更多涌来的植物逼得迅速后退，她再次意识到了“咒死”的局限性：一发黑光，只能杀死一个生命；如果敌人用很多个生命体进攻，就没法有效地进行输出。
而如果用不死幻剑分身配合咒死，所有分身的灵性消耗都会算在她的身上，她根本无法负担如此巨量的灵性代价，毕竟咒死本身就是大消耗技能。
于是佩姬又再次转而驱动凋零技能，无数具象化的死亡法则浮现出来，如蝌蚪般浩浩荡荡朝前方的植物浪潮冲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今天就要成为半神！
随着死亡蝌蚪们扑向疯长的植物浪潮，双方很快就形成了如同角力般的景象。
蝌蚪们如弹雨般冲入植物的海洋里，只要轻微的触碰，这些植物便立刻飞快老化、枯萎和腐朽。
然而狄拉尔长老却利用领域强大的补充能力，再次召唤催生出更多的植物来。佩姬这边杀死一株，他那边能拉出三株来填补缺口，以至于佩姬一时间居然被压制住了，再次不得不迅速后退。
该死！佩姬气得紧咬银牙。她意识到凋零的本质是让事物提前抵达寿命极限，而老化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大概几秒钟……也就导致输出效率上不如咒死。
一旦输出效率跟不上，就没法破除这些狂暴植物组成的海洋。
毕竟对面可是灵性磅礴远胜于她的半神啊！
“咦？”狄拉尔长老忽然咦了一声，因为自家植物大规模凋零的速度正在变快。
仅仅是灵性扫过领域内部，他便马上察觉到某种隐秘的毒素力量，正在植物的内部飞快传播侵蚀。
“拙劣的伎俩。”半精灵长老冷笑了声，再次催动了另一个法则技能。
从植物的藤蔓和枝芽上，迅速开出了大量色彩艳丽的花朵，带着毒素的花粉随着空气飘散开来。
毒素，同样是植物的特性之一。
伴随着空气里开始弥漫受狄拉尔长老控制的毒素，佩姬所使用的毒素能力立刻遭到了反向压制，毕竟前者是法则技能，后者只是普通的序列能力，位阶上就比不过对方。
好在血族小姐作为亡灵体质，血肉能力使她并不畏惧毒素伤害，不然当即便要惨遭毒手。
佩姬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对方直接生吞活剥。从成为超凡者到现在，她哪里遇到过这种劣势啊（指被半神压制无法还手），一气之下便灵性全功率输出，用凋零技能和对面的植物浪潮死拼起来。
不对！
几分钟后，佩姬突然反应过来：我怎么会傻到和一个半神去比拼灵性消耗呢？
接着她便突然意识到，空中弥漫的这些花粉……虽然无法毒害她的身体，却有着强烈的致幻作用，会使人变得更为莽撞而冲动。
也就是说，对方在故意诱使我全力反扑！
想到这里，佩姬已经完全醒悟了：自己的按捺不住擅自出手，大概是正合了对方下怀。包括此前的“群情激愤”和“挑衅威逼”，也都是对方故意激起自己怒火而为之的。
稍稍有些心虚的血族少女，只是愣神了片刻后，连忙找理由说服自己：
好吧，我承认我不应该擅自对这些半精灵出手，违反了阿斯克的交代和叮嘱。如今矛盾已经激化，估计即便那位女王陛下谈完事情出来后，也没法轻松将这些已经掀起暴乱的半精灵给镇压下来了吧。
不过事情应该还有补救的办法……如果把这些半精灵全部杀掉呢？
全部杀掉的话，不就不需要镇压了吗？
想到这里，血族少女便抑制不住泛起的猛烈杀意。对死亡法则的感悟积累，仿佛突然茅塞顿开、醍醐灌顶般，将她的意识冲刷成一片血红。
嗯，领悟了？狄拉尔长老看到对面灵性突然增强，瞳孔虹膜也变为鲜红色，立刻便晓得对方是临场晋升了。
真是走运的人类小姑娘，在这种高压情况下，居然还有余暇去感悟法则？
然后，他便看见佩姬抬起一只手臂来。
白皙的手臂化为鲜血，扑向了前方密密麻麻的植物。
血族！看到对方能将躯体变为污血，狄拉尔长老立刻意识到这并不是个人类，而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女性血族！
而之前在街头刺杀葛瑞恩议长的刺客队伍里，据说也有一名血族，所以说……
还没有等他继续深思下去，从植物群里骤然传来的惊恐和慌张情绪，就冲入了狄拉尔长老的脑海里。
我的植物……它们在，害怕？
原本长牙舞爪的植物们，在佩姬体内喷发出来的污血的溅射下，就像是被火焰烧灼的枯枝败叶，迅速就萎靡了下去。
这些鲜血的作用，并非是单纯的杀伤，更像是某种……汲取。
就像蚜虫、天牛和霉斑菌那样，肆无忌惮地汲取着植物的生命。它们并不仅仅是带来死亡，而是用植物的死亡来换取自己生命的延续。
这个技能……狄拉尔长老明白过来，正是针对他的植物法则，所专门设计出来的克制性技能！
他的植物领域再次扩张开来——这次却是震怒下的全力催动，带着半神级别的磅礴威压，迅速朝前方如海啸般席卷而下。
植物们在领域的催动下，瞬息间便将佩姬包围在了其中。只要狄拉尔长老的灵性没有耗尽，位于植物领域内的这些草木和藤蔓，就相当于拥有近乎无穷的生命力。
无尽的血色蝌蚪从佩姬的手臂里大量涌出，在森绿色的领域里破开一个小的口子。这些蝌蚪不断被领域挤压并碾得粉碎，下一秒却又重生出来——它们正在强行从狄拉尔长老催生的植物里汲取灵性！
狄拉尔长老面色青紫，此时他的心里翻来覆去，全是各种复杂的交织念头：“能以法则技能来抵御半神领域？”，“此女居然恐怖如斯，绝不可留啊！”
佩姬则是站在鲜血蝌蚪的中央，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狄拉尔长老脸上的神色变幻……此时的她已经陷入了某种“空明玄寂”的状态，身躯的轮廓也在摇摆不定，渐渐便化为无数的蝌蚪形状来。
身躯概念化！
在领悟了最后一个法则技能后，她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编织法则，形成独属于自己的半神领域……佩姬正在尝试迈入Lv.20，向半神门槛发起冲击！
“好了，住手吧！”
埃莉诺的家族祖先，半神奥托的声音突然从后方响起。
他声音仿佛带着种魔力般，打断了佩姬感悟状态的同时，也使得狄拉尔长老的植物浪潮不受控制地缩了回去。
“你！”醒悟过来的佩姬气急败坏。
刚才若不是奥托打断了她，此时她说不定已经成功晋升至半神阶了。
仿佛看出了她的恼恨般，红发奥托从容笑道：
“如果我不出声打断你，难道你以为这位精灵长老，会容许你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迈过半神门槛？”
狄拉尔长老面沉似水。对方说的并没有错，他身为半神当然也拥有压轴的输出大招，可以直接暴力击破对方的鲜血技能，从而立刻将其强行击杀。
然而他此时已经无暇关心佩姬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法兰克半神，究竟是什么来路？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获全胜
监狱内侧。
“那么，这样就谈妥了。”马尔基娜笑着说道。
由于魅魔女王已经前往炼狱，因此就暂由马尔基娜来代表下任魅魔女王（美狄亚），负责和其他势力进行谈判。
谈判的内容，自然是各方势力为半精灵提供庇护，换取卢西塔尼亚的巫师之石矿脉分成。
出席的势力代表有：奥林匹亚超凡之城，城主阿庇里俄斯；纯血隐修会现任会长，阿格里庇娜；魏斯巴赫家族，红发奥托；凌波城，马尔基娜；以及西西里岛的欧特维尔家族。
至于意大利加的李锡尼家族，由于隶属于科学阵营，对于巫师之石倒是没多大兴趣……当然即便是有兴趣，碍于教廷也不好直接表露出来，多半是从欧特维尔家族那里委托代购采买。
玛雅女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好吧，她其实早先也从雪莉那里知道，苍青之剑佣兵团认识很多半神……
然而她还以为是那种野生半神，佣兵任务途中偶然结识的那种，谁能想到居然是这些独自占据一方势力的当权者半神啊！
（其实认识的野生半神也不是没有，比如帝国剑圣理查特纳尔）
这样的话，她从一开始就根本不用担心什么，直接让蜜儿的这些闺蜜们，把各自背后的家长给叫过来，大家合计一下就瓜分掉了。
瓜分掉了……
瓜分……
不不不，仔细想一想吧：神罗的魏斯巴赫家族（领土与人口）、希瑞斯的奥林匹亚城（超凡与奥术）、意大利加的李锡尼家族（科技与商业），联合起来已经可以统治世界了吧！这是第六纪的三巨头吗，只要三巨头结盟就已经天下无敌了啊！
（前三头同盟，指第三纪末期的恺撒、庞培，克拉苏结成政治联盟，直接导致古所罗门共和国的任何一项决定，都必须服从三位巨头的意志，否则便无法颁行）
所以你们苍青之剑佣兵团，根本就不是什么佣兵团，只是一群出来散心的世家大小姐们啊！不对，好像团长阿斯克是孤家寡人来着，唔……
玛雅忽然有些心有余悸的庆幸，幸好她之前和阿斯克没有发生什么，否则必然成为这些大小姐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得罪了她们，意味着得罪了她们背后的势力，那么卢西塔尼亚便像是在狂风暴雨里即将倾覆的小舟般，很难在这世界上继续立足了。
此时，众位半神早已代表各自背后的势力，将大部分的矿脉份额分成给谈好。也就意味着，卢西塔尼亚已经落入他们毂中……错了，应该是说卢西塔尼亚半精灵们的安危存亡，从此就在这些巨头大佬的庇护之下了。
看到协议最终达成，玛雅女王也有种微妙的愧疚感，好像自己把半精灵卖了个好价钱似的。
不过她明白这世界便是如此，如果没有守住自身安全的力量，那还不如托庇于其他更强大的势力呢！要知道大陆上有多少弱小势力，欲献身于强大势力以换来庇护而不得，最终只能无奈衰亡的啊！
倒是这个男人……玛雅再次悄悄用余光地看向坐在角落里发呆的阿斯克。
这个男人，她最开始还以为他是团队的首领，如今看来倒更像是半神们的代言人。如果不是姑娘们恰好都喜欢他，姑娘们背后的半神哪有机会互相联合呢？
可是这世界哪有什么后宫啊！姑娘们总不能永远保持着“喜欢他”的状态，而不尝试更进一步或者放弃的。如果是和平退出还算好说，假如反目成仇的话……
她忽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扪心自问，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情况，自己肯定会选择无条件站在蜜儿这边的。
那么平心而论，其他半神假如也都是同样的选择，那么姑娘们之间的互相敌对，岂不是就等于这世界的各大势力互相冲突……
太他妈恐怖了，玛雅决定不再想下去，只是沉默地看着半神们在合约上签字，然后自己也小心翼翼地拿起笔来，在末尾署名盖章。
一式六份，每人保存一份。
这时，最先签完名字并且出去溜达的半神奥托，已经带着停战的佩姬和狄拉尔长老回来了。
接着，室内诸位半神们的目光，便聚焦在了这位精灵长老的身上。
狄拉尔：？？？
即便他对自己的法则和实力再有自信，也没法在四位半神的注视下淡然自若。四位半神联合起来的实力，可不仅仅是1+1+1+1那么简单。不同法则之间的配合与互补，整体战力几乎是几何级数上升，灭了整个卢西塔尼亚都绰绰有余。
见狄拉尔长老脸色又青又白，几乎颓败得说不出话来。玛雅将他的神态看在眼里，便晓得自己已经在这场政斗里全盘大胜，快意得简直想当场狂笑出声。
“狄拉尔长老，您带着外面这么多半精灵强闯会议现场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怕我签订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吗？”她带着揶揄讽刺的口气问道。
狄拉尔闻言简直像吃了一坨屎。换做平时，他还能质问陛下“为什么不经过议会的许可，擅自和外界签订合约”，而此时这么多半神在场，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了。
“我……”精灵长老微微张口，随后仿佛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断似的，悲声说道，“我是来向您请辞的。”
“请辞？”这下玛雅便愣住了，而其他三位半神也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的，我希望辞去长老顾问职位。”狄拉尔长老继续说道，“陛下，我已经Lv.27了，距离Lv.30点燃神火也不过几年功夫，是时候退出世俗事务，专心开始为退隐至三大位面做准备了。”
玛雅：……
你倒是好意思讲啊！要是真的很快就要晋升到Lv.30，你之前怎么不过来主动请辞啊？
当然，以精灵女王的智慧，很快就明白狄拉尔长老并不是在玩什么以退为进的把戏，而是真的打算辞职。
他怕了。
设身处地，玛雅也完全理解他害怕的理由——因为此时她手头的力量太恐怖了。
四个联合起来的半神是什么概念？像塞尔柱那种异教超凡帝国，皇帝能动用的核心半神也不过4-6个而已。要覆灭一个半精灵的保守派系，几乎是分分秒秒的事情。
即便是以顽固倔强著称的狄拉尔长老，遇到真正决定生死的危机关头，仍然选择了保命优先。至于他手下的保守派……自然是全送给陛下处置，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思及至此，玛雅便沉默下来。单独就她而言，她当然是愿意饶恕对方的，毕竟对方虽然屡屡和她作对，但那只是政治理念上的分歧，并不属于私仇范围。
如果在这里杀了狄拉尔长老，残余的保守派分子必然兔死狐悲铤而走险，外面被煽动起来的半精灵民众也不好安抚。
不过……先前被陷害的苍青之剑佣兵团众人，才算是和狄拉尔长老有私仇的。玛雅此时也没法忽视他们的意见，直接就表态饶过对方。
“阿斯克阁下？”精灵女王笑意盈盈地问，“您觉得怎么样呢？”

第一百三十章 搞定他
“我觉得可以。”阿斯克说。
玛雅：……
我又不是问你同不同意他的请辞，我是问你愿不愿意暂时放过他！
唉，好吧。既然阿斯克团长说了“可以”，那不管他的意思是什么，我就认为是“可以任我处置”的意思吧。
于是玛雅女王便出言“挽留”狄拉尔长老，而狄拉尔则是“坚决”请辞，两人一唱一和演了半天，最后才决定让他“考虑”几天，再做答复。
当然，这不过是政治表演而已。实际上，狄拉尔长老的位置肯定保不住，后续最好的结果是流放，自觉离开卢西塔尼亚大森林，选择三大位面中的任何一个隐退，这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如果还死皮赖脸要留下来，那么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用多说了。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监狱大厅，周围的保守派分子便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长老，怎样了？陛下他同意惩处那些人类囚犯吗？”
狄拉尔长老默默瞥了他们一眼，没有给予任何答复，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他还没蠢到在这里宣布已经落败的事情，否则外面这么多半精灵民众，一旦失控暴乱起来，然后里面半神出来镇压，他这个长老就要作为“煽动民众的阴谋家”，被当场处决掉了。
见半神长老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大家便有些急了。民众不敢追着长老问东问西，议员们倒是顾忌少些，追着长老的脚步一路便离开了现场。
回到狄拉尔长老的宅邸，三位保守派议员才松了口气，开口问道：
“长老……”
“投降吧。”狄拉尔长老叹气道。
“哈？”议员们听得都懵了。我等还未请战，您这个主帅怎么就先降了？
“我说你们投降吧！”见众人完全没懂，狄拉尔长老只得重复了一遍，“去和女王陛下认错，道歉，检讨，重新发誓效忠于她！”
保守派议员面面相觑，随即便自作聪明地反应过来：长老这是不放心我们的忠诚，在试探我们啊！
于是大家纷纷拍胸脯说道：“那怎么行？任由那位继续乱搞，这卢西塔尼亚的未来还不得崩坏掉？长老您放心，我们绝对为您马首是瞻，坚决不与窃据王位的那位有任何妥协！”
“不妥协……”狄拉尔长老听得简直哭笑不得，“不妥协，那就是送死啊！你们不想活啦？”
“我们宁愿为卢西塔尼亚的和平繁荣而死，也不愿意在亡国战乱中苟且偷生！”议员们信誓旦旦地发誓说道。
“好，好，好！”狄拉尔长老连说了三个好，从墙壁上的武器架取下一把猎刀来，丢在地板上。
“拿去自裁吧！”
议员们：？？？
他们盯着地板的猎刀发呆，其中一个精灵还拿靴子去拨动了下。
没错，是铁质的猎刀，拿起来往脖子上一抹，直接就死翘翘了。
这……长老一定是跟我们开玩笑吧。
是开玩笑吗？您倒是说句话啊？！
“苍青之剑。”狄拉尔长老忽然说道。
那个人类佣兵团？精灵议员们愣神。
“谁当初想出的馊主意，将谋杀罪栽赃到他们头上？”狄拉尔长老面无表情地问道。
“是葛瑞恩议长。”有议员回答说道。
“是他吗？”狄拉尔长老微微怔住，然后哼了一声，“他倒是死了个痛快。”
“你们……”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在我正式辞去长老顾问的职位后，去找到陛下把这件事情交代清楚，罪过都推给葛瑞恩议长吧。”
辞职？！这下议员们全都恍然大悟了。
狄拉尔长老这是要投降啊！连带着整个保守阵营，完全向女王陛下所带领的革新派卑躬屈膝吗？
“可是，长老您，我们……”大家结结巴巴地，想劝却又不知道如何劝，只能阿巴阿巴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苍青之剑，那只人类佣兵团，绝非是我们之前所以为的‘无名之辈’。”狄拉尔长老坐在椅子上，拄着藤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另外三位人类半神的样子来，“他们……背景极其深厚，本来不应该得罪的……”
精灵长老的语气极为苦涩，听得三名议员也有些惶恐起来。连狄拉尔长老都说“不应该得罪”，那苍青之剑的背景得有多恐怖啊？
“就这样吧，今晚我要写辞呈，就不留你们了。”狄拉尔长老漠然将手一摆，木门便自动打开了，“以后也别来了吧，否则被陛下认为我们还在勾连，到时候就麻烦了。”
议员们沉默半晌，只能不甘心地和长老道别，随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精灵长老无言地坐在椅子上，逐渐便陷入懊恼悔恨的情绪里，难以自拔。
——
解决了卢西塔尼亚的问题后，伊比利亚的战争问题总算是出现了解决的曙光。
为了保护这里的巫师之石矿脉，奥林匹亚城、魏斯巴赫家族、凌波城、纯血隐修会、欧特维尔五家决定往伊比利亚派兵，短期目标是保护卢西塔尼亚不受亡灵侵害，长期……自然是将亡灵彻底逐出伊比利亚半岛。
也就是说，苍青之剑众人此行任务已经圆满结束，接下来可以换取玛雅之前提到过的，关于第二个天堂岛碎片的信息了。
“说起这个。”马尔基娜问美狄亚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凌波城？”
“回去干嘛？”美狄亚问。
“继任魅魔女王啊！”马尔基娜纳闷说道。
“难道你还没有继任吗？”美狄亚奇怪问道。
说对魅魔女王的位置不动心，当然是假的，只是美狄亚现在更希望留在苍青之剑的队伍里，一个是依靠加速计划来迅速拔升等级，另一个……当然是为了防止其他小婊砸先下手为强，趁她不在把团长哄骗拐走。
“唉，我不是说过了吗？”马尔基娜悠悠说道，“这个位置是母亲留给你的。”
“为什么是我？”美狄亚狐疑问道，“给我个理由。”
“因为卡麦莉加你有成为半神的资质。”马尔基娜认真说道，“我们当初将你送到君士坦丁堡，原本是为了防止你在塞尔柱宫廷里受到侵害，并没有为你提供任何的超凡资源。”
“如今已经过去了两年，你不仅克服了自身的男性恐惧症，还从Lv.2直接晋升到了如今的Lv.15。以这样的卓绝速度下去，估计年底就可以跨过Lv.20的门槛，晋升至半神级别了吧？”
“你别那么大声！”美狄亚迅速转头扫视周围，然后才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已经Lv.15的？”
“因为你已经完成了法则具象化。”马尔基娜笑着说道，“心灵系法则完成具象化后，会在心智体周围产生被动防护，用心灵视野可以看到。”
“是吗？”美狄亚半信半疑。
“话说回来，你之所以不肯跟我回去继任王座，是因为还没有搞定你那团长吧？”马尔基娜笑容暧昧，“要我说，如果搞不定他的心，你可以先搞定他的身子啊！我看他应该是那种毕竟传统的男人，只要上了你的床，就会对你负责到底的……你可别给咱们魅魔一族丢脸。”
换做往常，美狄亚肯定要嗤之以鼻。你懂团长还是我懂团长啊？
然而，此时她却只是犹豫了下，终于开始认真思索起这件事的可行性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Nooooooooooo！
马尔基娜在这边和美狄亚说话呢，那边埃莉诺也被红发奥托叫去，询问了下最近的晋升情况与理智。
“唔，你现在拥有的技能是【不屈意志】【光流】【意志武装】【审判】。”红发奥托建议说道，“接下来，我建议你对除了【意志武装】之外的其他技能，进行‘法则附着’。”
法则附着，即将具象化的法则融入技能，从而大幅度提高技能本身的威力，玩家们将其称之为“专精”。和玩家们类似，NPC基本也会选择领悟5个技能，专精3个技能这种搭配。
再加上法则具象化晋升1级，编织领域晋升1级，这就是整条法则之路10级晋升的全过程了。
“您认为【意志武装】没什么用吗？”埃莉诺思索问道。
“不，【意志武装】是相当有用的技能。”红发奥托笑着说道，“只是我们往往需要根据自身需要做出取舍。”
“【不屈意志】可以延长你的不屈圣剑时间，所以必须专精。【光流】能让你保持高机动，【审判】能扩大你的攻击范围，都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战斗技能。【意志武装】虽然可以让你模拟出各种武器装备，但它只是对你的战斗进行辅助，而并非起决定性的作用。”
“我明白了。”埃莉诺点头说道，“和团长评价的一样。”
“当然，我相信阿斯克也能看出来。”红发奥托点了点头，感慨起来，“如果你要是成了半神，魏斯巴赫家族……”
他说到这里，语气似乎有些惆怅，随即洒然笑道：
“对了，你的父亲也来到伊比利亚半岛了，目前正在巴伦西亚城。”
“真的？”埃莉诺喜出望外。算起来，她大概也将近一年没有回家过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父亲身为族长，当然得亲自过来。”红发奥托将表情掩饰得很好，笑着回答说道。
“那我去和团长请个假。”埃莉诺立刻说道。
“不用了，直接带阿斯克阁下过去吧。”红发奥托似乎意有所指。
埃莉诺闻言脸色微红，点了点头。
说起来，她还没有和团长表白过呢。如今一起去见父亲，虽然说进度似乎有些跳跃，但毕竟是向前推进了一大截，让埃莉诺也稍微有些雀跃。
于是她便找到阿斯克，说了一下这个事情。
“见我？”阿斯克纳闷。
“不是。”埃莉诺纠正说道，“是和我一起去见父亲。”
金发的骑士姬稍稍有些害羞，但很快便又再次鼓起勇气，用湛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阿斯克，后者略微思索了一会儿。
这个，难道是见家长？不会这么尴尬吧……
“先祖说了，会用瞬移的技能带我们过去，所以大概只要一天就好。”见团长有些犹豫，埃莉诺便双手合掌，面色诚恳，用“拜托你了嘛”的语气说道。
阿斯克：……
谁教你的卖萌招数！
“咳咳，如果只要一天，那当然没问题。”
他心想我就离开一天，团队里其他人也不至于跳起来……嗯，应该不至于吧。
埃莉诺便带着阿斯克去找红发奥托，后者正坐在玛雅安排给他的房间里看书，见两人走进房间，便站起身来。
“我们走吧。”他随手打了个响指，于是火焰便从原地腾起，将三人都包裹其中。
感觉周围猛烈的空间挤压感，阿斯克心想这传送体验，可比米娅的涟漪之剑要差得太多了。
记得这位“封炉之火”主修法则是封印来着，具体好像是将具体的空间坐标封印进去，在必要的时候释放出来，从而实现特定的地点传送。
无论是灵性消耗、施法时间还是泛用性，都远远比不上米娅的能力，不过传送毕竟只是人家的兼职，倒也没办法挑剔太多。
将资料在脑海里徘徊了一会儿，阿斯克便看见三人已经出现在巴伦西亚某个高级酒店的大厅里。
埃莉诺的父亲巴伐利亚公爵、哥哥路德维格，正双手撑在书桌上，对着一张伊比利亚半岛的地图指点着什么。
在他们的旁边，站着巨龙家族的两位半神，酸蚀之龙赫德维希、空想之龙布鲁诺，以及……
……神圣所罗门帝国的皇帝，奥托二世。
埃莉诺的瞳孔在刹那间紧缩了，“拔剑”和“逃跑”，两种念头同时在她的内心深处涌动出来。前者是因为昔日残留的愤怒，后者则是出于对家族的担忧和恐惧。
然而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当初刺杀皇帝的时候，是带着全覆式面甲的，加上说话时声音刻意尖利了些，因此倒是不担心皇帝会认出她这个刺客来。
只要她别傻到表情露出异样就行。
“父亲。”埃莉诺露出欢快的表情来，努力用最为自然的声音，和父亲打了个招呼。
然而巴伐利亚公爵还没回应，众人便看见奥托皇帝激动地捂住了嘴，而酸蚀之龙和空想之龙两位半神，纷纷扭头露出不忍卒视的表情来。
埃莉诺：？？？
“埃莉诺。”巴伐利亚公爵深深吸了口气，说道，“你先坐。”
埃莉诺不明所以地坐下，而阿斯克则是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惟妙惟肖的表情管理，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来。
“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情，你千万别害怕……”带着某种愧疚和遗憾交织的复杂情绪，巴伐利亚公爵认真说道，“其实……你并非我亲生的孩子。”
埃莉诺：！！！
此时别说是埃莉诺了，就连阿斯克也有些懵逼：
什么，骑士姬原来不是贵族血统吗？等等……
他的反应当然也是极快的，突然想起来密涅瓦曾经告诉过她，埃莉诺的真实身份其实应该是帝国的索菲公主……
仿佛和阿斯克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般，埃莉诺也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盯着巴伐利亚公爵的面庞看了半晌。
然而，却没找出开玩笑或说谎的痕迹来。
父亲……是认真的。
也就是说……
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她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向一旁的奥托皇帝，动作机械得仿佛脑袋在下一秒就会掉下来般。
皇帝老头则是叹了口气，用沉痛而严肃的口气说道：
“没错，埃莉诺……不，索菲……”
“我是你的父亲。”
房间里沉寂了片刻。
“不！！！！！！！！”
埃莉诺推开桌子猛地站起身来，她喘着浓重的粗气，眼里满是血丝，额头上仿佛要绽出青筋般，指节几乎被捏得发白。
接着她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先礼后兵
房门被重重地摔上了。
阿斯克半张着嘴，看着房间里的众人。
奥托皇帝失魂落魄，酸蚀之龙表情漠然，空想之龙捂脸叹息，封炉之火奥托神色复杂，哥哥路德维格摇头不已，巴伐利亚公爵愧疚难当。
六个人六种表情，看得阿斯克瞠目结舌，心想这年度狗血大戏也不过如此吧？
然后他才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
“我去把她追回来。”
“拜托您了。”巴伐利亚公爵连忙说道。
连“您”这个词都用上了，可见公爵此时心里是多么心乱如麻。
不过仔细想想，让巴伐利亚公爵或者奥托皇帝这两个“父亲”去劝说她，肯定只会适得其反；反而是阿斯克这样，关系和她比较要好，却又和她复杂的家庭关系完全无关的，才是更加合适的开导者。
于是和众人说了一声，阿斯克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姑娘？”他叫住走廊上路过的酒店侍应生。
“哦，她好像去楼梯间了。”侍应生为他指路说道。
阿斯克赶到楼梯间，前方分出两条道路：向上，向下。
忽然没来由地，他的脑海里回忆起在魏斯巴赫宫的夜晚，埃莉诺从家族宴会上溜出来见他的景象。
她应该……会选择前往楼顶天台吧？
更重要的是，假如她选择向下，从一楼大厅离开酒店，那么自己就很难找到她了。但他坚信埃莉诺并不是想要一劳永逸的逃避——她只是打算找个地方静一静而已。
沿着楼梯上到天台，走出楼梯间，阿斯克便看见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鸽子停在栏杆上。
啊呀，猜错了吗？
他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正打算回身下楼继续寻找，只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团长……你果然来找我了。”
“埃莉诺？”阿斯克转过头去，就看见埃莉诺靠着门旁的墙壁，双手向后轻轻撑住身体，脸色黯然。
“你在这里啊。”阿斯克松了口气，“埃莉诺……”
“不用。”埃莉诺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那你说说我想说什么？”阿斯克笑。
“强者不会有这样的烦恼，所以要变强啊。”埃莉诺低声说道。
“喂，我是变强怪吗？”阿斯克激动吐槽。
“变强怪是什么？”埃莉诺问。
“就是不停跟你说‘要变强啊’的一种怪物。”阿斯克随口胡诌。
“哦。”埃莉诺低下头去，表情有些难受和沮丧，“阿斯克，你不用开导我，其实我都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了？”
“你看，人永远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埃莉诺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她可以选择去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话说得相当准确精辟，于是阿斯克便知道她并没有钻牛角尖，只是心情有些郁结而已。
“你能想明白就好。”阿斯克点了点头，“其实从长远来看……”
“从长远来看，成为皇帝的女儿，无疑比公爵的女儿要更容易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埃莉诺低低说道，“更何况我可以同时拥有这两种身份。”
“埃莉诺，你……”阿斯克有些迟疑。因为埃莉诺说这话的神态过于冷静了，冷静得几乎不像是她自己——不像是阿斯克以前认识的那个骑士姬。
“肮脏。”埃莉诺突然说道。
阿斯克：？
“我觉得拥有这样想法的自己很肮脏。”埃莉诺厌恶地道。
阿斯克松了口气。你看，所以这不是没变嘛……
“我倒是不那么觉得。”阿斯克试着开导她道，“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正常吗？”埃莉诺反感地摇了摇头，“如果是以前的我……有这样想法的人，我是非常讨厌憎恶的。”
“小孩子讨厌的事情多了。”阿斯克哈哈笑道，“后面慢慢地还不是都‘真香’了。”
“真香……是什么意思？”埃莉诺有些不解。
“那是一个经典的故事。”阿斯克解释说道，“很久以前，有人搞了个项目，让那些富人家的孩子去体验贫苦人民的生活……”
他绘声绘色地将真香的故事讲了，逗得埃莉诺哈哈大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真是的，怎么能这么编排人……”
笑完以后，她渐渐便有些郁结尽散，释然说道：
“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阿斯克。人总喜欢沉溺于过去的处境，因此在新的环境里无所适从，有些人选择抗拒、自责，甚至是欺骗自己……但生活终归是要往前看的，对不对？”
阿斯克：？？？
等下，这是我想表达的意思吗？我怎么不知道？
“就像你说的那个孩子一样。最初体验贫苦人家的饭食时，只觉得恶心且难以入口，但没过多久就适应了。”埃莉诺喟然叹道，“而我呢？只不过是一个帝国公主的身份而已，有那么难以接受吗？难道我就矫情到连一个孩子都不如吗？”
阿斯克：……
“呃……”他还想试图说些什么，埃莉诺已经拭去了眼角的泪花，展颜笑道：
“谢谢你，团长。不论是魏斯巴赫的埃莉诺，还是帝国公主埃莉诺，都是我自己身份的一部分——我不会变。”
“嗯，你想明白就好。”阿斯克心想我还能说什么呢？能说的都被你说了……
“不过，假如是帝国公主的话，那先前我刺杀皇帝的帐，应该怎么算呢？”埃莉诺又苦恼起来。
“我觉得陛下应该不介意这件事情。”阿斯克如实说道，“不然他就不会来找你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埃莉诺立刻执拗地道，“毕竟那次是他有错在先，我当然得阻止他……我的意思是，既然我是他的女儿，那么我就不应该用刺杀的手段，而是应该先行劝阻。”
难道你当初刺杀前就没劝阻过？阿斯克思索了下，问道：
“如果他不听你的呢？”
“那我就用公主的身份去挖他的墙脚，破坏他的阴谋，制止他的暴行。”埃莉诺回答说道，“除非他打算和我断绝父女关系，那正好，我就可以用真正的暴力手段了。”
阿斯克：……
所以你不是在纠结刺杀父亲的事，只是觉得应该先礼后兵啊！
不过，如今的埃莉诺，确实比游戏里那个“天真的索菲公主”要成熟多了，虽然脾气还是一模一样的执拗。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复国
带着埃莉诺回到房间，阿斯克立刻得到了众人英雄般的礼遇。
“很惭愧，其实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面对奥托皇帝和巴伐利亚公爵投来的感激眼神，阿斯克谦虚地道。
将时间留给他们父女三人叙旧，阿斯克便和其他人离开房间，来到外面的走廊上。
“所以，接下来我的妹妹，是不是要跟你们回洛林公国了？”路德维格问道。
“当然，索菲殿下需要正式入籍萨克森家族，将名字登记在谱系上，有一系列的工作要做。”空想之龙布鲁诺笑着说道。
“你们要带她回去？”阿斯克诧异问道。
“阿斯克阁下。”酸蚀之龙赫德维希开口说道，“很感谢你在劝导殿下方面做出的努力，但殿下身份尊贵，恐怕不能长时间当一个佣兵，您应该能理解其中的道理。”
“喂，帝国公主不能当佣兵，难道我们巴伐利亚公国的公主就能当佣兵了吗？”红发奥托吐槽说道。
“那不一样。”赫德维希无奈说道，“她可不是普通的公主殿下。”
没错，埃莉诺之所以能得到这样的礼遇，并非仅仅是因为她体内流淌着巨龙家族的血，而是因为她是有史以来，以及目前全世界唯一掌握了不屈圣剑的人——天然便具有法兰克人统治者的法理地位。
“你们有问过她的意见吗？”阿斯克拿出杀手锏。
“还没。”布鲁诺笑着说道，“如果她拒绝了，坚持选择要留在苍青之剑，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喂，布鲁诺！”赫德维希不满地道。
“难不成您还想对她动粗吗，酸蚀之龙阁下？”布鲁诺开玩笑道，“小心别被她打死。”
赫德维希：……
他当初也是和埃莉诺交手过的，吐了一口酸液在她的圣剑护盾上，结果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总之，我相信陛下能劝她回心转意。”赫德维希固执地道。
“那我们可以打赌。”布鲁诺说道，“赌她会留下。”
“赌什么？”赫德维希问道。
“就赌未来我们应给她的嫁妆。”布鲁诺说道，“输的人帮赢的人出了。”
“那我可不赌。”赫德维希立刻说道，“你的财产可比我多，怎么还让我帮你出钱？”
“所以这么快就笃定不能赢？”布鲁诺哈哈大笑，转头问阿斯克道，“你看，连酸蚀之龙都知道她肯定会跟你走，所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阿斯克：？？？
怎么突然就转移火力到我身上来了？
“咳，其实我们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然而大家都以“你当我们是白痴吗”的目光看着他，让阿斯克几乎说不下去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埃莉诺那边总算处理完毕，于是便由红发奥托带两人回卢西塔尼亚去。
对于和两位父亲谈了什么，以及后续什么时候才回帝国去，埃莉诺狡猾地表示保密，暂时不能透露给阿斯克知道。
阿斯克也不是那种有强迫症的人，当即便知趣地回答没关系，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让埃莉诺大感失落。
回到卢西塔尼亚，仔细算算离开的时间，大概不超过三个小时，因此姑娘们居然都没有发现这两人去巴伦西亚溜达了一圈。
今天负责保管古书的是米娅，阿斯克和她打了声招呼，便打算和埃莉诺一起回炉火岛去。
“阿斯克。”米娅忽然提醒他道，“希拉刚才在找你。”
“希拉？”阿斯克愣了一下，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回到炉火岛，埃莉诺去找蜜儿进行“加速计划”练级去了，阿斯克则是来到庄园二楼，果然看见希拉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你找我？”阿斯克问。
“哦，团长。”希拉站起身来，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阿斯克笑着问道，“和你外公发生了矛盾？”
为了矿脉的事情，阿庇里俄斯也来到了卢西塔尼亚，因此希拉在会议结束后，便跑去找她的外公了。阿斯克大概猜测是那时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和我外公的矛盾。”希拉摇了摇头，叹气道，“教廷打算发动圣战了，预计就在今年年底，等伊比利亚战争结束后。”
“圣战，你是说……”
“目标是被塞尔柱人占领的君士坦丁堡。”希拉认真地说道，“祖父已经和教廷达成了协议，打算借这个契机让东所罗门帝国复国。”
“哦，那是好事啊。”阿斯克这样说着，渐渐便有些说不下去了。
要知道，狄奥多拉正是因为亡国，所以才被他拐骗到苍青之剑佣兵团里来的。现在东所罗门帝国复国有望，她还会继续留在团队里当一个佣兵吗？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毕竟复国可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阿斯克问。
“不知道。”希拉摇了摇头，“先晋升到半神再说吧，毕竟还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
半年时间，从Lv.12晋升到Lv.20，对寻常超凡者而言简直是痴人说梦，然而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却有这个自信，因为她们可以通过加速计划，从未来的自己那里提前感悟法则。
简称开挂。
听希拉这么一说，阿斯克便松了口气。晋升到半神啊……等团队都晋升到Lv.20，自己就可以组队去打青铜龙副本了。
在那以后，无论自己是成功回归地球，还是失败，苍青之剑佣兵团都不再有存在的意义了。
“好吧。”阿斯克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希拉微微有些诧异，她还以为阿斯克会出言挽留她，想不到他却如此痛快地答应下来，一时间就有些失落和愤懑。
然而，想到阿斯克是在听说她要“成为半神”后，才点头表示知道的，希拉便猛然想到了关键：
没错，自己加入佣兵团是为了复国，而阿斯克组建这只佣兵团……好像是为了回去来着？
虽说阿斯克并没有和她提过这件事，但希拉从平时和美狄亚的交谈里得到的少量线索，敏锐地察觉到团长似乎在未来，有打算前往某个地方的意图。
去往那里的关键就在于，要击杀某个半神级别的超凡生物，而美狄亚一直试图阻止他这么做。
得知自己成为半神后就将离开，此时的阿斯克却表示出了无所谓的态度。也就是说，美狄亚的担心确实是真的：
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抛弃佣兵团所有人的准备，打算独自一人回那个地方去了。
这样想着的希拉，不由得为自己原本的患得患失而感到耻辱与难堪。
好吧，连团长都不在乎这个佣兵团了，我还在乎什么呢？等我的帝国重新复国后，就坦坦荡荡地回去做我的所罗门皇帝吧！
哼！
她不知怎么越想越气，伸出手来往阿斯克的胳膊上用力掐住了一块肉，然后旋转了180度。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不在乎我，那我就走啦！
“哎哟！”阿斯克吃痛叫道，“你干嘛！”
“我要离开团队回去复国了，你的反应居然那么平淡，所以在团队里我的定位就是工具人吗？”希拉气咻咻地说道。
放在平时，她大多以冷静、沉着、智慧的形态示人，极少做出这种小女生特有的蛮横姿态。然而不知怎么的，想起阿斯克之前无所谓的“哦，我知道了”，希拉就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
“怎么会是工具人呢？”阿斯克连忙讨好说道，“你是我们团队里重要的奥术法师啊！”
“就这？”希拉更生气了。我想听的回答不是这个！！！
“不然呢？”阿斯克不解问道。
这次回答错误的代价，就是被希拉再次狠狠掐了一下。
“别掐别掐，让我再想想！”阿斯克无奈说道，于是希拉便叉腰生闷气。
“呃……”阿斯克想了半天，“能不能给点提示？”
“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吗？”希拉气得要命。这家伙什么记忆力啊！
“什么？”阿斯克都快哭了。这一点提示都不给，我怎么记得起来啊？
“我说，等我复国以后，让你当我的共治皇帝！”希拉怒气冲冲地说道。
当我的共治皇帝，乃是女皇特有的“和我结婚”的委婉表达。虽说当初提出这个提议，纯粹是出于对未来的预判（来自蜜儿）以及政治方面的考量（阿斯克的自身实力），但希拉再次说出这番话后，突然有些没来由的害羞和胆怯，只能扭过头去掩饰。
“你是认真的？”阿斯克震惊。
“嗯。”希拉没有回头，低声说道。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阿斯克问。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了！
希拉在心里下意识地说道，随后便后知后觉地猛然一惊。
等等，不会吧不会吧？我我我喜欢团长？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啊？
然后希拉便开始追溯过去。当然，她的记忆力是很好的，迅速便有了关于一个大概的猜测。
起初她对阿斯克只有一点点好感，基本上维持在熟识朋友之间的关系，毕竟团长实力强劲，为人又负责可靠，加上又是君士坦丁堡的出身，希拉对他并没有任何恶感。
至于后来为什么友情变质，大概是在所罗门城的时候，因为希拉错误操作力场护盾的缘故，被力场束缚着和阿斯克贴贴了好长时间。
从那时起，纯粹的友情里便生出了一些朦胧的暧昧和情愫，毕竟希拉此前从未有过任何恋爱，甚至和陌生的年轻男性长期相处的经历也没有。只是她自矜拥有东所罗门帝国的皇室血脉，便下意识将这股暧昧感觉深埋于心底了。
开什么玩笑啊？我可是东所罗门帝国的皇帝啊，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佣兵？好吧，阿基里斯家族也是君士坦丁堡的贵族世家，以往是因为家道中落所以配不上皇室，不过如今帝都失陷，皇室势力也大为衰弱，因此如今的两人倒是身份相当，配也可以配……
她在私底下胡思乱想了好久：有时候心想以自己的美貌，绝对不能主动喜欢上团长——起码也得等他主动来追求自己，然后勉为其难地考虑良久后再答应才行；时而又想到以阿斯克的强悍实力，等成为自己的共治皇帝后，自己就稳居帝都处理内政，让他负责领兵出征，肯定百战百胜拓土千里。
这样夫妻俩齐心协力，说不定还能重现第四纪的帝国荣光呢，嘿嘿嘿嘿。
等蜜儿告诉她“你和阿斯克未来有了女儿后”，希拉才将这些虚无缥缈的摇摆念头坚定下来，并且为自己找了个非常合适的理由：
你看，是命运女神注定了要让我和他在一起的，可不是我主动屈尊降嫁哦！
在这样长期的自我说服下，希拉都快将阿斯克视为自己未来的丈夫了，结果如今却陡然发现，自己这位“未来丈夫”对于自己的离去，连半点挽留和惋惜的意思都没有，简直可恶得令人发指。
啊啊啊啊啊啊！希拉狂躁地弄乱头发，脸色也难看起来：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她咬牙切齿地问道。
“呃。”阿斯克看她的脸色，便知道自己追问下去肯定要被打，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自恋，但是……难道你，对我，有那么一点点点的意思？”
“对！”见阿斯克将这事挑明，希拉反而冷静下来了，问道，“所以你怎么回事？你对我难道一点好感也没有？我说我要离开团队回去复国，你就这样没有任何不舍地放我走了？”
“如果我不让你回去，难道你就答应不回去了？”阿斯克哭笑不得。
“那你试试啊！”希拉生气地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就算我已经下决心要回去复国，如果你跪在地上抱住我的靴子乞求我，那我也不是不可以重新考虑的啊！”
“等等，为什么要我跪着求你？”阿斯克莫名其妙。
“因为你要用你的真情让我回心转意啊！”希拉理直气壮地说道。
所以这“真情”又是什么鬼啊！阿斯克简直服了，虽然他以前就知道小女皇的联想能力丰富，却没想到她居然能脑补到这个程度。
见他脸色变幻不语，希拉便有些难堪和气急。假如阿斯克待会儿说“其实我真的不喜欢你”，那自己就要尴尬地一头撞死在墙上了。于是她便抢先威胁说道：
“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你真的不在乎我，那我现在就离开苍青之剑团队，回希瑞斯半岛准备复国去了！”
那怎么行啊！阿斯克大惊失色。
希拉的大范围AOE和强控，可是攻略青铜龙副本的重要一环，以前玩家们刷这个副本的时候，半神阶的重力法师可是必带的，否则束缚不住青铜龙让它在天上到处乱飞，这副本就打不下去了。
“我当然没有不在乎你！”阿斯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其实，狄奥多拉，你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是对你的团队和计划非常重要吧？”希拉一针见血地讥讽说道。
“那……当然不止如此了。”阿斯克无奈说道，“嗯，其实你挺漂亮的。”
“是吗？”希拉怀疑地道，“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嗯。”阿斯克感到无比屈辱。在此之前，团队里从未有人拿“要离开团队”这种事情来威胁他，以至于此时的他完全没有准备，就被希拉这小狐狸给要挟住了把柄。
“哼哼，算你有眼光。”希拉顿时心情大好。
对自己的绝世美貌，她当然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如今团长承认自己的颜值符合他的审美，让希拉立刻生起“哈哈，我就知道你喜欢我”的满足和快意来。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男人不喜欢我狄奥多拉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怎么你也要走啊
如果要问阿斯克喜不喜欢希拉，他的回答其实是肯定的。
毕竟男人都是视觉系动物，他也不是那种“我脸盲，分不清楚好不好看”的男人。假如单纯按五官颜值在团队里排个序的话，第二或许有所争议，但狄奥多拉基本就是第一了。
这样一位几乎长在他审美观上的女孩子，亲口承认对他有那么点意思，阿斯克自然也有种飘飘然的虚荣感……啊，不对，问题可不是这个，而是现在自己不能谈恋爱啊！
具体原因也是老生常谈，不必多说。总之在用言语安抚住希拉后，总算是让她答应先不急着回去复国了。
离开庄园，阿斯克便打算去视察姑娘们的升级进度，争取尽快让大家都能跨过半神门槛。
结果就在庄园门口遇到了美狄亚，魅魔小姐脸上少见地有些纠结与迷惑，让阿斯克也颇为纳闷。
“你怎么了？”阿斯克关切地问。
“你跟我过来。”美狄亚拉住他的手腕，立刻有种酥酥麻麻的旖旎感觉，从肌肤相触的地方直袭阿斯克的头顶，让他差点没以为美狄亚在对他施展超凡技能。
被美狄亚拖到小树林里，阿斯克正要发问，只听见美狄亚为难说道：
“阿斯克，马尔基娜她一定要我回去当那个魅魔女王，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噗！阿斯克差点喷了。怎么埃莉诺要走，希拉要走，现在你也要走？
我特么就不应该找这些半神过来！！
此时的阿斯克，终于认识到原来这人脉居然还是把双刃剑。
因为姑娘们很出色，所以各自背后的半神愿意为她们站台。
也正因为她们很出色，如酸蚀之龙赫德维希所说，“总不能一直当佣兵下去吧”。
事实上，其实姑娘们在乎的也不是这个佣兵身份，真正在乎的……就不说了，总之阿斯克是给不了的，也难怪大家都想走了。
“咳，那你是怎么想的？”阿斯克问。
“我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美狄亚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我当然是希望你留下来。”有了希拉的前车之鉴，阿斯克哪里还会在这上面犯错误，立刻表明态度说道。
“那么，为什么呢？”魅魔小姐的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酒红色的头发，在指尖绕了几圈。
“因为这个团队需要你，美狄亚。”阿斯克认真说道，“我需要你。”
“嗯。”美狄亚微微颔首，稍微有些感动。不过她倒不至于像希拉那样被骗，只是微笑着道：
“继续，我爱听。”
你好骚啊！阿斯克原本想要继续恭维，被她这么厚脸皮地来上一句，几乎差点说不下去。
“那个，我觉得你也不必急着回去就任魅魔女王。”阿斯克劝说她道，“毕竟你还没有到半神位阶，坐那个位置还是危险了点。”
半神是吗？美狄亚不得不承认，阿斯克确实说的有道理。
不过她如今已经Lv.15，并且很快就要Lv.16，仔细算来即便是进入半神，差不多年底就可以达到的样子，那时再成为魅魔女王也要容易得多。
反过来说，如果急着离开团队，就没办法得到蜜儿的加速计划辅助。就像平时都是上课听讲（老师是未来的自己），突然有一天要开始自学了，那效率低下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这样想着的美狄亚，便打算先把马尔基娜的要求给拖着……不过看阿斯克这个如临大敌的样子，似乎很担心我会离开嘛。
怎么，舍不得我咯？
魅魔小姐心思急转，便假装叹气说道：
“我也不想啊。可是马尔基娜说她有帮助我迅速晋升的方法，可以在今年年底就升到半神。”
“咱们的加速计划也可以啊！”阿斯克连忙说道。
“加速计划这个不是要保密，不能让她知道嘛。”美狄亚眼波横转，又说道，“而且她还说了……”
“说什么？”
“说我这样跟着你好几年了，没名没分的，要被其他魅魔笑话的。”美狄亚掩面假装悲戚。
噗！！！阿斯克这次真喷了。神特么名分，你个魅魔什么时候重视这种东西了？！
见阿斯克面色古怪，美狄亚便面色难受地解释说道：
“你看，其他魅魔基本上都嫁人了，婚外还有十个以上的情人，只有我跟着你都那么久了，连亲密关系都没有建立起来，她们都笑话我没有魅力。马尔基娜觉得这样下去，对我的名声不大好，所以希望我能尽快离开团队。”
“咳咳，这个……”阿斯克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魅魔也有名声风评这种东西，只不过和一般人的道德观念相反——人家是情人越多，风评越好。
像美狄亚这样苦苦单恋自己，却长久没有结果的，当然会被其他魅魔笑话魅力不够。
不过阿斯克自己也很为难。若是放在平常，看在美狄亚姿容妩媚身材完美，又有和除自己以外的男性接触就会爆炸的设定（等于绝对不会出轨），在她的热烈追求下，自己说不定将就着便从了。
可是如今他真的从不了啊！
因此，哪怕阿斯克知道只要自己说句“好，那我们在一起”，就能成功让美狄亚死心塌地留下来……他还是没办法违心地欺骗对方。
“抱歉。”最后他只能说道。
美狄亚吃惊地看着他。
“所以你还是坚持要走对吗？”过了片刻，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嗯。”阿斯克点头说道，“我承诺，我会尽量回来……如果能回来的话。”
“那如果不能呢？”她的声线有些颤抖，似乎带上了些许怒气。
“这个没办法确定……”
“所以你要我等你是吗？”美狄亚突然打断了他，“像诺菈那样？”
“其实……”
“你知道我不可能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美狄亚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这样吧。”
她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酒红色的头发在空中划过，似乎还残留有一丝香味。
阿斯克吃惊地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却闪过刚才她转过头去的画面。
她好像……哭了？
面上永远带着笑容，实际城府深沉的魅魔小姐，居然掉眼泪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魅魔的眼泪
美狄亚快步走在林地里。
起初她的脸色变冷，只是想吓唬阿斯克一下，包括后面的掉眼泪，也是故意哭给他看的。
毕竟魅魔在揣摩男人心理和表演方面，有着近乎本能的种族天赋。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完全走出阿斯克看不到的范围后，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了。
就像是堤坝上决开一个小口的洪水，渐渐地就锁不住了——变为了凄惨的嚎啕大哭。
所以阿斯克，你为什么没有追上来呢？
来到林间的小湖泊边上，已经哭得沙哑的美狄亚止住呜咽，默默地抱膝蹲下，也不顾地上泥泞，就这样黯然坐了下来，将脸埋到了膝盖间。
所以，我究竟在哭个什么啊……
真是太丢脸了……
她用力地拭去脸上的泪水，然而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更多的眼泪还在吧嗒吧嗒地掉下来，于是美狄亚便从湖里掬了一捧清水，将整张脸都洗净打湿。
好了，这下没人看得出我在哭了。
委屈地吸了一下鼻子，美狄亚怔怔地盯着湖面的倒影，便听见身后响起希德莉法的声音：
“美狄亚？”
“希德莉法？”美狄亚有些慌张地想站起身来，却差点儿没有站稳。
“你哭了？”希德莉法盯着她的脸看。
“没有，我是说……”美狄亚深深吸了一口气，“沙子进眼睛了，弄不出来，很难受。”
“那一定是粒很坏的沙子。”希德莉法认真地道。
美狄亚：……
她居然听不懂希德莉法是意有所指，还是单纯地随口一说。
“介意我坐你旁边吗？”希德莉法问道。
美狄亚摇了摇头。
于是希德莉法就在她旁边坐下，学着她抱住膝盖，默默地看着湖的对岸。
两个姑娘就这样沉默不语地看风景，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希德莉法才突然低声问道：
“美狄亚，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体验呢？”
“嗯。”美狄亚想了良久，说道，“大概就是那种……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他刺中了的感觉。只要他稍微深入一点，你就会流血不止。”
“那，不会痛吗？”希德莉法惊讶地问。
“会啊。”美狄亚不自觉地用力抱紧了膝盖，“很痛啊，即便是再坚强的人，都会忍不住掉眼泪的。”
“这样啊。”希德莉法幽幽地道。
过了几分钟，她才说道：
“我大概可以理解你说的痛苦，确实是挺难受的。”
“哦。”美狄亚没有看她，只是继续盯着湖面，嘴里说道，“你也喜欢团长？”
“嗯。”希德莉法随手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丢到了湖水里面，荡起了阵阵波纹。
“什么时候的事？”美狄亚原以为自己会生气，结果内心却毫无波澜……反正喜欢那个渣男的女人已经够多了。
“不知道。”希德莉法茫然摇了摇头。
美狄亚沉默良久，也从旁边捡起一块手头，怔了好长时间。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她喃喃地说着，渐渐便重新露出苦笑来。
两人仿佛打水漂般，不停地将石头往水里丢去。希德莉法的落点还比较稳定，美狄亚就几乎是随便乱丢，到处激起凌乱的水花和涟漪。
“会有好结果吗？”希德莉法叹气说道。
“不一定吧。”美狄亚说，“像这种事情，其实很多都没有好结果。”
“那怎么办？”希德莉法问道。
“不怎么办。”美狄亚回答说道。
“那你甘心吗？”希德莉法问道。
“不甘心又能怎样呢？”美狄亚沉下脸色，“难道我还能拦住他吗？”
“为什么不能？”希德莉法诧异地看着他。
“因为……”美狄亚张了张嘴。
“因为我们不够强。”希德莉法替她说了答案，“如果足够强大，是不是就能将团长留在身边了呢？”
“嗯，那是当然。”美狄亚露出笑容，“不过若是强行将他留下来，可算不上是真正的爱情啊。”
“所以行不通吗？”希德莉法有些懊恼，将手里的石头丢入湖水。
“未必。”美狄亚说道，心里渐渐便做了决定。
就算事后不被他原谅也好，至少也……
——
随着这个任务完成，苍青之剑众人也要开始启程，去寻找第二个炉火岛了。
期间还顺便让玛雅陛下派半精灵信使，前往巴伦西亚城向公牛佣兵团的大团长报了个信，大意就是我们已经120%超额完成了任务。
至于远在巴伦西亚城的公牛佣兵团大团长罗杰&#183;德斯拉尔，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脸上的表情自然是精彩无比的。
好吧，我只是让你们去联系下半精灵，看看能不能谈谈结盟的事情而已……你们怎么就在送信的过程中，顺带将对方的内部分裂势力给顺手整合统一了呢？
无论如何，这个结果确实大大出乎公牛佣兵团的意料之外，甚至德斯拉尔已经能够想到，费迪南德副团长的脸上将会是怎样的气急败坏了。
对于阿拉贡王室在卢西塔尼亚的独占生意，身为大团长的他当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然而，这些事情注定影响不了苍青之剑的脚步，因为接下来他们即将从大陆启程出发，前往西方亚特兰大洋的深处，寻觅一座神秘岛屿的踪迹了。
“距离大陆五千公里以上？”希拉吃惊说道，“阿斯克，你要知道即便是从君士坦丁堡到大陆的最西端，也就是我们所在的位置，直线距离也不过三千多公里而已。更何况我们是要在海上航行那么远的距离啊！”
“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埃莉诺提醒她道，“首先，我们有炉火岛在手，普通船只所遇到的给养储量问题，对我们而言根本不存在。”
“那么位置呢？”希拉反问说道，“海上没有参照物，我们也没有熟知亚特兰大洋的航海士。如果迷航了怎么办？船只遭遇暴风雨沉没了怎么办？难道我们有谁的灵性可以支撑到带着古书飞回大陆吗？”
“现阶段是没有的。”美狄亚笑着说道，“不过，一个月后可就未必了。”
“什么意思？”希拉皱眉。
“佩姬已经Lv.19了。”阿斯克回答说道，“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只要让她完成身躯概念化和法则编织，跨过Lv.20的半神门槛，就能大大提高我们在海外的存活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小米娅的升级计划
“你是说，让她变成蝙蝠飞行吗？”希拉有些哭笑不得。
变成蝙蝠……就算时速20公里好了，要飞过五千公里的海洋长度，需要250个小时也就是十多天。
就算晋升半神后的佩姬，能支撑10多天不眠不休的飞行，她在茫茫大洋上能够准确定位吗？别到时候飞着飞着，从直线变成曲线，最后变成一个圆圈，那可真要被绕死在大海上了。
“亚特兰大洋越往深处，暴风雨就越是频繁和猛烈，据说那边的半球几乎常年笼罩在厚重的积雨云下，连光学监视卫星都无法观测到其下的岛屿或船只。”诺菈担忧地问道，“阿斯克，玛雅陛下的这个消息，真的是准确的吗？”
“据说她是通过梦境打捞得来的消息。”阿斯克无奈说道，“在第三纪的时候，某个梦境学派的修士，出于某种类似逃难的原因，携带古书远航离开了大陆。”
“后来他不为人知地死在了亚特兰大洋的深处，死后的记忆也对应沉入了潜意识海洋里，且几乎只剩下残余的片段……那位陛下是在潜意识海洋里遨游的时候，偶然间发现的。”
“这样说来很可疑啊。”美狄亚沉吟起来，“真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吗？”
“从命运的角度看，再低的概率也有发生的可能性。”蜜儿说道，“而且佩姬也用她的记忆打捞能力证实过了。”
“是吗？”众人齐齐看向佩姬。
“嗯。”佩姬点头，“那名修士在海外漂泊了将近两周，最后死于暴风雨所导致的船只沉没……确切地说，是因为没有给养和休息的落脚点，灵性耗尽才死去的。”
于是大家便都露出为难的神色来。不管怎么说，五千公里实在是太远了，即便是让佩姬成为半神，听上去也不是非常靠谱。
不如说，如果小米娅也能成为半神，那这事就十拿九稳了。一方面可以依赖她的空间感知能力确认范围，另一方面长距离的空间移动，也能节省佩姬飞行的不少时间。
“好的。”阿斯克拍板说道，“接下来的时间里，就让佩姬优先晋升半神，然后米娅尽量升级！不求升为半神，至少先把法则具象化搞定！”
“好！”姑娘们齐齐附议。
“诶，咦，啊？”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听的小米娅，茫然地抬起头来。
……
小米娅如今的等级是Lv.13。
【黑洞】【空间亲和】【扭曲】三个技能，其中【黑洞】用来进行长程远距离传送，【扭曲】负责防守和进攻，【空间亲和】则是用来降低技能消耗。
“这样说来，下一个建议学大范围强控技能。”阿斯克沉吟说道，“我记得以前某人好像会一招【次元风暴】，在风暴内所有空间和方向都会错乱颠倒，非常适合用于强控。”
这个“某人”，自然指的是紫电战队的大雨哥，也就是唯一掌握涟漪之剑的职业选手。
“如果单纯提高机动性的控制能力怎么样呢？”蜜儿也试着建议说道，“我看了未来的时间线，某些平行世界里，部分米娅会一种叫【如影随形】的技能，可以准确地出现在敌人的身后。”
“那种技能完全是浪费吧。”阿斯克吐槽说道，“只要严格进行瞬间移动的落点定位训练就可以实现，完全没必要为此浪费一个技能栏吧。”
“所以那个世界的阿斯克为什么会同意呢？”诺菈笑着问道。
“肯定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领悟的垃圾技能。”阿斯克敲了敲米娅的头，“听到了吗？不许领悟垃圾技能。”
“啊，好痛！”米娅眼泪汪汪地抱头。
她没好气抓住阿斯克的手，放在嘴边“啊呜”就是一口，然而阿斯克眼疾手快地抢先抽出，让她的上槽牙和下槽牙咯嘣碰了个空。
“别闹，说正事呢！”阿斯克用力揉她的脑袋，气得小米娅没法还手，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猫科动物般的低吼声。
“话说回来，领悟技能这种事情，也不是想什么就能领悟什么的吧？”希拉怀疑地说道，“你们这样各种预想有用吗？”
“有用啊，我的【审判】就是这么来的。”埃莉诺奇怪地道，“当时我就一心想要个顺发的、大范围的强控技能来着。”
“这么说来我也差不多。”佩姬立刻附和说道，“我现有的五个技能，包括最近才领悟的【生命汲取】在内，都是当我很想很想要拥有什么技能的时候，才突然就领悟了的。”
“你们……你们都不是正常人啊……”希拉痛苦地捂住脸颊，感觉自己身为超凡者的尊严受到了侮辱。
“因为法则技能就是这样一种唯心的东西，你越是坚信它能成功，它就越容易成功。”阿斯克解释说道，“埃莉诺和佩姬相信自己能够领悟，所以她们就领悟了。”
“可是这样不合常理啊。”希拉无力地说道。
作为所罗门教的信徒，她从小就认为“意志”是无法直接改变“客观”的——这已经近乎于她世界观的一部分了。
比如同样面对考试的两名学生：一名认认真真地复习备考了；另一名啥也没干，但坚信自己能考好。要说后者依靠谜之自信，最终在成绩上战胜了前者，希拉是绝对不信的。
即便是法则，她也认为这是一种类似“知识”的东西。我花费漫长的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它，最后终于从中领悟了技能，这才符合“付出-收获”的常理。
而不是遇到什么危急情况，大吼一声直接爆种，接着就发生了原理未知的奇迹，直接在进度上碾压了那些苦苦研究感悟法则的人……这根本就不科学嘛！
“如果不合常理，那希拉你要怎么解释你的升级速度呢？”埃莉诺指出她等级提升也很快。
“那不是因为有未来的我给自己补课嘛。”希拉说道。
于是阿斯克便恍然大悟：其实像希拉这种唯物主义者，坚信法则是一种“知识”没办法顿悟的，几乎就和快速晋升完全无缘了。
然而加速计划解决了这个问题。它让希拉提前获得了来自未来的知识和感悟，而希拉将其理解为“补课”，于是在心里自然就形成了“因为我补课了，所以我应该学得更快”的逻辑链条，结果就导致晋升速度突飞猛进。
事实上，加速晋升的原因主要不是来自补课，而是源于她心底深处“我补课了就能变强”的信念……包括领悟特定技能在内，也是因为她坚信“未来的我会这个技能，所以我肯定能领悟”，因此才顺利领悟的。
“我知道了，希拉。”阿斯克点头说道，“你真的应该请蜜儿吃饭。”
希拉：？？？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人肉制导
经过一番讨论后，大家便赞同了阿斯克的提议，为小米娅定好了下一个要领悟的法则技能。
埃莉诺建议小米娅使用自己曾用过的冥想法，拍胸脯保证亲测有效。
佩姬本来也想给一些建议的，但眼神很快就被埃莉诺的动作吸引过去，渐渐就有些莫名的怨念生了起来。
于是小米娅就默念着“我要领悟大范围的强控技能”，默默回庄园的冥想室去了。
“阿斯克？”美狄亚正好从训练场那边回来，和他打了个招呼。
“怎么了？”阿斯克问。
“我最近打听了一下，发现卢西塔尼亚这边没有可以远航深洋的船只。”美狄亚说，“所以你打算去哪里弄船和水手？”
“李锡尼家族已经帮我们和教廷联络好了，说是愿意为提供一艘无电力设备的船只。”阿斯克早有准备，“唯一的问题在于，从东方来的船要从地中海驶入广袤的亚特兰大洋，需要突破直布罗陀要塞的封锁。”
“直布罗陀？”美狄亚愣了一下，“你是说直布尔&#183;塔里克港口要塞是吗？”
“这座港口要塞，我记得位于安达卢西亚地区的最南端。”埃莉诺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份计划书来，展开翻到第七页的伊比利亚半岛地图，“这里……应该是亡灵国度把守最为森严的港口。因为所有从南大陆往伊比利亚半岛的物资运输线，几乎都在这个港口的控制之下。”
“一旦这个港口失陷敌手，位于伊比利亚半岛的亡灵军队就被断了后勤，无法从南大陆得到施法材料的补充，因此亡灵军队在这里驻扎了极为恐怖的兵力，预计最少有三名半神镇守。”
“嗯。”阿斯克说道，“正因为如此，击破直布罗陀要塞对于教廷这边的阵营而言，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如果只有我们去孤军奋战，那岂不是很不合理吗？”
“你是说……”埃莉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为了打击这座对亡灵国度最为重要的港口，教廷愿意出一枚天基氢弹作为支援。”阿斯克说。
众人：……
不愧是教廷啊，居然一言不发丢氢弹！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因为下一轮魔潮不知何时来临，如果直接派兵前往伊比利亚，半途趴窝那就亏惨了。
用天基武器快速投射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只要一发氢弹下去，基本上整个要塞就毁得七七八八的了。”阿斯克继续说道，“没有成为半神的亡灵，几乎不可能在氢弹的袭击下幸免。”
“不过问题在于，大家别忘了我们在主位面的时候，天空是不是永远阴沉沉的？那是亡灵国度的黑暗天幕，可以屏蔽来自太空的任何光学或电磁波手段的制导。”
“所以我们要怎么解决？”希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简单。”阿斯克说，“人工制导就行了。”
众人：？？？
“天基氢弹有两套制导系统。一套是接收卫星信号的，因为亡灵天幕的原因被屏蔽了；另一套是闭路探测系统，会持续锁定地表特定的发信源，从而引导氢弹准确地砸在发信源身上。”
“所以谁来携带这个发信源呢？”希拉思索说道，“无人机？合成人？或者我们秘密潜入进去将其安装？”
“都不行。”阿斯克说道，“亡灵国度对教廷的天基武器系统也并不陌生，不然就不会开发出‘黑暗天幕’这种超凡手段了。无论是无人机还是合成人，只要试图进入被重点监控的直布罗陀要塞，就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并击毁……确切地说，所有除亡灵以外的东西都是如此。”
“所以得让一个亡灵带着发信源潜入进去。”美狄亚总结说道。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佩姬，蜜儿。
“所以要让我来吗？”佩姬直接问道。
因为此时蜜儿并不在这里……她正在训练场那边，用加速计划帮助诺菈和希德莉法领悟法则呢。
“不死幻剑。”阿斯克提醒她道。
“原来如此。”希拉说道，“携带发信源，然后使用不死幻剑，尽可能分出更多的分身对吗？这样即便是被半神发现并追杀，也能尽量坚持到氢弹的落点缩小到要塞范围内。”
“呃。”佩姬露出为难的神色，显然是没有听懂。
“这样。”美狄亚搂住她的肩膀，“到时候我们把发信源给你，你就潜入进去，如果被发现了就不停逃跑，别试图和敌人缠斗。同时，不断用不死幻剑去分出分身，把追杀你的亡灵敌人引走。”
“噢噢噢噢。”佩姬点头表示理解。
“不死幻剑的分身可以复制本体，其生成原理来源于佩姬的想象。”阿斯克说道，“这样一来，发信源也可以被分身复制出来，但那只是一个空壳子，并不具备制导的能力。”
“氢弹只会跟着真正的发信源走，所以你必须将它带在本体身边，同时利用分身去持续引开视线。”
“嗯嗯嗯嗯。”佩姬这次倒是半知半解，但因为说话的是阿斯克，所以她努力地装出很有悟性的样子。
“随着氢弹的高度降低，它的落点范围也会逐渐减小，正如希拉所说，当氢弹下降到一定高度时，即便后续没有制导，基本上也就只能落在直布罗陀要塞内部了。”阿斯克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佩姬点头说道，假装完全听懂了。
“教廷的天基导弹发射平台，位于离地表3万5千多公里的轨道上。”希拉开始飞快计算，“天基氢弹在无阻力状态下的速度，据我所知应该是27马赫，约等于9公里每秒。”
“也就是说，从发射到命中地表目标，需要大概1个小时左右。”
众人无语，1个小时这也太长了吧？就算有不死幻剑，佩姬也不可能撑住那么久。
“等等，亡灵们应该没有探测外太空飞行物的手段吧？”埃莉诺纠正说道，“黑暗天幕的高度是多少？”
“我记得是60-100公里左右。”美狄亚说，“不均匀分散。”
“好，那么就算黑暗天幕的顶层是100公里高。”埃莉诺说，“3万5千多公里的距离，其中3万4千9百公里都位于外太空，亡灵肯定监测不到。”
“即便是最严谨保守的估计，导弹穿过黑暗天幕的瞬间立刻被亡灵探测到，此时只剩下100公里的距离了。也就是说，佩姬只需要携带发信源11秒左右，就能完成你们所说的制导。”
“准确地说，是8秒左右。”阿斯克总结说道，“因为不需要等到导弹击中地表，佩姬就可以丢掉发信源，然后让米娅带着传送脱离了。”
“不过我很惊讶，埃莉诺，你不是没有接受过正统的科学教育吗？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分析物理问题了？”
“我也是在学习进步的啊！”埃莉诺当场就生气了，“这是只要会算数的人都能算出来的好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挑衅
由于教廷派遣的船只还未抵达伊比利亚，因此众人便先行回到巴伦西亚，然后继续加速计划，开始刷级。
重点刷级的当然是佩姬，由于她已经抵达Lv.19，距离半神门槛只差最后一脚，因此蜜儿将大多数的加速计划资源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不断寻找平行世界里各种各样的佩姬突破时的感悟。
其次，修炼最为刻苦的则是米娅，每天都将自己关在冥想室里自言自语，不像是在感悟法则，倒像是在念经修仙。
对于米娅异乎寻常的认真态度，众人也觉得有些吃惊。毕竟小米娅一向是爱玩爱闹的性子，此次居然在冥想室里坐得住，也是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
时间进入6月，伊比利亚的天气也逐渐炎热起来。由于尸体腐烂的速度加快，亡灵从高原上发动的攻势逐渐趋缓。另一方面，各大佣兵团也陆续抵达了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大大补强了人类阵营的实力。
于是公牛佣兵团这边，就推出了反攻拉芒查高原的计划，由各大佣兵团各自负责认领执行。
某天，苍青之剑的团长阿斯克，突然来到了大团长的办公室。
“我想接点任务。”他说。
“哦，苍青之剑要接任务是吧？”大团长罗杰&#183;德斯拉尔愣了一下，立刻笑容满面地站起身来，从柜子底层拿出一叠文件。
都是些难度高到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积压任务，比如刺杀亡灵半神，攻破港口要塞，截断山脉补给线等等等等，用来给苍青之剑完成最合适不过——毕竟他们是连送个信都能顺手帮精灵女王整合内部势力的精英佣兵团。
“啊，不是苍青之剑，是我要接任务。”阿斯克纠正他道。
“你？哦哦哦。”德斯拉尔大团长立刻会意。
阿斯克团长，是一名法则级的超凡者。法则之路的晋升既然要靠领悟，自然也会遇到相应的瓶颈。
通过参加高烈度的战斗，在生死一线的关头寻求突破，也是不少超凡者会选择的历练方式。
“金雀花佣兵团，最近正在高原北方的区域和亡灵前锋鏖战，已经开始向我们这边请求支援了。”德斯拉尔团长说道，“不如您去那边支援一下他们如何？”
“好。”阿斯克点头说道，心想这家伙还挺不错的。
明明是支援任务，却没有设定具体的、可量化的任务目标，摆明了也就是“您怎么方便怎么来”，看来对方也猜到我是为了寻求历练突破而来的。
此时的阿斯克，已经完成了【埋伏】【反叛】两门技能的专精，成功晋升到了Lv.18，接下来就要领悟一个新技能，从而进入Lv.19。
这门技能名为【挑衅】，是一项非常朴实无华的技能，可以强制将对方的攻击目标指向自身。
虽然听起来很没有逼格，但考虑到星辰九剑，大家就能明白了。
星辰九剑，作为最有逼格的超凡剑术，拥有“必中”“必破防”“远程无效”“百分比扣血”“沉默敌人”“强制解除敌对”等多种BUG级别效果，人送外号GM九剑。
然而作为剑术，它当然具备一个天然的缺点，那就是剑的攻击距离实在太短了。
假如对手用高机动性在远处放风筝，不断和你保持足够远的距离，那么即便你星辰九式玩得再溜，也是没有意义的……毕竟你的剑根本没法打中对方。
因此，运用【挑衅】技能来操纵对手仇恨，使得对手无比渴望进攻自身，从而不自觉地放弃保持距离的念头，是一种相当有效的弥补星辰九式弱点的法则技能。
然而阿斯克在试图领悟这个技能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些比较棘手的问题：
没有可以挑衅的对象。
在炉火岛里，姑娘们对他都是服服帖帖的。哪怕他故意侮辱性找茬说“你们都是一群吵闹的鸭子”，大家也只会配合地“嘎嘎嘎嘎嘎嘎”，绝对不会有任何生气或恼怒的情绪。
所以阿斯克便只能到外面来寻求历练的对象，至于保存着炉火岛的古书，便被他带在身边，每天晚上还能回去视察下大家的升级进度。
从大团长手里接过任务合约后，阿斯克便立刻启程出发，结果在大门处遇到了上次见过的募兵官老头帕德罗，两人顺便寒暄了几句。
“阿斯克团长！您最近可是咱们公牛佣兵团里的红人，大家都知道您的苍青之剑独力解决了卢西塔尼亚的分裂，为我们赢得了半精灵的生力军支援，现在几乎全团的兄弟都知道苍青之剑的名号啦！”老帕德罗恭维说道。
“咳，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而已。”阿斯克谦虚说道，“没什么好炫耀的。”
“你这是又要出去执行高难任务了？”老帕德罗看着他手里的合约，笑道，“是刺杀半神？还是攻破要塞？又或是截断亡灵军队的兵线？”
“都不是。”阿斯克扬了扬手里的合约，“只是去拉芒查高原，支援金雀花佣兵团的阵线而已。”
“哦，金雀花佣兵团。”老帕德罗露出不屑的神色，“你可得小心了，那些不列颠尼亚佬脑子都有些问题。”
“怎么说？”阿斯克随口问道。
“他们喜欢女装。”老帕德罗说道。
阿斯克：？？？
等下，应该不是女装，只是苏格兰人有穿裙子的习俗啊。
“哈哈哈哈。”阿斯克笑着说道，“没事，只要战场上别拖后腿就行，穿裙子说不定跑得还快些。”
老帕德罗还想劝说一下，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讪讪地闭了嘴。
他忽然发现这位阿斯克团长，黑发褐眸，好像是希瑞斯那边的人种。
而希瑞斯的一大特色是盛产基佬，所以是不是……
“咳，其实除了穿裙子以外，这些不列颠尼亚佬的战斗里还是可以的，最擅长使用大剑冲锋和排枪射击。”老帕德罗连忙转移话题，“就是他们大多傲慢无礼，建议您将大团长开给您的合约带在身边，到时候展示给他们看，可以节省很多的麻烦。”
“好的。”浑然不知自己被当成基佬的阿斯克，笑着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便和老帕德罗挥手告别。

第一百四十章 高地剑士和龙虾枪兵
公牛佣兵团驻地，副团长费迪南德王子殿下，面色阴沉地坐在中央。
其他王室派的成员则是战战兢兢地待在旁边，面色煞白，连大气也不敢出。
“各位，都是咱们公牛佣兵团的干部，无论经验还是履历，都远胜于寻常的小佣兵团。”殿下的话语里酝酿着巨大的怒气，仿佛即将来临的暴风雨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连一个小小的佣兵团，都对付不了啦？”
没人说话。
能在大佣兵团里混到中层干部的人，当然不可能傻到以为殿下真的在问问题……他不过就是在发泄怒气而已。
当然，苍青之剑确实也不是什么善茬。
最先他们拒绝殿下招揽的时候，大家还对此嗤笑不已。因为以殿下睚眦必报的脾气，必然要对苍青之剑进行报复，到时候只要看这些家伙怎么死的就好。
在得知了苍青之剑投靠大团长那边，被派往卢西塔尼亚大森林送信后，费迪南德殿下便派了细作信使，前往苍青之剑的必经之路塞维利亚城邦，通知了驻守在那里的亡灵半神黑骑士。
按理说，一个亡灵半神，灭掉一只没有半神的人类佣兵团，应当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吧？
结果苍青之剑顺利抵达了卢西塔尼亚，根本没有任何被亡灵拦截过的迹象，不由得让费迪南德殿下大骂这些亡灵是水货。
问题来了：假如亡灵是水货，那么被这些亡灵堵在高原下方打的咱们人类，算是个什么水平呢？
于是大家便无视了这个让人尴尬的问题，踊跃献计，既然亡灵没有拦住对方，那找卢西塔尼亚半精灵内部的保守派势力总可以了吧？
以狄拉尔长老为首的保守派，和费迪南德代表的阿拉贡王室这边，长久以来保持着不约而同的默契。
一旦精灵女王玛雅打算抛开阿拉贡王室，为巫师之石矿脉寻找更多的买家，狄拉尔长老这边就会立刻煽动群众闹事，大肆渲染对外界人类的不信任和敌视感。
然而秘密走私到阿拉贡王室的矿脉利润，这些保守派议员的家族却能获取到最大的份额。
正因为有利益相关，所以按照往常惯例，只要阿拉贡王室这边秘密提出要求，保守派们肯定会出手帮忙，将苍青之剑这个小佣兵团给解决掉。
然而很快，卢西塔尼亚传来的结果仍然让人大跌眼镜。
不止是保守派以狄拉尔长老被流放为标志，整个派系完全分崩离析，还有精灵女王玛雅终于如愿以偿重掌大权，集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断了和阿拉贡王室的秘密走私贸易，转而将巫师之石的产量卖给了神罗的魏斯巴赫家族、希瑞斯的奥林匹亚城和西西里岛的欧特维尔家族。
气得连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国王，费迪南德王子的父亲，也写信过来激烈地叱问他，是不是和精灵那边发生了什么冲突，怎么突然贸易渠道就断绝了？你知道这个月的国库收入削减了多少吗？
面对父亲的质问，费迪南德还能怎么回答？此时只能面色阴沉地坐在大厅中央，将所有手下召集起来，群策群力，头脑风暴，顺带发泄一下自己的怒气。
后者是主要目的，至于前者……苍青之剑如今窝在驻地里不出来，大家总不能提刀杀进去吧？想算计对方也没有办法啊！
“殿下！”这时，从门外又冲进一名干部，“苍青之剑……苍青之剑的团长接任务了！”
“什么任务！”费迪南德殿下立刻精神振奋地站起来。
以苍青之剑的实力，和大团长德斯拉尔对他们的看重，肯定是某些超级困难的任务无疑了，比如刺杀亡灵半神、攻破要塞重镇，或是切断大军的补给线什么的。费迪南德这边就能趁机落井下石，设下陷阱，将苍青之剑一举击溃。
“是……”那个干部刚得到消息就全速赶了过来，此时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是前往中央山脉，支援金雀花佣兵团！”
“金雀花佣兵团？”众人面面相觑，“就是那个戴高帽，穿女装的不列颠尼亚佣兵团？”
费迪南德殿下则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思索片刻，便草草写就了一份信函，交给了身边的细作信使。
——
金雀花佣兵团，来自不列颠尼亚，是由安茹王室独家资助的一家半军事化半封建佣兵团。
一方面，他们有着高度军事化的特征；另一方面，这些人大多又在不列颠尼亚岛上拥有王室直属领地。所以实际来说，这些雇佣兵都算得上军事贵族……最底层的那种。
所谓的王室直属领地，就是土地所有权仍然归属王室，年收益扣除必要的运营费用后，剩余的利润则归属佣兵。一旦佣兵选择离开金雀花佣兵团，则后续收益立刻被王室剥夺，以此来将佣兵们约束在团队里面。
此时金雀花佣兵团所驻守的中央山脉，乃是卡斯蒂亚地区的南部边界，也是和亡灵交战的第二道前线。由于中央山脉的高度远高于拉芒查高原，就对亡灵军阵构成了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人类阵营的反攻也主要从这里向前推进。
当阿斯克抵达中央山脉的堡垒时，便看见高原上到处都是厮杀成一团的零散战线。
亡灵那边以成群结队的披甲骷髅，以及如牛犊般大小到处乱跑的食尸鬼为主，密密麻麻的兵海让人望而生畏。
人类这边……前排是穿着裙子和皮甲，脸上涂着黄蓝色油彩的“高地剑士”，手持大剑劈斩如飓风般旋舞；后排的则是红卫衣熊皮帽的“龙虾枪兵”，平举着来复枪啪啪啪地射击着。
每次先是龙虾枪兵一排射击，将前排的食尸鬼打倒在地，然后高地剑士冲上去乱砍，龙虾枪兵们趁机装弹拉栓。几秒种后，高地剑士转身回撤，龙虾枪兵们已经再次举枪瞄准，又是一排射击。
这种单发就要拉栓换弹的来复枪，无论弹头还是火门都是经过特制的，对亡灵的破甲能力卓越，而后坐力也是巨大。因此龙虾枪兵都是些身高一米六左右的粗矮壮汉，每次要用减震握把抵住肩头才能勉强瞄准发射。
而高地剑士们，则是人均一米八的健硕猛男，尽管集体穿裙子这点有些诡异……根据某些玩家的说法，这样来回交替高速奔跑，稍微紧身一点的裤子都容易撕裆，只有裙子才方便迈开长腿。
当然，女装大佬也总说自己不喜欢女装，所以这种说法也是存疑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拉仇恨
此时战场形势变化迅速，节奏基本掌握在金雀花佣兵团的手上。
时而高地剑士集体冲锋，与亡灵们胶着厮杀；时而他们又迅速撤退，然后装弹完毕的龙虾枪兵站起身来，朝亡灵们齐齐来上一发。
有考据党玩家说，这种射一次就要重新装弹拉栓的来复枪，其实是什么电磁线圈驱动的“磁暴高斯步枪”。阿斯克并非军事科幻爱好者，对这个是不太懂的。
不过他在游戏里当然也玩过这枪。射速慢，杀伤大，破甲和贯穿能力卓越，就算泰坦挨上一发也要重伤。
正因为如此，假如自己贸然加入战场，说不定就要被敌我不分的高地剑士缠住，然后被龙虾枪兵一发齐射集火……毕竟高地剑士和龙虾枪兵，在长相打扮上都很有，呃，那个辨识度，自己可没法轻易混进去。
估计大概率还是会被当做扮成人类的亡灵吧。
因此，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谨慎考虑，阿斯克便没有冲入战场，而是在附近山头找了个平坦的位置，取出了野餐布铺在地上。
然后坐下，拿出了……烧烤炉和冰啤酒。
烧烤都是诺菈串好刷了酱的，在烤炉上转动片刻，便开始吱吱冒油。金色的油脂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和白烟。
啤酒也全是冰镇的，在这个天气喝冰啤酒倒是很适宜。将烤架挪了下位置，阿斯克便继续转动烧烤，同时观望着下面的战场。
正好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高地剑士，一剑就将食尸鬼的头颅给砍了下来，同时用涂满油彩的脸高声咆哮怒吼。
“好！”阿斯克点了点头，刚才那记斩首确实非常漂亮——尤其是以食尸鬼趴在地上的别扭体位来说，要精准切断脖子还是比较困难的。
他咬了一口牛肉烤串，感觉鲜香的油脂从口舌间爆了出来，舌头上的每一个味蕾都在欢畅。
就这样慢悠悠地吃吃喝喝，时间便逐渐到了中午，下方的战争依然没有结束。
当然也结束不了，因为亡灵是没有休战概念的。
只要亡灵不主动撤退，金雀花这边当然也没法撤退，否则他们撤回堡垒，亡灵这边衔尾追杀，堡垒里的人是绝对不敢给佣兵们开门的。
大家从早上杀到现在，滴水未进，早已经饥肠辘辘，干渴难耐，喉咙仿佛火烧一样。然而亡灵没有撤退的意思，众人也只得不断怒骂着，继续将交战的锋线不断前压，企图压垮亡灵军队后方指挥官的意志。
虽然众所周知，在指挥官的眼里，普通的亡灵士兵根本就不值钱。
麦克格里，是高地剑士里面最善战的猛男，裙子上别着的荣誉勋章也最多。每一枚勋章，都代表着从一次恶战中存活下来。
然而即便是他，也已经快受不了这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作战了，只觉得胃酸仿佛要在肚子上烧穿出一个洞来。天杀的亡灵。
“麦克！”趁着龙虾枪兵们再次抬起枪管，高地剑士们连忙回撤让出射击阵线，忽然身边有一位同伴惊叫起来。
“啊？”麦克格里立刻左右四顾，看看是不是什么隐身的亡灵女妖来偷袭了。
“你看那边的山坡上！”同伴说道，“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人？”麦克格里顺着他的指向望去。
他的视力极好，果然看见山坡上站着个男人，手上正拿着一根……
肉串？还在吃？
尼玛！麦克格里狂骂起来。这家伙是来春游的吗？
我们在下面打生打死，你跑到山上去优哉游哉地吃烧烤，看我们流汗流血？！
随着这个消息在撤退的高地剑士里传开，山坡上的阿斯克忽然若有所觉，默默地喝了一口冰啤酒。
嗯，这个方法果然有用。
又是一轮齐射完毕，龙虾枪兵们纷纷开始换弹，高地剑士们则是怒喝着重新冲入战场，以狂野暴怒的架势和亡灵们对干起来，同时嘴里开始骂道：
“去死吧！”
“叫你吃烤肉！”
“爷把你打成烂肉！”
这轮攻势倒是迅猛得厉害，以至于亡灵阵线有点支撑不住，被高地剑士们打出了好几个缺口。
后方再次传来有节奏的鼓声，示意高地剑士们应该后撤了，龙虾枪兵们准备齐射。
于是众人便狠狠在周围的尸体上补了几剑，然后才转过身去重新奔跑起来，途中朝着那座山丘狠狠竖起了中指。
正在瞄准的龙虾枪兵们，当然也注意到了高地剑士整齐划一的手势，不由得用目光朝那座山丘瞥去。
烧烤、啤酒……这些龙虾枪兵也忍不住在心里骂娘起来。
长久站在这里保持队形，平举步枪，以及承受巨大的后坐力，对龙虾枪兵们而言也是不小的体力消耗，比起反复冲锋的高地剑士们绝不逊色——人家就算上半身热透了，至少下身还是凉快的。
此时的龙虾枪兵们，汗水早已经打湿了脸庞，整个人仿佛从水里刚捞上来一般。不仅要忍受酷热和疲累，还有无比煎熬的饥渴。
再想到距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人正拿着烤串和啤酒大快朵颐……顿时就有人想要给他来上一发的冲动。
齐射过后，高地剑士们再次下场，而龙虾枪兵的阵线旁边，同样汗流浃背的瞭望手，此时正盯着对面山坡上的阿斯克，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
“拿我的枪来！”他转过头去吼道。
负责搬运子弹的军仆，连忙将他的步枪取了过来。
瞭望手当然也是有配枪的，只是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射击。毕竟他们要时刻监控战场变化，假如由敌人试图迂回绕行，就要及时通知指挥官调整阵线。
然而这瞭望手已经无法忍受了。对方在对面大吃大喝，被高地剑士们竖中指警告仍然无动于衷，摆明了就是来嘲讽他们金雀花佣兵团的。
我个人被羞辱是小，团队被轻视那才是大事。不行，一定要打死他！
拿过步枪，装弹，握柄抵在肩头，眼睛凑向高倍镜，锁定了对面山坡上年轻男人的脸，瞭望手甚至能看清对方嘴角边上的油渍，感觉自己的胃都要痉挛起来。
一声枪响！
“好！”龙虾枪兵的阵线里响起几个声音，所有人的心里都是大仇得报般的快意。
虽然为了保持阵线和战场压制，大家没办法脱离位置去给那人来上一枪，但看到瞭望手替大家报了仇，众人也是相当解气的。
接着，枪兵们便看见对面山坡腾起的烟尘里，那人推着烤炉缓缓走出，换了个视角更好的位置，继续开始吃喝起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其实我是援兵
香。
真香。
阿斯克吃完烧烤，将竹签全部收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去，就看见一队食尸鬼正沿着坡道飞奔上来，尖锐的利爪在山路上掀起飞扬的尘土。
仔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假如亡灵看到有个人类在山上大吃大喝，多半不会以为是什么“挑衅”，而是会怀疑这个男人在上面制造什么埋伏或陷阱。
比如掀起一场山崩，将所有亡灵都给掩埋摧毁掉？
所以保险起见，指挥官肯定会选择派亡灵去干掉这个家伙。
下方的战场上，金雀花佣兵团也看到了远处山坡上的袭击。
虽然这样有些政治不正确，但大家此时却不约而同带着倾向性去猜测，那个男人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谁教你在战场边缘吃烧烤喝啤酒的？死了活该！
阿斯克淡定地看向食尸鬼们，这种低阶亡灵兵种……换做刚离开君士坦丁堡，和守夜人处理亡灵异变的那段时间，他就已经可以无视数量差距碾压对方了。
而此时的他，已经是Lv.18的法则级强者，四技能三专精在手，当然更是不怵这些食尸鬼群。
只见他伸手一招，右手从空气里拉出一把长枪，潇洒地扛在右肩上。
后跳！
冲在最前面的食尸鬼猛扑而起，阿斯克一个扛枪后跳，空中已经刺出枪去。
即便不动用法则技能，普通武技屠杀起这些亡灵来依旧高效。那食尸鬼被他的枪尖刺中，然后挑起，朝着后方的食尸鬼群摔了出去。
哒哒哒哒哒！
这只倒霉的食尸鬼在空中飞行的时候，阿斯克右手长枪已经消失不见，转为一把微型冲锋枪。
子弹击打在食尸鬼的身上，血肉横飞的同时令其加速，仿佛炮弹般砸入了其他食尸鬼群中间。阿斯克翻手收起冲锋枪，又从背后变出一个火箭筒来。
砰！
拖曳着白烟的火箭弹射入食尸鬼群里，将它们全都炸下了山崖。
山下战场的众人：？？？
等等，那个又变枪又变火箭筒的法术把戏是什么鬼？这个在山坡上吃烧烤的男人，难道是一个超凡者？
在猜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后，金雀花佣兵团的众人集体沉默了。
紧接着，更为浓重的怨气便升起来了。
在佣兵界，绝大多数佣兵都是通过杀戮超凡生物来汲取灵性的，这些逸散的超凡力量只能强化他们的肉体或精神，却没法赋予他们任何序列能力。
通过魔药服食来晋升等级的，终究是少数人才能享有的资源。
因此，即便是在大陆上极负盛名的金雀花佣兵团，有等级的超凡者也不占多数，基层小队长通常能凭借战功兑换魔药，升到Lv.1-Lv.4，在获取能力的同时也不影响生育。
如果要升到Lv.5以上，那基本就是打定主意要将毕生献给佣兵事业的人，通常都是地方分团的中坚力量，比如团长或者主攻手什么的。至于Lv.10以上的法则级，基本都是在团队本部重点培养的专家级精锐佣兵。
所以，不论这位超凡者，是小队长级的人物（Lv.1-5），还是能与团长比肩的中坚力量（Lv.5-10），甚至是总部的精锐专家（法则级），按理说都是能打得过这些亡灵的啊！
所以您为什么全程不出手呢？就在上面看着我们流血流汗？还他么惬意地吃着烧烤喝着啤酒？
当然，大家都是佣兵，也没指望对方非得无偿过来帮忙，因此只是在肚子里骂了几句，便继续将注意力投入战场。反倒是对面的亡灵军队，在徘徊了半分钟后，就开始缓缓后退准备撤离了。
显然，在绕到山坡上的食尸鬼小队，被陌生人类男子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后，这只亡灵军队的操纵者也开始感到不安，选择了暂时后退观望一下。
等亡灵们全数撤退后，这只金雀花佣兵团分团便也开始整装回撤。龙虾枪兵扛枪在前，高地剑士翼护两侧和身后，随时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喂，那个男人跑下来了。”有人提醒说道。
阿斯克沿着陡峭的山坡迅速下冲，不断地在各种凸起的石块处巧妙借力，最后飞一般地落在地面，站稳身形，然后向着金雀花佣兵团走去。
佣兵们倒是没有摆出如临大敌的样子（毕竟假如他有敌意，直接在山坡上开枪就可以了），只是一个个眼神不善地瞪着他看。
仿佛要用正义的目光杀死他。
“金雀花佣兵团？”阿斯克挥了挥手。
人群里沉默了片刻，在高地剑士队长麦克格里的保护下，这只团队的团长走了出来。
“你是谁？”那人问道。
“公牛佣兵团派来的援助。”阿斯克拿出德斯拉尔大团长给的证明文件，丢了过去。
援助？众人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由于中央山脉的多条战线里，驻守这边的兵力是最薄弱的，因此最近亡灵一直在集中兵力攻击他们身后的堡垒，企图从这个位置突破人类阵营的防线。
金雀花佣兵团一边奋勇作战，一边向巴伦西亚城发出了求援，希望能得到一些战力上的补给。
当然，最好是物资补给；如果不行的话，派人过来也成。就算你们公牛佣兵团什么也不给，大不了我们就弃城撤离嘛，反正被亡灵侵略的又不是我们不列颠尼亚。
结果真是没想到，公牛佣兵团真的派人来了。
一个人，什么物资也没带，还他妈在山坡上吃了半天的烧烤和啤酒……等等，他哪来的烧烤和啤酒？该不会是公牛佣兵团让他带过来的食物补给吧！！！
想到这里，金雀花佣兵们几乎有吃了他的心了，个个几乎都要将眼珠子瞪出来，只等团长一声放话，就要齐齐拔剑抽枪将他砍成亡灵——不，是连亡灵巫师来都复活不了的烂肉。
“我是金雀花佣兵团西南分团团长，你可以叫我埃里克。”埃里克团长确认文件并非伪造后，随即表情硬邦邦地说道。
作为全程在团队里指挥战斗的指挥官，此时的他自然也是又饿又渴，汗水将红色的军用制服完全浸透了，黏糊糊得更是令人难受。
而对面的这个援兵，不仅全程没有参加战斗，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出。
理解归理解，但还是看他不爽。就算你只是一个人，没法实际主导战局的走向，起码下来支援我们几分钟吧？从头到尾都在旁观是什么鬼？
端午节番外（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魏斯巴赫宫的窗棂照射进来。
阿斯克缓缓睁开眼睛，从柔软的床垫上爬起半个身子，便看见埃莉诺从盥洗室里洗漱完出来了。
她用大浴巾围住胸口，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灿烂的金发则是在脑后简单地绑了个髻，不让它掉下来。
“亲爱的，我要跟你谈谈一个事情。”埃莉诺坐到床的边沿，认真说道。
阿斯克便撑起身子，从后面将她慢慢抱住，迷迷糊糊地将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
“迈克，家庭教师跟我说，怀疑他的性取向有些问题……”埃莉诺担忧说道。
“什么？！”阿斯克立刻被吓得清醒了。
马克西米利安&#183;约瑟夫&#183;冯&#183;魏斯巴赫，阿斯克和埃莉诺的第一个儿子，目前已经是14岁的年纪了。
在这边，大家通常用他的法兰克名字来称呼他，至于他的华夏名字，在这边的世界倒是不常被使用，因此在此不提。
“你说的性取向是什么意思？”阿斯克面色难看。
由于两人都已经是半神，迈克是他们压制血统后生下的孩子，因此出生的时候身体非常衰弱。好在他有个掌握进化法则的教母——在他的婴幼儿阶段，诺菈就将他的身体大致调养好了，避免了生病早夭的命运。
大概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如今的迈克身材瘦削，面容却清秀而俊美。以前诺菈来看他的时候，总是突发奇想要让他女装试试，每次都被阿斯克制止了：万一对孩子的心理产生什么影响，那怎么办？
没想到阻止了女装，却还是没能阻止他堕落！想到这里，阿斯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力，用力地打了一下床边。
埃莉诺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将他抱住，问道：
“你可别动手揍他！孩子变成这样，光靠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那你说怎么办？”阿斯克捂着额头。
“唉。”埃莉诺叹气说道，将脸颊贴在阿斯克的胸口，“只能想办法让他看一些正常爱情观的书籍，看看能不能矫正回来。”
“看书有什么用？”阿斯克眼神古怪，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道，“我觉得孩子这么小，未必晓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不如去外面找个干净的流莺，然后给他下药，看看能不能强行把他给掰直了回来……”
“你在说什么？”埃莉诺立刻瞪大眼睛，“那情况不是要更恶化了吗？”
“不，不会吧？”阿斯克也有些心虚。这只是他的突发奇想而已，却不知道原来强行让同性恋和异性接触，会加速他对异性的厌恶感吗？
“是啊！”埃莉诺也拍了一下床边，高声说道，“小小年纪就开始勾搭侍女，真让他食髓知味，那还了得！”
阿斯克：？？？
“等等，我好像有些误会。”他竖起手掌，沉静了一会儿，问道，“你说‘他的性取向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家庭教师昨天跟我说，上午给孩子们做了心理测试，问大家想要成为什么样的职业。”埃莉诺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主要是一个兴趣测试，比如艺术家、领主、骑士什么的……”
“那他怎么答的？”阿斯克问。
“他说。”埃莉诺也用手盖住面颊，仿佛这个答案让她极度羞惭。
“……他的梦想是开后宫。”
阿斯克：……
嗨，我还以为他喜欢男人呢，吓死老子了。
至于后宫嘛，哈哈哈哈，我儿子倒是挺有志气哈。
见他明显松了口气，埃莉诺狐疑问道：
“亲爱的，你该不会真的觉得这无所谓吧？”
这是一道送命题，已经久经沙场的阿斯克当然不会上当，立刻把脸一扳说道：
“当然不可能，他才几岁啊，小小年纪就这么滥情，我们当然不能放任他就这样扭曲下去……”
“你以为是谁给他起的好榜样啊！”埃莉诺哭笑不得，泄愤般用力一把将阿斯克推倒在床上。
然而他倒下去的同时，已经顺势扯住了埃莉诺的浴巾，然后干净利落地拉开。
伴随着小小的惊呼声，埃莉诺便也被他拉倒在了床上，随后便开始支支吾吾地动作起来。
……
魏斯巴赫宫的另一边，随着今天的数学课程结束，四个男孩子已经跑了出来。
领头的是马克西米利安，有着黯淡金发的俊秀少年，尽管并非魏斯巴赫家族的继承人，却得到了族里上下一致的尊敬和宠爱，特别是他的外公巴伐利亚公爵，对他简直溺爱到了极点。
因此，也毫无疑问成为了四个孩子的领头。
“迈克，今天我们还玩佣兵游戏吗？”在他的身后，褐色头发微卷的少年怯怯问道。
马西米利诺&#183;瓦伦西亚&#183;李锡尼乌斯，阿斯克和诺菈的儿子，昵称是“麦西”，目前正寄住在魏斯巴赫宫里，和同父异母的兄弟一起度过暑假。
不幸的是，即便是异界的暑假，孩子们每天上午仍然要补习功课。
“别傻了，麦西。”马克西米利安（由于名字太长以下简称“迈克”）不屑地说道，“佣兵游戏有什么好玩的？真正的男人，就应该……”
“迈克，你上次还说真正的男人，就应该像佣兵那样在大陆上冒险。”另一个金发少年抱怨说道，“为此，我们陪你玩了整整一周的佣兵游戏。”
克里斯托弗&#183;威廉&#183;冯&#183;魏斯巴赫，阿斯克和埃莉诺的第二个儿子，同样继承了母亲的金发和父亲的五官特征，性格慵懒怕麻烦，却总是被精力过剩的哥哥牵着走。
“克里斯，当初是你说要玩佣兵游戏的。”迈克眼珠一转，立刻抵赖说道。
“哈？”克里斯垮下肩膀，对自家老哥的无耻程度再度有了全新的认知，“开什么玩笑！如果不是你，这个时候我应该在房间里睡午觉！”
“睡午觉？哈！”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的话，迈克不屑地说道，“你睡过女人吗，我亲爱的弟弟？你怕是连女人的胸都没摸过吧。”
又来了……其他三名少年齐齐叹气。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反问他“你睡过女人嘛？”，然后迈克就会立刻振振有词地说，他的初夜已经交给贴身侍女玛丽安娜了，然后描述出长达一千多字的少儿不宜的情节。
然而克里斯已经提前问过玛丽安娜，实际上那天夜晚，迈克只是握着她的手睡觉而已。可怜的玛丽安娜不得不在他的床边坐了一宿，第二天醒来脖子和腰都是痛的。
见弟弟和麦西都不答话，迈克便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大个子，问道：
“科里森，你呢？我听说北地的女人都很豪放，会在光天化日就将心爱的男子推倒在雪地上，然后成就一番好事的……你有被女人推倒过吗？”
科里森&#183;奥拉夫&#183;亨利克&#183;弗雷德里希，阿斯克和希德莉法的儿子。当初希德莉法其实只给他起了个“科里森”的名字，结果不知不觉就被补全成这么长了……只能说这些北地贵族脑子真是有毛病。
作为希德莉法的儿子，他同样继承了母亲的白发和父亲的五官特征，看上去其实和其他三位少年有些相似，只是个头极高，12岁已经长到了一米七。若不是他本身沉默寡言，四个孩子里的头怕也轮不到迈克来当。
“我前天听父亲说，今天是什么‘端午节’。”科里森的中文发音倒是很准确，“端午节要吃一种名为粽子的食物。”
“啊，粽子！”麦西立刻大感兴趣，“我吃过！是一种用叶子包起来蒸烤的食物，里面是糯米和肉馅！”
“听上去很不错。”克里斯思忖说道。对于诺菈妈妈的精湛厨艺，他也是有幸品尝过的，“要不要让厨房今天做一下……算了，太麻烦了。”
“喂！我在说女人啊，女人！”迈克表示强烈抗议，差点就被科里森用转移话题大法蒙过去了，“别给我讨论什么粽子啊！”
“今天吃也已经晚了。”科里森沉声说道，“我已经说了，‘前天’，端午节是前天。”
“你说的太晚了，科里森。”麦西认真思考了下，“不过没问题，我去吩咐厨房做一顿粽子吧，就算是补偿前天的节日了。”
“等等，我才是魏斯巴赫宫的东道主啊！”迈克立刻急了，“要去厨房下命令也是我去！”
“嗯，让他去吧。”克里斯立刻和其他两个少年打了个眼色。
无论如何，只要他闭嘴不再讨论女人就好。
端午节番外（下）
直到中午，阿斯克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
俗话说，即便是铁打的耕牛，也受不了每天的耕地。
更不用说那肥沃的田地还完全不会累了，即便是自己被超凡力量强化后的身体，在时间被相应地大幅延长后，每次结束都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虽然说这样有些屑，但最近可能还是得去找诺菈调养一下……
从盥洗室洗漱完回来，阿斯克便看见埃莉诺已经下了床，正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对着等身高的梳妆镜试穿一件日常便服，原本束起的金色马尾在被解开后，此时只是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阿斯克从后面将她抱住揉。
“别闹。”埃莉诺嗔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
“我今天会和迈克谈谈的。”阿斯克咬着她的耳朵。
“别挠我痒痒。”埃莉诺努力做出正经的表情，很快便扶着他环住自己腰部的手臂，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两人穿好衣服出门（埃莉诺没有贴身侍女），随后便前往家庭教师的房间。
家庭教师玛琳，是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斯文秀气的女士，刚开始还能和夫妻俩态度温和客气地交谈，渐渐地便有些说不下去了。
“阁下，我真的是没法教下去了……”玛琳将眼镜取下来，用手帕细细擦拭着，呜咽说道，“其实在家乡就有人对我闲言碎语，因为我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结婚……但马克西米利安公子居然在我的课堂上，公然对我言语调戏，这我实在是没法接受的，否则以后我就真的没有尊严再给孩子们上课了。”
“在这件事情上面，我必定会给您一个交代。”阿斯克连忙安抚她道。
送走了哭哭啼啼的家庭教师，阿斯克不住叹气。埃莉诺则是英眉直竖，怒气勃发，手中闪起金光，耀眼夺目的意志在她掌心流转，凝聚成了一根手腕粗细的棍棒。
“等等，你不是说暴力不能解决问题的吗？”阿斯克连忙问道。
“暴力确实不能解决问题。”埃莉诺杀气腾腾地道，“但是能让我消气！”
阿斯克目瞪口呆，而埃莉诺根本不和他继续废话，意志雾气迅速弥散开来，很快就笼罩了整个魏斯巴赫宫。
“傻孩子们，快跑！”身为父亲，他也只能默默在心里为儿子祈祷了。
“找到了！”细细感应了一会儿后，埃莉诺突然高声说道，拉着阿斯克便匆匆离开了。
……
厨房里，四个少年正在尝试着用圆白菜包牛奶米。
之所以叫牛奶米（Milchreis），并非是因为“德意志科技天下第一能培育出牛奶味的米”，仅仅只是因为当地人习惯将这种米丢进牛奶里煮，从而营造一种白上加白的错觉来。
其实并不好吃，总之在场四位少年没有一个爱吃这玩意的。
“捏不起来。”科里森低声说道，用蛮力试图强行将煮熟后的牛奶米捏合在一起——结果大量饭粒从他的指缝间漏了出来。
“科里森，不是依靠力气来捏的，你看！”麦西温柔地笑着，用小手将米饭合在掌心轻轻滚动，很快便滚出了一个饭团。
“麦西，需要我提醒一下，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件事情吗？”迈克斜眼看着麦西。
“对啊，那不然呢？”麦西天真地问道。
“没什么。”见麦西完全没理解他的揶揄，迈克顿感吃了个瘪，默默拔他的白菜叶子去了。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为什么把厨师都赶到厨房外面去了？”
四位少年转头望去，便看见某个约莫十岁的女孩子站在门口，穿着带蝴蝶结的小洋裙，手里抱着本厚厚的大书。
库妮贡德&#183;卢克雷齐娅&#183;冯&#183;魏斯巴赫，阿斯克和埃莉诺的第三个孩子，也是马克西米利安和克里斯托弗的妹妹。淡褐色头发（金色和黑色的混合），姿容俏丽，性格并不好动，喜欢看书，平时基本都待在图书馆或庭院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厨房这边。
“库妮，我们在包粽子。”克里斯出来解释道。
“粽子是用糯米包的，不是用牛奶米包的。叶子用的是箬叶不是白菜叶。”库妮淡淡地说道，看着满脸满手都是饭粒的哥哥们，“而且你们这样就算包起来了，也成型不了。一解开叶子，米粒就都散了。”
“那你说的那个什么糯米、若叶，哪里有？”迈克毫不客气地出声问道。
“是箬叶，Aspidistra。”库妮用拉丁语纠正他道，“其实只要长一点、硬一点的叶子都可以。至于糯米，你可以问下诺菈妈妈，炉火岛里应该有。”
“那……那我去问吧。”麦西犹豫着说道。
说实话，大家还挺怕诺菈的。科里森还好，像迈克和克里斯这样的金发俊秀少年，肯定要被诺菈妈妈拉去女装，打扮成洋娃娃似的，然后领出来在大家面前公开处刑。
至于麦西，反正是她亲生的，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哼！”库妮发出了声冷笑，对于哥哥们每次都将性子柔弱的麦西推出来的做法很是不屑。
不过反正他们就要倒霉了，因此她也懒得多说什么，转身道：
“我要去给安娜姐姐写信了，你们继续。”
穿着小皮鞋的库妮噔噔噔地走了，留下少年们面面相觑。
“你妹妹怎么越来越扭捏作态了？”迈克拍了下克里斯的肩膀，模仿着库妮的高傲表情，尖声尖气地捏着嗓子说道，“我要去给我的安娜写信了，你们继续，哼！”
“她不也是你的妹妹吗？”克里斯哭笑不得。
“但她平时跟你更亲近些。”迈克酸溜溜地说道。
“难道不是因为小时候你整天抢她的玩具，把她气哭的缘故吗？”克里斯看向麦西，“再说了，我觉得她和麦西更加亲近。”
“妹妹们和我都比较亲近。”麦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贾宝玉。”科里森突然冷不丁用汉语说道。
“啊？”麦西愣了一下。
“要开后宫的话。”科里森沉默了下，对迈克说道，“麦西这样的性格，比你更加合适。”
“为什么？”迈克不解。
然而科里森只是摇了摇头，默默用白菜叶子将肉馅饭团包好，然后放到了烤炉的托盘上面。
“等等，科里森你说清楚。”迈克拉住他的手臂，“为什么麦西比我更容易开后宫？他比我帅？还是比我有钱？”
“放手。”科里森淡淡说道。
“你们……你们别打架……”麦西连忙努力将他们拉住。
看着三个少年扭作一团互相角力，克里斯默默撇了撇嘴，拔腿就打算开溜回去午睡。
结果刚出厨房，就看见母亲扯着父亲的手臂，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妈……妈妈妈妈那个，母亲！”克里斯吓得不知说什么好，双手不由自主地朝厨房里指去。
然而埃莉诺只是威严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冲进厨房里去。
几分钟后，惊天动地的哭嚎声便响起来了。
……
夜晚，阿斯克换好睡衣，挂在衣柜里的架子上，随后便爬上床去。
埃莉诺背着身子对他，没有说话。
阿斯克用手肘戳了下她的背。
“别动我。”埃莉诺幽幽说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怎么了？”阿斯克察觉她心情有些差。
“我对迈克的教育，是不是很失败？”片刻，才响起她仿佛自言自语的声音。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他整天就知道游手好闲，学习上不如克里斯聪明，性格上不如麦西懂事，就连最内向少言的科里森，至少不会出言调戏侍女和家庭教师吧？”埃莉诺用失落的声音说道，渐渐便有些隐约的哽咽，“我……一定是我关心他太少了，不然他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倒是不觉得他有问题，埃莉。”阿斯克想了一会，说道，“是你太敏感了。”
“我敏感？孩子变成这样，你这个当父亲的就没有责任了？”埃莉诺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有些羞红的怒气。
“你知道他们今天，在厨房里究竟弄些什么吗？”阿斯克转移话题。
“弄什么？”埃莉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了。
“粽子。”阿斯克说。
“啊？”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端午节全家要一起吃粽子。”阿斯克娓娓道来，“库妮今天下午才告诉我，迈克他本来是想亲手包粽子给咱们吃的……不过你揍了他一顿，所以没了。”
“这样啊。”埃莉诺摇了摇头。
过了片刻，她的心情突然奇怪地好转起来了。
“迈克他才14岁，未来会变成怎么样还不好说，你不要拿他现在的状态给他下定论。”阿斯克继续说道。
“嗯。”埃莉诺忽然翻了个身，用柔软丰腴的身体将他压住了。
“那你呢？”她笑盈盈地说道，用手指轻轻戳着阿斯克的下巴，“这么多年了，你有变过吗，我的团长？”
“作为父亲，我当然也是有所成长的。”阿斯克认真说道，伸手拨开她的金发，捏了捏她的脸蛋，“你也成熟了不少，埃莉。”
“哼。”埃莉诺不知怎么，突然又有些生气，“作为父亲，你的亲生儿女可比我的儿女要多多了呢。”
“这个……”阿斯克神色大窘，索性掩面不答。
“库妮说她想要一个妹妹。”埃莉诺用手臂撑住他的胸膛，将凹凸有致的优美身体坐直了，脸上少见地染上诱人的羞红神情。
“所以，你再加把劲？”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们太弱了
跟随金雀花佣兵团，阿斯克便抵达了修建在中央山脉里的塞戈维亚城。
塞戈维亚城，在原游戏世界里享有极高的声誉。
一方面是因为它靠近前线，前去刷亡灵副本的玩家可以在此补给；另一方面，巨大的古所罗门高架桥和高耸入云的罗索亚高塔，也是极为吸引玩家的壮观奇迹。
前者是第三纪古所罗门共和国工业实力强劲的象征，后者则曾是伊比利亚女巫教团的驻扎地点。后来随着第四纪末期教廷兴起，就将这些女巫全部屠杀驱赶走了，只剩下一座空旷的遗迹副本，里面据说藏有各种各样的宝物，傀儡和陷阱。
阿斯克对遗迹副本不感兴趣，毕竟他在这个世界不是为了玩游戏的，里面也没有什么必须拿到不可的重要物资。
金雀花佣兵团的驻地，位于城内的“钻石尖之家”，原本是一座艺术学院。艺术生们将墙体做出了大量钻石形状向外突起的浮层，故而得了这个古怪的名字。
进入学院，阿斯克便看见那些艺术生们，正在战战兢兢地打扫卫生，为鸠占鹊巢的佣兵大爷们铺床倒水。
有些佣兵还带着放荡不堪的笑容，对路过的女学生动手动脚，不过大概是因为团队纪律，倒是没有霸王硬上弓的行为，最多也只是摸摸揉揉捏捏，揩揩油。
“哼，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有什么好弄的？”高地剑士首领麦克格里冷哼了声，对手下人的这些揩油行为很是不屑，“今天我要去集市广场附近的红磨坊，谁和我同去？”
“我！”其他高地剑士也纷纷响应起来。
“换了裙子，咱们走人！”麦克格里大手一挥，众人便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相比高地剑士们的奔放狂野，龙虾兵们倒是沉默寡言，拿着枪袋默默回房间，开始喝酒打牌去了。
“阿斯克阁下？”会议室的门口，分团长埃里克严肃地看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
“阁下，你得给我们交个底。”会议室里，埃里克忧心忡忡地问道，“除了你以外，德斯拉尔是否还派了其他的支援过来？比如人员啊，物资啊什么的？”
“没了。”阿斯克说。
“那你先前的烧烤和啤酒是怎么回事……”
“我自带的。”阿斯克说。
埃里克：……
我有一句不列颠脏话，不知道天主是否准许我讲。
“我们这边的情况很不好。”埃里克站起身来，将桌面上的地图铺开，“目前亡灵对整个中央山脉的进攻点有三处，分别是马德罗纳、阿德拉达-德-皮龙，以及我们塞戈维亚这里。”
“你不需要记住这些复杂的伊比利亚地名，你只需要知道在中央山脉的中部，只有这三处谷底是可以通行的，其他地方都是难以穿越的险峻群山。”
“古代的卡斯蒂亚王国，在这三处都修建了堡垒来把守要道。其中阿德拉达-德-皮龙由于堡垒位置过于前压，因此公牛佣兵团分配驻扎在那边的佣兵也最多，反而没有什么问题。”
“马德罗纳地区的堡垒位于山脉深处，尽管驻扎佣兵较少，但是凭借其地形优势仍然易守难攻。只有我们这塞戈维亚，兵力不多，地形也不够完美，恰好成了三处堡垒中最薄弱的一个点。”
“为了确保防守住这里，我们必须尽快得到更多的物资。光凭我们自带和城里提供的给养是远远不足的，如果德斯拉尔真的打算派出援助，断然不会只派出阁下一个人来。”
“我说的没错吧，阁下？”
埃里克的这番推理，逻辑严密，语气肯定，神情自信，就好像阿斯克必然私藏了援助物资似的。
而假如他真的是这么做的，此时大概会面色心虚，支支吾吾，眼神游离的吧——至少埃里克是这么想的。
然而阿斯克只是淡定地哦了一声，仿佛完全没有听出他言语里的质疑意味，只是问道：
“既然物资不够你们守不下来，那为什么不打出去呢？”
埃里克：？？？
首先，你这话题转折得就很生硬；其次，对面亡灵人数比我们多，高阶超凡者比我们多，再加上出了山脉便是梅塞塔高原，地形平坦根本无险可守，我们拿什么打出去？拿头打啊？
当然这话他不会明说。作为一名来自温彻斯特的不列颠尼亚绅士，埃里克不可能像个粗鄙的佣兵那样，直接将有失风度的脏话骂出来。因此他只是冷冷地道：
“以我们的兵力，远离要塞去进攻亡灵，就像是用鸡蛋去砸石头那样愚蠢。”
“也是。”阿斯克点了点头，“你们太弱了。”
埃里克：……
他放在桌子下面的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枪柄，努力按住心中涌起的拔枪冲动。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就听见阿斯克又说道：
“不过，从今天开始就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埃里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单词来。
“因为现在，你们已经有我加入了啊，哈哈哈。”阿斯克竖起大拇指，戳了下自己的胸膛，哈哈笑道。
啊，其实如果在这里一枪崩死他，也不一定会被人发现吧，应该不会吧……
做了好几个平复心情的深呼吸后，埃里克才眉头直跳地，勉强用仅剩的矜持心来保住最后的体面，冷声说道：
“呵呵，阁下的能力，有机会我们会见识的。”
几个小时后，提着裤子的高地剑士们痛快归来，等候多时的埃里克便叫上了坐在大厅里的阿斯克，和第一个进门的高地剑士首领麦克格里说道：
“麦克格里，我们这位‘支援人士’，明天会和你的队伍一起防守前线。”
“谁？”叼着牙签的麦克格里闻言一愣，然后打量着旁边的阿斯克，“他？”
这家伙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样子，虽然是个超凡者，但看能力好像只是变出些武器来……这有个毛用啊？你要是会放火造冰，射出雷电，我说不定还会忌惮一下……
见麦克格里露出轻蔑的神色，埃里克面色死板地说道：
“这是命令！”
说完，他便背着双手转过身去，和阿斯克露出个阴险的微笑，随后便回自己的卧室去了。
“明天上午8点，在这里集合。”麦克格里只得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然后也不爽地转身离开。
一看到阿斯克那张脸，他就想起对方在山坡上吃烧烤喝啤酒的事情，顿时就有种要将他当场斩杀的冲动。
阿斯克默默地感知了下今天的技能领悟程度，心里倒是颇为满意，便直接离开了这里，在城内找旅馆准备住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强迫症克星
次日，阿斯克从炉火岛的庄园里醒来。
来到一楼大厅，诺菈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早餐：牛奶、煎蛋、沙拉，以及面包片夹炸肉排。
“昨天的肉串味道怎么样？”餐桌上，诺菈问阿斯克道，“我用了三种不同调料来腌制肉串，你比较喜欢哪种？”
“比较咸的那种。”阿斯克回答说道。
比较咸？
还没等诺菈想明白是哪一种，阿斯克已经传送离开了炉火岛。
昨夜负责看守古书的是佩姬，他出现在旅店的房间里，拍了拍佩姬的肩膀。
“接下来换我来吧，你可以回去吃早餐了。”
“嗯。”佩姬点了点头，问道，“阿斯克，你今天还是要去领悟新法则嘛？”
“是的。”阿斯克笑着说道，“等领悟之后，我就晋升到Lv.19了，和你一样。”
“那。”佩姬的眼睛眨啊眨的，希冀地道，“那我就先不晋升半神了，等你一起好不好呀？”
“为什么？”阿斯克诧异。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晋升半神。”佩姬说道。
“所以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晋升半神啊！”阿斯克哭笑不得，“又不是学位毕业，还能参加同一期毕业典礼的。无论早晋升还是晚晋升，根本没有任何区别的啊？”
佩姬失望地撇嘴回去了，而阿斯克则是带好古书，向着金雀花佣兵团驻扎的“钻石尖之家”走去。
上午8点，高地剑士和龙虾枪兵们正整装离开，就看见阿斯克从旁边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众人：……
不知为什么，在昨天被这家伙疯狂拉了一波仇恨后，今天的金雀花佣兵们再次看见这家伙，居然意外地心中毫无波澜。
直接无视。
沿着向东的坡道前行，在接近昨日战场的位置，众人老远便看见堡垒上方冒起了黑烟。
金雀花佣兵团连忙加速前进，总算及时赶到城墙下方，正好打退了一波亡灵的进攻。
“他们昨夜就来袭击了！”当佣兵们请求进入堡垒休整的时候，守在城墙上的卫兵叫道，“我们的将领被骨矛射中肩膀，现在正在养伤！他下令不允许堡垒对任何人开放！即便是金雀花佣兵团也一样！”
佣兵们听着前面还好，等听到最后一句话，就忍不住大声聒噪起来。
只是抱怨归抱怨，金雀花佣兵团毕竟是正规团队，没法转头就去进攻这座堡垒——就算这么做了，大概率也会被亡灵背刺。
因此众人只能垂头丧气地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进，准备迎战那边过来的亡灵，心想今天肯定又是一番苦战。
虽然大家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在身上带了便携的干粮和水壶，但假如亡灵持续进攻鏖战不休，怕是连补充饮食水分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堡垒里的卫兵们愿意出来支援，那么金雀花佣兵们便可以抽空坐下来啃口干粮，喝点水，战斗续航能力也会大幅增强。可惜堡垒如今闭门不出，他们也拿那些卫兵没有办法。
反正如果真的扛不住，索性就毁约直接撤离好了。毕竟咱们金雀花佣兵们是来战斗赚钱的，可不是来受气又送命的。
于是几分钟后，金雀花佣兵们就撞上了第一波亡灵军队。
由海量骷髅披甲兵和食尸鬼组成的尸骨洪流。
龙虾枪兵们连忙在瞭望手的指挥下，向着附近的高地奔去；高地剑士们则是从背后拔出大剑，开始朝亡灵军队发起了冲锋，拦截他们进攻的脚步。
趁着亡灵洪流被拦截的时候，埃里克已经带人冲上了高地，然后则是站队列、举枪，高地剑士们迅速回撤。
排枪炸响，腐肉横飞，子弹在亡灵群里掀飞起大片的残肢断臂，仿佛用航空机枪扫射过一般惨不忍睹。
龙虾枪兵们再次按枪装弹，同时让疲累的胳膊休息一会。
埃里克看向转身冲向前方的高地剑士，忽然发觉并未看到阿斯克的身影。
那家伙人呢？
他左看右看，目光扫视过所有高地剑士，居然愣是没找到任何一个没穿裙子的家伙。
该不会是在第一波冲锋中就死了吧？虽然他是超凡者，但如果没有战争经验，对上亡灵洪流猝不及防被杀也是很正常的。
这样想着的埃里克有些解气，也有些莫名的惆怅。
佣兵这行业本是如此，今天还能大口喝酒，明天说不定连头都被人砍了。那家伙虽然是个愣头青，不过被自己安排到高地剑士的队伍里，照面一波就身死异乡，这样的结局……又何尝不是大家接下来的宿命呢？
唉，待会等战争结束后，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就去找找他的尸骨收殓了吧。
埃里克缓缓摇了摇头，继续看向前方的战争局势。
咦，这次的亡灵军队似乎有点硬啊，高地剑士一波大剑冲锋居然没有冲散？看来接下来难打了……
“看来接下来难打了。”阿斯克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注意到了吗？这些骷髅兵披的都是铁甲。”
“你……”埃里克愣了一下，随即便暴跳起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高地剑士的队伍里吗？”
“哦，之前是的。”阿斯克拿出了他的早餐——面包片夹炸肉排，边嚼着边含糊不清地道，“但是那个叫麦克格里的，没有给我下命令啊。”
埃里克：？？？
接着他才总算反应过来：龙虾枪兵和高地剑士的默契配合，是建立在过去的无数次实战上的。
无论是射击-撤退的波次，还是装弹-冲锋的波次，双方对于节奏的把控衔接都熟练无比，因此埃里克和麦克格里根本不用下命令，两边的手下就会自觉地互相配合，仿佛齿轮咬合的战争机器般高效运转起来。
然而这家伙完全不一样，他就像一颗特殊型号的螺丝，并没有被精准合缝地嵌入这台战争机器里。对于高地剑士突然发起的冲锋，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跟不上节奏了。
“这样。”埃里克按住阿斯克的肩膀，指着前方的高地剑士队伍说道，“看到没有，昨天那个叫麦克格里的……对，就是个子最高，脸上涂着厚重油彩的那个。”
“你就负责跟随他的节奏行动。他往前冲了，你就也往前冲斩杀亡灵；他往后退了，你就跟着队伍一起退。明白吗？进退节奏，都跟着那个人就好。”
“嗯嗯嗯，明白！”阿斯克笑着说道。
“你真的明白吗？”埃里克狐疑地盯着他。
就埃里克多年的领导经验来看，像这种一开口就是“明白”，连细节都懒得问的新兵蛋子，多半到最后总要弄错犯浑。
不过这家伙也不是他手下的兵，甚至不是金雀花佣兵团的。反正自己已经交代清楚了，如果他真的做不到融入高地剑士的队伍节奏里，那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又是一轮排枪射击，再次将亡灵洪流仿佛被巨锤般轰击般砸得后退。高地剑士们顺势急速转身，小裙子在空中旋转飞舞起来。
阿斯克则是如离弦之箭般从高地上跳下，空中已经拉出了一柄长枪。
这家伙还挺莽……埃里克看他刚才还在身边，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跃下高地，冲入高地剑士的队伍里，不由得有些惊讶于他的勇气和反应速度。
不过这家伙为什么拿着柄长枪啊？巨剑战士的队伍里突然出现一个拿长枪的，等下别破坏了整齐的冲锋阵线啊！
埃里克的心里又生起了些烦闷。这人是强迫症克星吗？为什么越看越讨厌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职业级走位
麦克格里，高大壮硕的高地剑士，正高举大剑朝亡灵们怒喝冲锋。
忽然身边冲出个人影来，吓得他差点没把笔直举起的大剑朝他砍下去。
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个“支援人士”。
“你们团长让我跟着你。”阿斯克说道。
麦克格里：？？？
他的心思并不如埃里克活络，既然对方这么说了，他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脚下提速身形飚出，怒吼起来：
“冲锋！杀！”
接着，阿斯克的身影轻松越过了他，如一把锋利的尖刀般，率先冲入了亡灵群里。
麦克格里：！！！
卧槽我说的冲锋是让大家一起冲，不是让你一个人冲啊！
众所周知，大剑冲锋必须要集体步伐一致，冲锋杀戮的效率才最高。因为大剑毕竟不如长枪的攻击范围那样广阔，万一你率先杀入敌阵，左右两边没跟上来，你就得同时应付前、左、右三个方向的敌人……这种情况下的死亡率高得离谱。
高地剑士们彼此间作战无数次，当然养成了类似的冲锋默契，假如自己的速度太快，一看左右战友被落在后面，便会立刻调整步伐速度，确保集体的兵锋如同海浪般，整齐地同时砸到敌人身上。
然而这家伙是外人，当然没有高地剑士们的默契，居然第一次冲锋就和队伍脱节了……麦克格里敢拿他已经过世的曾祖父的性命发誓，这家伙接下来肯定死定了。
阿斯克的身影消失在食尸鬼群里，下一秒，鲜血便飞溅起来……
不对，不是鲜血！是食尸鬼淡绿色的污血！
几条残肢断臂被高高抛起，上面还带着锋利的尖爪。冲入敌群的阿斯克，将长枪往周身急速抡了一圈，巨大的力道将周围的食尸鬼全都拦腰打断，清扫出了一片半径两米的“安全区域”。
紧接着，他手中的长枪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两把巨大的盾牌。
被长枪扫飞的食尸鬼们坠落倒地，而在他们身后的披甲骷髅兵们已经伸臂弯弓，颅骨眼窝里跳动的火焰锁死了阿斯克。
这些披着铁甲的骷髅兵，全都装备了骨质的弓与箭矢。它们的臂骨上被奇怪的纹路所强化，似乎拥有极强的硬度和韧性，因此能将骨弓拉到极其夸张的地步。
指骨松开，弓弦响动，骨箭如雨般射向前方，在空中拉出急促恐怖的啸声。
阿斯克用概念武装取出来的，是约两指厚的精铁盾牌，在这些骨箭的攒射下居然抵挡不住，瞬间被射成了蜂窝状——显然这些箭头也不是普通的骨骼。
“撤！”麦克格里突然用尽力气高吼起来。
高地剑士们毫不犹豫地转身，拔腿，疯狂朝着后方跑去。
他们已经惊恐地意识到，这些骷髅兵并不是昨天那波只会近战肉搏的低级亡灵，而是具备夸张远程杀伤能力的新型兵种。那样的骨箭……连金属盾牌都抵挡不住，射在他们身上必然是一箭一个血窟窿。
要不是那个佣兵率先冲入敌阵，让这些新型骷髅兵的威力暴露出来，高地剑士们这次就要遭受重创了。
接着，轰鸣的枪声再次响起，龙虾枪兵们已经射出了子弹，在食尸鬼和骷髅弓箭手的密集兵海里打出了大量缺口。
“转身！转身！”分团长埃里克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语气急切万分。
假如高地剑士们不转身和亡灵肉搏，为龙虾枪兵们争取装弹休憩的机会，那么金雀花佣兵团就只能撤退了。
考虑到对面的亡灵军队有大量的骷髅弓箭手，以及奔跑速度极快的食尸鬼，这样的撤退很可能演变成伤亡惨重的彻底崩溃，甚至是整个团队成建制的覆灭。
麦克格里当然也能想到这点，所以问题来了：
是要当个懦夫被人从背后用箭射死，还是像个男人一样死在向前冲锋的路上？
以高地剑士们的脾气，想都不用想。
他正要怒吼一声“随我转身冲锋！”，就看见阿斯克的身影再次飞速越过了他，朝龙虾枪兵的后方阵地冲去，惊得他差点没有咬到自己的舌头。
“回来！”麦克格里下意识便喊道。
他这声“回来”只是出自本能的叫喊，就像警察抓小偷时喜欢喊“站住”那样，虽然双方都知道这是一句没有人会听的废话。
然而阿斯克居然真的转身了，连带着周围的高地剑士们也纷纷止步——他们吃不准麦克格里这话究竟是对谁说的，不过算算龙虾枪兵的换弹时间，这时候他们确实该回身去拦截亡灵才是。
于是高地剑士的队伍诡异地停顿了下，随后又高声呐喊着转身再次冲向亡灵。
这次，是要用性命来缠住亡灵，为后面的战友争取射击的机会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看着伴随他冲锋的阿斯克，奔跑中的麦克格里忍不住大吼问道。
“跑回来的！”阿斯克也高声回答说道。
麦克格里：？？？
我能不知道你是跑回来的吗？我问的是你他妈是怎么跑回来的？那些骷髅弓箭手不是应该把你射得像只刺猬了吗？
尽管这家伙愿意转身和高地剑士们一起冲锋，让麦克格里罕见地对他有些感动和认同，然而听到阿斯克这一句回答，他原本生起的好感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划过：
这个家伙作为超凡者，居然能从亡灵的层层包围中轻松脱身，似乎也不简单啊……
事实上，假如埃莉诺等人在这里，便能立刻认出阿斯克的逃脱手法：
通过拉出两面大盾，将自己包在中央，从而屏蔽了外界对自己的观察。
抓住这个脱离观测视线的契机，飞快发动“埋伏”的法则技能，接着弃盾离开。
盾牌原本被拄在地上，在阿斯克松开盾牌把手后，还没有倾斜落地的同时，大量骨箭便突破击穿了盾面。
因此即便是盾牌落地了，大家也只会第一时间以为是被骨箭射落的，而不会想到持盾的主人其实根本没有持盾。
至于发动了“埋伏”技能的阿斯克，只要不和别人产生任何交互作用，就不会暴露自己的存在，因此他便快速从亡灵包围圈里脱身，隐身回到了高地剑士的队伍里。
至于他是如何在不碰到任何亡灵的情况下，还能以超快的速度脱离层层包围的，大概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什么叫职业选手级别的走位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需要冷静
众所周知，低级亡灵是没有自己的思维能力的，只会机械死板地执行指挥官的命令。
有点类似科幻作品里的虫族，数量众多且没有思维，必须要有一个大脑来操纵他们，才能将他们转化成战场上的杀戮机器。
亡灵巫师萨鲁姆，尸巫血脉超凡者，此时正躲在离战场很远的地方，通过隐形女妖来监视和操纵战场上的情况。
话说回来，隐形女妖充当摄像头和指挥终端的功能，还是他的昔日同僚安萨拉研究出来的。只是那家伙最近不明不白地，在阿尔卡萨瓦的哀恸地宫里被刺杀了，据说那位“哀恸边缘”怨灵半神还去追杀过那些刺客，结果居然无功而返。
从那以后，人类阵营里有很厉害的刺客，这个消息便在亡灵巫师的群体里面不胫而走，以至于大家每次出战都要将自己的位置掩藏得严严实实的，否则对方直接刺杀干掉自己，那带再多的低阶亡灵也没用啊。
对手应该是来自不列颠尼亚的金雀花佣兵团，从穿裙子的剑士和排队射击的枪兵就可以看出。
说实话，那些步枪对亡灵的杀伤力还算可以，不过低阶亡灵对巫师而言只是财产数字而已，只要有钱随时都能补充。
至于那些女装剑士……垃圾。Lv.0的人类无论再怎么强化肉体，终究还是凡身肉胎，是无法战胜超凡者的，毕竟双方存在位阶上的压制。
在场的整个佣兵团队，亡灵巫师萨鲁姆只特意留心了三个人：
身材最为高大的那名女装剑士，大概是个Lv.3-4左右的超凡者，看能力应该是肉体或物理性质的序列强化，比如强壮啊钝器啊格挡啊什么的，垃圾。
后排指挥枪兵的红衣指挥官，应该是Lv.5-6左右的超凡者，目前还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序列能力。不过作为指挥官职位，大概率也是诸如智慧、战术等有团队加成的序列，不大可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
最后，则是那名混迹在高地剑士里的陌生男人了，萨鲁姆一眼就看出他非同常人。
因为他没穿裙子。
混迹在一干女装大佬里而没有女装，当然显得尤为鹤立鸡群。这家伙能凭空变出武器来，还能在骷髅弓手的包围和狙击下消失，让萨鲁姆有些本能的忌惮。
是没有听说过的序列能力呢。
另外，这家伙无论是冲锋还是撤退，都和那些女装剑士错开节奏——明显是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因此才会频频和队伍脱节。
因此，作为一名亡灵军队体系下的战场指挥官，萨鲁姆自然而然做出了当前情况下最为合理的决定：
趁对方下一次和团队脱节的时候，立刻优先击杀这名超凡者。
高地剑士们再次怒吼冲来，这次众人的表情和气势与上次颇为不同，少了几分悍勇和狂野，更多的则是某种决心死斗的隐隐疯狂。
然而，还没有等到他们冲至锋线，阿斯克再次以过人一等的高速从阵型里冲出，手中长剑直直杀向亡灵们。
萨鲁曼神色一凝，我等的就是你这次冒进！
前方的食尸鬼忽然朝两边散开，露出一排拉满了弓的亡灵弓手，看阵型居然和龙虾枪兵的排枪站位有八分相似。
这些弓手，原本是打算给冲上来的高地剑士们以致命一击的，现在由于某人的单独突出，骷髅弓手们便齐齐将箭矢对准了他。
被不会疲累的骨臂，将骨弓拉满到极致的箭矢，以惊人的气势密集弹射而出！
阿斯克仍然维持着高速冲锋的状态，长剑瞬间便挥舞得密不透风，伴随着骨箭断裂的声音如鞭炮般噼里啪啦地响起，无数的碎片茬子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嗯？”萨鲁曼再次被震惊到了。他还没天真到以为对方是纯靠武技剑术挡下这么多箭矢……又是没见过的能力！
然而，如此强大的能力，必然要消耗很多的灵性。
低阶亡灵虽然服从指挥官的命令来行动，但行动所消耗的灵性来自于颅骨内的亡灵之火，那是残缺的“骷髅”I特性。
也就是说，对方和骷髅弓手的持续战斗，本质上是用自身灵性和骷髅体内亡灵之火的对耗。而骷髅兵和灵魂之火都是廉价的超凡造物，耗起来是绝对不心疼的。
萨鲁曼巴不得对方继续和他的亡灵手下硬拼呢！
于是食尸鬼们立刻分散开来，朝着高地剑士们围攻过去，而骷髅弓手则是黑压压地围上，大有要将阿斯克困死在里面的意思。
“回来！回来！”后方突然响起埃里克的大喊声。
龙虾枪兵们当然也务必清楚，这些高地剑士们是在拼命为他们争取时间，因此这一轮换弹几乎是拼了老命地在提速，很快就将枪械重新装填好了。
听到埃里克的喊声，高地剑士们毫不犹疑地掉头就跑，根本没有和那些食尸鬼纠缠。阿斯克也迅速转身，朝着后方急速冲去。
想走？亡灵巫师萨鲁曼冷冷一笑，某只漂浮在空中的隐形女妖俯冲下来，无形的手臂急速刺向阿斯克的后背。
麻痹之触！
阿斯克没有闪避，只是奔跑中转身向后挥剑，又是一轮疾风暴雨般的剑术挥动，将骷髅弓手的集火射击诡异地全部拦截下来。
与此同时，隐形女妖的手臂已经悄无声息地触碰到了他的后背。
得手！萨鲁曼振奋不已，正要下令让追击的食尸鬼扑上去将其撕碎……突然间，通过隐形女妖的信息耳目，他就看见原本应该无法动弹的那个人类男性，却仿佛未曾受到任何影响般，表情淡定地转过头来，说道：
“几百年了，你们亡灵巫师的战术理解还是那么简陋吗？正面强攻，背地偷袭，这种战术用个一万八千遍，早就被人看穿了好不好？”
萨鲁曼：？？？
你这人类说的什么话？这可是写在我们哈夫斯加亡灵军事操典上的标准战术啊！巧妙地利用了食尸鬼的高速和女妖的隐形特点，配合起来专门用于刺杀战场重要目标的经典战术啊！
“呵呵，写在军事操典上的教科书战术，不就等于众人皆知的大路货色吗？”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似的，对方又继续说道，“只会照本宣科地按照教科书上施展战术，没有一点自己的理解和变化在里面，我猜你应该只是个刚从军事学院毕业的下级尸巫吧？”
这话听上去极其恶毒，让萨鲁曼立刻有种被羞辱轻视的尊严受损感，难以抑制的怒火从心底腾地就起来了。
因为，他确实只是一个下级尸巫。不过并非是毕业生，他从军服役已经有三年了。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在心里将对方狠狠诅咒的同时，萨鲁曼便控制那只隐形女妖，再次朝他的身体扑了过去。
咦，动不了了？女妖怎么失去行动能力了？
“是麻痹之触啊。”那人停下脚步挥剑，再次斩开后方一轮齐射的箭矢，顺带着砍翻了围过来的几只食尸鬼，说道，“女妖的‘夺舍’序列能力的衍生招式，你认不出来吗？”
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啊！萨鲁曼当即在心里怒吼起来。我奇怪的是为什么你也会这个能力啊！“夺舍”序列可是只有女妖血脉才能消化的魔药序列啊！
“这可不行啊，一个合格的亡灵巫师，起码得对手下亡灵的能力了如指掌才行。”那人似乎也不打算继续逃跑，就站在原地噼里啪啦地一通乱砍，将扑过来的食尸鬼全部斩杀。
我他妈还用你教！萨鲁曼顿时便有些情绪失控，只得再次激发了自身的“亡灵”血脉序列，用冰冷之血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狙杀
自从转化为尸巫以来，萨鲁曼已经很久没有感到愤怒了。
当然，如果对面只是纯粹问候他的女性亲属，比如强行发生一些低俗的超友谊关系什么的，萨鲁曼肯定不会轻易地被激怒。
然而对于巫师而言，你侮辱我的人格根本无所谓，但你不能侮辱我的智慧！萨鲁曼毕竟是已经从军服役三年的资深军方巫师，结果居然被对方说“水平像是刚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毕业生”，这评价对他而言简直无法忍受！
依靠亡灵体质强行压下被羞辱的愤怒，萨鲁曼通过隐形女妖的视线，死死地盯住了那名人类男性，忽然注意到对方似乎没有继续逃离的想法。
有机会！
他不动声色地操纵周围的食尸鬼群，悄悄从对方视线死角的两侧和后方迅疾逼近过来，同时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操纵着女妖从隐形状态现身出来说道：
“人类。你是怎么知道，这是我们亡灵军事操典上的战术的？”
“亡灵军事操典，又不是什么机密的东西。”阿斯克说，“谁还没有几个亡灵朋友呢？”
“你说的那个朋友，会不会是……”萨鲁曼继续胡扯，暗地迅速下达了袭击的指令。
几只蹑手蹑脚的食尸鬼，已经从后方逼近大约五六米的位置。这个距离，以食尸鬼下肢的弹跳能力而言，也就是一扑的事情而已。
食尸鬼猛然弹起，朝阿斯克的背影撕咬而去，在空中居然连一点声息都未发出，以至于萨鲁曼也忍不住在心里叫了声好：
得手！
紧接着一排炸开的枪响，包括飞扑在空中的食尸鬼在内，以及后方被萨鲁曼勒令按兵不动，以此来麻痹阿斯克的骷髅弓手们，再次如同狂风中的麦子般被子弹打得瘫倒下去。
萨鲁曼：？？？
龙虾枪兵！该死，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由于战场上的这位奇葩存在，不仅是高地剑士-龙虾枪兵的组合战术节奏受到了他的影响，连萨鲁曼的注意力也被他牢牢吸引过去，甚至忘了龙虾枪兵每隔一段时间就可以射击的事情。
然而这家伙显然没有忘记这点，要不然他也不会奔跑到一半就突然停下，还故意和我说话来转移我的注意力……诶，所以原来被转移注意力的人是我啊！
总算想明白过来的萨鲁曼差点气得吐血。当然，作为亡灵化的尸巫体质，他的体内已经没有血液的存在了，因此只感觉胸口有一股憋闷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扑也扑不灭，吐也吐不出，简直难受得要死。
“你这人类，太诡计多端了！”借助隐形女妖之口，萨鲁曼愤怒地指责对方，“居然使这种下三滥的蒙骗手段！”
不是我的脑子不够灵光，是因为你太狡猾，我被你蒙骗了！
“蒙骗？”阿斯克愣了一下，随后便露出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就你啊？用不着吧……”
吧嗒一声，萨鲁曼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就看见手里的法杖已经被他给掰断了。
高地剑士们已经再次冲了上来，和残存的食尸鬼厮杀成一团。
躲藏在远处的萨鲁曼努力地平心静气，总算再次回复到了亡灵特有的古井无波的状态。
然后他便看向战场，决定不再去招惹那个奇怪的人类——那家伙说话实在太恶心了，跟他交谈几句怒火值就蹭蹭上升，多说几句萨鲁曼都感觉自己在折寿……能让没有寿命的亡灵感觉在折寿，这人的恶心程度可见一斑。
骷髅弓手！拿着残破的法杖，萨鲁曼再次开始下令。攻击那些高地剑士……
命令还未发出，突然间一声枪响，击穿了他的骨盾。
萨鲁曼的位置位于战场边缘约500多米的山坡角落，他用一层土灰色的骨骼将自己包围起来，其颜色和旁边的丘陵土壤颜色相近，以至于让他能够如同变色龙般，浑然一体地融入到所处的环境里去。
对自己的伪装能力极其有信心的萨鲁曼，第一反应就是“这大概是战场上射歪的流弹……”
紧接着第二发子弹就再次击穿骨盾，射入了他的眉心。
尸巫的脑袋如吹胀的气球般瞬间猛烈炸开，无头的尸体却并未立刻倒下，而是双手向前平推，迅速加厚身前的骨盾，双腿则是立刻弯曲，利用骨盾遮蔽对方视线的这段时间，尽快降低自身高度，以避免被对方的下一发盲射再次贯穿。
又是一发盲射，再次射入了他的胸口。确切地说，是在他蹲下身子降低高度后，仍然准确地命中了他的胸口，仿佛早就知道他会下蹲到这个位置似的。
他……怎么会……苦涩的感觉从残存的灵体意识里流过，尸巫萨鲁曼的身躯向后扑倒在地上。
随着灵体的泯灭，原本依靠亡灵血脉不腐的肉身，也渐渐就化为了飞灰。
高地剑士们还在和食尸鬼们搏杀着，忽然便察觉到这些可怖的暗夜猎手动作僵硬起来。如果说之前它们就像是合作有序的狼群般效率，那么现在则更多像是凭借本能在挥爪和撕咬，对高地剑士们的威胁一下子便迅速降低了。
后方山丘上的龙虾枪兵们，尤其是指挥官埃里克则看得更为清晰。他们望见正在冲锋的阿斯克突然停下脚步，然后变魔术般变出了一把步枪，朝战场远处的角落连开三枪。
有些视力特别好的，就远远看见对面的某个土坡上溅起着弹的碎片来。接着，原本如战争机器般高速运转的亡灵兵海，突然就变得迟滞阻塞了。
不仅是食尸鬼们表现下降，骷髅弓手们的状态则衰弱得更加明显。它们宛如无意识的行尸般，开始失去方向地到处缓慢乱走起来。偶尔拉开骨弓，朝附近的高地剑士射上一箭，动作也是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气。
和亡灵们交战不止一次的金雀花佣兵团，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指挥这只亡灵军队的指挥官，在那个男人朝远处漫不经心的几发点射里，直接就被狙杀掉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分成
等众佣兵清理完这些失控的亡灵，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假如强行莽过去杀穿的话，所用的时间还可以再缩短一倍。不过为了尽可能减少伤亡，埃里克还是采取让高地剑士们撤回来修整，然后让龙虾枪兵们一轮轮地装弹、瞄准、射击，依靠远程距离来无伤白嫖这些亡灵。
解决了战场上残存的威胁后，佣兵们就开始着手收集战利品。食尸鬼的灵性集中于它们腐烂脑壳里的脑垂体，而骷髅弓手则是颅骨内的灵魂之火残余。
虽说卖不了多少钱，但给佣兵们发点外快奖金还是够的。金雀花佣兵团毕竟是正经的职业佣兵团，不像某个成员个个非富即贵的玩票佣兵团那样，连灵性材料都懒得收割了。
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收割尸体，连龙虾枪兵们都拔出靴子里的小刀，上去挑选那些看上去品性比较好的亡灵来。只有阿斯克挥手散去手里的武器，默默走到旁边山丘的树下，开始无聊地旁观众人干活。
换做平时，大家肯定对这家伙的惫懒模样骂上几句，赠送中指手势，以及毫不客气扣下应发给他的奖励。
然而如今，即便是最愚蠢的高地剑士，也已经在同伴之间的窃窃私语里明白过来。
之所以这些亡灵从“压着他们打”变成了“站着被收割”，完全是因为这个男人远程狙杀了亡灵指挥官的缘故。
虽然大家仍然不理解他是如何做到的，但这也足以洗清之前积累下来的恶感了。
因此佣兵们也只是闷声不吭地干着活，将收割的灵性材料交到两位首领——麦克格里和埃里克那里。
“埃里克。”拿着块破布擦着大剑上的污血，麦克格里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些，微微摆头示意他看向身后，“那家伙……究竟是什么来路？”
“不清楚。”埃里克摇了摇头，看表情明显也被震惊到了，“看公牛佣兵团给他开的任务合约和身份证明，这家伙似乎是个什么佣兵团的团长。”
“什么佣兵团？”麦克格里沉声问道，“钢铁十字？金币？维京人？该不会是自由之风那群傻逼吧？”
“不是大佣兵团。”埃里克皱起眉头，“是个之前没听说过名字的。好像叫什么……青绿之剑？”
“某某之剑，某某之斧，某某之盾，都是烂大街的名字了。”麦克格里冷笑了声，“只有玩票的小佣兵团才会起这种名字，稍微在行业里混出点出息的，哪个不是立刻改了更响亮威风的绰号？”
“你看他像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出身吗？”埃里克意味深长。
“不像。”麦克格里老实说道，“我感觉他像是某个大佣兵团本部培养出来的后备力量，这次来伊比利亚大概是为了往履历上镀金的。”
“你也这么想吗？”埃里克有些诧异。
大佣兵团本部的后备力量，入选的前提是Lv.10以上。
也就是说，这人必然是法则级的超凡者了。别说是他们金雀花佣兵团西南分团，就是位于不列颠尼亚的总部，遇到这个级别的强者也要恭敬对待的。
于是两人都开始暗自庆幸起来：虽然这家伙之前说话一直古里古怪，让人莫名听了就按捺不住怒火的那种风格，但大家都忍住了没有和对方撕破脸。
现在看来果然是理智的选择。
不过大佣兵团毕竟还要点脸面，之前还那样冷落他，如今也不好发现对方是强大的超凡者，立刻就换上热情的笑脸贴过去……那样就太势利了，还会平白让人瞧不起。
因此埃里克只是等所有战利品都收集完毕后，才让人去叫树荫底下打瞌睡的阿斯克叫了过来，问到：
“这次的收获，给你三成怎么样？”
三成，当然是一个很公道的数字。以前在游戏里就有很多玩家，总是抱怨说这场战斗我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战利品就应该全部给我（或者至少给我拿七八成吧），结果一个副本打完之后，反手就和大佣兵团翻脸结仇，然后被满世界追杀……
原因当然是因为大佣兵团高度职业化，出任务期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金钱成本就像流水一样地出去了。即便是任务期间受到其他势力的帮助，作为答谢的奖励分成也不可能给得太多——给多了自家就亏本了。
举个例子，当初苍青之剑佣兵团成立不久的时候，曾经在东所罗门帝国的边境城市，和钢铁十字、自由之风两大佣兵团，共同追杀一名叛逃的圣殿骑士。
结果目标的武器被阿斯克顺走，剩下来的头颅悬赏只能两家佣兵团分。结果回去一算，这趟任务做完亏损得相当惨烈，连带着两位团长安德烈亚和马修斯，年终绩效都直接下调了一档。
“哦，好啊。”阿斯克无所谓道。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让埃里克和麦克格里也有些意外。前者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更详细的解释，就等着他开口拒绝后，用来说服他为什么金雀花佣兵团要拿七成了。
30%，这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分成极限，要知道就算是埃里克团长本人，从这趟任务里拿到的报酬也就1.2%，还要扣去任务期间没有报销的部分衣食住行费用呢。
“那太好了。”于是两人脸上都露出笑容，“本来这批战利品要被送到我们总部，在几个月后结算的钱款才会打到账上的，不过您毕竟不是我们团队的人。这样吧，我们就按照市价来估算战利品的价值，然后凑钱预付给您，怎么样？”
“可以。”阿斯克点了点头。他在以前的游戏世界里，就和NPC大佣兵团打过不少交道，像这种拿自己的钱来垫预付款的行为，实际上里面包含着拉人情的意思了。
更不用说这两个家伙先前始终冷脸，现在开口都称呼起“您”了，俨然是终于意识到他的实力之强……
对此，他完全没有任何意外。
钱给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挑衅演练后，阿斯克已经能感到自己对法则的理解有了明显的加深。
距离Lv.19，不远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佩姬又出来了
次日清晨，炉火岛里。
“今天阿斯克还没有回来吗？”餐桌边上，佩姬忽然问道。
“没有。”诺菈将烹饪好的海鲜浓汤端上餐桌，“可能还要几天。”
“听说他这次领悟成功，就能晋升到Lv.19了。”希拉给自己系上餐巾，“和佩姬一样。”
“所以阿斯克也快成为半神了？”希德莉法有些羡慕地道。
半神……
姑娘们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不对了。
众所周知的是，当男人有多个选择的时候，他通常倾向于去选择条件最优秀的那位——而不是最喜欢的那位。
对于整天唠叨着“要变强啊”的阿斯克而言，有什么是比变强更重要的呢？换言之，如果阿斯克和佩姬都晋升至半神，那么对于唯实力论的团长而言，岂不是只有佩姬才能配得上他（的实力）了吗？
于是饭桌上的气氛很快便冷淡下来。
用餐完毕，大家都匆匆跑训练场加速升级去了。
只有佩姬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大家心里正在担忧的事情，佩姬完全没有丁点领会。她感到自己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少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就像是耗尽电量的电池，或者是消化完食物的胃一般，难受得几乎要痉挛起来。
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团长了。
佩姬决定溜出去找阿斯克。
从炉火岛传送到现实位面，只需要一眨眼的时间，不过在传送之前，里面的人需要展开灵性，然后去感知主位面古书附近的空间。
打个比方，如果将古书放到桶里灌上水泥，凝固后深埋到地下一万米的位置。那么当里面的人想要出来的时候，就只会感知到周围全是实体……
也就是说，出不来了。如果硬要出来，就相当于用肉体将水泥和土壤挤开，其伤害可想而知。
佩姬当然也知道阿斯克在领悟“挑衅”这个法则技能，因此在传送回主位面前，小心翼翼地感知了一下周围。
万一团长已经惹得一群人忍无可忍，双方正在激烈地战斗厮杀，而佩姬这个时候突然现身，毫无疑问就会让阿斯克分心。
就像上次领悟死亡法则那样，为了营救被半神偷袭的自己，团长只能以身躯来挡住攻击……佩姬当然不会重犯过去犯过的错误。
稍微感知片刻后，佩姬便察觉主位面的阿斯克此时正保持着坐姿，然后旁边围了一圈的人。
看起来是在吵架！
也是，以团长的嘴皮子功力，连性格最为温柔的诺菈都常常被他说得无语，更不用说外面那啥啥啥佣兵团了，说不定待会儿他们就要按捺不住拔刀而起。
我正好现在冲出去营救团长，嘻嘻。
这样想着的佩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便传送到了主位面。
“阿斯克我来保护你啦！”
刚现身的佩姬大喊了声，然后便看见阿斯克正坐在树桩子上，诧异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她。
周围则围满了金雀花佣兵团的佣兵们，众人只是微微一怔，随后便惊恐地扑上前来。
“保护大人！”
“有刺客！”
场面瞬间便乱做一团，直到阿斯克站起身来，大喊了声“都住手！”，正在准备交战厮杀的佩姬和佣兵们才纷纷停下。
“你怎么出来了？”阿斯克问佩姬道。
“我……”佩姬有些卡壳。事到如今，她也察觉到自己似乎又一次闯祸了，只能努力卖了个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道：
“我来找你啊阿斯克，你在外面好久没有回来，大家都很担心你呢。”
没错，不是“我”擅自来找你，而是因为“大家”担心你，所以才让我来找你的。
“哪有很久。”阿斯克无语了。这不是才过去一天吗？
“好了好了，她是我的同伴，大家都把武器放下吧。”他转向周围如临大敌的佣兵，做双手下压状。于是佣兵们便纷纷松了口气，将武器收了起来。
佩姬：？？？
等等，不是说你在领悟战争法则的挑衅技能吗？怎么看起来反倒是把他们收服了啊？
“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解释吧。”见佩姬表情茫然，阿斯克便跟她解释了句，然后转向站在旁边的埃里克，“咱们继续。”
“好。”于是埃里克又重新蹲下，在地上展开附近的地形图，“接下来这边有三个亡灵军团，这里，这里和这里。根据斥候汇报，他们的兵力构成应该是……”
埃里克将情报详细地说了一遍，众人听得兴奋不已，阿斯克沉思起来，佩姬则是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
“那就先端掉这个。”最终阿斯克做了决定，“然后逆时针旋转过去，将另外两个军团依次解决掉。”
“好！”佣兵们纷纷喊叫起来，看样子恨不得下一秒就去痛快厮杀一番。
看他们的激动表情，像极了游戏世界里跟着大佬下副本的萌新玩家。佩姬虽然还没懂他们在搞什么，但众人脸上似曾相识的神色倒是给了她强烈的既视感。
钢铁十字佣兵团，守夜人，理查特纳尔剑士团……几乎每个和苍青之剑合作过的团队，到最后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那是一种混杂了盲目的自信，狂热，喜悦与成就感的高昂士气。
当然，从怀疑到震惊，从震惊到狂喜，最后逐渐归于平淡，团队里的姑娘们最初也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在后续漫长的时间里，对于团长所拥有的实力，大家早已经有了充分的认知。
用美狄亚的话说，“就算阿斯克拿出一根牙签来戳爆半神，大家也只会微微一笑，再也不吃惊了”。
因此，望着周围神情狂热的佣兵们，佩姬只是默默撇了撇嘴。
“一群没见识的乡巴佬。”她在心里这样想着，顿时便有了一些微妙的优越感。
毕竟阿斯克再怎么厉害到超出常人认知，他终究是我们的团长，不是你们的。
哼哼。
既然阿斯克指定了下一个作战目标，埃里克和麦克格里便开始带队前行，阿斯克也拍了拍佩姬的肩膀，说道：
“既然你都出来了，也帮我对付下后面的敌人呗。”
“好呀好呀！”还在鄙夷这些佣兵的佩姬，立刻收起了心里的轻蔑情绪，朝阿斯克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两个酒窝在白皙的脸蛋上若隐若现。

第一百五十章 一人成军
一路上，阿斯克随口和佩姬聊天。
“昨天我一整天都没回去，大家的日程都还顺利吗？没人偷懒吧？”
“大家最近训练都很勤奋。”佩姬回答说道，“埃莉诺专精了‘不屈意志’，晋升到了Lv.16，现在圣剑已经可以开启46秒，然后稳定关闭。”
“诺菈领悟了第四个技能，叫什么‘反转录注入’？我不是很懂。总之她现在是Lv.14了，正在尝试法则具象化。”
“希德莉法从她的项链里，悟出来一个叫‘恶意封锁’的技能，晋升到了Lv.13。现在她能将强烈的杀意化作束缚，从而限制对方的行动能力。”
“希拉也领悟了她的另外两个技能，一个是‘地震’，另一个是‘暴风雨’。不过她说攻击范围太大，所以没有演示给我们看。阿斯克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你呢？”阿斯克问，“你已经Lv.19了，接下来估计什么时候晋升半神？”
佩姬：……
“阿斯克。”过了半晌，她才低低地问道，“你希望我尽快成为半神吗？”
“那当然了。”阿斯克不假思索地道。
毕竟只有成为半神，才拥有去打那个副本的实力啊。
“我知道了。”佩姬想了一下，认真说道，“为了阿斯克，我会尽快成为半神的。”
这怎么就变成“为了我”……难道你自己就没有成为半神的愿望吗？阿斯克有些无语，笑道：
“也不用过于勉强自己。反正上次你已经尝试过编织领域了，接下来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嗯嗯。”佩姬点头。
来到指定的战场附近。几分钟后，众人便看到远处有高高掀起的烟尘，那是大量食尸鬼在平原上奔跑的迹象。
天空依旧阴沉沉的，浓密的云层完全遮住了阳光，以至于附近的草木都有些枯萎。亡灵的黑暗天幕笼罩伊比利亚半岛已经将近六个月了，所夺去的不仅是阳光，还有无数人类战士的生命。
换做以前，金雀花佣兵团在野外看到大量亡灵的行进痕迹，第一反应必然是暂避锋芒。毕竟和亡灵交战就等于受伤和死人，而长期的杀戮已经快磨灭了他们骨子里的冲劲，只剩下作为佣兵的职业责任感和求生的本能。
然而这次是不同的。
因为这次他们有一位高阶超凡者！一位无论是战术指挥、战场观察还是战斗能力，都无与伦比的超级高手！
“先把他们引过来。”阿斯克下令说道。
埃里克当即拿起步枪，朝远处的烟尘开了一枪。
于是远处的食尸鬼群便转向冲了过来，远远看去就像是狼群在平原上驰骋，只是佣兵们清楚这些食尸鬼可比野狼厉害多了。
“枪手列阵，剑士冲锋准备。”阿斯克继续指挥。
龙虾枪兵们很快站好一排，而高地剑士们则是站成松松散散的一团，护住了龙虾枪兵的阵型前列。
“这次我们的战术要变化一下。”阿斯克说道，“在枪手射击后，高地剑士们不要急着冲锋，等我的命令。”
高地剑士们纷纷不解。不让我们冲锋的话，那等龙虾枪兵们射击完后的空档期，谁来挡住这些进击的食尸鬼？
然而见领队的麦克格里没有反应，大家也就自然而然地顺从下来，没有人提出异议。
食尸鬼群进入射程，两秒后枪声密集响起，前排的食尸鬼纷纷中弹，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倒飞回去，顿时又撞翻了后排的食尸鬼。
然而更多的亡灵越过了这些倒地不起的尸体，黑压压地继续高速向这边冲来。龙虾枪兵们连忙紧张地重新装弹，而高地剑士们的阵型没有动弹。大家几乎能听见旁边战友的心跳和咽口水的声音，眼角余光也能看到彼此鬓角里流下的冷汗。
“佩姬，止住它们的冲势。”阿斯克下令说道。
全速奔跑的食尸鬼，可以顺势轻松跳过很长的距离，飞扑的力道不下于具装战马的冲撞。
以往高低剑士们的做法是冲锋挥剑，利用对方的速度和反作用力来杀伤对方，这种战术的容错率极低，毕竟食尸鬼从跳起到落地也就一眨眼的事，要是你的剑没有砍中对方，对方的利爪就要插入你的胸膛了。
在阿斯克加入之后，这种战术就被优化为他带头冲锋，冲锋过程中阿斯克加速脱离队形，成尖刀状率先刺入食尸鬼的前列。
骗掉前列食尸鬼的冲锋扑击，让它们的速度降下来，然后高地剑士们再上去厮杀……这种战术极大降低了佣兵的伤亡率，因此麦克格里才对阿斯克完全心服口服。
毕竟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挡下食尸鬼的冲锋扑击，还能在它们的围攻里坚持几十秒毫发无伤的。
然而这次，阿斯克似乎要让那个叫“佩姬”的女孩儿出手？
高地剑士们有些怀疑，不过大家倒是没有开口询问，只能猜测这位长相甜美的东方少女，大概也是一位高阶的超凡者。
大概吧，总之阿斯克阁下肯定不会弄错人的。
佩姬点头，随后掀开披着的长袍，露出佩戴在腰间的短剑。
短剑？旁边的埃里克有些吃惊。短剑在第三纪的古所罗门共和国是制式军用武器，因为大家主要都是用枪械，因此近身战斗要求武器小巧灵便。
不过第四纪以后，来自蛮族的长剑逐渐占据了战场主流，如今这年头很少有人用短剑了。
武器长度不够的话，攻击距离就会受限，面对食尸鬼的淬毒爪牙，除非这名少女是一位速度型超凡者，否则就不应该选择短剑才对。
这样分析着的埃里克，便看见佩姬轻描淡写地挥动短剑。
某个身形从她的体内“脱离”出去了，居然是个一模一样的佩姬，手持短剑朝前方的食尸鬼群冲去。
卧槽！这下无论是高地剑士还是龙虾枪兵，纷纷在心里吃惊地卧槽起来。
然而表演还未结束，因为佩姬已经开始再次挥剑，唰唰唰唰，每一记风声伴随着一个幻剑分身冲出，很快便集齐了二十多个“佩姬”，直接冲向来势汹汹的亡灵军团。
结敌与进攻，冲撞与闪避，凌乱挥舞的利爪与雪亮的短剑刃面交织起来，化作无数低吼和惨叫的沉闷声响。
几个佩姬分身骤然受击消散。与此同时，则是十倍以上的食尸鬼遭到短剑的刺穿、断肢和枭首，一时间前排食尸鬼的冲锋，居然被无数佩姬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她居然以一己之力，拦截住了食尸鬼群的冲锋势头！

第一百五十一章 污言秽语
看见血族少女一人成军，硬生生遏制住食尸鬼军团的冲锋，金雀花佣兵们几乎是呆立当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半分钟后，大家便又立刻认清现实，士气高涨地欢呼起来。
又一名高级超凡者！
不管她用的是什么能力，反正打亡灵很厉害，大家吹就是了。
“高地剑士冲锋！”阿斯克突然下令。
于是早已等候多时的麦克格里，带着其他高地剑士们如猛虎下山般向前扑去，将被佩姬们缠住的食尸鬼全部都砍成碎肉。
“开嘲讽！”阿斯克再次指挥。
高地剑士们便一边砍杀，一边大笑起来：
“哈哈，这些亡灵比上一波好对付得多啊！”
“难道这些是无人指挥的野生亡灵？”
“看着应该是。就算有人指挥，估计其指挥水平也不咋地。”
“没准是刚从学校毕业的新手亡灵巫师呢？”
“毕业？我看未必，应该是还没毕业，从学校里偷跑出来的童子军亡灵巫师吧。”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各种揶揄戏谑，很快就将对面指挥官的实际年龄，从毕业说成未毕业，然后又说成还没入学，最后居然变成了还在娘胎里，依靠胎动和哭闹来指挥亡灵军队……
对面的食尸鬼军团仍旧从容不迫地游走进攻，仿佛其背后的指挥官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然而，在后方的阿斯克却能清晰地察觉到，某种被挑衅起来的怒气正在缓缓汇聚。
甚至当怨气积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阿斯克便隐隐感知到了对方的位置——不仅如此，对方同样也感知到了他的位置，并不由自主地开始产生对他的杀意和攻击倾向。
这是法则技能“挑衅”的雏形。“挑衅”，可以强行让双方感知对方的位置，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目标攻击自己的倾向会越来越强烈。
因此，在挑衅技能生效的情况下，对面的亡灵指挥官无论如何隐藏自身，在阿斯克的感知里都会逐渐无所遁形，直到对方彻底无法忍受并冲出藏身点为止。
可以说是相当贱格的能力了。如果没有类似的心灵系能力，或者是意志系免疫控制的能力，几乎没有办法逃脱这个挑衅技能的效果。
龙虾枪兵们已经装弹完毕，此时却并未朝食尸鬼们开枪，而是齐齐等候阿斯克的指令。
阿斯克则是从空中拉出一柄狙击枪来，朝着杀意的位置虚瞄了下方位，引导龙虾枪兵们跟着瞄向那个方向，接着便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伪装融入山坡环境的骸骨堆轰然破碎，某个举着法杖的尸巫慌张从中逃离出来。下一秒，来自龙虾枪兵的齐射集火，瞬间就将其打成了破碎的筛子。
随着这名亡灵指挥官的陨落，原本灵活游走的食尸鬼群，便立刻像是失去了头脑般，开始散乱无序地和高地剑士们混战起来。
众人很快将这些无主亡灵全部斩杀殆尽，接着便到了收割灵性材料的环节，埃里克拿着个本子在亲自记账，将所有收获的灵性材料全部按市价换算成总额，然后将对应的分成提前支付给阿斯克。
虽然团队的资金在不断流出，但灵性材料也在源源不断地进仓库，而且是超低风险的那种，因此整个金雀花佣兵团，此时可以说是痛并快乐着。
随着一整天的过去，众人终于完全推平了附近的三个亡灵军团。明天如果还要继续战斗，就得远离中央山脉，深入亡灵所占据的高原腹地了。
因此大家便意得志满地带着战利品，缓缓地向塞戈维亚城的方向走回去。
路过山谷堡垒的时候，金雀花佣兵团忽然便看见，堡垒外围已经竖起了大量的拒马和围墙，将通往塞戈维亚城的道路完全封死了。
大约六七名战士在围墙后方来回巡逻，看样子不像是堡垒里的王国士兵，反而像是和他们差不多的雇佣兵。
来自另一个大佣兵团的佣兵。
“草，是自由之风那群混蛋！”麦克格里看清了他们的装束，顿时破口大骂起来。
自由之风，来自西法兰克王国的知名佣兵团。由于西法兰克王国与不列颠尼亚岛隔海相望，两国之间频频发生领土上的纠纷与摩擦，因此金雀花和自由之风的关系也不太好。
除去同行的利益冲突以外，自由之风看不起被收编的金雀花，觉得他们是安茹王室豢养的乖犬，而金雀花则认为自由之风都是一群粗鄙的法兰西农夫，双方互相歧视也已经很久了。
“咦，这不是小龙虾埃里克吗？”围墙后面露出半个头来，看着对面的埃里克笑道，“你们这些王室杂牌怎么来伊比利亚半岛了？难道安茹王室的正规军都死光了吗？”
“没办法。”埃里克反唇相讥，“总不能将阿拉贡王国的安全交到一群农夫手里吧。你们的草叉都带上了吗？充当盾牌的锅盖够不够啊？不够我们可以支援啊。”
“你们的锅盖就算了吧，上面一股子积久不化的土豆炸鱼味，我们的战士闻到怕是当场就要吐了，不过拿来对付亡灵倒是挺好的，用它们做点不列颠尼亚的特色菜，大概能熏翻那些亡灵吧。”
“哈！我们做菜的速度比较慢，怕是没办法在你们投降之前搞定啊！话说你们的白旗都带上了吗？别到时候现场临时来缝制啊。”
双方团长互相狂喷对面，各种阴阳怪气嘲讽揶揄，两边的手下们则是愤怒的指着对面破口大骂，有不屑一顾的，有放狠话的，有拔出武器准备动手的，场面极度混乱不堪。
阿斯克带着佩姬无聊地站在队伍边上，没打算加入这些佣兵的骂战……笑话，咱们可是苍青之剑佣兵团，哪里会和这些佣兵大老粗一般见识呢？
然而他们不去找对面的麻烦，不意味着对面不会来找他们的麻烦。很快，围墙后的自由之风佣兵便注意到了站在这边的两人，尤其是身材苗条可人，皮肤白皙娇嫩，长发乌黑浓密的俏丽血族少女，站在那里简直是一个吸睛神器，看多了就根本挪不开目光。
“哟，你们怎么还带营妓的啊……”随着各式各样的污言秽语涌现出来，佩姬立刻气得黑了脸，便要将身躯化作污血往前一扑，将这些自由之风的佣兵全部吸干生命力而死。
好在阿斯克及时拉住了她，从而避免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别冲动。”他淡定地说道。
“嗯。”佩姬面带不忿地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堵住了自己的耳朵，朝自由之风的佣兵团不屑地吐出了舌头。
略略略，一群蠢货，懒得和你们计较。
见她做出这样的小女儿神情，自由之风的佣兵们渐渐便卡壳无言了，神情颇为尴尬。
放在平时，他们的脸皮当然没有那么薄，更过分的调戏话语都说得出来。只是如今正在和金雀花佣兵团进行骂战，突然将火力转移到这么一个可爱的少女身上，未免让对面觉得自家太过欺软怕硬。
金雀花佣兵们也是会意，很快便开始嘲讽对面都是软蛋，只敢朝女人倾斜火力，“不如将团长的位置让给女人吧，或者矮子也行，毕竟手下人都是无能的懦夫嘛。”
自由之风这边的佣兵顿时狂怒不已，有几个冲动的按捺不住，就要拉开围墙上的守城弩，给对面来上一发狠的，好在总算被同伴及时制止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动作
大佣兵团之间，一直保持着既非和平相处，又非敌对冲突的微妙关系。
互相厮杀，当然也是家常便饭，但通常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有利可图；二，打得过。
说白了就是性价比，将“杀死对方所获得的利益”与“预估的战损”进行比较，如果有利可图就打，如果不划算……那大家顶多嘴炮几句，无事发生。
因此，当有人受不得对面的激，试图拉动守城弩的时候，就立刻被同伴所制止了。
别傻呀，咱们现在和对面动手，除了解气以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啊！
于是拉弩的佣兵也自知冲动过头，有些不服气地说，也许对面刚刚屠杀亡灵回来，收获了一大波灵性材料呢？
这解释过于牵强，以至于其他人都摇头不已。
首先，灵性材料的价值只能算是外快，还不值得团队翻脸向对方出手；
其次，你看那些金雀花佣兵的样子，像是刚刚从外面鏖战回来吗？连伤口和血迹都没有，八成是在外面混了一天吧。
最后，自由之风佣兵团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也是受雇于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前来帮助防守塞戈维亚城的。
由于和金雀花接的是同一个合约，因此双方并没有本质上的利益冲突。反过来说，你在这里和金雀花起了冲突内讧，万一塞戈维亚被亡灵袭击失守，连累咱们合约失败怎么办？
那不是因小失大吗？
自由之风里也不乏见多识广的老佣兵，很快便压住了冲动的年轻同僚，不至于让现场情况恶化。
然而，突然有人压低声音惊呼起来：
“你们看那少女旁边的男人，像不像那人？”
像不像谁啊？闻言的其他佣兵先是一愣，等仔细盯着阿斯克的面容看了片刻，便纷纷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费尔南德王子寄来的暗令，要我们除掉的另一个任务目标吗？
在佣兵界，除了明面上要签协议的雇佣合约外，还存在另一种见不得人的暗令，其内容多是些抢劫纵火、绑票谋杀等非法行径。
由于任务内容大多恶劣，顾虑名声的大佣兵团，通常不会当面应承下来，白纸黑字的合约更是想都不要想。
只是倘若委托人是权贵，不好得罪，那么佣兵们便佯装不知，私下将任务目标给料理了，然后委托人也装作不知，私下秘密送来任务报酬。双方便在没有任何证据遗留的情况下，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协议。
费尔南德殿下，作为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皇子，当然就属于那种不好得罪的权贵之列。暗令是派人送来的信件，附有目标照片，还出示了殿下特有的印章，作假不得。
内容也很简单：找到一个名为苍青之剑的佣兵团，将其团长往死里折腾，根据最后结果来给报酬。杀死算一等，重伤算二等，见血或折辱算三等，对应报酬各自不同。
如果仅仅只是看报酬，自由之风当然不会接这种暗令。任务内容摆明了是为了泄愤，传出去对团队的名声也没好处。
然而考虑到大家此次防守伊比利亚，接的正是来自阿拉贡王室的任务合约。万一那位殿下因此生恨，后续在合约报酬结算上面作梗，也足以让自由之风头疼。
毕竟是一个甲方爸爸，没必要得罪得太狠。
因此团长加斯顿便拍板做了决定：假如没遇到任务目标，那就作罢；如果对方不幸被他们遇上了，那就寻个衅头打断手脚，这样对殿下那边也算有了交代。
打断手脚……
那就打断手脚吧！佣兵们望着对面阿斯克的目光，渐渐便有些了些不怀好意的味道。
被大量隐含恶意的目光注视着，即便是没有阴谋序列的阿斯克，也察觉到周围有些险恶的气息。不过直觉序列并未示警，也就是说对面那些佣兵里没有能威胁到自己的人物，因此他也只是不动声色，暗暗留意。
双方吵了半天，总算是吵出了结果。自由之风在此设置据点，是为了防备亡灵侵袭，当然没有将人家金雀花佣兵团关在外面的道理。
然而双方过去龃龉颇多，也是不争的事实，因此自由之风只愿意开左侧靠近山崖的一道小门，让金雀花佣兵团的人排成长队，一个一个地陆续通过，以免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在进入营寨的时候暴起发难。
埃里克和麦克格里无奈，也只能按照对方的要求来做。于是大家便在营寨侧门的门口排起了长龙，陆续穿过营寨里的检查卡点。
“佩姬。”阿斯克忽然说道。
“嗯？”佩姬微微仰头。
“前面那些家伙不对劲。”阿斯克提醒她道，“注意一下。”
“好的。”佩姬立刻杀气腾腾地点头，“等下他们要是敢打坏主意，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不是。”阿斯克有些无语，“我的意思是，你别一冲动就杀人。”
“为什么？”佩姬不解。这要是对方拿剑直接砍我脑门了，我出手还得估计会不会把他打死？
“我们毕竟在金雀花佣兵团里。”阿斯克压低声音说道，“如果贸然和对面起了流血冲突，后续的影响不大好。”
换作是埃莉诺或美狄亚在这里，他当然不用有所顾虑。只有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佩姬大小姐在这里，之前又有一怒屠城的先例，阿斯克只能事先跟她提醒一下。
佩姬哦了一声，说道：“那如果对方先动的手，我们怎么办？”
“嗯。”阿斯克沉吟片刻，“那就每个人留一条性命，打断手脚吧。”
这还行。佩姬心想打断手脚简单啊，那就打断手脚吧。
算便宜你们了！
很快，随着队伍的继续前进，检查便轮到了阿斯克两人。
所谓的检查，名义上也是查看你是不是人类佣兵，会不会是亡灵假扮冒充的。比如血族就有任意变化外表的能力，又比如女妖可以附在人的身体上，操纵宿主行动等等。
假如有大量血族或女妖混在金雀花佣兵团里，进了营寨后突然翻脸发难，那即便自由之风的防线布置得再好，也是守不住的。
因此这些自由之风的佣兵，不知从哪里弄来个水晶球，说是特制的超凡物品，一旦靠近亡灵就会发光，就这样端着让金雀花佣兵们排队从旁边走过去。
实际上，他们也已经在暗地里做好了手脚。等阿斯克经过的时候，拿水晶球的佣兵就会从袖子里悄悄滑出一枚亡灵血脉的超凡特性，按在水晶球的底部让它发光。
接着就诬赖说这男人是亡灵假扮，便有了动武斗殴的合法借口。
对于这些佣兵的阴谋，阿斯克虽然不清楚具体内容，但大概也感知到有些不对劲。只是他虽说完全不忌惮对面的小动作，却担心佩姬等下搞出什么大新闻来，因此看顾的重心还是放在她的身上，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寸步不离。
佩姬则是不耐烦地跺着脚，等前面的佣兵通过水晶球的检查进入营地，才满脸不耐地走上前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好强啊
“来了。”
“大家做好准备。”
看着年轻男人和少女走上前来，自由之风佣兵们都默默提防起来。
假如对方没敢反抗，那么仅仅是打断手脚而已；假如对方反抗，那对应地为了自保，大家自然就有理由动用武器了。
按照众人的预估，在自由之风这边态度未明之前，那个年轻男人应该会先行过来探路，将俏丽少女安排在他的身后以防不测……结果就看见对方将少女拉到身前，而少女一脸不耐地走上前来时，他也没有任何阻挡的意思。
这家伙，还真是有够屑的啊！要知道万一这边的佣兵见色起意，突然绑了少女就往里头跑，其他的人再把道路一拦，你可就救不回她了啊！
于是佣兵们看向他的目光越发冰寒起来，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般。
见众人表情越发恶意满满，佩姬也忍得很辛苦，恨不得下一秒大家就开打——然后她把所有人都打死……不对，是打个半死，阿斯克交代过的。
想到这里，她便走到检测的佣兵旁边，伸手去摸那颗水晶球，并且已经打定主意，接下来就要假装失手推它一下，将它推落在地砸成碎片，然后这些佣兵按捺不住暴怒，大家拔出武器杀成一团。
结果佩姬纤细的手指刚碰到水晶球，那球便立刻放出了明亮的光芒，仿佛里面塞了个小太阳般。
那是祛邪的神圣火焰，在遇到亡灵相关的事物时才会激发。
金雀花佣兵们：？？？
自由之风佣兵们：？？
阿斯克：？？？
佩姬：？？？
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满脸的问号。紧接着，大家的脸色就都变了。
金雀花佣兵们大惊失色，心想自由之风佣兵团居然要栽赃陷害这名少女，实在是卑鄙无耻下作之极。
至于这名少女会不会真的是亡灵……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想想这段时间她配合我们打死了多少不死怪物吧，就算她真的是亡灵，那也是弃暗投明的好亡灵。
自由之风佣兵们同样也是大惊失色，然而其所思所想却和对面截然不同。他们面色难看地盯着那名托着水晶球的佣兵，心想你这家伙怎么回事？要等到任务目标来了以后，再把水晶球激活的啊！忘啦？看到漂亮女郎就把命令全抛到脑后啦？
阿斯克虽然表情不变，但心里突然也咯噔一声。
等等，那个水晶球，好像是有监测亡灵血统的效果来着……
所有人都陷入了某种突如其来的懵逼里，只有佩姬仍然装作莽撞的样子，用手将那水晶球一推，噼里啪啦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唉呀，不好意思……”她笑眯眯地说着，脸上却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神情。
“你！”只有原本端着水晶球的那名佣兵，总算是从震惊情绪里反应过来了——他当然清楚自己绝对没有不小心让亡灵特性掉出来，那玩意还好端端地在他的袖子里呢。
所以，只剩下一种解释了，这个看似俏丽的少女其实是……
“血族！”他来不及伸手拔剑，只得当胸一拳猛力打来。
“来得好！”佩姬眼睛一亮，反手冲拳直接迎上。
她毕竟是Lv.19的超凡者，力量方面不知碾压对面的Lv.0多少，双拳相撞的瞬间，对面佣兵的拳头指骨便骤然变形，沛然难御的力道随之扩散到他的掌骨、腕骨和臂骨，伴随着肌肤在扭曲的力道下一寸寸开裂起来。
不过瞬息之间，那名佣兵便被打得倒飞出去，整条胳膊软绵绵地垂在胸前，连同肩膀都已经错位，半边身子的肋骨都塌陷下去。
这不是断人手脚，是直接一拳把人崩死了啊！
发现自己不小心用力过头的佩姬，连忙一个死亡剥夺施加过去，权且先将他的性命保住，接着又随手抓过另外一个佣兵，直接施展鲜血汲取，吸收了他一半的生命力，丢给了那名半个身体都变形了的倒霉佣兵。
获得了生命力后，那名佣兵的气息便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然而没人有耐心观察他的情况了……就在刚才几秒钟的兔起鹘落之间，自由之风的全体佣兵们，只看见佩姬先是一拳打爆了端着水晶球的佣兵，然后又顺手抓起另一个佣兵，手臂化为污血将他包住。
等污血重新散开，这家伙也已经紧闭双眼，不知是生是死了。这下大家哪里还站得住，立刻便抽出武器叫嚷着围攻过去。
这边金雀花佣兵们见势不妙，连忙也准备过去支援——不过考虑到少女是这位阁下的同伴，因此他们便齐齐看向阿斯克，意思是“您下令吧！”
“不急。”结果从阿斯克嘴里说出来的话语，让金雀花佣兵们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叫不急啊？再不急您的同伴就要被他们围攻至死了啊，你看……
接着大家便瞠目结舌地发现，似乎还真没必要急着去支援。因为佩姬已经全身化作污血炸开，将冲得最近的五六名佣兵浇了个满脸。
那污血仿佛韧性极强，在众人脸上形成厚厚的一层薄膜，任凭受害者如何抓挠都无法扯破。很快，这些受害者便被汲取了大半的生命力，约等于重病刚愈的虚脱状态，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
而覆盖在他们身上的污血，则是继续分裂并溅射向四面八方，再次抓住了下一波受害者。
周围的佣兵连忙出手相救。然而，无论是刀剑还是拳头，甚至是仓促点起的火把的灼烧，对这种污血都没有任何作用——这种粘稠的血根本就没有形体，无法被切断也无法被烧干，任凭自由之风的佣兵们对它使出各种各样的手段，都没办法将这种污血破坏一丝一毫。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在污血的汲取下，迅速地失去了意识和神智。然后这些污血便再次一分为多溅射开来，将最近的自由之风佣兵给攫取住，无论这些人提前跑得有多远。
终于，在大约半分钟后，场上便没有能站着的自由之风佣兵们了。
污血在地上快速流淌着，重新汇聚成俏丽少女的身形，从鼻子里冷哼了声，那表情仿佛在说“我还没出力，你们就倒下了。”
然后她便轻快地转过身来，朝阿斯克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第一百五十四章 纯血隐修会你怕不怕？
邀功。
佩姬的这副小表情，明显是在向阿斯克邀功。
尽管她的笑容得意而甜美，带着种少女特有的娇憨味道，诱惑而迷人。金雀花佣兵们却都没有丝毫留恋地立刻错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怪物。
这外形俏丽的少女不仅是血族，而且还是实力可怕到变态的那种怪物。她能在半分钟内解决掉对面所有的自由之风佣兵，也就必然能再用额外的半分钟，解决掉他们金雀花佣兵团。
除非本部的那些精英佣兵在这里，否则现场没人是她的对手。
阿斯克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众人。他当然能看出这些佣兵都没有死，只是生命力被汲取得太厉害，估计一段时间内都没法剧烈活动了。
“嗯，干得不错。”阿斯克叹了口气，拍了拍佩姬的头。
周围的佣兵们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众所周知的是，亡灵系的各种血脉，对超凡者本人的心智都有负面影响。比如血族超凡者，性格大多傲慢、恶毒和残忍，像阿格里庇娜和纯血隐修会的其他成员，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派，就是典型的血族超凡者的风格。
然而这位苍青之剑的团长，不仅能将一名血族招收到自己的团队里面，还能亲昵地摸她的头发，这让金雀花佣兵们有些惊恐。
该不会这位也是亡灵吧？
“咳。”见大家脸色异常，阿斯克便清了清嗓子，说道，“佩姬是我的同伴。她并非出身于亡灵国度，而是阴差阳错才成为血族的，你们不用怀疑她的身份和可靠性。”
“哦哦哦哦。”大家忙不迭地点头，立刻便相信了阿斯克的说法。即便是那些仍然心有疑虑的，表面上也假装坚信不疑。
“将这些人带走吧。”阿斯克继续说道，“总不能丢着他们在这里等死。另外，他们为什么会主动和我们起冲突，这个也需要调查一下。”
自由之风哪里是和我们起冲突，分明是和您的这位同伴起冲突啊！那监测亡灵的水晶球都亮的跟电灯泡似的了，您这位同伴又悍然出手袭击对方，难道要自由之风的人站着不动给她杀吗？
大家一边在心里腹诽着，一边顺从地连声答应，将这些瘫倒在地昏迷过去的佣兵们给扛了起来。
咦，怎么都还有呼吸的样子？难道那位血族小姑娘没有下狠手？
……
自由之风西南分团团长，加斯顿从昏迷中幽幽醒来。
他发现自己正位于一间囚室内，双臂从背后被反绑在自己坐着的椅子上，更糟糕的是全身虚脱无力，仿佛刚刚腹泻了一大通似的，每一寸肌肉都提不起任何的力气。
“醒了？”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加斯顿转过头去，便看见金雀花佣兵团的分团长埃里克站在旁边，正用叉子吃着一盘切薄的火腿。
肚子忽然很是饥饿，然后加斯顿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起到现在就没吃过饭。
看到加斯顿露出有些窘迫的表情，埃里克顿时有些暗爽。因为就在几天前，金雀花佣兵团和亡灵鏖战几个小时，又饿又累、疲倦至极的时候，某个男人就当着他们的面吃烧烤喝啤酒，气得他们简直都要疯魔了。
现在埃里克亲自扮演耍贱的一方，见加斯顿气得眼睛都红了，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神色来。
“想吃吗？”埃里克故意将盘子推到他的面前。
加斯顿的喉头蠕动了下，他此时当然已经饿得要死，然而理智却告诉他埃里克绝不会如他所愿——自由之风佣兵团，毕竟是抢先对金雀花的人下手，结果反而全军覆没，这种情况还能有好下场就见鬼了。
“说吧。”埃里克冷冷地道，“为什么要袭击那位阁下？”
那位阁下？加斯顿在心里冷笑了声，所以你们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吗？
“私仇而已。”他将头扭了过去，说道。
即便是暗令，佣兵也不能出卖雇主，这是职业操守的问题！
“私仇？”埃里克端着盘子到他面前，继续吃着里面的火腿，还故意吧嗒吧嗒嘴，让加斯顿又是嘴馋，又是恶心，“我问过那位阁下了，他完全不认识你。”
“得了吧，加斯顿。”他将盘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捏起一枚薄如蝉翼的火腿片，在加斯顿的眼前晃了晃，“你们接的是暗令吧。连签字的合约都没有，有什么不能说的？说一句，这片肉就是你的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加斯顿默默咽下口水，沉声说道，“你尽管杀了我好了。我们分团来塞戈维亚的事情，总部也是知道的。塞戈维亚附近就你我两家，后续总部为了查明我们失踪的问题，应该很乐意去拜访你们在阿基坦地区的分部吧。”
“杀你？有必要吗。”埃里克嗤笑了声，将火腿片丢入嘴里，“我其实是在救你，知道吗？”
“救我？”加斯顿回以冷笑。
“很简单。”埃里克拍掉手上的肉渣，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只是第一轮负责审讯你的人而已。”
“如果你不肯招供，那么下一个来让你开口的，就是那位血族大小姐了。”
加斯顿的脸色立刻变了。先前被那带着腥臭的浓稠污血糊脸，完全无法呼吸的垂死感觉，他到如今还是心有余悸的。
“你们……你们居然勾结亡灵！”他用力拉扯着捆缚双臂的绳子，将椅子摇得吱呀作响，低吼着咆哮起来，“人渣！背叛人类的叛徒！”
“话不可以乱说。”面对加斯顿的指控，埃里克好整以暇地又吃了片火腿，悠然说道，“大小姐可不是亡灵国度出身……她是纯血隐修会的，懂了吗？”
纯血隐修会！还在挣扎的加斯顿呆怔当场，脸色煞白。
这个从第四纪至今的超凡教派，其威名比亡灵国度还要凶赫几分。后者毕竟只是个南大陆的军事政权，做事情还会注重自身的脸面；前者则是恶名昭彰的疯狗组织，你得罪了小的，立马就来一个老的。击败一个半神，下次就来两个；击败两个，下次就来三个……
除非有谁能将整个纯血隐修会端掉，否则就要迎接他们无休无止的骚扰和追杀，因此各大佣兵团的总部都有类似的规定：千万不要招惹纯血隐修会的人。
确切地说，看到他们就离得远远的。他们发布的任务不接，和他们相关的任务就放弃，总之就是当他们不存在。
紧接着，加斯顿便猛然意识到，自己等人居然攻击一名纯血隐修会的超凡者！
再想起那铺天盖地的污血，他的冷汗唰地就流下来了。
“好了吗？”外面响起佩姬冷冷的声音。
“阁下。”埃里克立刻为她开门，堆笑说道，“这家伙还是不肯招……”
“我招！我招！”加斯顿立刻不要脸皮了，忙不迭地惊惶叫喊起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消息
“费迪南德殿下？”炉火岛里，姑娘们听说了这个名字，好奇地问，“谁啊？”
“我不知道。”阿斯克摇了摇头，“听说是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一名王子。”
“哦。”姑娘们纷纷点头，只有蜜儿在旁边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最初从巴伦西亚城出发的时候，她就感知到有人用某种手段窥视她，于是便发动超强的命运能力，详细地观察了世界线。
结果当然是全都弄明白了。苍青之剑和阿拉贡王室，本身并没有什么私仇，只是因为在公牛佣兵团，以及在卢西坦尼亚的这些事务上，存在一些利益上的分歧而已。
不过费迪南德三番两次从中作梗，最后却大败亏输。反观自己这边众人，连对方在跟我们作对的事情都不清楚，实力相差过大到这种程度，着实让人有些同情。
惨，费迪南德，好惨。
既然对方已经败北得一塌糊涂，蜜儿当然也懒得将这事和大家讲，只是顺口跟雪莉交代了一下，让她去通知其他姑娘背后的半神，把这位上蹿下跳的王子殿下给料理掉。
至于姑娘们关心的重点，已经跳到下一个进度上了。
“阿斯克，你已经领悟了‘挑衅’技能了吧？”希拉问道。
“嗯。”阿斯克点了点头。在金雀花佣兵众人的帮助下，他当天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一点积累，成功晋升到了Lv.19。
距离半神，只有一步之遥了。
“太好了。”姑娘们这样违心地说着，面面相觑，看各自表情却没有多少庆贺的意味。尤其是美狄亚，眼睛里的阴霾已经厚重得仿佛暴风雨前的阴云，几乎要滴出冰凉的水来。
“没关系。进度不重要，大家继续努力，争取早日也成为半神哈。”见大家面色不对，阿斯克以为姑娘们是因为等级被落下才黯然神伤，便温言安慰众人说道。
于是姑娘们的脸上都露出勉强的笑容来。
就这样，无论众人心里如何百般思绪，欣喜、忧愁、振奋、沮丧各自不一，阿斯克和佩姬的成神仪式，总算是要在今天开始了。
……
所罗门城，教廷。
最近半年，乔托之钟的整体走向一直不太稳定，时而前进几分钟，时而后退几分钟，看得广场上的信徒们欲仙欲死，石板上铺满了磕出来的陈旧血迹。
好在如果忽略短时间内微小扰动的话，整个末日倒计时的整体走势，仅仅只是线性加速而已，并没有出现之前突然一跳2-3个小时的恐怖震荡景象。
随着乔托之钟频繁的反复摇摆，枢机主教们里对圣座陛下的微词也渐渐增多起来。虽然BI数据部那边没说，但大家都知道究竟是谁在折腾他们的混沌算法和脆弱神经。
另一方面，每次时钟往末日更接近一些，瓦利安主教在枢机会议上的气势也就咄咄逼人几分，大有“俺妹是R4，你们不听俺的，俺就叫俺妹毁灭世界”的嚣张派头，让其他主教们也非常郁闷。
不过，苍青之剑佣兵团也不是全无功绩。之前他们从深渊带上来的，那名自称为“卡佩”的合成人，所携带的宝贵史前资料库，就给如今的教廷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和助益。
圣座陛下甚至放出豪言，卡佩先生足以顶的上五个合成人师。
“苍青之剑？R4？”这天下午的实验室里，听某位枢机主教说完担忧后，卡佩便奇怪地说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相信一台超级电脑的分析判断？要知道，程序毕竟是程序啊。”
您不也是合成人吗？严格意义上也是一段电脑程序啊！枢机主教腹诽起来。
“可是单论计算能力和推理能力，超级人工智能拉斐尔，无疑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强，不是吗？”他斟酌着提出疑问，“在有限的线索条件下，拉斐尔能比我们更快，更准确地算出结果，难道不对么？”
“对。”卡佩说道，“但是你别忘了。”
“人类是感性和理性的集合体，而计算机的运算基于绝对理性。用绝对理性去计算不确定的感性单元，很容易出现不兼容的BUG。”
枢机主教：？？？
虽然每个名词我都能理解，但是为什么连起来那么怪呢？您毕竟也是人工智能的产物，这样说人工智能的坏话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其实我也没法理解这个。”只听见卡佩又说道，“毕竟我只是一个合成人而已，这些都是卡佩所长设定在我的认知程序里的。”
卡佩所长……枢机主教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指这个合成人的前主人，也就是几千年前那所深渊地下研究所的所长。
他忍不住惆怅起来。科技发达的史前年代，那时的人类是多么的意气奋发啊。即便是超级人工智能，在他们眼里也不过只是工具而已。
怎么到了如今，我们竟然会懦弱成这个样子呢？
就在这时，实验室顶部的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了拉斐尔的声音：
“莱恩纳多阁下，请马上至拉特兰宫枢机会议中心。”
“那我就回去了，您先忙。”枢机主教心中一震，连忙对卡佩说道。
卡佩冷淡地点了点头，没有作答。
自从来到教廷以后，学术上面的权限基本上都已对它开发，但政治方面却从未让它知悉参与，提防之意也是毫不掩饰。
它眼睛里的红光跳动片刻，便继续进行手头上的实验来。
枢机主教会议上，莱恩纳多主教最后一个赶到会议厅，便看见主教们一个个都端坐于位置上，神色凝重肃然，看着拉斐尔在银幕上呈现的数据。
“……就在刚才，根据苍青之剑传回来的信息。”站在银幕旁边的圣座英诺森沉声说道，“我们已经可以证实，他们之中的两位……已经晋升至半神位阶。”
枢机主教之间立刻不安地骚动起来。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这只佣兵团正式进入他们视线，大概是前年的年底，那时他们内部甚至连一个法则级的超凡者都没有。
一年半的时间里，出了两个半神，这速度也真够快的。
“陛下。”来得最晚的莱恩纳多主教出声问道，“消息可靠吗？”
伊比利亚半岛如今被笼罩在黑暗天幕，无论电磁波和光学探测都无法渗透，所以咱们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呢？
“消息来自于纯血隐修会的颠茄之花，阿格里庇娜阁下。”英诺森淡淡说道。
于是枢机主教们又议论纷纷起来。
纯血隐修会内部有互相联络的超凡手段，不会被黑暗天幕所屏蔽。至于阿格里庇娜为何将其告知教廷，应该是出于示威的目的——纯血隐修会最近在意大利加和西西里岛的地下世界很是活跃。
不过现在大家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成为半神的具体对象：根据阿格里庇娜的说法，其中一人正是她的亲传徒弟佩姬，也就是掌握了死亡法则的那位重点监测对象。
也就是说，只要瓦利安主教的那位妹妹，也能在进化法则的基础上晋升半神的话。教廷地底镇压的那颗源质之树，其毁灭计划就可以正式启动起来了。
“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按照我们原本制定的方案，教廷的工作重点计划有三。”英诺森沉声说道，众人立刻肃然静听。
“第一，尽可能与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小姐取得联络，加深彼此之间的信任。这方面，请李锡尼家族密切配合。”
伴随着圣座陛下的目光看了过来，瓦利安主教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在第一点的基础上，尽可能帮助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小姐，以最快的速度晋升半神阶，配合佩姬小姐永久摧毁源质之树！”
不是“镇压”，而是“摧毁”，这让现场的枢机主教们也有些振奋。毕竟不是谁都喜欢待在一个巨大的死亡火药堆上方工作的。
“第三。”圣座英诺森在这里停顿了下，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在完成了第一点、第二点的基础上……”
“发动我们所罗门教廷和人工智能拉斐尔的全部力量，永久性地分解、拆散苍青之剑佣兵团！”

第一百五十六章 半神！
晋升半神的标志，即是用法则来编织领域。
只见佩姬周身，大量的黑色蝌蚪从空中浮现出来，这是具象化的死亡法则。它们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彼此交织在一起，渐渐地便化为了墨色的海洋。
用修仙的术语说，先是“大道成渊”，然后则是“以身合道”。
紧接着，姑娘们便看见佩姬的身体黯淡起来，仿佛整个身躯正在陷入虚无般，最后突然就塌陷成了一大群蝌蚪，融入到了茫茫无边的墨海里去。
最终，墨海也逐渐收缩起来，重新化为了佩姬的身形。
在她晋级Lv.20的刹那，无形的魔潮震荡向四面八方传播开来，很快便扩散到了整个行星的磁场范围。
现实主位面、三大异界位面、潜意识海洋、阴影界、灵界、星界、以及各种半位面和位面碎片里的半神们，通通都感觉到了宇宙规律的震荡。
某种玄妙难名的感觉浮上心头，无论是人类还是异族，是Helel行星还是其他行星上的半神，忽然都“看”到了某个符号。
死亡，Death，以及其他各族内部所理解使用的单个词汇，犹如乱麻般层层叠叠地聚在一起，接着便转化为一行符号。
寂静虚无。
这位新晋半神的封号。
所谓寂静，即没有能量；所谓虚无，即没有质量。再联想到先前符号的意义，大家便大致猜到了她所主修的法则。
炉火岛的天空中，落在地上的佩姬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姑娘们。
“感觉怎么样？”诺菈关切地问。
“感觉……”佩姬不知怎么的，下意识便想开口来一句“我即死亡”，这便是她晋升至半神位阶后特有的明悟。
不过这样肯定要吓坏大家，因此佩姬只是从地上坐了起来，让思绪冷静了片刻，才说道：
“我已经是半神了。”
于是姑娘们便欣喜地欢呼起来。虽然对于佩姬一个人进度大幅领先这件事情，大家都有些被甩在后面的难受，不过此刻……毕竟苍青之剑团队正式拥有了一名半神，不是吗？
不对，很快就是两名了。
另一边，在得知佩姬成功晋升半神后，阿斯克便也开始编织起自己的领域来。
无数的刀剑矛斧，棍棒匕首，枪炮炸药等具象化的战争法则，从他脚边的土地上浮现出来，随后慢慢便化为一片锐利的白光。
领域编织完毕，接下来则是……身躯概念化。
战争法则的融合先从他的双手指尖开始，逐渐地没过每一根手指，手掌，手腕，手臂，然后是肩膀，最后向上覆盖头颅，向下卷入腿脚，将阿斯克的整个身体都化为了锋利炽热的白色光芒。
宇宙规律再次震荡起来，原本还沉浸在之前的死亡法则感悟里的半神们，突然惊愕地发现又有一个人晋升为半神了。
事实上，在宇宙星系的庞大基数下，每分每秒都有人晋升为半神，然而不是所有半神的晋升，都能引起宇宙规律的剧烈震荡的——必须是某种根源性的强大法则才行。
而这次涌现出来的符号和异象，强度上稍稍逊色于先前的“死亡”，规模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攻击、防御、结盟、背叛、说服、欺骗……密集到几乎看不清的文字叠加起来，最终形成了一个更大的符号。
战争，War……依旧是用对应各自能够理解的语言，展现在了全体半神们的眼前。
炼狱位面，某个披着长袍的、妖娆纤细的身影，正淡定地漫步在熔岩流淌的河流边上。
忽然她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感知到了两位新晋半神的封号。
寂静虚无，以及……
动乱根源。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男人的脸，她兜帽的阴影下面，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真是贴切呢，动乱根源……卡麦莉加，你要抓紧时间啊。”
“……不然，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炉火岛里，成为半神的阿斯克，从自身的领域中重新凝聚出身形来。
姑娘们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都看我干嘛？”阿斯克奇怪地道，“已经结束了。去去去，都给我加速修炼去。”
他摆出团长的威严来发话，大家只能有些不甘心地散了，只留下佩姬一个人在原地。
“阿斯克。”佩姬有些难受地揉着太阳穴，“我这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很不舒服。”
“那是法则的侵蚀。”阿斯克叹了口气。
迈过半神的门槛，意味着身躯已经和法则融合完毕，超凡者本人随时能将身躯进行概念化，从而免疫掉来自半神位阶以下的大部分伤害。
从Lv.20到Lv.30，则是灵体和法则的逐渐融合，这种融合现象是自发的，即便你整天睡大觉什么也不干，经验值也会噌噌噌地往上走，因此被称为“侵蚀”更为恰当。
等级越高，意味着侵蚀得越深，超凡者本人就越容易感知到幻象和呓语——那是身为“人”的理智正在遭受伤害的外在表征。
而从Lv.30-Lv.40，则是心智体被法则侵蚀的阶段。这个时候，幻象和呓语会变为有形的怪物，逼迫超凡者和其不断地战斗，否则就会加剧侵蚀进度。
因此，Lv.20被玩家称为“黄金体验的巅峰”，因为这个等级的战斗力最强，负面效果最小；随着等级继续向上攀升，战斗力的对应增强，便渐渐无法抵过幻象和呓语的增强，相对而言游戏难度便提升起来，更加有挑战性。
至于等级上限，即便是在原来的游戏世界里，也没有人成功突破过Lv.40的，那个等级的幻象怪物已经极为强悍，如果玩家停留在主位面，很快就会被打得半死，理智受损，然后不得不花钱续理智……因此大家只能躲到三大位面里去。
炼狱、冥界、深渊，三大位面存在根源性的意志，能够阻止各种宇宙规律对本位面的侵蚀，因此在这里幻象怪物相对好对付些，当然自动升级的速度也会变慢。基本上如果玩家升到Lv.30，就可以准备动身去三大位面了。
听完阿斯克的解释，佩姬也有些沉默无语。过了片刻，她才缓缓问道：
“其实就算躲在三大位面，升级的速度也不会降为0，对吧？也就是说，被法则侵蚀身死，是我们无法逃避的宿命？”
“没错。”阿斯克点头说道，“不过就算你不成为半神，你终有一天也是要寿终正寝的。”
“成为半神带来的寿命，比不成为半神的寿命要长久多了。光是从Lv.20到Lv.30，如果你尽量不动用法则技能，自然增长的时间大概是几千年。不成为半神的话，自然寿命实在太短暂了。”
“当然，每一次使用法则技能，侵蚀进度就会往前走一点。像我们这种佣兵生活，隔三岔五就会遇到战斗的，时间大概会缩短到一千年左右。”
“那我们去隐居吧！”佩姬立刻脱口而出，希冀地看向阿斯克，“去一个远离战争，谁也不知道我们身份的地方！”
“没那个必要。”阿斯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顿时又让她有些难过。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发信源
在阿斯克和佩姬两人都成为半神后，苍青之剑便告别了驻守于此的金雀花佣兵团，启程会巴伦西亚城去了。
来到巴伦西亚城郊的公牛佣兵团驻地，众人便看见一列马车正在驶出小镇。领头的是名年轻的贵族青年，骑在马上缓缓向前而行。
当看到苍青之剑一行人，特别是阿斯克的脸时，那贵族青年的脸色刹那间痉挛了下，随后便连忙慌乱地低下头去，颤抖地甩动马鞭，催促马儿加速前行，好尽快离开对方的视线。
三次出手，三次落败，如今的费迪南德王子，已经完全没有再出手第四次的胆魄了。
蜜儿看着他催马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只听见阿斯克问道：
“那人谁啊？”
拥有直觉序列的团长，自然察觉到了对方的复杂目光，不过他从头到尾都没见过那个王子……想到这里，蜜儿便低笑了声，摇了摇头。
“蜜儿？”
“没什么。”蜜儿敷衍说道，“我想起开心的事情了。”
“哦。”阿斯克倒是没问什么，继续向里面走去。
刚进入驻地，就碰到募兵官老帕博罗。这老头似乎是刚喝了酒，看见阿斯克一行人，立刻红光满面地跑了过来：
“阿斯克阁下……滚蛋了！阿斯克阁下！”
“什么滚蛋？”阿斯克脸色一黑。
“费迪南德！”老帕博罗哈哈大笑，“那个狗日的王子……滚蛋了！”
众人：？？？
和老帕博罗确认了几句，阿斯克才明白过来：
原来公牛佣兵团里，那位一直在和德斯拉尔大团长争权夺利，企图将公牛佣兵团收编进阿拉贡王室的费迪南德王子，昨日已经正式宣布卸任副团长的职位，灰溜溜地离开了。
据说原因好像是来自外国的施压。伊比利亚半岛和不列颠尼亚不同，后者毕竟孤悬海外，可以不管友邦诧异，公然将金雀花佣兵团收编……阿拉贡王国毕竟还是大陆的一部分，收到教廷和神罗的外交问询函后，据说连首相都为此惊动了。
在一大群实力贵族和首相的劝说下，国王只得决定将费尔南德王子撤回，放弃了收编公牛佣兵团的计划。
随着王室派的成员灰溜溜地离开，团长派的佣兵们立刻便狂欢起来，从仓库里搬了大量酒类和肉食，开始在驻地里庆祝胜利了。
阿斯克继续前行，就看见前方的道路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到处都是唱歌、起哄、饮酒和角斗的佣兵们。
“算了。”阿斯克叹了口气，将任务合约塞给跟过来的老帕博罗，“帮我把这个交给你们的大团长。”
“这是……什么？”醉醺醺的老帕博罗展开纸卷，才发现是一份前往塞戈维亚支援金雀花佣兵团的合约。
合约的下方，有委托方确认已完成的签字，以及金雀花佣兵团西南分团团长埃里克的署名和盖章。
大团长办公室里，德斯拉尔也在小酌几杯。
赶走了费迪南德，让公牛佣兵团摆脱了王室的掣肘，对他而言自然是个天大的惊喜。更不用说他在里面没有投入任何成本……真正发力的是教廷和神罗帝国。
至于教廷和神罗帝国为什么会悍然出手，干预阿拉贡王国的内政，当然是因为苍青之剑里面的某些成员，其背后的身份贵不可言了。
在德斯拉尔的办公桌上，放着两份最近才调查清楚的资料：
一份是来自钢铁十字佣兵团的情报，他们已经确认了苍青之剑的埃莉诺小姐，乃是帝国皇帝奥托二世的亲生女儿。目前该消息已经在亚琛大皇宫内部流传开来，似乎是巨龙家族在提前对外放风，给舆论以心理准备。
另一份资料来自意大利加，说苍青之剑佣兵团诺菈小姐，乃是意大利加十三豪门里地位最高的李锡尼家族直系子孙。
这两个人加在一起，背后是神罗帝国皇室和李锡尼家族的联合，跺一脚整个大陆都要抖上几抖的庞大势力。虽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混迹在一个小佣兵团里……也不管那么多了，总之德斯拉尔已经决定了，等他们回来，一定要好好拉拢发展下彼此的关系。
我们公牛佣兵团，以后就是你们苍青之剑的永久盟友，好不好呀？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德斯拉尔，突然被敲门声打断了幻想，便站起身来去开门。
听完老帕博罗断断续续的讲述，德斯拉尔有些傻眼，等他冲出办公室去找苍青之剑众人的身影时，放眼望去，尽是还在狂欢饮酒的佣兵们，对方早就已经离开驻地了。
——
巴伦西亚东南方向的某座海港小镇，苍青之剑众人迎来了从所罗门开过来的船只。
这是一艘奇怪的船只，烟囱里突突突地烧着黑烟，看上去就像是十七十八世纪工业革命初期的烧煤船只，很有蒸汽朋克的那味儿。
但是通体的金属外壳流线造型，以及船上忙碌的合成人们，又表明这艘船只的技术含量其实并不简单。
“阿斯克阁下。”为首的是一名穿着船长制服的合成人，摘下了三角檐帽，说道，“天穹之怒已准备就绪。接下来，您只需要拿着这个，在直布罗陀要塞范围内停留，直到装置上的红灯亮起即可。”
“说下直布罗陀要塞的情况。”阿斯克说道。
“直布罗陀要塞，是黑暗天幕的一个基点。”合成人继续说道，“在那里，亡灵们打通了和冥界的入口，导致空间在那里产生了扭曲，导弹内部的陀螺仪在计算惯性的时候，会产生大量变化不可控的误差，所以单靠惯性制导命中率极低，必须要携带发信源，配合另一套追踪系统进行锁定。”
“嗯，我不懂科学原理。”阿斯克打断它道，“我问的是，直布罗陀要塞里的防御状况如何？兵力多少，几个半神？”
“直布罗陀目前驻扎超凡者三千多人，半神六位。”合成人对答如流，“另外，由于冥界的流通，导致里面死气极其浓郁，生者在其中就像是黑暗中的灯火般明显。他们在大量交通主干道和建筑死角安排了女妖，用于监视是否有非亡灵的生命入内，建议你们派遣队伍里的亡灵携带发信源潜入。”
“具体锁定需要的时长是？”阿斯克问。
“8.3742秒。”合成人回答说道，“向上浮动。”
从合成人那里接过发信源装置，是一个类似对讲机的东西，上面还有竖杆天线和两个指示灯。
“发信源内含精密装置，因此还请您注意不要震荡摇晃，千万别摔到地面上上上上上上上上上……”合成人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阿斯克随手将发信源丢给了佩姬，惊得它的发声装置都异常卡顿了。
好在佩姬稳稳地接住了，才让它几乎过载的中央处理核心芯片，运算速度稍微降低下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引蛇出洞
搭载合成人的船只，苍青之剑众人便来到了直布罗陀要塞附近。
要塞位于伊比利亚半岛向南凸起的长岛上，距离连接地中海和亚特兰大洋的海峡非常近。
与此同时，海峡本身也是连接南大陆和伊比利亚半岛的关键枢纽，由南至北穿过这里运输补给的船只络绎不绝。假如有一艘船企图由东向西穿过海峡，大概率会立刻被附近游弋的幽灵舰队发现。
因此，必须摧毁直布罗陀要塞，将这条补给路线断绝掉。
对苍青之剑众人而言，等于是前往亚特兰大洋的门户完全洞开，畅通无阻。对教廷而言，无疑是将伊比利亚半岛上的亡灵军队和本土切断，从而彻底扭转这场战争的胜负天平。
某种意义上，直布罗陀要塞就是这场战争的“诺曼底”，是人类阵营必须要打的“登陆战”。
远远望去，众人便看见无穷无尽的黑色烟雾，从直布罗陀要塞的上空熊熊升起，汇聚到笼罩天穹的阴云中去。
黑暗天幕的基点。
换做平时，阿斯克大概会让佩姬或密涅瓦先潜入进去，探听一下城里的情报再说。
不过今时非比往日，两名半神的硬性基础，死亡+战争双超上位法则的豪华配置，以及远超这个世界水平的职业圈意识和打法，要是两人还没法在六名半神的围攻下存活，那还不如去附近找个水域一头淹死比较好。
天基导弹大约在1个小时前已经发射出去，还有将近3分钟抵达地表……确切地说，是3分钟27秒。
阿斯克独自站在外边，再次确认了下时间后，望着前方的直布罗陀要塞，默默解除了“埋伏”的技能状态。
暴露在了亡灵们的面前。
于是整个直布罗陀要塞立刻便被惊动了，大量的亡灵倾巢而出，如洪流般向这个方向急速冲来。
主力是穿着腐朽动力装甲的黑骑士，大多都是来自于第三纪、第四纪陨落的所罗门百夫长，奔跑起来连整片地面都在颤栗。
大量的血族在骑士洪流中穿插前进，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女妖集体在上空盘旋尖叫，更上方则是食腐秃鹫在滑翔俯冲，其上乘坐的尸巫手持法杖，朝下方射来青绿色的剧毒之矛。
阿斯克：……
成为半神的首战就要逃跑，其实我也不想的，但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甚至已经察觉到了那些阴戳戳地隐藏在亡灵军队里的家伙，一、二、三……总共三个半神，假装自己只是普通的血族、黑骑士和尸巫，朝这边加速冲了过来。
太奸诈了！
阿斯克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概念武装发动起来，便从空中拉出一枚正在飞行的火箭弹。
火箭弹飞行法！
左手抱住火箭弹向前疾飞，他的右手拉出长剑，朝后方猛力劈出一剑。
女妖半神从他身后不足两米的位置骤然显形，自身法则领域猛地展开，就要将阿斯克吞噬其中。
与此同时，长剑趁着领域还未合拢的时候，从缝隙里迅速穿过，刺中了女妖半神的肩膀。
星辰九式&#183;破法！
作为半神位阶才能施展的第七式，破法的作用远强于第五式碎灵，后者是让敌人的超凡能力失效，而前者则是……
沉默+封印！
女妖半神的尖利双手还在朝他刺来，忽然间身形便向下坠去。星辰九式的破法封印了她的女妖血脉，以至于她在一段时间失去了女妖血脉的所有序列能力，包括隐身和飞行！
她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半透明的面容在剧痛中扭曲起来，失声尖叫道：
“封印！我的血脉能力被封印了！”
乘坐于秃鹫上的尸巫半神已经从空中跳下，残破的披风在他枯萎的背后如降落伞般猎猎作响，巧妙地控制着周围气流的变化，使他准确地朝阿斯克的方向直直俯冲下来，并且于高空中横过法杖，拉出了一面巨大的骨骼盾牌。
“小心他的剑！”从地上爬起来的女妖半神再次喊道。
话音未落，阿斯克的左手已经朝他虚握了下，于是那面骨骼盾牌立刻变形倒转回去，变为了一套骨质枷锁，将尸巫半神的脖颈和双手束缚住了。
尸巫半神：？？？
等等，我的法则技能，怎么突然失去控制了？
他连忙展开自身领域，瞬间便笼罩周身。在领域的侵蚀下，原本不受控制的骨质枷锁再次崩解成无数碎片，随后向着阿斯克倒卷而去，空中便化为尖利的细长骨刺！
阿斯克解除火箭弹的召唤，身形猛地下沉坠去，接着又拉出一枚新的火箭弹。就这么一降一升间，便完美闪过骨刺的密集攒射，同时将手里长剑瞄住上方尸巫，用力地投掷出去。
那尸巫半神虽说位于空中，无从借力，却将身躯骤然概念化，变为一道骨白的流光，随后在几米外的位置现身出来，恰好避过了长剑的投掷。
紧接着，投掷出去的长剑穿过尸巫展开的领域，那个位置突然响起破碎的声音，仿佛玻璃窗在一瞬间被子弹穿过般，蛛网般的裂缝迅速蔓延开来，最后整个领域轰然破碎，连带着飞在空中的尸巫半神，也难以置信地向下坠落而去。
我的领域……居然，被粉碎了？
如此荒谬的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尸巫半神便感到某种灵体撕裂般的剧痛，从内心深处急袭而来。
自身领域被撕裂，对他的理智造成了极大损伤。
见女妖半神和尸巫半神接连遭遇重创，混在黑骑士里的那名半神也有些惊惧，不由得放慢了冲锋的脚步。
“继续！”尸巫半神忍着头痛叫喊起来，“那样的招数，对他本身的灵性消耗也很大！他用不了几次的！”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连续使用两次星辰九式的后三式，几乎抽干了阿斯克近三分之二的灵性，现在的他也只能默默地不断召唤出火箭弹来，依靠接力飞行来拉开与三位亡灵半神的距离。
见对方没有继续放大招，黑骑士半神便谨慎地继续前行，同时指挥大量的黑骑士掩护他冲向目标。
原本受创的尸巫半神和女妖半神，则是迅速开启了身躯概念化。
在概念化状态下，身躯受到的伤势和负面状态，会转为概念上的缺损，而只要在展开的领域之内，构成身体的概念就可以得到法则规律的持续补充。
也就是说，无论半神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势，只要同时开启身躯概念化和领域延伸，就可以依靠灵性消耗补充回来。某种意义而言，半神的灵性和生命力已经合二为一，也就是所谓的“血蓝一体”了。
另一种层面上，如果持续释放大招，灵性消耗过多，也就意味着血量变得极其稀薄。因此半神最怕的就是被同阶半神围殴，那样等于用自己一个人的灵性，去和对面几位半神的灵性总和对耗，陨落的风险相当之大。
因此，迅速消耗灵性来稳定住自身状态后，尸巫和女妖两位半神对视了眼，彼此就不约而同地下定决心。
只要追上去，依靠三位半神的合力，就有大概率将那名人类半神杀掉！

第一百五十九章 八秒时间
直布罗陀要塞的另一边，佩姬携带着发信源，已经做好了潜入的准备。
注意到时间已至，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便迈步向着城门冲去。
晋升至半神后，她的肉体强度和灵性都有了极大的增强，因此只是一转眼就冲过近百米的距离，在城门卫兵还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已经穿过城门冲进去了。
卫兵们有些微妙的恍惚和错愕，不过既然头顶的女妖没有示警，那么冲进来的应该是一位血族……
这样的念头还未结束，犀利的警报声就已经响彻全城上方。
黑暗天幕，已经监测到了开始进入大气层外部的天基氢弹，海拔高度大概在十万米左右！
三名亡灵半神迅速飞上高空，目光飞快扫过城内。
对亡灵一族的血脉而言，飞行并不是什么非常困难的事情。然而飞到空中去拦截天基导弹……当然是不可能的。
27马赫的速度，抵达地表只需11秒左右。别说半神们在11秒内根本飞不了多高，就算能飞到足够的高度去拦截导弹，又要如何用法则技能锁定如此高速的物体？
然而直布罗陀要塞连通冥界，扭曲空间，天基导弹依靠惯性制导是不可能命中要塞的。由于黑暗天幕的屏蔽作用，卫星制导、电磁制导和光学制导也是不可能的。
唯一例外的就是Ω波技术。根据亡灵国度的情报，教廷多年来一直在开发某种特殊的波段通讯，能够在黑暗天幕的笼罩下自由地传输信号，但这玩意必须要一个发信源来发射波段，才能为天基导弹提供有效的制导。
也就是说，得找到那个携带发信源的潜入者才行！
要想在整座要塞里找到伪装者，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他们平时习惯依赖“是否亡灵”来判断敌我身份，一旦遇到同为亡灵的内鬼时，要辨别起来就困难得多。
不过既然早就有所预料，亡灵国度当然也做好了对应的预案。事实上，就在三位半神和大量军队被那名陌生人类半神引出去的时候，剩下来的驻守半神便考虑到了有敌人在“引蛇出洞”的可能，将所有亡灵指挥官都叫到了要塞的城堡里。
随着众人的指挥网络建立共享，无数代表着受控亡灵的小点，也在三位半神的意识里浮现出来。只要是受到指挥官控制的亡灵，在这个共享网络里都会有所标记。
同时，由三位亡灵半神所亲自控制的海量女妖们，则是迅速在直布罗陀要塞内部地毯式搜寻起来。
找到了！
仅仅用了大约一秒半的时间，来自东北区域的女妖小队，便发现了一名急速穿过街道的陌生血族少女。
那个血族少女所在的位置，在指挥网络里没有代表受控亡灵的点。也就是说，这名血族少女并不在现场所有指挥官的控制下！
大概率就是外来的、携带发信源的目标！
侦查的女妖小队率先盘旋而下，凌厉地袭向血族少女。空中的三位半神则是立刻分出两位，同样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佩姬抬起头来，朝着俯冲下来的女妖小队们，甩去了数道黑光。
死亡法则&#183;咒死！
晋升到半神位阶后，原本灵性消耗相当大的咒死技能，现在以她的灵性总量也足以支撑连发。黑光击中了几只女妖，她们还没来得及惊叫，便在空中化为了飞灰。
通过超凡手段来逃避死亡的亡灵，面对死亡权柄的执掌者，简直脆弱得如同纸一般。
此时已经过去两秒，大约还有四分之三的时间，对于这么快就被敌人发现，佩姬也有些始料未及。
不过以她的性格，当然不至于因此而慌了手脚。别说是两位亡灵半神了，就算是二十位，两百位……只要里面没有团长，她也敢毫无惧意地应战。
最先冲过来的亡灵半神凌空直下，当头便是一记毫无保留的大招：
精神尖啸！
众所周知，血族的长处在于超快的肉体恢复速度，缺点则是较弱的精神抗性，因此往常当她使出精神尖啸的时候，对面的血族敌人通常会采取急退暂避的策略。
然而这次由于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天际，天基导弹之厄迫在眉睫，因此她的大招施放也是毫无保留，范围足足有半径五百米之远，是正常精神尖啸的两倍。假如对面同样采取急退暂避的策略，大概率会来不及逃出技能范围，就会被精神尖啸所震慑眩晕。
当然，即便是出现了小概率的意外，对方的速度奇快无比，一瞬间便冲出五百米的距离……那也没事，因为五百米早就离开直布罗陀要塞的范围了。
只要对方离开要塞范围，就别想再靠近一点距离！
无形的精神尖啸震荡开来，周围的亡灵们纷纷抱头哀嚎，女妖如被击落的雁群般无力坠落，地面上的亡灵则是头颅一个接一个地炸开，血肉横飞的场面极其惊悚可怖。
然而佩姬却不退反进，死亡领域已经从她的踏步之处迅速展开。
凋零！
随着墨色的海洋蔓延开来，周围的建筑迅速老化坍圮，尸体腐烂消失，地面也萎缩塌陷下去。
精神尖啸冲入死亡领域，立刻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殆尽，归于虚无了。
这家伙……眼见自己全力释放的大招被轻而易举地化解，那名半神也是又惊又怒。
对方的法则领域超乎预料的强悍，可是已经没有时间去试探了！
时间已经过去四秒，另一名半神飞行急冲到佩姬的上方，双手迅速做了个下压状，极度澎湃的灵性涌动起来。
某种肉眼可见的大范围扭曲迅速下沉，一时间佩姬居然辨认不出是什么法则技能，然而那股沛然压力很快便压入了她的领域。
即便是通过了凋零技能的层层衰减，对方的技能传导到佩姬身上时，仍然具备极其恐怖的力道，以至于她全身的骨骼都开始咯嘣作响起来。
佩姬倔强地咬紧牙关，顶着对方的压力抬起胳膊，朝着空中的半神放出了一道黑光，随后全身便骤然化为污血，身上的压力也为之一清。
见那团污血没有向外面逃跑，反而要塞中心迅速冲去，那名半神迅速闪过咒死黑光，震怒地再次施展大招，毫不吝惜地全力输出灵性，将大范围AOE技能继续施放出来。
佩姬逃到哪里，对方的技能就压到哪里。在凋零技能和位置技能的双重摧毁下，很快直布罗陀要塞就出现了大面积废墟，残破得都不需要氢弹再炸一次了。
三位亡灵半神：？？？
除去刚才出招的两位，剩下来的那名半神也看不下去了。他原本留在高空中，没有下去对付佩姬，是因为担心佩姬可能不是真正的目标，携带发信源的其实另有其人，所以才继续按兵不动专注搜索的。
然而眼见两个同伴瞎几把打毫无效果，而宝贵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六秒，甚至头顶的黑暗天幕都出现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星芒（天基导弹的尾焰），他哪里还能继续待得住，只能咬牙动身俯冲下来，目标是还在接近要塞中心的污血团！
然后污血团便消失了。
制导时间抵达7秒的时候，米娅已经从远处掐准时间传送出来。
抓住佩姬！
传送到要塞中央！
丢下发信源装置！
带着佩姬再次传送离开！
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在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就全数完成，等亡灵半神们反应过来，那个位置只剩下一个亮着闪烁红灯的可疑装置。
发信源！肯定是发信源装置！
刹那间，三名亡灵半神都放出射速最快的法则技能，直接就将那个可疑装置打成了碎片。

第一百六十章 出海
打碎装置碎片之后，三位半神却没有立刻松一口气，因为头顶的星光并未因此熄灭，甚至在黑暗天幕的光学过滤下，已经隐隐出现天基导弹的轮廓了。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交流，亡灵半神们也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由于制导时间过久，谁也没法保证如今这个高度的天基导弹，依靠惯性是否还会被扭曲落点，因此半神们立刻冲向黑暗天幕的基点法阵附近，开始加速对这个位置与冥界的重合程度。
随着主位面与冥界位面加剧融合贯通，直布罗陀要塞上方的黑暗天幕里，大段的阴云也在急速涌动出来，那是来自冥界位面的空间，正在将主位面的空间向外挤压扩散。
就像是将气球吹大，气球表面的图案就会被拉伸般。同理，在冥界空间的不断注入下，要塞上方的主位面空间正在急速向外移动，而黑暗天幕内的星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围偏移，仿佛划过夜幕的流星般。
一秒、两秒……然而三位半神所预想的，在近万米的远处突然爆开蘑菇云的画面并未出现，反倒是远处天际的那点星光，突然便扩大了一圈。
即便是空间坐标突然被横移了近万米，那枚天基导弹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制导般，以倾斜的角度射入了直布罗陀要塞的上空。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便从要塞中央扩散开来。毁灭性高温的中央，佩姬的不死幻剑分身化为泡影消失，而她手中的发信源装置也在一瞬间气化了。
正在追杀阿斯克的三位半神和亡灵军队，忽然便听见后方的要塞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随后便是无尽的光线与火焰腾空起来。
大量的亡灵军队，在一刹那便失去了控制，因为三名半神已经完全呆滞了。
直布罗陀要塞，居然被毁去了吗？
就在这时，前方乘坐火箭弹飞行的阿斯克，便看见米娅带着佩姬闪现在了他的面前。
“走！”小米娅这样说着，便在空中用力发动技能，试图画出一个黑洞来。
佩姬则是举起手臂，朝回过神来的三位亡灵半神连续射出咒死。
三名半神手忙脚乱地躲避黑光，手下的亡灵军队倒是悍不畏死地继续冲来。然而米娅很快便拉出了完整的黑洞，带着阿斯克和佩姬跨步进入，一口气传送出了近五千米的距离。
黑洞坍缩塌陷后的下一秒，来自要塞中心核爆的冲击波便席卷而来，将地面上的亡灵军队抛飞起来，撕成碎片。
刚跨出黑洞，已经掠夺完米娅技能的阿斯克，便紧接着再次画出一个黑洞来，让小米娅可以稍微歇息片刻。
之所以不用涟漪之剑，当然是因为长距离传送会导致眩晕，而这种逃离核爆的过程中，米娅要是突然趴窝了，那大家就只能赌一波古书扛核爆了。
虽然技能是掠夺来的，但阿斯克好歹也是货真价实的半神，这次的黑洞径直通向两万米外，总算是让三人逃过了核爆的杀伤范围。
“呼哈！”见此行一切顺利，大爆竹也成功炸响，米娅此时兴奋得不能自已，望着远处还在袅袅升起的、代表着无尽的光与热的蘑菇云，一时间激动得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佩姬则是站在阿斯克身边，骄傲地抬起了下巴，俏丽的脸蛋上露出“本该如此”的表情来。
事实上，虽然没有入城去刺探情报，但苍青之剑通过蜜儿对未来的观测，也已经预料到了亡灵半神们的动作。
通过在上空召唤冥界，强行将主位面空间向周围挤压，导致天基导弹的位置瞬间偏移了近万米，这样的行为不可谓不是大手笔。
甚至一个不小心，造成冥界和主位面的对撞，从而在伊比利亚引发大规模的冥界异变，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冥界的超凡怪物和异族半神，出来杀戮时可不管你是亡灵还是人类。
因此，蜜儿便巧妙地从平行世界里拉出了一个发信源装置，与本世界的正品一起，让佩姬同时带在身边。
米娅带佩姬跑路的时候，趁着第一次涟漪之剑脱离半神视野，佩姬便迅速分出一个分身来，带着正品发信源装置闪身躲入旁边巷道。
自己本体则是丢下来自平行世界的装置，然后和米娅立刻闪人。
因此，即便是天基导弹被偏移了坐标，仍然跟随着佩姬分身的装置信号，在最后的三秒钟里，倾斜着向要塞冲了过来。
随着直布罗陀要塞毁于天基氢弹，不断喷涌黑云的基石法阵也被破坏，以至于上空的阴云很快便出现了缺口，灿烂的阳光从黑暗天幕的破损处倾泻进来，仿佛一副绝美的画卷。
小米娅看得目不转睛，而佩姬明显不是会欣赏这种风景的人，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后，就拉住了阿斯克的左手，催促道：
“好啦好啦~我们走吧，走吧？”
“那就走吧。”阿斯克点了点头。
米娅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随后便自然而然地拉住阿斯克的右手。佩姬见状立刻一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三人已经再次传送走了。
埃斯特波纳，位于直布罗陀要塞的东北方向，是一座被山谷和海岸环绕的小镇。来自教廷的蒸汽动力船只，此时正稳稳地停泊在小镇的外围港口。
“阿斯克！”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则是俯在船舷上，向着下方港口的阿斯克、米娅和佩姬三人招手。
三人回到船上，合成人船长便过来说道：
“阿斯克阁下，来自教廷的通讯，已经确认直布罗陀要塞的毁灭，整个伊比利亚南部的安达卢西亚区域，都重归于天主的光辉与注视之内。”
“经此一役，伊比利亚亡灵战争将在数月内终结。见识到教廷捍卫基督信仰的决心，亡灵国度必将俯首称臣……”
打断了合成人团长的滔滔不绝，阿斯克直接问道：“那么，现在可以启程去亚特兰大洋了吧？”
“抱歉，我也知道我很烦人，但这段话是教廷录入我的程序里的。根据要求我必须将它说完……”于是合成人船长又叽里呱啦地说了几百字，最后才道，“是的，在确认直布罗陀要塞毁灭后的第一时间，教廷已经派出附近的海军，阻断了陷入军事真空期的直布罗陀海峡。”
“因此，您可以搭载我们的船只，前往亚特兰大洋了。”
“那太好了。”阿斯克点头说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还要做一件事情……”
几分钟后，蒸汽动力船便启程离开港口，向着西南方向驶去。
带着三角帽的合成人船长，沉默地站在港口的码头上，望着正在远去的动力船。
在他身后，是原本船上所有的合成人水手，此时全都无言地望着本应该由他们操纵的船只，在夕阳的海面上渐行渐远。
第六卷尾声 伊比利亚的终局
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首都宫廷。
国王弗雷德里克二世将财报资料拿了出来，恭敬地交给了半神德里克。后者则是无聊地接过来，随手翻阅了几遍，便将其丢给了玛雅。
“啧啧啧。”玛雅翻看着那些资料，不由得为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室的富庶程度感到吃惊。
当然，很大一部分财富是依靠独占卢西塔尼亚矿脉的出售份额而积累起来的。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是在吸全体半精灵的血来养肥自己。
不过，鉴于国王弗雷德里克二世已经完全被伊甸之果控制，她现在也没有什么找这位报仇的意思了。
“听说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原本是两个国家。”让弗雷德里克离开后，靠着宫廷柱子的雪莉便说道，“东边的是阿拉贡，西边的是卡斯蒂亚。”
“后来……你猜他们为什么突然合二为一了？”
“我猜是联姻。”蜜儿说道。
“答对了。”雪莉打了个响指，“当时卡斯蒂亚国王意外去世，没有留下任何男性继承人，只有她的女儿和妹妹。阿拉贡国王费迪南二世，趁机迎娶了卡斯蒂亚国王的妹妹伊莎贝拉。”
“而他的女儿乔安娜，则是选择向卢西塔尼亚求助。”
“最后伊莎贝拉在内战中获胜，登基为卡斯蒂亚王国女王。于是两个王国在夫妻国王死后，便自然而然合二为一，被他们的外孙查理所继承。”
“联姻啊。”德里克感慨起来，“相比于攻讦、政变、阴谋和暗杀而言，联姻大概是最为稳妥的整合势力的手段了。而且，没有继承人可真是一大硬伤。”
“说的没错。”玛雅从后面抱住了蜜儿，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蛋儿，“要不是我们家蜜儿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我肯定也要嫁给她了。像伊甸之果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她那里我可不放心。”
“放手！”蜜儿有些羞恼地挣脱了她的怀抱，“那之前怎么没看你嫁给拉苏尔？”
“因为拉苏尔的性癖有点问题。”玛雅一本正经地说道。
大家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也很明显，无非就是叫她早点拿下阿斯克，最好生一窝半精灵，这样下任弥赛亚就可以从蜜儿的子女里挑选。
否则，就得像拉苏尔那样，去外面寻找合适的继承人——与其将伊甸之果交给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三位半神宁可将它交给蜜儿的子嗣，至少后者可以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
但是蜜儿却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此她只能假装“完全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毕竟我只是一只未成年的蜜儿”来蒙混过关。
“所以，你看到的未来有所改变吗？”雪莉问道。
替革命军谋夺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当然并非一时起意。毕竟教廷和神罗帝国的联手，其威力已经远远出乎众人想象。阿拉贡毕竟也是个主权王国，结果被两大巨头威逼之下，国内的贵族居然率先倒戈了。
要是蜜儿不趁现在做些什么，等苍青之剑哪天分崩离析，诺菈和埃莉诺两人再联起手来，未来的她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某种程度上，拉苏尔所谓的“公主战争论”，虽然是为了说服蜜儿当他的继承人才抛出来的，但其实也没有什么谬误。
“目前来看，还是和以前观测的一样。”蜜儿有些忧愁地回答说道，“他大概率是一去不回，小概率是会回来，然而我还得跟其他人进行高强度竞争……”
“谁叫你选择这样一个渣男呢？”雪莉轻蔑地鄙夷说道。
“团长才不是渣男！”蜜儿有些羞恼地辩解说道，“他只是……他只是太优秀了，所以那么多人都喜欢他。但他可从来没有利用这点，来欺骗大家的感情呀！”
“他确实没有欺骗你们。”雪莉嘲笑说道，“他只是利用这点来吊着你们，让你们给他打工而已。”
“喂，雪莉。”德里克有些不爽，“如果阿斯克接受了他们的感情，你肯定要嘲笑他花心；如果不接受，你又要嘲讽他无情。合着他怎么做都会被你指责咯？”
“难道不是吗？”雪莉直起身子说道，“他要真是个好男人，就应该立刻选择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子，然后让其他人死心！”
“那如果团队里没有他真正喜欢的人呢？”玛雅悠悠问道。
“这不可能！”雪莉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看他的团队！”
其他人默然无语。仔细看苍青之剑这个佣兵团，有御姐、少女和萝莉，有皇族、贵族也有平民，有妩媚的、霸道的，也有温柔的、娇软的……无论是发型发色瞳色肤色，还是性格气质思维模式都五花八门，几乎能算得上是美女博览会了。
无论男人是什么性癖与喜好，基本都能从中找到一个心慕的对象来。如果找不到，那大概率会有一个解释，就是：
这个男人对女性不感兴趣。
想到这里，三位半神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寒颤，然后面色古怪地看向蜜儿。
“不是的……”蜜儿有气无力地说道。
“话说回来，你不是能看到未来的吗？”玛雅忽然说道，“在他回来的世界线里面，后来你们在一起有生宝宝吗？”
“嗯。”蜜儿闻言很是尴尬。在那些归来的未来线里，她确实和阿斯克有两个孩子，而且正好是一子一女。由于拥有“宿命”这个技能，对于能否命中和性别这种概率学上的事情，她控制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可是还是那句话：“我只是一只未成年的蜜儿，你们就不要问那些事情好不好呀？太快了啦，简直像是催人奔跑一般……”
“蜜儿！”米娅突然传送到众人身边，拉住好闺蜜的胳膊摇晃起来，“好了没有？我在外面都无聊死了！”
“你先等等，我还有点事情处理。”蜜儿拍了拍米娅的手，以示安慰。
于是米娅只能无聊地跺了下脚，再次传送出去了。
“你那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玛雅问道。
“别提了，船还在大海上漂着呢。”蜜儿说道，“再远一点，估计米娅的黑洞法则也传送不过来了。”
“那起码得几个月吧。”德里克说道。
“单纯是航行进入亚特兰大洋深处，倒是用不了那么久。”蜜儿回答说道，“主要是要在暴风雨里寻找一座缥缈无踪的岛屿，有些麻烦。”
“嗯。”三位半神微微颔首。
亚特兰大洋深处的魔鬼区域，据说一年365天，每天24小时都是阴云密布，不辨南北，罗盘失灵，磁针乱转，暴雨倾盆，骇浪惊涛，寻常船只别说深入，往往在风暴边缘就直接倾覆了。
不过对于半神，尤其是会飞的半神而言，倒也算不上必死无疑的绝境，当然危险肯定是免不了的。
算了下时间，蜜儿就和众人告辞准备离去，打算找米娅传送回船只上。三位半神知道她这一走远赴外海，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半年还是一年后了，因此不由得颇有些伤感。
因此就给她塞了好多东西。
“女孩子家，跟男人在外海上浪荡，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雪莉给她送了一盒神秘装备，看得蜜儿羞红了脸。
“咳，如果你在海上把他搞定了，这个就算是我作为长辈的一点心意吧。”德拉克塞给她一个装饰精美的小盒子，里面是结婚戴的项链、耳环、头饰和胸针……蜜儿已经完全无语了。
“说到这个，其实我最近也在学习纺纱编织呢！”玛雅从身后摸出个包裹来，里面居然是小孩子的衣物和鞋鞋，“加油啊蜜儿，争取带孩子回来看我们！”
蜜儿：……
“带孩子回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雪莉毫不留情地指斥说道，“我送她的东西难道是摆设吗？”
“你的脑子能不能给我清醒一点啊！”玛雅从后面勒住雪莉的脖子，用力地使劲起来，“哪有送蜜儿那种东西的啊！”
“好了好了。”德里克在旁边懒洋洋地劝架，“大家好不容易相聚一次，别打了。”
“你们就那么想让蜜儿被弄大肚子吗？”雪莉反臂抓住玛雅的腋下，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摔，就将精灵女王摔在了地上，“她的年纪还小啊！”
“既然知道我还小，就别送我这些东西啊！”蜜儿窘迫地胀红了脸，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吼起来。
……
亚特兰大洋的船只上，米娅带着蜜儿突然现身在了舱室里。
“他们都送了你什么呀？”看着蜜儿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米娅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大大咧咧就拿过去翻看起来。
“哇，是小孩子的衣服！不过尺寸太小了吧，你应该穿不了。”
“哎呀！这些首饰真好看！蜜儿，借我戴几天好不好？”
“这个纸盒是……”
“这是你不能知道的东西！”蜜儿连忙从米娅手里一把抢了过来。
“哼，你别忘了我有空间感知能力！”米娅表示你藏着也没用，我分分秒就能把东西从里面传送出来，只留外面的纸盒在你手上。
只是我不会那么做而已。
不过根据她的空间感知结果来看，盒子里面好像是小袋子装起来的一个个……
……气球？
小米娅：？？？
第七卷 远洋鲸落，君堡龙旗

第一章 捕鲸
航海，是一件非常不浪漫的事情。
尤其是当整艘船都需要你一个人来开的时候。
阿斯克已经不记得这是诺菈第几次抱怨了。当然，他不后悔将合成人赶下船去的决定，毕竟它们都是教廷的耳目，天知道教廷在它们的程序里，是否设定了什么“看到天堂山就立刻噼里啪啦”的待执行命令。
赶走了合成人，然后整个团队又只有诺菈一个人，上过军事修女的课程，会驾驶诸如车船之类的载具，因此驾船这件事情便交给了诺菈。
当然，是指围绕整个驾船的起锚、发动、操舵等一系列的事项，原本由船上的合成人水手们分工负责，现在全都堆在了诺菈身上，也难怪她要不满了。
好在佩姬也表现出了对驾船的兴趣。早在两年前，也就是众人离开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就是诺菈负责教她开车的。
因此，诺菈也就拿着船上的《魔潮特殊期人工操船紧急手册》，来给佩姬逐字逐句地讲解。
“……你看，像这样，船就会慢慢拐弯啦！”
“好慢！”佩姬嫌弃起来。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外界，甚至都很难看出船只此时正在转弯。
“船就是这样的。”诺菈站起身来，看了看舷窗外面的天色，“快晚上了，我去给你们做晚餐。”
多亏有炉火岛的存在，物资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不过诺菈说想试试船上的厨房，因此便将食材带到船上来烹饪。
话说一艘全是合成人的船只，为什么会有厨房呢？
将船只的速度档推到最慢速的一档后，诺菈就回炉火岛取食材去了，而佩姬则是继续研究起船长室的各种表盘来，对着那本手册细细对照过去。
阿斯克待得有些无聊，便离开船长室上甲板去了。此时船只已经驶出直布罗陀海峡，脱离了黑暗天幕的范围，下午4点的阳光明媚地洒落下来，照得涌动的海洋上点点碎金，片片光鳞，仿佛蓝色绸缎上的宝石碎末。
埃莉诺待在塔楼顶端的舰桥上，负责观察周边的海域情况，其余人有的待在炉火岛，有的则是在船里到处转悠，一时间也不知道谁在哪里。
在甲板上无聊地看了几分钟的海，阿斯克便听到身后传来希德莉法的声音。
“呀，团长~你已经准备好和我捕鱼了吗？”
“捕鱼？”阿斯克不解。
“对啊。”希德莉法露出“亏你还记得”的表情，说道，“当初在君士坦丁堡的竞技场里，我不是说好要带你出海捕鱼的吗？”
阿斯克：？？？
假如他具备福尔摩斯那种将分门别类整理储存记忆的能力，将穿越至今的记忆整理成书的话，那么只需翻到第一卷第三十六章，就会回忆起希德莉法确实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然而他只是职业选手，不是名侦探，所以只能绞尽脑汁地回忆“真的有这回事吗”，然后确认自己实在想不起来，只能装作“当然，我记得有这回事”的样子，淡定地和希德莉法点了点头。
希德莉法就露出很开心的灿烂笑颜，顺手便将旁边甲板上的巨大装置拿了起来。
“这是……”阿斯克迷惑不解。
“捕鲸枪。”希德莉法回答说道。
“为什么船上会有这玩意！”阿斯克简直无语。如果下一秒有人告诉他船上有一枚核弹，他大概也不会惊讶了。
“我不知道。”希德莉法说道，“我从船尾拆卸下来的。这玩意是钢筋弹簧驱动，只要我把这个扳机拧下来，鲸叉就会嗖的一声射出去……”
见她指着自己作势要拧下扳机，阿斯克连忙就地一个翻滚，先闪开捕鲸枪的瞄准范围，然后才起身吼道：
“别拿它指着人啊！”
“喂，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失手拧下扳机吧！”希德莉法有些委屈地嚷嚷起来，“当然不会啊！我只是示意给你看扳机在哪里而已。”
“那也不能拿这么危险的武器指着人啊！”阿斯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换做米娅，这时候就会立刻抱头眼泪汪汪起来，不过希德莉法毕竟不是未成年少女，因此只是哎呦了声，揉着脑袋继续说道：
“阿斯克，你都已经是半神了，为什么还这么胆小……”
这跟胆小没关系好吗？阿斯克叹了口气，望向海面说道：
“这附近好像没有鲸鱼给你猎杀。”
“不，有的。”希德莉法立刻兴冲冲地指着前方，说道，“看到没有？这么多的鱼群在洄游，密度已经远超一般海域，说明这里大概率有鲸鱼出没。”
“为啥？”阿斯克忍不住问道，“什么原理？”
“经验。”希德莉法拍了拍胸口。
如果按照胸脯体积排名的话，团队里美狄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而希德莉法与埃莉诺谁胜谁负则很难说，因此阿斯克迅速便收回目光，努力不去注意那些无聊的抖动，随口说道：
“嗯，我们可以打个赌。”
“好！”希德莉法立刻说道，“输的人要满足赢的人一个要求！”
阿斯克：？？？
等等我只是随口一说，怎么突然就变成“要求”了？通常情况下不是开玩笑的吗？而且你答应得怎么这么快，完全不像你的性格啊！
“看到没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希德莉法已经指着前方说道，“就在那里！”
阿斯克连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见海面上喷起的一小束水花，别无它物。
然而希德莉法已经一脚踏在船舷上，顺手便将捕鲸枪的底部在栏杆上固定住，然后略微调整了一下射角，便大吼着砸下了扳机：
“鲸鱼！别跑！”
精钢的十字鲸叉带着钢索瞬间弹射出去，拉出一个凌厉的弧线射入海里。
片刻后，巨大的轰鸣声从海下响起来了。
船长室里，佩姬正对照着《魔潮特殊期人工操船紧急手册》，一个一个看着仪表盘、按钮和把手。
确认无误后，她才小心地将速度调节的把手向前推了一格，手册上说这样可以提速一档……
紧接着，船只突然猛烈向前冲去，连带着佩姬也被巨大的惯性摔向后方，好在她本身便以敏捷见长，只是一个翻身+蹬墙便稳住了身形。
佩姬：？？？
感受着船只提速过程中的剧烈震颤，佩姬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糟糕，闯祸了！

第二章 生与死
“新鲜的鳕鱼排~浇上柠檬汁，小火煎七分钟，淋上烧热的蚝油……”
船上的厨房里，诺菈一边轻轻哼唱，一边熟练地用锅铲翻动平底锅里的鳕鱼块，让小火继续加热收汁。
海风从敞开的舷窗外吹拂进来，带走了厨房里的油烟。她有些惬意地将发丝挽到耳边，随后将火稍微关小了些，以免被风吹乱。
突然间船只一个急加速，灶上的平底锅被惯性整个儿甩了起来，诺菈下意识侧身躲闪，结果平底锅砸在了她身后的墙上，连带着里面的汤汁也溅了她一身。
诺菈：……
好吧，被汤汁烫伤的地方倒是没什么，就是衣服被弄脏了，鱼块白煎了，以及刚才的好心情完全被毁了而已。
她沉默地将地上打扫干净，将弄脏的鱼块丢进垃圾桶，然后又捡起平底锅放好。
接着诺菈便离开厨房，一言不发地向着船长室走去。
船长室里，佩姬已经吓得都快哭了。她不断地翻动操作手册，看看仪表盘的这里和那里，一副想要尝试却又怕将事情弄得更糟糕的胆怯样子，当真是我见犹怜。
“佩姬？”诺菈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
“诺菈！”佩姬如蒙救星般，连忙将她拉了过来，手足无措地解释说道，“我刚才……推了一下速度档，然后船就突然加速了……我，我什么也没做！”
“我看看。”诺菈仔细看向动力表盘，“没错啊，动力只是1档而已。可是为什么船开得这么快……”
“你们在干什么？”门外响起希拉的声音。
两人回头望去，就看见希拉一脸不爽地站在船长室外，头发也是湿漉漉的……联想到厨房里的平底锅鱼块的遭遇，又想到之前好像看见过希拉坐在休息区里，捧着一杯红茶在看书，诺菈似乎猜到了什么。
嗯，同病相怜，待会儿一起回炉火岛洗洗。
“不是驾驶的问题。”诺菈盯着舷窗外向后疾驰的海面，“应该是某种外力在推动船只向前。”
“外力？”希拉微微有些愕然，随后便打开舷窗向外探头出去看。
刚打开舷窗，激烈的浪潮拍打声，飞溅的水花，以及某种隐隐的叫喊声便扑面而来，希拉默默听了一会儿。
希德莉法，似乎是希德莉法的笑声。
“他们在甲板。”希拉回过头来说道。
三个姑娘来到甲板，就看见阿斯克在旁边欲言又止，希德莉法则是踩在船舷上兴奋地迎风大笑，手里正紧紧抓着一条钢索。
钢索的一头固定在船舷的捕鲸枪上，另一头则是深入前方的海面，某个巨大的身影正在下方亡命地急速潜游，通过绷直的钢索拖着整艘船飞速前行，仿佛开了全速的摩托艇般。
“那是……”诺菈微微愣了一下，“鲸鱼？”
“对啊。”希德莉法停下笑声，转头跟众人解释说道，“等它筋疲力尽被放血完后，我们今晚就有鲸鱼肉吃啦！”
看着海面上已经晕开的猩红，又感知到海里巨兽那痛苦的、恐惧无助的情绪，诺菈便稍稍有些不忍，劝希德莉法说道：
“它有点可怜，要不就放了它吧，反正我们也不缺食物。”
“为什么？”希德莉法立刻就有些不开心了，“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绝对不能随便放过！要不然它会回来报复的！”
报复？诺菈闻言便有些生气，又有些好笑：“你都把它伤成这样了，它还会回来报复你？我不信。”
“诺菈，要是有人刺了我一剑，没杀死我的话，我肯定会去复仇的啊！”希德莉法理所当然地道。
诺菈：……
好吧，以希德莉法的性格确实如此，不过鲸鱼只是没有智慧的动物啊，哪里会像人类那样记仇呢？
见说动不了希德莉法，诺菈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阿斯克。
阿斯克：？？？
所以你们之间的争执，不要把我扯进去啊！
当然，这样的想法其实是有些屑的，因为领导就是有责任要调节下属之间的矛盾，所以他倒也没抱怨说出来。
不过你们这矛盾也太简单粗暴了点吧。
阿斯克本人既不是什么动物保护主义者，也不是什么捕鲸爱好者。对他而言鲸鱼大抵只是食物来源的一种，可以杀也可以不杀，无所谓。
只是如今这个情况，阻止捕鲸就要得罪希德莉法，不阻止就要得罪诺菈，一时间倒是让他不知该如何抉择。
如果仅仅是鲸鱼也就罢了，就怕两人会理解成她们在自己心里的好感度排序。比如选了希德莉法，那诺菈便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如此一来就更加麻烦……想到这里，阿斯克有些头疼。
突然间，一道光芒凝聚的长枪从后方空中射来，直接便切断了绷紧的钢索，连带着原本飞驰的船只也重重地落入海里，砸起了巨量的滔天浪花。
“埃莉诺！”希德莉法生气地转头喊叫起来。你居然放走了我的猎物！
“你看清楚前面再说吧。”埃莉诺从舰桥上一跃而下，在甲板上稳稳落地。
众人闻言便向前望去。随着重伤巨鲸的仓皇远去，周围由飞溅水花构成的“幕墙”也轰然倒塌，大家才看清楚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座岛屿。
如果巨鲸继续往这个方向急游，大概率会拖着整艘船只搁浅在岛屿上……搁浅其实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撞上什么礁石把船撞漏了，那大家就只能打造木筏游回大陆了。
“啊，这……”希德莉法也有些语噎，她倒是从来没遇到如此“刚烈”的鲸鱼，宁可冒着自己搁浅的风险，也要带着刺杀它的捕鲸人船只下地狱。
干得漂亮！阿斯克默默朝埃莉诺竖起了大拇指……当然是在心里。
“那边应该是亚速尔群岛。”希拉望向远处，略微估算了下船只的行程，说道，“也是文明世界最西端的边界了。”
“再往西去，就是无尽的亚特兰大洋，约两千公里就会进入暴风雨的边缘。至于我们的目的地，根据那名死者记忆来看，大概距离大陆有三千公里以上。”
众人闻言各自无语。从君士坦丁堡到大陆最西端的卢西塔尼亚，也就不过三千公里左右，现在要在海上漂流那么久，想想还真是让人有些担忧惊惧。
“我们现在亚速尔群岛上补给一下吧。”阿斯克拍板说道。

第三章 海巨人
亚速尔群岛，原本是由九座无人岛屿组成的极西岛群。
在亡灵天灾资料片结束后（被玩家攻克），女妖君王密涅瓦便逃到了这座岛屿上，建立起了一个常驻副本。
于是玩家们便跟着来到了这座岛屿，毕竟刷副本是RPG网游的一大特色，不得不品尝。
九座岛屿，其中东部为圣米格尔、圣玛利亚两座岛屿。玩家们剿灭了其上的亡灵后，便就地建立起了初步的交易营地。
找同伴刷副本的，收副本材料的，副本里刷出装备在外面叫卖的，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玩家络绎不绝，将两座岛屿搞得热闹不已。
当然，玩家是不会叫系统设置的拗口名字的，他们统一称呼为“北岛”和“南岛”。
中部的五座岛屿，则是亡灵副本的所在地，玩家们需要将周围四座岛屿全部剿洗干净，然后才能进攻最中央的圣若热岛，推倒女妖君王……并不是大家想像的那个“推倒”的意思，就是普通的消灭BOSS而已。
至于西部的两座岛屿，则是既没有怪物，又无人居住，只有大量的亚速尔林鸽在岛上栖息。玩家们可以在这里打猎来补充肉食。
阿斯克所说的“补给一下”，便是从岛上获取食物和淡水。
诺菈操纵船只绕过东部的两座岛屿，打算直接前往西面的弗洛里斯岛去打猎。在经过中部的特塞拉岛的时候，众人头顶突然传来了埃莉诺的喊声。
“阿斯克！”她半个身体扑出窗外，大声喊道，“那座岛上有一个港口！”
港口？阿斯克有些纳闷。因为中部五岛是亡灵副本，不知道被玩家打穿多少次了，里面可没有什么港口。
“我们绕过去。”于是阿斯克便果断下令。
开什么玩笑，发现异象就凑过去探查，那是玩家才会做的事情。
如今阿斯克只想去找那座风暴深处的天堂山（这样就可以避开大陆上各种七七八八的事情，比如又被教廷叫去做这做那），然后在路上顺带着将大家都拉到半神级别。
接着回到大陆，就马不停蹄地直奔勃朗峰，打青铜龙去。
姑娘们对这个命令倒是没什么异议。虽然大家也很好奇那个港口，是不是代表着岛上有人或曾经有人居住，但既然团长决定不要横生枝节，她们也就将好奇埋藏在了心底。
于是诺菈便将船只拉到右满舵，打算绕开这座岛屿……不过尽管苍青之剑打算避开麻烦，但似乎麻烦并不打算绕开她们。
几分钟后，船只便忽然动不了了。
确切地说，并非是动力系统出现了什么故障，而似乎是某种东西在海底下缠住了船只。
众人连忙冲出舱室来到甲板上，便看见船舷忽然开始升起……一个通体由海水构成的巨人，正在缓缓从海面上站立起来，而众人的船只正位于它的手掌心处，被它迅速抬离了海面。
希德莉法率先冲到船舷边，北风之斧投掷出去，命中了它托着船只底部的手臂，于是原本由海水所构成的胳膊，表面立刻结起了厚厚的冰层。
佩姬和埃莉诺同时跃出船舷，落在冰冻的巨人手臂表面，随后急速向着它的肩膀冲去。
骑士姑娘率先张开手掌，流动的意志光芒从她的掌心凝聚成剑，一下子便伸长到七八米左右，随后如长枪般向下用力一抡，斩断了海水巨人的手臂。
冰冻的断臂坠入水中，连带着掌心处托着的船只一起砸入海面，掀起几乎十几米高的浪花。好在希拉迅速翻转重力，让头顶的海水向四面八方坠去，才避免了众人被浇成落汤鸡的命运。
佩姬则是沿着断臂缺口继续冲上，在冰块边缘踏入海水的瞬间，全身立刻下塌为污血，混在海水里一路急速上行。
随着污血经过的地方，原本碧蓝的海水全被她染成猩红，并且开始不安分地涌动起来。
深海巨人显然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渺小的血族，居然能将自己的整个左臂都污染掉，只能立刻伸出右手，趁她还没有冲到肩头的时候，便将断裂的左臂整个儿撕了下来。
断臂被巨人丢入水里，然而代表佩姬的污血已经抢先从断臂表面涌出，向着深海巨人的面门疾射而去。
深海巨人再次伸出手掌，似乎要挡在面门之前，而掌心的海水很快旋转起来，伸出某种类似于水母般的细长触手，向着佩姬化身的污血团捆缚过去。
这些触手似乎具有法则阶的力量，居然将污血团捆个正着，很快便化成一团薄膜，将佩姬牢牢地封锁在其中。
下一秒，这团海水薄膜又猛地炸开，反而冲向巨人的面门，将它的右手和头颅紧紧包裹起来。
阿斯克站在甲板边缘，继续保持着“反叛”的技能施展，用巨人的束缚能力将它自己困住，而佩姬也没有浪费时间，脱困的瞬间便将污血团拉伸开来，变为一把迅速旋转的圆锯，将巨人脖颈一下子便锯断了。
深海巨人的头颅向后坠落，无头的身躯则向前扑倒，还未跌入海水里便轰然崩解，随后便化为无数手持三叉戟的海水人鱼，再次向着船只扑了过去。
紧接着，大量的龙卷风便从船周围的海面上突然腾起，将无数措手不及的人鱼卷到了高空中。
希拉的天灾法则技能“龙卷”，用于在这种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清场，简直不要太适合。
这些飓风迅速四散移动，很快便将近乎四分之三的海水人鱼全都卷了起来，甲板上的姑娘们则是纷纷蓄力，准备瞄准飓风施展各种攻击，将里面的人鱼全都灭杀干净。
结果还没等众人出手，那些海水里的人鱼突然便丢下三叉戟，用尖利的声音恐惧地喊叫起来。
众人：？？？
虽然不理解它们的语言，但丢掉武器这个动作的意思，大家不需要语言也能够理解，因此阿斯克打了个手势，姑娘们也就暂时散去蓄好的技能，警惕地继续盯着这些人鱼。
希拉的龙卷飓风消散于原地，原本被卷入高空的海水人鱼们，则是噼里啪啦地掉入海里。
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它们便已经从海水组成的身躯，变为了有实质的、覆盖着鳞片的肉体。
也就是说，这些人鱼也是肉体生物，只是拥有某种化为海水的能力而已。

第四章 海神的子嗣
“有谁能听懂这些鱼在说什么吗？”
望着下方不停叽里呱啦叽里呱啦，想要靠近船只却又不敢的可怜人鱼们，希德莉法有些烦躁地问道。
“他们是人鱼，不是鱼。”诺菈一眼便看出希德莉法在想什么（打鱼），“你可别把它们当鲸鱼给猎了。”
“确切地说，是塞壬。”美狄亚从舱室里走了出来，说道。
她这突然现身，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美狄亚这几天都没出来过，窝在炉火岛庄园的炼金室里，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东西。
“塞壬吗？”希拉也听过这个名字。
这种生物以前在爱琴海上很多，喜欢盘踞在礁石上唱歌，诱导周围船只的水手跳海溺亡。另外听说“欲望II”的主材料，好像就出自于塞壬的身上。
不过随着第四纪东所罗门帝国兴盛起来，爱琴海上的超凡生物，什么塞壬啊鹰身女妖啊牛头人啊就基本被猎杀殆尽了，所以希拉也从未见过这些怪物。
“好吧。”希德莉法拉扯着白色的长发，苦恼地道，“有谁能听懂这些，呃，塞壬，究竟在说什么吗？”
“我可以。”美狄亚自信地说。
“你懂塞壬语？”希拉吃惊地问。
“不。”美狄亚淡淡一笑，“我只是会读心。”
读心……哦，读心！诺菈突然也恍然大悟了。
众所周知，思想并不完全是由语言构成的。例如人在想面包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多半不是“面包”这个词汇，而是记忆里代表面包的某种物体。
例如有人爱吃牛角包，那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牛角包的外形；如果爱吃贝果，那么想到的就是贝果。
也就是说，即便苍青之剑众人不理解“面包”的人鱼语发音，但只要阅读这些人鱼的思想，就能知道它们的叽里咕噜具体是什么含义。
甚至还能顺便学习一把人鱼语……虽然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于是两位心灵术士便开始读心，顺便给大家翻译起来。
“强大的陆地人啊！”那些人鱼叽里呱啦地说道，“我们一族已经向你们臣服了，请不要杀害我们！”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回答……阿斯克这样想着，便说道：
“安抚它们。”
诺菈和美狄亚便施加了群体心灵暗示，很快这些人鱼便像是得到了保证般，原本忐忑不安的表情也逐渐缓和下来。
和这些人鱼大致沟通了下，众人才知道原来它们就住在亚速尔群岛附近的海域，在这里大概生活了几千年了。
至于为什么要拦下苍青之剑的船只，是因为……他们得罪了海神的子嗣。
“海神？”姑娘们莫名其妙，我们什么时候得罪海神了？
然而诺菈很快便从人鱼的思想里得到了答案：海神子嗣是利维坦和巨鲸杂交诞下的后裔，体型近似于稍大一些的鲸鱼，但是拥有利维坦特有的强悍生命力。
由于苍青之剑众人在附近海域伤害了海神子嗣，人鱼们怕它回来复仇时找不到这些人类，从而将怒气发泄到它们头上，因此才强行出手试图留下这些人类。
诺菈：……
“希德莉法。”她无奈地叹气起来，“这次我们可惹上大麻烦了。”
将事情这么和大家一解释，其他人也纷纷无语。倒是希德莉法仍然有些不服气，嚷嚷说道：
“我说就应该提前杀死它吧！现在好了，它要带海神回来找我们报仇了！”
“这怎么就变成了‘应该提前杀死它’了呢？”诺菈简直要被她的逻辑弄崩溃了，“说到底，你就不应该拿着捕鲸枪对着海里乱射！”
“那是因为我和团长打赌了啊。”希德莉法辩解说道，“我一定要找到鲸鱼给他看！”
阿斯克：？？？
“团长。”诺菈露出无奈的表情，“希德莉法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她一起胡闹呢？”
“这个……”阿斯克有心想要辩解，但辩解就等于将责任全部推给希德莉法，因此他心思一转，便笑着转移话题说道：
“现在追究是谁的责任已经没用了，当务之急还是要赶快上岛把船只藏起来才行。”
“上岛？”姑娘们纷纷有些迷茫。您刚才不是还说要绕过去吗？怎么突然又改成要上岛把船只藏起来了？
“当然是因为得知了利维坦的存在啊。”见大家迷惑不解，阿斯克就解释说道，“你们是不是快把魔潮给忘了？”
他这么一说，姑娘们才突然想起来，上一次魔潮还是在去年6月份的所罗门城，这不知不觉都已经过去一年了。
对于如今等级上限Lv.20的魔潮而言，大部分姑娘其实没什么感觉，只有佩姬和阿斯克，由于已经晋升至Lv.20成为半神，因此立刻便感觉到了周围环境对灵性的压迫。
考虑到半神等级越高，受侵蚀和理智受损的概率也就越高，这样的等级上限其实是好事。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压迫也在逐渐松动——显然下一轮Lv.25的魔潮即将来临。
而每一次魔潮的来临，往往伴随着超凡魔物的暴动和大量异变的出现。5升10，奥林匹亚城被围攻；10升15，众人躲在巴伐利亚的魏斯巴赫宫里，倒是没有受什么影响；15升20，灵质之树的异变差点毁了所罗门城。
这次20升25，苍青之剑大概率要在海上度过。假如那所谓的海神子嗣趁机带大量海洋超凡生物回来报仇，用海啸直接将船只给弄沉了，那众人大概只能灰溜溜地躲进炉火岛，让身为半神的佩姬带着古书飞回大陆去。
这样想来，反而是躲在岛上等魔潮来临，顺便处理掉那海神子嗣（假如它真的回来复仇的话），才是更加稳妥保险的做法。
于是诺菈和美狄亚便和人鱼们沟通了一番，用半生不熟的人鱼语外加心灵暗示，大概解释了他们“打算在岛屿上待一会儿”，顿时让这些人鱼喜出望外。
它们已经认清了自己一族完全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因此假如对方强行要离开，人鱼们也没法硬要将其留下。后续就有可能要承受海神子嗣的怒火。
现在好了，对方打算在岛屿附近停留下来。到时候假如海神子嗣找过来了，它们只需往深海底下一钻，坐等上头分出个胜负就行。
如果这些人死掉了，海神子嗣消气之后，自然不会为难这些人鱼；如果海神子嗣死掉了……那不是更好吗？总之人鱼一族是绝对不亏的。
因此，这些上半身如人类，下半身长着鱼尾的人鱼们，便立刻露出了谄媚讨好的笑容，殷勤地引导苍青之剑众人的船只向岛屿港口驶去。

第五章 英雄港
“话说回来，那座港口是怎么回事？”
前往岛屿的路上，阿斯克还是念念不忘那座神秘出现的港口。
他记得非常清楚，原游戏里的副本场景，别说港口了，岛上根本没有任何人工的建筑。
甚至连这些人鱼也没有出现过，整个副本除了亡灵还是亡灵。
事实上，没有出现人鱼是正常的，因为可以解释为“亡灵的到来，杀害或驱逐了这些人鱼”。
但将建筑夷平则是另外一回事，就算是NPC的行动也得有逻辑吧。女妖君王的幽灵舰队来到这里，自然不是为了隐居起来躲避玩家……而是为了积蓄力量反攻大陆。
下一个版本的剧情也验证了这一点。
因此假如岛上真的有港口，女妖君王就绝不可能将其拆掉。
这样想来的话，似乎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阿斯克的到来，所掀起的蝴蝶风暴，导致原本应该被抹去的港口没有被抹去……或者是原本不应该出现的港口出现在了这里。
然而尽管诺菈和美狄亚如何试探，这些人鱼都是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读心结果显示它们并没有撒谎，而是它们真的不清楚港口的事情。
由于部分族人曾经在那边失踪，以至于它们无比恐惧着那座岛屿，平时根本不敢接近附近的水域。
阿斯克：……
说实话，那港口越是这么诡异，他其实就越不想去啊！
不过毕竟魔潮摆着这里，假如不去排除异变的可能性，到时候跟着魔潮一起爆发出来，麻烦就会乘以千倍万倍不止。
唉，算了。去看看吧。
人鱼们簇拥着苍青之剑的船只，航行到接近浅水域的位置，便说什么也不肯再继续前进了。
于是大家只能驾船前行，最终在港口附近的泊位将船停下。
这座港口……直到众人抵近此处，才发现确实是说不出的古怪。
用缆绳绑起来的木质栈桥，路杆上吊着的煤油灯，以及裹着大衣的游客，简直就像是到了中世纪一样。
即便是大陆上最偏僻的村子，至少也会有教堂的存在，而只要有教堂，那么村子里多多少少就会有一些科技物件，比如普通的灯泡和简陋的烧煤发动机……任何人只要用过最简单的钨丝灯泡，就再也不想用煤油灯了，那玩意气温难闻不说，光线还暗，简直是眼睛杀手。
“阿斯克……”蜜儿忽然低声说道，拉了拉他的衣服。
众人这才猛然发现，这些将身体缩在衣服里的“游客”，兜帽下面隐隐约约露出的，是一双尖尖的耳朵。
半精灵？阿斯克微微一怔，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不对，这些是纯血的精灵！
希拉在后面看得也有些恍惚，因为她分明瞅见那些站在港口边上的“卫兵”，脖颈上画着秘银的魔力纹身。
奥术法师的魔力回路。
“喂！你们几个！”这时，从前方传来一个声音，“别站在栈桥上不过来，老老实实把停泊费交了！”
众人警惕地从栈桥上散开，迅速走出个方便突进游走的站位，而前方那个发声的家伙，已经摘下兜帽朝这边跑了过来。
这家伙有着枯黄的头发，凸出的碧绿眼瞳，高耸的颧骨，粗大的神经束头发，以及一双尖尖的耳朵，下垂还打了个几个银耳环。秘银的魔力回路从他的脖颈处一直蔓延到左半边脸上。
精灵奥术法师。
“阿斯克。”美狄亚轻声说道，“没有心灵系或者梦境系的痕迹。”
对面那精灵说的是一种古典拉丁语，虽说如今几乎没有会这么讲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各种方言化的拉丁语），但众人大概都还能听得懂。然而考虑到精灵生活的世代，几乎和人类昌盛的时代是错开的，那么对方是如何会说这门人类语言的呢？
更不用说大家都没有尖耳朵，看样子就知道根本不是精灵了，对方居然连一点惊讶的情绪都没有，这肯定有问题啊！
对方一直走到离苍青之剑众人五六米远的地方，才谨慎地停下脚步，说道：
“人类？第一次来到英雄港？”
“额……”阿斯克迟疑良久，点头，“嗯。”
“在这里停泊是需要交费用的。”精灵说道，“每停泊一天，需要交9个石币，其中白天6个，晚上3个，以早上6点和晚上6点为界限，时间不满自动算补足……石币你知道吧？”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几个石头来，看上去像是雕琢过的巫师之石，被打磨成了仿佛铭牌般的形状。
阿斯克朝旁边打了个眼色，于是诺菈便从口袋里也拿出一颗巫师之石来，隔着距离丢了过去。
对面的精灵熟练地接住，拿到鼻孔下嗅了一嗅，露出某种满意的神态来：
“纯度还可以……算你们18个石币吧，明天记得续交费用。”
“这里是英雄港？”在阿斯克的示意下，美狄亚试探问道。
“没错，这里就是英雄港，替东大陆镇守西方海洋的门户。”精灵立刻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来。
“镇守海洋”，众人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里的重点。
什么意思？难道说海洋和大陆分属两个阵营，而这里就是大陆深入海洋的最前线？
“这里有什么打听消息的好地方吗？”阿斯克淡淡问道。
“你是说酒馆。”精灵回答说道，“直走，然后左转，穿过两个街区，‘污水酒馆’就位于你们的右手边。”
来到一座陌生城市，最快打听消息的地方当然是底层酒馆，因为底层人民……尤其是那些虽然生活贫苦，但没有挨饿之虞的底层人民，对评论时政的热情是所有阶层里最高涨的，或许是想从中获取某种虚假的满足感来。
因此，在这种底层酒馆坐一会儿，就能把整个城市的消息听个七七八八：大到城主最近的颁行政策是多么傻逼，小到某条街道上又爆发了抢劫案说明城主是个傻逼，详尽到几乎可以写一本《本地生活指南》。
于是苍青之剑众人便按照精灵所指的路线前进，果然在穿过两个街区后，便看见了那家“污水酒馆”。
它似乎是某座旅店的下沉式地下室，由于一半的高度位于地下，通风不畅，以至于门口积了层薄薄的水洼，一看就知道里面肯定潮湿得要命。
姑娘们厌恶地屏住呼吸，跟着阿斯克默默掀开门口的帷幔，走了进去。

第六章 海上佣兵
污水酒馆，店如起名，里头的石质地面上积满了水洼，连天花板上都不时滴下水来。
毕竟这里是海岛环境，连吹来的风都是咸湿咸湿的，加上地下室里水汽含量充沛，以至于酒客们都用手捂着自己的杯子，防止酒液被外面的水汽给污染。
说到这些酒客，苍青之剑众人在外面见到的都是精灵，已经让大家足够诧异了。等进了酒馆，才发现原来这里居然也有人类……
确切地说，人类、矮人、兽人、精灵，各种各样的种族在酒馆里到处都是，让人有种突然来到了奇幻世界的错觉。
“你看什么，找茬啊？”大概是姑娘们的视线盯得久了一点，离得最近的某个绿皮兽人便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这家伙身形大概一米九，扁头，毛发在头顶扎成小髻，下排的犬齿獠牙从下嘴唇里翻出，看上去便凶神恶煞，很是残暴。
盯着他看的是希德莉法，虽然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但兽人的粗壮块头明显不是她的身材能比拟的。这个诺曼姑娘微微愣神，随后便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转头和阿斯克说道：
“阿斯克，你看！是活的兽人啊！我以前一直听村子里的人说北方冰原有野生的兽人部落，但是从来没有见到过，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的海岛上见到啊！”
“找死！”被人类姑娘说成是“野生的”，那兽人勃然大怒，便伸出正常人大腿般粗壮的胳膊，朝着希德莉法抓来。
希德莉法还在哈哈大笑，反应丝毫不慢，顺手一拳朝他当胸打去。
她的拳头后发先至，在兽人还未碰到她前，就击中了兽人壮实的胸膛，后者顿时成U字型倒飞起来，庞大的身体仿佛完全没有重量般，直直地摔向了对面。
对面墙壁边缘的酒桌上，三个矮人正拿着木杯喝酒，其中一个矮人顺手踩起地上的塔盾，抓住盾柄反手一砸，便将飞来的兽人给卸到了旁边。
“好力气！”感受着盾牌上传来的强横力道，持盾的矮人眉毛一挑，有些惊愕地看向希德莉法，“人类小姑娘，你是一个圣者？”
“圣者？”希德莉法摇了摇头，“我不懂。”
“就是……”矮人忍不住抓耳挠腮，转头看向旁边酒桌的人类，“道格拉斯，你们管圣者叫什么来着？”
“超凡者。”道格拉斯是个穿衬衫的中年人类男性，腰间别着把简单的手枪。他一边自顾自地喝着酒，一边淡淡地吐出个单词来。
“对，超凡者。”矮人立刻转头看向希德莉法，“你是个超凡者？”
“啊。”希德莉法看了眼阿斯克，见他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便坦然点头承认了。
于是不仅是面前的这个矮人，连整个酒馆里都响起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来。虽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压低声音，但姑娘们身为超凡者，听力自然是被肉体力量强化过的，能听到周围人略带震惊的交谈声：
“人类什么时候也能成为超凡者了？”
“不是吧？他们不是不能食用灵性材料的吗？”
“得赶快将这个消息带出去……”
很快就有几个异族站起身来，试图向着酒馆外面走去。然而门口却被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堵住了，令他们脸色为之一变。
换做平时，他们当然是毫不客气地将对方推到一边。然而上一个试图推她们的兽人，现在还躺在酒馆角落的地板上呻吟呢。
“劳驾。”为首的精灵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能否让一让？”
“我有个问题。”见他表情颇为忌惮，阿斯克索性直接开口问道，“为什么人类不能成为超凡者？”
这话一出，周围的酒客们便脸色古怪起来。那个精灵则是愣了半晌，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倒是旁边酒桌的道格拉斯一口喝干了酒，将杯子砸在桌子上，说道：
“因为我们人类和这些家伙的身体构造不同，直接食用超凡生物的灵性材料，大概率会直接失控变异。”
姑娘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这些家伙在说什么。直接食用灵性材料？你们是疯了吗，失控那是肯定的啊！
“等等。”蜜儿突然开口说道，“这位……道格拉斯先生，今天是几号来着？”
“7月10日啊。”道格拉斯有些纳闷，皱眉说道。
“年份呢？”蜜儿继续追问，“几年的7月10日？”
道格拉斯立刻露出“你这小精灵崽子是不是失了智”的表情，镇定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3174年，公元3174年7月10日。”
“嘶！”这下不止是蜜儿，连熟知历史的诺菈和希拉也倒吸了口冷气。
公元纪年法，Anno Domini，而不是大陆惯用的“第三纪”“第四纪”，这种纪年法只在某些特定的时期被使用。
那就是两千多年前的史前时代，也就是从人类殖民Helel行星起，到第一次魔潮发生为止，那段只在历史书上被寥寥数语提到的空白时期。
不过大家也是老佣兵了，当然不可能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于是希拉认真地清了清嗓子，试探问道：
“你是从殖民舰上来的？”
道格拉斯冷笑了声：“现在都3174年了，你看我像是100多岁的人吗？”
原来殖民舰登陆Helel行星，大概发生在31世纪啊。希拉和诺菈打了个眼色，后者便微微一笑，继续试探道：
“道格拉斯先生，是从耶路撒冷来的吗？那儿离这边可有点远啊。”
事实上，从耶路撒冷到亚特兰大洋，中间需要穿过整个地中海，足足有三千多公里了，真不是一般的远。
“耶路撒冷？”道格拉斯面色有些不耐烦，但是毕竟这些姑娘都是实力强大的超凡者，他虽然表面桀骜不逊，但其实心里也有些发怵，只得耐心地回答道：
“我不是从耶路撒冷来的，那里离这边太远了。我是从新迦太基来的。”
新迦太基，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地名。
“我知道迦太基是第二纪晚期的城邦国家，目前是哈夫斯加亡灵国度的首都。”希拉在心灵通讯频道里悄悄说道，“可是这新迦太基又是哪里？”
“也许是伊比利亚半岛的某个史前殖民城邦。”诺菈猜测说道。
事实上，目前所有对外公开的历史文献里，均称“耶路撒冷”是人类最早且唯一的史前殖民城邦，帮助人类抵挡住了第一次魔潮后的魔兽侵袭与异族战争。
至于其他史前殖民城邦，均未曾在任何历史文献上提及。即便是诺菈，也只是在教廷的米兰大数据库里，得知除了耶路撒冷以外，其实还存在其他的史前殖民城邦——只是相关历史都在第一次魔潮后被摧毁了。
“喂！”见这些人挡住入口，还在和酒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柜台后面的暗精灵酒保便不满地喊叫起来，“别挡着大门啊！有人要出去没看到吗？”
苍青之剑众人完全不为所动，毕竟听到了这些人的交谈后，傻子也知道只要任何一个酒客走出这座酒馆，很快就会带着一堆麻烦找上门来。因此大家不仅没有让路，反而故意互相靠近，将门口堵得更严实了。
阿斯克从诺菈那里又拿出块巫师之石来，直接丢给了柜台后面的酒保。
自从帮助卢西塔尼亚整合势力后，玛雅送了他们很多巫师之石以备不时之需，因此作为这里通用的货币，苍青之剑众人倒是也不算缺钱。
那酒保接住巫师之石，检查了下重量和纯度后，立刻便不吭声地重新整理起酒架来，仿佛酒馆根本没有恶客堵门似的。
“道格拉斯先生。”无视周围忌惮而带着敌意的目光，阿斯克笑着问那个中年男人，“您是做什么行当的？”
做什么行当……道格拉斯微微张嘴。话说除了海盗，谁还会放着大陆不待，来这个破岛上啊！
“佣兵。”他最终还是没敢承认自己是海盗，硬着头皮说道，“我是佣兵，那个……承接一些海上的战斗任务。”

第七章 娜迦
根据道格拉斯的叙述，苍青之剑众人大概弄清楚了这座城市的基本情况。
英雄港，是一座比较特殊的海港城市。一方面它孤悬海外，大陆的统治势力无法延伸到这里，因此成了海盗和走私犯的天然藏身处。
他们平时沿着伊比利亚大陆的西海岸，对木精灵部落联盟和高原矮人王国进行袭扰和掠夺。倘若南部的木精灵发动海军剿匪，他们就跑到北部的矮人王国领地；矮人开始清扫海盗，他们又跑到南方。
万一两族联合起来清理近海，他们就干脆远离大陆，躲到英雄港来暂避风头。
另一方面，英雄港的统治者却并非海盗出身，包括附近的其他八座岛屿在内，都是由某个被称为“宗德里里克”（Tzontlilic）的宗教祭祀团体所统治，全员都是由娜迦组成。
娜迦，又称“海精灵”，上半身和精灵一族很相似。他们自称是陆地上精灵们的先祖种族，古老的娜迦先祖们在近海附近活动，部分氏族开始尝试走上陆地，最终进化成了现在的精灵们。
当然精灵是绝不承认这点的，他们说娜迦是被诅咒的精灵，因为背叛了精灵氏族之神“阿凯恩维尔”，因此神祇诅咒他们长出鱼尾，从此被陆地上的生物所敌视，只能躲入黑暗的深海里。
所谓的敌视，除去宗教的排他因素外，主要的还是种族上的歧视。尽管这里的海盗们并不在乎这些东西（他们歧视一切弱小之人，无论种族如何），但英雄港的娜迦守卫们还是选择了穿着长袍和兜帽，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特别是下半身的蛇尾，所以众人最开始才将他们误认为精灵。
姑娘们一边听着道格拉斯的叙述，一边在心灵通讯频道里讨论起来。
显然，无论是什么木精灵部落联盟，还是什么高原矮人王国，她们毫无疑问都没有听说过。如今的伊比利亚半岛只有三股势力：人类的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来自南大陆的侵略者哈夫斯加亡灵国度，以及卢西塔尼亚的半精灵王国。
然而即便是卢西塔尼亚的半精灵，毫无疑问和这人说的“木精灵”也不是同一个种族，因为此时酒馆里就坐着几个木精灵。
他们的头发是枯草般的褐色，且比人类的毛发粗大得多，虹膜则是碧绿色的，里面有无数细小的瞳仁，密密麻麻的复眼足以让任何密集恐惧症患者尖叫起来。
再看看蜜儿，虽然发色、瞳色和耳朵同样迥异于人类，但整体上还是符合人类审美的。
在姑娘们的注视下，那几个木精灵也有些坐不住，其中一个木精灵站起身来，看向团队里的蜜儿，迟疑了半天，问道：
“你……你是我们的族人吗？”
“莎莉儿！”旁边的木精灵低喝了声，警告她道。
“抱歉。”名为莎莉儿的木精灵连忙道歉。光是看蜜儿的单核瞳仁，就知道和他们木精灵并非同一个种族了，只是尖耳朵和碧绿虹膜确实有些像。
整体来说，与其说她像木精灵，不如说更像是木精灵和人类的杂交后代。因此这些木精灵也有些坐立难安，忍不住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这幅长相，难道是某个族人和人类通婚的后代？”
“等等，人类应该不符合我们的审美吧，真有族人愿意和人类通婚吗？”
“难说，哪个种族没有几个喜欢和动物交尾的变态呢……”
他们私下交谈用的是本族方言，因此大家并不能听懂，不过依靠两位心灵术士的翻译，还是勉强能够理解一些。
大概地了解了这座城市的情况后，众人下一步的策略就很明显了。
去找英雄港的统治者，娜迦，打听更多的情况。
随着苍青之剑众人离开酒馆，剩下来的酒客们便立刻哗然起身。部分人开始毫不掩饰地激烈讨论起来，另一部分则是迅速将酒钱丢在了柜台上，随即也迅速匆匆离去了。
来到外面，阿斯克跟外面街道的娜迦守卫说明来意，对方也是一脸的震惊和茫然。
好吧，以前也有海盗找上娜迦守卫，不过基本上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比如套关系，想要购置房产或是探监，但从未有人主动提出要见宗德里里克祭祀的。
娜迦社会本身是神权组织，宗德里里克的祭祀们同时就任神职者和统治者。他们默许了异族海盗再次驻留，却又从来不出面和海盗们打交道，都是让底层的娜迦子民去处理世俗事务。
反过来，海盗们也不愿意去见这些祭祀，原因就更简单了：祭祀们都是超凡者，随手就能覆灭一整个舰队，谁会愿意去见这些能把自己性命轻易夺取的大佬呢？
“我可以去向祭祀们请示。”思前想后，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这名娜迦守卫回答说道，“至于他们愿不愿意见你们，我没法做主。”
于是他便叫来另外几个守卫，将这些人类看守起来（以防祭祀同意接见后，回来这群人类又跑没了），自己则是匆匆离去了。
“怎么样？”在守卫们的看护下，阿斯克悄悄在心灵通讯频道里问蜜儿，“查出什么来了吗？”
“来自过去的世界线。”蜜儿回答说道，“这座岛屿……不，这岛屿以及附近的海域，都来自过去的世界线。”
“你是说，他们都来是史前时代？”美狄亚若有所思，“那个异族还没有灭绝的时代？”
“没错。”蜜儿说道，“我察觉到了一些世界线上的波动，从扩散的范围来看，他们进入我们这个时间点的世界，大概是在2个小时以前。”
“2个小时之前，我们大概在做什么？”阿斯克忽然冷不丁地问道。
姑娘们沉默了下。
“好像，是在捕鲸吧？”
“不是鲸鱼，那个据说是海神的子嗣。”
“你是说，因为我们伤害了它的子嗣，所以海神搞出了这个异变，将来自三千年前的亚速尔群岛，从过去拖到了这个世界？”
“我倒是不这么认为。”阿斯克又继续说道，“如果海神是要惩罚我们，并且它具备这个能力的话，我更倾向于他会将我们丢到史前时代去。”
众人：……
别说了！好可怕啊！
这要是突然被丢到三千年前，像米娅、佩姬这样孑然一身的还好，至于诺菈、埃莉诺这些有家族亲属的姑娘，怕是当场就要心态崩溃了。
万一回不去了咋办？就永远见不到家人了？
“所以你们别担心。”见大家神色不对，蜜儿有些无奈地说道，“我都说了，不是我们进入了过去的世界线，而是过去的他们，进入了我们的世界线而已。”
“至于究竟是异变，还是人为制造穿越的，这个才是我们需要找宗德里里克祭祀们弄清楚的事情。”

第八章 一次要求
半小时后。
“没人？什么意思？”
“就是祭祀们不在。”娜迦守卫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毕竟他先前担心这些人类会提前离开，所以便让同伴将他们看管起来，没想到反而被祭祀大人们放了鸽子，让这些人类平白等了半个小时。
“2小时前，在东方海域发现了利维坦幼体的血液，我们怀疑是某些海盗在路过的时候袭击了它。”娜迦守卫耐心地解释说道，“假如幼体活着逃走的话，可能会引来利维坦的母体，所以祭祀们已经紧急追踪过去了。”
姑娘们：……
“海盗会袭击利维坦幼体吗？”阿斯克面不改色地问道。
“咳，利维坦这种巨型生物，也不是刚破卵就那么大的。”娜迦守卫叹了口气，“在刚出生的一年里，他们的体型大概也就普通鲸鱼的大小，所以可能会被海盗误认是鲸鱼而攻击。”
“当然，由于一年生的利维坦幼体比较脆弱，顶多就是生命力比鲸鱼强悍些，所以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被海盗杀掉，也不会带来什么灾祸。”
“极少数情况下，幼体活着逃离了这片海域，然后就会把母体带回来，这种情况就非常危险了。暴怒的利维坦会毁灭这片海域所能见到的一切，无论是岛屿还是鱼群。”
姑娘们：……
“唉，加上最近又是异变期，在这个时候遇到利维坦，对英雄港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娜迦守卫说道，“总之，建议各位不要离岛，等候祭祀大人们归来吧。”
“不要离岛？”阿斯克问，“原因是？”
“魔潮要来了。”娜迦守卫回答说道，“异变、魔物，现在又加上利维坦，外面的海域已经变得极度危险，不再适合通航了。明天我们就会封港，建议你们还是在城里找房子租住几天吧。”
“当然，如果非得离岛，就请各位今天离开，明天所有船只都不允许通行。”
娜迦守卫离开了，只剩下姑娘们面面相觑，满脸都是心虚的表情。
“唉。”希德莉法在心灵通讯频道里叹气说道，“要是我不捕鲸就好了。”
“要是当时我没阻止你就好了。”埃莉诺也自我检讨起来，“阿斯克，我们是尽快离开，还是按那个守卫所说，在城里暂时租住一段时间？”
“租住吧。”阿斯克回答说道，“毕竟魔潮随时都可能来临，现在离岛比较危险。”
“岛上也未必安全吧？”美狄亚思索说道，“一个是利维坦即将来此，另一个则是这座岛来自过去的时间线，都是风险极高的隐患啊。”
“说到风险。”阿斯克沉吟片刻，“蜜儿，看下未来的世界线？”
“未来的世界线……”蜜儿皱眉观察起来，“太发散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发散的未来，甚至连魔潮何时来临都有近百种可能性，完全没有办法确认。”
“不过总体而言，离岛的风险远远大于留岛，除非我们抛弃船只，让佩姬携带古书全速向大陆方向飞行，争取在一天之内越过海洋。”
于是阿斯克再次思索起来：
抛弃船只当然是不可能的。回到伊比利亚半岛，然后躲过接下来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魔潮，再致电教廷另派一艘船只来……这中间的耗时几乎无法计数，说不定众人再次出发的时候，已经全员半神了呢，那还找什么天堂山，直接去打青铜龙吧！
诶，好像还挺不错的样子？
他刚刚有些意动，就听见美狄亚附和说道：
“嗯，蜜儿说的有道理。抛弃船只的代价太大，更何况假如我们飞回大陆的途中，魔潮就突然来临了怎么办？或者是刚好遭遇到利维坦怎么办？还不如待在岛上，团长的决策是无比正确的。”
刚刚提出异议的也是你……姑娘们有些无语。
“那好吧，我们先去找个房子吧。”阿斯克拍板说道。
找房子这种事情太简单了。毕竟苍青之剑众人有炉火岛的存在，哪怕是露天环境里，安排人轮流守夜，剩下来的人回炉火岛睡觉，也能轻轻松松对付过去。
于是大家又回到原本的污水酒馆。其二三四楼都是旅店房间，由于价格较高的缘故，目前还没有全部租完。
旅店的兽人老板很殷勤地试图租给他们五间双人房，姑娘们则是很坚定地回答说只要一间。
老板说我们这房间床很小，即便两张床拼一起也不够睡九个人，姑娘们说没事我们可以睡地板。
费劲口舌的兽人老板终于甘拜下风，连看阿斯克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在他原本的家乡，即便是最强悍的兽人酋长，一次最多也就叫上三个老婆侍寝。八个……你他妈是插秧机器吗？
在老板敬畏的眼神里付了房钱后，大家便拿了钥匙走上楼去。虽说地下室酒馆里潮湿无比，但旅店上层的空气倒是出乎意料地很清新，也没有什么发霉的味道。
进入房间，里面的家具陈设大多都是石制，大概是因为害怕木头在较高的湿度空气里发霉吧。两张小床倒是木质的，表面刷了防腐蚀的红色染料，床板上铺着干净的苇席。
“今天轮到谁守夜？”诺菈问道。
“我。”希德莉法说道。
于是大家便准备传送回炉火岛，准备进行晚间训练，然后休息睡觉。
阿斯克倒是没急着回去，他推开旅店房间的窗户，看向西方天际的阴云。那些密集厚重的黑色云层压得极低，而且似乎正在往这边飞速靠近。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若不是直觉对此有所感应，他也不会那么快拍板要留在岛上，更何况蜜儿也确认了离岛的风险更大。
“阿斯克。”厕所里的希德莉法对着镜子解开发带，放下了原本束起来的白色长发，然后探头出来问道，“你今天要陪我在外面守夜吗？”
“啊？”阿斯克有些意外，“你担心晚上的旅店有危险？”
“呃，对。”希德莉法点了点头，但眼神游移飘忽，显然是在说谎，“美狄亚说这座岛来自过去的世界线，我担心会有未知的危险，如果今晚你能在外面陪我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阿斯克本来想说希德莉法，你也是一个资深的超凡者了，应该学会独自处理这种异变啊！
不过来自三千年前的岛屿，这种事情他在原来的游戏世界里也从未听说过，因此思索片刻，便慎重说道：
“那这样吧，今晚我来守夜，你回炉火岛去睡觉吧。”
希德莉法：？？？
“可是你一个人会有危险……”她还想试着努力试试。
“咳，要是有我应付不了的危险，那有你没你不都一样嘛。”阿斯克下意识地说道。
“要求！”希德莉法气道。
“什么？”
“我要用掉一次要求！”她有些恼恨地说道，“就是上次打赌周围有没有鲸鱼，最后你输掉了，答应会满足我的那一次要求！”
“今晚留在这个房间里陪我守夜！”

第九章 暴风雨之夜
夜晚，炉火岛里。
阿斯克装模作样地在训练场里，检查了一下团员们的进度。
宣布今天晚课结束，大家可以去睡觉了。
于是姑娘们便各自回房，阿斯克也假装回去睡觉。
在卧室里等了半个小时，接着悄然传送出主位面。
主位面的客房里，希德莉法已经穿上了美狄亚买给她的“决胜睡衣”——当然不是那种蕾丝镂空的非法衣物，仅仅只是无袖露肩的柔顺贴身睡衣而已。
然而等阿斯克在房间里现身，第一眼看到希德莉法的时候，才晓得这套打扮的杀伤力有多么大。
之所以无袖，是为了凸显玉臂。希德莉法的手臂虽然力量极大，但表面上看起来纤细匀称，并没有成块硕累的肌肉……当然也没有赘肉。
相比于佩姬那种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希德莉法的皮肤则更加接近于牛乳的软白，虽然缺少血色，但并不给人以瘦弱的感觉，反而更像一尊晶莹剔透的瓷娃娃。
至于露肩，自然是为了凸显锁骨。虽说阿斯克自认也不是锁骨控……当然，绝大多数锁骨控都不会承认自己控锁骨，但是敢露出锁骨的女性基本都很瘦。
搭配上她散开的长发，简直让人无法……
以及，诺曼姑娘由于冰霜血脉溢出所变白的长发，并不像老年人那样缺乏色泽和色素的枯白，更接近于某种圣洁气息的银亮色，让阿斯克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北欧神话里的女武神。
“嘿嘿，我好看吗？”见团长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希德莉法喜滋滋地问道。
不说话还好，她那一句“嘿嘿”刚出口，就将原本那“冰雪美人”的清冷气质，破坏得一干二净。
于是阿斯克便也立刻缓过神来，痛心疾首地说道：
“希德莉法，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了？”
希德莉法：？？？
诶？你最开始不是看得挺入迷的吗？
“穿点正常的衣服好不好啊？”阿斯克以手覆面，沉痛说道。
“我不好看吗？”希德莉法立刻有些难受。
“不是这个意思。”阿斯克扭过目光，心想连往常最像男人的希德莉法，如今都出落得如此夸张，这团队真是越来越没法待了，得快点把青铜龙解决掉。
“你要不喜欢这件，那我不穿了。”希德莉法用别扭的语气说道，掀起睡衣的下摆就要往上翻，阿斯克连忙眼疾手快地将她按住：
“咳，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其实不难看，没必要换来换去的。”
希德莉法：？？？
所以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时间很晚了，要不我守上半夜，你先睡？”阿斯克转移话题。
“哦。”希德莉法有些郁闷，她其实还想听听团长的评价，不过阿斯克显然没有兴趣，她也只能闷声应下。
于是阿斯克就去厕所洗漱，将牙齿细细地刷干净，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嗯，加油，今晚千万要把持住。
将牙膏沫吐掉，漱口完毕，阿斯克转过身来，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雷霆的巨响声。
随后窗户便咯噔咯噔地响了起来。
“外面起风了，看来要下雨。”希德莉法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
“把窗户关了吧。”阿斯克走出厕所，说道。
来到窗边，帘子已经被风刮得呼呼作响，抽在人的身上有点像鞭子。阿斯克一把抓住玻璃窗，用力地将其推过关上，顺便转了锁。
很快，雨水就在玻璃上划过数条斜斜的线，一下又一下，仿佛刀客执笔般干净利落，每次划过只留下一点点水滴。
又是一声雷霆，阿斯克再次看着窗外，视线穿过楼房的间隙，望向西方的无边海面。
海水仿佛在沸腾的大锅里般，不断地上下、左右、前后剧烈冲刷翻涌，带着仿佛要拍碎礁石般的气势，狠狠地击打在岸边。
海岸边上的树木也被狂风吹得摇动不止，叶子振动得如同急剧扑扇的蝉翼般，快到几乎让人看不清楚。
希德莉法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阿斯克的背影，心里在想这个时候，要不要试试看装胆小？
比如打雷的时候，花容失色尖叫一声“呀”，然后迅速钻到阿斯克的怀里去瑟瑟发抖……美狄亚是这么建议的。
然而希德莉法对自己的演技并没有什么自信，因为她本人以前当海盗的时候，是那种在暴风雨的剧烈颠簸里死死抓住甲板围栏，然后迎着风雨哈哈大笑的性格，什么打雷啊、暴雨啊，对她来说不过是更加好玩而有挑战性的有趣体验。
至于楚楚可怜什么的，她真的做不到啊！
“阿斯克。”想来想去，希德莉法还是决定追随本心，不去强求演戏了，“我们还是去睡觉吧？”
阿斯克回过头来，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是我去睡觉，你不是要守上半夜吗？”
“哦，对对对。”希德莉法连忙点头，“你先睡吧，我守着你睡觉。”
阿斯克：……
为啥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其实如果单纯考虑守夜，下半夜其实更加好守，毕竟白天累了一天，晚上还要继续熬就很痛苦。反而是上半夜好好睡了一觉，起来守下半夜久比较有精神。
不过看着希德莉法盯住自己的炯炯目光，阿斯克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我就这么倒头睡觉，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换做是美狄亚单独在旁边，他是绝对不敢就这样睡去的。
毕竟操纵法则这种东西，把你控制操纵完然后抹去所有痕迹，你第二天醒来说不定啥也不知道，只剩下某种谜一样的身体被掏空的虚脱感。
然而希德莉法却没有这样的能力，她的所有序列能力和法则技能，都是偏向于正面爆发强攻的，如果自己真要担心什么，那就是对方会不会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把自己给鲨了……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阿斯克便和希德莉法说了一声，然后便准备上床睡觉去。
窗玻璃还在咯噔咯噔咯噔地响着，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手在外面狂敲。希德莉法坐在靠窗那张床的边沿，有节奏地跟着窗玻璃的声音左右摇晃身体，肩上漂亮的白色长发轻轻抖动。
紧接着便是一声炸响，然后是玻璃摔碎在地上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阿斯克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才看见原来是窗框被风压吹得断裂了，玻璃也在地板上碎了一地。希德莉法目瞪口呆地站起身来，从墙上缺口里灌进来的带雨丝的大风，将她的白色长发吹得甩动不已。

第十章 淹水
几分钟后。
“打扰！”外面有人敲门，听声音似乎是兽人老板。
阿斯克拉开房门，就看见兽人老板左手拎着工具箱，右手提着一摞木板站在外面，闷声说道：
“我是来修窗户的。”
“窗户破损的客房多吗？”阿斯克给他让开道路，随口问道。
“三楼及以上的房间全破光了，不止你们一个。”兽人老板说着走进房间，见只有希德莉法一个人坐在床上，奇怪地问，“你的其他老婆们呢？”
阿斯克：？？？
“在洗手间里。”他不想和陌生人多费口舌解释一大堆。
“呵。”兽人老板露出个只有男人才懂的佩服笑容，随后便将木板放在破损的窗框上，拿了个钉子敲了起来。
“现在找不到窗户工人了，等今晚过去再说吧，我先帮你们帮窗户封起来，免得淋雨。”兽人老板咬着钉子，手脚麻利地用木板将窗户封死，随后又蒙上几层麻布，再次将钉子钉进木板里面。
“好了，有事再到楼下叫我。”他提起工具箱，“不打扰你们啦。”
送走兽人老板，关上房门，阿斯克转过身来，就看见希德莉法正在研究那扇封死的窗户。
“研究出什么来了吗？”阿斯克笑着问道。
“我在想一个事情。”希德莉法说道。
“什么事？”
“如果连窗户都会被吹裂，那吹断木板不是更轻而易举的事情吗？”希德莉法说道，“我看这窗框，似乎比木板+钉子要牢固些，它是用螺丝嵌在墙体里的。”
阿斯克：……
“那边有个衣柜。”阿斯克说，“用衣柜把窗户木板顶住吧。”
希德莉法点了点头，于是就将衣柜抱了起来，将窗户完全堵住了。
“好啦！”诺曼姑娘拍了拍手，笑道，“你可以安心睡觉去啦。”
“嗯。”
阿斯克应了一声，便躺在床上去睡了。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吹着，通过木板缝隙漏进来，被扭曲成某种类似哭诉般的声音，低低地在房间里回响着。
希德莉法躺在床上，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确认阿斯克已经睡着了后，才偷偷摸摸地爬到了他的床上。
接着钻进了他的怀里。
“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嘛。”她这样嘀咕说着，然而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渐渐也就撑不住困意，安静地睡过去了。
……
凌晨1点。
阿斯克突然惊醒过来，发觉自己已经睡了好久，而希德莉法却仍然没有叫他。
然后他睁开眼睛，便看见希德莉法蜷缩在他的怀里沉睡着，白色的长发披在肩头，就像一只大布偶猫。
阿斯克：……
等等，说好的你守前半夜呢？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将手从她脖颈下抽出来，然而希德莉法不满地翻了个身，就将他的脖颈抱住了。
咕噜咕噜。她温热的嘴唇亲昵地贴在阿斯克的脖子上，发出不明所以的梦呓声。
阿斯克默默伸出两根手指，往她的腋下挠了几下，于是希德莉法便在睡梦中咯咯直笑，又翻了个身睡过去了。
从床上爬起身来，阿斯克换好衣服，下床，然后突然发觉地板是湿的。
仔细一看，原来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
水是从柜子后面的墙体上流下来的。阿斯克搬开衣柜，就看见封着木板的麻布已经完全浸湿了，大量的雨水拍打在封窗的木板上，发出密集到几乎被人当成背景噪音无视的啪嗒声。
这个……木板能封住窗户，可封不住外面渗进来的雨水啊，得拿防水胶布来才行。
当然阿斯克只是在这里住一晚，也没打算帮兽人老板修缮房屋，他从厕所里拿了个脸盆出来放地板上，接住了从木板下端渗透滴落的雨水。
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锁好房门，阿斯克匆匆下楼，便看见一楼大厅几乎被水淹了。兽人老板赤着脚站在大厅中央，和几个同样起来的住客闲聊着。
“……我在英雄港这么多年了，可真没见过那么大的雨。”老板说道，“在北方的时候，某个冬天下了大雪，倒是能和这场暴雨相提并论。”
“那场大雪连下了三天三夜，大家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火炉里的柴火是不能停的，一停人很快就冻僵了。”
“雪停了以后我们推门出去，推不动，被积雪在外面封住了，后来我们是敲破屋顶出去的……当然，房屋可以把雪挡在外面，但雨水会渗进来，很麻烦。”
“这次总不会出现洪灾吧。”某个矮人住客笑道，“我不会游泳啊。”
“到时候你就抱着个木板。”兽人老板说道，“只要别被冲到大海里，基本淹不死。”
“或许我们应该离开旅店跑去山上。”另一个精灵住客建议说道，“趁着洪水还没来。”
“别提了，万一碰到泥石流和塌方更惨。”矮人住客说道，“这边的山啊，土质不行，一下雨就塌。”
“外面的娜迦守卫有说法吗？关于这场暴雨，有通知你们疏散吗？”阿斯克走下楼梯，问道。
两位住客和兽人老板闻声转过头来。
“能有什么说法啊。”精灵住客笑着说道，“那些娜迦都会游泳的，估计根本就没考虑过洪灾吧。”
“但是已经封港了。”阿斯克不动声色地提醒说道，“如果真的发生了洪灾或泥石流，跑去船上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这话倒是提醒了他们，毕竟水涨船高嘛，在船上是肯定不会被淹的。
于是兽人老板一拍脑门，说道：“我记得后面仓库还有个小舟来着。”
他匆匆往后面去了，而矮人住客则是仰起头来，打量着比他高了不少的阿斯克，好奇问道：
“人类，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君士坦丁堡。”阿斯克回答说道。
“君士坦丁堡？”矮人和精灵面面相觑，是个没听说过的地名啊。
“在地中海的东端，位于地中海与黑海的交汇点的一座海峡城市。”阿斯克补充说道。
“那边我记得是高等精灵的帝国版图。”精灵住客说道，“离这边可有点距离啊。您来这里是跑商的？”
“哈哈，不是。”阿斯克说道，“我是佣兵。”
两位住客的脸色立刻变了一下。佣兵，那不就是海盗的委婉说法吗？
“那个，我去看看兽人老板的船找到了没有。”精灵住客打了个哈哈，抽身而去。
“我也去看看吧，毕竟我个子矮，更容易被淹。”矮人住客连忙跟着离开，于是大厅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阿斯克走到敞开的大门边上，望着外面淹到脚腕的水面，以及仍在不停泼洒下来的瓢泼大雨，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十一章 谈生意
直到清晨6点多钟，暴雨仍然还在下着。
等希德莉法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阿斯克坐在窗户边上。
原本堵住窗户的柜子已经被挪开了，不断有雨水冲破木板和麻布的缝隙进来。阿斯克搬了把椅子在旁边，双腿盘起架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外面。
已经上午了啊！
希德莉法有些无法抑制的惋惜情绪。原本是打算和团长共度一夜的，结果昨晚自己居然提前睡着，真是太不争气了。
她有些愤愤地捶了一下床铺。
阿斯克转过头来，希德莉法连忙露出笑容。
然后她就看见了地板上的积水：“这是……”
“下了一夜的暴雨。”阿斯克回答说道。
希德莉法：？？？
暴雨居然能下成这个样子？连三楼都能被淹？
“我们去退房吧。”阿斯克说道。
“哦。”希德莉法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换衣服。
换做以前的阿斯克，大概会让希德莉法回避一下……或者自己回避。然而此时的他只是出神地望着外面，仿佛正在沉思着什么似的。
换好衣服的希德莉法站起身来，将白色的长发利落地束到脑后，然后蹬上长长的过膝靴子，在地板上的水洼里踩了几脚，问道：“走吧？”
“走。”阿斯克说。
等两人来到二楼到一楼的楼梯拐角，就看见一楼大厅的水已经漫到了腰部的高度。
柜台后面，兽人老板正趴在一艘小舟上，有些烦闷地看着外面。
显然，若是暴雨再这么继续下去，他的旅店生意就真的要泡汤了。
看到阿斯克两人从楼梯上下来，兽人老板连忙将船只划近，问道：
“客人是要退房吗？”
“退房。”阿斯克回答说道。
付清房钱后，兽人老板看了看他们的身后，诧异道：
“您的那些老婆们呢？提早走了吗？”
来的时候八个人，退房的时候只剩下两个人了，着实让老板感到奇怪不已。这外面街道水都快淹到腰部了，没有船也出不去啊！
“呵呵。”阿斯克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了笑道，“外面水位越来越高，昨天那个住客，不是说可以跑到山上去吗？”
“对啊？”兽人老板挠头。
“是个好主意。”阿斯克点头说道，“你可以考虑一下。”
兽人老板：？？？
等等，你不是说坐船比爬山要更保险吗？
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似的，阿斯克又补充了句：
“这场暴风雨不是自然发生的，明白吗？”
话说到这里即可，再解释对方也未必相信，因此他说完后便转过头去，说道：
“希德莉法？”
“好。”希德莉法点了点头，抬腿踏入水面。
在她的靴子底部触水的一刹那，冰层便从她的脚底向周围蔓延开来，很快便制造出了一层浮冰。
兽人老板的眼睛缓缓瞪大，很快便震惊到说不话来：这个白色头发的人类女性，居然是一名具备特殊能力的萨满！
（兽人里的“超凡者”被称为Shamman，萨满）
接着，阿斯克也同样踏向水面。
瞬息之间，连同兽人老板乘坐的船只一起，整个大厅里的水面全部被冻住，冰面一直延伸到大门之外。
“这冰面大概能坚持二十分钟。”阿斯克最后说道，接着便带着希德莉法离开了。
兽人老板呆呆地看着两人出门，过了大概半分多钟，才猛然反应过来，连忙翻出小船踩在冰面上，飞一般地冲到后面的仓库里抢救财物去了。
连萨满大人都劝他跑路了，再不跑路，是自忖比这两位萨满大人还要能应付洪水吗？
还是尽快走吧！
如今是凌晨6点，外面的街道上还没有什么行人……当然以这个水漫金山的环境来看，就算真有人起这么早，也只可能是坐在船上或者泡在水里，是绝对不可能路过的。
独自跟团长在暴雨里漫步于冰道之上，两边是碧波荡漾的洪水，不禁让希德莉法也有种微妙的甜蜜感觉。虽然昨晚不小心睡着了，但至少今天起得早啊！要不然再晚一点，大家都从炉火岛出来了。
这样想着的白发姑娘，忍不住就悄悄伸手，握住了阿斯克的左手。
阿斯克：？？？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而希德莉法则是眨了眨眼，说道：
“团长，冰上比较滑，又是雨天。我怕摔倒，你拉着我吧。”
阿斯克：……
果然！希德莉法振奋起来。
她已经明显地察觉到，团长属于那种面硬心软的类型。比如你要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这样亲昵的动作肯定会让他有些尴尬，很容易就引起拒绝。
然而，只要你找一个蹩脚的借口，比如“我有点难过，肩膀借我靠一下”，那么团长多半是不会拒绝的。
总而言之，就是打擦边球战术，用“不是贴贴”的理由去“亲密贴贴”！原因就在于，团长不会用恶意的角度去揣摩同伴。只要你给出一个哪怕很拙劣的借口，他就倾向于相信或者不说破！
希德莉法这样想着，手指则是轻巧地穿过了阿斯克的手指，将他的掌心给扣住了。
阿斯克：！！！
喂，十指相扣就过分了啊！
正当他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前方响起一个声音来：
“你……你是昨天那个人类佣兵？”
两人低下目光，才看清遇到的正是昨天负责看守他们的另一名娜迦守卫。这家伙下半身泡在水里，上半身则是浮在水面上，露出纤细匀称的身体和精灵般尖尖的耳朵来。
不过娜迦的耳根附近有淡蓝色的鳞片和鳃，倒是和精灵截然不同。
“你们居然是超凡者啊。”娜迦守卫摸着他们脚下的冰面，不由得啧啧称奇起来，他还从未见过人类这个种族的超凡者呢。
“你们的祭祀大人们回来了吗？”阿斯克突然问道。
“呃……”娜迦守卫愣在那里，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听见阿斯克继续说道：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回来了。”
“告诉你们的祭祀大人，苍青之剑佣兵团希望能和他们谈谈……如果他们不想英雄港沉没的话。”
听到后面的“英雄港沉没”，娜迦守卫的脸色明显变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它连忙压低了声音，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随后立刻眼神凶狠地盯向了阿斯克。
自从昨天夜里祭祀大人们回来后，关于这场暴风雨和利维坦的关系，已经明确禁止所有娜迦守卫对外提起。少数几名娜迦守卫和海盗闲聊的时候，偶尔提过利维坦的事情，但都确认没有泄露过“利维坦会掀起暴风雨”的线索。
事实上，如今的英雄港还在暴风雨之外，只是受到了其边缘风卷所带动的余波影响，甚至还没有正式进入暴风雨的范围。
至于暴风雨内部的规模和强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型异变所能产生的效果，那是几乎接近“神”的威能，并不是普通的利维坦所能掀起的……一般的超凡者，也不可能会知道这些。
难道这家伙是个心灵术士吗？

第十二章 信息欺诈
几个小时后，阿斯克已经和希德莉法，已经被娜迦守卫带往了英雄港北方的山里。
中途他还悄悄手写便条送进炉火岛，让姑娘们暂时不要出来。
当然，苍青之剑团队一共九人并不是什么秘密，昨天进港时也有娜迦守卫目击过。然而刚才阿斯克一口道破对方正在谋划的事情，已经让娜迦们大为紧张。
如果待会儿姑娘们再一个又一个地往外面冒出来，难免不会继续刺激娜迦们的神经，说不定哪位突然被撩拨到临界点突然出手，然后双方就爆发冲突，在利维坦来临之前拼个两败俱伤……没那个必要。
当然，藏拙的底气在于实力，如今的阿斯克已经是Lv.20的初级半神，抵达了魔潮等级的上限，就算娜迦一族真的在里面设置了什么陷阱，他也有自信能够带着众人安然逃脱出来。
随着众人的继续前进，阿斯克已经大致确认了他们要去哪里——莫尼兹火山口下方的洞穴。
英雄港所在的特塞拉岛，是当初亡灵副本里的初期四岛之一，自然也被玩家们探索了个遍，其中岛屿中央的莫尼兹火山口，下方存在一个隐秘的洞穴。
根据玩家里的大佬所说，这个洞穴应该是曾经的岩浆喷发所形成的通道。总之玩家们将里面探索了个遍，垂直井深两百多米，路线并不复杂，深处还有用硅酸盐钟乳石雕刻出来的教堂结构。
然而没有怪物，也没有剧情，连开启任务的文献都没有。这种三无地图在游戏业界一般被称为“卫星”，是故意做出来让玩家探索的。后期资料片将剧情安排进去后，立刻就能点燃玩家的期待感。
如今，阿斯克终于明白了这座洞穴的背后剧情：显然是和史前时代的娜迦一族有关。
跟着娜迦来到洞口，只见暴雨打得洞口边缘噼里啪啦作响，水流顺着洞口不断地倒灌进去。
“走吧。”手持三叉戟的娜迦，面色严肃地看着众人。
阿斯克坦然走进洞口。作为半神，他还不至于担心会被淹死……身躯概念化一开，就不需要呼吸了。
希德莉法倒是有些紧张。在过去的海盗生涯里，她潜水打捞沉船的次数也不在少数了，像这种洞穴其实是很危险的，因为一旦水下进入狭窄环境，然后被什么东西卡住、或是迷路，往往就会有窒息而死的风险。
不过有团长在这里，可比什么简陋的救生服啊，氧气瓶啊，防溺吊索和求生刀要靠谱得多。见阿斯克淡定地走入洞穴，希德莉法自然也昂首挺胸，白发一甩，大大咧咧地跟了进去。
洞穴的前半部分比较狭窄，只容许一人穿过。继续前进数十步后，视线便豁然开朗。
头顶的洞壁平整，直通阴沉沉的天穹，位置俨然是在火山喷发通道的腰部，周围还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植物，在暴雨带来的水流里不断摇动。
继续往下行走，则是一段斜坡。斜坡过后，众人便看见了某座洞室。
洞室被修建成教堂门厅的形状，有着金碧辉煌的穹顶。仔细看去，那穹顶上镶嵌的却并非金箔，而是某种硅酸盐类的反光矿物。
此时的门厅被两名娜迦守卫看守者，他们并没有穿掩盖身形的袍子，下半身的蛇尾浸在没过小腿高度的水里。见同伴带着两名人类归来，立刻惊慌失色地举起了三叉戟。
“他们知道了暴风雨的事情。”那名娜迦守卫正色说道。
两名娜迦守卫脸色再变，看看阿斯克和希德莉法，又看看同伴，最后还是决定一人进去通知祭祀，另一人留在这里协助同伴看守他们。
娜迦一族的反应也很迅速。没过几分钟，一名祭祀便从教堂门厅内出来了。
这位娜迦祭祀和其他卫士的装束不用，用粗麻布简单地在蛇尾上端围了几圈，将大部分的鳞片都遮盖住了，手里拿着一根银质的法杖。
“苍青之剑？”祭祀锐利的目光在希德莉法身上转了一圈，随后便停留在了阿斯克的身上。
不去问娜迦最为关心的利维坦的信息，反而先从佣兵团的名字开始询问，显然这名娜迦祭祀深谙如何与佣兵打交道，并且开始尝试掌握话题的主动权。
不过阿斯克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便抛出了第一枚炸弹：
“你们是从过去的时间线来的吧？”
“哦？”祭祀面无表情地冷淡应道，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仿佛对方的提问很滑稽似的。
“我们是这个世界线的人类。”阿斯克继续说道，“在外围海域碰到了一群人鱼。”
“他们告诉我们，海神的子嗣最近在附近海域活动。联想到英雄港也是最近出现的，说实话我们很难不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希德莉法默默张大了嘴，因为那群人鱼只说过“从来不敢靠近这座海域”。至于“英雄港是在最近出现的”，根本就没有提到过啊！
团长这是在诈对方！好厉害！
果然，娜迦祭祀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过在看到希德莉法的神色后，他又再次冷漠地摇了摇头，露出不屑置辩的神色来：
“仅仅是猜测，就拿这个来质问我们？”
“当然不止是这个猜测。”阿斯克说道，“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道听途说的细碎线索，比如什么深海位面啊，无尽巨胃之兽啊，九大神殿啊，沉没的古大陆啊，以及你们宗德里里克是来自传说中的亚特兰大，等等。”
他这次的说法很是含糊其辞，让原以为团长要抛出什么重磅炸弹的希德莉法大失所望。
然而这次娜迦祭祀冰霜般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他再次重新仔细打量阿斯克的外貌，随后才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来：
“所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已经介绍过了吧？我们是苍青之剑佣兵团。”阿斯克回答说道。
“苍青之剑……”祭祀喃喃低声自语，点头，“好，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跟我进来吧，年轻的人类半神。”他将权杖向旁边一摆，于是底部的水流便自然而然地分开，露出干燥的石质地面。

第十三章 无尽巨胃之兽
在原游戏世界里有一群“文献党”，以阅读游戏世界里的文案资料，深入挖掘世界观背后的设定为兴趣爱好，也是各大论坛和视频网站的活跃常客。
其中，关于亚特兰大洋深处“永不停歇的暴风雨”，就曾经有文献党各种引经据典，猜测其来自于主位面和“深海位面”的接口。
神秘学意义上，我们所存在的宇宙为主位面，又叫“物质位面”。
除物质位面外，有很多次级位面与主位面相互流通，进行物质上或能量上的交换。
比如小米娅的“阴影”序列能力，所传送进入的暗影界，实际上就是所谓的“暗影位面”。主位面的光线会不断地被暗影界吸收（具体机理不明），因此当众人眺望夜空的时候，夜空才是一片漆黑的。
否则，以宇宙里近乎无限的恒星系数量，就算每个恒星只能带来一个小亮点，也足以将我们的夜空变得彻亮无比。
深海位面，也是一个类似的存在。它会从主位面吸收背景辐射波的能量，然后输出大量的物质——在Helel行星亚特兰大洋深处的接口，主要是向外输出大量的水。
甚至在超级远古的时期，亚特兰大洋原本也不是海洋，而是一座建立在陆地上的，名为“亚特兰蒂斯”的超级帝国。根据文献党的考据，由于当时的法师协会发生了某起已经被历史抹除的重大事故，导致帝都附近突然和深海位面贯通，产生了一个不断向外喷水的接口，以至于繁荣的西部大陆地区在几年内很快就被海洋完全淹没。
残存的先祖法师协会，在东部大陆的海滨拼尽全力，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位面的接口（如今位于希瑞斯半岛的亚各斯古城海滨），才将源源不断地进入这个世界的大量水给持续排泄出去，避免了Helel行星变为液态海洋行星的风险。
这个先祖法师协会的名字是“宗德里里克”，在亚特兰蒂斯帝国灭亡后就向西远遁离开大陆，去监控西方深海位面接口的排水量去了。
当初的论坛里，这个附带各种史料证据的帖子放出来的时候，曾经吸引了无数玩家远航亚特兰大，在深处的暴风雨里各种花样送死，企图寻找失落的亚特兰蒂斯宝藏……当然，主要还是寻找所谓的宗德里里克团体，看看能不能接一些任务什么的。
随着大量玩家冒险行为的无疾而终，这事也就被认为是游戏策划放出来的卫星，挖的一个大坑，现阶段的版本里还没有安排这个剧情。
然而，在英雄港的酒馆里，当阿斯克听到“宗德里里克”这个名字时，很快就想起了当时轰动论坛的那个考古贴。
于是在刚才和祭祀的互相试探里，他便故意虚张声势，用大量关键词将对方震慑住了——果然对方立刻一改态度，打算将他们引入内室详谈。
穿过门厅洞室，里面则是拥有更大穹顶的正厅。这里的娜迦侍卫更加少了，反而是披着祭祀袍子的娜迦多了起来。
他们或坐或卧，将下半身的蛇尾浸泡在水池里，不断地在空中描画着各种玄虚的符号，口里也是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某种祭祀仪式。
“深海位面，其实如今已经不是威胁了。”带领他们的娜迦祭祀突然说道，然后便闭口不言，显然是在观察阿斯克的表情，试探他已经知道了多少。
“因为东方的无底洞？”阿斯克问。
“没错。”祭祀心想这家伙居然连这也知道，“你们人类所说的地中海，在我们那个时代被帝国称为‘东方盆地’，是一座周围环山，中间低凹下去的沃土，生活着帝国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在深海位面撞击主位面并贯通后，大量的海水从西方涌入，冲毁了我们的中央关卡（即直布罗陀海峡），导致整个东方盆地全部被淹没毁去。”
“当时我们宗德里里克，只是先祖法师协会在东方的一个分支。在总部完全失去联络的情况下自作主张，行险一搏，最终拯救了这个世界，使其免于被无穷无尽的海洋吞噬的命运。”
祭祀带着某种淡淡的自豪感，介绍着他们宗德里里克昔日的救世功绩。阿斯克一边跟着感慨附和，一边暗自心想，深海位面不也是你们搞出来的事情吗？出了事就和你们的组织总部做切割咯？
“然而，当时从深海位面里出来的，并不是仅仅只有水而已。”
说到这里，娜迦祭祀再次恰到好处地闭了嘴，然后看向阿斯克。
这怎么跟答题游戏似的，非得我给一个答案你才继续说下一题……阿斯克心里腹诽，嘴上猜测说道：
“是无尽巨胃之兽吧？”
“无尽巨胃之兽，在深海位面只是虾米般的微小存在，所以才能通过接口来到这里。”娜迦祭祀继续前行，水流顺着他的蛇尾流动向两边自然分开，“然而在我们的世界，却是无人能够击败的庞然巨物。”
“利维坦就是这个怪物的子嗣？”阿斯克问。
“是也不是。”娜迦祭祀不置可否，“它们的生命层次远远高于我们，不需要通过交尾来繁衍子嗣。确切地说，利维坦是无尽巨胃之兽身体的一部分，是由它的体表脱落的死皮所分化而来的超凡生物。”
阿斯克：……
他是见过利维坦幼体的，普通的利维坦幼体就跟城市一样大小了，而利维坦的体积大概等同于咱们国家的一个省份。如果利维坦只是无尽巨胃之兽的头皮屑，那这个无尽巨胃之兽……
岂不是至少有亚欧大陆加起来那么大吗？
“嗯。”看见他露出吃惊的情绪，娜迦祭祀点头说道，“不然，你以为强盛了近万年的亚特兰蒂斯帝国，真的会被区区一场洪水所淹没吗？”
“所以亚特兰蒂斯的毁灭，是因为在和深海位面贯通的一瞬间，就被现身的无尽巨胃之兽‘啪叽’一下直接压碎了吗？”阿斯克猜测问道。
“准确地说，是被它吞噬掉了。”娜迦祭祀认真地纠正说道，“所以应该没有‘啪叽’这个拟声词，不过无所谓了。”
“总之，无尽巨胃之兽为了消化掉亚特兰大大陆，需要沉睡一段时间，而等它再次醒来后，下个进食目标必然是你们生活的北大陆或者南大陆，最终便会吞噬掉整个世界。”
“因此……”说到这里，娜迦祭祀再次很欠揍地停住了话头，将考验的目光看向了阿斯克，仿佛在说“你若是猜不出来，我也没必要将后面的信息告诉你”。
若是换做常人，你问他如何解决一个打不过的BOSS，对方大概是猜不出来的。不过阿斯克毕竟玩过老滚5等游戏，这方面的思维自然是无比开阔，再联想到对方是从过去的时间线上来的，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既然现在打不过，那就等到以后打得过的时候，再去击杀它好了。”阿斯克回答说道。
娜迦祭祀意外挑了一下眉头，却没有立刻回答。
三人穿过宏伟的正厅和长长的回廊，最终来到了洞穴的底层：
一个带着底部湖泊的小型洞室。
“所以。”娜迦祭祀再次转过身来，“雇佣你们，需要怎样的价码？”

第十四章 雇佣请求
对于高阶超凡者，特别是半神而言，要开出让对方心动的价码，其实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因为到了半神这个级别，基本上可以说是无欲无求了。有些可能还会关心一下出身的家族和后辈，然而随着年岁渐长，熟悉的后辈一个接一个地过世，那种建立在血脉上的联系也就渐渐疏离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半神之间没有互相合作的可能。事实上，对他们这个层级的人物而言，有一个非常适合用来摆到台面上的砝码：
人情。
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后续为了还你的人情，我也帮你做一件事情，这是半神们普遍会拿出来交易的条件。毕竟除了还人情以外，也没什么其他东西可以说服另一个半神帮忙了。
当然，比让半神欠一个人情还要困难的，是首先你的人脉需要能接触到半神。如果连见都见不着，那就是你目前的层级不够，什么都不用说了。
不过苍青之剑佣兵团对此倒是非常精通，因为他们破天荒地拥有一个非常发达的半神人脉网络。甚至在很早的时候，阿斯克就以善于和半神打交道著称。
如今他本人也已经是半神位阶了，在这个层级的谈判上自然更是得心应手。经过一番友善的交流后，娜迦祭祀便答应下来：
愿意发挥他们海洋种族的优势，带苍青之剑深入亚特兰大深处的永恒暴风雨，寻找目标的踪迹。
换取苍青之剑帮助他们，将目前正在沉睡的无尽巨胃之兽，再次送到更加遥远的未来里去。
“无尽巨胃之兽虽然在沉睡，但对于外界并非完全没有感知。”娜迦祭祀将法杖拄在地上，于是洞底那汪深潭立刻便溅起水花来，在空中组成了亚特兰大洋的俯瞰地图。
其中亚特兰大洋的深处，散发着大片浩瀚的金色光芒，光看面积居然是北大陆的几倍。
“在经过了多次时间跳跃后，它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被不断传送，并且有意识地放出了大量利维坦。”娜迦祭祀点了点头，于是地图上便出现了很多的金色小点，“这些利维坦是无尽巨胃之兽的耳目，它们和鲸鱼大量交尾繁殖，在海洋里散播更多的子嗣，目的是为了找到英雄港并将其毁灭，阻止我们进一步将他放逐到未来去。”
“我们在岛屿周围布设了驱逐水生生物的法阵，会让利维坦下意识地避开，但是这并不能隐瞒他们多久。在被暴风雨摧毁之前，我们需要尽快驱动位于九座岛屿底部的神殿法阵，再次将无尽巨胃之兽送离这个世界线。”
“这样一来，至少在你们的有生之年，就不用担心无尽巨胃之兽会苏醒，并且毁灭你们的世界了。”娜迦祭祀转过身来，说道。
“也就是海里会多一些利维坦，对吧？”阿斯克问。
“嗯，我们总没法完全抹去它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娜迦祭祀扬起眉毛，“不过再多的利维坦，也比它们的本体要好对付太多。你们在外界所遭遇的暴风雨，其实仅仅是无尽巨胃之兽在沉睡时的一个念头而已。”
“利维坦如果受到袭击，或者发觉什么异样，就会去找正在沉睡的巨兽，将遭到袭击的地点位置告诉它。随后暴风雨就会从它的梦境里被释放出来，一路席卷向利维坦指定的地点坐标。”
“如果这样的暴风雨，还没法摧毁指定坐标的所有物体，那么就会激发沉睡的无尽巨胃之兽的怒气，从而导致暴风雨的强度几乎无限制的提升——直到我们彻底撑不住为止。”
“当然，利维坦会将任何可疑的坐标通报给巨兽，反过来我们也可以跟随被惊动的利维坦，找到无尽巨胃之兽被传送到这个世界的具体位置。”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已经同时知晓了对方的坐标，接下来要进行较量比试的，就是看英雄港是先被暴风雨所摧毁，还是我们先发动法阵将其再次放逐。”
“明白了。”阿斯克点头说道，“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我们的目光穿过时间长河，看到您的团队里有两位超凡者。”娜迦祭祀盯着深潭说道，“一位和我们宗德里里克的祭祀差不多，也是命运法则的窥探者；另一位则是风暴天灾的君王。”
这明显说的就是蜜儿和希拉，而且娜迦祭祀此时老神在在的口气，简直像极了正在观测世界线的蜜儿，以至于希德莉法一个没忍住，“噗嗤”就笑了出来。
“抱歉。”见阿斯克和娜迦祭祀都转过头来看她，希德莉法连忙转移话题，“那个，我呢？我能做些什么吗？”
“除了您的那两位同伴能执行特殊任务外，后期的暴风雨还会伴随大量的利维坦袭击。”娜迦祭祀回答说道，“每一个利维坦都拥有Lv.30以上的半神级实力，只是由于魔潮上限的缘故，最多也就发挥出Lv.20的威能，但生命力是不会缩水的。”
“我们不强求诸位能杀死或击退这些利维坦，当然那也不现实……我们只希望能迟缓它们进攻的速度，为我们启动法阵争取更多的时间。”
所以就相当于同时和大量半神战斗……阿斯克沉默了下，突然有些心虚起来。
他自己当然是没问题了，这些利维坦就算再多，只要战斗意识方面和游戏里的利维坦BOSS差不多，自己在战斗里自保终归是没问题的。
然而团队里的姑娘们，除了佩姬以外终归没有半神位阶。虽说阿斯克已经亲手带了她们两年多，但也没法拍着胸脯说她们肯定能无伤撑下一大堆利维坦的攻击。
放在游戏里那都不是个事，死了大不了重新复活；放在这个世界里，那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如果佩姬的死亡剥夺来不及放出来，估计也就只能走亡灵道路。
于是阿斯克便有些踌躇起来，打算先和团队里的姑娘们商量一下。
莫尼兹火山附近，姑娘们已经从炉火岛里传送出来。巨大的枝叶从泥土里破土而出，将众人的周围遮得密不透风，挡住了暴风雨的侵袭。
“……所以就是这样。”阿斯克将情况介绍了遍，“这是个非常有挑战性的雇佣合约，所以我们不要求全员参与，如果对自己的战斗能力没有信心的，可以选择不参加……”
“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主动放弃这个机会吧？”美狄亚立刻嘲讽说道。
“别玩恶心梗。”阿斯克拉出长剑，敲了一下魅魔小姐的脑袋，“因为情况特殊，我们还是以自愿为主。不想参加的可以举手。”
姑娘们默默地看着他，没人举手。
“那想要参加的举手。”阿斯克换了个说法。
希德莉法立刻高高举起手来，仿佛第一个举手就能得到团长的另眼相待似的。

第十五章 执棋者亦是棋子
“那个，其实我和蜜儿已经被雇主点名了对吧？”希拉迟疑说道，“那我参加。”
“宗德里里克教团里有命运法则的半神，他们对于命运法则的纯熟运用，我还是需要学习一个的。”蜜儿也跟着举起手来。
“作为团队的保护者，我也没办法临阵脱逃吧。”埃莉诺举手。
“那大家肯定需要治疗。”诺菈跟着举手，和埃莉诺并肩站了出来。
“团长参加我也参加！”佩姬将手举得高高的。
“那……”米娅本来也想说这个的，却被佩姬抢走了台词，只能有些无奈地说道，“大家都参加了，那我肯定不能缺席啊……”
“我可以请假吗？”美狄亚摸着下巴，露出正在思索的神情来。
“可以。”阿斯克点头说道。
“不去参加会有什么后果吗？”美狄亚笑盈盈道，“比如被开除出团队什么的。”
“啊，不会。”阿斯克说，“我也不是什么恶魔老板啊。”
“每个恶魔老板都说自己足够宽容，允许员工自由请假的。”美狄亚说，“结果裁员的时候，第一个就裁请假最多的，美其名曰‘能力不行’。”
“也许别人会这样，但我们团队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阿斯克自辩说道，“再说了，美狄亚你的能力也不适合正面攻坚啊。”
“说的也是。”美狄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决定了，我要参加。”
“果然……”姑娘们纷纷扶额。魅魔小姐既然有这么多问题，就意味着她肯定已经打算好参加了。
否则的话，以美狄亚的性格，大概率会尝试说服大家也不要参加，直接就把这个雇佣合约给拒绝掉。
“那好，距离雇主需要我们参战的时间点还没到，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有两件事情。”阿斯克继续说道。
“第一，延长加速计划的训练时长，在决战来临前，尽可能提升到更高的级别。”
“第二，熟悉在海洋环境下的战斗，这方面我会指导你们。”
……
与此同时，莫尼兹火山下方的深海洞穴里，力主引入苍青之剑外援的那名娜迦祭祀，也遭到了其他宗德里里克教团成员的诘问。
“贸然引入外来的混沌变量实在是太危险了，拉里科斯！”一名娜迦祭祀语气激动地指责说道，“苍青之剑是这个世界线上的重要变量，你将他们引入进来，就意味着我们原本的计划全都要推翻重做！”
“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混沌变量。”先前与阿斯克等人洽谈的，名为拉里科斯的教团祭祀长，漠然说道，“就像当初人类世界的崛起完全无法抑制那样，我不认为即使避开这个苍青之剑，他们就不会涉入其中。”
“反过来说，假使他们在不受控的时间节点涉入，那才会增加混沌和不可预测的风险。教廷在这方面也同意我的意见。”
“教廷不可信！”另一名娜迦祭祀疾声说道，“人类犯下的愚蠢过错还少吗？别忘了教廷本身就建立在西所罗门帝国的废墟上，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妄想借这个机会除掉我们？”
“借机除掉我们，然后他们自己去镇压无尽巨胃之兽吗？”有祭祀嗤笑起来。
“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对方立刻反驳说道，“教廷那台人工智能的思维模式，就是尽可能将一切都掌控起来，并且消除所有的不可控变量！自然包括我们在内！”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除掉苍青之剑？”拉里科斯祭祀长突然问道，“要论不可控，苍青之剑的风险比我们大多了吧。”
先前发话的娜迦祭祀顿时语噎，其他祭祀们微微一怔，随后也议论纷纷起来。
“苍青之剑佣兵团，不仅在拉斐尔的监控名单上，而且还是威慑等级最高的R4级别。”拉里科斯祭祀长继续说道，“如果按你所说，教廷会本能地排斥一切无法掌控的变量，那么他们就应该去尝试拆掉苍青之剑佣兵团才对。”
“反过来说，如果他们连这样一个实力成几何级数增长，威慑水平居高不下的奇葩佣兵团队都能容忍，为什么我们要怀疑他们容不下我们呢？毕竟我们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停留太久。”
祭祀们：……
虽然祭祀长大人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不过……您都代表宗德里里克和苍青之剑谈好了，现在再来说服我们，总有一种先斩后奏的不爽感觉啊。
“或许教廷早就已经做好了拆掉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准备也说不定。”有祭祀忽然猜测说道，“我最近在圣殿里观察因果线，发现他们好像和山脉上的青铜龙也有所联系。”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拉里科斯祭祀长用“这很正常”的语气说道，“执棋之手，未必不在棋子身上。他们在算计我们，我们何尝不在算计他们，只要彼此都能达到自己的目标，纠结于自己是棋手还是棋子，又有什么意义呢？”
祭祀们纷纷沉思起来。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宗德里里克教团如今的最高使命，就是彻底解决当初先祖法师协会带来的两大危害：一是持续的水源输入，一是无尽巨胃之兽。
这样的使命感来源于赎罪感，已经成了教团内部的政治正确。只要能实现这个目的，至于有没有被教廷利用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毕竟双方实际并不处于同一时期，也没有明显的利害冲突关系。要知道上次宗德里里克联络教廷的时候，还是在四百年前呢！
“既然如此，和苍青之剑的合作就这样敲定吧。”拉里科斯祭祀长拍板说道。
于是娜迦祭祀们再次散去，拉里科斯祭祀长转过头来，重新盯着洞底的圣殿深潭，似乎正在观察着什么。
他的视线穿过了层层时空，落到了五百多年后的亚特兰大洋。某个粉发碧瞳的年轻女性精灵半神，站在船只的甲板上面，正在和身旁的另一位短发女性半神交谈。
忽然她抬起头来，隔着漫漫的时间长河，与五百年前的拉里科斯对视了眼。
伴随着无数信息涌入拉里科斯的脑海，潭水立刻朝四面八方溅射开来，仿佛被人用一块石头用力砸入水面，所有画面立刻便支离破碎，无法辨认了。
“时间编织者……”拉里科斯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来，和刚才说服其他祭祀的自信表情判若两人。
其实他也完全无法确定，按照对方所交代的那样，在这个时间点与苍青之剑佣兵团产生交互，特别是冒着因果链坍缩的风险，和她进行提前的接触……
……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第十六章 减速计划顺利实施中
炉火岛里。
“奇怪了。”阿斯克感到颇为纳闷，因为加速计划的进展并不是往常那样顺利。
升级速度最快的是诺菈，目前拥有【细胞分裂】【选择性遗传】【高频变异】以及【反转录注入】四个技能，且已经完成了法则具象化，并且专精了【细胞分裂】，等级稳稳地升上Lv.16。
其次则是埃莉诺，目前拥有【不屈意志】【光流】【审判】【意志武装】四个技能，完成法则具象化后专精了前三个，已经进入Lv.18，再领悟一个新技能进入Lv.19，便能开始尝试冲击半神位阶。
下一个则是希拉，目前拥有【龙卷】【星坠】【地震】【暴雨】四个技能，并且刚刚完成法则具象化，晋升到了Lv.15。
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阿斯克百思不得其解。
美狄亚、希德莉法、蜜儿、米娅，你们的升级进度呢？
按照最近的团队报告看，蜜儿和美狄亚应该刚刚完成法则具象化，进入Lv.15。然而她们先前都是Lv.14，那时希拉还只有Lv.12。怎么人家希拉都升了3级，你们才升1级？
希德莉法和米娅才晋升到Lv.14，还没有开始具象化……太慢了，真是太慢了！
对于阿斯克的疑问，美狄亚振振有词地说：
“……团长啊，领悟技能这种事情，又不是我们想领悟就领悟的。法则毕竟是唯心的事，比较看状态发挥啦，偶尔出现低潮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是其他人……”阿斯克还是不信。
“其他人是其他人，我们是我们啊。”美狄亚嗔怪说道，“再说了，为什么就偏偏怪我们升级慢？你怎么不说诺菈她们升级太快呢？”
阿斯克：？？？
妈的，一时间突然不知道如何反驳了。
“阿斯克，我完全理解你的焦急。”美狄亚伸出一只手来，按在阿斯克的胸口上，笑眯眯地说道，“但是你多少也给我们一点信心吧，好吗？”
“好……”阿斯克无奈地道。
他闷闷地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突然又感觉不对。
为什么感觉好像被套路了？
等阿斯克走后，四个姑娘才重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我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小米娅带着某种心虚的口气，说道，“这要是后面让他知道了……”
小米娅，真实等级Lv.17，已掌握【黑洞】【扭曲】【空间亲和】【次元风暴】四个技能，专精了前两个。
“就说最近才临场顿悟的！”美狄亚立刻说道。
美狄亚，真实等级Lv.18，已掌握【心灵之线】【寄生之种】【精神爆炸】【织梦】四个技能，专精了前三个。
“好！”希德莉法满不在乎地说，“那我们互相约定，就一致说是同时顿悟的？”
希德莉法，真实等级Lv.15，已掌握【残杀】【寂灭】【恶意锁定】，以及……【杀意震慑】。
【杀意震慑】是个什么玩意儿？别说阿斯克了，就连对此知情的美狄亚和蜜儿，也完全没有明白希德莉法为什么要和未来的自己学这么个玩意儿，作用仅仅是用强烈到实质的杀意将对方击晕。
“因为很帅啊。”面对美狄亚的疑问，当时希德莉法直言不讳地说道，“到时候我就可以说：我都还没出力，你们怎么就倒下了？”
美狄亚：……
要是阿斯克知道了，大概会直接让你倒下的。
“这其实也不要紧。”蜜儿说道，“如果阿斯克知道了我们的真实等级，他第一反应肯定是高兴离回去又更近一步了，而不是追究我们的责任。”
蜜儿，同样是等级Lv.18，已掌握【镜像复制】【状态覆盖】【宿命】和【信息冲击】，并且已经专精了前三个技能。
Lv.15，Lv.17，Lv.17，Lv.18，虽然还是比不过对面，但是也没有落后太多。更重要的是，只要大家假装故意卡着不动，那么即便对面全部成为半神，还是得停下来等她们。
也就是说，阿斯克的回归大计，实际上已经掌握在了四个姑娘的手里。
……
主位面，暴风雨中的英雄港。
上午是提升等级的加速计划，下午则是适应海洋环境的作战训练。
“暴雨天气的近海环境，你们需要的是立体的作战能力。”阿斯克给大家解释说道，“所谓的立体作战能力，归根到底可以总结为两条道路。”
“一个是飞行，你具备立体的高机动能力，可以随时冲入海面或飞上高空；”
“另一个则是远程攻击，虽然你不能飞，只能待在陆地上，但是可以轻松地打击到海里或空中的敌人。”
嗯嗯嗯嗯，姑娘们纷纷便开始检索自身的能力体系，然后便发现似乎除了希德莉法和美狄亚，剩下来的人都是会飞的。
当然，如果将飞行战斗也考虑在内，佩姬也应当被划分出去，因为佩姬的飞行需要变身为蝙蝠，而蝙蝠状态下是没法使用她的法则技能和不死幻剑的。
也就是说，她飞行时就没法作战，作战时就没法飞行，这有点儿类似所谓“龙骑兵”，又叫“马上步兵”，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骑兵。
除了这三位，埃莉诺的化身光流，诺菈的长出翅膀，希拉的操纵风与重力，米娅的涟漪之剑到处闪现，以及蜜儿的变身女妖君王，都可以实现飞行过程中的灵活战斗。
因此阿斯克便带着这五个姑娘离开英雄港，在附近的海域里进行实战训练。哭丧着脸的佩姬则是和美狄亚、希德莉法一起，在岸边无聊地进行远程战术的对抗。
“其实我也是会飞的。”希德莉法在心灵频道里悄悄说道，“在法则具象化，晋升到Lv.15级后，我已经能凭借纳维亚骨牙召唤出低等级的北方雷鸟了，可以乘着它们飞上天空。”
“飞行坐骑是吗？”美狄亚淡淡笑道。
“要不，我也召唤一只出来送给你？”希德莉法笑着说道。
“好啊。”美狄亚来了兴趣，“我可以挑颜色吗？”
“有灰色的淡蓝色的和白色的。”希德莉法说道，仿佛在报衣服的款式一般。
“我要白色的雷鸟。”美狄亚回答说道。
远处的山丘上，娜迦祭祀长拉里科斯站在顶端，望着下方正在练习的三个姑娘，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十七章 都有光明的未来
近期，岛上的暴雨越来越大，很快便超过了河流的承载能力。多余的河水满溢出来，将英雄港几乎变成了一片泽国。
市民和海盗们不得不在娜迦护卫的带领下，陆续前往莫尼兹火山以躲避水势。
一周后，支撑不住洪水的持续冲刷，大量的英雄港建筑便开始倒塌，残骸被水流席卷着向入海口冲去。
目睹此景的阿斯克，似乎知道为什么原游戏世界的任务副本，在岛上没有见过英雄港这座城市了。
按照原游戏世界的时间线，此时玩家们应该和女妖君王的大部队打的难解难分呢！
等英雄港撑住了暴风雨和利维坦群的攻势，发动法阵将这个时间点的无尽巨胃之兽，送到下一个未来时间节点后，英雄港就会跟着传送离开。
至于这座城市在岛屿周边留下的痕迹，自然也就被暴风雨带来的洪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言归正传，这一周训练下来，姑娘们适应空战的能力也是飞速提升。
当然，这得归功于她们本身基础打得足够扎实，毕竟职业圈里很多知识已经是成体系化的完整方案了，从初期的走位、攻防与节奏掌控，到中期的战斗路线分化，最后则是各种环境下的适应性训练，只要能按照计划一步步走下来，几乎都能成为合格的职业选手。
至于能否达到顶尖水准，那就得看个人的天赋了。
八个姑娘里面，天赋最好的大概是埃莉诺，一方面开挂性地超级适应不屈圣剑，另一方面也是各方面基础都很扎实，几乎没有什么短板。
然而纯粹比较战力，对上佩姬还是略逊一筹。因为佩姬不像是在开挂，反而更像是GM，死亡法则+不死幻剑+半神位阶，连阿斯克应付起来都不敢说稳赢。
只是或许因为一路太顺风顺水的缘故，佩姬自身的战术意识水平比起埃莉诺差了一截，例如她至今也没有成功将不死幻剑和法则技能结合起来，形成独属于自己的成熟打法。
这方面阿斯克也没办法帮她，因为他既不会死亡法则，也不会不死幻剑，只能偶尔提出一些小建议。
如果说这两位算是第1档次，那么蜜儿就是1.5档次。话说回来，阿斯克最早将她招入团队，是出于招募一个远程狙击手的目的来着。
结果这个狙击手进化变异了，变成了一个主打“召唤”的召唤师职业，让阿斯克也是始料未及……看在命运法则毕竟属于稀有强力法则的份上，蜜儿的这个转变也不算弱，总之只能说是出乎意料。
第2档次则是希德莉法和米娅。掌握涟漪之剑后，米娅的机动能力已经冠绝全队，即便是阿斯克也没办法跟上她的速度和反应。
现在小米娅要做的就是锻炼“躲避控制”的能力，因为她在战场上频繁闪现的同时，敌人肯定会尝试去预判她的落点，并且利用控制性技能试图打断她的涟漪之剑。
所以如何在敌人施放技能后，迅速闪现进行躲避，则是小米娅的最后一块短板。
至于希德莉法……阿斯克感觉她正在向炮台型攻坚角色一路狂奔，利用残杀远距离掀起冲击波，命中敌人后运用寂灭造成无视护甲的真实伤害，恶意锁定则可以将敌人的机动能力限制住——说白了就是把敌人变成靶子然后打靶。
另外在装备方面，这家伙也是团队里面最豪华的。北风之斧远程投掷冻结敌人，纳维亚骨牙召唤超凡生物进行游击，相当于随身携带一个弱化版的奥术冰霜法师和召唤师。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一系列的能力结合起来，创造出最具侵略性的狂暴战斗风格，从而将灭绝法则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在战斗序列里面，小女皇狄奥多拉目前不幸是垫底。原因也很简单，她的打法基本上偏向于大范围AOE，最适合用在对面人数众多的战场上，而至今为止，苍青之剑几乎很少与大规模兵团进行直接的正面冲撞，以至于她只能通过加速计划来领悟技能，却没有多少拿出来真正实践优化的机会。
这次应对利维坦群的战斗，正好为她提供了一次宝贵的历练机会。
至于诺菈和美狄亚，两人一个走Buff流一个走DeBuff流，属于偏重治疗和控制的辅助序列，倒是没法和其他姑娘放在一起衡量。
总之，在自己回到地球之前，阿斯克有信心能将她们全都培养到一流的职业水平，同时也为大家这几年的朝夕相处，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相信在我离开以后，你们也会有光明的未来。
这样想着的阿斯克，便情不自禁地有些感动了。
当然，如今因为希拉是全团最弱，加上又遇到了适合天灾法则的暴风雨环境，因此阿斯克除了日常的训练计划外，还会额外抽出一段时间，来给小皇女进行单独的授课和指导。
在远离英雄港海平面数公里的海域上空，阿斯克还在想着团队最后的发展计划，顺带把自己也感动了片刻。希拉则是缓缓聚集灵性，体表的秘银回路开始亮起，将她衬托得仿佛女神般美丽圣洁。
天灾法则的所有技能都是AOE，因此灵性消耗较其他法则的技能也更多。她必须做到更加精准的控制，才能尽可能延长自身的战斗续航能力。
首先是，【龙卷】！
伴随着她的灵性展开，海面上迅速形成了五六个气旋，并且越来越大，将地下的海水也席卷其中。
这些龙卷风将周围海域全部扫过后，已经捕获了大量的鱼虾在水里，紧接着希拉便将它们操纵着，向前方的中心一点合拢而去，变成了一个巨型臃肿的气旋。
然后是，【星坠】！
一枚陨石突然刺破厚重的阴云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入龙卷深处，在将巨型气旋破坏的同时，也将其中旋转的大量鱼虾，全部都冲击成了齑粉。
第三个技能【地震】，在这海上倒是不方便施展，因为海水会化解大部分的动能。因此希拉便使出了第四个新领悟的技能：【暴雨】！
在天灾法则的影响下，原本就聚集在一起的阴云层，很快便被压得更加厚实，一时间连落下来的雨量也骤增了数倍，打得下方的海面仿佛要沸腾起来。
而英雄港那边的暴雨，则是出现了明显的减弱。因为大部分的积雨云在抵达英雄港前，就被希拉的技能给提前撸掉了存货，以至于在进入岛屿上空的时候，几乎已经快是一滴都没有的状态了。
阿斯克：？？？
好吧，原本是打算在暴雨环境里让她练习【暴雨】，想不到还能变相帮英雄港缓解了洪涝灾害。
然而他的脸色很快又转为严肃，因为尽管附近雨量骤增，导致海面上的动静根本看不清，但他的直觉还是敏锐地发现，某种巨大的危险正在从海底下靠近过来。

第十八章 决战
利维坦！
一只巨大的利维坦突然破开海面，锐利的两排牙齿向着希拉急咬而去！
希拉几乎是同时抬升身形，堪堪躲过利维坦的噬咬。阿斯克在旁边早已拉出长剑蓄势待发，见希拉刚好避过利齿，才缓缓松开剑柄。
腾空而起的利维坦还未落下，又是一枚巨大陨石再次突破云层，径直砸中了利维坦的头颅。
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巨响，利维坦再次坠向海面，整个头颅都被砸得扭曲变形了，污血如雨般落入海里。
唉呀！阿斯克眼前一亮，这一记“星坠”砸得有水准。
从重力联系到大气层外的陨石，到陨石落下砸中目标，中间的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也就是说，希拉其实早就一次性拉了多枚陨石进入大气层，并借助天空中密布的阴云而掩藏起来。
不然万里晴空，几枚巨石傲立于天之上，利维坦即便是傻的也知道提防了。
换句话说，尽管希拉只掌握了四个法则技能，但彼此间已经可以互相形成配合，打出1+1>2的效果来。
例如“龙卷”聚怪然后“星坠”直接AOE输出，又或是利用“暴雨”改变环境压制可见度，掩护“星坠”的数量和位置，希拉已经将这些技能融汇贯通，形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打法”，足以可见她在这方面的天赋和灵性。
反观佩姬……
将思绪再次收敛起来，阿斯克拉住希拉的手臂向后急退，底部海面则再次突出无数的黑影来。
剑鱼群。
这些剑鱼有着尖利而质硬的鼻子，借着出水的初速度激射而出，密集得仿佛万箭齐发般吓人。希拉还想来个龙卷清场，结果阿斯克左手将她拖到身后，右手向前平平一推。
龙卷！
旋转的飓风骤然出现在海面上，边缘的风力将两人径自甩出几百米远，而从下方激射上来的剑鱼群，大部分都被卷入了突然出现的飓风里，只有少部分借着冲势闪过气压区域，从两人原本站立的位置簌簌飞过。
希拉原本还有些不服气，几秒后就只剩下后怕——假如她以为自己的龙卷足够清场而停留原地，此时估计早已经被剑鱼插了个透心凉。
“你怎么知道的？”她佩服不已地问道，“知道龙卷不足以将这些剑鱼全部拦截下来？”
“这不重要。”阿斯克淡定说道，“重要的是就算能全部拦下也没用，因为对方肯定会有后手。”
“万一没有后手呢？”见他回答得信心满满，希拉突然有种想要欺负他的冲动，故意抬杠说道，“你能百分百肯定对方有后手吗？”
阿斯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
“就算对方真的没有后手，那我向后急退拉开距离，对后续的走位不是更有好处吗？”
希拉羞愧败退。
退到英雄港附近，其他姑娘也察觉异样冲出，便看到远处外海已经腾起了几十米高的海啸，在急速逼近的浪墙之后，隐约可见各种密密麻麻的海王类生物，以及如岛屿般大小的利维坦。
……
虽说早就知道会是大场面，但真看到眼前此景的时候，众人还是有些本能地战栗与惊悚。
太特么多了！
“指挥频道！”阿斯克一声令下，美狄亚当即利用心灵之线，将团队通讯频道给建立起来。
埃莉诺用意志武装拉出长枪，一马当先径直冲向海啸，手中长枪骤然延伸至近百米长。
百米圣剑加持的长枪见过没有？！
标准的一记斩铁，带动长枪抡出巨大半径的圆，切开海啸的同时将后方的海王生物全部拦腰斩断，残破的肉块漫天飞舞。
突然间从她的下方，一只利维坦猛地破开海面，一口便将她吞入腹中。
还未重新落入海里，它的身躯便被七八道金光破体切碎，污血如瀑布般倾盆而下。
作为半神级的超凡生物，利维坦即便是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居然还没有立刻死去，咬紧牙关不让腹内金光破体而出，直到埃莉诺一记龙枪贯穿它的头颅后，它失去控制的血盆大口才缓缓张开，让埃莉诺得以出来。
而迎接她的，则是群魔乱舞的血海战场。
在晋升至半神阶后，佩姬的不死幻剑终于抵达“一人当千”的境界，从而可以发挥出最为恐怖的实力来。
只见海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浓稠污血，每当有海王类接近污血之时，便有佩姬的身形从中冲出，双手成爪刺入对方的躯体发动生命汲取，仿佛水蛭般贪婪地汲取鲜血。
即便是被来自周围的攻击打爆，这些佩姬仅仅也是化为幻影消散，但损耗的生命力也不会归还回来。因此短短几分钟内，很快便有数个海王类生物被吸干生命力，损耗而死。
要以半神位阶以下的超凡生物来对付半神，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很快便有只利维坦排开海浪冲出，张着大口向那团污血猛吞过去。
以利维坦的生命力之恐怖，除非像埃莉诺那样直接物理突围，否则根本不惧佩姬的生命汲取。因此大片污血连忙全部变回无数蝙蝠四处纷飞，空中突然一道黑光从蝙蝠群里激射出来，击中了那只利维坦。
巨大的躯体向后瘫倒砸入海面，激起了近十米高的浪花。这只利维坦被半神级别的咒死命中后，居然当场立刻去世，连肚皮也翻白起来。
蝙蝠群向四面八方散开，立刻便不见了踪影，剩余的海王类又再次转头去围攻埃莉诺，结果半途忽然惨叫起来。
藤壶，几乎每个海王类的体表都有藤壶附着。这种节肢动物喜欢附在海洋生物的体表，用利爪和黏胶深深刺入皮下，从而变得极难被拔离出来——但它们并不会主动伤害宿主。
经过诺菈的远程进化法则影响，这些藤壶便迅速进化成了类似水蛭的生物，开始大肆吞噬海王类的血肉，以至于这些庞然大物在奇痒和剧痛下立刻发了疯，开始狂乱地互相攻击对方。
埃莉诺趁机突出了包围圈，向着英雄港的方向冲去。尽管部分生物被改造的藤壶缠住，仍然有大量的海洋生物尾随追杀过来，然后被无形的气劲一个又一个陆续打爆。
希德莉法站在英雄港的岸边，挥舞着北风之斧打出残杀技能，这个法则技能会掀起巨大的冲击波，跨越漫长距离将目标直接轰中。
而附着在其上的寂灭，则可以深入内部破坏有序结构，导致她的攻击完全无视对方的肌体防御强度，每一次命中都会产生大量的伤害……而且全是难以愈合的内伤。
当然，这种单对单的攻击虽然输出很高，但放在敌人那近乎海量的个数下，根本无法压制海洋生物的战线前移。
真正起作用的决战性技能，还得看悬浮在高空中的希拉。

第十九章 我逐渐理解一切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回希拉悬浮于海洋上空将近2000多米的位置，彻底杜绝了任何海洋生物破开海面冲上来的可能……真有这种能力的那不是海洋生物，那是飞行生物。
龙卷拖延进攻速度，星坠进行AOE输出，大量的天灾法则技能倾泻而下，不断击溃着海洋生物的进攻锋线。
在她的左边，运用掠夺技能的阿斯克，同样也在将天灾技能不断施展出去。
然而希拉却看得清晰，相比于自己的“不断往怪堆里砸”，阿斯克施展技能的节奏和落点则更加玄妙：不少龙卷并未砸向怪堆中央，而是落在锋线的左右前后。
落在左右的龙卷风，迫使海王类们向中间挤压过去，从而破坏了它们的攻击阵型；至于落在前后的飓风，则是迅速将它们的阵型切割开来，变为一个又一个的小型集团。
星坠操纵陨石砸落下来，每一颗陨石都恰好能覆灭一个小型集团，将里面的海洋生物全部灭杀……于是希拉便注意到，甚至这些小型集团里的生物个头和数量，与砸落陨石的体积都是成正相关的。
像剑鱼群这种小型集群生物，阿斯克会选用相对大一些的陨石，通过入水的冲击波将剑鱼们大片震死；至于鲸鲨这些大型生物，他则会拉动大量的小型陨石，准确地射入这些生物的眼、鼻或颅脑等要害位置，令它们身披数创，失血过多而亡。
更明显的一点是，所有星坠全都避开了怪群里体积最大的利维坦。希拉对此有些不解，便尝试着给利维坦来了一发陨石，将它的头部整个儿砸裂了。
那只利维坦被砸得沉入水中，过了几分钟才从远处重新浮出水面，尽管头颅完全变形血流不止，对方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似的，继续混在其他海洋生物的集群里，摇头摆尾地朝英雄港冲去。
于是希拉便知道单靠星坠的冲击动能，根本不足以杀死这些半神位阶的超凡生物。即便是不会身躯概念化，它们磅礴到极致的生命力也很难被简单粗暴的物理攻击灭杀。
再联想到阿斯克的战术，希拉便对天灾技能的打法有了更深的理解：
即便是AOE输出，也绝非无脑往怪堆里丢。
第一要素是选位，需要压缩敌人让他们聚集起来，从而为后续的AOE输出创造条件。
第二要素是选杀，什么样的敌人用什么样的杀法，都需要经过计算和判断，才能实现用最少的灵性来取得最大的战果。
如果说第一要素还有点随机应变的感觉，那么第二要素则纯粹是经验意识上的积累，非得对天灾技能的杀伤、范围和攻击速度等属性全都了如指掌才行。
所以主修天灾法则的，到底是我还是团长啊！！！
希拉一时间颇有些被比下去的难过和不甘，然而很快就又迅速说服自己：
没事，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当我的丈夫。反正以后阿斯克越强，和我携手复兴所罗门帝国的把握就越大，我又何必非得要和他一较高下不可呢？
想到这里，她便转过去看向阿斯克，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绝美笑容来。
阿斯克：？？？
不是，我在教你打战术呢，你看我干嘛？看你下面啊！
希拉与阿斯克在上空轮番施展大招，硬生生地压住了利维坦群和海洋生物大军的进攻，其他姑娘则是在下方倾尽全力，定点狙杀那些冲在最前的散兵游勇。
另一边，位于瓦尼兹火山底下的洞穴里，蜜儿和米娅也已经和那些娜迦祭祀站在了一起。
虽然要求蜜儿的协助是拉里科斯主动提出来的，但苍青之剑自然不能完全轻信对方的话，如果宗德里里克对蜜儿企图不轨，那么米娅便是护送她逃跑突围的最佳搭档。
至于美狄亚，也已经混入了在山上避难的英雄港市民和海盗里。万一和宗德里里克教团撕破脸，她便立刻控制群众开始暴乱，拖延宗德里里克追击苍青之剑的脚步。
对于苍青之剑的这些规划，娜迦祭祀们似乎全然不知，又或者已知只是没有说破。它们集体跪拜在洞底的深潭边上，念诵着古怪的咒语，而潭水散发着盈盈的光芒，里面有无数的符号密文在流转。
蜜儿专注地看着那些密文符号，忽然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粉发碧瞳的形象。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半神，看样子和玛雅女王出奇相似，然而气质上却又迥然不同。对方默默抬起头来，跨过漫长的时间长河与她对视。
刹那间蜜儿就吃了一招“信息冲击”，大量信息灌入她不堪重负的脑海，令她小巧的鼻孔里直接淌下两行血来。
米娅吓得连忙抓住了她，就要赶紧发动涟漪之剑离开，却被蜜儿反手就制止了。
“没事吧？”拉里科斯关切地问，却没有急着走上来检查她的情况，毕竟米娅还虎视眈眈地防着他呢。
“没事。”蜜儿抹去唇上的鲜血，点了点头，“谢谢您。”
拉里科斯闻言微怔，随后便总算明白过来：
那位，已经将必要的知识，全都馈赠给了这个时间节点的她自己。
“蜜儿，你……”米娅在旁边一头雾水，而蜜儿则是有些恍惚地看了她一眼，才露出个安抚她的温柔笑容来：
“我没事，只是……”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笑道：
“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一切了。”
米娅：？？？
虽然这已经不是蜜儿第一次神神叨叨了，但小米娅还是有种撬开她脑壳，看看里面究竟在想什么的冲动。
蜜儿轻轻挣脱开她的搀扶，坚定地向深潭走去。周围的娜迦祭祀们似乎想阻挡她的去路，然而却又很快惊愕地低头回避，因为她的身上开始散发出命运法则的气息来……那些代表着时间、因果、熵和焓的玄妙规律，正围绕着她进行剧烈的缠结。
并且逐渐化为领域的雏形。
拉里科斯则是恭顺地跟在她的身后，心想她居然将最后一个技能藏在“信息冲击”里，直接攻击过去的自己，从而将知识完整地馈赠过去……这做法也太莽了吧！万一过去的你直接被打死了怎么办！
而眼前这位过去的她，吃了一记信息冲击后晋升Lv.19，然后顶着伤势立刻开始编织领域，冲击Lv.20的半神门槛，其勇莽程度相较于她简直别无二致……不，她们本来就是位于不同时间节点上的同一个人啊。
时间编织……真是一名可怕的神秘半神。
拉里科斯至今还记得，直接穿越时间长河找过来的对方，是如何干净利落地将自己击败的。
“你们这打法有问题啊。”击败自己后，那名半神却没有下杀手，而是激烈地和他争辩起来：
“容错率……容错率懂吗？过去都成功又能说明什么？你们这个方案容错率太低了！”
“只要你们失误一次，导致九大时间神殿被风暴和利维坦提前摧毁，便没有任何办法去放逐无尽巨胃之兽了。”
“教给我。宗德里里克交给我来带领，我可以保证每次都能将无尽巨胃之兽平稳放逐到未来……当然，不需要用顶着暴风雨和利维坦的全力攻击，苦等九大时间神殿完成充能这种低容错率的方式……”
然后自己便相信了她。
确切地说，即便不相信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她是有屠掉整个宗德里里克的能力的。
拉里科斯回过神来，就看见蜜儿已经站在了深潭前方，下半身正缓慢融入时间的领域里。
剩下的上半身则是继续望着潭水，盯住了地图上那代表无尽巨胃之兽的金光，缓缓扬起了小拳头：
“那么，对它用那招吧。”
伊甸之果所化为的手链，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闪闪发亮。

第二十章 时间编织者
来自未来自己的知识，包含了大量关于最后一个技能的信息。
它的名字是“因果倒置”。
至今为止，蜜儿所有的命运法则技能，都有一个致命的短板。
那就是需要主动发动。
打个比方，我看到继续前进会遇到危险，于是我用【镜像复制】去消除危险，通过【状态覆盖】增强自身实力，通过【宿命】去规避不可控的因素，等等等等。
但假如出现一个黑天鹅事件，即由于未来危险出现的可能性实在太小，因为我没有观测到，结果到了时间点它居然真的出现了！这种小概率事件，很有可能就会破坏蜜儿本身的计划。
因此，【因果倒置】这个被动技能，作用就是当未来蜜儿遭遇到小概率的坏黑天鹅时，便自动倒置因果，将信息往回追溯到还没有遭遇黑天鹅事件的过去蜜儿。
这样，过去的蜜儿就能从容发动能力，去规避黑天鹅事件的发生，从而将遭遇黑天鹅事件的小概率变为0，彻底抹杀掉这种可能性。
也就是说，【因果倒置】这个技能，已经给蜜儿整个战斗体系的短板，打上了一块厚厚的补丁。
即便是一贯沉静的半精灵少女，如今也忍不住想要大笑起来：
姐姐我啊！已经天下无敌拉！
除了能让她晋升至Lv.19外，这些信息还包含了很多的提示，比如：
美狄亚的减速计划根本没什么卵用，马上停止。
尽快让她上最后一步备用计划，那才是确保阿斯克离去之后，还会回来的关键因素。
以及尽快成为命运法则的半神，然后便能发挥伊甸之果的全部实力，比如像拉斐尔那样，拥有将人拉到其他世界去的能力。
如此一来，就可以放逐无尽巨胃之兽了。
随着蜜儿将身躯与命运法则融合，宇宙规律光谱再次震荡，无数半神纷纷心生感应，观测到了最近的第三个符号。
命运。
时间编织。
这已经是最近第三位能引发宇宙震荡的半神了，而且法则是丝毫不逊于死亡和战争的“命运”，不由得让全宇宙的半神们集体开始浮想联翩。
毕竟这些半神的主修法则都不相同，所以应该不是某个教派的批量产品，不过这时间相距得也太短了些，难道是什么大战即将拉开序幕的节奏吗？
所罗门城，乔托之钟的时针又开始嗒嗒嗒地往前走。教皇和一众枢机主教沉默地看着钟表盘，对视无言，不住叹息。
接着，仿佛在调戏众人似的，那时针又咚地往回走了一大截。
教皇和枢机主教们：？？？
等等，难道是天主显灵了？
暴风雨下的海洋里，众人已经苦战了将近三个小时，即便是在诺菈和巫师之石的补充下，也几乎快要耗尽残存的灵性和精力了。
就连阿斯克也不得不承认，这场战斗的简直堪比职业圈联赛……至少职业圈联赛不可能打三个小时。
长时间的鏖战之下，对姑娘们的抗压能力自然有很大的提升，只是阿斯克宁愿不要这种提升，万一谁谁谁挂在这里……他努力不去想那样的结果。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巨大的光线从火山口喷发出来。
那道光柱冲天而起，一瞬间便刺破了厚重的阴云，连带着周围的积雨云也迅速向四面八方驱散开来。
倾盆的暴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移动，连带着灿烂的阳光也照射下来，仿佛阳光正在迅速驱逐风暴似的。
很快狂怒的海面便归于平静，大量的海洋生物在利维坦的带领下开始仓皇退去，不时仰头发出可怖的悲鸣，声震四野，仿佛在呼唤哀悼着什么似的。
随着这些海洋生物和暴风雨的撤退，火山周围的市民和海盗们也都齐齐欢呼起来。他们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估计八成是宗德里里克的祭祀们发挥了什么神通，除了这个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可能呢？
阿斯克这边自然也是松了口气。身为半神，他当然也感知到了宇宙震荡，以及几乎尽在咫尺的来自半神晋升的法则变化。
“时间编织”，这说的是谁，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带队回到莫尼兹火山口，众人便与完成任务的蜜儿、米娅和美狄亚汇合。此时的魅魔小姐脸色难看无比，毕竟蜜儿成为半神这件事情根本无法隐藏，而之前大家还骗阿斯克说她只有Lv.16来着。
“太好了。”这是阿斯克见到蜜儿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您的抛弃团队回家大业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能不好嘛？魅魔小姐暗自心里冷笑。
然而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阿斯克已经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她。
从Lv.16跃升到Lv.20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专精这玩意不靠顿悟，是个纯粹水磨工夫的过程，所以蜜儿之前必定隐瞒了真实等级。
那么，这会是谁的主意呢？
……
“罪囚美狄亚，老实交代！”阿斯克喝道。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魅魔小姐使用耍无赖撒娇大法。
“你先告诉我你几级。”阿斯克说。
“Lv.17……”见阿斯克脸色不对，美狄亚连忙叫道，“18。”
“所以希德莉法和米娅也谎报军情了？”阿斯克疾声问道。
“是美狄亚不让我们说的！”希德莉法和米娅一惊，连忙齐齐推卸责任。
魅魔小姐气得咬牙切齿，然而阿斯克的处罚很快就下来了：
“欺骗团长，威胁团员，谎报等级，三罪并罚，那我就罚你……”
“等等！”美狄亚连忙叫道，“欺骗团长和谎报等级不是同一个罪名吗？”
“欺骗团长是说你一开始谎报等级。”阿斯克淡定说道，“谎报等级是因为我在问你真实等级的时候，你最开始说的17。”
美狄亚：……
我这张嘴啊，为什么下意识就要撒谎！好气！
不管美狄亚这边如何失落，等问清楚希德莉法和米娅的等级后，阿斯克便喜形于色，喜出望外，喜不自禁，心想这次去寻找天堂山回来，就可以直接去打青铜龙了。
而天堂山，就作为自己留给她们的临别赠礼吧！
见阿斯克的表情如此喜悦，美狄亚哪里猜不到他在想什么，顿时心里一片悲凉。
所以，你就真的对我一点留恋都没有？就真的那么想要离开我吗？
还是说，非得我……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最后的决心似的，接着便露出了妩媚灿烂的假笑。

第二十一章 寻找天堂山
亚特兰大洋深处。
“从这里开始，暴风雨就开始猛烈起来。”拉里科斯祭祀长站在甲板上，指着头顶逐渐浓重的阴云说道。
“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希德莉法在旁边好奇问道。
拉里科斯：？？？
“不然我应该在哪里？”娜迦祭祀长反问道。
“水里呀。”希德莉法理所当然地道，“你不是娜迦吗？”
我是娜迦我就得待在水里，这是什么鬼逻辑啊！拉里科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希德莉法，别无礼了。”阿斯克打断她道，“我们已经进入了暴风雨区域，海洋下方水流湍急，你怎么能叫人家下水去呢？”
还是这位团长明晓事理。拉里科斯立刻不住点头。
“诶，可是人家是娜迦一族的半神啊！”被批评了的希德莉法犹然不服气，争辩说道，“难道半神会害怕海面上湍急的洋流吗？”
拉里科斯：……
怕倒是不怕，可是明明能站在甲板上，我为什么要下海去和急流作斗争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他讷讷想不出说辞来，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阿斯克，看这位团长能如何帮他圆过来。
“希德莉法，你现在几级啦？”阿斯克和颜悦色地说，“Lv.15了是吗？团队里有没有等级比你更低的啊？没有？那你还不赶快去练级！”
拉里科斯微微张大了嘴，感觉已经无法理解人类的逻辑了。
希德莉法委屈地回炉火岛去了，临走时还恨恨地瞪了拉里科斯一眼。
“抱歉。”阿斯克和娜迦祭祀长说道。
“您的团员很有活力。”拉里科斯当然不会和她计较，笑着说道。
“说实话，只要她们能给我省点心，我就心满意足了。”阿斯克露出“唉，我真是拿她们没辙”的表情来。
拉里科斯沉默下来。
说实话，其他姑娘我确实不熟，但那位“时间编织”……那位半神确实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但我敢肯定她在惹麻烦的时候，肯定完全不会让你知道。
“既然如此，我也要开始履行我的约定了。”拉里科斯这样说着，随后便用绳子将自己拴在船舷上，然后跃入了大海里。
水流感知。
这是娜迦血脉的某个序列能力，结合拉里科斯本身的法则技能，可以从水流里阅读出命运的痕迹来。
例如之前在瓦尼兹火山口洞底的深潭里，他便利用潭水做出了一副亚特兰大洋的地图，将无尽巨胃之兽和其他利维坦的位置，都展现在了阿斯克的面前。
如今无尽巨胃之兽已经被成为半神的蜜儿放逐到未来去了，因此拉里科斯也就可以越过它原本的位置，继续向西面的海洋感知过去，并尝试绘制亚特兰大洋深处暴风雨区域的水流地图来。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随着探测半径逐渐增大，距离增加的速度也开始减慢起来，只是至今为止，所感知到的除了水流还是水流，并不存在什么巨大的海底生物、特殊地形或是岛屿。
……
在暴雨里探测了大约一个多月，拉里科斯终于有些沉不住气，湿漉漉地回甲板上找到阿斯克，说道：
“阿斯克阁下。我问个冒昧的问题，您真的确定你的目标，就在这暴风雨的深处吗？”
“您的意思是？”
“我们已经探测了一个多月。”拉里科斯斟酌语句，“差不多也探测了将近一万平方公里的海域了吧，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的岛屿。”
“会不会是某种超凡力量，屏蔽了您的感知探测呢？”阿斯克问道。
“那假如存在这样的力量，我恐怕就帮不上您的忙了。”拉里科斯回答说道。
阿斯克：……
“确实如此。”阿斯克为难地道，随后便回船舱去，将蜜儿和佩姬叫了出来。
“现在我们遇到的情况是，没有在附近的海域搜索到目标的存在。”阿斯克和两人解释说道，“有可能是单纯的水流感知没法探查到目标，所以我们需要采用更多的侦查方式。”
“好的。”两位半神姑娘齐齐应下。
于是佩姬便开始发动【记忆打捞】技能，搜索起附近的潜意识海洋来；蜜儿也迅速发动【宿命】能力，尝试让众人的命运倾向于尽快遭遇目标。
船只在暴风雨里又颠簸了一周，伴随着长期的灵性输出，蜜儿终于察觉到【宿命】技能已经完成了。
“团长团长！”她欣喜地跑去找阿斯克，“我的【宿命】已经终于完成了！现在，只要让拉里科斯阁下去海里探查，很快就能找到目标了！”
拉里科斯：？？？
对于【宿命】这个技能的玄妙效果，他本人也是半信半疑的，不过考虑到这位是未成年版本的“时间编织”大佬，倒是没法完全否定其可能性。
于是他便再次拴好绳子，然后跃入湍急的水流，在暴风雨里发动了水流感知的能力。
嗯……
嗯……
嗯……
感知范围扩大到七百米，还是什么都没有啊！
突然间，拉里科斯察觉到了某处有些不对劲。
确切地说，那里并没有岛屿的存在，但水流的位置却有些异常：某段时间里，海水不断地涌入那个位置并消失；过一段时间后，又不断有海水从里面涌出来。
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口袋在吞吐似的。
于是拉里科斯便拉着绳子重新爬上甲板，指了个大致的方向，说道：
“往那个方向，前进约840米距离。”
“好！”于是佩姬便跑到舱室里去了。
很快船只便转动方向，朝着拉里科斯所指的位置行驶过去。
行驶了800多米后，船只便重新抛锚停下，在暴风雨掀起的巨浪里继续摇摆不止。
众人已经从炉火岛里全体出来，冒着暴雨集中在了甲板上。希德莉法催动纳维亚骨牙召唤出一只雷鸟，命令它笔直地向前飞去。
随后，那只雷鸟在飞行了一段距离后，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联系还在，我让它回来。”希德莉法这样说道。过了片刻，众人便看见雷鸟又重新现身出来，就像米娅的涟漪之剑闪现那样。
“嗯，我也感知到了。”米娅有些惊讶地指向前方，“那里，那里有一个通往其他空间的口子！”
“噢噢噢噢！”姑娘们立刻摩拳擦掌起来，恨不得马上就进去探索一番。
“那么，既然目标已经找到，我就不在这里多留了。”见阿斯克投来目光，拉里科斯立刻识趣告辞。
“好的，回去湍流颇急，还请您小心。”阿斯克点头说道。
于是拉里科斯点了点头，便从船舷上越入海洋，向着东方迅速潜游离去了。

第二十二章 更换盟友
啊，好破烂。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进入空间缺口后，顿时便对看到的景象有点无语。
在大家的印象里，蓝水环绕、山脉高耸、森林茂盛、沙滩细腻的炉火岛，才是天堂山应该有的模样。
然而此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被大量海水包围着的，孤零零的一座小岛。
没有树木，没有草皮，甚至连土地本身也是难看的盐碱地，泥土里泛着白花花的盐粒。
啊，这不是天堂山吧，难道是地狱山？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姑娘们踏在盐碱地上，有些无奈地四处张望，就看见阿斯克走上前去，从地里翻出一本肮脏的被海水泡软了的古书来。
众人：……
“蜜儿。”阿斯克招手叫来蜜儿，“能不能把这本书在过去的完好状态拉过来？”
“可以的。”蜜儿点头，于是便施展能力，让那本古书焕然一新了。
【镜像复制】与【状态覆盖】不同，镜像复制是将平行世界的人与物拉过来（半神位阶后还能将本世界的人与物，送到平行世界去），由于那些东西本来不会出现在本世界，因此无论拉取动作还是维持存在，都需要消耗灵性。
状态覆盖则是在本世界的人与物的基础上，把时间向前或向后调，因此只是覆盖动作需要消耗灵性，覆盖完毕后就不会消耗了。
不过蜜儿也有点担心阿斯克将她当做无所不能的工具人，连忙补充说了一句：
“团长，要把这整个天堂空间也全部转化成过去的样子，我的灵性是不够的。”
“当然了。”阿斯克奇怪地道，“为什么要转化到过去？万一你把‘梦境天堂’那帮人以前留在这里的东西，比如什么防御法阵啊，反击机制之类的东西也还原了，那不是增加麻烦了吗？”
“诶，是啊。”蜜儿若有所思。
“总之，我本来是想直接让两个空间融合的。”阿斯克叹气说道，“这样看来，得先把盐碱地给搞定啊，不然融合以后炉火岛就会变得很难看了。”
“盐碱地啊。”诺菈也思索起来，“建议用大量的水来冲洗，将土壤里的盐分溶解送到深层土壤里去。”
“说到大量的水，看来也只有我的【暴雨】了。”希拉在旁边附和说道。
于是众人便爬上山顶，然后看着希拉施展法则技能。
没过多久，炉火岛上空就积攒起了浓密的阴云，随后大雨便哗啦啦地冲刷下来。
“比上次英雄港的暴雨规模要小很多啊。”希德莉法望着山下，说道。
“当然了，难不成我还能和无尽巨胃之兽比等级吗？”希拉淡定地回答道。
光是暴雨洗地，大约又用了半周左右，直到岛上的土壤被翻松后取样溶解，仍然没有监测到高浓度盐分为止。
接下来的则是“两岛融合”，预估大概需要3-4个月。原因当然是炉火岛上已经建起了庄园，要想再塞一座岛进去，同时不会毁掉岛上的建筑，就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
将炉火岛召唤降临至这座空间后，大家也只能回炉火岛里住着，并且轮流操控两本放在一起的古书，间接控制两座岛屿逐渐从“贴贴”走向“融合”。
于是众人便再次过上了“早上练级”“中午练级”“晚上休息”的日常生活，节奏看起来越发不像是佣兵团了，更像是某些朝九晚五的代练工作室。
某天夜里，美狄亚终于瞅准机会，悄悄找到了蜜儿。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不是说好了要共同隐瞒等级的吗？怎么突然就晋升为半神了？难道你也想让阿斯克离开？”
“我好像跟你说过，团长的离去是无法阻止的。”蜜儿叹气说道，“与其徒劳地阻止他回去，还不如想想如何让他在这里留下挂念，确保他将来会回来。”
“我不信！”美狄亚咬牙切齿。
见她已经气到失去理智，连自己的暗示都听不懂，蜜儿也没法解释更多，只得耸肩说道：
“那你就尽管去试吧。如果真能将他留下来，我也是希望如此的。”
见蜜儿主意不改，美狄亚只得愤然离开，在庄园外面转了一圈，总算是将恼怒情绪给压制下来了。
蜜儿她们已经不可信了，该死……看来得更换盟友了。
将团队里的成员再次分析了一遍，美狄亚很快便发现：诺菈已经答应要等阿斯克十年，埃莉诺那耿直性格唯团长是瞻，估计阿斯克让她滚她都会乖乖滚走，这两位肯定是靠不住的。
蜜儿已经将心思从“如何将团长留下来”上面移开，转而注入到“如何让团长离去后再回来”，在美狄亚看来简直是邪道！这就好像不把精力投注到“如何防止老公出轨”，却专注于“如何让老公偷吃后能乖乖回来”一样，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逻辑。
先捅自己一刀，然后祈祷不会死，这简直就是“躺平主义”嘛！
米娅就是蜜儿的应声虫，美狄亚不觉得自己能越过蜜儿去控制她，所以也排除，于是团队里只剩下佩姬和希拉。
佩姬当然是个很好的人选，表面上全部听阿斯克的，实际上经常动不动独走。要知道，先前有几次阿斯克离开团队，佩姬立刻就失控了，其他姑娘没一个能制住她的。
短暂离开尚且如此，要让佩姬知道团长阴戳戳地打算一去不回，估计就算是毁灭世界她也做的出来。
然而，美狄亚很快又想到，佩姬身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太笨了。
她是那种藏不住心事的人，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太单纯。今天美狄亚告诉了佩姬，估计不用等到明天，佩姬就直接风风火火冲去找阿斯克，试图把他给绑架留下来了。
然后大概率是被阿斯克各种顺毛哄骗，迷得晕晕乎乎的。紧接着，阿斯克便知道是美狄亚在自家后宫里到处拱火……
不行，不能找佩姬！看来只能和希拉谈谈了。
想到这里，美狄亚便悄然来到希拉的卧室门前。
门缝里有灯光，应该还没睡下。
于是她轻轻敲响了房门。

第二十三章 决心
房间里，希拉微微有些诧异。
因为她和美狄亚的关系虽然不算冷淡，但也不是能晚上开茶话会的亲密无间的程度，更何况这深更半夜地找上门来，明摆着就是要谈什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
接着，美狄亚下一句话就让希拉变了脸色：
“狄奥多拉，你喜欢阿斯克对吧？”
“喜欢？”希拉连忙冷笑了声，然后便察觉自己的语气过于僵硬，赶紧再次用轻蔑的、鄙夷的、“这种问题我根本不屑辩驳”的语气，再次冷笑了声，“就他？”
“哦。”美狄亚拉长声音，“那太好了。既然你不喜欢他，那么就算他接下来解散佣兵团一去不归，对你而言也无所谓了吧？”
一去不归？
希拉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阿斯克要走她当然是知道的，但是一去不归？不对啊，蜜儿不是说过我和他会有女儿的嘛！等等，难道是他离开之前和我……
“不会吧，你不会连他要走的事情都不知道吧？”美狄亚用“不是吧你”的夸张表情问道。
“我当然知道。”希拉镇定地回答说道，“但你怎么笃定他不会回来？”
“很简单，蜜儿已经观测过时间线了。”美狄亚悠悠说道，“大概率是一去不归，只有很小的可能会回来。”
以希拉的聪慧，瞬间便理解了美狄亚的说法：
也就是说，蜜儿当初说“阿斯克和我有一个女儿”，是建立在“阿斯克会回来”的未来线上的事实；然而，“阿斯克不回来”的可能性也是有的，而且根据美狄亚的说法，似乎比“会回来”的概率还要来得更大……
那怎么行！他，他他他为什么不回来啊！！！
见希拉脸色微变，美狄亚既松了口气，也有些微妙地吃味。
松了口气，当然是因为希拉确实也喜欢阿斯克，因此也就有了联手的可能。否则她自己成为半神后足以复国，阿斯克是否离开对她而言不是很重要。
吃味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自己故意拿这个去点她，有种莫名其妙的帮她NTR自己的古怪感觉……不说了，老娘做了这么大的牺牲，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把他留下来！
“我有个想法。”美狄亚说，“我们把他留下来怎么样？”
“什么意思？”希拉警惕地问，“把他留下来，怎么留？”
“很简单。”美狄亚说，“等他要走的时候，我们出手袭击他，把他控制住。”
“你这样算是背叛团队了吧。”希拉说道。
“他都要解散团队抛弃我们了，我还在乎这个团队干什么？”美狄亚冷笑起来。
“不得不承认，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希拉下意识便有些心动，然而又提出异议道，“你别忘了，单纯算战力的话，同级别的情况下我们就算联手，估计也打不过他吧。”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美狄亚自信地道，“我会对他做一定的限制。”
“限制？”
“没错，怎么样？”美狄亚笑着问道，“和不和我联手？”
希拉略微犹豫了下，随后便迟疑地点了点头。
……
我这是怎么了？
次日，直到正午，希拉的脑子里还满是昨夜和美狄亚的交谈内容。
她有些奇怪的迷惘，不知道为什么昨晚自己会鬼迷心窍，答应了和美狄亚联手。
难道是被她用操纵法则影响了吗？
不，不对，我有外公给的心灵护符，是不可能在毫无感知的情况下中招的，可是……
再次反复思索自省，希拉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确实不希望阿斯克离开。
什么他勉强配得上自己啦，他是帝国共治皇帝的最佳人选啦，和他合作能够重现古所罗门帝国的荣光啦……都是假的，是自己编出来欺骗自己的借口，用来满足自己那毫无意义的自尊心而已。
在她14岁的时候，父亲君士坦丁皇帝曾经带她去见大法官罗慕路斯，问她觉得这个年轻人怎么样？当时的狄奥多拉秒懂了父亲的意思，并骄傲地回答她看不上这个男人。
父亲当时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后续也没有再给她介绍其他人。
她当时还没有明白过来，然而现在的希拉已经完全理解了。
因为当时的父亲已经看清楚，自己还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爱情……对于权贵阶层，尤其是玩政治的人群而言，其实是一个奢侈的词。因为政治权谋需要大量的利益交换和绑定，而联姻则是最好用的工具之一。
假如东所罗门帝国没有毁灭，那已经成为皇帝的她，大概率会选择己方阵营里的一名男性权要结婚，以此来加强巩固身为皇帝的统治地位。
至于是否喜欢对方，那不重要。如果将来遇上了喜欢的人，直接发展婚外情就行了，大家都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当然，建立在婚外情上这种不牢靠的基础上的，大多也只是纯粹的欲望，不可能是真正的爱情。
父亲后来没有继续给她介绍其他男性，大概也是希望她能收获自己的爱情，而并非是出于功利的目的，和某个素不相识的男性结婚。
然而从父亲意外死去开始，直到君士坦丁堡城陷，她的人生就从“狄奥多拉”的道路彻底转为了“希拉”：
那是一条远离政治斗争的荒野小径，就像经典奇幻小说里的剧情那样，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异变、魔物、队友和冒险。
还有喜欢的人。
“阿斯克……”希拉不由自主地喃喃说道。
“啊？”旁边响起阿斯克的声音。
希拉猛地打了个激灵，才想起现在还是训练时间。
由于自己和希德莉法两人，目前等级位居团队垫底，因此阿斯克最近在轮流给她们开小灶。
“我刚才说的，你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吗？”阿斯克抱臂问道。
“没有……”希拉下意识就撒了个谎，其实她刚才走神得一塌糊涂，完全没听清阿斯克说了什么。
“嗯嗯，那好，现在你就按我说的练习一遍。”阿斯克点头说道。
希拉：……
“阿斯克！”她盯着团长的脸，忽然从胸中鼓起了奇怪的勇气，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啊？”阿斯克迷惑不解。
“如果，我是说如果……”希拉有些害羞的扭捏，又有些怅惘和不安，结结巴巴地低声问道，“如果我放弃了复国的梦想……你愿意，也放弃你回家的梦想，留在这个世界陪我走下去吗？”
“你在说什么啊？”阿斯克有些莫名其妙，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开玩笑道，“怎么了，我的陛下？怎么突然就不想复国了？你这是想让忠诚的所罗门禁卫军落泪吗？”
“不是……”希拉呆滞地摇了摇头，渐渐就说不下去了。
所以啊，自己曾经心心念念的复国梦想，什么时候已经变得不是最重要了呢？
因为有了更想要实现的目标吗？
看来昨晚答应得没错，自己还是得跟美狄亚联手。
“阿斯克。”希拉也下定了决心。
“嗯。”
“对不起。”她展开美丽的笑靥，“其实我……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阿斯克：？？？

第二十四章 最好的结果
“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你的意思。”
“什么喜欢？”
“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啊？”
“……你的反应能不能正常一点？我好像之前就说过，等我复国后就请你做我的共治皇帝吧？”
“确实有那么一回事，不过那不是类似于‘我带你一起打游戏’的邀请吗？”
“当然不可能是那样的邀请，首先共治皇帝是一个非常荣耀的头衔，就不可能随便授予任何人。在最早的所罗门帝国，两位共治皇帝必须是极其亲密无间，可以完全无条件信任的战友；不过从第五纪往后世袭制的确立，基本上你可以理解为夫妻。”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求婚？”
“当然不是！”希拉少见地羞恼起来，用力地踩了他一脚，“是我暗示你可以向我求婚！当然要等到我复国以后。”
“可是啊，希拉……”阿斯克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当初和诺菈的说法，又再次和希拉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
“……所以因为我终归得回去，确实不好耽误你的婚事。”他这边还没说完，希拉那里已经喊了起来：
“不许！”
“为啥？”
“万一你不回来了怎么办？”希拉振振有词地说道。
“那你可以找别人当共治皇帝。”阿斯克说。
“问题是我怎么知道你回不回来？”希拉说道，“假如我等了你很多年都杳无音信……”
“那你就去找别人啊。”阿斯克说。
“然后你突然回来了。”希拉说。
“那只能证明咱们没有缘分。”阿斯克说。
“渣男。”
“这怎么就是渣男呢？”阿斯克苦笑起来，“真正的渣男，应该是……”
“好了我不关心你的想法。”希拉打断他道，“总之你不许走。如果你要确认你母亲的状况，等你可以回去的时候，我派别人代替你回去总行了吧？”
诶，这个好像可以……阿斯克刚刚有些意动，随后又反应过来：
“等等，万一只是单程的回去能力呢？回去就回不来了的那种……”
“那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希拉立刻瞪大眼睛说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不要说的好像你是我的债主似的。”阿斯克无奈说道，“我又没有欠你钱。”
“你是没有欠我的钱，但你把我从君士坦丁堡里拐走，现在又想把我抛弃不负责任了？”希拉用幽怨的语气说道。
“什么叫‘拐走’？我那是在救你好不好！”阿斯克简直无力吐槽。
“什么叫‘救我’？要是没有你，我就坐皇家直升飞机跑去希瑞斯了！”希拉语气激动地说道，“然后说不定能在那里遇到别的帅哥呢！”
“那你现在去希瑞斯也能遇到别的帅哥啊！”阿斯克也受激说道。
“好，我现在就去！”希拉作势要走。
“对不起我错了你别走……”阿斯克连忙将她拉住。
“如果你要走的话，那我现在就走，你找别人帮你打青铜龙去。”希拉顺势便拿这个来威胁他。
“好好好我不走了。”阿斯克只能说道。
“我明白了。”希拉立刻狐疑说道，“你是想先稳住我，然后到时候突然就走掉对不对？”
阿斯克：……
妈的我为什么要跟希拉撒谎。
“不要那么提防我吧。”他还想努力一下，“你看，你原来才多少级啊？我帮你拉到半神位阶，把你培训成超级强的奥术法师，你至少也多信任我一点好不好？”
“等等。”希拉开始耍赖，“当初是因为你团队里需要奥术法师，我才勉为其难地加入进来的。更何况我就算不当佣兵，在希瑞斯也能过上富足生活呀！”
“那这样吧。”阿斯克决定不去纠缠“谁赚了谁亏了”，转移话题说道，“我帮你复国，你帮我打青铜龙怎么样？”
“不如这样，我不复国了，你也不要回去如何？”希拉提出修改条款。
“不会吧，你真的不打算复国了？”阿斯克吃了一惊，不知道该震怒还是该落泪。
“就算我不复国了还有我姐呢。”希拉认认真真地说道，“但这世界上阿斯克只有一个呀。”
阿斯克：？？？
不好，有点心动了。
见他沉默无语仍不松口，希拉心里也有些难过和疼痛，不由得眼睛难过得红了：
“阿斯克，你在这边已经快三年了吧。难道你和我……和我们，所创造的这么多的回忆，都不值得让你留下来吗？”
阿斯克沉默了下，反问她道：
“那么，希拉，假如我和你在一起了。后来我因为某些事情去了其他位面，正在寻找回来的方法，而那边有人让我不回来，你是希望我听她的还是不听她的呢？”
希拉闻言默然，无法回答。
“说到底，人生所避免不了的只是在做选择而已。”阿斯克总结说道，“不变的是，我们总是期望能得到最好的结果，为此不惜冒险一搏。”
“假如我选择留在这里，那么我便永远失去了得到最好结果的机会。反过来，如果我选择回去，还可以拼一下能够再次回来。希拉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明白我的选择，对不对？”
希拉：……
好像，应该，确实，说的是有那么一点儿的道理啊。
……
“所以你就那么被他说服了？”美狄亚恨铁不成钢地冷笑起来。
“因为他说的也没错。”希拉替阿斯克辩驳说道，“换作是我，我也希望父母爱人两头兼顾啊。要我为了爱人放弃父母，而不去尝试获取最好的结果，我肯定也不会甘心的。”
“什么啊，那是他的最好结果！”美狄亚捂脸说道，“你想想，对他而言确实如此，可是对我们来说：留在这里，他就是100%不会离开；回去，那可就不一定会回来了！我们应该怎么选择，不明确吗？”
“说的也是。”希拉假装这才知道，实际上当然是早就想清楚了。
只是她确实也做不到像美狄亚这样自私，能直接和阿斯克说要为了自己而让他放弃回去。等等，美狄亚自己不去找阿斯克，却让我去说，或许也是因为她自己不想做这个恶人，所以要利用我？
她正这样狐疑地思索着，只见美狄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找他吧。下周咱们抽个时间，你去将其他姑娘的视线引开，然后我趁机去说服阿斯克。”
“下周吗？”希拉若有所思地问。
“对，我手头还有一点工作要收尾。”美狄亚面不改色地说道。

第二十五章 昏睡红茶
很快，希拉便明白为什么是下周了。
因为炉火岛和第二座天堂山很快就要融合完毕了。
美狄亚所选定的时间，正是两者要彻底融合完毕的当天，由于两座山体在磨合过程中会有局部碰撞，因此会产生频繁的震动，有损毁炉火岛庄园建筑的可能。
所以希拉便趁机提出了很多建议：比如让埃莉诺用圣剑附着流动的意志，希德莉法用冰霜能力制造临时的寒冰，用来加固庄园建筑的脆弱部位；诺菈则是赶紧去抢救她的花卉们，以及厨房里的食材储备；
佩姬用不死幻剑分出大量分身，监控整个山体的震荡变化；蜜儿观测未来线确保双重监控；
米娅则是随时在周围待命，如果佩姬监测到哪里不对，就立刻瞬移过去，用【扭曲】技能消弭碰撞的变形和振动。
希拉自己则是居于庄园外侧，统筹全局。顺带一提，之所以计划里没有阿斯克和美狄亚，是因为美狄亚即将要晋升半神了，阿斯克需要在旁边看护她。
于是计划就没有破绽般运转起来，所有姑娘都被顺利支开，从而为美狄亚和阿斯克的独处制造机会。
远处海底下的岩洞里，美狄亚已经准备好了突破的准备。
“想不到这里居然有个岩洞？”阿斯克啧啧称奇起来。岩洞的入口位于海面上露出的礁石中央，因此没有进水的风险，“对了，你的第五个新技能是什么？”
“等我晋升了半神再告诉你。”美狄亚目光婉转地横了他一眼，悠然慢慢褪去鞋袜。
不知为何，阿斯克感觉今天的美狄亚似乎有些软，以至于举手投足间媚态横生，极尽楚楚诱人之风姿。
“好吧，那就开始吧。”阿斯克这样说着，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于是美狄亚就开始突破Lv.20，随着操纵法则渐渐具象化为粉色的飘落花瓣，空气中也弥漫起某种甜香，嗅之便让人有心旷神怡之感。
法则交织，出现了领域雏形，美狄亚也开始逐渐概念化。先是她的赤足和脚腕，然后是修长滑嫩的小腿、大腿，接着是臀部和腹部，一路往上，全都化为了肉色的曼妙光线。
很快宇宙规律光谱也开始小范围震荡起来，只是幅度并未有前三次那样剧烈，显然在法则强度上，操纵法则还是略逊一筹的。
无数的文字符号，在整个宇宙的半神范围内开始密密麻麻重叠起来，正要形成半神封号的时候，突然像是受到什么干扰似的，字样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突破失败了？”不少半神齐齐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不对，是遮蔽！这法则有遮蔽自身的能力，而且新晋半神不想让我们知道封号和具体法则！”
如果是冲击半神门槛失败，那么这些文字符号就会骤然溃散，对应的法则也会剧烈震荡。然而事实是这些符号只是被模糊化了而已，仍然能隐约看清封号是形成了的。
随着异象逐渐消失，美狄亚也从光线里重新凝聚出身体来……阿斯克笑着看向了她，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尴尬地扭过头去。
魅魔小姐确实凝聚了身体，可是却没把贴身衣物给凝聚出来。
“咳，好像是第一次身躯概念化，出了点失误而已。”美狄亚语气尴尬地说道，“你先别转过来。”
“好，我不转过来。”阿斯克老实地背对着她。
过了片刻，身后才响起美狄亚的声音：“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于是阿斯克便转过身去，还没反应过来，嘴里突然就被塞了什么东西。
根本没有凝聚什么的美狄亚站在他的面前，纤细的手指顶开了他的牙齿，将某个东西（像是果冻）戳进了他的口中，同时发动了某种能力。
只是一刹那的恍惚，等阿斯克凭借半神灵性再次稳定心神，才发觉那东西已经被他吞入了喉咙。
“什么东西？”阿斯克捏住自己的脖颈，古怪地看着美狄亚……的脸，不去看脖子以下的违禁部位。
他不觉得魅魔小姐会伤害他，更何况直觉序列也没有报警。
“红茶。”美狄亚笑盈盈地说道。
“为什么像果冻一样。”阿斯克摸着肚子。
“因为是茶冻的状态。”美狄亚依旧在笑，“对了，你不是问我第五个技能是什么吗？”
“对，是什么？”阿斯克回过神来。
“它叫【知觉蒙蔽】，作用是悄无声息地降低目标的警惕、感知，以及一切会让他产生防备的敏感性。”美狄亚笑眯眯地说道，“包括直觉序列和阴谋序列在内。”
“哦。”阿斯克下意识便分析起来。这个技能确实很有价值，毕竟美狄亚作为心灵术士，讲究的就是“悄无声息”以及“先发制人”，如果对手有直觉序列之类的能力就会很麻烦，所以……
“你对我使用了这个技能？”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没错。”美狄亚向他款款靠近过来。
“为什么？”阿斯克缓缓后退，直到背部碰到洞壁。
“因为要让你吞下那个红茶冻。”尽管他已经退无可退，但美狄亚仍然没有放过他，直接就将两人的距离拉成了0。
她将下巴抵住阿斯克的脖颈，轻轻往他的脸颊上吐气，低声说道：
“你猜那红茶冻里有什么？”
“总不会是毒药吧？”阿斯克干笑起来，感觉越发口干舌燥。
“不，是毒药。”美狄亚说。
阿斯克：？？？
“所以你现在还有一种选择。”美狄亚抓起了他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的咽喉上面，“立刻和我同归于尽。”
“你……”阿斯克正要说话，突然察觉身体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他的右手五指已经按住了美狄亚娇嫩的肌肤，只要缓缓用力，就能轻松将她的脖颈折断。
美狄亚则是闭着眼睛，微微抬着头颅，仿佛在等他动手似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斯克最后说道，身躯沿着洞壁无力地瘫坐下来。就是那几秒钟的迟疑，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再也没办法下手了。
“因为我不想你走。”美狄亚重新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阿斯克。
“所以，团长啊……”她将洞壁角落的羊毛软垫拿了过来，平铺在了地面上，随后将软倒的阿斯克放了上去，“即使是在最后关头，你仍然相信我不会害你，并且不愿意杀死我吗？”
阿斯克的嘴唇微张，已经没有力气在说话了，甚至仿佛连声带都失去了控制般，只有呼吸仍然在持续。
美狄亚跪坐在他的身上，双手按住他的胸口，阿斯克用费解的眼神看着她，然后便看见魅魔小姐的眼里淌下两行泪来。
“阿斯克，我……”她抽泣着说道，“我爱你，我不想你走……我说过了，我会不择手段地留下你的……”
“所以你为什么……不提防我一些呢？你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我，不显得利用这点给你下毒的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贱婊子吗？”
阿斯克：……
妈的这种事情也能怪我？还有你这是在干嘛？行凶前的忏悔？
“呼。”美狄亚用力地擦去泪水，然后破涕为笑地伸出双手，开始解他衬衫的扣子：
“其实，那个红茶冻，里面混有阿格里庇娜配置的，半神位阶的毒药……别那么看着我，你还记得被你忘记的龙骨剑吗，那上面还残留有一点点毒药，就是当初灭杀沃尔夫家族半神时涂上去的，所以半神位阶的你才会毫无反抗能力的中招……”
“我在里面混了三头犬的唾液进去……还记得，帝国远征教廷时，我们曾经在阿尔卑斯山脉的小镇里，遭遇过魔鬼的袭击吗？我还提醒过你，三头犬的涎水有腐蚀性，血液有毒，但是涎水和血液混合会中和毒性，变成安全的高效麻痹药。”
“其实和阿格里庇娜的毒药混合也是一样的，我做过很多次实验和测算了。就算是不混合，那点毒性其实也杀不死你，因为含量实在是太少了。但是因为位阶的缘故，还是有麻翻半神的能力……”
她将阿斯克的上衣都扒了，然后开始解他的腰带，又哭又笑地继续喃喃说道：
“希拉那个傻姑娘，居然还配合我转移其他姑娘的视线……不，她其实是聪明的，只是太单纯了，压根不会往这个方面去想。毕竟大家都快忘了我是魅魔吧，呵呵……”
“阿斯克，我说过我会留下你的，哪怕不择手段……你不应该那样信任我的，不应该……”最后美狄亚将手里的衣物丢到一边，眼神迷离地看着阿斯克，那里面仿佛有欲望在熊熊燃烧。
“我是美狄亚……我是卡麦莉加……我是魅魔女王的下任继承人，生来注定要摆布男人，而不可以被男人摆布，牵肠挂肚，就算是你……阿斯克，就算是你也不可以！”
她有些兴奋地叫嚷着，然后态度又软化下来，用纤手将阿斯克的胸口按住，仿佛害怕他挣扎似的，声音逐渐变得绵软：
“所以……所以……”

第二十七章 空明顿悟
阿斯克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了。
总之，但他数到不知是第14次还是第15次的时候，脑子就已经完全放空了。
啊，算了吧……数清楚次数又怎么样呢？难道还能换成金钱结算赔偿吗？
作为半神位阶的超凡者，他的身体各方面的属性自然都远胜于常人，比如感知的敏锐程度、肌体的耐力、内分泌腺组织的回复能力等等。
不幸的是，对面也同样是半神位阶，而且还有种族天赋加持。加上他的血脉能力被阿格里庇娜的毒药所压制，以至于完全无法掌控节奏和力道，只能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舟般……不对，准确地说，应该像是掉入榨汁机的黄瓜般，任人旋转研磨。
等毒药的效力散尽，稍微恢复了一点气力后，阿斯克也懒得去多做动弹，摆出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来。
倒是美狄亚敏锐地发觉了他已经恢复了身体掌控，对他这种坐享其成的懒汉态度大感不悦，于是便利用操纵法则将其控制，当做手办木偶一般摆来弄去，尝试了无数奇形怪状的姿势，也算是好好解了把将近二十多年的渴。
外面，炉火岛终于和第二座天堂山融合完毕，于是姑娘们都欢呼起来。
如今的炉火岛，比原来的面积足足大了2倍之多，大概是因为第二座天堂山的面积要比炉火岛大的缘故。
当然，相应的岛上森林也变得稀疏起来，原本树木之间的距离都被拉开了。假以时日让它们自然繁衍下去，必然能恢复成比原来还大的森林。
除了岛屿本身之外，周围的海洋范围同样也大了2倍多。只是液体方面的融合比较顺滑，不会像固体融合那样会频繁碰撞震荡，因此姑娘们倒是对此一无所知。
等所有的融合都结束后，大家便在炉火岛的庄园重新会面碰头。
“庄园建筑看起来还是小了点。”诺菈站在二楼的阁楼上往下望去，说道，“尤其是山顶的面积增大后，没有被利用的土地也增多了，我觉得可以适当地扩建一下。”
“诶！不如建城堡吧！”于是埃莉诺便将当初的提议又拿出来说道，“这么大的山峰，不建城堡可惜了啊！”
“我要建迷宫！”佩姬也嚷嚷起来，“把山体底下挖空，建成布满各种陷阱的迷宫！”
于是大家便争执不休。希拉同意诺菈的扩建庄园，希德莉法附和埃莉诺的城堡构想，米娅则是兴冲冲地和佩姬讨论起迷宫的设计布局来。
三种方案，分别代表了贵族派、军事领主派、童心少女派的审美情趣，以至于每一派都认为其他两个方案非常无聊且没有意义，根本就争执不出个结果来。
“所以阿斯克他人呢？”诺菈便下意识地寻找能拍板的人，“美狄亚还没有成功晋升为半神吗？”
“应该是成功了。”蜜儿回答说道。她作为半神，当然也感应到了之前的宇宙规律震荡，而且那家伙还猥琐地隐藏了自己的封号，除美狄亚外几乎不做第二人想。
“那我们还是等阿斯克回来……”诺菈正迟疑地说着，然后便看见美狄亚和阿斯克从楼下正门出走进了大厅。
姑娘们纷纷下楼，就看见美狄亚趾高气昂，容光焕发，脸上也带着满足的笑容，果然成为了半神就是不一样，整个人的精神气质都仿佛得到了升华。
团长阿斯克看起来却有点萎靡，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诺菈连忙发动法则能力，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态。
唔，好像没什么事情，只是身体有剧烈运动的迹象，不过早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于是她便松了口气，上前将姑娘们的想法说了一遍，请阿斯克拿主意该选择哪个方案。
“呃……”阿斯克翻了一下死鱼眼，无精打采地说道，“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吧。”
姑娘们：？？？
“喂。”等大家又各自散去后，希拉便再次找到了美狄亚，问道，“阿斯克他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成功说服他了？我看他好像非常沮丧的样子啊。”
“那可不是沮丧。”美狄亚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露出了仿佛圣母般的笑容，圣洁得让希拉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只是一种空明顿悟，无欲无求的状态而已。”
“所以你究竟把他怎么了？”希拉大惊失色，突然想起以前宫廷里的公猫，在阉割后的一段时间也是这样恹恹的状态，“该不会……你该不会把他阉割了吧！”
“你在说什么呢？”美狄亚愕然地看着她，“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啊。”
“所以你究竟把他怎么了啊！”希拉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表示自己的知识储备已经完全分析不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总之，就是经过我的一番‘教育’，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并且向我诚心‘悔过’了。”美狄亚继续摸着平坦的小腹，嘴里说道，“当然，男人这种生物向来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所以我们不能轻信他的保证，原来的计划还是不变。”
“是么？”希拉点了点头，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
又过了几周，苍青之剑佣兵团总算从亚特兰大洋归来，抵达了伊比利亚半岛西面的卢西塔尼亚港口。
除了英雄港事件外，姑娘们大多数时间都在用加速计划练级，专精技能，因此倒是没怎么察觉时间的飞逝。等玛雅女王这么一提醒，大家才反应过来居然已经过了半年。
如今是苍青之剑组建的第四个年头，1月17日。亡灵战争早就在去年的11月底-12月初结束，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失陷领土全部收回，然而王室却在这场战争之后大败亏输——他们的重要财政收入来源没了。
卢西塔尼亚的巫师之石矿脉已经公开化，并且获得了神罗帝国、奥林匹亚城和西西里岛的联合庇护声明。这三方势力单独拿出来，或许还有其他王国会试图和对方掰掰手腕，但三家一起出来，就算是再狂妄无脑的国王，也要想想自己能否承受来自三家联合的怒火。
不过由于上一次魔潮的缘故，伊比利亚半岛又发生了不少异变，严重影响到了巫师之石的出口与通商，因此大量佣兵开始在伊比利亚出没，连带着战后经济也开始蓬勃发展起来。
玛雅女王所推进的“卢西塔尼亚开发政策”，恰好赶上了这样一个时间窗口，经济正在繁荣腾飞的过程中。
“不过，最近教廷倒是出了一件大事，你们那时在海外估计还不知道。”玛雅女王突然便看向了希拉。
“什么事？”希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圣战。”玛雅女王悠悠说道，“教廷已经宣布发起新一轮的圣战。”
“目标是收复被异教徒所占领的君士坦丁堡。”

第二十八章 隐隐的裂痕
教廷选择在这个时候发起圣战，当然也有对应的考虑。
其一是伊比利亚的亡灵战争已经结束，再加上西西里岛收复，教廷也就可以将海军从西方海域撤出来，转而投向爱琴海一带，遏制君士坦丁堡的海军出港。
其二则是神罗帝国和奥林匹亚城的表态。众所周知，神罗和教廷一向不对付，双方都想争取大陆的主导权。至于正教核心超凡之城奥林匹亚，自然是更加提防教廷甚多，双方甚至从来不会签订公开的协议。
然而架不住神罗皇帝的某个女儿，和李锡尼家族的某个女儿是能互相贴贴的好闺蜜，加上奥林匹亚城主的外孙女和她们关系也不错，三方近年来居然奇迹般地逐渐化敌为友——当然，主要还是东西方异教徒过于猖獗的缘故，但假如没有这层关系在里面，基督阵营的和解也必然多有波折。
其三，也就是这次圣战的导火索，就在于塞尔柱帝国的皇帝苏莱曼公开宣称，要将圣索菲亚大教堂改建为圆顶寺。
此举不啻于在所有基督信徒头上拉屎，以至于从小亚到爱尔兰，从阿非利加到斯堪的纳维亚，所有基督信徒全都怒火中烧，要让异教徒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内忧外患全部解决，国际环境又大为有利，如果英诺森不抓住这次机会，那他也就不配当教皇了。因此据说连鏖战多年的安茹王朝和西法兰克王国，都在信众的要求下被迫搁置了沿海地区的领土争议，开始秣马厉兵地招募起十字军骑士来。
很快，奥林匹亚城派驻在卢西塔尼亚的使者，奉城主阿庇里俄斯的命令，找到了归来的苍青之剑佣兵团：
“狄奥多拉陛下，城主大人请您尽快前往奥林匹亚城……”
他将来自城主的密信取出，躬身递给了希拉。
希拉接过密信，确认了蜡封的完好和印章后，便拆开来细细读了一遍，随手将它递给阿斯克。
阿斯克也不客气，往信上的内容瞄了几眼，便问希拉道：
“想要去复国吗？”
下面的使者听了脸色微变，不知这家伙为何敢用如此轻慢的口气跟狄奥多拉陛下说话，结果希拉的下一句请示般的回答，更是让他无比错愕：
“如果可以的话。”
“嗯。”阿斯克沉吟片刻，“那就走吧。”
咦，希拉感觉有些不对，团长这答应得也太快了吧？他之前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要大家加速升级的么？
她疑惑地看向美狄亚，而美狄亚则以耐人寻味的目光回视。
“所以我们怎么回去？”希拉问道，“船？飞机？汽车？”
“等米娅成为半神后，我们传送回去。”阿斯克淡定说道。
说来也奇怪，在海外的那半年里，全员都已经完成了剩余技能的专精，晋升到了Lv.18……然而第一个领悟最后技能进入Lv.19的，却非在等级上一贯领先的埃莉诺，而是米娅。
也就是说，接下来只要找个日子，让米娅也向半神门槛发起冲刺。等她突破以后，团队就能拥有一名空间类法则的半神。
就像当初红发奥托带众人去东北方冰原的深渊之门那样，只是几个封印坐标的技能施放，便倏忽穿越了几千公里……作为本职专精黑洞法则的小米娅，这方面的能力只会比奥托更强。
关于米娅的半神突破，蜜儿拜托了精灵女王玛雅，让她提供一些高纯度的巫师之石给米娅补充灵性。
虽说前四位团队成员突破半神跟玩儿似的，但这也不意味着米娅的半神之路就必然轻轻松松，该做的准备还是得准备起来。
在准备的这段时间里，美狄亚也经常在深夜里跑去找阿斯克。即便每次都会被赶出来，但没过几天又会死皮赖脸地再次拜访。
虽然魅魔小姐自以为做得隐秘，没有被任何人目击到，然而埃莉诺还是通过偶尔练习意志雾气的扩散时（她有夜间训练的习惯），注意到了美狄亚的异样，不由得有些纳闷起来。
于是她便私下里找到了阿斯克，询问美狄亚每晚去找他做什么。
阿斯克闻言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埃莉诺见他不语，大概也就猜到了些许端倪，闷声不吭。
遭了！某种不妙的情绪忽然从他心头升起，感觉下一秒埃莉诺就会抽出意志凝聚的柴刀，将他直接分成七八块似的。
“帮希拉收复君士坦丁堡之后，大概就能全员半神了。”阿斯克急中生智，突然转移话题说道，“然后我们会去打青铜龙。”
“然后……你就要走了是吗？”埃莉诺黯然问道。
“嗯。”阿斯克点头。
果然埃莉诺的心思立刻被吸引过去了。假如阿斯克最后选择和美狄亚在一起，埃莉诺自问大概也只能祝福他们。不过至少余生偶尔能见到团长，这样想想也还蛮开心的（指苦中作乐）。
然而假如阿斯克一去不归，那么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和死亡也差不多吧……不，比死亡还要糟糕，毕竟死者还可以让亡灵巫师召唤出来，而离开这个世界的本质和被抹杀也没什么两样了。
“阿斯克。”最后骑士姬鼓足勇气，问道，“你能不能……”
“不走是吗？”阿斯克苦笑起来。
这个问题……你不是第一个问的，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问的。
“不是。”埃莉诺心如刀绞，却只能违心地嗫嚅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如果你想要回到故乡，我是支持你的……”
她低下了头，让金色刘海遮住眼睛，用力地闭住眼皮——她害怕眼泪会掉下来。
“哦，我想起来了。”阿斯克也想起在魏斯巴赫宫阳台的那个夜晚，埃莉诺曾经说过会支持他的回家决定。
仔细想想，团队里似乎只有诺菈和埃莉诺表态过，接受他要回去的选择？
不过诺菈大概是某种没办法之下的妥协，这和她本人的温吞性子也是分不开的。而埃莉诺这姑娘……敢爱敢恨，认准对错就绝对不放手的性子，居然也会支持他回去，真让阿斯克有些意想不到。
至于埃莉诺究竟喜不喜欢他，这个在前往伊比利亚半岛途中，海水底下的那个深吻便已经表达清楚了。
如果说目前阿斯克和美狄亚的关系，已经完全快变质腐败掉了；那么对于埃莉诺这个姑娘，他便只剩下了纯粹的怜惜与愧疚。
唉。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个忙？”阿斯克开口问道。
“什么忙？”埃莉诺默默擦拭了下眼角，抬起头来。
“嗯，就是打青铜龙的时候，或者是打完青铜龙以后。”阿斯克低声说道，“假如我们团队里，有人做出反常的、疑似背叛的举动……”
“请你帮我阻止她。”
埃莉诺闻言微怔，随后便立刻想起在灵质之树异变时，来自未来的米娅所说的那个“背叛”预言，不由得疾声说道：
“阿斯克，你是指……”
“我只是说假如。”阿斯克有些怅惘地望向窗外，看着卢西塔尼亚一望无际的树海尽头。
“……总之，以防万一吧。”

第二十九章 徘徊
这天夜里，美狄亚再次钻进了阿斯克的卧室。
她像个神气的女主人般，大大方方地在浴室里洗了个头，然后用阿斯克的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离开卫生间走进卧室。
阿斯克此时正趴在书桌上写东西。美狄亚从后面瞄了一眼，似乎是关于反攻君士坦丁堡的一系列情报和部署。
她有些微微地吃醋，因为阿斯克心里还在挂念其他姑娘的事情，但魅魔小姐很快便又开心起来。
不管怎么说，团长的第一次是我的~~~第二次，也是我的……
她在心里欢欣鼓舞地唱起了歌，从后面将阿斯克亲昵地抱住了，某部位的体重压在他的后脖颈上面。
“别闹。”阿斯克淡淡地道。
如此冷淡却又内含宠溺（魅魔脑补）的语句，让美狄亚也有些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满足，于是她故意蹭着阿斯克的脖颈，左一下右一下地反复探头，假装在看他写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便稍微有些厌倦了，从旁边拉了椅子坐下，顺便将阿斯克的左手拖了过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面。
“你有感觉到她的心跳吗？”美狄亚笑嘻嘻地问道。
“怎么可能？”阿斯克头也不抬。
“我已经感觉到了。”美狄亚将他的手臂抱住，“我们的女儿……将会是一个很健康的宝宝。”
阿斯克偏头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写着东西，嘴上说道：
“生下来之后，建议给诺菈看一看。我怕阿格里庇娜的毒素对孩子有影响。你应该知道，我们那个世界的男性，在老婆备孕前基本都要戒绝烟酒熬夜，调养身体的。”
“你在担心什么呀！”美狄亚忍不住乐了，“我们可是半神诶！”
“正因为我们是半神。”阿斯克说。
于是美狄亚便不吭声了。确实，不同血脉的半神要想顺利完成繁衍，就必须压制自己的血脉能力，导致生下来的孩子无法从父母那里获取完整的基因组信息，很容易早夭去世。
当然，无论是阿斯克的东方阿基里斯家族血统，还是美狄亚的魅魔种族血统，在这方面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但也仅仅是相对于“其他半神”而言。
先天的身体健康，终归还是比不过普通人类的孩子。
“我可不去找她。”美狄亚别扭地嘟嘴说道，“我为什么要找情敌来帮忙？我对她可不放心。”
“你知道她不是那种人。”阿斯克低声说道。
“我又不能确认。”美狄亚继续说道，“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想我们的女儿出现任何意外。”
“好吧。”阿斯克摇了摇头，不想与她继续争辩，“你该睡觉了，熬夜对身体不好。”
“那我要一个晚安的亲亲。”美狄亚指了指嘴唇。
“亲亲没有，巴掌倒是有一个。”阿斯克将写完的东西卷了起来，“咱们女儿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有点逼数吗？我还没找你算这笔账。”
“我一时冲动，犯下大错。”美狄亚便并拢双膝，将双手放在大腿上，做出“任君责罚”的柔顺姿态，低着头委委屈屈地说道，“请老公大人原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可怜了我肚子里的女儿，不忍心她还没来得及见到这个世界，小小的魂魄又重归炼狱里去……”
她假模假样地抹眼泪，阿斯克则是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叹气说道：
“别玩了，你真的应该睡觉了。”
“那你原谅我了？”美狄亚仍然低着头，悄悄抬起目光偷看他的表情。
“嗯。”阿斯克嗯了一声。
这个“嗯”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不过美狄亚对阿斯克的态度倒是很满意，于是便站起身来，偷偷摸摸地走到房门旁边，用心灵视野探查了下外边有没有人，然后就悄悄离开了。
炉火岛庄园外的训练场上，月光如细雨般散落大地。埃莉诺对着靶子刺出了最后一次枪击，拄着枪柄开始调整呼吸。
她的目光望向庄园的方向，意志雾气探查到美狄亚再次离开了阿斯克的房间，回她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所以是美狄亚吗？”埃莉诺还在思索着阿斯克之前所说的话。
背叛者吗？根据上次未来米娅的说法，这个背叛者应该是自己、狄奥多拉以及诺菈。但从团长字里行间的意思来看，似乎更像是美狄亚那边的人，不然阿斯克就不会跟自己说那些话了。
不知为何，埃莉诺感觉阿斯克和米娅所说的“背叛”，并不是同一个事件。
唉。
她以枪为笔，在地上默默划出一个单词来。
Verraterin。
团队里会出现背叛者，换做埃莉诺以前的个性，根本是无法接受的。她甚至不愿意去想谁最有可能是这个内鬼。
不过时至今日，她也早已明白世间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甚至对于美狄亚她们而言，留下阿斯克大概是最重要的事情，即便违背忤逆他本人的意愿，造成团队分裂也在所不惜。
就像同样面对外敌侵略，有人选择为国战死，有人选择保命优先。埃莉诺不能也不愿去强求别人和她做同样的选择，但是……
至少我埃莉诺将遵循誓言，一如既往！
她将意志构成的长枪拉出一个硕大的圆，扫得周围尘土飞扬起来。紧接着，某种明悟再次涌上了她的脑海。
埃莉诺：？？？
啊！是新的意志法则技能！
我已经晋升到Lv.19了！
于是骑士姬立刻解除长枪召唤，兴冲冲地进了庄园，跑到阿斯克的房间门口，叩响了房门。
阿斯克满脸疲惫地打开了门，看见门外是埃莉诺，便点头说道：
“真巧，我正要去找你。”
将埃莉诺引进房间，阿斯克便拿出自己凭记忆所写的资料，递给她说道：
“看看。”
考虑到国内玩家的精罗人数，反攻君士坦丁堡在原来的游戏世界里，当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资料片主线，阿斯克虽然那时已经成了职业选手，但对这个主线副本也印象深刻。
当然，另一个存在的问题是，当初是十万玩家反攻君堡，规模和等级足以与教廷十字军分庭抗礼。
等于说这个没有玩家的世界，基督实力相比于游戏里就少了一半。
所以究竟是否能击败塞尔柱，夺回君士坦丁堡，其实还是个未知数来着。

第三十章 你就是缓则？
次日上午，米娅终于也开始冲击半神门槛。
无数的黑色波纹围绕她周围泛滥开来，仿佛所有投射进去的光线都被吸收了似的。
顺手捏碎了几块巫师之石补充灵性，小米娅的身体便开始陷入黑洞里，从下往上，渐渐就被完全吞没其中。
紧接着，宇宙规律再次开始微微震荡，然而幅度甚至比之前的操纵法则还要小，以至于大多数半神们还没有留意，那些代表法则的文字符号就已经消失了。
黑洞法则，毕竟也不是什么稀有或复合法则。能够引起宇宙规律的震荡，还是依靠小米娅本身对该法则领悟较深的缘故——尤其是她整天用涟漪之剑飞来飞去，对空间维度的认知自然是深厚无比的。
随着小米娅的身体再次从次元维度里抛出，她便轻快地落在地面上，看着周围的姑娘们骄傲挺胸，说道：
“我也已经成为半神啦！封号是‘角状时空’。”
角状时空？姑娘们面面相觑，并不清楚这个封号意味着什么。
所谓的半神封号，其实代表着宇宙规律对半神身份的一种标记。
在人类社会里，对个体身份的标记通常是以“姓名”来指代的，而姓名大多和本族文化紧密关联。
宇宙规律并不认可任何智慧种族的文化，它只会根据新晋半神在法则里的位置，去确定这个半神的封号，而这种封号是跨越了任何一族自有文化的，只跟客观规律定义相关的概念。
就好比几乎每个智慧种族，都对“生命”这个概念有所认知，尽管他们的认知完全不同，所以封号可以和“生命”这个词相关……但是绝对不可能和什么叉子，筷子，鸡肉，牛肉等乱七八糟的词汇相关。
正因为如此，“角状时空”这个封号，也必然蕴含着黑洞法则里面的某种特殊规律，而这个规律和小米娅是无比契合的。
只是大家不知道是什么规律而已，因此纷纷在心里猜测各异。
稍微适应了一下后，小米娅便开始发动黑洞法则，要带大家直接跳跃到奥林匹亚城去。
随着她轻松拉出黑洞，姑娘们便露出了好奇但不乏谨慎的犹豫神色，毕竟小米娅第一次使用涟漪之剑，可是直接就失误传送去了深渊，这次万一再通向什么炼狱底层……等靠着团队里的五名半神重新杀出来的时候，估计君士坦丁堡都已经收复了。
“咳，那我就先去好了。”为了保住小米娅的脸面，阿斯克便咳嗽了声，率先进入了黑洞。
当然，在进入黑洞之前，顺带不动声色地掠夺了小米娅的法则技能，作为保险与后手，当然也是应有之意。
随着身体穿过黑洞，某种头晕目眩的古怪感也涌上头颅。
黑洞传送不像涟漪之剑，能够无冷却、无晕眩、低消耗的频繁使用，但在长程传送上面具有特殊优势。以前在游戏世界的后期，就有不少黑洞法则的半神承接跨国传送业务，专门收钱将人送到远处的，阿斯克也没少体验过。
因此，他只是摇了摇头就回过神来，然后发现自己正在魏斯巴赫宫的阳台边上。
阿斯克：？？？
说好的去奥林匹亚城呢？怎么跑到巴伐利亚公国来了？
随着其他姑娘们陆续从黑洞里现身，大家看向小米娅的目光也就怀疑起来，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就知道你又要失误”。
“等等，不是失误！”小米娅连忙辩解说道，“奥林匹亚城里有扭曲空间的某种法阵存在，我没法直接传送过去！所以我们先传送到巴伐利亚，再传送到奥林匹亚城附近，最后步行过去！”
这样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如果真是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传送到奥林匹亚城附近呢？
此时的魏斯巴赫宫里，公爵和长子都不在宫内，好像是去筹备圣战去了。于是埃莉诺也没有在家里过多停留，只是跟管家们交代了声，随后便让小米娅再次传送。
第二次穿过黑洞，这次众人所在的位置，已经是靠近奥林匹亚城附近的塞萨洛尼卡城了。
此时的塞萨洛尼卡城，半边是差不多完好无损的拜占庭式风格建筑，半边则扎起了大大小小的色雷斯陋屋。
团队里记忆比较好的姑娘如希拉，便随口提醒大家这半边毁坏的城区，是当初魔潮期间奥林匹亚城抵御的利维坦，在陆上爬行时所压垮产生的废墟。
当初的苍青之剑团队，面对利维坦这种级别的敌人，也只能在树顶上默默旁观，根本插不上手。
如今她们一半以上已成半神，甚至能在外海和利维坦群正面对抗，回想起这一路上经历的风风雨雨，不由得让人感慨唏嘘起来。
“阿斯克。”希拉突然出声说道，“我们在塞萨洛尼卡先停留几天好吗？”
“怎么了？”阿斯克问道。
“我感觉新技能的领悟已经松动了。”希拉说道，“我想成为半神再去见外公。”
此言一出，立刻令姑娘们纷纷侧目：我们团队又要有新半神了吗？
“咳。”埃莉诺咳嗽了声，“好吧，我昨夜也领悟了新的技能，提升到了Lv.19，所以刚好可以和希拉一起冲击半神门槛。”
希拉立刻朝她投去致谢的目光，埃莉诺这样说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加强留下来的必要性，从而帮助她满足“成为半神再去见外祖父”的小小虚荣心。
“那好吧。”阿斯克果然点头同意，“既然你们两个都要冲击半神门槛，我们就在这里停留几天。”
随着团长拍板决定下来，姑娘们便一边向城里走去，一边叽叽喳喳地问希拉和埃莉诺的感悟经历。
尤其是希德莉法和诺菈，看样子已经羡慕到不行，甚至恨不得接下来自己也能借鉴复制，同样飞速升上Lv.19，然后一口气冲破Lv.20。
埃莉诺所领悟的第五个法则技能名为“信念之誓”，通过发自内心的庄重宣誓，便能从意志里汲取力量。
本人履行誓言的意志越是坚定，对自身的能力加成也就越大。
当然，埃莉诺本身是不大用得上的这个技能的，毕竟她更习惯于开圣剑，攻防MAX然后直接冲、莽、刚，打爆全场。
不过这个技能是可以加成在别人身上的，也就是说任何人只要在埃莉诺的周围，认真宣誓并且得到她的认可，同样也能获得自身意志的属性加成。
于是姑娘们便围绕着埃莉诺的新技能玩得不亦乐乎，比如蜜儿发誓要“让大家都获得最终的幸福”，希德莉法发誓要“打倒一切阻拦在大家前方的敌人”，甚至是诺菈开玩笑似的“要为大家烧出最美味的饭菜”，都成功地给自己加上了誓言Buff，全身泛起代表意志加成的柔和光华来。
也就是说，只要“为了团队XXX”，埃莉诺就会认可，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美狄亚这样想着，便也想要凑个热闹，然后嘴巴刚刚微张，却又立刻收回了主意。
嗯，差点露馅。
魅魔小姐……其实并不是很在乎这个团队，甚至连当初她的加入，也是被阿斯克逼着签下了灵魂契约的。
要让她发誓“为了团队XXX”，也许能骗得了埃莉诺，但必然骗不过她自己。到时候意志加成的光华黯淡得可怜，大家便知道原来美狄亚小姐是个混在团队里的缓则，那样就比较麻烦。
甚至就算是“为了阿斯克而XXX”，美狄亚也没有自信能说服自己，除非XXX是一些非法违禁的词汇。
因此她也只是全程微笑地看着大家各种尝试，假装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第三十一章 两难
“我来试试。”小米娅说道，“我要收集到很多很多的财富。”
“为金钱而战是不行的。”埃莉诺摇了摇头。
“那……为天底下的美食而战！”小米娅举手说道。
“你就没有更崇高的理想了吗？”埃莉诺有些无语。
通过【信念之誓】，她当然能看出来小米娅的话都是实话，而且自身意志的浓度相当高。然而作为意志法则的拥有者，她本人却完全无法认同这些孩子气的理由。
“可是……”小米娅有些委屈了，她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比“金钱”和“美食”还要更值得让人奋斗的理由了。
然后她便看见蜜儿站在前面，悄悄地用口型暗示她。
“对！”米娅立刻反应过来，骄傲地举起手臂，“为了我们苍青之剑团队而战！”
话音未落，她的身上便亮起代表信念的白光来，无论是体力、敏捷还是力量，反应速度，都有了明显的加成。
米娅果然是个好孩子呢。埃莉诺这样想着，将含笑的目光转向佩姬。
佩姬倒是早就已经想好了答案，不假思索地开口说道：
“我会为了阿斯克，扫清一切他前方的敌人。”
仅仅是简单的一句话，骤然爆发出来的强烈光芒表明，其中真意的纯粹程度甚至不下于贞女的守贞誓言，以至于离得最近的小米娅惨叫了声，眼睛几乎被刺得要流下泪来——连忙开了个身躯概念化。
等到光芒散去，埃莉诺才半是吃惊半是严肃地看着她。
过了片刻，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也是。”
远处，阿斯克无聊地坐在树边，似乎在低头思索着什么。
诺菈和美狄亚则是一左一右地坐在他的旁边，笑眯眯地互相交谈。
“怎么回事啊？”诺菈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来，笑着说道，“怎么都把埃莉的技能当做测谎仪来玩啊？”
“可能是觉得很好玩吧。”美狄亚淡然说道，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
诺菈的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会，表情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下，随后才缓缓说道：
“不过，埃莉也要尝试突破半神了，而我现在还只有Lv.18……”
她仿佛自嘲般地叹了口气，然后便听见阿斯克低声回答：
“不急，迟早的事。”
“她打算什么时候冲击Lv.20的门槛？”美狄亚突然问道。
“今天下午吧。”诺菈回答说道。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然后就继续向庄园方向走去——已经是需要准备午餐的时间了。
“别这样。”阿斯克说。
“怎么样？”美狄亚问。
“你心里不清楚吗？”阿斯克问。
美狄亚神色微变，随后低下头去，不再做声。
“你听着。”阿斯克见她有些悔意，便放缓了语气，说道，“你现在也是要成为母亲的人了，不可以在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肆无忌惮……想想吧，你当初是如何看待你母亲的？”
美狄亚闻言微怔，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母亲，终归是孩子的榜样。”阿斯克语重心长地道，“如果你觉得你的母亲，在这方面做得并不够好，那你难道不应该避免让你的……我们的女儿，走向同样的道路吗？”
“我……”美狄亚缓缓平复心情，沉声说道，“我并不是讨厌她，我只是……”
“……只是不想成为她那样的魅魔。”
“那你就更应该努力成为咱们女儿的榜样，而不是继续肆意地寻欢作恶，直到她连‘母亲’都不愿意这样称呼你。”
“那么父亲呢？”美狄亚突然瞪大眼睛，盯着阿斯克说道，“假如我愿意为了她而成为一个好的母亲，那么她的父亲会狠心地弃我们而去吗？”
“你还是纠结这个。”阿斯克叹了口气。
“我一直在纠结这个！”美狄亚咬牙切齿，“而你现在连一个答复都不肯给我！”
“我说过了。”阿斯克也有些烦躁，“我会回去，但我也会回来！”
“万一你不回来呢？”
“我保证！”阿斯克认真说道。
“你保证个屁！你拿什么保证？”美狄亚质问他道。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万无一失，你给得了吗？”美狄亚问。
“那我们就没法谈下去了。”阿斯克说。
“各凭本事吧。”美狄亚冷冷地道，“为了女儿不会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我会拼尽我的全力。”
“你也别怒火过头，动了胎气。”阿斯克叹气说道。
美狄亚再次愣住，随后目光才柔和起来，轻轻摸着自己还没有变化的平坦小腹。
过了片刻，她突然又抬起头来，露出有些希冀的表情：
“阿斯克，如果我说，我愿意跟你一起走呢？”
“你不当魅魔女王了？”阿斯克有些诧异。
“没有你，一个孤零零的魅魔女王，有什么意思呢？”美狄亚黯然说道。
这一瞬间，阿斯克便有些难以抑制的感动，于是就叹气说道：
“那行，就一起走吧。”
“嗯。”美狄亚点了点头，然而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反应过来，“不行，我还是得阻止你。”
“为什么？”阿斯克纳闷。
“因为假如，回去的人最多只能有一个的话。”美狄亚担忧地说，“你肯定会抢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溜走。”
阿斯克：……
好像确实是这样没错啊。
“不行，我得去问问蜜儿。”美狄亚这样说着，便也跟着站起身来，开始向庄园方向快步走过去了。
阿斯克继续坐在草地上，心不在焉地拔着手边的杂草，望着美狄亚离去的背影发呆。
如今他对美狄亚的情绪很复杂：一方面恼怒甚至厌恶她的强推行为，以及对于她过度自私的性格非常反感；另一方面，他也非常清楚事到如今，一部分责任还是应该归咎于自己。
几年前，美狄亚曾经指责他“玩弄别人的感情，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只是这样拖着，仿佛拖到世界尽头，所有问题都会解决了一样”。
这并不是虚假的指控：实际上他自己确实是这样做的。因为接受会辜负对方，直接拒绝又害怕对方死心离开，所以也只能强行假装钢铁直男，把所有向他表白的姑娘都吊在那里给自己打工。
这样想来，自己后来所遭遇的事情，倒是有点罪有应得的意思。就好像脚踏几条船的渣男被姑娘直接柴刀，固然谋杀本身触犯法律不对，但舆论也会愿意给凶手一点微薄的同情。
更何况相比她那个毫无节操的母亲而言，美狄亚简直能算是魅魔界的一股清流。不滥交，不纵欲，死心塌地地跟了自己四年，仍然被无名无分地强行吊在那里，都已经变成大龄单身女半神了（类似于大龄未婚女博士）。
正因为阿斯克对于自己的屑也有充分的认知，因此对于美狄亚也始终没法真正地恨起来，加上她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无辜的……一想到那个还未出生的女儿，阿斯克即便是再硬的铁石心肠，也忍不住被瞬间软化了。
那毕竟是他的骨血，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孩子。作为单亲家庭成长起来的阿斯克，对于孩子从小没有父亲的痛苦，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唉，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他无奈地在草地上躺倒，望着天空开始发起呆来。

第三十二章 重遇旧人
临近傍晚，埃莉诺终于要开始突破她的半神门槛了。
她脑后的战斗式马尾被潇洒地解开，灿烂的金色长发披散开来，由意志凝聚而成的白光在她周身汇聚，渐渐就化作一片如烈日般的海洋。
紧接着，她的身躯就骤然化为白光，在火海里轰然坍塌下来。
几分钟后，那些白光又重新开始于空中急速编织，绘制出骑士姬的身形轮廓。最终她从无尽的光与火里飒然走出，右手持枪，左手持盾，气势赫然如女武神般。
宇宙规律光谱于在场诸位半神的心头微微震颤，幅度和小米娅突破半神时差不多。毕竟埃莉诺本身的意志法则，也不算是什么强力的稀有或复合法则，只是因为与不屈圣剑无比契合才选择了它——就像是米娅的涟漪之剑和黑洞法则那样。
很快，奥林匹亚城的阿庇里俄斯也被惊动，迅速赶赴过来寻找这位新晋半神，结果反而一无所获……埃莉诺是在炉火岛里晋升的，他在主位面自然找不到了。
等姑娘们回到主位面，才迷惑地发现塞萨洛尼卡的卫兵排查，相比以前莫名其妙地严格了不少。
尤其是正教特产的“鉴定灵光”卷轴，更是仿佛不要钱般地随意施放，以至于很多隐藏在佣兵和冒险者里头的超凡者都被卫兵排查出来。
接着便被老老实实地带去喝茶、登记，以及和奥林匹亚城签订雇佣合约。
当然，超凡者的雇佣合约内容，会比普通佣兵的合约待遇要优厚许多，相应的约束条件也会增加，毕竟奥林匹亚城是绝对不会将这么多的超凡者在自家地盘上放任自由的。
不过低阶超凡者们避不过卫兵排查，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倒是根本无所谓。米娅带着众人几个涟漪之剑，便跳动离开了塞萨洛尼卡，来到附近的大佣兵团驻地。
接着便碰到了某位熟人。
“你是……”看着对面带着佣兵小队走过来的男人，阿斯克下意识便觉得有些眼熟。
看这些佣兵盔甲上的纹章和装备配置，应该是来自神圣所罗门帝国的钢铁十字佣兵团。
然而这个带队的小胡子男人，却并非是众人认识的钢铁十字东南分团团长安德烈亚，又或者副团长赫曼，而是个以前在另外地方认识的，但一时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的人……
“阿尔弗雷德。”蜜儿在旁边小声提醒说道。
“哦！”阿斯克立刻便想起来了。
阿尔弗雷德，曾经是围攻奥林匹亚城的十字军将领之一。
后来十字军在魔潮进攻下大败亏输，这家伙便跑去巴伐利亚公国的因斯布鲁克伯爵领，在伯爵手下混了个男爵城守军官。
在抗击沃尔夫家族的侵略战时，还和苍青之剑众人一起作战过。
时隔数年，想不到这家伙不光加入了钢铁十字佣兵团，还再次回归了十字军的阵列，当真是哪里有战争机会就往哪里跑啊。
阿斯克这样感慨着，就看见路过的阿尔弗雷德有些狐疑地盯着他的长相，迟疑问道：
“嗯？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是吗？”阿斯克笑而不语。
结果这家伙转过头去，就对着远处的某个人叫了起来：
“喂，副团长！这里有个可疑的家伙！”
于是赫曼副团长便走了过来，在刚看见阿斯克的时候，第一时间也没有认出来。
然而看到他身后的八个姑娘，如此奇葩的佣兵团配置，倒是让他迅速就反应过来了：
“阿斯克团长！多年不见，想不到又在这里和诸位碰面了！”赫曼热情洋溢地笑着说道，上前和他握手。
如今，苍青之剑团队里的埃莉诺，乃是神圣所罗门帝国奥托皇帝的女儿，这件事情在钢铁十字佣兵团的高层内部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消息。
甚至不夸张地说，哪怕是总部的大团长站在这里，站在姑娘们和阿斯克的面前，也只有摆出笑脸亲自过去迎接的份。
不过他们东南分团毕竟和苍青之剑并肩作战过：
一次是在东所罗门帝国的斯塔尼玛卡小镇追捕圣殿骑士（其实是竞争关系），另一次则是伯罗奔尼撒半岛的雪怪异变，还有一次是心灵小镇异变，双方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
因此赫曼此时脸上的笑容，倒是没有多少作伪的成分……至少他内心深处是这么觉得的。
然而他这“阿斯克团长”称呼一出，后面的阿尔弗雷德倒是立刻变了脸色。
尼玛，苍青之剑佣兵团！我说难怪我最近好像运势不太顺呢，每次见到这个团队都没什么好事！
回想过去，阿尔弗雷德发现自己无论是作为对手还是队友，都被苍青之剑佣兵团坑得不要不要的：
一次是在十字军围攻奥林匹亚城，结果自己负责的防线被对方几个凿穿，渗透得就跟筛子一样，连带着自己也被国王伯尼法修和其他十字军将领骂了个狗血喷头。
另一次则是在因斯布鲁克城抗击沃尔夫家族侵略，结果到后面实在挡不住了，自己只能偷偷安排手下驾船弃城逃跑——结果这狗逼团长就找过来，借着他们的船只一同离开。
阿尔弗雷德甚至还记得他和团队里的那个血族少女，当时在船上秀了自己一脸的恩爱，以至于他被塞了满嘴的冰冷狗粮。
当然，自从加入钢铁十字佣兵团后，阿尔弗雷德对本团与苍青之剑的几次合作事迹，也有了起码的了解和认知。
圣殿骑士那次不用提了，战利品被苍青之剑顺走，导致安德烈亚当年绩效被打了个C；雪怪事件倒是收获颇丰，但大部分材料都是从苍青之剑那里买的，等于说是赢了绩效亏了金钱。
至于心灵小镇那次，双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不过听说自由之风佣兵团的马修斯和对方打过交道，结果最后出尽洋相，各种丢脸——顺便承包了团长安德烈亚将近半个月的快乐心情。
这样想来，这苍青之剑简直就是个灾星啊，谁遇上谁倒霉！真不知道赫曼副团长如何能笑得出来。

第三十三章 恭维
“目前塞尔柱帝国的异教徒军队，已经占据了东色雷斯地区。”
一路上，赫曼殷勤地给众人介绍说道：“大量的山区要塞位于敌军手里，阻碍了我们十字军的进攻步伐。”
“然而，敌人要驻守东色雷斯山区，就必然要遭受西北方和西南方的两路夹击。”
“我们目前位于西南方的锋线后方，正在努力突破东北方向的艾格纳提亚要塞。那里原来是古所罗门帝国在第四纪修筑的境内高速公路枢纽，但如今塞尔柱人已经炸断了公路，安排了一名半神进行驻守，摆明了是要负隅顽抗。”
“整体实力上，我们十字军大概占据优势，但毕竟兵分两路，假如我们这边不能配合西北方及时夹击，那么他们突进塞尔柱人的阵地太深，就会有遭到伏击歼灭的危险。”
“就像是曼齐克特战役那样。”希拉若有所思地道。
“没错。”赫曼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曼齐克特战役，是东所罗门帝国灭亡的导火索，不仅葬送了御驾亲征的皇帝君士坦丁八世，也失去了大量的帝国军队，乃至于整个小亚细亚。
因此这场战斗也被各大佣兵团专门研究过，战争中期塞尔柱人利用超凡者军队的行动力优势，不断迂回牵扯皇帝军队的耐心。
最后皇帝率军冒进，而骑兵部队的将领却没有及时跟上，导致皇帝军队在塞尔柱大军的夹击中溃散覆灭……分兵又不打配合，那就真变成轮流送了。
换言之，十字军如今这两路锋线，如果西南方的进度大大落后，就有重蹈曼齐克特战役的风险。
“那你们为什么不赶快推掉前面那个要塞呢？”小米娅天真地问，“然后恢复与西北方向的十字军的战略联系，配合他们进行夹击？”
赫曼：？？？
不是，小姑娘，你说的话不是废话吗？要能推掉我们早就推掉了啊！你以为有半神驻守的要塞是那么好推的吗？除非搞几个半神过来，否则强推我们要损失多少兵力你知道吗？
当然这话他不好在明面上说出来，不然对方来一句“你们钢铁十字佣兵团没有半神吗？”，赫曼就没法再接下去了。
他肯定也没法和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解释“这世界上的半神有多么稀缺”，因此也只能打了个哈哈，说道：
“我们还在等奥林匹亚城允诺提供的兵力支援，你没看到他们现在正在大规模收编闲散佣兵里的超凡者吗？很快我们就会多出一只尖刀队的。”
“再尖刀的队伍，实力能有我们强吗？”佩姬在旁边插嘴说道。
赫曼：……
所以咱们没法好好交流了是吧？
“你们两个别插嘴了，大佣兵团的运作不是你们能够置喙的。”好在阿斯克及时出来解了围，让赫曼的脸色好看了些。
“哈哈哈。”赫曼也适时让步，“其实我们大佣兵团就是这点不好，太看重投入产出比和程序审批了，没法像精英小佣兵团那样灵活机动。有时候我也真想像你们这样，拉一只小团队出来单干，自由自在。”
他把苍青之剑佣兵团一番吹捧，姑娘们连忙也就谦虚几句，场面气氛无比和乐融融。
由于本次参战的大佣兵团人数众多，因此奥林匹亚城没有让他们入住塞萨洛尼卡，而是要求他们在小镇外围驻扎。
然而很快小镇周围也没有空余的驻地了，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
教廷和奥林匹亚城，两位雇主都是财力无比恐怖的巨头，再加上这次收复的目标又是东所罗门帝国曾经的帝都君士坦丁堡，据说里面历代所罗门皇帝居住的黄金执政宫，每一片墙纸都是金箔打造（误）。
因此无论是大佣兵团，还是中小佣兵团，甚至是闲散的大陆剑士团盗贼团偶像团等等，全都源源不断地往色雷斯行省这边聚集过来，企图从接下来的十字军圣战里分一杯羹。
以至于最近这边佣兵的气势越发喧嚣热烈，连对面色雷斯敌占区域的塞尔柱人也越发重视起来，不断地往艾格纳提亚要塞增兵。
“前面就是我们钢铁十字佣兵团的驻扎地了。”赫曼殷勤地要将大家带到他们驻地去做客，“顺带一提，左边是来自不列颠尼亚的金雀花佣兵团，右边是来自伊比利亚的公牛佣兵团。他们都是些粗鲁的佣兵，不一定听过你们苍青之剑的大名，所以建议日常还是尽量少和这些人来往。”
“谁说我们不认识苍青之剑？”某个披着皮甲的秃子小老头，正坐在公牛佣兵团驻地前的登记处接待新人佣兵，闻言便立刻跑了过来。
“阿斯克阁下！还认得我老帕博罗吗？”他一眼便认出了阿斯克的相貌，谄笑着过来打招呼。
“公牛佣兵团的募兵官？”阿斯克说。
“是我是我！”老帕博罗连忙应声说道，看表情似乎对于阿斯克能记得他倍感荣幸，“上次您走得实在是太快啦！我们大团长后来还想来见您，结果发现您早就走掉了。”
“咳，当时我们在执行教廷的机密任务来着。”阿斯克坦诚说道。
“是的，我们当然知道。”老帕博罗恭维说道，“直布罗陀要塞整个儿被夷为平地啦！如果不是你们苍青之剑创下如此关键性的战果，我们伊比利亚半岛的亡灵战争也不会那么早就结束……”
“等等，直布罗陀要塞是苍青之剑摧毁的？”赫曼在旁边惊愕说道，“我听说是教廷的天基氢弹。”
“赫曼团长，您没有来过伊比利亚半岛，不知道亡灵战争期间整个天空都被黑暗天幕所遮蔽，永远都是阴云密布的——天基氢弹根本无法锁定直布罗陀要塞的位置。”
老帕博罗没有和他多说，只是随口解释了下。上次因为他的失误，导致苍青之剑在大团长过去接见时已经离开，这次不管说什么也要将众人请到公牛佣兵团驻地去。
对于公牛佣兵团的半路截人，赫曼这边自然是不肯的。我们还想将苍青之剑请回去交流交流，顺带拍一下公主殿下的马屁呢！怎么可能就这样让给你们？
于是两人便开始了一番争吵，很快老帕博罗便败下阵来。他毕竟只是个募兵官，公牛佣兵团的普通干部，而赫曼已经是钢铁十字佣兵团的高层，因此吵起架来连底气都不足。
这小老头只能讪讪退下，转身便溜到驻地内，找德斯拉尔大团长告状去了。

第三十四章 索菲殿下，半神
进入钢铁十字佣兵团的驻地，早就得到消息等候在那里的安德烈亚团长，便飞快地迎了上来。
“阿斯克团长，我们又再次相遇了！”他哈哈哈地笑着，将众人身后的阿尔弗雷德也拉了出来，“阿尔弗雷德！你不是说和苍青之剑佣兵团是早就认识的吗？怎么一直缩在后头不说话了？”
阿尔弗雷德：？？？
实际上，在最初加入钢铁十字佣兵团不久，听到某些团员在讨论苍青之剑这个名字，他也就自然而然地凑了过去，顺带也抱怨了那些人几句。
结果谣言以光速在团队里蔓延开来，以至于阿尔弗雷德后来晓得钢铁十字对苍青之剑的态度后，悔恨得几乎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嚼碎。
“嗯，啊，哈哈。”此时被安德烈亚给单独提出来，阿尔弗雷德哪里还不明白，团长是想要帮他和苍青之剑众人说和，消弭之前的私仇旧怨。
然而他一点都不想和苍青之剑这些人再次扯上关系了，所以只能假装不知所措地支支吾吾。
“是的，我们之前在因斯布鲁克城，和阿尔弗雷德阁下并肩作战过。”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太好了，原来大家都是老友啊！”安德烈亚便顺水推舟地哈哈笑道，将众人请进了指挥室里。
“目前，我们西南方向主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攻下艾格纳提亚堡垒。”等进了指挥室后，安德烈亚也不再没完没了地客套了，直接对着战术地图正色说道，“这座要塞修建于山区内部，敌人炸断了原本的高速公路大桥，然后沿着山隘布置防线，如果要强攻进去会遭受很大的损伤。”
“那就派尖刀队。”阿斯克漫不经心地说道。
“尖刀队我们还在筹备。”安德烈亚苦笑起来，“问题是根据现有的情报，对面应该驻扎着一名塞尔柱帝国的半神。”
“没关系，我们也有半神。”阿斯克摆了摆手。
“哦！”安德烈亚和赫曼眼前一亮。
事实上，他们此时想的就是这事。这世界上的人类半神虽不算少，但其实也不算多，基本上也都聚集在各大贵族领主家族、超凡教派那里。
钢铁十字佣兵团倒是也拥有一名半神，不过人家几乎全年都在驻守总部，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情去和其他半神硬拼——要是不小心陨落了，钢铁十字佣兵团就没有半神了，后续无论行业声望还是政坛筹码都会迅速减弱，便有沦为二流佣兵团的风险。
然而如果没有半神，剩下来的超凡者无论再多再强，围攻起来也不过是和半神互拼灵性消耗而已。
现在已经是等级上限Lv.25的时代了，想要耗死一个半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你有无限的人口去围攻他，大概率也是他在灵性耗得差不多的时候，启动身躯概念化顶着伤害跑掉了，然后等灵性恢复够了再次回来磨死你。
因此在确认了这个消息后，几乎所有的大佣兵团都选择按兵不动，回去报信请奥林匹亚城也派出半神级战力来。
过去由于魔潮限制的缘故，奥林匹亚城的半神只有城主阿庇里俄斯一位。现在魔潮上限Lv.25了，即便是奥林匹亚这边还没来得及培育出新的半神，起码也请城主本人过来牵制一下吧？
不然大家去进攻有半神驻守的要塞，那可不就是送死啊！
当然，大佣兵团对此有所顾虑，阿庇里俄斯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双方此前始终未能达成一致。
如今苍青之剑佣兵团终于来了，正好可以请团队里几位非富即贵的大小姐，打电话回家叫人过来解决。
比如公主殿下您只要一个电话回去，那奥托皇帝肯定把巨龙家族的所有半神，全部都打包好送过来的啊！
距离上一次魔潮差不多已经过了半年，基本的科技制品也开始重新流通。安德烈亚费了一番功夫，从某个人脉渠道那里搞到了一个简易的卫星电话，是圣殿骑士分部们互相通信用的。
现在只要埃莉诺一个电话回去叫人。如何攻下前方有半神驻守的要塞，这个难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需要半神支援？”埃莉诺接过安德烈亚递过来的卫星电话，诧异说道，“这种事情……就不用麻烦我家族里的长辈了吧。”
“殿下。”安德烈亚讨好地道，旁边的赫曼也露出认真的恳切神情，“众所周知的是，只有半神才能对抗半神，既然奥林匹亚城不愿意出动城主，那我们自然只能从其他渠道来求援……”
这两人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用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来说服埃莉诺。
埃莉诺屡次想要打断他们都失败了，最后只能忍无可忍地将手往桌子上一砸——吓得安德烈亚立刻收声。
再不闭嘴，万一她手里的卫星电话被砸坏了，那钢铁十字这边就真的傻逼了。
“我是说。”埃莉诺总算抢到了插嘴机会，叹气说道，“不用找其他前辈了，我就是半神。”
安德烈亚：？？？
赫曼：？？？
哈？
然而紧接着，埃莉诺便展开了自身领域，充斥着光焰和温暖的领域迅速展开，将整个指挥室都染上了金红的色彩。
安德烈亚：！！！
这两名团长先是悚然一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接着则是喜出望外，最后变成了“震撼我妈一整年”。
悚然一惊是被领域吓到了，难以置信是因为上次相遇的时候，这位殿下血脉还没大成呢，这次见面居然已经是半神了。
喜出望外是这下可以攻打前面的要塞了，至于震撼……当然也是因为公主殿下成为半神的缘故。
目前虽然没有对外界明说，但几乎所有法兰克高层都已经心知肚明的是，奥托皇帝在铁王座上待不了多久了。南征教廷的失败，对皇帝的威信造成了巨大损害，继续待下去只会连累巨龙家族的政治声望。
然而谁来继承铁王座虽不好说（法兰克人不是很喜欢女性继承人），但这位掌握了不屈圣剑的公主殿下，未来继承巨龙家族那是绝对板上钉钉的。就算是她的弟弟小奥托成了神圣所罗门帝国皇帝，也必然要唯这位长公主亲姐殿下马首是瞻。
想想小奥托的年龄，再想想查理曼圣剑对法兰克人的意义，就可以完全猜到奥托家族的后续步骤。如今还在等待的契机，无非就是看这位殿下什么时候升到Lv.20。
跨过半神门槛，获得身躯概念化这种近乎无解的保命大招，那么不屈圣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开启了——反正时间一到，把身躯转为概念，立刻屏蔽掉意志透支所带来的痛苦，再也不用担心圣剑结束后会进入虚弱期了。
更不用说，这世界上敢于挑战执掌圣剑的法兰克半神的敌人……估计也并不存在吧。
因此，埃莉诺已经成为半神这个消息，对钢铁十字佣兵团而言，绝对不是“前面那个要塞可以打了”这么简单。
更大可能会是神圣所罗门帝国的高层政局的激烈变数。
“那个，索菲殿下。”安德烈亚终于镇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已经晋升半神这个消息，有跟您的家族成员说过吗？”

第三十五章 先打了再说啊
答案，当然是没有。
事实上埃莉诺对此也很困惑，毕竟她现在同时拥有两个家族……从感情上，她更倾向于先通知魏斯巴赫家族，但理智又告诉她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敏感的萨克森巨龙家族必然会对魏斯巴赫家族起敌意，毕竟这意味着他们的殿下更重视与魏斯巴赫的感情纽带。
反过来，先通知巨龙家族，那么虽然更加现实合理，但魏斯巴赫家族尤其是她的父亲巴伐利亚公爵，说不定暗中就要伤心了。
所以让钢铁十字佣兵团将消息散播出去，同时给两家以缓冲认知的时间，同时也能巧妙地避免做抉择和表态……只能说埃莉诺确实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青涩幼稚的骑士姬了，她已经开始拥有一些权谋上的思考。
在得知这位殿下已经是半神后，安德烈亚和赫曼也是大喜过望，连忙派人去请其他几个大佣兵团的团长过来——无论如何，对面的要塞不是一个佣兵团可以啃下来的，还不如大家一起速速推了然后去拿奖励。
很快，自由之风、公牛、金雀花、金币、维京人……诸多知名大佣兵团的负责人也尽数到场。
“这就是那位殿下？”维京人佣兵团的团长哈加拉尔，是个毛发浓密的诺曼大汉，盯着埃莉诺询问说道。
虽说半神不能以貌取人，但公主可以。以埃莉诺如今这英气勃勃的装扮，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帝国皇帝的公主——反而更像是个当过骑士的佣兵。
埃莉诺微微一笑，再次将光焰的领域展开，于是哈加拉尔团长立刻闭了嘴。维京人毕竟还是敬畏强者的，即便眼前这金发姑娘看起来并不强壮，他们也不敢轻易质疑一位半神的实力。
然而很快就有人提出意见，出声的乃是自由之风东南分团的团长马修斯，盯着安德烈亚说道：
“并非我质疑殿下的实力，但说实话，驻守在前方要塞里的半神，据说是来自大马士革的‘罪愆之火’，以附加诡异心灵伤害的大规模火焰攻击著称。”
“殿下贵为半神位阶，自然不惧对面半神的杀伤，但我等佣兵都是血肉之躯，没法进行概念化的。若是被半神之间的战斗余波殃及，恐怕立刻便是化为飞灰的下场。”
对方这话语字里行间，无非就是在说埃莉诺实力是有，但是未必能在半神攻击下罩住所有人……说白了就是仍然不愿出战。
然而安德烈亚和赫曼也是混迹佣兵界多年的老滑头，当然知道马修斯根本不是担心什么安全问题。
殿下毕竟是神圣所罗门帝国的殿下，假如以一己之力击溃了前方的要塞，那么钢铁十字佣兵团在十字军里的话语权必然大大提升。
比起埃莉诺，自由之风佣兵团自然更希望能让阿庇里俄斯这位半神出战，至少这位基本没有偏帮钢铁十字佣兵团的动机。其他大佣兵团虽然不说话，但看意思明显是差不多的。
“那要怎么证明我具备保护大家的实力呢？”埃莉诺也看出了他的用意，于是问道。
“这也简单。”不等马修斯提出什么刁难人的方案，安德烈亚灵机一动，抢先说道，“就让殿下带苍青之剑等人去试探性进攻要塞，让大家看看殿下的实力呗。”
马修斯心里冷笑，因为大家都知道埃莉诺不屈圣剑一开，那别说对面是一个半神了，就算一万个半神也打不动她。为了迅速展现这位殿下的实力，安德烈亚倒是打得好算盘。
不过他也知道不屈圣剑有开启时限的，便补充了一句说道：
“就半个小时如何？假如对面没有半神驻守，我们要占领要塞差不多也得这个时间吧。如果殿下能带着苍青之剑团队，在对面的半神和塞尔柱超凡者军队的围攻里支撑半个小时，那我们就立刻掩护压上剩余兵力，将对面一举击溃。”
“当然。”他不管脸色难堪的安德烈亚，向埃莉诺微微欠身说道，“如果殿下没有把握，也可以随时带队回退，我们肯定会立刻出动全部力量掩护您撤退。”
“半个小时实在太长了。”安德烈亚立刻提出异议，“换做你们自由之风总部的半神路易，能带你们在对面半神和塞尔柱军队的围攻下支撑半小时吗？”
“当然不能。”马修斯摇了摇头，“半神之间或许能势均力敌，但我们和塞尔柱军队大概率会被余波卷入，损失惨重。所以我说，还不如等城主大人也一同出战，这样我方拥有两位半神，便在高端战力上形成优势，伤亡交换方面也会更加有利。”
这话当然也没错。毕竟半神面前普通人就是炮灰，如果能压制对面的半神攻势，那么众人的伤亡自然会少上很多。
不过咱们这路十字军的进度之所以落后，不就是因为奥林匹亚那边一直没准备好出战吗？马修斯你这话就是道理正确的屁话啊！
于是各位团长便激烈地争论起来。这边指责那边“畏战”，那边指责这边“冒进”，差点儿没在会议场上直接拔刀相向。
埃莉诺作为众人争论的焦点，一直保持着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其实很想说“我们团队不止我一个半神”，然而这样便有些故意扮猪吃虎的感觉，让性格直率的骑士姬颇为不好意思。
至于其他的姑娘们，最沉不住气的米娅和佩姬刚才就被阿斯克训斥过，因此倒是不敢再继续插嘴。这两位不说话，其余众人自然更不会主动发言，因此只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团长阿斯克。
“咳。”等这些人吵得累了，阿斯克才好整以暇地开口说道，“要不咱们就先试探性进攻一波，看看对面敌人的成色再说？”
众位团长：……
大家闻言都有些莫名的羞愧。虽然实质上是在争夺这路十字军的主导地位和话语权，但表面上还是在讨论应该采取更加“激进”还是“保守”的策略。
然而，正如阿斯克团长所言，你们连对面的敌人成色都没有检验过，现在就讨论这个会不会太虚了？没什么实际意义啊！起码也派兵打一波再说吧？
于是会议很快便达成共识：让埃莉诺带着苍青之剑先行试探进攻，看看对面要塞的半神实力和军队战斗力如何。
假如比想象中的要弱，那就全军突击摧枯拉朽；如果差不多或比预料的还要棘手，那就迅速回撤再行商议。

第三十六章 车轮战
“所以咱们为什么不直接说，大家都已经是半神了呢？”
在前往要塞的路上，小米娅有些不解地问。
“咱们已经全员半神了吗？”阿斯克悠悠地问。
“哦。”小米娅似懂非懂，想到诺菈、希拉和希德莉法三人还不是半神，确实也没法打出“全员半神”的名头。
然而她还是不明白，毕竟团队里已经有那么多半神了，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
“这是要立威啊。”希拉在旁边突然说道，“对吧？”
“那不然呢？”阿斯克反问她道。
“谢谢。”希拉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啊？”米娅完全没有听懂，不由得露出哭丧的表情来。
“笨蛋。”美狄亚在心灵频道里提醒她道，“很简单，那些大佣兵团不是说要让希拉外公出场吗？”
“要知道，希拉她外公可不止一个外孙女啊。”
“哈？”米娅还是一脸懵逼。
见小米娅实在不开窍，美狄亚也懒得多说，倒是蜜儿在旁边默默扶额，凑在米娅旁边说了几句。
“总而言之，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你个人的实力。”阿斯克补充说道，“如果可以尽快成为半神，后续的话语权会提高很多。”
“嗯。”希拉默默点头。
众人很快便接近了目标要塞，便看见破损的高速公路孤零零地矗立在山谷内，塞尔柱大军占领的要塞则是隐在山谷后方，完全无法远距离看清情况。
“还需要指挥吗？”阿斯克笑着说道，“不需要了吧。希拉，佩姬，饱和覆盖。”
于是希拉便率先出列，飞上高空，长袍在席卷而来的狂风里猎猎作响。
暴雨。
于是空中阴云很快就密集起来，黑压压地连成厚重阴沉的一片，气氛压抑得宛若末日降临。
天灾法则，高清CG生成器，每一帧都是精美屏保。
下方堡垒里的塞尔柱大军也被惊动。这暴风雨天气来得太快，一看就知道有高阶超凡者在出手，因此大家都往堡垒中央聚集过去，企图蹭那里的罪愆之火半神阁下的庇护……不对，是拱卫保护半神阁下的安全。
很快暴雨就滂沱而下，将堡垒笼罩在无边无际的水帘和雨线里，天地之间的可见度也变得极为昏暗。
接着，巨大的陨石便穿透阴云，借着暴雨和水声的掩护，朝着堡垒直直坠落下来！
远处的十字军阵地，各大佣兵团的团长们正在观望前方局势，就看见阴云在堡垒上空聚集起来，随后则是突如其来的暴雨和狂风，将整个要塞都笼罩在密密麻麻的水幕里。
天地之威，可怖如斯。
“这是索菲殿下的法则领域吗？”安德烈亚诧异说道。
“我怎么听说是类似光线之类的法则？”赫曼也有些纳闷。
“光线法则不能造成暴雨效果吗？”另一个大佣兵团的团长问道。
“显然不能吧，估计是什么类似风暴的法则。”
“你看天上！”
突然间众人便惊愕发现，巨大的天外之石坠入云层之下，在空中拉出金红色的燃烧轨迹，向要塞上空急坠而至！
自从直布罗陀要塞被教廷的天基核弹夷为平地后，塞尔柱帝国当然也针对这种来自外太空的攻击，做了对应的处理预案。还没等到陨石降至，便有一道身影由下至上升入天穹，直直地迎上上去。
强光瞬间亮起，那巨大陨石陡然从内部爆炸，无数碎片射向四面八方。
击爆陨石的半神顺势回转，旋身，再次加速，激射向了立于空中的希拉。
希拉仍然在施法维持暴风雨的运行，甚至都没将目光转向他。那名半神朝她径直冲去，忽然间背后传来剧痛。
米娅已经闪现在了他的身后，手中短刀刺入他的脊背。罪愆之火半神的冲势戛然而止，现出某个小胡子男人的身形来。
身躯概念化！
被短刀刺入的身体，骤然化为带着黑炎的流光，罪愆之火旋身挥臂，右手成爪，其上同样带着熊熊升腾的黑炎，向米娅的胸口撕扯过去。
米娅的身形再次于黑炎及身前消失，同时于对方头顶上方出现，双手往下虚按。
黑粒子！
黑洞法则的第五个技能，【黑粒子】，效果是打出一连串的空间翘曲。那半神猝不及防挨了这一记，整个人立刻便被翘曲推下几百米，虚化的黑炎身躯重重击打在地面上，将周围的水泊和雨花尽数点燃。
还没等他爬起身来，一群佩姬已经将他围住。罪愆之火的身躯骤然炸开，如水泊中绽放的花朵，黑炎向四面八方溅射，击溃了无数的佩姬幻影。
然而更多的幻剑分身仍然纷至沓来，她们大约有一两千之数，冲过水泊，跨过石坎，和要塞里的塞尔柱军队厮杀在一起。不少超凡者士兵仅仅是杀掉了几个佩姬分身，随后便被无穷无尽的短剑刺中，亦或是被污血糊脸，瞬间吸走全部生命力而死。
罪愆之火看得又惊又怒，倘若底层军队大量被葬送在这里，他一个人是肯定没法死守要塞的——即便半神的灵性足够磅礴，对面只要不断派人围攻消耗，他迟早也得丢弃要塞逃走。
因此他连忙将黑炎分化出来，随风散播出星星点点的无数微光，随后便怒喝了声。
仿佛被巨锤砸中似的，周围大面积范围内，大量塞尔柱士兵丢下武器匍匐在地，面容也痉挛扭曲起来，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般。
周围的佩姬分身也是迅速溃散化为泡影，一瞬间就少了一百多的数量。
俨然是被一记大范围无差别的心灵攻击命中了。
然而更多的佩姬分身，还在从远处朝这边冲来，看得罪愆之火有些呆愣：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法则技能，分身不需要消耗灵性吗？
念头还未转动开来，米娅的身形再次从他后方出现，背刺！
这次的背刺，短刀刃面上已经附着了【扭曲】技能。尽管罪愆之火还未解除身躯概念化，其中刀部位的概念也立刻被扭曲湮灭。
遭受重创的罪愆之火迅速旋身，黑炎流光的领域直接开启，笼罩周身，防止再次被对方传送到背后刺杀。接着他往地面上一拍，砰！
仿佛重锤击钟般，无形的心灵波纹以他为中心炸开，这边小米娅连忙七八个连环闪现，瞬间便逃出一千多米远，而周围的佩姬分身则是再次纷纷溃散爆炸。
连放大招逼退那名少女刺客的罪愆之火，感受了下体内消耗颇多的灵性，一时间也忍不住生起了退走的念头。
对方那瞬移简直太变态了，简直如同跗骨之蛆无法甩脱，再加上位阶似乎也是半神，灵性总量就算比自己少也少不了太多，如果被缠上那是真的没完没了。
即便自己的技能杀伤力再强，如果打不中对方也是没用的。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脸色大变，再次闪电般开启领域，便看见几道悄无声息射向他的心灵之线，在腾起的熊熊黑炎里溃灭了。

第三十七章 all-in
“心灵类的攻击？”
在看到心灵之线的瞬间，罪愆之火便知道事情麻烦了。
首先，没有任何一个序列能凝聚出类似的心灵之线，起码也是法则级别以上的超凡者。
其次，算上之前的瞬移刺客和不断分身的两位半神，假如这位也是半神的话……那就是三位了。
被三位半神同时围攻，是几乎无法逃脱的必死之局。当然，现在这三人还没有形成围攻态势，比如不断分身的那位半神，就没有把攻击重心放在他的身上。
也就是说，假如对面真的是三位半神……那么现在，恐怕是最后的逃走机会了。
因此，问题就变成了“是否要冒着陨落危险留下这里继续防守？”
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再次运用无差别的心灵攻击，将周围的敌人尽数逼退后，罪愆之火便突然冲天而起，随后化为一道黑色流光，朝着东方头也不回地遁走了。
苍青之剑众人：？？？
这家伙跑得倒是挺果断的，我们还没拿出全部实力呢，就已经嗅到不对果断逃走了。
“阿斯克，追吗？”埃莉诺飞到阿斯克的旁边，问道。
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由于埃莉诺的飞行速度不是很快，因此先由米娅通过高频率的瞬移刺杀，将对方逐渐逼到这边。
然后美狄亚利用无孔不入的心灵之线，逼迫对方维持领域和身躯概念化。
最后由埃莉诺和蜜儿，进行近程/远程的双重刺杀，一举击溃这座堡垒的半神战力。
如今计划才走了一半，对面半神就发觉不对跑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达成了目标……就是埃莉诺全程都没来得及发挥实力，稍稍有些微妙的失望。
本来应该是在昏暗的暴风雨里，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的……
阿斯克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仿佛看出了她的失落似的，点头道：
“追！”
“追？啊……”埃莉诺顿时有些措手不及，她其实也只是随口问问，倒是没想到阿斯克会立刻答应下来。
“原本计划的击杀，结果让人给跑了，算什么立威？”阿斯克转过头去，对着瞬移过来的米娅说道，“追上去！”
于是随着众人追杀离去，笼罩在要塞上空的暴风雨，渐渐就停歇下来了。
远处还在观察的众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技能效果被对面的半神化解了？
很快大家便惊恐地发现，不止是暴风雨，连隐约可见的打斗余波也没了。
等一下，那位殿下不会是在和对面半神的交手中挂了吧！
如果是内部争权夺利，出言去挤兑那位殿下，其实倒还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大家对苍青之剑的众人也有所调查，那位殿下在魏斯巴赫家族时期性格就很端正，并不是什么以弑杀暴虐著称的恶小姐。
但是假如对方因此而陨落，那护女心切的巨龙家族，尤其是那名以心胸狭隘著称的皇帝陛下，会对在座各位的大佣兵团做出什么报复行径来，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慌什么！”见其他团长六神无主，如丧考妣，这次亲自前来的公牛佣兵团大团长德斯拉尔发话说道，“连陨落的异变都没有，你们在担心什么？赶快去将那位殿下接回来啊！”
“哦哦哦哦！”众位团长如梦初醒，连忙出去点齐各个佣兵分队，尽快整装出击。
于是西南路的十字军便开动了战争机器，轰隆隆地向着堡垒要塞方向压去。
然而，直到推入要塞内部，佣兵们也没有遭遇到什么明显的抵抗。
没有预料中的半神攻击，也没有碰到苍青之剑众人，甚至只有一些小规模的，残存的塞尔柱超凡者士兵组织起来的抵抗。
“苍青之剑呢！”再次击溃了一小波塞尔柱军队后，佣兵们便抓着剩下来的俘虏，疾声喝问起来。
塞尔柱士兵们则是叽里咕噜地，讲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
“找一个会希瑞斯语的俘虏出来！”
于是会希瑞斯语的塞尔柱军官俘虏很快便被抓出来了，这人不住地点头哈腰，对佣兵们的态度无比谄媚，然而被问到“苍青之剑”时却各种答不上来。
直到被问及驻守要塞的半神的时候，他才哭丧着脸说那位阁下已经弃城往东方跑了，而十字军这边的几位半神阁下，也已经衔尾追杀过去了。
哦哦，原来是追杀过去了。佣兵们纷纷满意地点头，就是这“几位半神阁下”是个什么鬼？
几位半神阁下……苍青之剑？！
……
罪愆之火在前面化为流光奔逃，苍青之剑的众人在后面紧紧追赶。
由于不再有埋伏击杀的需要，因此大家此时也就不隐藏实力了，各自灵性全开施展技能追了上去。
因此，从灵性的强度上来看，一、二、三、四、五，十字军那边居然出动了足足五名半神，吓得罪愆之火也是没命奔逃，心想这难道是整个十字军的高端战力都在追杀自己了吗？
奸诈！太奸诈了！原本听说十字军兵分两路，西北路由教廷-神罗的军队带领，实力较强；西南路由各大佣兵团组成，实力较弱，因此他才放心地前来驻守前线堡垒。
想不到对方竟然暗自转移实力，将五名半神秘密调来西南阵线，企图从他这边打开缺口！
要不是自己察觉不对果断逃走，此时怕是早就已经陨落了！
罪愆之火身为半神，移动速度自然是丝毫不慢，然而足足飞了半个小时，都没有甩脱掉后面的追兵，心里不由得越发焦急起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前方已经是色雷斯山区的中央要塞尼格里塔，驻守着另外一位半神“经卷刀文”。
虽说两名半神加起来，肯定也打不过后面那五名十字军半神联手，但众所周知的是，“我不需要跑到比敌人快，我只需要跑得比你快就行了”，因此罪愆之火想也没想，果断就朝尼格里塔要塞冲去。
看见多道光线从天际疾射而来，尼格里塔要塞的塞尔柱士兵们连忙汇报上头，于是经卷刀文也乘着飞毯滑向天空，径直朝罪愆之火这边迎了上来。
“罪愆之火？你这是……”
“逃！”罪愆之火隔着老远便喊叫起来，附带心灵能力的语言直接送入他的脑海里，“对面十字军出动了五名半神，不可力敌！我们赶快将其他半神也集合起来，才有一拼之力！”
听到“五名半神”，经卷刀文也差点吓得从飞毯上掉下去。教廷是肯定拉不出五名半神的，所以估计是奥林匹亚城和希瑞斯那边的正教会达成协议，将大量半神全部投入十字军这边了！
虽说在你死我活的国战里面，出动手头的全部半神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塞尔柱这边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就好像赌桌上，对手连听牌算牌的步骤都没有，第一轮直接就推上全部筹码all-in了那样，只能说明基督徒们已经接近疯狂了。
必须赶快通知位于君士坦丁堡的皇帝陛下！

第三十八章 卡麦莉加的来信
君士坦丁堡，黄金执政宫。
塞尔柱帝国的神皇苏莱曼，正坐在历代所罗门皇帝的象牙王座上，盯着一份信纸发呆。
那封信，是已经失去联络长达四年的叛国皇女卡麦莉加所书写的，劝他不要再沉湎于攻下君士坦丁堡的荣耀里，尽快认清如今双方实力已经此消彼长，将力量收回博斯普鲁斯海峡，专心防守小亚细亚去。
也就是说，君士坦丁堡是肯定守不住了。
对于卡麦莉加这个女儿，苏莱曼要说没什么感情，那是假的……在他还没有登基成为神皇，就任大马士革总督的时候，对这个女儿简直是宠爱得无以复加，甚至每晚在繁重的政务后都会抽出半个小时，专门给她耐心地念睡前故事。
然而，从他选择踏上权力之路开始，和这个女儿的关系就渐行渐远了。
或者说，塞尔柱帝国的皇帝制度，导致任何皇帝都将成为孤家寡人。
当初在收到女儿叛国消息的时候，苏莱曼皇帝曾经勃然大怒，甚至要在高加索刺客组织挂出悬赏，通缉这个敢于忤逆他的女儿的头颅。
然而很快他又撤回了这个悬赏，倒不是因为顾虑皇后的缘故（实际上魅魔女王对丈夫、女儿也没什么真情可言），而是他突然想起了当初那本没念完的《一千零一夜》。
想起了曾经陪伴女儿的温馨时光。
说实话，自成为皇帝以来，虽说权势和实力几乎攀升到了极致，但作为人的快乐也越来越少了，以至于过去记忆里的每一份快乐，都被他视若珍宝般，时常拿出来回味品尝。
如今，再次看到失踪已久的女儿寄回来的家书时，苏莱曼有些所料不及的意外，更多的则是被愚弄和挑衅的愤怒。
然而等他冷静下来后，却又开始认真思索起女儿的建议来。
促使他改变态度的，当然是阔别已久的女儿已经成为半神的事实——这意味着卡麦莉加确实已有和他平等对话的资格。
而根据卡麦莉加所说，光是她所在的团队，除她以外还有五名半神……
这消息就有点惊悚了。六名半神，足以在任何势力阵营里成为举足轻重的力量，即便是超凡帝国塞尔柱，完全效忠皇帝的半神差不多就这个数。
也就是说，假如卡麦莉加愿意归国，甚至便可以当场和他这个皇帝老爹掰手腕子。假如这样也就罢了，至少她还是站在塞尔柱这边的……
然而从书信的描述来看，现实是卡麦莉加正待在基督十字军那边的阵营里。于是帝国原本对十字军做的战争计划立刻被推翻，这六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半神，已经成了压倒战争天平的巨大砝码。
如今已经不是考虑如何守住君士坦丁堡的时候了，而是如何体面地撤出君士坦丁堡，保住小亚的时候了。
苏莱曼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侍卫长。这是个来自叙利亚的年轻人，机警聪慧，平日里颇得他的信重。
然而就在几分钟前，就是这个年轻侍卫长给他带来了女儿的来信，而且根据手下心灵术士的判断，他是被某种半神阶位的法则所操纵了心神，而不是刻意背叛陛下。
那法则……有点儿像是某种寄生的心灵生物，牢牢扎入他的心智体深处，甚至无法用寻常的心灵手段所解决。如果硬要将其拔除的话，年轻侍卫长就会变成心智体残缺的傻子——那还不如直接一刀杀了他。
“带下去吧。”苏莱曼皇帝揉了揉眉心，便宣布了这名侍卫长的结局：囚禁。
等年轻侍卫长被带下去后，大面积的心灵排查也开始于君士坦丁堡布置下去，防止有更多人受到他那位乖女儿卡麦莉加的隐秘操纵。
苏莱曼皇帝则是默默踱入内室书房，沉默良久，才取出了一只蜡烛来。
将蜡烛点燃，很快，从烛芯上跳动的火光里，便出现了一个窈窕可人的模糊身影。
“科涅欧佩特拉！”苏莱曼严肃说道，“我收到了卡麦莉加的来信。”
“哦。”对面说道，“怎么了？终于想起我那乖女儿了？”
“她在十字军的阵营里给我寄信，让我尽快交出君士坦丁堡。”苏莱曼沉声说道。
“那你就交出去呗。”对面说道。
“这是你的意思？”苏莱曼冷冷问道。
“不。”对面回答。
“那是卡麦莉加自作主张了。”苏莱曼威严地道。
“我的陛下，你似乎搞错了什么。”对面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以为卡麦莉加还是当初那个，在我们之间跑来跑去的小女孩吗？”
“她已经是一名半神了，并且继承了我的魅魔女王的位置，和我在凌波城的全部基业。即便是马尔基娜，也在她的手下俯首听用，你以为我还能影响到她吗？”
“可她还在那个叫苍青之剑的佣兵团里。”苏莱曼皱起眉头。
“也许她喜欢玩过家家呢。”对面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不也曾经扮演过奴隶吗，陛下？”
苏莱曼：……
好吧，他和这位魅魔女王相遇的时候，对方确实就在奴隶市场里扮演女奴来着，等候着被任何一个不知该算“走运”还是“倒霉”的男人买回家去。
从这方面考虑，这些魅魔确实都有古怪的癖好。
结束了和魅魔女王……确切地说，是前任魅魔女王的通讯。苏莱曼再次走出书房，于象牙王座上沉思了几个小时，才吩咐旁边驻守的侍卫：
“将侍卫长带回来。”
很快，原本被囚禁的侍卫长便带着镣铐，回到了黄金执政宫的大厅里。
尽管身陷囹圄，他的脸上仍然带着满不在乎的微笑，或者说那个操纵了他的幕后半神，已经完全将他的正常思维能力剥夺掉了。
“卡麦莉加，你究竟想要什么？”苏莱曼盯着那个侍卫队长，沉声问道，“我知道你在听！”
过了片刻，那个带着僵硬假笑的侍卫长，面色才缓缓起了变化。
他敛起了笑容，开口，声音已经变成了柔媚的女声：
“我不想要什么，父亲。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
“你不像是会顾念父女情分的那种人。”苏莱曼拍了一下象牙王座的扶手，“所以你为什么提醒我？”
“很简单，因为假如塞尔柱帝国在圣战中惨败，那么某人将会获得最大的利益，而这并不符合我对未来的预期。”卡麦莉加的声音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败得太快，以免打乱我的计划。”
“某人？”苏莱曼眼睛微眯，“奥林匹亚城，阿庇里俄斯？”
“您就不用再猜了。”卡麦莉加用缥缈的声音说道，“去吧，离开君士坦丁堡，去小亚细亚，尽量拖住她的脚步。”
“然后将目光投向伊兰尼亚，为自己准备后路吧。父亲，您自认是具备雄才大略的君主，那您应该知道当历史大势已成，就不再是人的意志能够阻挡的了。”
“我不希望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上看到您的人头，也不希望在几年或几十年后，听到您战死或被禁卫军谋杀的消息，那样对我这个女儿来说太残酷了。”
“好好活着吧，或许我们将来还有相见，甚至是合作的机会。”
“我期待着那一天。”

第三十九章 长驱直入的契机
色雷斯平原上，几名塞尔柱半神正在联手，抵御苍青之剑众人的攻击。
罪愆之火的黑炎布满天空，阻拦着后方追兵的脚步；经卷刀文的长袍袖子里吐出无数文字，如绞索般刺向姑娘们；另外一名半神“役魔领主”，则是迅速施展法阵，从炼狱里召唤出几只魔鬼来。
从炼狱里传送过来的，是长着弯曲长角和羊蹄的人型魔鬼，手臂上掺杂着硫磺的鳞片还在燃烧着火焰。
这些魔鬼，是美狄亚“炼狱魅魔”血脉的基因原型体。或者说她这一脉血系向上追溯，最终就能溯源到某个接受了魔鬼基因移植的胚胎先祖。
因此当这些魔鬼出现的时候，美狄亚便立刻心有所感。
即便是在炼狱，羊角魔也是魅魔们奴役的最好对象。几条心灵之线射去，很快便将这些羊角魔控制住。
随后她便操纵着这些魔鬼，朝着刚才召唤他们的半神之主，重新挥动了屠刀。
役魔领主手忙脚乱地射出火焰长鞭，将骤然背叛的羊角魔们缠住，开始与美狄亚争夺这些魔鬼的主导权来。
空中，原本被罪愆之火喷射出来的花朵状黑色火焰，被蜜儿的几发点射贯穿，便纷纷消失不见——被转移去了平行世界。
泥土里骤然长出无数藤蔓枝芽，挡下了经卷刀文的文字绞索，双方同时化为齑粉。
埃莉诺和佩姬已然前冲，从两个方向杀向三位塞尔柱半神，然而比她们更快的则是米娅，一个瞬移便冲到他们中间。
次元风暴！
扭曲的空间风暴席卷周围，一时间在塞尔柱半神的感知内，上下左右前后仿佛完全旋转颠倒了。
浑身散发光芒的埃莉诺，则是冲到罪愆之火前方，手中意志光芒闪耀的长枪直刺。
由于被次元风暴颠倒了感知，难以移动。罪愆之火只能骤然开启身躯概念化，硬是吃了这一记长枪贯穿，然而埃莉诺已经将【审判】技能的火焰附着在枪尖上，以至于构成他身体的概念立刻被点燃了。
佩姬同样急冲压上，右手短剑刺向经卷刀文，左手则是拉出一道咒死黑光，甩臂就射向了役魔领主。
役魔领主连忙双手虚按，召唤出一只巨大的劣魔领主来。
足以几层楼高的魔鬼领主刚刚现身，便代替半神吃了佩姬的一记咒死，硕大的身躯立刻爆炸了，无数尖刺向四面八法疾射。
位于攻击范围的米娅立刻跳跃逃离。埃莉诺原本还在追杀罪愆之火，此时只能临时化为流光，迅速将这些尖刺拦下，防止它们射中后面还不是半神的姑娘们。
三名塞尔柱半神则是同时保持身躯概念化，顶着密密麻麻的尖刺攒射，向着远处的君士坦丁堡疾冲而去。佩姬的身躯在冲刺中炸开，化为铺天盖地的污血再次加速，试图将逃窜的三位半神包住。
最终只是沾上了经卷刀文的手臂，而对方也是相当果决，直接将手臂同样炸开，化为无数概念化的文字，被佩姬的生命汲取所吸干了。
“前面那是狄奥多西城墙吗？”诺菈从空中降落下来，收起了白羽构成的翅膀，眺望着远处的巨大城墙，以及越过了城墙的三名半神。
她想起当初十字军攻城的时候，自己一行人恰好从追捕圣殿骑士的任务里回来，便看见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后方燃起了黑烟。
时隔四年，城墙后面依旧是君士坦丁堡，只是住在里面的……已经不是所罗门人了。
希拉呆呆地看着狄奥多西城墙，只听见阿斯克说道：
“是的。”
“那我们要直接进攻吗？”埃莉诺问道。
“攻下了也守不住啊，就我们这点人，算了。”阿斯克回答说道，“我们先回去吧。”
紧接着，某种灵性顿悟便忽然涌入希拉脑海。
“领悟了？”阿斯克突然问道。
“嗯。”希拉点头。
“回去再说。”阿斯克淡定说道。
……
苍青之剑这边慢慢回去，另一边的十字军阵地，佣兵们的士气也变得极为高昂。
在轻松攻下了艾格纳提亚要塞后，大家便得知苍青之剑的几位半神，正在向东衔尾追杀罪愆之火。
话说究竟是哪里来的几位半神啊！
当然，无论他们如何难以置信，事实总是摆在眼前的：若不是苍青之剑这边实力超乎寻常，也不可能将罪愆之火这名半神逼得向君士坦丁堡方向逃窜。
因此大家都在潜意识里接受了苍青之剑拥有至少两名半神的事实，并开始心安理得地接受起艾格纳提亚要塞的防御来。
即便是原本力主要引入阿庇里俄斯插手的马修斯团长，此时也完全抛弃了之前的口径，开始大肆赞扬起苍青之剑来——佣兵就是这样善于见风使舵，一见事不可为，立马掉头跳脸。上一秒还和你不共戴天，下一秒就能和你称兄道弟了。
不过一个拥有几名半神的佣兵团，也由不得他不倒戈投降就是了。
控制了艾格纳提亚要塞后，钢铁十字佣兵团这边，就派人向东方去寻找苍青之剑的踪迹。当然，实质上是索菲殿下的踪迹。
先前十字军的顾虑，对苍青之剑一样适用。假使孤军冒进，就有被敌人切断后路的危险，比如你这边两名半神追杀一名半神，结果人家纠集了三名半神绕后，那样就相当麻烦了。
钢铁十字这边派人去查看踪迹，自由之风那边则假装关切，也派出一队斥候跟去了。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第一时间迎接凯旋归来的苍青之剑，好修复一下之前的关系……毕竟之前马修斯还在质疑埃莉诺的实力来着，尽管摆出就事论事的态度，总也让对方心情不爽。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斥候那边的结果便回来了。
安德烈亚附耳听完，随后一脸严肃地站起身来，说道：
“不好意思，诸位，刚刚得知消息，我家乡的怀孕妻子要生产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那是那是。”毕竟为人父母嘛，诸位佣兵团长纷纷表示理解，于是便送安德烈亚团长离开，心想接下来估计是要少一个竞争对手了。
安德烈亚这边带着赫曼离开要塞大厅，随即只留下了部分必要的人手，带着剩余钢铁十字佣兵团的佣兵离开了要塞。
募兵官老帕博罗正在四处溜达，检阅公牛佣兵团里的新兵伤势，便看见钢铁十字这批人齐齐整装离开，看前往的方向似乎是……东方？
他觉得有些纳闷，便悄悄来到要塞大厅，跟坐在椅子上的德斯拉尔大团长说了几句。
德斯拉尔团长闻言思索片刻，忽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说道：
“赶紧派一对斥候往东方去探查……不，两队斥候，一队跟上钢铁十字主力，另一队去东方探查！然后所有佣兵都整装起来，等候我的指令，随时准备出发！”
“怎么了？”见老帕博罗得了德斯拉尔的指令后匆匆下去，便有其他佣兵团的团长开玩笑道，“是你德斯拉尔在伊比利亚的老婆也要生了吗？要生的话赶紧回去！”
“哈哈哈，一点家事，不劳诸位费心了。”德斯拉尔打了个哈哈，不置可否。
过了片刻，自由之风的斥候也赶过来了，和马修斯秘密交谈了几句。
马修斯的城府明显浅了一点，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就要往外面走。
“怎么，难道马修斯团长的妻子也要生了？”有佣兵团团长继续开玩笑。
“弟妹。”马修斯心不在焉地随口敷衍道，“我弟妹要生了，我回去看看。”
于是自由之风的人也离开了要塞，这时维京人佣兵团的团长哈加拉尔嗤笑起来，说道：
“怎么弟妹生了也要去关照？难道这马修斯和弟妹有一腿？他的弟妹该不会和安德烈亚的老婆是同一个人吧……”
他哈哈哈地笑着，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粗犷的笑声戛然而止，连忙找了个人过来，吩咐几句便也让他下去了。
“你也有弟妹？”金币佣兵团的团长冷冷问道。
“咳，谁还没有个弟妹呢。”哈加拉尔咳嗽了声，“我出去外面转转。”
等哈加拉尔也离开，这下即便是神经再大条的佣兵团团长，也察觉出某种不对劲了，连忙吩咐左右派人跟上刚才离开的马修斯，看看这些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

第四十章 风暴女皇
艾格纳提亚要塞往东北方向，尼格里塔要塞，也已经陷入了大规模的混乱。
原本驻守在这里的半神经卷刀文，突然就被对面的流光打得逃跑了，以至于要塞守军的心态立刻失衡。
要知道连半神都撑不住对面的攻击，那即便是全要塞的守军……也是送菜啊！
因此很快便有将领约束不住手下的部队，开始出现了大规模的叛逃。
钢铁十字佣兵团在外面顺势猛攻，很快便将尼格里塔要塞拿下了。
“哈哈哈哈。”安德烈亚狂喜，“这苍青之剑佣兵团果然不一般，难道是把通往君士坦丁堡的要塞全部都清理了一遍？就等着我们过去接收了？哈哈哈哈！”
“团长，事到如今还是得尽快扩大战果。”赫曼在旁边提醒说道，“艾格纳提亚那边瞒不了太久，很快其他佣兵团也会得到消息的。”
“是的，让兄弟们加快速度！”安德烈亚下令说道。
然而很快，另一个消息便被斥候带来了：马修斯率领的自由之风佣兵团，已经在进攻附近的索霍斯小镇了。
安德烈亚：？？？
“怎么可能！”他失声说道，“难道马修斯也有脑子？居然知道派斥候出来侦查？”
“不，我觉得他单纯只是派人跟着我们而已。”赫曼肃然说道。
毕竟老婆要生孩子这种事情……确实也不是什么正常的借口。
“可恶！”安德烈亚一拳砸在墙上，“居然跟踪我们，真是太奸诈了！让大家尽快结束战斗，不要清点收获了，马上朝下一座要塞出发！”
无论如何，只要能多占领一座要塞，在十字军阵营里的话语权和收获便会提高一成，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战绩。
过了片刻，外面的佣兵声音突然嘈杂起来，似乎是有空中的敌人来袭。
安德烈亚和赫曼连忙出门。空中来敌，基本是高阶超凡者无疑。如果是半神，那么大家就得尽快跑路了。
还没等他们将佣兵组织起来，就看见阿斯克和其他众人从空中落下，有些是依靠翅膀滑行降落，有些则是被米娅传送下来，直接出现了两位团长的面前。
“你们的速度倒是挺快。”望着周围已经被占领的尼格里塔要塞内部，阿斯克淡淡说道。
倘若换作别人，大概会以为是一种占便宜的嘲讽，但安德烈亚假装听不出来，笑嘻嘻地说道：
“阿斯克阁下，多亏你们之前击败了驻守在这里的半神，省去了我们的不少功夫。”
“顺手而为罢了。”阿斯克说。
换做以前，他肯定会和钢铁十字讨价还价一番，让他们给出部分利益来。只是以苍青之剑目前几乎全员半神的逼格，倒是不好再去斤斤计较那些蝇头小利。
更不用说如今十字军要去收复君士坦丁堡，这件事本身究竟是在为谁做嫁衣了。
见阿斯克没有要求和钢铁十字佣兵团分成，安德烈亚也是松了口气。
他是晓得这佣兵团团长有多么难缠的，更不用说团队里还有擅长谈判的心灵术士，以及得罪不起的帝国公主殿下，要真放下脸面去和他们讨价还价，那安德烈亚也只能忍着肉痛大出血，帮助对面保存颜面了。
跟安德烈亚闲聊了几句，顺便透露了从此处到君士坦丁堡已经全部畅通后，苍青之剑众人便再次启程出发，准备回塞萨洛尼卡小镇去。
——
回到小镇的第一时间，希拉便迫不及待地去了炉火岛，准备开始冲击半神门槛。
于是炉火岛里很快便出现了阴云密布的迹象，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希拉的身躯也开始明显地化为气旋，最后挥发在了空中。
“真好呀。”守在旁边的诺菈感慨起来，“成为半神后，基本上这个世界所有地方都能去了吧？”
“你还在想着环游世界啊？”阿斯克随口说道。他记得这姑娘原本就是想要环游世界才加入进来的。
“现在有点不想了。”诺菈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毕竟从东方到西方，那么多的地界都走过来了。君士坦丁堡、斯巴达、神罗，还有伊比利亚和亚特兰大洋……”
“确实。”阿斯克不得不承认，这四年来大家确实跑了很多地方。
“还差最后一个技能了。”诺菈最后说道，叹了口气，“看来我得加把劲，嗯？”
她注意到阿斯克的脸色变了，因为希拉在进入半神阶位的瞬间，宇宙规律光谱也开始震荡起来。
风暴之心。
希拉的封号是风暴之心，类似于“龙卷风中央的风眼”之类的意思，让阿斯克觉得这家伙如果将来复国了，或许能起个类似于“风暴女皇”之类的绰号。
随着希拉重新于气旋中现身，诺菈也赶紧过去给她检查身体情况。
“很健康呢。”检查完毕后的诺菈说道。
“如果不健康，我就开启身躯概念化。”希拉淡定说道。
“身躯概念化确实能解除不少负面效果，但它也不是万能的。”阿斯克提醒她道，“一个是理智上面的亏损，身躯概念化会加速理智消耗；另一方面则是需要主动开启。”
“假如你被某种力量控制住，没法开始身躯概念化，那也就不用说了。总之这能力虽然好用，但却并不是完全无敌的。”
“嗯。”希拉知道阿斯克这是在提醒她戒骄戒躁，不要在外祖父面前得意忘形，于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对了，你的第五个法则技能是什么？”阿斯克问。
“放出强烈的太阳光。”希拉回答说道。
“哈？”
“确切地说，是太阳活动所带来的电磁风暴、高能带电粒子流和等离子体云。”希拉解释说道。
阿斯克：？？？
“效果如何？”他问。
“正面击中大概能把人融化掉吧。”希拉回答说道。
她示范性地飞上天空，然后伸出一只手来，瞄准了炉火岛远处的海洋。
一道光柱突然从她的手中喷出，仿佛高达系列里的阳电子攻城炮般，击中了远处海面上的礁石，于是大家便看见那礁石在一瞬间便被熔化掉了，随即被周围的海水所吞没。
美狄亚脸色有些难看，因为那里正是她和阿斯克上次待过的地方。
“好厉害啊！”希德莉法赞叹起来，“这要是击中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岂不是一瞬间就能破开口子了？”
“应该可以。”希拉谦虚地说道。
“这个技能有个问题。”阿斯克说，“轨迹走直线，需要瞄准的肢体动作，很容易被敌人预判到。”
“我可以试着改进一下，去掉发射前的瞄准动作。”希拉思索说道。
“嗯。不过在那之前。”阿斯克笑着说道，“我们先去见你的外祖父。”

第四十一章 重见故人
奥林匹亚城里。
来自希瑞斯半岛的女皇佐伊，已经驾临了奥林匹亚城，城主阿庇里俄斯亲自来迎。
先前之所以没有答应西南路十字军的请求，也是自家的大外孙女要抵达奥林匹亚城，导致阿庇里俄斯分身乏术的缘故。
“亲爱的陛下，您和上次相比成熟许多了。”阿庇里俄斯将佐伊从车里扶了出来。
“我亲爱的外祖父，您和上次相比倒是没变，半神的寿命真让我等凡人艳羡。”佐伊笑着将手搭在外祖父的臂弯里。
此时的佐伊，已经是一位快接近三十的贵妇人，时间在她的脸上似乎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只是将她原本属于少女的青涩痕迹完全褪去，换成了独属于妇人特有的妩媚。
看着佐伊高贵雍容的打扮，外祖父阿庇里俄斯的心思，不由得再次飞向了他的另一位小外孙女，狄奥多拉那里。
佐伊比狄奥多拉年长6岁左右，如今佐伊已经28了，狄奥多拉则是21岁，果然自己的两个外孙女都长大了么？
接着，阿庇里俄斯便看见佐伊的丈夫，一位来自雅典的肥胖银行家男子，正笑着从车里走下来，和他这位半神长辈点头打招呼。
阿庇里俄斯有些略微不喜，矜持地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事实上，无论是佐伊、狄奥多拉还是阿庇里俄斯，这一家子都是典型的视觉动物，比较钟爱长相英俊美丽的青年姑娘，对那些其貌不扬的人则兴趣缺缺。
至于佐伊和这位银行家的结合，完全是政治上面的联姻：对方在雅典颇具人脉和财力，可以帮助佐伊尽快巩固在希瑞斯的统治基础。
至于私下里，两人几乎是各玩各的，基本上不会同房睡觉。佐伊秘密包养了好几个希瑞斯美少年，银行家丈夫自然也有自己的秘密情人，倒是很符合这个时代的贵族习俗。
不如说，像狄奥多拉那样洁身自好，始终不离不弃地跟着自己喜欢的人到处乱跑，才是贵族里面的另类吧。
阿庇里俄斯这样想着，便带着佐伊夫妇往奥林匹亚城的行宫里走去。
“如今十字军的战事如何了？”进入行宫屏退随行侍者后，佐伊语气随意地问。
这种询问下属般的语气让银行家丈夫感到不安，然而阿庇里俄斯倒是没什么被外孙女冒犯的怒意，只是淡淡说道：
“据说佣兵这路进展顺利，已经推进到色雷斯平原了。”
整个色雷斯行省，西部是山地，东部则是平原。既然已经推到平原，也就是说山脉地区的要塞已经被拔除，十字军可以自由通行了。
至于色雷斯平原，倒是没有什么易守难攻的堡垒存在，穿过这片区域，就是君士坦丁堡的狄奥多西巨型城墙。
“看来我得准备重返君士坦丁堡的首饰衣着了。”佐伊笑吟吟地说道。
阿庇里俄斯：……
说实话，假如说复国成功，究竟应该让谁当新所罗门帝国的皇帝，他现在也还没想好。
不过他的心里还是倾向于狄奥多拉的。不是因为他更喜欢狄奥多拉，而是因为狄奥多拉所在的那个团队，无论是实力还是人脉，都已经远远超过佐伊这边。
假如让佐伊当女皇，狄奥多拉这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姐妹俩的冲突重新被掀起，即便阿庇里俄斯完全站在佐伊这边，估计都不是狄奥多拉那边的对手。
光是教廷+神罗帝国的联合体，就足以让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战栗了，阿庇里俄斯当然不可能将奥林匹亚作为筹码压上赌桌，只是为了让两个外孙女具备互相厮杀的可能。
这样想来，如今的局面极其类似于当初的君士坦丁堡，佐伊在占据上风的情况下，主动将和妹妹狄奥多拉的冲突公开化，导致正教会不得不在这方面做选择——只要正教会脑子没出毛病，就不可能舍长取幼。
然而现在的局面却完全倒转过来了。
正当阿庇里俄斯开始思索如何向佐伊透露事实的时候，阿斯克也和希拉一起，找到了跟随女皇进入奥林匹亚城的正教会一行人。
普世大牧首阿历克塞正在礼拜堂里做弥撒，等下还要去城立大图书馆视察，接见奥林匹亚城内的信徒领袖，今天的日程倒是已经排满了。
然而他的日程注定要被打断了，因为两名不速之客已经找到了他所在的小教堂。
“请稍等，狄奥多拉陛下，我们已经通知牧首阁下了……”几名铁甲圣骑兵一边追赶着希拉等人的步伐，一边用焦急的语气不住劝说着，脸上满是“想阻拦又不敢阻拦”的为难表情。
因为四年后归来的狄奥多拉陛下，居然特么的已经是半神位阶了，谁敢拦啊？
“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吧，陛下要和你们的牧首谈话。”阿斯克拉住了为首的圣骑兵队长，不让这些人继续跟着希拉，突然奇道，“诶，你不就是那个……忘了倒垃圾，然后老婆没给你做饭的那个圣骑兵队长吗？”
“你是谁，阁下？”铁甲圣骑兵队长狐疑地扬起眉毛，“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我是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曾经养了一屋子吸血鬼的那个贵族啊。”
圣骑兵队长：？？？
好像当初是有那么个人来着，全家都被吸血鬼渗透腐蚀干净了，不过好歹还聪明到来教堂举报。
诶，你这家伙居然还活着啊。
于是两人就攀谈起来。这个名为“艾尔文&#183;古林斯”的铁甲圣骑兵队长，和阿斯克吐槽说自从君士坦丁堡城破后，他们全家就跟随正教会跑去科林斯，在当地的高级公寓租房子住。
至于君士坦丁堡的那套房子，房贷还没有还完呢，全没了。
因此他每月的全部工资，一大半都要填到如今的房租里，以至于不得不争取多出勤来赚奖金，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还要交公粮。有的时候身体实在吃不消了，老婆也不管，居然直接使出蛮力将他推倒……
听得阿斯克也是心有戚戚焉，附和说这种事情涉及底线，有一就有二，绝对不能容忍。
艾尔文便摆出过来人的姿态，说你们年轻人不懂，这事关系到夫妻的感情和谐，其实是没法推却的。
他们这种一夫一妻的还好，隔壁住着的某个贵族，因为在外面养了情人满足不了老婆，结果老婆也偷偷私通小白脸，据说还是他们家给孩子教哲学的家庭教师，某天晚上席卷了家里全部财产私奔了。
相比那种人财两空的情况，单单是被推被榨，还算是比较好的情况了。
两人在外面胡侃瞎聊，里面狄奥多拉已经见到了大牧首阿历克塞。
“狄奥多拉陛下……好久不见。”阿历克塞牧首缓缓说道。
“想不到你还愿意称我为陛下。”希拉冷笑起来。
“那是当然，您毕竟是先皇指定的继承人。”阿历克塞脸色不变，“而且……”
“……已经成了半神，对吗？”

第四十二章 剑拔弩张
礼拜堂里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多久。
或者说，当意识到狄奥多拉已经成为半神后，这场交谈的结局其实就已经被注定了。
和阿庇里俄斯所思相同，目前整个希瑞斯的所有政权势力，无论是奥林匹亚城还是正教会，其历史性的标志任务都是收复君士坦丁堡，其他的一切事情都得靠边站。
大敌当前，绝对不能在内部先起无端的分裂。
然而由于过去的政变事件，狄奥多拉和佐伊之间已经是互不相容的态度，逼迫阿庇里俄斯和正教会必须二择其一。
选择佐伊，那么苍青之剑必然翻脸，再考虑他们以及背后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与实力，本次十字军圣战就可以提早结束了。
所以只能选择狄奥多拉，就这么简单。
希拉从小礼拜堂里出来，和还在闲扯的阿斯克招了招手。
“搞定了，希拉？”阿斯克问道。
“搞定。”希拉点了点头，“顺带一提，接下来我要恢复狄奥多拉的身份了。”
“好。”阿斯克笑道。
旁边的艾尔文队长默默张大了嘴。他原本以为阿斯克是狄奥多拉陛下的随从（毕竟进来的时候也全程跟在后面），然而听他们对话的熟稔语气，似乎更接近于某种平等关系。
和陛下平等相处……想到这里，某个难以置信的猜测，突然跳入了脑海里。
在获取到正教会的支持后，狄奥多拉的夺权已经没有了悬念，现在最后要做的事情，便是去找她的姐姐摊牌了。
至于她那个如今还蒙在鼓里的姐姐，此时应该还在奥林匹亚城的皇家行宫里，做着重新复国的美梦吧。
走在前往行宫的路上，狄奥多拉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脚步不由得飞快起来。
“真想不到啊。”她看着路边的行人，感慨说道，“阿斯克，你说的居然是真的。”
“什么真的？”阿斯克好奇问道。
“你当初说的‘另一条路’。”狄奥多拉回过头来，看着他笑道，“成为佣兵，获取足以改变世界的实力，然后……改变这个世界。”
“没想到你还记得。”阿斯克也有些唏嘘，这是当初君士坦丁堡城破前夕，他为了拐走小女皇所用的借口，那就是成为半神然后独力复国——其实他并没有认真评估过可行性，只是随口一说。
“当然。”狄奥多拉点了点头，“不然我当初为什么选择和你走？就凭你那张巧嘴？”
“我当初给你印象那么差吗？”阿斯克诧异说道。
“是的，特别差。”狄奥多拉笑吟吟道，“口才很不错，但总给人以不踏实的感觉，更不用说想招揽我这个女皇去当佣兵，我那时真的很想知道你的脑子里究竟在转些什么东西。”
“那么事实证明，我说的话还是很靠谱的，陛下。”阿斯克回答说道。
“确实。”狄奥多拉点了点头，“看来我应该给你一点奖励。”
“奖励？”
狄奥多拉没有回答，只是突然牵住了他的手。
她的右手柔软温暖，带着某种能让人沉醉的奇妙触感。阿斯克下意识想要松开，然而狄奥多拉却带着灿烂的笑容，将他的左手牢牢抓住了。
“放轻松，我的共治皇帝陛下，接下来是去击败我们帝国的第一个敌人了。”
——
狄奥多拉踏入行宫，一路上都牵着阿斯克的手，丝毫不顾周围震惊的人群。
能待在这座行宫里的，基本都是阿庇里俄斯或者佐伊的侍者、护卫或官僚，当然认识这位狄奥多拉陛下。
此时见前任皇帝亲昵地牵着某个陌生男人的手，一路气势汹汹地向前走去，大家差点没把眼睛给看掉下来。
眼见狄奥多拉陛下冲向佐伊所在的位置，几名佐伊带过来的侍卫便上前阻拦：
“陛下，请您……”
“滚！”伴随着狄奥多拉的呵斥，这些侍卫便立刻被气流甩到了两边的墙上，完全无法挣脱分毫，只能徒劳地挥动四肢挣扎，仿佛被按在案板上的鱼般。
行宫的大厅里，佐伊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阿庇里俄斯则是微笑倾听，完全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我希望回君士坦丁堡后，至少黄金执政宫的紫色挂毯，那些野蛮的塞尔柱人能给我保留着。”佐伊带着某种趾高气昂的得胜气势，说道，“还有我们的寝宫与后花园……”
说到“我们”这个词，她忽然停顿了下，似乎是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个妹妹般，然后脸色才冷了下来：
“就是不知道狄奥多拉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如今是活着还是死了。”
“那你希望她是活着，还是死了呢？”阿庇里俄斯突然说道。
“呵，外公，这和我如何希望有什么关系？”佐伊敏锐地发觉了外祖父的试探意味，冷冷说道，“倘若她没死，但是却嫁给了某个粗鲁的佣兵，每天做着洗衣刷碗的低贱活儿，那我觉得还不如陷在当初的君士坦丁堡里呢。”
“可我正好相反，愚蠢的姐姐。”大门突然被风暴炸开，狄奥多拉气场十足地冲了进来，“无论你沦落到什么下场，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活着看到我是如何将父亲留下来的东所罗门帝国重新收复，并且发扬光大的。”
“狄奥多拉！”佐伊满面寒霜地站起身来，瞬间便明白了事情原委。
狄奥多拉的突然出现，绝对和自己这个外祖父阿庇里俄斯脱不了干系！
“这位就是你的妹妹？”见姐妹俩刚见面就剑拔弩张，银行家米海尔连忙转移话题，打岔问道。
“这位就是你的姐姐？”阿斯克看着眼前这位化着巧妙妆容的“茶艺版”狄奥多拉，有些诧异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狄奥多拉冷笑起来，“见到我活着让你很失望？”
“如果你没有嫁给一个粗鲁佣兵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认你这个妹妹。”佐伊厌恶地盯着她握住阿斯克的手。
“这位是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狄奥多拉带着傲慢的笑容说道，“他是帝都阿基里斯家族的现役继承人……没错，姐姐，就是那个谱系血统同样高贵的、来自东方的超凡家族。对了，您身边的这位是？”
“鄙，鄙人，米海尔，帕弗拉格尼亚。”胖胖的银行家连忙起身弯腰，“很高兴见到您，狄奥多拉陛下。”
佐伊的面容立刻像是结了冰般寒冷，因为自己的这位“丈夫”，一开始就明显犯了三个错误：
其一，姿势态度过于谦卑。明明是自己这个正牌女皇的丈夫，地位上丝毫不逊色于对方，却下意识还用商界的谄媚态度来对待她。
其二，狄奥多拉已经退位，应称殿下而非陛下。
其三，口齿不清、结巴。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在卖相上，自己的这个胖丈夫，确实不如狄奥多拉牵着的那个年轻男人英俊潇洒——甚至比佐伊自己包养的几个小白脸都要好看，有某种独特的魅力。
因此让佐伊大感丢脸，在狄奥多拉面前完全被比下去了。

第四十三章 我愚蠢的姐姐啊
“米海尔阁下。”狄奥多拉笑吟吟地说道，“帕弗拉格尼亚，是希瑞斯的某个贵族姓氏吗？”
胖银行家先生脸上的汗就更多了：“啊，不是什么，不是什么显赫的姓氏……”
旁边佐伊脸上的难看表情，几乎要阴沉得滴出水来。帕弗拉格尼亚，本来只是小亚细亚外面的某个地名，而那些没有什么家族传承的人民，就喜欢用自家故乡的地名来当做姓氏。
“阁下谦虚了，我对姐姐的挑剔口味还是知道的。若不是什么显赫的名门望族，恐怕也入不了她的法眼……”狄奥多拉还在笑容满面地往银行家身上插刀，顺带往姐姐的脸上泼屎，以至于胖银行家几乎从喉咙里发出求饶的哽咽声。
终于阿斯克也看不下去了，咳嗽了声说道：
“总之，当下之急是尽快确定东所罗门帝国的复兴正统，毕竟这次十字军出征的目的，仅仅是说要光复君士坦丁堡，可并未说君士坦丁堡收复后要归谁……总不能再建一个拉丁帝国吧？”
拉丁帝国，简直是两姐妹心底深处的黑历史。要知道她们当初就是被一群十字军赶出了君士坦丁堡，虽说这个短命的拉丁帝国，很快又沦陷在塞尔柱人的手里，但姐妹俩还是很记仇的。
“那还用说？”佐伊轻蔑地说道，“当然是从君士坦丁堡撤出后的流亡政权，也就是伊庇鲁斯国的君主我来承接了，总不能将其交给一个已经退位的前女皇吧？”
“不行，我不同意。”狄奥多拉笑眯眯地说道。
“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因为我是半神。”狄奥多拉打了个响指，于是由狂乱气旋组成的领域，瞬间便在室内扩散开来。
阿庇里俄斯迅速起身，阴暗色的领域同样展开，迅速将佐伊夫妇俩保护住。然而阿斯克也同样展开战争领域，充满了刀光剑影的白金色领域，与狄奥多拉的天灾领域齐齐重叠，将阿庇里俄斯的领域所牢牢抵住。
“我愚蠢的姐姐啊。”狄奥多拉盯着对面领域里瑟瑟发抖，却仍然强撑着不软倒在地的佐伊夫妇，冷冷地道，“如今已经是魔潮Lv.25的上限了。你在希瑞斯所拥有的权势、地位、财富、人脉……在我这足以毁灭天地的半神威能前，一文不值！”
“我……”佐伊颤栗地张了张嘴，突然喊叫起来，“我有正教会的支持！正教会有二十名以上的半神……”
“正教会并不支持您，佐伊陛下。”阿历克塞大牧首从外面缓缓走了进来，“正教会的所有半神目前都在待命，一旦塞尔柱帝国投入半神力量，我们也需要相应加码，否则十字军战争就有局面倾覆的风险。”
“事实上。”阿庇里俄斯叹了口气，“单纯比半神数量，正教会这边是占劣势的，但是如果加上来自其他国家十字军的高端力量，以及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呃，七位半神，局势才完全反过来。”
“所以，并不是十字军在帮你复国，而是狄奥多拉在发动十字军的力量来为她自己复国。佐伊啊，我们最近在和教廷讨论圣战事宜，英诺森那边也是明确支持狄奥多拉即位的。”
“即便我们正教会支持您，少了狄奥多拉陛下那边的力量，收复君士坦丁堡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阿历克塞大牧首补充说道，“所以我们必然只能支持狄奥多拉陛下。”
“不，不，不！”在这两位半神的残酷表态下，支撑不住的佐伊终于心态崩溃了，“你们不能放弃我！我……我是皇帝君士坦丁的正统嫡系女儿，是伊庇鲁斯君主国的统治者，是整个希瑞斯半岛的君王啊！”
她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眼睛也做凶厉状瞪得滚圆，双手十指却紧张地将脖颈抓挠出血痕来。
狄奥多拉扭过头去表示不忍卒视，两名半神则是沉默且坚定地盯着发疯般的佐伊，完全没有理会她色厉内荏的吼叫。
这时那名胖银行家米海尔倒是鼓起勇气，站起身来护在了妻子面前，试图阻拦两名半神去伤害她。
“放轻松点，米海尔。”阿庇里俄斯沉声说道，“她毕竟是我的外孙女，没人能够在我面前伤害她。”
“但是她接下来不可以离开这座行宫。”阿历克塞大牧首也补充说道，“如果她回到雅典去，必然会自不量力地组织力量试图倒戈一击的。现在的十字军决不允许内乱和分裂。”
“我，我，我知道。”米海尔战栗说道，“但是我希望，至少她能保住性命……”
“我也说过了，我会留着她的性命的。”这时狄奥多拉扭过头来，看向这名鼓起勇气的胖银行家，赞许地点了点头。
等这两人被阿历克塞带出去后，狄奥多拉才松开了阿斯克的手，放松地在沙发上坐下，随意问道：
“团长啊……”
“还叫我团长？”
“阿斯克。”希拉若有所思地问，“换做你在那个银行家的位置，你会站出来保护我吗？”
“那必须的啊。”阿斯克说，“就算是跪地求饶也要保下啊。”
“跪地求饶的阿斯克我可不喜欢。”希拉撇嘴，但看表情显得极为满意。
“与其做这种心理建设，还不如一开始就努力变强，免得落到这种窘迫的处境里去。”阿斯克纠正她道。
“说的没错。”阿庇里俄斯在旁边附和说道。
于是这俩年轻人才发现原来长辈还在旁边，狄奥多拉羞恼不语，阿斯克倒是打了个哈哈，扯开话题说道：
“阿庇里俄斯阁下，我们已经打通了从色雷斯前往君士坦丁堡的道路，接下来是需要整合希瑞斯的势力吗？”
“这一步我会让昆图斯去做。”阿庇里俄斯点头说道，“但是在那之前，狄奥多拉，你需要对外部正式宣布自己的存在。”
“宣布……是吗？”狄奥多拉有些为难地看向阿斯克。
这当然也是必须做的事情。毕竟之前世界上没有“狄奥多拉”，只有作为佣兵的“希拉”，如今必须要先让狄奥多拉正式登上台面，然后才能去接收姐姐佐伊的政治遗产。
然而狄奥多拉的正式登场，就意味着希拉的隐退……接下来，估计就再也不会有时间待在苍青之剑佣兵团里了。
“要不……”狄奥多拉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已经下定了某个艰难的决心，正要对外祖父提议让“阿斯克作为她的共治皇帝一起登场”，就听见阿斯克抢先说道：
“没错，而且考虑到十字军即将占领色雷斯，逼近君士坦丁堡，这件事情是越快越好。”

第四十四章 回忆
一个月后，十字军终于光复了君士坦丁堡。
上面这句话轻描淡写，是因为这个光复过程就很轻描淡写。
由于苍青之剑佣兵团将前往君士坦丁堡的道路打通，将沿途的半神全都驱逐干净了，因此十字军在清理起来简直轻松得不行。
仅仅用了半个多月，十字军便已经陈重兵于狄奥多西城墙之外，开始和君士坦丁堡里面的塞尔柱人互相对射火炮。
又过了一周，城内的火炮力量渐渐稀疏。察觉不对的十字军们便发起了一波试探性攻城，结果居然直接就占领了城墙。
随着君士坦丁堡内部城区，分散的塞尔柱人稀稀拉拉地放弃武器投降，十字军们才晓得原来皇帝苏莱曼最开始以火炮和十字军对射，暗中则是将大部分兵力通过金角湾，往小亚细亚方向转移走了。
城内向外射击的火炮，也随时间推移而采用提高发烟弹比例，通过大量的烟雾来掩盖火炮火力本身的减少，以至于塞尔柱人成功地在十字军眼皮底下来了个偷天换日，将有生力量给偷渡去东方了。
这个结果有好也有坏：
好处在于君士坦丁堡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为了尽可能掩人耳目，苏莱曼并没有足够多的时间和运力，去运送君士坦丁堡的市民们，因此他们也就没有被劫掠，亦或是在残酷的攻城战中被作为消耗品而杀害。
坏处则是接下来的小亚细亚收复战就难打了。首先十字军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收复君士坦丁堡，小亚细亚并不在圣战合约内，总之就是……得加钱。
其次，小亚细亚的人口和资源摆在这里，不收复那么君士坦丁堡就直面东境威胁，收复吧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反过来就可以看出苏莱曼这个皇帝的阴险狡诈，假如他选择死守君士坦丁堡，那么占据兵力优势的十字军，大可以先渡海去收复小亚细亚西部，将苏莱曼的向东退路给截断掉。
总之，虽说是收复了君士坦丁堡，完成了东所罗门帝国的复国基础，但狄奥多拉此时确实没有什么开心的情绪。
更准确地说，接下来从登基复位到反攻小亚细亚，一大堆的事情冲淡了她的喜悦和成就感，反而让她更加烦心了。
比如手头上并没有信得过的官僚班子，来完成对君士坦丁堡剩余资源的整合；比如东境的军事威胁越发严重，塞尔柱人的离去带走了大量舰队，以至于城里几乎无海军可用。
又比如和十字军的外交扯皮牵扯了她的大量精力，尤其是惨重的前车之鉴（指第一卷十字军首领故意和她拖延谈判，暗地里煽动十字军骑士去劫掠君士坦丁堡）让她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再比如某个本来答应她要成为共治皇帝的男人，此时却优哉游哉地带着其他姑娘们，在君士坦丁堡里到处出门玩，让狄奥多拉陛下几乎有要咬死他的冲动。
相比于狄奥多拉这边的忙乱烦闷，苍青之剑的其他人倒是轻松惬意，此时正在各种追溯他们的回忆地点。
“看，是圣奥理酒店！”诺菈指着对面的高级酒店说道，“埃莉，还记得吗？我曾经在里面住过一个月。”
“后来还是我把阿斯克带过来给你引荐的。”埃莉诺微笑说道，“我记得当时佩姬还表演了血肉序列的特性，把你都给吓哭了。”
“是吓吐了，谢谢。”诺菈一本正经地道，“我的心理可没有那么脆弱。”
“我记得阿斯克的家就在附近吧？”美狄亚忽然说道，“要去么？”
“那个，我想去‘沉没宫殿’那边看看！”小米娅举手说道，“也许盗贼公会的大家已经回来了呢？”
“那我也想去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希德莉法也认真说道，“虽然咱们的队友大概率活不到今天，不过也许能见到一两个熟悉的面孔？”
“好吧，那你们先过去。”阿斯克答应下来。
于是米娅就带着蜜儿往沉没宫殿那边去了，而希德莉法则是慢悠悠地走向大竞技场。阿斯克带着诺菈、埃莉诺、佩姬和美狄亚，向着阿基里斯宅邸的方向走去。
阿基里斯宅邸，如今外表依旧完好，里面仍然是破破烂烂的模样。当年阿斯克向正教会举报了一家子吸血鬼，结果铁甲圣骑兵小队冲进去将里面全砸烂了。后续虽然添置了一些新家具，但是离去时又被带到了炉火岛里，以至于根本没剩下什么来。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宅邸的门锁虽然被撬开了，但里面却没有居住的迹象，显然闯入者也没想到这是座被废弃的屋子。
旁边的佩姬家宅邸，最开始因为吸血鬼的事情被焚烧成残骸，后来因为兴建炉火庄园的缘故，被清理后拿来做临时的建材放置点——如今倒是搭起了窝棚，被一家贫民所占据。
佩姬呆呆地看着自家遗址，某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女孩正在门口拍皮球，很快她的母亲就从里面出来，将小女孩拉进窝棚里去了。
“你在干什么呢。”阿斯克突然拍了下她的肩膀，“走了。”
“哦。”佩姬连忙跟上。
一行五人穿过空无一物的大厅，不少木板都已经被人撬走，拿去当做冬天取暖的燃料了。
转过二楼，上到三楼书房，众人便看见五把椅子围着中央的地毯放着。
当初就是在这里，阿斯克和美狄亚一起，给大家普及了超凡者的一些入门知识，为诺菈、埃莉诺和佩姬，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于是大家便有些怀念地，按着原来的位置坐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都感慨着笑了起来。
“咳。”美狄亚清了清嗓子，娇笑起来，“你们想成为超凡者吗？我这里有心灵序列的魔药配方。”
埃莉诺闻言微怔，倒是诺菈立刻就明白她在扮演当初的场景，于是便假装什么都不懂的萌新，怯怯地道：
“心灵序列嘛？具体是什么能力呢？”
“心灵I，可以让超凡者察觉到周围心智体的存在……”于是美狄亚就将心灵序列的知识说了一遍。
这些东西诺菈当然是早就烂熟于胸了，不过她还是一本正经地做出拿本子和笔的动作，假装认真地书写起来。
“那么，究竟什么是心智体呢？”她笑着问美狄亚。
“这个，心智体就是……”美狄亚还没说完，埃莉诺便打断她道，“不对，我记得当初你说要收费！”
“是吗？”美狄亚装傻说道。她其实也记得当初开了15磅的价钱，但现在看来，为了那么点钱斤斤计较实在是太丢脸了。
“后来我们去了哪里？”阿斯克问道。
“好像是去了某个超凡者聚会。”美狄亚用手指戳着下巴说道。
“然后就说去收集材料了。”佩姬也有些印象。
“对。”阿斯克想起来了，“我当初是去盗贼公会，找米娅那边买的材料……”
于是大家便再次感慨唏嘘不已。
那时众人还是Lv.0-Lv.2，到处为了配方和灵性材料奔波，如今大多已经是半神位阶，回想起来仍然宛如昨日，历历在目。

第四十五章 灭绝法则的半神
希德莉法来到大竞技场，就看见这里已经完全残破了。
会荒废残破也是当然的事。在所罗门帝国，常常有面对外敌打不过的时候，就将角斗士拉出来说“你们自由了”，然后给他们发武器充作守军的传统操作。
考虑到君士坦丁堡已经三易其手，从东所罗门帝国到了拉丁帝国，再到塞尔柱帝国，最后又回到东所罗门帝国那里，就连城里的市民都筛过好几波，更不用说这里的角斗士了。
希德莉法默默越过角斗下注点，往下来到训练场区，便看见这里无论是武器架子，还是角斗士用来休息的长椅和毛毯，全都已经消失不见。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墙壁，黑色的石砖上有一道道明显的凿痕，那是她以前无聊的时候，对着墙壁练斧斩练出来的。
每一道凿痕，都代表着她心里的一丝迷茫。
曾经以为会当一辈子的海盗，结果后来不小心招惹了贵族，全船的海盗同伴都被杀了，船也丢了，靠着跳海逃生保住性命。
在那之后，从北地流浪至此，一路走走停停，浑浑噩噩，今天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只能漫无目的地奔走下去，直到一头栽倒在人生的尽头为止。
像自己这样的人，本来就不配拥有什么梦想。
当了一段时间的角斗士后，她本来也想离开君士坦丁堡，继续前往东方流浪的……好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奇迹般遇到了阿斯克。
从此改变了她的一生。
“阿斯克……”希德莉法低低说道。
“其实，我只是想找个能接纳我的容身之处而已。”
“谢谢你。”
北风之斧忽然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现在，我有地方去了。”希德莉法看着墙壁上的凿痕，笑道，“就让我的过去……”
“埋葬在这里吧。”
她扬起了北风之斧，然后轻盈地挥动旋转。
时间在一刹那仿佛静止了，这是她的第五个法则技能，【终结】。
“灭绝”法则的本质，即为“一无所有”。如果说佩姬的死亡法则是强行赋予“无”的结果，那么她的灭绝法则，则是给目标强加变为“无”的过程。
看上去有点类似，本质上却又截然不同。
随着北风之斧的挥动，周围的一切也都被短暂地切开了：质量、热量，以及……时间，一瞬间仿佛万物都静止下来。
希德莉法从角斗场的地下室里走出，望着头顶的暖阳，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在她身后，整座角斗场突然坍塌下去——先是地下室里的立柱突然断裂，仿佛被什么东西切开了似的，然后是周围支撑的墙壁，这些破坏结构的裂痕迅速传播开来，直到整个角斗场的地下部分都被毁坏殆尽。
周围的居民纷纷慌乱地涌出家门，看着已经陷下去的大竞技场发呆。他们原本以为是发生了地震，如今看来倒更像是建筑的老化坍圮，毕竟大竞技场的建立也已经有些年头了。
然后他们便看见一个留着白色长发的诺曼姑娘，面色沉静地走向远离竞技场的方向。她的银白色长发是如此圣洁，以至于光是肉眼注视着，便有目光被吞噬其中的感觉。
渐渐地，她的身影便化为了虚无，在空气中消失不见了。
大竞技场无故倒塌的消息，很快就被汇报到了黄金执政宫里。狄奥多拉看着教会密探反馈的目击者报告，光是从“银白色长发、佩戴斧子的姑娘”这个特征，便已经猜到了究竟是谁。
希德莉法啊希德莉法，你无缘无故拆我的大竞技场干嘛？
这样烦躁想着的狄奥多拉有些失神，然后便抬起了头，感受到了宇宙规律光谱的震荡。
这次的震荡比前几次都来得剧烈，甚至在强度上超过了蜜儿的命运法则，直逼阿斯克的战争法则（当然还差一点），随后那些代表灭绝法则本身的文字，便迅速在她眼前一阵眼花缭乱的移动，最终化为了某个封号。
冰寒之终。
冰寒，即剥夺能量；终，终结，即消弭时间。从字面意义上就知道，是一名非常擅长战斗和毁灭的半神诞生了，以至于Helel行星上的所有半神，包括三大位面的在内，一时间都将目光投向了主位面的君士坦丁堡。
所以，新晋半神出身于正教会？
小亚细亚的尼西亚城，皇帝苏莱曼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马尔马拉海，不动声色地裹紧了袍子。
如果他当初没有听从卡麦莉加的建议，及时从君士坦丁堡撤军的话，那么此时恐怕就要直面这名新晋半神的灭绝之力了。
沉没宫殿里，小米娅正带着蜜儿划船前进，便看到前面依稀出现了点点灯光。
几个人划着小船快速拦下了他们，见入侵者是两个小女孩，才稍稍有些放松了警惕。
原来，自从塞尔柱帝国攻破君士坦丁堡后，皇帝苏莱曼便下达了三日不封刀的命令，任由手下去肆意杀戮、劫掠、俘虏城里的基督徒。
一部分居民逃到了圣索菲亚大教堂里，借助皇帝“不允许毁坏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命令，总算是坚持到了三天过去。
另一部分居民——通常是和盗贼公会有勾连的——便悄悄躲到了沉没宫殿里，依靠着这里自给自足的资源硬生生苟了四年之久。
在君士坦丁堡重新被狄奥多拉收复后，这里的居民得知了外面的消息，便迅速地分为了两派。
一派打算回到阳光下的地面生活，另一派则是认为塞尔柱人只是撤退到了小亚细亚，随时都可能再打过来，所以最好还是再苟一段时间。
不过随着外面时局的迅速平稳，沉没宫殿里的气氛也渐渐轻松起来，每天都有按捺不住最终搬出去的居民们。对于此时突然闯入的小米娅和蜜儿，这些人也表示了一定程度上的友好。
换做塞尔柱人统治的那段时期，别说是两个小女孩了，就算是两只猪划船进来，迎接它们的也是一通排枪乱射。
在跟这里的居民们解释了外面的情况后，两人便获得了自由通行的权力，于是米娅便兴冲冲地拉着蜜儿左跑右跑，跟她解释这里曾经是盗贼公会藏赃物的地方，那里则是马斯特罗导师大叔的住所……
忽然间两人抬起头来，同样感到了宇宙规律光谱的震荡。
那个新晋半神的法则……既能够让空间静滞，也能够让时间断裂，以至于米娅和蜜儿都本能地有些忌惮起来。

第四十六章 最后的晚餐
阿基里斯宅邸。
诺菈已经将炉火岛庄园里的家具和食材搬了出来，在一楼大厅摆放布置成餐厅的装饰。
今晚狄奥多拉女皇也会抽空过来，在阿基里斯宅邸里和大家聚餐。随着帝国政事逐渐走向正轨，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太多的帝国政事需要她来处理，以至于最近完全是分身乏术，就连今晚预定聚餐的两个小时，都是依靠将政事塞给御墨官瓦罗明娜女士才勉强换来的。
因此，诺菈对今晚的餐点质量额外上心。好在黄金执政宫那边提供了大量没有被苏莱曼带走的珍惜食材，让她也能够发挥出120%的厨艺水平来。
“诺菈？”美狄亚走进厨房，笑道，“需要帮忙吗？”
“帮我把那些甜菜洗了吧。”诺菈说道。
于是美狄亚就去洗甜菜，看着水流将菜叶里的泥土和沙子冲洗干净，她低声说道：
“今天上午，希德莉法也突破Lv.20了。”
“那不是迟早的事情吗？我记得她一个月前就已经Lv.18，只差领悟最后一个技能了。”诺菈娴熟地将鸡肉切好。
“嗯。”美狄亚幽幽说道。
领悟技能，放在别人那里可能是耗时甚久的事情，但在苍青之剑这边却再简单不过了。
原因就是所谓的加速计划，可以让姑娘们事先看到未来自己领悟的技能，等于就像是考试前泄题般，针对性查询自然要快捷方便得多。
“那么，团队里只差你一个了。”美狄亚将甜菜全部洗好，装进盆子里。
“嗯。”诺菈给了她两个鸡蛋，“帮我打一下。”
于是美狄亚就将鸡蛋打到碗里，用小勺子搅拌起来。
“其实你早就Lv.19了对吧？”她忽然自言自语般说道。
“我当然也想阿斯克在这里待久一点啦。”诺菈柔柔地笑道。
“那为什么不让他永远待在这里呢？”美狄亚微微一笑。
“因为做不到。”诺菈将鸡肉放进锅里，端上炉灶。
“做得到。”美狄亚放下盛着鸡蛋的碗。
“那只是你以为做得到。”诺菈弯下腰来，将燃气灶的火焰点起，“实际上，你留下的只是他的身体……或者说是一部分身体。可他的心呢？”
她轻轻转过身来，褐色的眸子里像是有一泓深深的潭水，倒映出美狄亚略带惶恐的、苍白的俏脸：
“你能将他的心，留下来吗？”
美狄亚：……
“所以在你们看来，心意比人更重要。”她咬牙说道。
“不，美狄亚。”诺菈将后背靠在墙上，叹了口气，“我们都是自私的，都想要他的全部。”
“但做不到，是这个意思吗？”美狄亚说。
“做不到。”诺菈点了点头，“所以只能相信他，只能赌。”
“万一输了怎么办？”美狄亚低头看着碗里搅匀的蛋液。
“你在害怕。”诺菈说。
“难道你不害怕吗？”
“唉。”诺菈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害怕的话，就不会爱上他了。”
“他配吗？”美狄亚突然语带激愤。
“我们哪有资格说这个呢。”诺菈笑盈盈地看着她。
“是的，我们没资格说。”美狄亚也有些沮丧。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还有什么好吵的呢？
“那我不打扰你了。”魅魔小姐沉默了几分钟，说道。
“嗯。”诺菈掀开了炖锅的盖子，尝了尝里面的汤汁。
美狄亚走出厨房，在背后拉上了门。
门缝里忽然有绿色的藤蔓沿着缝隙生长出来，在微风中缓缓摇曳着枝芽。厨房里的诺菈已经化作无数艳丽的花朵，渐渐就消散在空中了。
三楼的书房里，阿斯克忽然有所察觉，看向了楼下的厨房方向。
诺菈也晋升了吗？
“刚才晋升的是诺菈吗？”蜜儿和米娅已经从沉没宫殿里回来了，正沿着二楼的楼梯向上走，忽然也察觉到了宇宙规律光谱的震荡。
“对。”阿斯克说。
“那么……”蜜儿看向了阿斯克，目光里投去询问的意味。
阿斯克点了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啊？”小米娅好奇地看着两人，完全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
“米娅。”阿斯克露出笑容，“等下用餐完毕后，我们去打一个BOSS好不好？”
“好啊。”小米娅天真地道，“是要打那个叫做苏莱曼的坏皇帝吗？”
“不。”阿斯克报出了一行坐标名，“待会儿我跟你说，你就带我们传送到这个坐标地址去。”
“这个坐标……”小米娅沉吟起来。在感悟技能的过程中，她是和希拉学过经纬度定位法的，“好像在巴伐利亚公国的南部？我们是要去埃莉诺的家族那边吗？”
“对。”阿斯克笑笑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听说今天诺菈做了特色酱汁的牛扒？”
“啊？”小米娅眼睛一亮，立刻就转身跑到楼下去了，嘴里已经叫了起来，“那个那个，亲爱的诺菈姐姐……”
“所以已经定好了吗？”将什么都不知道的米娅支开后，蜜儿低声问道。
“对。”阿斯克说，“没必要再拖下去了，尽快吧。”
“美狄亚她们未必会合作。”蜜儿提醒他说。
“我心里有数。”阿斯克点了点头。
——
阿基里斯宅邸，一楼餐厅。
狄奥多拉从外面推门进来，身后立刻跟进来几个皇家军官，为首的是如临大敌般的侍卫长米海尔，目光警惕而机敏地扫视周围。
“陛下。”看着那满桌的丰盛菜肴，米海尔脸都绿了，“这要怎么试毒……”
“退出去。”狄奥多拉低声喝道，“这里都是半神，谁能给我们下毒？”
“可万一是半神位阶的毒素……”米海尔仍然坚持。
别的不说，纯血隐修会就有主修毒素法则的半神，其毒素可以直接麻倒同为半神的超凡者，连身躯概念化都来不及开启的（经典案例如阿斯克）。
假如在这桌菜里下毒的话，一晚上直接毒死九个半神，明天塞尔柱人就可以直接打回来了。
“我有毒素法则，可以鉴别类似的毒素。”佩姬在旁边说道。
“听到没有？退出去！”狄奥多拉再次下令。
于是米海尔带着其他军官侍卫退出去了，无奈地将宅邸正门看守起来，心思不由得飘回了四年前。
记得好像是在某个小酒馆里，当时只有17岁的狄奥多拉陛下，也是带着他们单独来找阿斯克，然后就叫他们在外面守着。
结果陛下本人突然从酒馆里消失了，害得这些皇家侍卫找了半天才姗姗现身，后来回去还被佐伊陛下骂了一通。
这次大概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了吧？哈哈哈。
餐厅里，大家已经围绕着餐桌坐好。迫不及待如小米娅，已经挑了块最肥美的牛排切了起来。
诺菈殷勤地给大家每人都斟上香槟，埃莉诺一本正经地在系餐巾，蜜儿用小刀切着香肠和玉米粒，佩姬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挖布丁吃，希德莉法自己默默喝酒，阿斯克笑盈盈地看向大家，只有美狄亚一个人盯着桌上的食物，面色忧郁，没有动刀叉。
狄奥多拉在埃莉诺和美狄亚之间拉了椅子坐下，接过诺菈递过来的香槟，说道：
“诺菈，你也已经晋升半神啦？”
“是的，和希德莉法一起，都是今天。”诺菈笑着回答说道。
希德莉法闻言便有些苦色。她本不想成为团队里最后一个晋升的，然而却还是和诺菈“一起”晋升了。
狄奥多拉眼神转动，将希德莉法的表情看在眼里。
如今再次成为女皇，她也不得不站在帝国执政者的角度上考虑问题。假使阿斯克即将离开，那么关于团队里的半神姑娘们，与之交好甚至把她们拉拢过来，自然是成了狄奥多拉接下来无比重要的事务。
和苍青之剑的关系决不能断，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挤出时间来参加今晚酒会的缘故。
“那我们团队就是全员半神啦！”狄奥多拉笑容满面地举起酒杯，“干杯。”
“干杯！”于是大家便纷纷起立。

第四十七章 最后一课
酒饱饭足。
此时，即便是再迟钝的姑娘（指小米娅），也已经察觉出有些不对。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家都在尽情享受着此时欢聚的快乐，却又无比珍惜地咀嚼回味着它们，仿佛下一秒这些快乐就会荡然无存似的。
蜜儿在一旁吃着吃着，就忍不住掉下眼泪来，诺菈连忙将她搂在怀里拍背安慰，看得小米娅莫名其妙。美狄亚则是越吃越黑化，脸上的杀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希德莉法的表情也有些阴郁，因为美狄亚一直在心灵通讯频道里和她嘀嘀咕咕。佩姬倒是察觉出什么不对，但似乎和米娅一样不明所以，只是狐疑地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各位。”阿斯克站起身来，提着酒杯致辞说道，“我们苍青之剑成立已经四年了，也终于在今天完成了全员半神的成就。”
“我为你们感到骄傲，我的姑娘们。”
“好！”姑娘们纷纷鼓掌叫好。
“说实话。”阿斯克话锋一转，“作为培养你们的导师，我是合格的；但作为一个佣兵团的团长，我大多数时间都在偷懒，这方面确实做得不够。”
“没关系！”佩姬在下面兴冲冲地叫道，“那是因为我们遇到的敌人都太弱，不配团长出手！”
“哈哈哈。”阿斯克笑了几声，说道，“或许吧。总之，在接下来的这场战斗里，我会毫无保留地出手，就当是给大家上最后一课了。”
还没等姑娘们反应过来，阿斯克便突然叫道：
“米娅，传送！”
米娅还在啃一个猪肘，听到阿斯克的“传送”命令，立刻便下意识地发动能力，将餐厅里的众人传送到了阿斯克事先给的指定坐标。
黄昏的勃朗峰上，白雪皑皑，岩壁嶙峋，巨大的青铜龙正趴在雪地里小憩，从鼻孔里喷出两道长长的冒火热气，在雪地里烧出一大片融化的痕迹。
骤然见一群人类出现在自己面前，青铜龙立刻以强有力的后足弹跳腾空，巨大的龙翼不断扇动，维持在大约十几米的高度，并从喉口龙吻里喷出青蓝色的高温火焰来。
那火焰直冲向下方的阿斯克，然而他却没有丝毫躲避，只是轻描淡写地伸手向上一抓，便将青蓝色的吐息扯住了。
战争法则&#183;反叛，强行令对手已经施展出来的技能失控。
“这，大概也是我临走之前，能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了。”阿斯克的声音低沉，而原本集中直冲向他的吐息被反叛所扯动，转而扩散冲刷起他的周身范围来，将阿斯克的身形彻底淹没其中。
“阿斯克！”埃莉诺和希德莉法齐齐冲出，顶着火焰吐息的余波和高温，向着阿斯克的位置冲去。
然而很快，阿斯克就又出现在了她们的上空——仿佛是通过涟漪之剑传送跳转出来的那样。
战争法则&#183;掠夺，使用了小米娅所掌握的超凡剑术。
“第一：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也不要轻易下定论。”阿斯克立于天之上，和对面的青铜龙高度平齐，朗声说道。
那青铜龙以巨大的竖瞳瞪视着他，再次张开了嘴巴：这次吐出来的却并非是炙热的龙息，而是某种蕴含法则力量的玄妙龙语。
时空领域&#183;曲率升级，禁止敌人进行远距离传送脱逃。
紧接着，无形的空间扭曲之刃，便从青铜龙背后的双翼里拍打出来，如飞刀般像阿斯克切割而去。
“阿斯克！”埃莉诺再次化作光流，挡在了空间扭曲之刃的前方。她的手中骤然化出巨大的光盾，坚不可摧的圣剑状态附着其上，将这些扭曲之刃全部挡下。
与此同时，希德莉法也召唤出一只雷鸟，迅速拍打翅膀扶摇直上，只是她的前进方向并不是朝着青铜龙去的，而是冲向了阿斯克。
仿佛在向他进攻似的。
然而，埃莉诺很快就调转回头，拦在了希德莉法的前方，长枪如重锤般用力劈落。
希德莉法连忙举起北风之斧，架住了埃莉诺的枪砸，同时怒吼着发动反击。
灭绝法则&#183;寂灭！
毁灭性的冲击波横扫过去，埃莉诺面色沉静，再次短暂地开启了圣剑状态，将希德莉法的冲击波挡下。
“埃莉诺！希德莉法！”诺菈在后面看得清楚，连忙打算施展进化法则的技能，试图将她骑乘的雷鸟的飞行能力给束缚住，结果技能还没发动，心思突然便迟滞起来。
这是……美狄亚的……心灵之线……
美狄亚弹出的心灵之线一共四条，三条分别射向诺菈、佩姬和米娅，因为她们三人大概率会听阿斯克的指示。
于是诺菈和佩姬当即被控制住，前者依靠心灵抗性还能暂时保持理智，后者则是立刻就失控了，毕竟血族的心灵抗性几乎可以说是负数。
米娅则是突然被蜜儿推了一把，导致美狄亚的心灵之线射了个空。不过魅魔小姐已经无暇去顾及她了，因为最后的那条心灵之线，已经由她的灵性进行毫无保留的驱动，以最快的速度射向了空中的阿斯克！
“第二。”阿斯克伸手向下一指，美狄亚射向他的心灵之线立刻断裂，反而从他的手指里也射出同样的心灵之线，悄无声息地刺中了还在和埃莉诺缠斗的希德莉法，“不要太过相信自己的技能，因为超凡界的法则无穷无尽，你的法则技能再强，总会有克制你的其他法则。”
于是希德莉法便立刻失神，她努力抵抗着阿斯克的心灵控制，同时艰难地发动了【杀意震慑】。
目标是……自己！
被冰冷的杀意激刺心灵，使她迅速摆脱了控制。然而在恢复身体操纵权的瞬间，她便看到青铜龙巨大的金色竖瞳，此时仅仅距离自己五六米的距离了。
阿斯克朝她射出的不是一根心灵之线，而是两根。另一根控制了她用纳维亚骨牙召唤出来的雷鸟，将她直接送到了青铜龙的面前，被迫直面这个BOSS的仇恨。
“第三！”阿斯克再次拔升高度，同时再次掠夺狄奥多拉的法则技能，“敌人的每一步明面上的动作，都可能藏着暗地里的意图！”
狄奥多拉默默地站在最后方，神情恍惚地看着前方的战斗和内讧。她的表情无比挣扎，这一秒下定决定要对阿斯克出手，下一秒却又绝望地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青铜龙张开血盆大口，朝希德莉法狠狠咬噬过来。她只能右手掣出北风之斧，朝青铜龙即将合拢的利齿间挥动了下。
灭绝法则&#183;终结！
于是青铜龙的咬合动作立刻仿佛被慢放般，艰难而有力地缓缓合拢……这BOSS毕竟是半神位阶，希德莉法没法用【终结】技能让它时停，只能趁着这个机会迅速拉开距离。
她这边一拉开距离，埃莉诺在旁边立刻补位上去，朝深不见底的龙口里投掷出意志凝聚的长枪，顺带又放了一个大招【审判】，熊熊的金色火焰沿着青铜龙的喉头，向里面燃烧而去。
这边的地面上，被美狄亚控制的诺菈和佩姬，已经开始出手攻击了。
前者露出代表进化符号的金色虹膜，直接看向了被放慢时间的青铜龙，她要利用进化法则加强青铜龙的属性，使它更加难以被击败！
后者则是化身为污血，再次朝着空中的阿斯克激射而去。
死亡法则&#183;生命汲取！
由于佩姬的技能例如【咒死】和【凋零】，对单体杀伤力过于巨大，以至于美狄亚不敢对阿斯克使用出来，只能用生命汲取这种速度更慢的技能来限制他。
然而阿斯克只是打了个响指，这两人的攻击方向便立刻错乱了。
原本要射向青铜龙的进化能力，却由于诺菈的猛一转头，改为了射向阿斯克。他的身躯浸没在淡金色的光华里，皮肤表面开始长出层层龙鳞来，赋予他更强的物理和法术抗性。
战争法则&#183;挑衅！强行将对方的特定攻击指向自己！
而真正要射向阿斯克的，由佩姬所化的污血团，则是突然仿佛沸腾了般，从中炸出血族少女的纤细身形来——她化为污血的“血肉”能力，被阿斯克的【反叛】干扰失效了。
“第四，要学会去预判敌人的出招，甚至是，利用！”
阿斯克打了个响指后，便不去再管美狄亚的出招，向上开始施展起天灾法则的技能来。
首先是，【风暴】！
于是天空中突然降下大片雪花，转瞬间就变成了猛烈的暴风雪，人在其中不仅难以视物，连移动都非常困难。
美狄亚的周身燃起火焰，排开了企图侵袭她的寒风与落雪。她艰难地用心灵视野观察四周，同时密切注意着诺菈和佩姬的感知范围，企图寻找阿斯克的踪迹。
“希德莉法！别在那边纠缠下去了！”前方还在传来密集的金铁之声，以及暴怒的龙吟和希德莉法的怒吼，她连忙在心灵通讯频道里喊道。
“我做不到！”希德莉法也慌张地回喊道，“这该死的龙一直盯着我攻击！”
由于暴风雪压制了可见度，所以BOSS必然会选择最近的、可见范围内的敌人攻击，也就导致离得最近的希德莉法被彻底压制……这样的明悟出现在美狄亚的脑海里，她立刻便理解了阿斯克所说的话语。
预判出招，并且利用。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料到我会用心灵之线，也会让希德莉法去近距离袭击企图制住他，所以他掠夺了我的心灵之线，控制了希德莉法并将她送到BOSS面前，再降下暴风雪压制所有人的行动范围，使希德莉法受到了BOSS全力攻击！
该死！
一时间，某种极端无力的颓废感涌上心头，然而肚子里的胎动却又让她再次强打起精神来。
如果是这样，那我用心灵之线控制诺菈和佩姬，也应该在他的计算里！
美狄亚刚刚想明白这点，就察觉到佩姬和诺菈的控制……也断了。
确切地说，是有人朝她们射出了心灵之线，与美狄亚争夺起对她们的操纵权来。虽说这种争夺通常不会迅速分出胜负，但她的心灵之线此时恰好断裂了，这才导致控制权立刻易手。
至于断裂的缘故，乃是因为美狄亚刚才颓废了片刻，灵性和意志不够集中所造成的。
但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魅魔小姐突然若有所悟，愤怒地看向远处的蜜儿。
蜜儿则是一边抱着不知所措的米娅，一边隐晦地朝她摇了摇头。
放弃吧。
半精灵少女的眼神如此说道。
可是啊……
就算是为了……为了我们的女儿……
我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啊啊啊！！！
此时，被转移了控制权的诺菈和佩姬，已经飞速朝青铜龙发起了攻击。
前者是削弱性的退化技能，后者则是大招【咒死】。
在青铜龙的面前，埃莉诺和希德莉法也在用尽各种手段输出。
前者是要击败青铜龙，后者则仅仅是为了自保。
美狄亚抬起了白皙的脖颈，用力咬牙，以全部灵性发动了她仅有的攻击大招。
精神爆炸！
无形的精神风暴向四面八方炸开，无论是近处的蜜儿、米娅、佩姬和诺菈，还是远处的希德莉法和青铜龙，都遭到了精神爆炸的直接攻击！
甚至连拥有【不屈意志】，可以免疫心灵类控制效果的埃莉诺，也被美狄亚这全灵性爆发的精神爆炸冲击得意识失衡，差点都站不住身子了。
只有阿斯克……掠夺了不屈圣剑状态，浑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阿斯克，挡住了这记【精神爆发】的冲击，甚至借着力道冲到了青铜龙的面前。
来到了被精神爆炸打入僵直的BOSS面前。
他的右手持剑，一记星辰九式&#183;摧命，直接将青铜龙所剩不多的血量削掉了一截，左手则是拉出佩姬的【咒死】黑光，就要往青铜龙的身上拍去。
然而最后的【咒死】并没有拍下去，因为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静止了。
希德莉法站在他的右边，维持着抱住头颅的姿势，表情痛苦咬紧牙关；埃莉诺则站在他的左边，神情愤怒，口鼻溢血，右手还抓着意志凝聚的长枪，作势要刺向青铜龙——两人都是静止不动的状态，仿佛古所罗门的雕塑般。
青铜龙在几乎停止流动的时间里爬起身来，看着眼前的这个体型渺小的人类男性，然后低下了它傲慢的头颅。
“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来自东方的血统和时间之外的灵魂，你已经获得了我的认可与屈服。”
“你……想要什么？”
阿斯克沉默地注视着它。
半晌，嘴唇微张：
我想要回去。
“我会带你回去。”青铜龙继续低垂头颅，轻轻拱了一下他面前的地面，“沿着你来时的轨迹。”
我还能回来吗？
“那并不是我能预知的。”青铜龙发出嗡鸣的声音，仿佛暮鼓晨钟，“我只能将你送出这个世界，却不能将你从那边接回来。你那边的世界……位于时空的低势能点，过来比过去要麻烦得多。”
阿斯克沉默不语，似乎在犹豫。
“当然，既然你能从那边过来一次，那肯定有方法再次过来。”青铜龙继续说道，“我在时间长河里……捕捉到了……你的痕迹。”
“……在更遥远的未来。”
我一定会回来的。
阿斯克转头看向其他的姑娘们。
她们的身形被淹没在暴风雪里，但阿斯克相信自己已经看到了她们：诺菈、佩姬、蜜儿、米娅、狄奥多拉……
还有美狄亚……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们的孩子。
我一定会回来。
阿斯克回过头来，青铜龙驯服地将脖颈伏在地上。
他跨坐上那金属鳞片组成的脖颈，抓住一根颈部突出来的尖刺。
于是青铜龙便腾空而起，剧烈地扑扇翅膀，发出一声震撼天空的悠长鸣叫后，便盘旋着飞向了暴风雪上空展开的巨大虫洞。

第四十八章 旧时代的终结
峰顶的暴风雪渐渐平息了。
随着时间流动的恢复，姑娘们也渐渐重新获得了活动能力。
然而却没有人动弹。
离青铜龙最近的希德莉法，双膝已经跪倒在雪地里，北风之斧被她丢在了一边。
半晌，她突然用力地握拳砸向地面。
碎雪四溅。
埃莉诺解除了意志凝聚的长枪，默默地仰着头颅，湛蓝色的眼眸注视着高空已经合拢的虫洞。
一路走好，团长。
还有……一定要回来啊。
她望着头顶的天空，无声地喃喃说道，眼泪从脸颊上淌了下来。
然后脸上便挨了重重的一拳。
希德莉法将埃莉诺打倒在地，翻身便骑在她的身上，双拳如雨般凶狠地锤落下去。埃莉诺只是举着双臂护住脸颊，任由她如何殴打，始终一言不发。
“你们别打了！”诺菈和米娅连忙冲上前去，一左一右将狂怒的希德莉法架住，从埃莉诺的身上拖开。
“为什么啊！”希德莉法的脸上也满是泪水，带着某种愤恨的、绝望的、无助的凄苦神情，冲着埃莉诺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为什么要阻止我啊！！！”
埃莉诺没有回答，只是捂着红肿的脸颊站起身来，将口中的血水吐到旁边的雪地里。
“你们别打了啊。”小米娅在旁边无奈地道，“等下团长回来要训斥你们了……”
然后希德莉法便转过头来瞪着她，眼神里带着像是要将她活活撕碎般的暴戾与凶狠。
“他……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美狄亚走上前来，按住小米娅的肩膀，面无表情地说道。
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了。
“哈，什么意思？”小米娅还是没懂。
“字面意思。”希德莉法也挣脱开两人的搀扶，默默地站直身体，胸口还在急剧地起伏着，喘着粗气，目光森冷地注视着埃莉诺。
诺菈跑到埃莉诺的身边，用进化法则给她受伤的脸颊治疗。骑士姑娘则是神情黯然地低头看着地面，任由诺菈轻抚她的侧脸，一言不发。
“现在他回去了。”美狄亚拉住神情阴郁的希德莉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在场的其他姑娘：
“你们满意了吗？”
她看向帮助阿斯克的埃莉诺，再看向暗自出手的蜜儿，然后是全程没有动手的狄奥多拉。
“你们满意了吧。”美狄亚再次问了一遍。
“美狄亚……”诺菈缓缓开口。
“诺菈。”美狄亚冷冷地道，“恭喜，你们成功了。”
“现在我们都是失败者了。”
没有人回答她。
或者说，在众人的分歧已经明显到几乎对立的此刻，任何多余的话语也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我们走吧。”美狄亚看向希德莉法。
希德莉法木然点了点头。
“等等！”这两个姑娘迈步离开，小米娅连忙跑到她们面前，“你们要去哪里？”
然而美狄亚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和希德莉法同时消失在了空气中。
确切地说，是在众人的意识里，将自己的存在隐藏起来了。
“让她们走吧。”蜜儿在她身后说道，“阿斯克离开之后，她们肯定也留不下来了。”
“什么意思？”小米娅失魂落魄，仿佛还是没有理解，又或是拒绝相信姑娘们所说的话，干笑说道，“不会吧？哈哈，你们不会真的以为阿斯克就此一去不归了吧？”
仍然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诺菈！”米娅跑到诺菈面前，抬起满是希冀的小脸，乞求般地问道，“诺菈！阿斯克会回来的对吧……我是说，不可能啊！他不可能就这样把我们丢在这里的，对不对？”
诺菈沉默不语，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露出有些哀伤的表情来。
“可是，可是……”见她默认此事，小米娅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就像是当初得知被盗贼公会丢下那样，仿佛整个人突然从温暖的环境坠入了冰窟里，一时间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知觉。
“不应该啊……”她难以置信地说着，声音开始有些呜咽了，“呜，为什么啊……”
“米娅。”狄奥多拉也走上前来，低声说道，“阿斯克走了，你应该接受这个事实。”
小米娅没有理她，只是肩膀微微抽动，泪珠沿着娇嫩的脸颊滑落下来。
“蜜儿？”狄奥多拉转过头去，问道。
蜜儿也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将抽泣的小米娅抱住了。
“那么，我们也走了。”诺菈朝狄奥多拉点了点头，然后和众人告别。
“等一等！”见这两个姑娘也要走，小米娅突然挣脱了蜜儿的怀抱，朝诺菈和埃莉诺喊叫起来，“你们！”
“你们……也要离开吗？”她忍着哽咽问道。
见一向乐观的小米娅变成如今这样，诺菈刹那间也有些愧疚和不忍，然而她很快就狠下心来，低声说道：
“不然呢？小米娅……阿斯克已经走了。”
“可是苍青之剑还在这里啊！”小米娅难以置信地喊道，“我们，我们不是一个团队的吗？不都是苍青之剑的佣兵吗？”
“小米娅，我们并不是喜欢当佣兵，才加入苍青之剑的。”诺菈只得叹了口气，决定跟小米娅彻底把话说开，“而是为了阿斯克才待在团队里的。”
“说到底，所谓的苍青之剑佣兵团，大部分人也不是被团队本身凝聚起来的。如今阿斯克走了，我们继续待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扶着埃莉诺，继续朝山下走去：“再见了，米娅。以后有空的话，可以来所罗门城找我。”
“你们这是……背叛！”小米娅朝着她们的背影，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绝望地喊叫起来，“你们背叛了苍青之剑！如果，如果阿斯克回来后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的！”
“米娅。”蜜儿拉了拉她的手臂，示意她别再这样发泄了。
“为什么会这样子啊……”直到诺菈和埃莉诺的身影也消失在雪坡后面，小米娅瘫坐在雪地里，双手用力地按住了脸，止不住的眼泪从指缝间流淌下来，“为什么啊……”
蜜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旁边的狄奥多拉。
狄奥多拉也在安慰跪在雪地里的佩姬。血族少女全程都没有说话，或者说，自从阿斯克消失在头顶的虫洞里后，她便完全陷入了某种拒绝接受现实的凝固状态，只是呆呆地跪坐在雪地里，仿佛思维完全断片了似的。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蜜儿问道。
“我再待一会儿就走。”狄奥多拉说道。
毕竟还有一个帝国等着她去治理呢。
——
所罗门城，拉特兰宫，广场上的信徒们已经炸开了锅，逼得连教皇都不得不出来发表演讲，安抚动荡不安的人心。
因为乔托之钟的时针已经一口气跳到了10点，且还在以15分钟为单位，不断地顺逆时针反复来回震荡——已经有好几个年迈信徒的心脏病发作，直接就倒毙在广场的地砖上了。
回到拉特兰宫的会议室，枢机主教们也都沉默不语。
时针暴转的原因分析也已经出来了：就在几个小时前的勃朗峰上，阿斯克离开了这个世界，拥有九名半神的苍青之剑佣兵团轰然解体。
这当然也在拉斐尔的计算中。或者说从教廷，宗德里里克，青铜龙三方秘密达成一致后，苍青之剑的解体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然而看着那乔托之钟的表盘，没有几个枢机主教感到欣慰。
如果说以前是被组织起来的九个R4，对教廷具备潜在的无与伦比的威胁性，那么现在就是分散打乱、互相敌视的八个R4。
虽然对于教廷的威胁程度大大降低，但对于整个文明世界的混沌危害却增加了，这也是为什么乔托之钟的时针会转动的缘故。
枢机主教们还在沉默，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教廷策略，以及如何应对那位即将归来的R4之一，未来的圣女阁下，忽然便听见教皇英诺森陛下悠悠叹了口气：
“……新的时代，来临了。”

第四十九章 幕间之一
站在H市熙熙攘攘的街头，他开始发起呆来。
这，我究竟是从那个世界穿越回来了？还是仅仅做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梦？
《所罗门：铁与火之歌》，这款风靡全球的奇幻RPG全息网络电竞游戏，其巨大的广告牌仍然挂在对面的综合体外墙上。
而他，曾经是这个游戏的职业电竞选手。穿越到那个和游戏一模一样的异世界，从Lv.0奋斗到半神级别，如今终于回到地球来了。
阿斯克看向旁边的玻璃幕墙，幕墙上倒映出他的脸庞。
并不是原本长期待在电脑前，因为亚健康而有些虚胖和浮肿的脸，而是穿越后混合了异世界希瑞斯人种的混血风格的长相。
当然，和他本人也长得非常相似就是了，可以算是英俊版本的自己。
“这下可糟了，回去不知道老妈还认不认啊。”
阿斯克撩起头发刘海，仔细盯着自己的脸，周围几个路过的妹子也都盯着他看。
“那个……”某个拿着奶茶的小姐姐，鼓起勇气走了过来，搭讪问道，“你是外国人吗？Foreigner？”
“不是。”阿斯克诧异地道。
“那你是少数民族的吗？”小姐姐继续问道，后面的妹子们则是交头接耳，依稀可以听见“好帅”的议论。
阿斯克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没有回答，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那小姐姐还想追上前去，然而阿斯克只是转过街道拐角，身影便仿佛直接消失了般，让她再也找不到了。
战争法则&#183;埋伏。
果然，在如今的地球上，自己依旧是半神境界，对应的法则技能也能够使用。
然而环境几乎等于魔潮上限Lv.0，灵性的消耗完全无法补充。
阿斯克确认这点以后，便解除了法则技能，然后根据记忆找到了最近的地铁站。
先回家吧。
毕竟失踪四年多了，还是先回去让老妈吃个定心丸，俱乐部的事情再说。
地铁的闸道口处，阿斯克摸了下裤兜，果然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衣服、裤子、鞋子，以及其他随身携带的东西，都和穿越前一模一样。
包括手机里的通讯录也都完好无损。
顺带一提，回到这里以后，阿斯克当然也想起了自己的地球名字……不过为了防止混淆，后面我们还是以“阿斯克”继续代称他。
拉出地铁乘车码扫了一下，阿斯克便走进地铁站里，顺带滑动手机，看看失踪的这4年来，总共收到了多少消息和电话。
果然，无论是未接来电还是短信，桌面上的图标都已经99+了。点开来看，里面有母亲的，也有俱乐部的老板和队员的，甚至还有很多未知号码，大概是什么推销广告的吧，可惜全都打到异次元里去了。
嗯？
阿斯克忽然注意到了时间。
某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从他被唤醒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无论是根据自己的记忆，还是根据短信的内容来看，自己失踪也就是穿越的那一天……
并不是在四年前。
而是在四天前。
——
Helel行星，第六纪246年。
北境，卡尔玛帝国首都。
熊熊的大火焚烧着整座旧皇宫，王族的尸体裹着精美的锦衣布裘，被欧特维尔佣兵团的北方号角佣兵们轮番丢入火里。
丹麦、瑞典、挪威，由三个国家的领主贵族组成的政教合一会成员，此时正集体沉默地注视着原王族的尸体被大火吞噬。
旧有的北境势力已经崩塌了，而新的政权正在它的尸体上重生，更加强大，寒冷……以及可怖。
“两位阁下，加冕仪式将安排在三天后的罗斯基勒大教堂里。”政教合一会的摄政代表，卡尔&#183;克努特松带领着这些贵族，恭声和欧特维尔佣兵团的两位团长说道。
两位团长都是半神位阶。一位是白色头发的古维京后裔，封号为寒冰之终，曾经以一己之力击败、慑服了原皇室的半神们，战斗力已经爆棚了。
另一位则是来自炼狱的魅魔半神，有着一头酒红色的火焰长发，封号为血腥玫瑰。
如果说寒冰之终用武力逼迫北境贵族们屈服，那么血腥玫瑰的阴谋和算计，则是投降后的贵族们永远的恐惧和噩梦。
至今为止，大大小小不下三十次的密室政治与叛乱预谋，全都在密谋阶段就被血腥玫瑰所发现，然后是寒冰之终毫无怜悯的残酷镇压和屠杀。
以至于如今的北境贵族们甚至都不敢私会宾客，即便是谈论政治事务，也必然要挑选仆人和管家都在场的公开地点，以免传到血腥玫瑰那边产生误会。
然而，恐惧归恐惧。随着原王族的彻底覆灭，也就意味着欧特维尔这个古老的诺曼家族，终于登上了北境的权力巅峰。
寒冰之终，已经注定要加冕为新的北境至高王，连带着政教合一会里面，部分早就支持欧特维尔家族叛乱的北境贵族们，也将从这轮政治洗牌里攫取到丰美的利益果实。
接下来，关于寒冰之终登基后对外的正式姓名，北境贵族里也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和争吵，估计接下来三天里的主要议题就是这个了。
毕竟“希德莉法”这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名字，实在是太短了。
“他们究竟在吵什么？”希德莉法烦躁地问。
“在想着给你起一个更长的名字。”美狄亚笑着说道。
她摸了摸自己明显隆起的小腹。通过心理暗示的作用，没有任何一个北境贵族知道，这位凶名昭著的血腥玫瑰，其实已经是怀胎七个月的孕妇了。
“为什么要长名字？我觉得‘白皇帝’这个外号就挺好的。”希德莉法说道。
“那是外号，不是名字。”美狄亚回答说道，“名字越长，就证明你的家族历史越久远，或者你身为君王的特质越多。”
“难道我还需要通过名字来证明自己吗？”希德莉法杀气四溢。
“杀戮，是给那些认识你的人看的。”美狄亚悠然说道，“而一个冗长的姓名，是给那些不认识你的人听的。”
大概是被希德莉法的杀气震慑到了，美狄亚忽然脸色微变，随即轻轻拍着自己的肚子，哼唱说道：
“宝宝乖~宝宝不闹，妈妈在和你的教母谈事情呐，乖~”
“等我加冕当上皇帝后，就封你的女儿当公主。”希德莉法连忙收敛起杀气，目光也柔和下来。
美狄亚微微一笑，没有纠正她加冕的是“国王”不是“皇帝”这个错误。
盯着皇宫废墟里还在燃烧的熊熊火焰，她忽然轻声说道：
“如果你要叫‘白皇帝’的话，那我……就叫‘红女巫’，怎么样？”

第五十章 幕间之二
家门口。
阿斯克摸出钥匙，推门进去：
“我回来了，妈？”
虽然并非失踪4年，而是4天，但如果换算成96个小时的话也够久了，毕竟失踪超24小时就能立案了呢。
母亲此时正在厨房里洗菜，闻言立刻探出头来，惊愕道：
“诶？你怎么回来了？”
阿斯克：？？？
等等，老妈这反应不对啊！
不是对一个失联4天的儿子突然归家的应有态度啊！
沉默了片刻后，阿斯克才笑着说道：
“怎么，我回来不对吗？”
“哎呀，你前几天突然失去消息，电话也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你单位的人也说下班后就没见过你，所以后来我就报警了。”母亲手里剥着豇豆，嘴里絮絮叨叨地说道，“结果他们说不到24小时没法立案。”
“第二天，也就是大前天，我又跑去派出所，这次他们说会安排人找。结果前天人家就上门来，说查到你在国外执行什么……公派任务？还说那地方信号不好，可能要待几天半个月，所以我也就算了。”
“所以你这是临时回来，还是事情已经做完了呀？午饭在家里吃吗？”
阿斯克：？？？
公派任务？什么鬼！
还没等他继续提问，房门就再次被人敲响了。
“哎呀，肯定是你们单位的人又来了，这几天他们天天上门过来慰问。”母亲连忙跑过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先是向母亲问了个好，然后目光投向站在客厅中央的阿斯克，顿时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你好你好。”左边的男人快步进来，先伸出手和阿斯克握了一下，自我介绍说道，“我是安全部门的特殊项目计划处处长，我姓茅，您叫我茅同志就行。”
他从怀里摸出个证件来，递给阿斯克。后者没有接过去，只是稍微看了一眼。
两个徽章，几行字，还带着钢戳，看上去确实像是正版证件，就是这个X安局太过吓人，让阿斯克也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突然就惊动上面了？难道是被天眼系统拍到我突然消失和出现？你们搜查穿越者的效率那么高的吗？
证件上的姓名是茅中炜，于是阿斯克点了点头，笑道：
“诶，茅处，你好你好。”
旁边稍胖的中年男人也伸出手来，热情洋溢地说道：
“深蓝科技网络有限公司，执行官沈峻，你好。”
深蓝科技，也就是《所罗门：铁与火之歌》这款游戏的母公司，其总裁跑到自己家里来，阿斯克本来应该惊讶，不过有前面的X安局在这里，反而不是那么惊悚了。
“你好。”阿斯克礼貌地和他握手。
“这样。”茅中炜看了下他的母亲，笑道，“虽然您刚回来，我们不好打扰你们叙旧，但是公派任务这块，上面还是需要您去汇报述职一下。不会太久，估计晚上就能回来，所以您要不和我们先走？”
旁边的沈峻背对着母亲，迅速朝他做了个口型：
穿越。
“嗯？哦，对对对！”阿斯克立刻会意，连忙跟母亲说道，“那妈，我先去一下，午饭在那边吃哈。”
三人离开家门，只听见母亲在后面叫道：“那晚饭呢？”
“晚饭让您儿子给您带回来！”茅中炜哈哈笑道。
阿斯克跟着两人来到楼下，就看见楼下已经停了三辆车，前两辆里面似乎坐满了人，中间那辆下来一位同志，面无表情地给三人拉开车门。
“后排。”茅中炜示意阿斯克坐到后排去，自己则向前排走去。
阿斯克坐上了车，沈峻则是坐在他的左手边。茅中炜坐在副驾驶席位上，开车门的同志坐在驾驶位上，关上了车门。
“走。”茅中炜说道。
于是包括前后两辆车在内，三辆车便同时发动起来，排成一列驶出了小区。
“这个，您穿越到那边，大概已经有四年了吧？”路上，沈峻看了下前面茅中炜的眼色，便和阿斯克搭话起来。
妈的谈这个怎么那么怪呢？
阿斯克心中腹诽。不过他毕竟已经是半神，在这两位大佬面前也没太过怯场，笑着点头：
“嗯，差不多四年了。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于是沈峻又转头去看茅中炜。
茅中炜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笑着说道：
“因为我们一直在等你这样的人出现。”
“我？”阿斯克愣了一下，“穿越者？”
“对。”茅中炜点头说道，“包括《铁与火》这款游戏的发行，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听过观测者效应吗？”得到茅中炜的授意，沈峻也给他大致解释起来，“听说过量子纠缠吗？”
“您说。”阿斯克说。
“量子纠缠呢，就是两个量子从微观层面上有纠缠状态，其中一个量子改变形态，会导致和它纠缠的量子也改变形态。”沈峻便解释说道，“但是宏观层面上，这两个量子可能隔得很远，甚至可能是位于不同宇宙里。比如我们的这个世界，以及铁与火之歌的世界，当然我指的不是游戏，是你那边的世界。”
“而观测者效应，就是说观测导致坍缩。打个比方，我们根据观测到的那个世界，基于量子纠缠效应，制作了一款铁与火之歌的游戏世界。这个虚拟的游戏世界，可以视为是与那个世界有纠缠关系，当然是我们人造的纠缠关系。”
“当你们下线，对你们玩家而言，游戏世界和那个世界就处于融合的、介于0和1之间的模糊薛定谔态。但是只要你们上线，你们就产生了观测效应，于是这个模糊体就会坍缩成明确的两个世界，即虚拟游戏世界，和位于另一个宇宙的那边的世界。”
“当然，绝大多数情况，坍缩后的玩家都是位于这边的虚拟世界。但是呢，科学家通过数学上的计算表明，会有一定的、非常微小的概率导致坍缩失误，这时候玩家就会进入那边的世界。”
“呃。”阿斯克没有听懂，只能祭出抓重点大法，问道，“是不是说，你们做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穿越者？”
“没错。”沈峻点头说道，“我举一个不太符合实际的例子来说明吧：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扇门，通往天堂，但是有一名天使在看守它。”
“平时门是关着的，只有天使才能通过。如果有天使进来，这名守门天使就会把门打开。如果人类进来，天使一看你是人类，就什么也不做。”
“为了让人类进入天堂呢。我们就在房间的另一面墙壁上，做了个一模一样的门，通往人间，也就是只有人类能够通过。”
“接着，我们安排大量的人流，不断地反复进入这个房间。”
“只要有人进来，天使一看你是人类，就把通往人间的门打开，而不去动通往天堂的门。”
“但是随着次数越来越多，天使也有微小的概率犯错。终于有一天，身为人类的你进来了，天使开错了门，把你送到天堂去了。”
“事实上，这样的门在房间里有无数个。我们通过你的经历，就知道了哪扇门对应着天堂。接下来，我们就要锁定这扇门，不依靠这个守门天使，直接打通前往天堂的路。”
这次阿斯克是真的听懂了：“你们打算去那个世界？”
“也不全对。”前排的茅中炜点头说道，“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那边的世界无论是文明的进化速度，还是科技本身的领先程度，都要远远胜过我们。”
“因此，我们希望和那边的势力建立合作关系，从而获得突破下一次工业革命的科学技术，以及更发达的工业生产力的机会。”

第五十一章 幕间之三
乘坐车辆驶出市区，来到某处位置保密的地下基地，阿斯克便在这里看到了大量的科研仪器、文件堆，到处奔走的研究人员。
以及闻讯专门从B市赶来接见他的大佬。
具体是谁就不说了，总之都是在电视里可以见到的大佬，让阿斯克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接下来，茅中炜就安排了一班子专家委员团过来，详细地向阿斯克询问那个世界的情况。
虽说他们通过某些手段，已经获得了那边世界的大量宏观数据，并且基于这些数据制作了铁与火之歌这款虚拟网络游戏，但阿斯克毕竟是亲身经历的穿越者，在这方面肯定有更加详细的资料信息。
各大高校的语言学教授、社会学教授，以及各种各样重要学科的领头人，政府智库，外交部门，当然也少不了茅中炜的安全部门，一大帮子专家围着他，不断地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阿斯克也只能耐着性子，从君士坦丁堡开始讲起，讲述自己穿越的时间点，以及是如何建立了一个佣兵团，如何在大陆上面跑来跑去，参与各种历史事件的。
当然，和姑娘们的情感纠纷，这个实在没有必要提，涉及到的都是草草略过。
然而在座的里面有大量人精，哪里听不出他的避重就轻，立刻便有人开始提问起来：
“我有个问题：既然你所说的李锡尼家族，在意大利加半岛是老牌豪门，那诺菈的姐姐为什么会亲自接见你？根据之前的说法，我们是不是可以姑且认为，这位名为诺菈的姑娘喜欢你呢？”
这话问得过于直接，偏偏提问者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让阿斯克也没法继续搪塞，只能无语地点了点头。
“那个叫佩姬的姑娘也喜欢你吧？”这次发问的是某个心理学教授，“根据你的描述来看，这应该是典型的从庇护转为依恋的心理过程。”
阿斯克继续点头。
“那埃莉诺……”
面对这些各行各业都站在全国顶尖水准的专家，很快阿斯克那错综复杂的团队感情关系，就被他们完全挖掘出来。
“真是太好了。”后头看着访谈记录的茅中炜露出笑容，和旁边的局长振奋说道，“这位真是个人才啊！”
“确实。”局长也明白这里面的意义之重大，忍不住感慨起来。
事实上，贸然和一个更先进的异世界取得联系，里面当然也蕴含着巨大的危险。就像霍金警告的“不要联络外星人”那样，你永远也不知道对面究竟是将带来通商外交的郑和，还是将带来屠杀与殖民的哥伦布。
然而架不住西方人不怕死，当年头铁直接开启了平行宇宙项目。这玩意就跟核武器一样，要么大家都没有，如果你有了我必须得有，不然死的就肯定是我——要么被平行宇宙的入侵者搞死，要么被技术爆炸的敌对国家搞死。
因此最初虽然内部也有一些反对浪潮，但在强大的外部压力下，也只能冒着风险上马项目。
而阿斯克……这位同志的出现，彻底解决了大家一直在担心的问题：
他把对面各大势力的重要女性都给泡了，从而成为了两个世界的友好桥梁。
“唉，这样不好吧。”现场的某个老教授叹起气来，“一夫多妻，其实有些不太道德……”
他这边还没说完，旁边外交部门的同志立刻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说道：
“章教授！异世界有异世界的传统习俗，我们怎么能拿我们世界的道德观念，去强加在对面的人身上呢？”
“他们那边也是一夫一妻制的吧？”章教授惊愕说道。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同志……咳，只要是真爱，我们就应该支持！”外交部的同志振振有词地道。
“哎呀，这个多元婚姻，目前也是国际上左翼思潮正在讨论的范围，毕竟婚姻自由化也是未来的一种发展趋势嘛。”另一个来自社科院的教授硬着头皮说道，“就像封建礼教的一妻多妾，千年前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现在不也被丢进历史的故纸堆里去了？没必要死守一夫一妻制的嘛。”
于是大家纷纷违心地附和起来，并且开始大肆探讨人权和自由的范畴。
当然，这里头真心接受一夫多妻的，怕是连1%都没有。
然而架不住阿斯克这家伙太猛，喜欢他的姑娘里面，好几位都是对面世界各大势力的重要继承人。
所以，究竟是一夫一妻，还是一夫多妻？这个原本属于他的私人生活问题，但是如今放在台面上，却成了“究竟是和一个势力保持友好关系，还是和多个势力保持友好关系”的问题。
那除非政治思想不过关的人，肯定都会选择“全都要”啊！你个人的家庭问题，放在国家利益的层面上，当然是不值一提的嘛。
“这个，我其实也觉得不太好。”阿斯克这样为难地表态说道，对面的专家委员们便纷纷炸开了锅，连忙劝他“坚持真爱”“转变思想”“打开眼界”“不抛弃，不放弃”，就差明说让他“牺牲一下”了。
上面旁听的大佬也是面色古怪，这话题……其实没什么讨论的价值，放在他们这个层级的人，那肯定是因地制宜，灵活变通嘛。
然而这位年轻同志，大概是受现代婚恋道德文化的束缚，一时间似乎没有办法接受。如果他不接受，那么后续的计划也就执行不下去了。
于是很快，另一只由谈判专家、外交专家、心理辅导人员组成的专业资深团队，也立刻从B市紧急飞过来了。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前往H市这边的基地，重点是改造阿斯克这位思想保守的年轻同志；另一路则是前往他的家里，目标是给他的母亲做通思想工作。
老太太，想要儿媳吗？想抱孙子孙女吧？多几个好不好呀？
——
Helel行星，第六纪246年。
风暴女皇今年第三次带兵东征小亚细亚，君士坦丁堡市民无不欢欣鼓舞，夸赞女皇陛下仁慈宽厚体恤民情，深知我所罗门人无不渴望收复故土，愿为重铸帝国光辉而自愿献出血肉。
而后几天内，君士坦丁堡正教会接连逮捕了发表非法言论的民众共353人，才将这股讽刺时政的歪风邪气给遏制下去。
阿基里斯宅邸里，佩姬正趴在桌子上发呆，忽然便听见外面传来叩门的声音。
打开门一看，她才发现来人是住在旁边窝棚里的那对贫苦家庭的妻子。
对方戴着肮脏的头巾，手里牵着家中的小女儿，非得将一篮子鸭蛋塞给她。
“大人！我知道您是宫里位高权重的大人，本来也不敢擅自冒犯您的，可我家丈夫昨天喝醉了酒，跟一群该上绞刑架的酒客妄议时政，结果今早就被教会的密探抓了去。”这贫苦民妇哭哭啼啼的，跪在她的面前苦苦哀求起来。
旁边那小女孩不明所以，但看见母亲跪在地上哭求，便也跟着跪倒在地，扯着嗓子哀嚎出了几滴眼泪。
“我那丈夫虽然是个粗鲁不文的混蛋，但也是家里的顶梁柱。若他死在教会的拷打里，那我们家就彻底塌了啊！求求您，如圣母般仁慈美丽的大人啊，请您救救我家丈夫吧！”
佩姬有些茫然无措。换做以前，她碰到这种和人打交道的麻烦事，通常习惯于直接回去找阿斯克、诺菈或者美狄亚来解决。
然而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这样吧。”想到对方应该是见过狄奥多拉来拜访，所以才猜测到自己的身份的，佩姬便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再哀求了，“你将你丈夫的姓名和大致相貌告诉我，我去教会问问吧。”
于是这贫苦民妇便千恩万谢，将丈夫的名字和相貌细细说了。
佩姬点了点头，便来到附近的教堂，将这件事跟那里的主教说了一遍。
来接见她的主教倒是诚惶诚恐，毕竟这位是全东所罗门帝国最强大的半神……不，或许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半神也说不定，同时也是陛下赞为“股肱心腹”的绯红将军，因此哪里还敢有拒绝推辞的道理，当即便找来几名铁甲圣骑兵，从地牢里将那名犯人提了出来。
看着那名犯人一瘸一拐地出来，而贫苦民妇和女儿则是连忙迎上，全家抱成一团又哭又笑，佩姬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分别后的重聚是如此的甜美……
可是阿斯克，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第五十二章 幕间之四
次日。
“……打通异世界的这个计划，被称为‘时间窗口计划’。由于保密性，我们通常只称其为‘特殊计划项目’。”
“该项目旨在定位到一个时间流速比我们快，或者科技文明水平比我们高的世界，然后设法让两个世界进行信息交互，从而为我们带来技术革命爆炸的时间窗口。”
“当然，这里面存在很多问题。”
“问题1：是否存在这样的世界？”
“问题2：若存在，是否能定位到这个世界？”
“问题3：若可以定位，能否实现信息交互，甚至是物质上的传递？”
“在最初立项的时候，没有人能确保这些问题能够解决，我们甚至无法肯定这些问题最终有解。然而，考虑到国际上特别是欧美发达国家，几乎全部在该领域投入了大量资源，为了实现民族的伟大复兴，我们也绝不能落后。”
“该项目秘密立项于2030年，预计将用一百到三百年的时间，探索其中的可能性。”
“实际上，问题1在2037年得到了解决。我们在北极黄河站和南极昆仑站，通过引力势阱量子捕获装置，捕获了超过1.9万兆的微夸克。这些微夸克全部来自太阳系外，从地磁场较弱的区域穿过臭氧层接近地表，因此可能携带来自平行宇宙的信息。”
“对微夸克的捕获和筛选持续了整整40年，最终得到了5个被证实存在纠缠态的微夸克。由于微夸克的熵值极低，且不可能与本宇宙的任何量子进行纠缠，因此它们只可能来自平行宇宙的纠缠效应，而且大概率由智慧种族的文明所产生。”
“问题2的解决：通过微观层面的信息观测和计算，我们终于定位到了5个平行宇宙的目标文明。其中2个文明，由于技术水平比我们弱小，因此被抛弃；1个文明，技术水平应该比我们强盛，但和科技文明的路线相悖甚远，技术交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此被封存。”
“针对剩余的两个文明，我们建立了‘微观粒子宏观展开复现高维’的纯数学算式，通过超算资源进行了长时间的演算，从中获得了几乎海量的关于目标世界的宏观信息，包括对面所处行星的体积、质量、大气参数和地表分布构成，以及地表城市，建筑物材料和风格，智慧种族形态等等……”
“我们发现，其中一个世界的地表构成，智慧种族，文明形态……都和地球高度相似，且时间流速比例是1：360，因此经过完整的调研和评估后，该世界的计划优先级立刻被提到最高。”
“在这些宏观信息的基础上，《铁与火之歌》虚拟网络游戏于2077年被制作出来。通过纠缠效应和复制传递效应，将承载服务器信息的量子本身，全都导入了对应的纠缠态。”
“接下来则是游戏开服，通过民间海量的意识上载和访问，对服务器里的纠缠量子进行超高频次的观测。这就是问题3的解决方案，其中并无任何技术含量可言，只能依靠最纯粹的概率。”
“爱因斯坦曾经说过，上帝不会掷骰子。后来的量子力学证明了，上帝不仅会掷骰子，而且还有掷错的可能性。我们要赌的，就是那无限微小的掷错可能。”
“终于，我们成功了！”
随着项目负责人热情洋溢的致辞完毕，整个会议室里便响起了激烈的欢呼声。
阿斯克坐在嘉宾席上，无聊地听完了整场报告。
说实话，对于量子力学他是不太懂的，不过他倒是从这场总结会里得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一，这个项目的受重视程度极高，而且时间线拉得很长——据说是在47年前立项的，那时他还没出生呢。
二，项目的最后一步是碰运气，而他本人就是那个被上帝掷的骰子砸到脑门的人，幸运地成为了第一名穿越者。
以至于刚刚回到地球，马上就被严密地保护起来。
事实上，从他穿越的第二天，她母亲去派出所报案开始，就已经进入了该特殊项目的监控名单内。
台上的项目负责人甚至还透漏，原本的计划是等阿斯克在那个世界自然死亡后，通过什么方法来获取到他死后的异世界量子，从而定位到那个世界。
虽然半神寿命很长，但用时间比率一除，好像也勉强可以等。只是你在那边的世界逍遥自在，这边的世界一堆人眼巴巴等着你死，这样想来也是怪怪的——换一个无牵无挂的穿越者，估计就是这条路线了。
好在他总算是找到了方法，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让大家都喜出望外。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从他身上提取物质，比如血液、毛发什么的。
阿斯克的这具身体，乃是地球肉身和异世肉身的融合。根据科研人员的说法，就是构成他身体的所有量子，与构成异世肉身的所有量子，已经完成了纠缠和坍缩。
如果说整个项目的前两步，都只得到了纠缠态的本世界量子，那么阿斯克的穿越所带回来的身体，里面就是包含了货真价实的异世界量子了。
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科学检测，通过这些异世界量子，就可以更快、更直接地定位到异世界。然后再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工程建设，就可以尝试把人传送过去了。
嗯，虽然不懂是什么，但阿斯克觉得是挺复杂的。
总之，穿越回来的第二天，他就被不断地抽血、拔头发、剪指甲、刮口腔上皮细胞……各种提取身体组织细胞。
然后他本人的染色体就将科研人员吓到了，据说是复杂到“根本无法解析基因片段”，“只能纯粹将碱基对进行编码，但完全无法进行表征”的程度。
“话说，这家伙应该不算是人类了吧？”部分研究人员甚至偷偷吐槽说道。
对于科研人员的这些误解，阿斯克也表示很头疼。
不过这些来自异世界的物质，是科研人员找到回去方法的关键，因此他也只能乖乖满足这些人的取样要求。
另一方面，他的母亲也被接到了基地居住。这块工作是茅中炜负责的，据说主要是出于安保的考虑，担心境外势力在这方面会图谋不轨。
当然，里面的“质子”成分也是应有之义。不过阿斯克对此倒是不在乎，毕竟随着安保条件的迅速拔高，他本人和母亲的待遇也得到了对等的超然提升——除了行动受限以外，无论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要和随行人员提出要求，马上就会有人送过来。
他也就趁着这个机会，体验了很多以前就想尝试的新事物：
比如国宴菜确实不怎么好吃，虽然肉类很贴心地去了骨头，但味道太清淡且大多煮得酥烂，汤头倒是还算鲜美。
又比如各种各样的超跑，只要他能说出名字的，半个小时内就会有人提了新车开过来，让他在地下基地的训练场里过瘾。
阿斯克甚至怀疑，假如自己提出有什么生理需求，这些人说不定真会弄一个百依百顺的妹子给送过来……
当然，那样就会变成《三体II》里的罗辑那样，反过来落下被人要挟的把柄。阿斯克作为一个品性正直的人，是绝对提不出这样的要求的。
原因仅此而已，跟异世界的那些姑娘们毫无关系。
就这样大概过了三天，项目那边总算是有了新的进展：
量子传送装置调试好了。

第五十三章 幕间之五
穿越归来的第四日，回去的装置终于好了。
确切地说，实验原型机早就造好了，只是一直没有输入参数而已，因为穿越者一直没有出现。
如今拿到了阿斯克的身体组织，通过量子层面上的分析和解码，总算是得到了对应的参数。
然后就是将参数输入传送装置，然后进行调试。
对此，阿斯克也很是激动。毕竟这边过了四天，也就是说那边已经过了四年了。
虽然半神寿命无穷无尽，几年而已也不算什么，但能够早点回去也是好的。
总比整天待在这个地下基地里要好。
设备调试完毕，确认了传送坐标后，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能量不够。
确切地说，将一个100kg的物体送到对面，需要消耗的电量在50万千瓦时左右。
对电力资源没有概念的人，可能无法了解其中的含义。比较形容的话，全国经济最发达的S市，如今（2077年）平均每分钟的全市社会用电量是130万千瓦时……
也就是说，把S市给全部都拉闸半分钟，节省下来的全部电力，大概就够送一个胖子过去。
事实上就算拉闸，节省的电力是没法储存起来的，因此这里头的计算调度就非常麻烦。
首批传送过去的名单已经确定了：阿斯克（关键人物），安全部门的茅中炜同志，外交部门的庾子文同志，以及科学院的邵乾刚院士。
本来还安排了保镖，但是考虑到这恐怖的耗电量，也只能将所有安保人员从名单里全部删去，这方面的对应工作就交给阿斯克同志来负责。
所有人的质量加起来是260kg，消耗电量是130万千瓦时左右。
因此上面又找了电网的专家组过来讨论，电网的专家组研究后说你这个装置是瞬时耗电，传送期间的耗电功率简直突破天际——按目前的全国发电装机总量来算，把全国三分之二的发电量供应到这边来才够。
全国三分之二的发电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得拉多少工厂的闸啊！于是就有大佬说我这边有个秘密项目，传送当天可以暂停，临时把电力供应到这边。
毕竟是绝密项目嘛，用电量肯定是电网这边的专家组不清楚的，加进来后你们再重新算。
重新算了一下，发现要拉闸的缺口还是很多，然后又有个大佬说，我这边也有个绝密项目……
于是大佬们你一点我一点东拼西凑，总算是将电力缺口堵得差不多了。还剩一点点，再把最近的H市拉闸，够了！
当然，这么大的瞬时电力供应，对输电设备、线路等也有额外要求。不过如今毕竟是2077年，除了电力缺口这种硬要求外，所有在50年前看来根本无法实现的技术难题，在如今倒不是个事儿了。
因此对应的计划也就很快确定下来：涉及到调度和安排问题，决定在明天进行几次小质量物体的试验性传送，当然H市也要拉几次闸，除了补足试验性传送所需的电力缺口，也是让H市的市民们提前习惯一下。
若一切顺利，则后天正式进行阿斯克等人的首次传送。
经过这么多天的思想工作，阿斯克终于理解了这些人的苦衷和付出，对于某些事情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看看，上面为了送你回去，多不容易啊？H市3000万的人都要为你停电！
你就为国开个后宫怎么了？
——
Helel行星，第6纪251年，空旷的勃朗峰顶上。
佩姬呆呆地站在雪地中央，看着漫天飘落的飞雪。
3个小时后，她才叹了口气，化作蝙蝠向东南方向飞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青铜龙的巨大身形，从空无一物的雪地里浮现出来。
这条龙的脸上也露出拟人化的惆怅表情，长长地叹了口气，炽热的龙息将地上的积雪全部融化。
很快，更多的雪花再次覆盖上来。
忽然，某个物体从空中落下，坠入了雪地里面。
青铜龙打了个喷嚏，将前方的雪堆吹化，露出里面的金属制造的物体来。
看上去像是一辆小车，上面还搭载了什么东西。
这种精密复杂的结构，一看就是教廷的产物，只是为什么会有异世界的味道呢？
青铜龙想不明白，便用尾巴啪的一下，将这辆小车拍碎了。
……
神圣所罗门帝国，波西米亚王国，布拉格城外。
“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了？”刚从洛林公国赶到此处的埃莉诺，第一句话便是询问王国都城内部的情况。
“情况不容乐观，殿下。”乔尔爵士回答说道，“城里的胡斯派……”
“叫我团长。”埃莉诺认真说道。
萨克森家族的皇帝奥托二世已经于去年退位，继任登基的是他的儿子小奥托，让不少法兰克贵族大为不满——无论法理还是实力，都应该让掌握不屈圣剑的公主索菲殿下继位才对。
然而埃莉诺本人并无直接执掌帝国的意愿，下面支持她的贵族也没法强行给她“黄袍加身”。
从另一方面考虑，小奥托目前才10岁……那肯定是没法处理政务的，所以大权必然旁落。与其落在心怀不轨的宫廷贵族手里，那还不如萨克森家族内部转移交接呢。
因此在巨龙家族的内部协调下，刚登基的小奥托立刻将亲姐姐封为帝国摄政、刀锋武士大团长、铁王座下第一执剑人，这一连串的头衔砸下去，总算是将封臣贵族们浮动的人心给安抚下来。
至此，埃莉诺事实上已经成为了神圣所罗门帝国的“虚君”，最高帝国权力执掌者。哪怕是她下一秒提出想坐坐铁王座，亚琛大皇宫里所有人都会立刻将小奥托抬下来，请长公主殿下光荣即位。
不过这位品性正直的长公主殿下，似乎并没有那样的意图，让不少帝国贵族们颇为失望。
自她获取权力之后，只是将刀锋武士改组成了“神圣所罗门兄弟圣母骑士团”，以白底黑十字的纹章为标志，在洛林公国内到处剿灭盗匪，平定动乱，将不少趁着皇帝权力交接而起来叛乱的势力给镇压下去。
由于她本身并不滥杀，对待贵族俘虏也甚为宽厚，加上身份爵位、家世血统、圣剑执掌者等一系列的因素，导致近年在帝国贵族集体内部的声望一路走高，甚至远远超过了大家对前任帝国皇帝的评价。
以至于至今为止，仍然有不少帝国贵族试图将她抬上铁王座，言必称“至高无上的执剑人殿下”，意在强调她和前任皇帝的继承意味。然而埃莉诺不喜欢这个称呼，坚持要别人称呼她为“团长”。
也不知道“团长”这个称呼哪里比“殿下”要好了。

第五十四章 幕间之六
在乔尔爵士的带领下，埃莉诺朝着攻城阵地的方向走去。
随着长公主殿下的到来，周围披着白底黑十字罩袍的帝国骑士，齐刷刷地单膝下跪，将右拳扣于左胸保持敬意。
按照以前的帝国军礼，需要等到长官走过去后，刀锋武士们才能礼毕站起。
不过埃莉诺不喜欢这种繁文缛节，因此大家只是单膝下跪，敲击左胸甲片，然后就迅速重新起身，大声喊起了骑士团的口号：
“Helfen！Heilen！Wehren！！！”
埃莉诺很喜欢这句，意思是“我们互助，我们救治，我们捍卫”，以至于团队里几乎所有骑士看到她，都会行礼然后喊出口号。
随着整齐下跪的骑士阵海和洪亮声浪，布拉格城头的胡斯派守军，也很快注意到了对面的变化。
完了，是帝国的那位晨曦之光来了。
即便是作为反对神罗帝国暴政的本土分裂势力胡斯派，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索菲殿下确实是骑士典范，道德楷模……不过立刻倒头请降当然是不可能的。
“这次事件的起因，是统治波西米亚公国的上任公爵，逮捕了几名传教的胡斯异端。”
乔尔爵士指向对面的城头，对埃莉诺详细说道：“当时某个信仰胡斯派的教士，从教堂里取出圣杯，组织了很多胡斯派分子进行抗议游行，希望公爵能释放传教者。”
“他们包围了市议会大厅进行抗议。然后有愤怒的议员从楼上丢石头下去，结果刚好砸中了教士的圣杯，于是胡斯派队伍大怒，强闯进了市议会大厅，将所有议员都从楼上窗口丢下去摔死了。”
“这事引发了大规模的暴乱。除了布拉格王都外，其他地方陆续也都出现了胡斯派起义，将当地领主或者教会人员驱逐杀死的事件，整个波西米亚公国已经陷入了动荡中。”
“那位公爵呢？”埃莉诺目光凛然，清楚镇压这次动乱非常容易，但镇压完毕的后续治理才是难事——必须和统治这片领土的波西米亚公爵沟通好，如何处理他治下大量的胡斯派信徒，毕竟暴力是没法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的。
“咳。”乔尔爵士有些尴尬，“瓦兹拉夫公爵阁下当时正在郊外打猎，听说自家王都失陷的消息，当场就中风过世了。”
埃莉诺：……
“不过他的弟弟和继承人，西吉斯蒙德阁下，正在从东方赶来波西米亚公国的路上。”乔尔爵士补充了句，“胡斯派很不喜欢这位，因为就是他当初主持了扬&#183;胡斯教士的火刑，所以布拉格城里群情激奋，似乎是打算顽抗到底。”
“我知道了。”埃莉诺点了点头，“需要在那位到来之前攻下布拉格。阿尔弗雷德呢？”
“阿尔弗雷德已经乔装混入布拉格了。”乔尔爵士说道。
“好的，十分钟后发起进攻。”埃莉诺点头说道。
——
穿越回来的第五日，H市附近的地下基地。
前往异世界的计划还在紧张推进中，目前基地里所有工作人员都是三班倒的状态，忙到爆炸。
只有阿斯克无所事事，这段时间都在和几位B市过来的大佬闲聊。
当然，其实应该算是慰问，毕竟人家平时也是出现在新闻里的大佬，总不可能真的抽空过来只是为了跟你聊天。
说白了，人家就是来确认下你阿斯克的品性而已。
虽说被上帝的骰子砸到，这种小概率事件完全不可控，能出一个就该谢天谢地。但万一被命中的这家伙是个冲塔狂魔，缓则余孽，中二死宅等等，那大家可就有的头疼了。
好在经过交流后，大佬们对阿斯克的印象非常好，宾主尽欢。
最让人满意的点就是，这位确实是一个孝顺孩子，不是那种穿越到异世界立刻就自认孤儿的那种。
也就是说，只要照顾好他的母亲，基本不用担心他在异世界会叛变啥的……虽然说谈叛变这个事有点伤感情，但他们这个层级的人，当然也不会平白无故地给予信任。
关于今天的首次测试传送试验，结果可以说不好不坏：
首先，根据参数显示传送应该是成功了。
其次，没有办法验证这一点，除了数学。
这事情就相当令人蛋疼。比如我造了一架飞机，没有飞过，我根据各种参数计算证明它可以飞，现在你敢坐吗？
所以最理想的结果，当然是传送过去然后再传送回来，传送回来的东西里头还有数据，证明它确实到过那个世界，这样大家才能放心。
第一次送过去的是某辆火星登陆小车，然而根据仪器参数显示，小车被顺利送过去后，立刻就发生了质点丢失，装置捕捉不到它的位置了。
也就是说，可能是传送过程中出现了形变，导致被传送物体毁坏了？
于是经过领导批准，第二台加载摄像设备的火星小车，也被放入了装置中心。
电力供应开始，H市准备拉闸。
……
勃朗峰顶，青铜龙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吹着夹杂雪花的寒风，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作为半神级的超凡生物，它可以从行星魔潮里获取生存所需的能量，所以平时大多喜欢一动不动趴着发呆，以此来抵御法则对理智的潜在侵蚀。
过了片刻，又一个东西从虚空中浮现出来，啪地掉进了雪地里。
青铜龙无聊地一尾巴将其拍扁，然后用爪子拨拉到面前看了起来。
又是教廷的奇葩玩意儿，以及浓郁的异世界气息——和几个月前的一模一样。
看了几分钟，青铜龙就放弃了研究，将其丢在了旁边的雪地里。
地球这边，大家看着屏幕上的反馈信息，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质点再次丢失，没法传送回来了。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于是，在一个简短的事故检讨会后，项目组决定召回所有正在休息的人员，将全部图纸和原理进行完整的复核检查。
“有必要那么急吗？”阿斯克问旁边的茅中炜。
虽说他自己确实很想回去，尤其是得知这边的一天就是那边的一年后，但是对于项目组的迫切推进，他却有些不是很理解。
“这里面有两个问题。”茅中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国际形势的需要。”
“你以为你的出现，对外能永远瞒下来吗？一旦你这边的存在暴露，国际上肯定会对此进行施压，所以我们得尽快将你送回去，然后迅速争取到技术爆炸的时间窗口。”
“第二，你身体里的异次元量子问题。”
“人类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进行新陈代谢，你的身体也不例外。在这边待得越久，你体内的异次元量子就逸散得越多，除非我们将你24h装在引力势阱量子捕获机里，否则这个过程是无法避免的。”
“所以，趁着你这个样本还能发挥作用的时候，尽快推进项目的最后一步，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也好排查解决。”
“原来如此。”阿斯克沉吟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是担心我在这边待得太久，和那边团员的关系生疏了呢。”
茅中炜：……
确实有这个意思，你要是猜到了就放在心里，能不能别说出来啊？
毕竟帮人开后宫这件事情，说出来我们也是尴尬得很啊！

第五十五章 幕间之七
Helel行星，第6纪251年，拉特兰宫。
索菲殿下率领帝国骑士团，一战收复布拉格城，平定了波西米亚公国的动乱，这个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教廷这边。
然而那位殿下在占领波西米亚后，却以此为交换条件，要求下任领主西吉斯蒙德对胡斯派异端采取怀柔政策，让教廷的枢机主教们颇为不悦。
不过大家倒是没有以此为由，对神圣所罗门帝国发去质疑的问讯。
毕竟那位殿下可是铁王座下第一执剑者，完全可以决定帝国对于教廷接下来的态度。
而且如今的圣女阁下，据说曾经是那位殿下亲如姐妹的闺蜜关系，虽然近年来双方来往得不怎么多了，但关系却从未因此而冷却。
再加上现任教皇又是圣女的亲哥哥……算了算了，异端而已，就当没看到了。
这位李锡尼家族的圣女，说实话，让枢机主教们有些无所适从。
一方面，她平时展现出来的形象，就像个热爱生活的温柔姑娘。种花、喂鸽子、写小说，时不时还编一首曲子，让唱经班的少年少女们唱给她听，可以说是极其不务正业了。
另一方面，这位的实力也确实是R4级别的。比如去年的西西里岛叛乱，便被她一只手就镇压下去——据说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森林。
如今已经是魔潮的最高点，等级上限在Lv.40。让枢机主教们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确实需要这样一位半神，来确保教廷的军事实力足够统治意大利加地区，以及教廷地下的各种危险收容物的镇压。
当然，虽说公事上腹诽很多，但私下里枢机主教们还是挺喜欢这位圣女的，性格温柔体贴，待人接物如沐春风，从来不以李锡尼家族的出身自矜。
任何信徒只要和她谈话超过一分钟，立刻便会诚心诚意地皈依天主，奉献身心，可以说是几百年来教廷最完美的对外形象了。
此时，在教皇宫的雄鹿室里，现任教皇瓦利安陛下，正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广受外界爱戴，被誉为是“近百年来最完美的圣女”的妹妹。
现任圣女阁下，则是完全无视了教皇陛下兼亲哥哥的视线，戴着VR头套一边看电影一边傻乐，怀里还抱着一大桶零食吭哧吭吃。
管不了了。
自从这个妹妹成为半神兼圣女后，瓦利安对她就完全没辙了。
叹了口气后，新任教皇将身上的袍子裹紧了些，向着晋见室的方向走去。
今天有几位来自西法兰克王国教区的主教，需要他这位教皇接待。
看着电影继续咯咯咯笑了好一会儿，诺菈突然摘下头套，惊叫道：
“唉呀！忘了浇水了！”
她连忙传送回到炉火岛，跑到庄园旁边，去给花圃里的超凡植物浇水。
这些植物是经过诺菈本身改良的特殊品种，生命力旺盛，花色丰富美观，就是对水量的要求比较大。
将今日份的水全部浇完后，诺菈放下喷壶，看了下周围的景色。
快十年了，炉火岛的风景依旧如当初那般美丽。
只是这里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原来都快十年了啊……”圣女殿下低低地说着，露出复杂意味的苦笑，低头轻轻摸着即将绽放的花苞。
当年种下去的种子，现在也快要开花了。
可是阿斯克，你却没有回来……
远处的地中海，一只舰队正在乘风破浪，向着东北方向迅速驶去。
此时站在船首像上，戴三角帽做船长衣着打扮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此时正左手拿着单筒黄铜望远镜，右手持一柄弯刀，指着前方气势汹汹地喊道：
“前进！苍青之剑，不择手段地前进！目标是……所罗门城！”
“大姐头！”某个包着头巾的海盗从缆绳上滑下来，苦着脸劝说道，“就我们这点人，直接打所罗门城估计不够吧？要我说还不如去收复西西里……”
“闭嘴！收复了西西里有什么用？等我们一走，那个叛徒又会把西西里抢回去！”已经成年了的米娅没好气地说道，“这次我们要让她交出炉火岛！不然的话，就让整个所罗门城给她陪葬！”
那海盗摊了摊手，转头看向坐在甲板木桶上的另一名半精灵姑娘，投去了询问示意的目光。
对面那个半精灵姑娘，有着一头极为柔顺的粉色头发，华美得如同肆意盛开的桃花般。她碧绿的瞳孔盯着放在膝盖上的书本，右手在上面默默书写着什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于是海盗也不做声了，向着船舷后方走去。
“哈哈哈，拉扎德，你又被船长怼了吧！”正在擦甲板的另一名海盗讥笑起来。
“我只是尽到大副应尽的义务而已。”拉扎德耸了耸肩。
“你可不要想着戏弄她。”水手长艾卡从船长室里走了出来。
事实上，这艘船上的海盗们，有一大半都是来自伊兰尼亚或者高加索刺客组织的刺客，少部分则是来自南大陆的亡灵巫师，或是来自卢西塔尼亚的半精灵战士。
也就是说，全都是蜜儿的手下。
不过既然蜜儿希望他们以“辛奎玛妮家族”的身份来出场，大家也只能不情不愿地陪着米娅玩过家家……好吧，水手长艾卡小姐还是比较喜欢米娅的，所以才会在刚才警告法扎德不要过分。
“啊呀，我可不是要戏弄她，我只是担心船长大人会突然脑子抽风，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举动来而已。”法扎德辩解说道，“比如说等不及慢慢航行过去，用涟漪之剑把整艘船传送到所罗门城上方之类的……”
“别异想天开了。”艾卡毫不客气地冷冷说道，“谁会把整艘船传过去……”
话音未落，周围的海色景物倏忽就变成了云端。甲板上的海盗们微微一愣，随即连忙抱住最近的可以抱住的东西，随后剧烈到极致的失重感便扑面而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米娅的狂笑声在急速下坠的风声里响起，“法扎德你的脑子还是挺好用的嘛！这个主意我是真没想到……”
“米娅你脑子清醒点！”蜜儿终于也受不了了，随手在甲板上用力一拍。
于是正在下坠的整艘船只，立刻变成了来自平行世界的、所罗门城上空的广告飞艇，稳稳地承接住了坠落的海盗们。
几秒钟后，成群的无人机蜂群便喧嚣着盘旋上来，将这群不速之客包围了起来。

第五十六章 揭幕
勃朗峰顶上，又一个小物件从空中掉了下来。
青铜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正打算像去年那样一尾巴将其拍扁，突然被一柄长剑架住了。
“啊，是你。”金黄色的竖瞳，倒映出前方的老人身影，“来自东方的超凡者。”
“我本来不打算来的。”那个老人捋了一下胡子，“但是……你不能再敲坏这东西了。”
“为什么？”巨龙收起了尾巴，“谁让你来的？那个时间编织者吗？”
“两个世界即将连通了。”老人答非所问。
“你是说，那个他们模仿这边所造出来的世界……”
“不，是他们自己的世界。”老人将小车从雪地上拿起来，右手竖起二指并住，往上面搭载的摄像头上一抹。于是里面拍摄到的信息就被除去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段“空旷的勃朗峰”的景象。
然后他将小车放在地上。过了几秒钟，小车再次消失了。
“他们估计今年就会抵达这里。”老人问青铜龙道，“你还打算待在这里吗？”
“换个地方吧。”青铜龙懒洋洋道。
“那么，去我那里怎么样？”
“你们那边有足够高的雪山吗？”
“有的，我们叫它……昆仑。”
……
穿越归来的第六日，地球。
虽然头几次测试实验都失败了，然而从某一次的实验开始，后续却都诡异地完全成功，让参加项目的科研人员既迷惑不解，又松了口气。
在拿到多次成功试验的数据后，关于安全可行性的项目终审会终于顺利通过。
最后一步，则是正式将首批四个人传送过去了。
在消息确定之后，阿斯克也松了口气。
按这样算的话，回去的时间点会是自己离开后第六年。
六年，对于一般人已经算是很久了。
如果谈恋爱的话，这个时间长度算是长跑，已经足够父母亲戚进行催婚了。
但是对于半神而言，六年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而已。事实上，人的年纪越大，对于时间的感知也就越迟钝。
对了，米娅和蜜儿应该都已经成年了吧？那么……
这样胡思乱想着的阿斯克，便和其他三人已经站到了装置里。
本次同行的三人，茅中炜处长他自然是认识的，作风极其干练的老干部。
外交部门的庾子文同志，虽然只是个三十岁左右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但据说当过多部门的公开发言人，也接待过无数外国政要，工作经验极其丰富，在待人接物方面非常擅长。
至于科学院的邵乾刚院士，则是个高高瘦瘦的老头儿，专业领域是科学史。这次过去是为了全面考察对面世界的技术水平。
对于那边的世界，地球这边能收集到的信息也很谜，比如知道那边有个君士坦丁堡，君士坦丁堡内部的建筑分布如何如何，等等。
但君士坦丁堡里的提奥多西大道上开的坦克，内部具体是个什么构造什么原理，这个就真不清楚了。好在游戏也不需要这些细节信息，不然《铁与火之歌》估计还真做不出来。
随着装置再次启动，大量的电力供应也切到了这座基地。夏日炎炎，H市的大部分区域再次拉闸，让不少市民也纷纷吐槽怒骂起来。
然而这些事情都和地下基地的人无关，所有人都密切注视着屏幕上的信息流和状态数据，生怕突然出什么幺蛾子。
很快，量子传送装置便迅速运作起来，伴随着站在中央的四个人，身躯也骤然化作无数的蓝色微粒。
嗯，有点儿像是身躯概念化的感觉。
这样想着的阿斯克，意识便突然中断了下。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众人已经站在了白雪皑皑的峰顶。
“和传送回来的登陆车影像差不多。”茅中炜抽枪在手，警惕地观望四周。
邵乾刚院士则是拿了几只试管出来，小心翼翼地取了一些异世界的空气、雪和泥土，装好并密封。
“这里是勃朗峰，应该是北大陆最高的山峰。”阿斯克提醒众人，“原本这里有一只青铜龙，不过现在好像不在。”
众人闻言又紧张起来。虽然阿斯克说他曾经击败过那条龙，但那也并不代表复刻一次战斗，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在战场边缘活下来。
于是大家便连忙下山。
勃朗峰的山势很陡峭，并没有什么人工修建的道路。阿斯克本人凭借肉体力量还好，另外三人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因此遇到地势过度危险的地方，只能由他将其余众人一一安全送到更低的平台去。
这时阿斯克便无比怀念起团队里的姑娘们来。哪怕有一个在这里，不能飞行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哦，好像美狄亚不行，这姑娘排除。
大约几个小时后，众人总算是从山峰北麓下去了。
“按照地球的地图来看，这边应该是瑞士和法国的边境。”邵乾刚院士托了一下眼镜，认真说道，“但是这个世界的话……”
“应该是施瓦本公国境内南部。”阿斯克淡定说道，“我以前来过施瓦本公国，不过没有来过这里。”
茅中炜微微沉吟，转头问庾子文道：“子文，如果是德语……”
“德语，英语，意大利语都没问题。”庾子文点头说道。
“哈哈，不用那么麻烦的。”阿斯克笑着说道，“你们没发现自己正在说的语言吗？”
三人：！！！
然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所说的语言不知何时，已经切换成了某种类似德语的语言……但是很多词汇、语法结构上有所不同，而且他们自己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再次检查自身，他们便发现各自的相貌也变了——在原来五官的基础上，变得更加混血风格了。
仿佛是本体和某个外族身体的融合了似的，虽然乍一看没什么变化，仔细却能看出不对劲来。
“这……这个……”最为激动的邵乾刚院士，不断地摸着自己的脸和脖子，“这真是匪夷所思……”
如果是在地球上，这位院士大概会立马把自己送到研究所去。
离开山脚继续向北进发，众人就抵达了一处名为沙泰勒的帝国要塞，有全副武装的施瓦本士兵在上面巡逻。
正好有一队骑兵从要塞里出来，一个个背弓挎枪的模样，大概是正准备出去打猎，看到阿斯克这边一行四人，领头的便立刻驱马过来：
“滚！这里是霍亨索伦家族的私人领地，不允许你们这些贱民偷猎……咦？”
这位领头的中年贵族，突然就直接跳下马来，冲到阿斯克的面前，盯着他的脸孔看了半天，失声道：
“苍青之剑的阿斯克团长？！”
“诶，是我。”阿斯克也有些惊奇，“我们认识？”
“当然！”中年贵族立刻说道，“242年的帝国内战，当时您和您的团队来到索伦家族，我曾经有幸见过您一面！咱们还谈过话呢，您，李锡尼家族的那位圣女，还有红色头发的那位……血腥玫瑰半神阁下！您还记得吗？”
阿斯克微微沉吟，便想起来那段时间为了尽快结束内战，苍青之剑确实接了巴伐利亚公爵的雇佣，去施瓦本公国策反索伦家族来着。
然后腓特烈伯爵就说，我们家族内部意见还不统一呢，你们帮我去说服下他们。
于是美狄亚就去“说服”他们了，见了不少索伦家族的贵族，这家伙大概也在谈话名单内，只是如今确实记不起来了。
“不如各位去我的要塞里稍微休憩吧。”见众人风尘仆仆，衣服和头发上还有雪花，这位中年贵族便殷勤地说道。
第七卷尾声 时间编织者的秘密笔记
时间编织者：在吗？
革命进程：在。
时间编织者：那，开始念了哦，勿外传。
时间编织者：要达到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的终局，首先要维持各方势力上的均衡。
时间编织者：至少不能形成明显的碾压态势，我不想看到有任何同伴牺牲。
革命进程：这很难，混沌变量太多了。
时间编织者：就像是一辆高速奔跑的列车，我只能小心翼翼控制铁轨的方向，来引导它往既定的方向前进，同时消弭任何脱轨的可能。
时间编织者：他的离去是注定的收束点，而他的归来需要达成三个条件。
时间编织者：条件之一，他有足够的归来意愿。
时间编织者：这件事情交由血腥玫瑰去完成，她将在这个世界孕育他们俩的第一个孩子，而他不可能对此放弃——就像他不可能放弃他的母亲那样。
时间编织者：条件之二，他没有留在那边的束缚。
时间编织者：重点是照顾好他的母亲，让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这方面会由他那边的国家来完成。
时间编织者：条件之三，他有回来的能力。
革命进程：说到这个，那条傻龙差点就误事了。
时间编织者：总会有计算之外的变量，没事，我已经拜托张三丰道长排除了。
革命进程：叫人家张三丰先生真的好吗？毕竟人家也有自己的姓名。
时间编织者：他用卜算能力遮掩天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姑且就叫他张三丰好了。
革命进程：话说回来，那边的游戏世界，似乎他也有隐秘的插手和干涉？
时间编织者：据我所知，他这种境界大佬，但凡是被人观测到便会心生感应，掐指一算便能知晓前因后果。或许是地球那边观测到了他的存在，试图将其制作进游戏里。而他反推因果，便能立刻知晓一切，于是心血来潮，出手进行了一定的干涉。
革命进程：地球观测并试图干涉我们的世界，然而实际上却是我们在观测并干涉他们，然而或许我们和地球都在更高层次的张三丰先生的观测和干涉里，这一波是层层嵌套呢！
时间编织者：没人能确保自己不是棋子，只要能达到目标就好。
革命进程：终于，在弥赛亚小姐的努力下，辣个男人回来了。
时间编织者：接下来就是通往幸福的终局了。
革命进程：但是首先她们会互相战斗。
时间编织者：那也没办法。毕竟独占配偶是人类的利己本能，反而让大家都幸福这种利他思想，才是后天形成的。
革命进程：比如我们的弥赛亚小姐，就是一位摆脱了低级趣味和本能冲动的高尚的人。
时间编织者：我觉得你在讽刺我。
革命进程：怎么会？我并没有编译讽刺逻辑的代码块。我只是觉得，他实在是太幸福了，能拥有你这么为他着想的善良女孩子。
时间编织者：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并不需要你重复一遍来讨我的欢心，拉斐尔。
时间编织者：总之，均衡态势必然导致拉锯战争。
时间编织者：北境的赫尔辛根帝国，必然和神圣所罗门帝国产生冲突。
时间编织者：若教廷加入其中，则北境必败无疑。然而教廷和帝国也非同一条心，如何将她们的合作关系撕扯开来，这是破局的第一步关键。
时间编织者：风暴女皇此时正在远征叙利亚，我和角状时空所继承的苍青之剑佣兵团，需要将时间拖到她带兵归来，这样乱局的棋手才算全部集齐。
革命进程：然后就是明火执仗互相厮杀的时候了。
时间编织者：一切如我事先在这里书写的那样。
革命进程：全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只是，真的会有那么顺利吗？
时间编织者：当然未必。只是无论如何，我希望大家都没事。
……都会有幸福的归宿。
第八卷 糖与修罗场

第一章 进击的骑士姬
阿斯克这边和茅中炜等人交谈片刻，决定还是先去要塞里休息下，毕竟邵乾刚院士年纪也大了，刚从那么高的山上下来，身体吃不消。
随着一行人进了要塞，一通电话也从内部拨出，打给了索伦家族的腓特烈伯爵。
腓特烈当然知道这事的重要性，毕竟索菲殿下曾经叮嘱过他，让人留意境内南部的勃朗峰，一旦有遇到什么情况，立刻通知她。
南境的沙泰勒要塞，也是基于这个理由而建立起来的，如今居然在这里遇到了苍青之剑的团长……顿时让腓特烈察觉其中不对。
殿下既然已经是帝国长公主，应该早就离开那个佣兵团了，双方此前究竟有过什么恩怨情仇，谁也不清楚。
因此腓特烈也不敢怠慢，连忙就电话打到了帝国骑士团那边。
如今魔潮上限已经升到Lv.40，教廷的科技制品不再有被烧毁的风险。得益于教廷圣女和帝国殿下的良好关系，像是电灯、电话这些事物，也都在帝国境内全面普及。
很快骑士团那边就通知到了殿下，对方亲自在电话里和腓特烈交谈，让他颇为振奋。
殿下发来最高指示：将这些人安抚住，务必留在沙泰勒要塞里。
于是命令又层层传递下来，直接传到主管要塞的中年贵族那里。
这贵族连忙让人准备最好的美食、美酒，准备今天晚上摆宴席，将这四人直接给灌醉了。明天如果他们醒来要走，就再组织一场外出郊猎……总之就是千方百计地将他们拖住。
然而还没等到晚上宴席开场，从东北方向就飞来一道流光，于要塞里化作了埃莉诺的模样。
“阿斯克！”她冲进城堡大厅里，看见阿斯克惊愕地坐在椅子上，立刻惊喜地奔了过去。
“埃莉诺？”阿斯克微微一怔。
当年还有些青涩的骑士姬，此时已经成熟得仿佛水蜜桃般：金色的波浪卷发盘在胸口，被高耸的山峦托住。贴身的白底黑十字骑士罩袍里，是遮掩不住的凹凸有致的身材，以及极其赏心悦目的超级大长腿。
她单手利索地解下背后的披风，往旁边的桌上一丢，急匆匆地冲到阿斯克面前，像是要扑入他的怀里，却在他身前又止住了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搅着双手，露出温柔的笑容来：
“回来了呀？”
“嗯，我回来了。”阿斯克也笑了，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旁边的中年贵族、侍从们，以及茅中炜、庾子文等人，哪里看不出这位殿下冲进来的急切，以及此时眼中的柔情蜜意……几乎都快化成糖水了。
俨然是情根深种的模样。
茅中炜默默和庾子文对视，互相用眼神交流起来：
这位就是神圣所罗门帝国的那位殿下？
是的，应该是的，没错。
神罗在这个世界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势力了，咱们得交好关系啊。
还用交好吗？我觉得只要让我们这位同志和她结婚，神罗帝国这边的外交就稳如磐石，固若金汤，立刻可以上升到咱们国家在这个世界的“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的关系，此行寻找立足点的目标就算初步达成了。
“诶，来介绍一下。”阿斯克也没将其他人晾着太久，开始给埃莉诺介绍起来。
“这位是格拉夫子爵，热情邀请我们参加他今天的晚宴。”
“殿下，对您的拜访我感到无比荣幸之极。”中年贵族大喜过望，连忙行了个贵族礼。埃莉诺微笑颔首表示回应。
“这几位都是我那边世界的人。茅中炜同志，安全部的，类似于你们这边刀锋武士书记的职业；庾子文同志，外交部的，类似于你们这边的皇帝发言人；邵乾刚院士，科学院的，类似于你们这边的帝国大主教。”
“你好。”埃莉诺礼貌性地一一问候过去。
茅中炜这边几人也表现得很客气。虽然他们在地球那边都是大佬，但是在这边……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和名分，若不是凭借阿斯克的关系，别说这位帝国殿下，怕是连主管要塞的格拉夫子爵都没资格见到。
“回去见过你母亲了吗？”埃莉诺收回目光，再次笑吟吟地看向阿斯克。
“见了，她身体还不错。”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这次打算待多久？”埃莉诺的湛蓝色眼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不好说，还在考虑。”阿斯克笑了一下。
“要不就别走了吧。”埃莉诺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阿斯克：？？？
他稍微有些措手不及，而旁边的人无论是格拉夫子爵，还是茅中炜、庾子文等人，几乎都已经神情沸腾了，冲他疯狂地打起眼色来。
答应她！
当然，在场的都是一把年纪的人，像年轻人那样起哄“答应她！”“答应她！”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露出了巴不得帮阿斯克立刻答应下来的焦急表情。
“你现在住在哪里？”阿斯克问。
“看情况，有时候待在魏斯巴赫宫，有时候回亚琛大皇宫去。”埃莉诺回答说道，“对了，我组建了一个骑士团。”
她指着胸口的白底黑十字纹章，笑道：
“我设计的，好看吗？”
嗯，很大，曲线很好看……阿斯克笑着点头。
于是埃莉诺便拉着他的手往外走，格拉夫子爵连忙将剩余三人拦住，不让他们当电灯泡跟过去。
“你走了快六年了。”在要塞铺满落叶的庭院里漫步，埃莉诺低声说道。
“嗯。”阿斯克点了点头，“其实我那边只过了6天。”
“时间流速不一致？”埃莉诺微微沉吟。
“诶，你猜得倒是挺快的。”阿斯克诧异说道。
“你别回去了吧，或者把你母亲接过来啊？”埃莉诺提议说道，“既然现在你都能带人过来了……”
“没关系。”阿斯克轻松地道，“我在这边就算待三十年，对我那边的母亲来说不过一个月而已。偶尔回去看看她就好。”
“这倒也是。”埃莉诺点头说道。
过了片刻，她又有些幽怨地说道：
“你也不问我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那你过得怎么样？”阿斯克尴尬。
“还行吧。”埃莉诺微笑说道，“带骑士团在帝国内部到处跑，主要是解决平定各个公国的内战和叛乱，和过去在佣兵团里差不多。”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嗯，骑士团团长当久了，有时候总有种自己是个男人的错觉。不过亚琛那边的家族和大臣们很烦，早些年一直想怂恿我坐铁王座，现在看出来我对皇帝没兴趣，又整天催我结婚，估计是打我后代子嗣的主意吧。”
“唉，我等你太久了，他们估计都不理解，还总是给我介绍年轻的贵族男性，一个个往我的骑士团里塞，动不动就说‘愿意从我的骑士扈从做起’，呵呵。”
埃莉诺狡黠地笑笑，踢开了路边的小石子：“我就把他们都安排给那些40多岁的骑士老爷当扈从去了。”
“你这样也太坏了。”阿斯克开玩笑道，“人家是冲着你来的，又不是真的想给大老爷们当扈从。”
“嗯嗯，我也觉得这样。”埃莉诺认真点头，“可是没办法啊，我是你的骑士啊，收私人扈从至少要和你通气吧？可是你又不在，我没法带人过来给你看，还都是些英俊的贵族小白脸，万一你回来吃醋怎么办？”
“呃……”
“要不这样吧。”埃莉诺露出漂亮的笑靥，“为了杜绝这些人的心思，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我的婚事给确定下来，让他们彻底死心。”
“我们结婚吧，阿斯克。”她停下脚步，认真地建议说道。

第二章 见面就求婚！
啊，这。
刚来到异世界就被人求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阿斯克闻言发愣，只听见埃莉诺继续说道：
“我是你的骑士，发誓过要终身守护你，可是你的等级应该还只有Lv.20吧？如今魔潮上限已经到达Lv.40了，外面会有很多高等级的敌人……我不放心你的安全。如果你能够和我结婚，我就可以更好地用我的权势和实力保护你了。”
“还有啊，阿斯克，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骑士姬抓住阿斯克的手，将其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表情真挚而执着，“如果你对我没有一丁点的喜欢，那刚才求婚的话，就当做我没说过吧。”
阿斯克：……
“咳。”某种微妙的触感涌上心头，他也只能如实说道，“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喜欢’，但咱们这刚重逢，就跳过交往环节谈婚事会不会太快了……”
“好的！”埃莉诺直接忽略了他的后半句，灿烂地笑了起来，“那我们的婚礼就安排在下周，亚琛大皇宫里举行吧！”
阿斯克：？？？
然后他才总算反应过来：从一见面到现在，埃莉诺先是露出惊喜来消解多年不见的生疏，然后又拉他的手出去散步，接着“随口”聊到被人逼婚的事情，最后顺理成章地主动求婚……
这一系列的举动太过自然，以至于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如今的骑士姬，可不是他临走前那个尚有些青涩的骑士姬。
而是已经当了多年的上位者，无论是手腕还是阅历都不缺乏，甚至能够技巧娴熟地主动出击的成熟女强人了。
这样想着的阿斯克，手腕突然就被埃莉诺扯了一下。
被拉到了她的怀里。
似乎是觉得这样太过豪放，于是帝国第一执剑人殿下轻巧旋身，反过来钻入了阿斯克的怀里，然后用温热柔软的唇将他的嘴噙住了。
她湛蓝色的眼瞳里满含爱意，让阿斯克也有些头晕目眩，等他被亲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埃莉诺才轻巧地与他分离，然后将脸贴住了他的胸口，抱着他的腰低声说道：
“我等你好久了，不想再等下去了。”
“和我结婚吧。”
……
总之，男人是不可以说不行的。
尤其是一个金发蓝瞳腰细腿长位高权重的大美女对你忠心耿耿痴心一片非你不嫁的时候，如果再说不行……那大概只能用不喜欢女人来解释了。
等两人回到城堡，阿斯克也只能去和茅中炜等人告别，因为久别胜新婚的埃莉诺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她打算先把阿斯克接走，至于这些人则是安排其他路线送去亚琛。
“搞定了？”在埃莉诺和那位格拉夫子爵说话的时候，另外三人连忙过来低声问道。
茅中炜同志的脸上是询问和不确定，邵乾刚院士是“后生可畏”的老怀甚慰，来自外交部的庾子文同志，表情则是“果然无我用武之地”的淡淡哀愁。
“确切地说，是我被搞定了。”阿斯克无奈地道，“抱歉啊，先前说好的后宫，估计开不了了。”
茅中炜等人瞪大了眼睛：？？？
等等，我们是让你搞定她，不是让你被她搞定啊！
你这里被她搞定了那其他姑娘怎么办？！尤其是那位意大利加的诺菈小姐……
“下周的婚礼，在亚琛大皇宫举行。”阿斯克惆怅地道，“总之，不知怎么地就答应下来了，可能是因为我内心也是喜欢她的……”
“那其他姑娘们怎么办啊！”茅中炜简直都快哭了。从业二十多年了，完全没遇到过这种要帮人开后宫的政治任务，而这个人居然他妈的还是个相当传统的男人。
“这样，我跟你讲啊。”于是庾子文便拉他过来，循循善诱地说道，“虽然我已经结婚了，但是我也理解你们还没结婚的年轻人，有时候就是有无法抑制的冲动。但是呢，有的时候人生并不一定要急着做决定，你完全可以先看看其他姑娘再说，对吧？”
“可是我对埃莉诺已经一片真心了。”阿斯克说。
“一片真心也不妨碍你去和别的姑娘交往啊。”庾子文继续劝说，“关于男女爱情之间的事，辜鸿铭老先生就曾有过绝妙的比喻：男人好比是茶壶，女人恰如是茶杯，哪有一把茶壶只配一个茶杯的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只配一个茶杯，难道不应该挑最好的、最适合你的那个吗？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情，一定要慎重抉择啊！”
“你说的很有道理，庾子文同志。”阿斯克点头说道，“但是我已经答应她了，此时肯定不能反悔，不必再提了。”
阿斯克这边摆出斩钉截铁的态度来，三人面面相觑，也是拿他没辙，心中苦笑起来。
毕竟这家伙并不在体制内，不能用“乱搞男女关系”的罪名拉他下马……不对，应该是“不乱搞男女关系”……等等，体制内鼓励年轻干部“乱搞男女关系”吗？
这样想着的三人便有些精神错乱，毕竟大家都是新时代成长起来的正经干部，作风那肯定是靠谱的。只能说时事便是如此吊诡，明明这种事情应该是彻头彻尾的污点，他们几个却在苦心孤诣地劝对方自污……
但是再想想身后组织的需求，众人的期盼，时代的使命，以及肩上沉甸甸的重量，大家又再次狠下心来。
个人利益就应该为集体利益让步！想当年那些接受重要使命，担任地下工作者的先辈前烈，为了混入反动敌人的队伍里，顺利取得敌人的信任，自污起来那才叫一个没底线：扮演狗腿子、欺凌无辜民众、拷打革命同伴……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他们动手的时候心里都在流血！
比起忍辱负重的他们，组织就是让你开个后宫怎么了？要你流血了吗？
当然，阿斯克毕竟也不是体制内的，三人虽然内心早已做好觉悟，却没办法强行要求他接受这样的理念。
因此大家也只能假意无奈地接受现实，开始祝福起阿斯克和埃莉诺的婚姻来，暗地里则默默达成了一致：
无论如何，决不能让这位思想保守的年轻同志，就此被那位殿下绑定在神圣所罗门帝国！
当然，不让他被绑定在这里，并不意味着要阻止他和埃莉诺的婚姻，或者破坏他们的关系，毕竟交好神罗帝国，对地球那边也是有好处的。
只是这里面就讲究一个分寸。比如上世纪的白象国，同时徘徊于东西方两大巨头阵营之间，左右逢源，如鱼得水，靠的就是所谓的“平衡”。
不是说不能和这边亲近，而是指一旦和这边关系过分密切，立刻就去发展和对面的关系，来达成多条好感线齐头并进的效果，这就是所谓的平衡之道。
既然这位年轻同志不理解，那咱们只能帮他一把了！

第三章 这里的温泉挺不错
亚琛，洛林公国的都城，也是巨龙家族的领地。
最经典的场景必然是亚琛大皇宫，这座由查理大帝修建的皇宫，以高耸入云的尖顶风格闻名于，大名鼎鼎的铁王座就位于其中。
铁王座通体由大量武器、盔甲残片所熔铸而成，据说这些金属残片都是来自查理曼当年远征耶路撒冷所击败的敌人，那些被圣剑一击而碎的异教徒军队的武器和铠甲，在战后根本没有办法回收再利用。
于是查理曼便令人将其修筑成铁王座，目的是告诫他的后代子孙，帝国权力究竟因何而来——它来源于无数的战争、杀戮和征服之上。
在查理曼因为等级过高而跑路三大位面一去不归后，他的子孙果然完全理解了父亲的意思，立刻拿起刀枪互相厮杀起来，从而导致偌大的法兰克帝国一分为三。
总之，和苍青之剑佣兵团非常相似，都是压在上面的人跑了，下面立刻分崩离析。
至高无上的执剑人长公主殿下回到亚琛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皇宫，于是各路贵族都蜂拥前来迎接：有萨克森家族的，有宫廷僚属的，也有亚琛本地贵族的。
然后他们就集体目瞪口呆了。
那位品行正直的，虽然对下属和平民和颜悦色，但对殷勤献媚的年轻贵族男性从来不假以辞色，甚至让人怀疑她和圣女是百合贴贴的帝国第一执剑人长公主殿下……
……此时正亲密地抱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向前来迎接的贵族们热情地点头致意。
被她当着这么多的陌生人贴贴，阿斯克强作镇定，其实心里也是尴尬不已，索性目不斜视地让埃莉诺拉着他走。
“这是我刚回来的未婚夫啊。”埃莉诺殷勤地向众位贵族介绍阿斯克。
“亲王殿下好。”贵族们连忙向阿斯克致意。帝国长公主殿下的丈夫，那绝对是亲王头衔打底的，给低了都嫌丢人。
“大家好。”阿斯克也只能回礼。
埃莉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将阿斯克的手臂也抱得更紧，仿佛在宣示主权般——是她本人的主权归属，这样其他贵族就不会在婚事上继续去烦她了。
当然，这个消息并不会仅仅局限于亚琛，而是会很快扩散到国外去。
由于某些显而易见的原因，该消息无疑会带来极大的风险，因此埃莉诺就必须迅速推进婚事进度，在外界压力抵达并上升到临界点前，先把自己和阿斯克的名分定下来。
她虽然做不出美狄亚那种未婚强推的事情，但美狄亚的先斩后奏，无疑也教会了她什么叫“先下手为强”。
很快，亚琛大皇宫名义上的主人，帝国皇帝小奥托也在侍从的护送下赶来了。
这少年看到亲姐姐抱着个陌生男人的手臂，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姐，这位是……”小奥托带着不爽的笑容问道。
“你姐夫。”埃莉诺笑容满面。
“哦，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位，姐夫？”小奥托拉长了声音。
“因为那时候你还没长大。”埃莉诺笑眯眯地说道，“早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亲爱的就已经陪我走遍整片大陆，跟我海誓山盟了。”
小奥托闻言便脸色难看起来，坚持说道：
“可是姐姐，您毕竟是帝国摄政，帝国骑士团的大团长，以及铁王座下第一执剑人的尊贵身份。难道您不觉得您在婚事的选择上应该更慎重一些吗？”
“不觉得啊。”埃莉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笑着说道，“陛下，你要知道，在那一连串所谓的尊贵头衔之前，我首先是一位半神。”
“一位半神，主动选择另一位情投意合的半神，作为自己的未婚夫甚至是未来的丈夫，完全在她所拥有的权力范围内，因为半神实力可以让她超脱出原有的封建阶级束缚关系。”
小奥托：！！！
好气啊！为什么我不是半神？这个皇帝当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既然你已经见过你的姐夫了，那就作为这里的主人，给我们安排一间居住的房间吧？”埃莉诺提醒他道。
“给……”小奥托咬牙切齿，只能吩咐侍从，“给我的姐姐，在金蜡枝室安排一个房间。至于我的姐夫，就请住在八角宫的客房里吧。”
“不行哦，陛下。”埃莉诺仿佛哄小孩子般蹲了下去，降到与小奥托平齐的高度，耐心说道，“金蜡枝室和八角宫离得太远了，姐姐今晚想要和姐夫住在一起哦。”
小奥托欲哭无泪。
“那……那随你们住哪里吧！”被自家姐姐残忍插刀，垂头丧气遍体鳞伤的少年皇帝匆匆离去，找他的母亲狄奥法诺太后告状去了。
在场的帝国贵族们将其看在眼里，心想小皇帝果然不是长公主殿下的对手，心里更加坚定了究竟该站在哪边的想法。
等周围的贵族全部退去，埃莉诺便赶走了宫廷侍从，轻车熟路地将阿斯克带到了附近的八角宫里。
八角宫，又叫“夏佩尔宫”，是以八角形为穹顶的宫室。
“你知道吗？像这种八角宫室的建筑风格，基本都是第四纪的所罗门人带过来的。”她拉着阿斯克的手，边走边介绍说道，“因为所罗门人对公共浴室和洗澡非常狂热，而亚琛这边盛产温泉，因此他们便特意将温泉地点的宫室盖成八角形，和烧水的公共浴室区分开来。”
“第五纪查理曼选择亚琛作为自己行宫的所在地，度过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时光，也是因为钟爱这里温泉的缘故。”
“那我有点想尝试一下。”阿斯克从善如流。
“嗯嗯，你先在这里泡着吧，我去给你拿为客人准备的浴袍来。”埃莉诺将他带到温泉室里，随后便拉上门出去了。
阿斯克看着这间温泉室，确实和所罗门式的公共浴室有区别：
古所罗门人喜欢那种铺设整齐瓷砖的公共浴室，用铜制的水龙头接热水过来；如果是东罗，瓷砖通常会选用彩色小方格的马赛克形式，以及可以拿在手里灵活移动的花洒。
法兰克这边的温泉室，则更像是在一大块石头上，凿出供人躺卧泡澡的凹槽，里面已经积满了热气腾腾的水。出水口则被雕刻成龙头的形状，相比所罗门人的公共浴室，少了几分工业规整的风格，却多了狂野的自然韵味。
他在旁边的石制长凳上脱下衣物，伸脚进水里试了试温度。
唔，还不错。
于是他便将身体缓缓泡入温泉里，找了个较为平缓的石壁靠着，懒洋洋地享受起这迷人的温暖来。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温泉室的门再次被拉开了。
穿过朦朦胧胧的水雾，阿斯克便看见从门外跨进来的，是埃莉诺那特有的，即便是宽松的浴袍下摆也完全无法遮住的，白皙光滑肤色细腻的大长腿。
等等，温泉室的外面……好像没有标注“性别”来着！

第四章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埃莉诺将头从水面下扬起来，湿漉漉的金色长发于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洋溢着如美人鱼般的奇妙魅力。
然后她便看着将头的下半部分埋在热水里，不断咕噜咕噜向外吐泡泡，努力不去看她身子的阿斯克，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干嘛这么拘谨？”
“我不知道你们是混浴的。”阿斯克郁闷说道。
“混浴的又怎么样？”埃莉诺大胆地靠近过来，“难道身为你的贴身骑士，不可以伺候你清洁洗浴身体吗？”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贴身骑士是做这个的。”阿斯克缓缓后退。
“有的哦。”埃莉诺将他逼到角落，“如果是男性封君女性骑士，基本上都会有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如果性别反过来，就要看女性家族这方面是否有严格限制了。”
“可咱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什么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已经订婚了啊，我亲爱的团长。”
“那做这种事也太早了些。”阿斯克硬着头皮说道。
“你说什么事啊？”埃莉诺假装不懂，“我只是想给你按摩而已啊。”
按摩……被大美女逼到死角的阿斯克，仿佛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就按摩吧。”
于是埃莉诺就从温泉里毫不在乎地站起来，冲着扭过头去的阿斯克温柔地笑笑，然后便坐在温泉的石壁边上，将纤细修长的小腿浸泡在热水里，同时拍了拍自己丰腴健美、没有丝毫赘肉的大腿：
“来吧，趴这里。”
这一招以退为进，埃莉诺也是玩得炉火纯青，因为阿斯克就是这样的性格：如果你跟他直接说要给他按摩，他八成是不肯的；但你先假装暗示要和他咕噜咕噜，等他拒绝后再“退而求其次”改为按摩，他就会忙不迭地答应了。
在帝国骑士团大团长的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又和无数大贵族打过交道的她，如今的手腕和城府早已非昨日可比。
阿斯克有些尴尬地用手挡住下面，目不斜视，缓缓走到埃莉诺的身边来。而看穿了他的窘迫的骑士姬，仿佛坏心肠般用目光直直盯着他，直到他将胸膛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为止。
接着，埃莉诺便开始按捏起他的脊背肌肉来。
“呼~”阿斯克舒服地叹息了声。
“怎么样？”埃莉诺笑吟吟地问道。
凭借着精细入微的意志雾气，她可以轻松地感知到阿斯克的全身肌肉，哪里紧绷、僵硬、酸累和充血过度，并用巧妙的按摩手法将对应部位的肌肉活络开来。
“手法一流！”阿斯克默默向上，竖起了大拇指。
“结婚以后我可以每天帮你按。”埃莉诺立刻适时地抛出橄榄枝。
“唔。”阿斯克立刻心动了。
“每天按摩”，这个和“膝枕采耳”“早安亲亲”“烧的好菜”“勤做家务”类似，都属于身为妻子的加分项。
仿佛察觉到他的身躯柔软下来，埃莉诺便笑成了弯弯眼，继续去按摩他的肩胛骨和脊背。
随着她的双手一路向下，阿斯克本能地感到有点不妙，但很快又在舒筋活血的状态下放松起来，渐渐地便睡过去了。
“咦，睡过去了吗？”埃莉诺在他的脸颊上用手指戳了几下，有些失望地自语道。
本来还想继续往下按摩，制造一些暧昧契机的……想不到团长就这样睡着了。
所以真就这么信任我吗？觉得我不会做出美狄亚那种事情来？
帝国的长公主殿下默默扪心自问，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没法全程主动去做那种事。原本的计划也只是用尽手段去挑逗亲爱的团长，若他真的按捺不住兽性大发，自己再半推半就顺水推舟交出去的。
即便这么多年来，她已经成熟、圆滑了不少，但内心深处依然是那个纯洁、执着、敢爱敢恨的骑士姬，不会也不可能彻底变成魅魔那样能主动骑人的性格。
唉。
不过这样也好。
盯着阿斯克沉睡的侧脸，埃莉诺的目光也逐渐柔和起来。
至少你回来了呀……
她等待了十多分钟，不忍心打扰团长的沉睡，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但很快却又有些忍不住，动作轻柔地将他的上半身子抱了起来，悄悄地亲了一口。
唔，还是没醒啊。
于是长公主殿下就抱着阿斯克，姿势舒缓地站起身来，安静地离开了温泉室。
守在门口的两位侍女，一人立刻为她披上浴袍，还要给睡着的团长披上毛巾遮住身子，却被埃莉诺摇头拒绝了。
她怕吵醒团长，因此只是朝前面使了个眼色。
于是那侍女立刻会意，匆匆走向前方去开道，确保不会有任何侍从误闯挡在殿下前进的道路上——当然就算有，也是埃莉诺的意志雾气先发现。
另一个侍女则是给埃莉诺套上棉拖，并跟随她往八角宫的卧室走去。
客房距离温泉室不远，实际上只是二层和三层的同一位置。前行的侍女首先进入客房，迅速将收拾整齐的床铺上面的绒被掀开，并且关上敞开的窗户，拉上窗帘，点起床头的壁灯。
埃莉诺抱着阿斯克走了进来，将他轻轻放在床上。两名侍女则是向她躬身，然后默默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缓缓解开了贴身的浴袍，任由它落在地毯上，擦干了金色长发的埃莉诺来到衣柜边，拉开柜门，挑了一件丝绸的睡衣。
她下意识地拉住睡衣的袖子，似乎有种放弃穿它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将其按捺下来，缓缓将其换上了。
替阿斯克盖好被子后，穿着睡衣的埃莉诺也钻到床上，舒服地靠着枕头，拿起枕边的一本《查理曼传记》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阿斯克才从柔软的棉被和床垫之间，悠悠地醒转过来。
唔？
第一反应：怎么不在温泉里面？
第二反应：怎么没穿衣服？
第三反应：埃莉诺居然在旁边？！！
“你醒啦？”埃莉诺有些慵懒地扬起下巴，做出一副“本殿下已经爽完了”的事后表情，“睡得可真沉，怎么弄你你都不醒。”
阿斯克：？？？
他下意识便往下面摸去。
腹部没有那种“一滴都不剩了”的似曾相识感。
床上也没有可疑的血迹。
于是他松了口气。
“你为什么会认为，那种事只能发生在卧室的？”见他如释重负，埃莉诺故意调戏。
“因为没有那种‘身体被掏空’的虚脱感觉。”阿斯克坦然说道。
埃莉诺沉默了下，便恼恨地一把抄起枕头，向可恶的团长大人砸了过去：
“你倒是熟练得很啊？和美狄亚研究得很透彻了吧！还身体被掏空？啊？！”
“等等，那又不是我自愿的！”阿斯克一边举起手臂，抵挡这毫无伤害的攻击，一边给自己叫起屈来，“而且你不是我的骑士姬吗？哪有骑士姬主动攻击主人的！”
“因为我没有守护住你的贞洁！”埃莉诺气急说道，“所以我要惩罚自己的疏忽和过失！”
“那为什么拿枕头打我！”
“因为打在你身上，痛在我心里！”

第五章 卡其脱离太
“给我件衣服穿。”阿斯克说。
“都在衣柜里，你去看看？”埃莉诺坐在他的旁边，靠着枕头，手里捧着书本。蜷曲的金发散落在顺滑的丝绸睡衣领子上面，显得极为魅惑和诱人。
“你的？”
“当然了，都是女装。”
“那我的衣服呢？”
“拿去洗了，估计明天才干。”
“所以你想让团长就这样躺在你床上？”
“对啊，那不然呢？”埃莉诺合上书本，微微扬起光洁的下巴，带着种挑衅般的俏皮眼神斜睨着他。
于是阿斯克便知道不能再退缩下去了，否则便会被得寸进尺的骑士姬无限欺压。
“不然就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他神情严肃地说道。
“比如呢？”埃莉诺扬起嘴角。
阿斯克翻过身来，将试图作死的骑士姬压在身下。
埃莉诺盯着他看了几秒，便害羞地闭上眼睛，等待团长亲下来。
虽然看似平静异常，但骑士姬微微颤动的长睫毛，以及紧紧抓住被子的双手，却暴露了她紧张而又惶恐的内心。
这样亲下去就有点欺负人的感觉，于是阿斯克便拿了个枕头过来，按在了埃莉诺的脸上。
埃莉诺：！！！
她生气地甩开枕头，反身就把阿斯克推倒。两人在床上打打闹闹了好一会儿，不经意间摸摸蹭蹭的次数也攒够了，渐渐便生起了羞涩的暧昧气氛。
“阿斯克……”已经躺下来的埃莉诺，左手从被子里伸过去，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臂，“我有些困了。”
“那你睡会。”阿斯克盯着大床上方的深红色幔帐。
“我想趴在你怀里睡。”埃莉诺说。
阿斯克：？？？
“那我坐起来。”他将枕头竖了起来，然后为难地看了眼被子下面，说道，“至少给我条裤子吧。”
于是埃莉诺便乐不可支地爬了起来，从衣柜里挑出一条中性风格的条纹短裤丢给他。
阿斯克这边在穿裤子，埃莉诺趴在床边双手托腮看着他，将他看得各种不自然。
“你看什么？”
“我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多看几眼不可以吗？”埃莉诺振振有词。
“埃莉诺你变了。”阿斯克只得叹了口气，一把将裤子拉上。
“都六年了，总不可能一点变化也没有。”埃莉诺钻进了他的怀里，将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拉上被子，咕哝说道，“再说了，如果不主动出击的话……”
“如果不什么？”阿斯克没听清。
“没什么。”埃莉诺将他的手臂抱在怀里，“亲爱的，我先睡一会儿。”
她安静地睡着了，而阿斯克看着她的侧颜，心思忽地飞到了别的地方。
忽然想起自己和美狄亚还有一个女儿……现在已经出生了吧，五岁半？
于是，阿斯克的心里便生起了负罪感，暗想这事能不能和埃莉诺提一下，让他去见一见自己的女儿。
以埃莉诺的性格，就算和美狄亚水火不容，也不至于跟一个小女孩过不去。至于吃醋或责怪他，那本来就是正常的，无论埃莉诺说什么他都受着就是了。
还有其他姑娘们……虽然这么说很抱歉，原本还不切实际地想过开后宫，现在看来估计也不成。
男人终究还是要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的。后续抽个机会去见下她们，认真地好好道歉吧。
嗯，应该会原谅我的吧？
……
几个小时后，亚琛大皇宫，晚宴。
埃莉诺已经换下了她那身骑士罩袍，换上了优雅的露肩晚礼服。作为她的未婚夫阿斯克，也穿上了宫廷裁衣师赶工出来的小西装。
挥手驱散侍女后，埃莉诺便开始给阿斯克整理着装起来。
“话说回来，你弟弟那究竟是什么情况？”阿斯克问道。
今天上午，小奥托见到埃莉诺抱住他手臂的时候，那脸色难看得跟被NTR了似的，让阿斯克也没法视而不见。
“心理落差吧。”埃莉诺微笑说道，替他将衣服的下摆拉好，“毕竟亲姐姐突然从外面领了个男人回来，说什么也有些接受不了。”
“即便如此，他的反应也有些过度激烈了。”阿斯克迟疑说道，“会不会是……姐控？”
“你是说遗传性吸引？”埃莉诺有些诧异，“或许吧，诺菈也曾经和我提过，但是那又怎样？我也不可能看上我弟弟啊。”
“说的也是。”阿斯克点了点头，“这点我还是有信心的。”
“瞧你臭美的。”埃莉诺最后给他打好领结。
“毕竟有一个几乎完美的未婚妻。”阿斯克笑着说道。
于是埃莉诺便像是吃了蜜般喜笑颜开，挽着阿斯克的手臂，在侍女的带领下前往餐厅去了。
萨克森家族的晚宴，出席的有小奥托、已经退位的皇帝奥托二世，妻子狄奥法诺，以及刚刚从夫家回来的，埃莉诺的妹妹玛蒂尔达。
当然，其实还应该有个姐姐阿德莱德，不过这位如今在教廷当上主教了，所以和萨克森家族的联系异常薄弱，基本上没见过她回来。
众人在晚宴现场碰面，礼貌地互相问候。
奥托二世相比以前苍老了不少，毕竟在远征教廷的过程中大败亏输，面子底子差不多都丢了个干净。要不是家族里出了个实力声望突破天际的索菲殿下，现在铁王座是否属于萨克森家族还尚未可知。
狄奥法诺则是个面色严肃的贵妇人，作为曾经的东罗马帝国公主，她事实上是狄奥多拉的堂姑，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明显韶华不在。
玛蒂尔达和小奥托，身材上更加接近父亲的法兰克血统，肌肉匀称，双腿颀长，面容五官则更接近母亲的精致，看上去就像是低配版的埃莉诺……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也许是还没长开的缘故，但阿斯克确实觉得埃莉诺比他们好看多了。
阿斯克这边悄悄观察对方，而奥托一家子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事实上，除了老皇帝奥托二世外，其余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阿斯克。尤其是埃莉诺的母亲狄奥法诺，妹妹玛蒂尔达，由于小奥托在先前告状的时候，进行了大量的人为加工和添油加醋，因此对这个男人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
顺带一提，小奥托形容他是“小白脸儿”，“弄臣”，“吃索菲姐姐的软饭”。
奥托二世对此倒是完全不信。毕竟他之前和苍青之剑打过交道，晓得这年轻团长的实力非同一般。甚至连心灵之龙布鲁托，在上次接埃莉诺回来相认之后，也顺口说了一句：这小家伙估计已经到半神位阶了……
因此他就端起父亲的威严来，将小奥托好好地训了一通，让他不要添油加醋，随便败坏别人名声。
然而奥托二世的性格原本就狂妄自大，有一分就能吹成三分，动不动就是“没有人比我更懂”，再加上远征教廷失败后退下铁王座，声望大损，连带着家庭弟位也是一落千丈，导致狄奥法诺和玛蒂尔达根本不相信他——只当是这老头子爱女心切，下意识就开始维护起女婿了。
此时见到阿斯克这英俊相貌，异国风情，长得确实不赖，对小奥托的诋毁也就下意识信了七八分，以为这女婿确实是靠姿色将索菲给缠住的。
于是各自都板起脸来。

第六章 一点小奖励
晚宴上，侍从们在旁边长桌娴熟地切割肉条，将烤乳猪、火腿和肘子切成一片片，搭配上芦笋和黑松露，浇上海盐和柠檬汁端了上来。
“阿斯克阁下是哪里人？”狄奥法诺询问说道。
“君士坦丁堡。”阿斯克回答说道。
这算是明知故问，毕竟狄奥法诺也是从那边来。以此起了个话头，这位贵妇人便佯做讶异，捂嘴笑道：
“啊呀，你应该就是那个阿基里斯家族的继承人吧？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听我的狄奥多拉侄女说过……”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埃莉诺打断了：
“母亲！”埃莉诺露出笑容，“您肯定是忘记了，之前我和狄奥多拉曾经在同一个佣兵团里效力过，那时阿斯克还是我们的团长呢。”
小奥托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嗤笑，仿佛在说“佣兵？所谓的阿基里斯家族，就这？”
“咳咳。”奥托二世的面子也有些挂不住。
说实话，当初初遇苍青之剑佣兵团的时候，他的想法也和老婆孩子如出一辙。佣兵团嘛，不过就是把好用的刀而已，会干佣兵的哪有正经人呢？
然后就被身为佣兵的亲女儿杀得大败亏输，仓皇逃命如丧家之犬，这种事情他当然不会乱说。
“苍青之剑佣兵团，我当然记得了。”奥托二世试图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肃然说道，“心灵之龙和酸蚀之龙阁下，当时也对你们的表现赞许有加。”
狄奥法诺顿时有些狐疑，毕竟虽然自家丈夫惯于说大话，但两位半神前辈确实是靠谱的。既然两位半神都称赞苍青之剑，那么作为佣兵团团长的阿斯克，必然不可能是一个徒具其表的水货。
她将质疑的目光投向了小奥托，后者也有些慌张，连忙就质问阿斯克道：
“苍青之剑佣兵团？我确实没听说过，既然父亲对你们也推崇备至，那么我也想跟您了解下，你们佣兵团的总部设在哪里？目前有多少人？主营业务范围又是什么呢？”
“陛下。”埃莉诺的脸上仍然带着笑容，然而却让小奥托有些不寒而栗，“您问的这么详细，是打算收我们的税吗？我已经说了，‘曾经’。”
她刚才所用的动词，在法兰克语法里属于【过去完成式】，即“过去曾经这样”，暗含的意思就是“现在已经不这样了”。
小奥托毕竟上过语法课，很快也听懂了姐姐的意思：我和阿斯克过去都属于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一份子（但现在已经不是了，所以你问个P）。
他还想硬着头皮追问几句，但很快就在姐姐笑容里暗含的凌厉目光中败下阵来。倒是玛蒂尔达淡定啜饮了一勺汤汁，问道：
“姐姐，我并非质疑你的婚事选择，只是出于纯粹的好奇：既然阿斯克先生出身君士坦丁堡的阿基里斯家族，为什么后来会去当一名浪迹天涯的佣兵呢？”
“毕竟姐姐啊，你守贞这么多年了，我们都为你感到担忧，生怕你会选择终身不婚，最终像阿德莱德姐姐那样去修道院，献身天主，却想不到你其实是早就心有所属，居然苦苦等候了阿斯克先生六年……”
“这六年来，阿斯克一直在国外从事佣兵行业吗，就没有回来见过姐姐一次？”
这个问题立刻将两人问住了。
因为众所周知，阿斯克组建佣兵团的目的，是为了打青铜龙回家，而这个肯定是没法详细解释的，就算浪费大量口舌解释清楚了，人家也会因此明白过来：
哦，原来这六年来我姐姐等你，是因为你在六年前无情地抛弃了她，自己一个人回家去了，渣男。
当然，就算用“在国外当佣兵”糊弄过去，也仍然存在同样的问题：
这六年你都不回来一次，现在突然现身要娶我们的长公主殿下，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们是真爱？渣男！
“玛蒂尔达……”埃莉诺沉下脸色，刚想用长姐的威严强行带过话题，只听见阿斯克疑惑问道，“你刚才提到的阿德莱德姐姐，是指教廷的阿德莱德主教阁下吗？”
闻言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连奥托二世也瞪了玛蒂尔达一眼。
事情倒也并不复杂，阿德莱德身为奥托二世的长女，从小就喜欢科学研究，反而对贵族之间的社交和礼仪学兴趣乏乏，后来和当时还是皇帝的奥托大吵一架，结果收拾行李离家出走跑到教廷去了。
这事情其实不算污点，毕竟对于信仰所罗门公教的神罗帝国而言，献身天主也算是比较荣耀的事情。
然而帝国贵族之间传言说“是奥托皇帝将长女阿德莱德赶去当修女的，为的就是防止将来婚后女婿分走萨克森家族的财产”，这就有些其心可诛了。
因此皇帝一家基本不对外提起阿德莱德这个女儿，如果避不过非得提起，就只能说些“侍奉天主是她的荣耀”，“如果她改变主意要回来，亚琛大皇宫随时为她敞开大门”之类不痛不痒的话。
“咳。”于是奥托二世咳嗽了声，决定和女婿实话实说，防止他听信外界的不实谣言，“成为修女研究科学，是阿德莱德自己的选择，我们尊重也支持她的意愿；如果有一天她放弃了科研道路，萨克森家族也欢迎她随时回来。”
“原来如此。”阿斯克笑着点头，“其实我也能理解主教阁下，因为我本人同样出身贵族，但是因为兴趣爱好的原因，选择了佣兵的职业道路。”
“没错。”埃莉诺立刻会意，同样笑着说道，“当时我也尊重且支持他的意愿。如今他的佣兵梦想已经实现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才张开双臂拥抱欢迎他的归来。玛蒂尔达，你应该也能理解姐姐的吧，对不对？”
玛蒂尔达：……
她默默放下汤勺，面色像是被石头当面砸中般无比难看。对面那个男人当真是巧言善辩，居然用阿德莱德姐姐的事例，将自己在外面鬼混六年的事情轻飘飘揭过！
而且更过分的是，索菲姐姐居然还站在他那边！
“哈哈哈，当然了。”见一向孤傲的女儿玛蒂尔达，这次居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奥托二世老怀甚慰，连忙出来打圆场道，“年轻人有点梦想是很正常的事情嘛！记住，只要最后及时醒悟归来，家庭仍然是你们最温暖的港湾。”
这下连狄奥法诺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因为她知道自家丈夫年轻时候的梦想是“睡很多的女人，生很多的孩子，以及确保至少有一个孩子长大后像他”。
于是她笑眯眯地附和着丈夫的话语，桌下用尖底靴重重踢了奥托二世一脚。
阿斯克对桌下的小动作视而不见，点了点头表示受教，忽然便感觉一只温暖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悄悄地将他的左手牵住了。
埃莉诺笑眯眯地听母亲说话，右手则是借着桌面的掩护，塞入了阿斯克的手心里，与他亲密地十指相扣。
因为他刚才的转移话题和巧妙回答，让长公主殿下非常满意，所以给了他一些小小的奖励。

第七章 这次不会让你拖下去了
晚宴在一片“和谐的气氛里”中结束了。
回到八角宫的卧室，阿斯克便慎重问道：
“埃莉诺，你这边的家庭似乎有些问题。”
“毕竟不是原生家庭。”埃莉诺轻描淡写。
不对。阿斯克心里暗想，不是那么简单的。
问题主要来源于奥托二世，一方面远征教廷战役无果而终，带来了莫大的挫败感，另一方面罪魁祸首又是亲生女儿。
人都是有推责本能的，尤其是奥托二世这种性格自我的人，必然更加难以接受自己的失败。而将失败原因归咎于“我的女儿真是太厉害啦”，坏事变好事，无疑是很容易出现的错误逻辑。
他的这种自欺欺人的心理，无疑也影响了妻子和儿女。
典型的比如小奥托，在父亲的带头下也变成了姐粉，或者说姐控，具体是粉是控阿斯克也不清楚，但那小家伙对埃莉诺的好感确实太高，以至于对自己也表现出了明显的嫉妒。
狄奥法诺和玛蒂尔达，则更加类似于“被抢走了关注”的不适应心理。宴席上每次奥托二世吹捧女儿，这两位的情绪就明显有些不快，只是没用言语表现出来。
玛蒂尔达的反应还算直接，而狄奥法诺……阿斯克的直觉告诉他，在岳母大人不悦的深处还藏着隐隐的懊悔和愧疚感，所以是因为当初将小索菲送出去而感到自责？
不对，应该说在当初的情况下，为了防止小索菲受到心智影响，长大后去危害奥托，所以才选择送给巴伐利亚公爵的。简单地说，就是放弃了女儿而优先保住丈夫。
然而二十多年后，丈夫被迫退位一事无成，当初被抛弃的女儿反而光芒万丈，所以是在后悔自己当初的抉择？
这样想着的阿斯克，突然就被埃莉诺从背后抱住了，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后脖颈的两侧肩膀上，带来的旖旎打断了他的思绪。
“哪里买的抱枕？挺舒服的。”阿斯克随意笑道。
“不许说骚话。”埃莉诺打了他一下。
然后她就将下巴放在阿斯克的头上，仿佛打哈欠的猫科动物般，无奈说道：
“我也知道，我的突然出现，对他们来说是很尴尬的事情。毕竟他们的家庭关系构筑了那么多年，突然多出一个人来，换我我也接受不了。”
“阔别多年的团长突然回来，你就能接受了？”阿斯克问。
“我也接受不了。”埃莉诺开玩笑道，“所以要赶快把你娶了，免得你再次到处乱跑。”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双臂搂住阿斯克的脖子，说道：
“今天周六，原本打算下周一也就是后天举行婚礼的，但是我有些等不急了，索性改到明天下午吧。”
阿斯克：？？？
太快了太快了，有种在催人奔跑的感觉！
等等，我究竟是为什么会这么快就答应下来的？其他姑娘们怎么办呢？母亲那边呢？从一开始，脑子就好像默认跳过了这些问题似的……
他突然悚然一惊，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然而被战争法则&#183;反叛所包裹的心智体，却并没有显示任何被侵入的迹象。
也就是说，之前做出的决定，都是他内心自然而然的想法，并没有受到外界的干涉和植入。
“别觉得太快了！”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似的，埃莉诺笑眯眯地说道，故意将身子继续前压，“你当初急着回去的时候，是如何用‘加速计划’来压榨我们的？忘了？”
“加速计划对你们不是也有利吗？”感到脖颈所受的柔软和压力越来越大，阿斯克越发魂不守舍，心猿意马，没法继续再思考下去了，“毕竟大家也在变强啊。”
正因为大家都信了你的变强论，所以我才不能让你被抢走啊……尤其是已经掌控了教廷的她……
埃莉诺叹了口气，有些忧伤地暗自想道。
对不起，诺菈。
其他的都可以让给你，但团长……真的不行。
——
哥本哈根，赫尔辛格帝国皇室行宫——克里斯蒂安堡。
以杀戮和暴政而闻名的“白皇帝”，此时正一反常态地笑容满面，在弯腰逗一个暗红色头发的漂亮小女孩儿。
“叫妈妈。”希德莉法说道。
“小姨！”莉莉丝脆声叫道。
“叫妈妈的话，这个给你吃。”希德莉法拿出一根棒棒糖来。
这支来自教廷的包着精美糖纸的甜食，立刻吸引了小姑娘的目光，于是莉莉丝便抱住了希德莉法的小腿，甜甜地央求起来：
“希德莉法妈妈，给我吃嘛！”
“给你。”希德莉法眉开眼笑。
莉莉丝接过棒棒糖，撕开糖纸放进嘴里，笑道：
“谢谢小姨！”
“草！”
简直无语的希德莉法捏起拳头，凶狠地吓唬她道：
“再叫我小姨我揍你哦！”
“妈妈妈妈！”莉莉丝眼珠子转了一下，忽然向着门口跑去，还挤出了几滴眼泪，“小姨要揍我！”
“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美狄亚无奈说道，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无视了她装出来的眼泪汪汪的委屈神情，说道，“莉莉丝，不许欺负你小姨。”
希德莉法：……
我找到罪魁祸首了！
“美狄亚！”她气急败坏地说道，“不是说好让我当她的干妈吗？怎么又变成小姨了？！”
“不要在乎这些细节。”美狄亚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刚刚得到的消息。”
“他回来了，目前在亚琛被埃莉诺绑了要结婚。”
“谁啊？”希德莉法先是一愣，随后浑身冲天的杀气都溢射出来，吓得小莉莉丝连忙躲到母亲的小腿后面。
“和谁结婚……埃莉诺？”
“嗯。”美狄亚冷冷地道。
时间仿佛在一刹那静止了，吓得小小的莉莉丝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料之中的爆炸和怒吼声并未出现，等她悄悄睁开眼睛，就看见小姨面无表情地用左手脱去日常便服，同时伸出右臂，接住了从窗外飞入的北风之斧。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希德莉法的声线如钢铁般冷硬，与她刚才逗小莉莉丝的语气判若两人，“走吧。”
“嗯。”美狄亚也沉下脸色。
“消息来源可靠吗？”
“间谍给的。”
“那没问题了。我去下达全面战争征召令，时间是？”
“下周一，估计咱们赶不上了。”
“没关系，婚姻不过是一纸契约，难道她还真指望依靠契约将那个男人留在身边？”
“或许吧，你知道她的性格。”
“那你也知道我的性格，美狄亚。”希德莉法将北风之斧扛在肩上，足以灭绝任何生机的冰寒领域，从她的脚边扩散开来，绕过了美狄亚和小莉莉丝站立的位置，将整个房间都冰封在时间静止的寒冰里。
“如果她不把那个男人交出来，那我就亲自去抢。”
……
几个小时前，南地中海的潘泰莱里亚岛上，苍青之剑佣兵团的舰队在此停驻。
刺客们在丛林里打猎搜索，替舰队补充肉食和淡水。
亡灵巫师们则是前往小岛的东南方向，在那里有第三纪古所罗门共和国的大量墓穴，可以用来补充施法材料。
现任苍青之剑团长，米娅大人站在火山顶部的悬崖边缘，望着北方海天相交的白线，沉默不语。
副团长蜜儿姑娘，则是待在港口边上停泊的船只舱室里，继续写着她自己的私人日记：
“……在埃莉诺的热情攻势下，阿斯克虽然多次感觉不对，但每每转念一想既然已经答应了女骑士，男人的承诺不容许玷污，也只能暂且坚定主意先和她举办婚礼，履行诺言。后续找时间再去见他和美狄亚的女儿，并且和其它姑娘们一一道歉。”
“另一方面，尽管奥托二世已经解释了阿斯克的半神身份，然而妻子狄奥法诺和女儿玛蒂尔达仍然半信半疑。或者说，她们潜意识里不希望埃莉诺结婚，因为结婚就意味着子嗣，意味着权力地位越发巩固，小奥托就更加没有机会。只是她们对埃莉诺的半神身份无可奈何，也就只能将不满深深藏在心里，没敢当场发作。”
“与此同时，阿斯克和埃莉诺即将结婚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美狄亚、希德莉法和诺菈那里。狄奥多拉和佩姬，则是因为东征叙利亚的缘故，暂时没有收到消息。”
“于是这三位姑娘也做出了对应的反应……”
写完这一个段落后，蜜儿将手里的笔插回笔筒，吹干纸页上残余的墨水。
然后她便合上日记本，将手在扉页上按了一下。
手腕上的伊甸之果也迅速亮起，在半神的全力灵性催动下，仿佛小太阳般光芒万丈起来，整个舱室都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光海里。
命运法则&#183;宿命技能，从伊甸之果里汲取了近乎海量的磅礴灵性，同时也将笔记本完全浸透了。
片刻后，光芒便再次黯淡下来。
世界线往未来方向的坍缩，再次被细微地调整了。
拉开椅子，因为灵性耗损实在过多，有些疲累的半精灵姑娘来到窗边，眺望着外面不断涌动的海浪。她的手指挽起耳边的发丝，粉色长发在突尼斯海峡的海风里轻快地飞舞着，仿佛袅袅飘落的樱花。
“总喜欢拖着大家可是不对的哦。先认真答应下来，然后好好地负起责任，尽量给所有人都带去她们应得的幸福，这样才是我所喜欢的团长……”
“……对吧，阿斯克？”

第八章 婚礼当天
阿斯克从床上醒来，推开埃莉诺抱住他胸膛的手臂。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可以看到无数漂浮的细小纤维在光柱里流动。
刹那间，他有种微妙的恍惚，似乎自己已经和埃莉诺结婚了很多年，两人彼此仍然深爱着对方。
实际上自然不是，他昨天早上才回到这个世界，昨晚也只是和她抱在一起睡觉而已。
但似乎有些事情被他“不小心”忘记了。
他能察觉到确实忘记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不过，他也没什么功夫细想了，因为今天就是埃莉诺和他的婚礼。
原本定在下周一的婚礼，时间进度已经相当紧张，然而埃莉诺再次硬生生将其提前到本周日，以至于婚礼规模都不得不大幅减小——稍微远一点的宾客甚至都没时间赶过来。
不过长公主殿下如今的声望无人可及，若是给以足够时间让消息扩散出去，估计整个亚琛大教堂都装不下闻讯而来的帝国贵族宾客。
因此这场婚礼要小办、简办、快办！这个指示经由长公主殿下提出，也得到了萨克森家族这边的拥护。
婚礼现场设在亚琛大教堂，由神罗帝国教长即日耳曼尼亚大主教负责主持婚礼。女方这边参加婚礼的为奥托一家，魏斯巴赫一家，以及萨克森家族和魏斯巴赫家族的半神们。
男方这边，则是来自传说中的“龙之国”的，实则来自地球的三位组织干部，于今日上午刚刚抵达亚琛。
宾客主要由宫廷僚属贵族和亚琛附近的本地贵族组成，众人衣冠楚楚地在婚礼现场觥筹交错，互相端着架子矜持交谈。
显然，由于其他外地贵族因时间原因没法到场，给了这些亚琛本地贵族以无比的虚荣心和满足感。
只有亚琛人才能参加殿下的婚礼，这可是独属于亚琛的荣耀啊。
作为整个婚礼现场的核心人物，两位新人单独坐在教堂的前排长椅上，偶尔应付一下路过宾客的问候。
大家都很友善地将独处的时间，留给了这对即将在天主祝福下结合的新人夫妇。
埃莉诺今天穿着纯白的长长婚纱——和地球上那种行动不便的婚纱有些差异，没有裙撑强行扩张下围，看上去更加精致且纤美，当然长长的拖地裙摆还是有的。
灿烂的金发上别着洁白的头纱，手里捧着绽放的玫瑰花束，将埃莉诺烘托得如同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仙子般，连刚刚还在思索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的阿斯克，此时也不由自主地沉醉在她那惊人的美貌里了。
“你看什么？”埃莉诺微笑问道。
“在看即将成为我妻子的大美女。”阿斯克也微笑回答。
“以后这种小甜话，每天我都要听一遍。”埃莉诺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顺带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两人在那边贴贴腻腻，周围宾客偶尔瞥见他们的窃窃私语和小动作，会心一笑，也没有什么被喂狗粮的嫉妒感觉。
倒不是说“人家郎才女貌，轮不到你这等妖魔鬼怪来反对”，而是因为长公主殿下守贞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甚至让帝国贵族惊恐地以为她是女同。
女同是不可能诞下子嗣的。万一哪天殿下突破Lv.30，跟查理曼那样隐退跑路三大位面，他们这些公主党大概率要被重新掌权的小奥托及其后代反攻倒算。
因此，包括给她塞年轻贵族男性在内，倒也不是贪图和殿下联姻，根本目的还是希望殿下能像一个正常的女人那样结婚生子，然后大家好去拥护她的子嗣，确保这江山大权能够顺利移交。
如今终于有人出来撬动这座冰山，帝国贵族们只有狂喜的份儿，根本就不会去平白无故地嫉妒。
如果有谁打算阻止他们结婚，那么，对长公主殿下无比忠诚的帝国贵族们，哪怕是死，死这里，从教堂顶上跳下去，也要和对方势不两立。
很快，在台上日耳曼尼亚大主教的示意下，两位新人便向着教堂前台走去。
如果按照原本的神罗贵族婚姻流程，结婚之前需要先提前订婚。当然，这步被埃莉诺直接跳过了。
结婚当天的仪式，第一步是先进教堂，时间到了以后就是日耳曼尼亚大主教布道，双方发下誓言并交换戒指，亲吻对方。这个是结婚仪式的关键环节，说什么也不能省略了。
第二步则是双方首次以夫妻的形式在教堂外亮相，乘车绕亚琛巡游一圈，和民众挥手致意，有点儿昭告天下的意思。
这环节因为太拉国外的仇恨，埃莉诺倒是想要略过，萨克森家族却说什么也不肯（毕竟是拉声望的重要步骤）。考虑到这个时候生米也算煮成熟饭了，长公主殿下便为难地答应下来。
最后则是新婚夫妇回到亚琛大皇宫，在阳台上接受群众的祝福和注目礼，还得由现任皇帝小奥托亲自发言并祝福他们。接着则是皇宫晚宴，最后两人回到金烛枝室进行洞房。
也就是说，婚礼将整整持续一整天。
当然，如果一切顺利那是这样子的。但埃莉诺就算是用她那双超级大长腿来思考，也知道绝对不可能这么顺利。
她们肯定会试图插手破坏婚礼。
不过不要紧，埃莉诺的手头有近百个预案，专门针对各种各样的变故进行处理和应对。
如果苍青之剑的前同伴们想要破坏她的婚礼，那么就必然存在两种可能：
独自前来，或者带人前来。
后者基本上不可能了，因为战争前期的征招士兵，调集补给，和将领们的命令传达，和半神/枢机主教的内部通气等，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可不是像游戏那样点下鼠标就能发动战争的。
将婚礼定在今天，就完全断绝了这样的可能。
如果是前者，那么独自前来破坏婚礼现场的她们，就要遭到来参加婚礼的半神们的围攻。
红发奥托已经布下封印，可以强力干扰米娅的空间传送能力。心灵之龙布鲁诺已经检查过在场宾客，确保不会有美狄亚的寄生傀儡，或者佩姬的伪装身份混入进来。
如果希德莉法强行杀入，那么酸蚀之龙赫德维希和埃莉诺就会联合教她做人。
当然，最大的变数还是阿斯克。因为这些小三儿很可能不和她正面敌对，反过来去求阿斯克跟她们走。
如果阿斯克这个时候突然觉醒屑人体质，毫不反抗地被对方拉出去了……
长公主殿下突然打了个寒噤，那是她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恐怖感觉。
不会的。埃莉诺很快便否定了这个可能。
阿斯克绝不是那样的人。

第九章 预料之中的变故
阿斯克牵着埃莉诺的手，走向教堂前台。
埃莉诺温柔地笑着，意志雾气已经迅速弥散开来，笼罩了整个亚琛大教堂的周围。
如果有什么人正在靠近大教堂，就可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日耳曼尼亚大主教，是一位披着长袍戴着茶色眼镜，胡须花白的慈祥老人，据说年轻的时候在教廷担任过枢机主教的位置。
他的左手拿着经典，右手举着十字架，在对现场宾客进行布道后，便神情温和地示意两位新人过来，面对面彼此站立，目光凝视着挚爱的对方。
“索菲&#183;卡洛琳&#183;冯&#183;萨克森殿下。”大主教念出了埃莉诺出生时得到的萨克森家族姓名，“你是否愿意嫁给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先生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我愿意。”埃莉诺毫不犹豫地道。
“阿斯克……”大主教转过身去，还没来得及念出阿斯克的全名，只见埃莉诺忽然瞳孔一缩，拦在了阿斯克的面前。
从教堂外面冲进来一个身影，径自将关上的教堂大门撞得粉碎，连带守卫现场的两名帝国骑士，也被那魁梧的身形直接粗暴地撞飞出去。
这家伙冲到埃莉诺的面前，突然便狼狈地摔倒在地。坐在旁边长椅上的布鲁诺打了个响指，破坏了他维持奔跑的念头。
周围白底黑十字的帝国骑士蜂拥而上，将长剑压在他的脖颈上。这位不速之客挣扎着抬起头来，露出满是络腮胡须的诺曼武士的脸，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封着火漆的纸，高声喊道：
“赫尔辛格帝国的至高王！皇帝希德莉法陛下，向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帝国摄政、铁王座下第一执剑人、长公主索菲殿下，发来紧急严肃的国事讯问！”
“闭嘴！”现场几名萨克森家族的长辈迅速起身，喝令不许他再破坏婚礼现场，并让帝国骑士赶紧将他拖下去。
帝国骑士连忙用剑柄击打他的面颊，要让他无法继续出声。而这诺曼武士不顾刀剑加身，只是顽固地以双臂捂脸挡住柄击，忍着疼痛大喊起来：
“要和您结为夫妇的这位阿斯克，乃是希德莉法陛下已经订婚的未来丈夫！若您执意要继续婚礼，即被视为对欧特维尔家族的恶意挑衅……”
这话一出，剩余在场的帝国贵族齐齐色变。
自北方的赫尔辛格帝国成立以来，和神圣所罗门帝国的边境几乎没有和平过。一方面是对波罗的海的通商权的争夺，另一方面则是对石勒苏益格、荷尔施泰因两大边境接壤地区的宣称对抗。
前者以商队、佣兵和领主卫队们，在海上发生的遭遇战为主，而后者已经爆发过几次大规模的陆上会战，由两国边境领的军事贵族领主所发起。
几次会战下来，双方各有胜有负，但烈度都得到了控制，战争中被俘的贵族也能交换赎金得到释放，因此属于比较寻常的贵族间的领土争端。
而这名诺曼使者，上来就是“对欧特维尔家族的恶意挑衅”，这毫无疑问是在制造最顶级的那种战争宣称：
也就是帝国战争。
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全面对抗，以一方势力告负或求和为终结，而后往往伴随着大量领土的割让和财产的损失，是任何帝国贵族都会闻之色变的重大事项。
然而这个宣战理由实在是太奇怪了：殿下目前要结为夫妇的这位阿斯克先生……
居然是北境那位弑君者的订婚对象？
一时间在场宾客也有些接受不能……当然了，如果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么便能看清楚其中的危机，便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般，已经开始将两大帝国推向战争和毁灭的边缘。
这位阿斯克先生是一名男性，并非两名，所以要么和殿下结为夫妇，要么去北面给那位弑君者当丈夫。
后者绝无可能，因为长公主殿下为他守贞六年，其感情之深重可想而知。若将他拱手让给北境，那帝国的名誉便要一塌糊涂：全世界都将知道北境的赫尔辛格帝国，公然派人打断了神圣所罗门帝国长公主殿下的婚礼，并且强行将她的丈夫抢走了。
更不用说因长公主殿下失去丈夫，从而导致后续产生的一系列诸如缺少子嗣、权力继承、政局平衡等问题，几乎每一项都可能动摇铁王座的统治，从而为下一次帝国内乱埋下伏笔。
反过来若是选择前者，继续执行婚礼，那么根据北境的威胁就是发动战争了。
战争对双方都不利，然而两国形势却有所不同：神罗帝国由若干个公国组成，假使和北境发生战争，受创最重的必然是萨克森家族控制的洛林公国（西北方）和萨克森公国（正北方）。
至于长公主殿下的养父家族魏斯巴赫，所在的巴伐利亚公国却是位于东南方，几乎不会受到北境的兵锋威胁。
因此魏斯巴赫家族必然全力支持继续婚礼，而萨克森家族则损益参半，必须在外来战争威胁和内部统治动摇这里二选一。
这并不是容易做出的政治决策，需要对未来的国际形势做出详细的研判，才能最终确定如何应对。所以此时殿下最适合的应对，就是不交人，但是暂停婚礼，以此来争取足够的时间……
“滚！”埃莉诺怒斥说道。
在场宾客：……
好吧，考虑到长公主殿下毕竟是个女人，任谁在自己的婚礼过程中被人打断了，也不可能会有任何的好心情和好脸色。
所以没办法，咱们只能选择战争啦。
帝国骑士将长剑继续下压，于对方脖颈上拉出尖利的血痕来。诺曼武士沉默地将国书放在地上，接着顺从地被帝国骑士押了出去。
众人的目光停留在那卷宣战国书上，台上的埃莉诺凝聚出流动的意志，将地上的国书卷了起来，拿在手里展开粗略扫视了遍，冷笑一声，将其丢给了下方的奥托二世。
奥托二世这边接过来一看，顿时便神情凝重起来。因为那上面写着的，确实已经是毫无保留的最高等级战争威胁了：
从哥本哈根到特罗姆瑟，从奥斯陆到维堡，北境的至高王希德莉法陛下将尽发大斯堪的纳维亚的一切可用之兵，十万诺曼武士南下征伐神罗帝国，用法兰克人的鲜血去染红迎接陛下丈夫回归的地毯。
平心而论，神罗帝国的整体国力是强于北境的赫尔辛格帝国的。然而神罗毕竟只是封建公国的松散联盟，即便以长公主殿下的威望和萨克森家族的人脉，最多也就纠集发动60%的帝国军力。
至于那位以强权和暴力著称的弑君者至高王，可以轻而易举地集结90%以上的北境军力南下，过程中多少死伤都不带眨眼的。
于是奥托二世的脸色立刻就垮下来了。

第十章 此身便为世界之敌！
婚礼，本来是洋溢着喜庆欢乐的现场，却由于不速之客带来的战争威胁，从而给现场气氛染上了一重浓厚的阴云。
宾客们仍然举着酒杯，看着台上的那对新人，笑容里也有藏不住的忧愁。
埃莉诺的脸色也难看得厉害（虽然这无损于她的美貌），毕竟人生唯一的婚礼被人这样搞，即便是再好脾气的姑娘也完全受不了。
然而很快，阿斯克就抓住了她包裹着白丝手套的手，笑道：
“继续吧。”
这句话里仿佛拥有巨大的力量，于是埃莉诺便立刻满血复活，重新露出了幸福甜蜜的笑容来。
“那么。”日耳曼尼亚大主教叹了口气，将鼻梁上的茶色眼镜正了正，继续捧着经典问道，“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先生，您是否愿意……”
话音未落，突然教堂大门先前被撞出的洞里，再次走进来一个女人，大喊道：
“够了！先停下吧！”
帝国骑士们连忙一拥而上，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停下脚步，踌躇犹豫，挤作一团：
从教堂外闯进来的人，居然是奥托二世的长女、埃莉诺的姐姐，本应该在教廷的阿德莱德主教阁下。
“阿德莱德？”台上的埃莉诺错愕地转过头来。
“埃莉诺，停下吧。”阿德莱德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从容地走了过来，视两边披坚执锐的帝国骑士如无物，“不要背叛圣女大人对你的信任。”
在场宾客瞬间哗然。如果说北境帝国的军事威胁，像一把丢掷过来的飞斧；那么来自教廷圣女的谕令和责问，更像是刺向胸口的尖刀——无论是负面影响还是实质危害，都比前者要更加严重。
“是什么样的背叛行为呢？”埃莉诺冷冷问道，“你是指想要抢走闺蜜的未婚夫这件事？还是指让亲姐姐闯入亲妹妹的婚礼，阻止她结婚这件事？”
“圣女大人让我转告你：在阿斯克先生成为你的未婚夫前，就已经答应了在‘归来后与她相会’，为此圣女大人已经等了十年。”阿德莱德叹了口气，“圣女大人说，她并不为此憎恨你，甚至只要你将阿斯克先生放归教廷，那么此事便到此为止。”
宾客席位上，三名来自地球的组织干部默默对视，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从施瓦本前往亚琛的途中，设法避过周围护送的耳目，将悄悄写好的匿名信送到附近教区的教士手里，对他们而言无疑是相当危险的事情。
不过茅中炜同志在这方面是有丰富经验的，当年他就曾经在驻米国休斯顿领事馆的层层看守下，将写有秘密信息的文件藏匿运输出来，避开了米方情报局的非法搜查。
至于收到匿名信的教士，是否会将其层层上报，最终报到那位诺菈小姐手里，这就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了。如今看来，所幸一切顺利。
“否则呢？”埃莉诺低声说道，“开除我的教籍，对我下达破门绝罚令吗？”
阿德莱德没有回答，看向亲妹妹的眼里流露出不忍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作为姐姐，我希望你能够接受现实。北境的白皇帝和红女巫在找他，教廷的圣女也点名要他，很快苍青之剑和东所罗门帝国也会加入到这场争夺战里来。”
“阿斯克先生，我并非刻意针对您。”她转过目光，看向穿着新郎礼服的阿斯克，“但说实话，您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的海伦，是会带来特洛伊木马的世界之灾祸，这件事确实很悲哀……但它并不会因为你的个人意志如何而转移。”
“你在这里与她结婚，就意味着她将成为世界之敌！”她突然疾声厉色，表情森然，“阿斯克先生，你明白世界之敌的意思吗？！”
“确实很麻烦。”阿斯克叹了口气。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了……当初他带的整个团队，八个青涩的姑娘，如今已经是八位大人物了，举手投足之间都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巨大的震荡。
换作以前，他还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就像回地球之前那样，拖延一下姑娘们的爱慕和表白，以免引起足以毁灭世界的修罗场。
然而从自己回到这个世界，脑子一热答应了埃莉诺的表白（求婚）开始，就导致拖延计划完全无法再被使用。
他必须做出抉择。
这个抉择，也必然带来战争。
忽然，身边的埃莉诺抓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需要说话。
“阿德莱德，我明白教廷的意思了。”埃莉诺深深地吸了口气，眼里的光芒迅速凝实起来，“但我不会放弃我的丈夫。”
“可是你的教籍……”阿德莱德连忙说道。
“如果天主要将我的丈夫从我身边夺走。”埃莉诺低吼说道，“那我宁可与他一起坠入火狱！”
亚琛大教堂内再次哗然。
不少贵族宾客甚至匆忙起身，按着帽子或拉起衣领，连告别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就匆匆离开了婚礼现场。
宁可坠入火狱，这话的性质比“被开除教籍”还要严重，几乎可以让教廷直接将她判定为异教徒了……即便是当年奥托二世和教廷彻底撕破脸皮，皇帝本人也不敢丢掉天主信徒的身份，否则铁定是众叛亲离的下场。
这长公主殿下已经疯了！
“你，你……”阿德莱德震惊地完全说不出话。
半晌，才化作一声苦涩的幽幽长叹：
“值得吗？”
值得吗？阿斯克在心里思索自问。
然后，他就听见身边的埃莉诺，斩钉截铁地说道：
“值得！”
她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仿佛骑士紧持手中长剑般，没有丝毫动摇地坚定说道：
“我是他的骑士，自当终身侍奉他的左右，此身……”
“……哪怕化作世界之敌，也在所不惜！”
这誓言掷地有声，以至于给亚琛大教堂里带来了长久的寂静。
“好。”阿德莱德哀伤地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埃莉诺，我不知道破门绝罚令会不会下来，以及什么时候下来……但是，整个帝国的天主教堂，都不会有神职人员肯主持你们的婚礼了。”
“你们，好自为之吧。”她落寞地转身离开。
“很抱歉，孩子。”身后的日耳曼尼亚大主教也叹息了声，“根据教廷的意思，我不能继续为你们主持婚礼了。”
“埃莉诺……”阿斯克想要安慰她，却听见埃莉诺冷冷说道：
“没关系。”
她从布道台上夺过事先准备好的戒指，自己给自己戴上，然后又将阿斯克的那枚从盒子里取出，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接着，她又从惊愕的日耳曼尼亚大主教手里，夺过了由花束编织的新娘桂冠，戴在了自己的头顶上面——这本来应该由主持婚礼的大主教来完成，象征着天主对这桩婚姻的祝福。
最后，自己做完了一切的新娘埃莉诺，便在教堂里所剩无几的宾客们面前，含泪微笑着扑进了丈夫的怀里。
阿斯克将她抱住，而她抬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第十一章 从今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婚礼当晚。
金烛枝室的新房里，阿斯克摇了摇因饮酒过多而有些微醺的头，默默调动了灵性片刻，凭借肉体力量将体内的酒精消化分解了。
埃莉诺在房间里洗澡，他坐在床的边沿，随手解开自己的领结，继续思索着目前的处境。
毫无疑问，虽然这么说对不起埃莉诺，但当日答应她的求婚，对自己而言是个错误的决定——这大大激化了她与其他姑娘的矛盾，导致如今根本无任何缓冲可言。
退一万步说，就算决定了余生要和埃莉诺走下去，也不应该直接答应她的求婚，更合适的做法是“先交往”，然后去见其他姑娘，认真地说明自己的心意并致歉，获取她们的理解和祝福。
而不是一时冲动，被人亲了一口就答应下来，结果现在结婚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换做其他姑娘们的视角，就是阿斯克回来当天，就被埃莉诺直接带走，然后就传出来结婚的消息。
那肯定是埃莉诺用强了啊！这样一来，她们还不撕个头破血流啊？
啪。阿斯克恨恨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你这蠢货，当初是怎么想的！
虽然骑士姬确实又大又长又白又漂亮，但也不是你精虫上脑放弃思考的理由啊！
“阿斯克……”埃莉诺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里面夹杂了七分迷茫，三分惶恐。
他抬起头来，就看见穿着浴袍的长公主殿下扶着门框，脸色有些苍白地看着他。
是了，埃莉诺肯定是看见我自扇耳光，以为我的心思开始动摇了。
毕竟已经和埃莉诺结了婚，阿斯克当然不可能在此时退缩，便笑着站起身来：
“怎么了？”
“没什么。”埃莉诺摇了摇头，表情似乎有些黯然。
阿斯克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此时如果不给新婚妻子一些支持的话语，那他作为男人的情商也就太低了。
“埃莉诺。”他笑着说道，“你不用担心，其实我……”
话音未落，一抹金色的香风扑入怀里，骑士姬温热的嘴唇已经将他后续的话语，全部都堵了回去。
“别说话，吻我。”
……

第十二章 幸福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
婚后不久，小两口在亚琛度了一段蜜月，帝国的北部边境也快炸了。
赫尔辛格帝国已经正式向神罗帝国宣战，要求萨克森家族交出希德莉法陛下的未婚夫，以及割让石勒苏益格、荷尔施泰因两大边境领，作为给女王陛下的赔偿。
国际上普遍认为后面的领土宣称，才是真正的战争理由，而前面的所谓“夺夫之仇”，不过是因为担心宣称不足，所以炮制出来的侵略借口而已。
毕竟为了一个男人，两大帝国居然全面开战，这事情未免也太魔幻了些。好比历史上著名的特洛伊战争，其实也并非是为了夺回海伦，而是为了劫掠端掉这座富饶的小亚城邦。
帝国的诺曼军队还未南下，倒是已经有不少诺曼地区的盗贼，不知是算错了南下侵略的日子，还是迫不及待打算为王先驱，纷纷流窜到萨克森公国和洛林公国境内。
以至于边境领主的求救电话，几乎快将帝国骑士团打爆了……没办法，自埃莉诺将刀锋武士改组成帝国骑士团起，就担负起了平定帝国内部叛乱的责任，以至于如今遭遇任何外来势力袭击，各地贵族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向封君或者邻居借兵，而是求助于帝国骑士团。
骑士团的乔尔爵士，勉强在边境贵族的求救浪潮里扛了几周，实在是扛不住了，只能抽了个日子找过来，和殿下拐弯抹角地反映问题。
埃莉诺这边听完沉吟，便看向了自己的丈夫。
“你放心去吧。”阿斯克笑着说道。
不，你这样说我反而不放心了……埃莉诺立刻便有些本能的疑虑。
毕竟丈夫在这方面，确实是有过突然跑路的前科的：在回去那个世界前，他好像也是用了类似的话语，将已经怀孕的美狄亚给哄得团团转。
以至于在最终战开始的前一秒，美狄亚都没想到他会走得那么果决。
不过那次是因为要回去见母亲呀，再说美狄亚和他也没有确认关系，他真的要走也不能算是跑路啦。
我可是和阿斯克结婚了的妻子哦！
这样想着的埃莉诺，稍稍犹豫了几分钟，便最终还是拿定了主意。
“让大家准备出发吧。”
“是！”乔尔爵士立刻欣喜起身，匆匆离开了。
“你会不开心吗？”埃莉诺转过头去，问道。
“怎么会？”阿斯克轻轻抱住了她。
两人温存了片刻，埃莉诺才离开他的怀抱，笑道：
“总不会等我回来，你就被诺菈或者其他人拐跑了吧？”
不知为什么，阿斯克忽然感觉后背一凉，只能笑着反问她道：
“喂，我是什么会随便被人拐走的小孩子吗？”
“那可难说。”埃莉诺佯装生气，“毕竟你当初可是答应她，让她等你十年呢！要是她到亚琛来拜访，难道你还会躲在皇宫里避而不见？”
“你说得确实也有道理，我确实应该去见一下。”阿斯克装模作样地思索起来，气得埃莉诺再次拍了他几下。
“好吧，我跟你说。”她郑重其色地说道，“你可以去见她，但是见完后必须给我回来，明白吗？可别傻乎乎地跟她走了。”
“放心吧。”阿斯克颇有自信地答应下来。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反而让埃莉诺更加心神不宁。只是骑士姬毕竟不知道所谓的Flag，因此倒也没有疑神疑鬼太久，终归也没有什么确实可疑的根据。
于是她便吻了下丈夫的唇，然后笑道：
“那我走啦，等我回来哦~”
——
拉特兰区的教皇宫。
阿德莱德主教无奈地站在旁边，现任圣女诺菈阁下，蜷着双腿如猫咪般盘踞在中央的沙发上，吭哧吭哧地吃着薯片，笑眯眯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亚琛大教堂里埃莉诺抢过花冠戴在头上，然后扑到阿斯克怀里亲吻的影像。
如果埃莉诺看到这段影像，必然大呼“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内鬼”，因为这影像明显是从宾客席的位置角度拍摄的。
然而诺菈只是边看边吃，边吃边看，仿佛将怒气全都转化成了食欲似的。
“圣女大人，您还是消消气吧……”阿德莱德叹气说道。
“消气？为什么要消气，我又没有生气。”诺菈带着温柔开朗的，但不知为何让人害怕的笑容说道。
还说没有生气，您那鼓起来的腮帮子，都快把薯片给嚼成粉末了……
阿德莱德以手扶额，说道：
“如今埃莉诺她应该已经离开亚琛北伐去了，所以您是打算怎么做呢？”
“我都说了我没有生气。”诺菈笑眯眯地说道。
不，我刚才问的不是这个啊……阿德莱德完全无语。
“你看。”诺菈吃完薯片，舔了舔青葱如玉的纤细手指，然后便指着屏幕说道，“作为婚礼，神父没有主持完毕，双方也没有交换誓言，连桂冠都是她自己戴上去的，这样的婚礼仪式怎么能生效呢？”
“而且就算是正规的结婚登记，也是我和阿斯克在所罗门城先登记的。她那个怎么能算数？充其量只是自我满足一下而已。无效的重婚，无论天主还是法律都是不承认的。”
不，您那个据说是你姐姐私自搞了阿斯克的指纹，从而制作的当事人完全不知情的结婚登记，那个才是真正非法的吧？而且据说后来已经被教皇陛下通过行政申诉取消了……阿德莱德暗自想道。
“总之呢，埃莉就是这样的性格，喜欢一根筋地钻进她所认为正确的事情里面。”诺菈将薯片的包装袋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没办法，让她占了团长那么久，我也是时候该去把他接回来了。”
“那您说的破门绝罚令……”
“当然只是吓唬她的。”诺菈奇怪地看了阿德莱德一眼，“她可是我最好的闺蜜，我怎么可能置她于死地呢？”
不是，这玩意也是能用来吓唬人的吗？您不知道枢机主教们最近已经为是否制裁神罗帝国吵成一团了吗？
阿德莱德感觉自己越发跟不上这位圣女的思路，默默从白大褂里拿出实验试纸，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总之，先让所有帝国教区的主教，都停止与萨克森家族的合作吧。”诺菈轻描淡写地说道，“另外，原本答应提供给帝国的军备物资和技术维护，也全部暂停下来。”
“……好。”阿德莱德感觉脑袋发胀。前面还说是最好的闺蜜，后面就将所有人员、物资和技术支持撤回，偏偏还挑在她和北境交战的这个时间点上，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不过这位毕竟是“行走在地上的天使”，在教廷的地位甚至还要胜过教皇的“神之代言人”，因此阿德莱德也没多说，只能点头应下。
“对了。”诺菈突然问道，“给我们通风报信的那三个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根据现有的信息分析，对方大概率和阿斯克来自同一世界。”拉斐尔的电子女声在房间里响起，“对方在信件里表达出了一定的合作意愿。根据所有零星线索的混沌演算，推测认为很可能有求于教廷，建议采取进一步的接触，收集更多信息进行补全。”
“有求于我们吗？”诺菈微微思索起来，随后便开心地扬起嘴角，“或许也可以利用一下呢。”

第十三章 冰原激战
如果你感觉正在被操纵，但不是心灵相关的能力，那会是什么呢？
亚琛大皇宫里，阿斯克站在窗边，沉默地注视着外面的风景。
他默默发动了一个反叛技能。
没有反应。
也就是说，此时并没有什么法则技能作用在他的身上。
嗯……
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现在已经完全被人操纵，陷在类似于梦境之类的虚假世界里。
我所以为的发动【反叛】技能，其实并没有成功发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
阿斯克再次甩出一个【挑衅】技能。
几秒钟后，窗外的一只麻雀便冲上窗台，开始疯狂地啄起窗玻璃来。
阿斯克沉默地看着那只发疯的麻雀，突然解除了【挑衅】技能。
那只麻雀立刻停下动作，歪着脑袋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扑腾翅膀飞走了。
没有延迟。
解除【挑衅】技能的时间是他随便定的，解除的瞬间麻雀就恢复正常了，没有出现类似的延迟。
假如对方能模拟出整个世界，却又能在这种细节上精确入微，那他也只能认栽了——总之，阿斯克觉得不大可能是虚假的世界。
可是，如果是真实的世界，难道也有被人篡改的可能吗？
等等，概率和命运……
阿斯克忽然想起，蜜儿有一个名为【宿命】的技能，可以让未来往指定的方向坍缩。
就像是投一枚硬币，正反面朝上的概率各为50%。然而如果使用【宿命】篡改概率，就能把正面朝上，或者反面朝上的概率，调到60%，70%……甚至是99.9999%。
只是消耗的灵性，会随着改变次数的增多，以及改变概率的幅度增大而增大，所以限制还是比较多的，按理说不应该这么BUG啊？
等等，难道是因为我答应埃莉诺求婚的本身概率也不低，然后被她调高了？
不，这不可能！
别管那个了！假如这全都是蜜儿的安排，那么她的用意是为什么呢？
为了让我和埃莉诺在一起？
不对，如果是这样，那么婚礼当天就不会受到其他姑娘的打扰了。
等等，其他姑娘的打扰？难道是说……
阿斯克沉默地思索着，窗外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萨克森公国北部，丹尼维尔克要塞。
成群结队的诺曼武士通过这里，扛着战斧、小盾或双手斧，头上戴着灰色或白色的狼皮头盔。
自欧特维尔家族掌控了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后，北方号角军队也已经扩充到3.2万人，这只平均等级在Lv.8以上的超凡者军队，其中还有不少于8000人的法则超凡者，以及3位欧特维尔家族的新晋半神。
要塞南部的战场上，已经有北方号角小队与帝国骑士发生了冲突，进攻与阻击，刀刃与枪械，大量的厮杀发生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随处可见被打爆的诺曼武士尸体，以及被冰霜冻结的帝国骑士的残骸。
突然间，怒吼声从战场上空炸响起来。
“埃莉诺！！！”
雷霆与光芒于高空骤然相撞，巨大的声浪和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退后！”紧接着便响起长公主殿下的吼声。
战场上的帝国骑士连忙后撤，然而大量的无形冲击波已经坠落而下，仿佛数十万发火箭炮同时洗地般，几乎将整片战场都覆盖过去。
那是白皇帝的【残杀】，打出能够穿透装甲防御的冲击波，即使是动力装甲覆盖的帝国骑士也扛不住一击。
即便埃莉诺及时使用了【意志武装】，不屈圣剑附着的意志化作大网，挡下了绝大多数的冲击波，剩余的技能仍然将下方的战场完全犁平，将近数百名没来得及撤退的帝国骑士当场罹难。
又是一声炸响，被击飞的希德莉法急速射向下方，在坠地处掀起大量的烟尘。
“哈哈哈哈，再来！”烟尘散尽，希德莉法从巨人的尸体中站起身来——在坠地冲撞的瞬间，她便发动纳维亚骨牙召唤出了独眼巨人，作为化解自身坠地动能的缓冲垫。
“你和我之间的战斗，别把凡人牵扯进来！”流光在空中凝聚成埃莉诺的身形，愤怒的声音洪亮如雷霆。
与此同时，希德莉法的周围几百米内，突兀地腾起了光焰与火海。帝国晨曦之光的招牌技能【审判】，神圣之火能将一切邪恶之徒灼烧殆尽。
北境的暴君假如不算邪恶之人，那这世界上大概就没有坏人了。仅仅是扑面而来的热浪，就将希德莉法的周身盔甲烧得通红。
然而她满不在乎地再次挥动战斧，那些逼近过来的光焰便仿佛被暂停了时间般，完全凝固在了原地。
灭绝法则&#183;终结。
“埃莉诺！”她再次怒吼喊道，脚踏雷鹰再次冲天而起，“给我放了团长！”
“我没有囚禁他！”埃莉诺化作流光与她厮杀起来。
几分钟后，她便抓住一个时机，突破希德莉法的防御同时，用意志光剑削去了雷鹰的翅膀。
失去翅膀的雷鹰立刻下坠，连带着空中的希德莉法也无从借力，失去平衡。
埃莉诺趁机拉出意志长枪，从上而下一记斩铁，便将希德莉法击坠直下——然而希德莉法下坠的同时，某种磅礴的恶意也锁定了埃莉诺，令她周身仿佛陷入泥浆般难以动弹。
随后则是某种难以挣脱的吸力，将埃莉诺死死地拉扯住，跟随希德莉法一同向下坠去。
恶意封锁+电磁转动！希德莉法利用恶意锁住埃莉诺的行动（不屈圣剑无法斩破无形的力量），同时用雷霆产生磁力，将她的金属盔甲吸附住，逼迫她和自己一起坠向地面。
从一开始，希德莉法就没打算在自己不擅长的空中领域，和埃莉诺进行激战！
两人旋转互殴着坠向下方，落入附近一处结冰的湖泊，立刻将冰封的湖面砸出个大洞来。
不过片刻须臾，湖泊冰面再次整个炸开，冲击波夹着大量溅起的湖水射向四面八方。
某只魔狼扛着希德莉法冲出湖面，而埃莉诺的流光落在了湖泊的另一头，两人都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灵性也几乎消耗了大半。
“哈哈哈……”希德莉法突然弯腰大笑起来，“埃莉诺，真有你的啊！这个时候了还对我手下留情？”
“我从未把你当做必须杀死的仇敌。”埃莉诺也微微镇定呼吸，凛然说道，“这场侵略战争没有任何意义可言，希德莉法！”
“那你为什么要绑架团长……算了。”希德莉法艰难地直立起来，将脸上的伤口和血水擦干净，说道：
“算了，反正美狄亚也已经赶去亚琛接他了。”
“什么？！”埃莉诺脸色骤变。
“我说，美狄亚已经赶去接他了，而我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缠住你。”希德莉法咧开了嘴，露出狼一般森然的牙齿和笑容，“如果你现在赶回去，那帝国骑士团就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了。”
“你不会那样做的，对吧？”

第十四章 反算计
洛林公国王都，亚琛。
随着教廷技术人员的陆续撤出，亚琛的贵族们很快就吃到了对应的苦头：
工厂停摆无人维修，对应的电子产品也基本停售，生产和消费两端同时崩塌。
有贵族说他的庄园手机信号不好，去找教堂结果没人承接——现在的教堂里只剩下了神父，就是只负责布道和宣讲，完全不懂任何技术的那种。
此时亚琛的法兰克贵族们才明白过来，原来天主光辉是如此地深入他们的生活，深入到了完全离不开的地步。
在某种压抑的气氛和暗潮里，这些失望正在逐渐转化为针对萨克森皇室，甚至是对那位殿下的怒气……当然，鉴于不屈圣剑的威力和声望，目前还没有人公开跳出来诋毁长公主殿下，但他们显然不可能永久忍耐下去。
阿斯克这段时间也一直待在亚琛大皇宫里，从来没有试图出去过。
茅中炜等人还找过他几次，也没说什么后宫啊单女主之类的事情，只是纯粹地闲聊交谈。
庾子文这边代表地球，已经和萨克森家族谈好了技术交换协议。
协议的第一阶段：萨克森家族提供高级动力装甲的制造技术，换取地球这边的基础技术项目援建。
事实上，根据邵乾刚老先生的调查，这边的科技树简直偏科得厉害，很有20世纪某苏维埃大国的特征：
大贵族掌控重工业和军工制造，相对发达且集中，但是基本没有涉及信息化集成的部分，好像科技上限被人为封死了似的。
至少那个国家还搞出自造电子管进行替代呢，而神罗这边凡是涉及集成电路的部分，通通选择向意大利加进行采购，也不知道是没有意愿还是没有信心实现自产。
和民生相关的轻工业，则大多数都集中在地方小贵族手里，且多数属于来料加工的行业。稍微有些技术含量的配件，都是从意大利加直接输出成品，地方贵族们的工厂只是负责装配和销售。
邵乾刚院士给出的结论是，很明显的经济殖民地特征。上层产业链完全被意大利加那边把持，通过分出底层利润不高的产业，将神罗帝国的绝大多数贵族，都牢牢地绑在了天主战车上。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神罗帝国，光是他们掌握的军用动力装甲的防弹材料和涂装材料，其技术含量就比地球那边高出不知多少。这样想来，教廷的技术力该有多么恐怖，大概率已经完全超出了地球那边原有的预估。
比《铁与火之歌》游戏里的描述还要夸张得多。
因此，在和帝国达成技术协议后，茅中炜等人实质上已经完成了组织交代的初步目标，可以回地球去复命了……然而谁甘心现在就离开啊！我们还没有见到这个时代的科技霸主，所罗门教廷的辉煌强盛啊！
因此庾子文这边和阿斯克闲聊，顺带也探了几次口风，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去意大利加——结果发现阿斯克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即便大家偶尔说到“想念地球那边的老婆和女儿了”之类的话语，阿斯克也只是笑着点头不语，好像他心中认同的老婆只有埃莉诺一个似的。
呸，渣男！
一时间大家也有些为诺菈小姐惋惜起来。说好的十年之约呢？
茅中炜这边刚走人，那边小奥托又带人找上门来了。
“咳，那个，姐夫。”少年皇帝不情不愿地用“姐夫”来称呼他，神态别扭地说道，“日耳曼尼亚大主教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想去意大利加，他随时可以派飞机过来送你过去。”
“谢谢告知，陛下。”阿斯克悠然说道，“不过我已经答应殿下了，在她回来之前，我哪里也不会去。”
“其实去一下也没关系。”小奥托纠结地道，显然不是很擅长做这种事，“如果我姐刚好在你走了以后回来，我可以让她去意大利加找你。”
“那她在启程前，大概会先扒了你的皮。”阿斯克笑着说道。
于是小奥托立刻露出恐惧的神色来，显然也知道自家姐姐生气有多么恐怖。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低声问道：
“姐夫，你真的已经是半神了吗？”
“当然。”阿斯克说。
“可是你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小奥托摇了摇头，“当然，我也见过很多厉害的法兰克半神，他们都承认没有姐姐厉害。”
“呃，半神这个位阶，单看外表也看不出什么来。”于是阿斯克便跟他解释说道：半神除了不死、身体强化、以及具备特殊能力外，其实外表和普通人也没多大差别。
你会觉得那些半神看上去就很厉害，是因为他们当了多年的半神，早就养成了宗师级别的气场而已。
“那姐夫，你才进入半神没多久吗？”小奥托迷惑问道，感觉这个姐夫确实平易近人，和那些半神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算是吧。”阿斯克笑而不语。
如果单论成为半神至今过了多久，他当然是比不过埃莉诺的，毕竟人家在这边的世界已经待了整整六年。
不过阿斯克自己也没觉得半神有多么牛逼，毕竟在原来的游戏世界里，Lv.20以上的玩家多了去了……好吧那只是虚拟世界，与这个世界不可相提并论，但阿斯克也不是那种获得力量就会立刻心态失衡，能够摆架子摆到天上去的小人物。
小奥托这边离开了，阿斯克则是摸着下巴，心想这些人在你的安排下果然一拨一拨地来，我通通给你拒绝掉，看你接下来有什么法子。
总不能动用暴力把我赶出亚琛大皇宫吧？
这样想着的阿斯克，突然就听见窗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
“团长呀，就算你已经猜到了是我，能不能不要故意这样作弄我啊？”
阿斯克回过头去，便看见蜜儿正站在窗边，带着有些郁闷的神色看着他。
昔日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半精灵小姑娘，如今倒是有点女高中生的模样了，只是看身材……发育得仍然不是很足够。
粉色的头发分出几缕扎成小辫，从脸颊两边悠然垂下，衬托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显得气质俏皮而又可爱，碧绿色的瞳孔里仿佛荡漾着盈盈水光，里面满是复杂的情愫。
“蜜儿，你算计我。”阿斯克感慨说道。

第十五章 赔礼与惩罚
“团长还是坏心眼不变呢。”蜜儿娇嗔说道。
“要说坏心眼，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一直在用命运法则算计我的就是你吧？”阿斯克认真问道。
“嗯，不过如果我说是为了你好，你……相信我吗？”蜜儿有些不安地抿了下小嘴。
“说吧。具体相信不相信，由我来判断。”阿斯克眯起眼睛。
“从你回来开始……不，从你已经确定要回来开始，我就观测了接下来的世界线。”于是蜜儿就走到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解释说道，“我看到埃莉诺向你表白了，但是你没有答应她。”
“正常情况下我当然不会答应。”阿斯克回答说道，“至少那个时候，我不适合与团队里的任何一个姑娘确认关系。”
“就是这样的啊，阿斯克！”蜜儿便恼怒起来，咬牙嚷嚷道，“你实在太谨小慎微了，总是担心莫名其妙的风险，风险，风险！回去那个世界前也是这样，因为担心有可能回不来，宁可吊着所有人的爱慕都不给予回应，现在又因为担心发生修罗场，就要做出同样的事情来，我真是受够了你哇！”
她愤恨地扑向阿斯克，捶了他的胸口几下。阿斯克则是抓住她的双手，质问道：
“难道你搞出来的这些事情就没问题了？诺菈那边要和埃莉诺断绝关系，埃莉诺又北上去和美狄亚、希德莉法她们打生打死，这就是你所谓更好的结果吗？”
“我们之间的打架是难免的，就算你选择不接受任何一人，拖着我们的表白不答复，也一样。”蜜儿脸色微红地挣脱开来，解释说道，“如果你把大家都一直吊着，让大家对‘等你表态’这件事情彻底绝望，那么肯定就会转而试图除去竞争对手了。”
“呃，不会吧。”阿斯克犹豫起来。
“肯定会啊！”蜜儿气得连连跺脚，“你看！光是一个‘你和埃莉诺结婚’的消息，希德莉法就和她打起来了。要是大家都被你吊着好多年，始终得不到明确的答复，等怨气和杀意浓重到无法自抑了再爆发出来，届时团队里将会是怎样残酷的地狱景象，你自己想想看啊！”
阿斯克：……
哎呀，蜜儿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好像是我思虑不周。
“咳。”他尴尬地咳嗽了声，问道，“那你也不可以替我做选择。”
“要不是原世界线的你实在太被动太没用，为什么我要帮你开后宫啊？笨蛋阿斯克。”蜜儿没好气地说道。
阿斯克：？？？
“如何给大家都带去最终的幸福，这是要靠你自己去思考的，而不是依赖我的观测、调整未来！”蜜儿越想越气，索性摆出小大人的姿态，毫不客气地教训起阿斯克来，“拖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厚颜无耻地拖着爱慕你的姑娘们，到时候小心被绝望的她们给杀掉！”
“不会那么严重吧？”阿斯克还是怀疑，“我觉得你在危言耸听。”
“你不相信就算了。”蜜儿气呼呼地鼓起脸颊，半晌才道，“至于具体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对大家好一点就是了啊！你看埃莉诺这段时间容光焕发的幸福模样，该怎么做你心里没数吗？”
“可是我已经结婚了……”阿斯克还是有所顾忌。
“啊啊啊啊。”蜜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讽刺问道，“因为你和埃莉诺结婚了，所以诺菈那么多年就白等了？美狄亚给你生的女儿你也不要了？还有其他深爱着你的姑娘们，你通通打算放弃掉了？”
“团长啊团长，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始乱终弃的渣男了？”
阿斯克：？？？
等等，背叛埃莉诺去和其他姑娘在一起，不也是渣男吗？可是蜜儿说的也没错啊……所以到头来无论我如何选择，只是选择当渣男A型还是渣男B型的区别吗？
“总之，别整天待在亚琛大皇宫里，如果诺菈和美狄亚过来找你，你也出去见见她们，听听她们的想法和意见，知道吗？哼，我走了！”
蜜儿转身要走，阿斯克连忙把她拉住：
“等等，你以下犯上，私自安排团长大人的事情，就打算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那你要怎样才原谅我？”蜜儿转过身来，有些警惕地抱住胸口，“先说好，我不是美狄亚那种女人，交出身子的事情必须要结婚以后！结婚以后，知道吗？”
阿斯克：？？？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啊，至少你也跟我道个歉吧……
还没等他说话，蜜儿这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无奈地苦笑起来：
“我知道了，你是食髓知味。因为埃莉诺走了太久，积累太多，所以按捺不住了对不对？唉，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正好玛雅教了我另一种……”
她微微抿起小嘴，便有些害羞、又强行鼓起勇气走上前来，拉住了阿斯克的衣服下摆。
……
某个平行世界的亚琛大皇宫。
在这个世界线上，埃莉诺并没有将阿斯克接回来，因此皇宫附近也没有安排森严的看守。
来到平行世界的蜜儿，利用女妖君王的能力，隐形后悄悄溜出皇宫，一路跑出亚琛城外，这才返回了原本世界的同一位置。
回到这个世界后，她拿出普通的水来咕噜咕噜喝了几口，便再次观测了下世界线：
呼，果然恢复正常了。
说明团长确实还是听进去了她的话……或者说，团长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因为自己算计了他，所以必须让他消气，和他重新建立亲密关系，才能赢回他的信任。
事实上，当阿斯克察觉到可能是蜜儿在后面操纵命运，因此故意待在亚琛大皇宫里不出去的时候，蜜儿所观测到的世界线，就立刻偏移了她原来的计划。
她的【宿命】技能毕竟只是调整概率，不是肆意修改概率。任意投掷一枚硬币，蜜儿可以让它正面或反面向上，却不能让它突然变成一架高达——概率无限小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
当初面对埃莉诺的求婚时，若不是阿斯克本身有答应她的冲动，存在着这样发展的可能性，蜜儿也没法将这个可能性变为事实。
同样也是因为如此，假如他后续决心要待在大皇宫里不出去，蜜儿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不出去，赶来的诺菈或美狄亚没法见到他，就只能选择强闯亚琛大皇宫。
在这些强闯皇宫、甚至杀死埃莉诺手下侍卫的情况下，阿斯克答应和她们走的概率非常低，由此就会导致一系列的黑化可能，距离HappyEnd的结局也就越来越远了。
所以蜜儿也只能提前现身，把笨蛋团长给怒斥批判一通，指出他在这事情上面实在过分天真，Naive，意气用事是绝对不可以的。
如今看到世界线恢复正常，蜜儿也总算是松了口气，揉了揉自己酸累的腮帮子。
不用伊甸之果操纵人心的前提，要想安排命运服从自己制定的路线，果然还是比较困难的啊。
以后还是让团长自己来做决定吧，我只要帮他排除一些错误答案就好了。

第十六章 圣女亲临
丹尼维尔克要塞南部。
北方号角军队在一夜之间，对南方的帝国骑士阵地，已经发起了大大小小不下十三次冲锋突击。
破损的战斧和装甲碎片遍地都是，鲜血甚至将战场周围的冻土都融化了，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
埃莉诺站在营寨阵地墙头，遥遥望着远处的丹尼维尔克要塞，在黑夜的寒风里投下巨大的轮廓。
很多帝国骑士长已经找到了她，反映说必须攻下丹尼维尔克要塞，否则无法威胁到敌人的补给线，这场战争就会变成血肉磨盘般的拉锯战。
然而比较麻烦的是，要塞里有两位北方号角军队的半神驻守。这两人知道埃莉诺的圣剑威力，每次她试图带兵攻入要塞，就故意一人将其缠住游斗，另一人拼命往攻城的骑士团里制造杀伤，逼得埃莉诺不得不开启圣剑去保护帝国骑士们。
至于希德莉法，则是带着另一名半神，迂回绕后去袭击帝国骑士团的营地。骑士团这边也有两名半神，但希德莉法自己以一敌二，让另一名半神去消灭骑士团的有生力量，逼得埃莉诺这边也只能迅速回援。
说白了，还是利用了埃莉诺爱护下属，不喜牺牲的性格。要是换做希德莉法那样的，你随便杀我的人，攻我的营地，老娘先专心把你给鲨了，骨灰都扬了……牺牲一部分人，换取时间用圣剑把对方半神全部干掉，对面也就打不下去了。
继续望了要塞片刻，埃莉诺便转身回到营地，开始视察伤兵的情况。
由于大量装备动力装甲，帝国骑士们在单兵素质上，勉强还能抵得过对面的超凡军队。只是动力装甲能防住物理伤害，却没法防住武器上传导过来的低温。
长时间的鏖战下来，很多帝国骑士都遭遇了冻伤，严重的甚至肢体青紫，局部组织完全坏死，已经没有办法战斗下去了。
而教廷这边的突然中止合作，导致几乎所有的随军牧师都离开了，对帝国骑士团不啻于更加严重的釜底抽薪。
“大团长。”半神沃尔夫冈向埃莉诺致意。他在昨天的战斗里被希德莉法里打了一发【寂灭】，及时开启了身躯概念化才没被秒杀。
然而灭绝法则的真正威力在于，它的伤害可以超越肉体蔓延到概念上，从而无法用身躯概念化，将伤害转化为对灵性的消耗。因此这位半神如今的状况也不是很好，灵性上限因概念受损而降低，神态有些萎靡。
后者则是点了点头，看向营地里的骑士伤兵们。
这些骑士伤兵们则是挣扎起身，单膝半跪，双手拄剑，向埃莉诺发下誓言：
“我在此郑重宣誓：我将终身效忠索菲大团长，对帝国保持无上之忠诚；我将帮助民众，救助伤患，守护同伴。艰难困苦，不违本心，天主可鉴。”
很快，这些骑士伤兵的身上就泛起了暖黄色的光华。在肉体力量得到加成的情况下，原本青紫色的冻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埃莉诺的【信念之誓】，增强了他们身体的全面属性，包括自愈能力。
这也是她为什么被称为“晨曦之光”“帝国之光”，并且获得骑士团全体上下一致效忠的原因。
即便是半神沃尔夫冈，原刀锋武士团的半神，在埃莉诺的【信念之誓】作用下，也感觉到灵性上限的受损正在缓慢恢复。
“明天我们会正式发起进攻，目标是丹尼维尔克要塞。”信念之誓施放完毕后，埃莉诺简短说道。
“愿为帝国尽忠！愿为团长效死！”骑士们齐齐回应怒吼。
（其实这里直译应该是“为了帝国！为了团长！”）
——
亚琛。
作为萨克森家族的大本营，亚琛也成为了教廷撤资政策的受害地区。
前段时间，还因为“只有亚琛人才能参加殿下婚礼”而沾沾自喜的本地贵族，如今已经开始腹诽“殿下为什么非得在亚琛办婚礼”了。
在巴伐利亚公国办婚礼不好吗？魏斯巴赫公爵可是你养父，也许教廷就改为制裁巴伐利亚公国去了呢。
当然，这话贵族们是不可能公开说的。虽然神罗帝国对封臣以下犯上颇为宽容，甚至不少人被平定叛乱后还能继续当领主，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过去，即索菲殿下结婚以前。
众所周知，性格越是温和的女人，发起脾气黑化起来就越是狂暴。如今婚礼被人大闹，被闺蜜背刺，北上抗击情敌，谁也不敢赌这位殿下还具备理智……话说如果她真的有理智，当初就应该暂停婚礼才对。
因此，贵族们虽然在各自的庄园里小声逼逼，在彼此的宴会里互相逼逼，但还没有人傻到去找这位殿下逼逼，劝她“天下何处无芳草，让出你老公好不好”的。
不过虽然索菲殿下没法沟通，她的弟弟妹妹则未必。
于是贵族们就采取了“曲线救国”模式，以各种方式邀请小奥托和玛蒂尔达出来。
小奥托对此不胜其烦，他是见过亲姐姐的狂暴模式的，因此完全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玛蒂尔达倒是虚荣心爆棚，今天出席这家宴会，明天参与那家沙龙，还时不时点评一下宴会的质量越来越差了，言语里感慨暗示下教廷的心狠手辣和姐姐的顽固不冥，与会的贵族们也就像是遇到知音般连连附和她，巴不得她赶快去找家里人反映情况。
当然玛蒂尔达也不傻，骗骗这些贵族还行，真要让她去给姐姐打电话，或者到姐夫那里摆弄是非，她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这天，城南的某位宫廷伯爵，在新建的郊外庄园里召开宴会，请玛蒂尔达殿下莅临参加。
她记得这位伯爵在艺术鉴赏方面相当有品位，因此也就欣然规往。
结果在宴会正厅里，就看见一身白大褂的阿德莱德姐姐，满脸无奈地应付着周围贵族的攀谈和敬酒。
“阿德莱德姐姐！”
“哦，小玛蒂尔达来了。”阿德莱德如盼救星般，连忙排开人群走了过来，“上次在大教堂里没跟你说话，因为忙着回教廷复命，抱歉哈。这次我给你带了些礼物来。”
玛蒂尔达和阿德莱德的关系很好，因为这个姐姐经常从意大利加给她带奢侈品回来，例如包、名表、香水等等，都是神罗帝国内部买不到的稀罕东西。
和周围的贵族们致意完毕，玛蒂尔达就跟着阿德莱德，来到了宴会厅的内室。
然后她就看见桌子上陈列着各种化妆品套装、名牌包和高跟鞋，琳琅满目，国际大牌的铭文几乎晃花了眼。
“这些……全都是姐姐你带给我的？”玛蒂尔达简直惊了个呆。
毫无疑问，得到了这些奢侈品后，接下来的一整年里，她都将会是帝国上层贵妇沙龙里最引人注目的“皇后”。
“是的。”阿德莱德笑着说道，“这些都是圣女大人给你的礼物。”
“圣女大人？”玛蒂尔达惊愕转头，便看见身着白袍的诺菈从后面走了出来。
这位圣女大人穿着洁白无垢的修女袍，领口、袖口和束腰处都缝有细密繁复的金线，衣服下摆处挂着漂亮的十字银饰吊坠，亚麻色的蓬松头发自然披下，垂到后背肩胛骨的高度。
她的相貌清纯秀美，神情温和，即便素面朝天不施粉黛，颜值上也丝毫不逊色于索菲姐姐，只是少了几分坚定和刚毅，多了一些温柔、亲切，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给人以“绵里藏针”的感觉。
“玛蒂尔达是吗？”诺菈笑盈盈地问道，“以前经常听埃莉提起过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来拜访你们。”
“你是诺菈姐姐？”
听诺菈的称呼并非“玛蒂尔达殿下”“索菲殿下”，玛蒂尔达自然立刻会意，也不尊称她为“圣女大人”，而是更加亲密的“诺菈姐姐”，亲热地叫了起来：
“埃莉诺姐姐经常和我提起你！我其实也一直想见见你，只是因为我夫家的原因……”
她说着便露出羞赧的神色，心里则是暗叫不好，说错话了。
毕竟自家姐姐刚抢了她的心上人，自己怎么偏偏要提姐姐的事情？直接用玛蒂尔达的身份和她对话不就好了吗？
然而诺菈倒是没什么生气的样子，笑着说道：
“没事的。埃莉那边也很忙，估计没什么时间给我引荐她的家人……”
说到这里，圣女大人话音一顿，随后婉转温言笑道：
“对了，玛蒂尔达。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第十七章 久别归来的问候
阿斯克有些难受。
如果说美狄亚的事情，是因为他被药翻了；埃莉诺的事情，是因为他被安排了；那蜜儿的事情，他似乎真的找不出合适的借口。
作为一名成年男性，让女性主动这种事情，某种意义上还是有点丢脸的。
但是当蜜儿有所动作时，他当时脑海里确实是空白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
总之，大概是长期不主动带来的后果，就是每次该主动出击的时候，都比女方慢上一拍。
这一拍的功夫，主导权就随之易手了。虽说结果并没有什么改变，但过程上就比较丢人。
不行，要主动！
这样痛定思痛的阿斯克，决心要做一个真男人，不可以再被安排了。
在他下定决心不久后，仿佛上天为了考验他似的，玛蒂尔达便在大皇宫里找到了他。
“诺菈来了？”阿斯克有些诧异。
“是的，圣女大人想要见你。”玛蒂尔达微微有些紧张，因为她害怕姐姐回来之后，这位姐夫将事情告诉了她，那么自己说不定就要被问罪。
然而那些奢侈品实在太诱人……啊，不是，是因为阿德莱德姐姐拜托的缘故，毕竟两边都是姐姐，得罪了哪边都不好。
再说了，阿德莱德姐姐也说过，如果索菲姐姐真的问罪，她可以帮我扛下来。
这样想着的玛蒂尔达，便再次鼓起勇气，说道：
“就在城南，西格尔伯爵新建的庄园里，圣女大人已经在那里等候你了。”
“嗯。”正当玛蒂尔达想着如果姐夫不同意，该用什么其他的理由去说服他的时候，就听见阿斯克点了点头，笑道：
“好的，我现在过去。”
“诶？”这个回答让玛蒂尔达有些猝不及防，但她很快就喜出望外，连忙说道，“我的车正好就在皇宫外面，我送您过去吧，姐夫？”
“这样吗，那麻烦你了。”
搞不清自家小姨子为何如此积极，阿斯克索性便答应下来。
……
诺菈。
确实好久不见了。
车后排，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阿斯克，突然听见小姨子玛蒂尔达好奇问道：
“姐夫，你当初是怎么和圣女大人认识的啊？”
“你姐姐没告诉过你吗？”阿斯克笑着回答，“我们以前曾经是一个佣兵团队里的。”
“佣兵团？”玛蒂尔达有些匪夷所思。
关于苍青之剑，回来后的埃莉诺并未对此讳莫如深，但也没什么兴趣多提。然而即便是闲聊时候的寥寥数语，也显得过于耸人听闻了些。
比如北境赫尔辛格帝国的白皇帝和红女巫，意大利加教廷圣女，东所罗门帝国的风暴女皇和绯红将军，以及驰骋地中海的幽灵舰队船长……全都是一方霸主或势力领袖，掌控成千上万人民的生杀大权的半神。
当然，如果从社交圈的角度上来看，牛逼的人自然倾向于和牛逼的人扎堆，这也理所当然无可厚非。
只是阿斯克这个团长……说实话，过去的六年里，埃莉诺基本上没有提过这个名字。
偶尔奥托二世提起来，她也只是哀伤地笑笑，没有说话，导致狄奥法诺和玛蒂尔达虽然也知道有这个人，但却以为是个什么小人物，早早地就牺牲了。
不然怎么解释其他人全都功成名就，你却还默默无闻的情况呢？
结果这家伙六年沉寂，突然冒出来和姐姐结了婚，而且一南一北两大势力指明要抢这位的人，让玛蒂尔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恶，我也是公主殿下啊！为什么没有各国的王子殿下来争抢我啊！
阿斯克并不清楚玛蒂尔达心里的羡慕嫉妒恨，他只是怅惘地叹了口气，说道：
“总之，那就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
跨度为十年，写成小说可以写一两百万字的故事，当然不可能在车里详细讲给玛蒂尔达听，更何况还有司机也在车里。
总之汽车很快就驶到了城南的西格尔庄园，在里面的迎接处停下。
下车的玛蒂尔达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新建庄园，与自家在萨克森公国的宅邸进行比较着。
阿斯克却对建筑风格和园林布局毫无兴趣。因为从他下来开始，目光就停留在前方门廊下的一抹白色倩影上。
虽然对方穿着白色长袍遮掩身材，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但阿斯克知道那正是诺菈。
就算蜜儿安排了一部分……但有些事情，终归还是得他自己来做的。
“诺菈，好久不见啊。”阿斯克向她招了招手。
那道白色身影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对方第一眼就能认出自己。
沉默片刻，她才摘下了兜帽，露出亚麻色的柔软头发，以及清丽恍如昨日的秀美容颜。
“嗯，好久不见了，团长。”
旁边的玛蒂尔达默默张大了嘴，然后便颇为自觉地提起裙摆，匆匆向着旁边走去——庄园的主人，西格尔伯爵正在那里向她招手，示意她别在原地当电灯泡了。
阿斯克跟随诺菈穿过门廊，两人来到庄园后方的一座小房。
房间里布置得倒是很整齐。确切地说，是按照炉火岛里庄园正厅的样式布置的，让阿斯克立刻有些怀念和感慨。
“如果没记错，我离开的那天，炉火岛应该在你这边吧？”阿斯克若有所思。
“是的。”诺菈笑了一下，指着餐桌旁的椅子说道，“坐吧。”
正厅的餐桌共有九张椅子，开始大家都是随便乱坐，到后面也就形成了各自位置的共识。诺菈这次指的，正好就是原本阿斯克习惯坐的，远离厨房的那个位置。
于是阿斯克便在那个位置坐下，而诺菈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便端出一盘烹饪好的鱼脍来，上面浇了热气腾腾的油，铺着葱段、蒜段和辣椒碎，看上去极为可口和诱人。
“啊呀，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还真是怀念呢。”阿斯克笑着说道。
虽然在他的感知里其实只离开了6天，但此时当然不会和诺菈提这个事情。
“慢用。”诺菈微微一笑，将鱼脍和餐具放在他的面前，自己则是拿着餐盘侍立旁边，似乎是想听听他的评价。
于是阿斯克便拿起餐具，感动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还没来得及吞咽，他便突然落下泪来。
浓重到要掉牙齿的柠檬酸，让人有呕吐欲望的鱼胆苦，以及不知熬了多久的超浓厚辣椒油，经过去色伪装成普通食用油的混合复杂怪味，让他刚一入口就忙不迭地吐了出来，眼泪和鼻涕都流个不停。
“好吃吗，阿斯克？”诺菈在旁边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表情，笑道，“这道菜，我把它叫做‘久别归来的问候’。”
“这其中的苦味，象征着我这几年来等候你的苦楚；其中的酸味，代表着我听到你和埃莉成婚时的嫉妒；而最后的辣味，则是我刚才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心里那满腔怒意无处发泄的复杂心情。”
“通过这道菜，你有感受到我的复杂心情吗，阿斯克？不，还是说你比较喜欢听别的称呼？”她的手指轻点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比如说，埃莉的丈夫？”
话音刚落，阿斯克已经开启了身躯概念化，将残留在口腔内的恐怖味觉，通通都概念化清除了。

第十八章 咱们去炉火岛看花吧！
死里逃生。
真的是死里逃生。
所谓的死亡料理，阿斯克还以为是动漫梗，却想不到现实里也存在这种东西——太过浓烈的恐怖味道，差点把味蕾神经都杀死了。
原本对诺菈还有种久别的歉疚，但这盘菜已经完全将他的补偿想法打掉了，取而代之的则是被愚弄的怒火。
美狄亚、蜜儿……一个个都是擅作主张、得寸进尺的家伙，现在连原本温柔可亲的诺菈也这样，真当你们团长是个软柿子？
见阿斯克脸色阴沉地站起身来，诺菈心里也冷笑了声：要打架？好呀，我可不是6年前的那个我了，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诶？
她的眼睛刚刚转为进化法则的金色，阿斯克已经来到她的面前，双手撑住她左右的墙壁，让诺菈立刻有种无处可逃的惊恐感——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个叫“壁咚”。
“很有意思吗？”阿斯克盯着她问道，双眼直视着她的金色瞳孔。
“我……”诺菈已经六神无主了，抱着托盘的双手护在圣女袍的胸口，畏缩的神态仿佛一只胆怯的大白兔子般。
换做以前，要么是她鼓起勇气接近阿斯克，要么是在气氛熟成的时候，两人自然而然地靠近。无论哪种情况，都让她可以在事先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然而这次，却是团长在她没准备的时候，突然逼近到足够暧昧的距离，让她一时间慌了手脚。
不过诺菈毕竟当过一段时间的圣女，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宅着混日子，但也有发号施令管理手下的经验，因此倒是迅速镇定情绪，然后冷冷地抬起头来：“你……”
“你吃醋了是吧？”阿斯克挑起她的下巴，忍不住笑着问道。
诺菈：！！！
怎么，怎么可以这么主动！太轻浮了！过分！阿斯克你怎么可以这样！！！
被一连串的错愕与羞涩击溃心防的圣女大人，很快便意识到不能再让团长继续下去，否则他只要再来一个摸脸、轻吻、贴额之类的动作，自己的脑子很快就会乱成一团。
于是她连忙开启了进化领域，打算强行将近身的阿斯克逼退。
淡金色的领域刚刚展开，从阿斯克的手指间就凝聚出一柄飞刀，然后唰地射向了地面。
星辰九式&#183;绝域。
这一记飞刀，抽走了阿斯克身为半神将近三分之一的灵性，效果则是诺菈展开的进化领域瞬间灰白化——她的领域被暂时封印了！连带着五个进化法则的技能，全都无法再使用出来。
“咦，你还会对团长出手了？”阿斯克捏着她的下巴，将脸凑得更近了。
惊慌失措的诺菈一个低头，下意识就咬向他的手指。阿斯克立刻抽手，让诺菈的贝齿咬了个空。
于是诺菈连忙转身要跑，却又被阿斯克拉住手臂，轻轻一带，便将她按在了椅子上面。
“放开我！”诺菈怒道。
“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阿斯克松开了她的肩膀，然后从旁边拉了椅子过来，贴着她的位置坐下。
于是诺菈便假装整理头发，赶紧平复波动起伏的内心，冷冷问道：
“你想聊什么？”
“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阿斯克温和地问。
不说还好，阿斯克这话一出，诺菈原本的冷漠神情立刻绷不住了。
那么多年的等候、思念与迷茫，仿佛在这一瞬间都井喷出来。回过神，她便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不用你擦。”阿斯克想要帮她擦眼泪，诺菈则是自己用手背抹脸，赌气般地说道，“我……我不是因为你而掉眼泪……”
“好好好，你只是沙子进了眼睛而已。”阿斯克体贴地道，“我帮你吹吹？”
于是诺菈便忍不住笑起来，因为她刚想用“沙子进了眼睛”这个借口，没想到却被阿斯克给抢先说了。这会不会体现得我和他很有默契……
她的心情稍微有些愉快，然而又觉得这么容易就消气了，会让阿斯克觉得自己是个好对付的姑娘，只能强行抱着双臂，再次做出生闷气的样子来。
“你的头发留长了啊？”阿斯克注意到她的亚麻色微卷头发，此时已经到了肩胛骨的位置——之前的发梢是只到脖颈的。
“不用你管，不是为你留的。”诺菈闷声说道。
“嗯，确实好看了不少。”阿斯克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评价说道。
于是诺菈又有些小开心，接着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如此容易被哄，又有些微妙地难过和沮丧。
阿斯克见她脸色变来变去，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姑娘究竟心里在想什么，只能拿出杀手锏说道：
“对了，炉火岛的花开了吗？”
诺菈：！！！
“你还记得要陪我看花的约定啊？”她心情复杂地问道。
“一直记得。”阿斯克回答说道。
“哼，埃莉如果听到你这句话，估计要气死了。”诺菈别扭地转过头去，不去看他，“花心大渣男。”
“多情和寡情，哪一个比较不那么讨厌？”阿斯克转移话题。
“当然是……”诺菈沉默了下，“哼！”
她摸着脸颊边垂下来的头发，感觉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了：
“你居然也不怪我，我可是撤走了教廷给埃莉诺所有的资源哦？”
“从公事角度来说，你作为教廷的圣女，当然有权力对教廷的资源做任何形式的处置，我为什么要怪你？”阿斯克坦然说道，“当然，从我们私交的关系上看，我希望你能恢复对萨克森家族的支持。”
“为什么？”诺菈生气。你果然还是想着她！即便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因为帝国骑士团是无辜的。”阿斯克回答说道，“这些骑士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牵扯到我们之间的纠纷里去。”
这下诺菈真的没话说了。其实她可以推脱说“那是希德莉法和埃莉诺之间的冲突”，但很明显的是，如果不是她的撤资撤人，帝国骑士团的死伤无疑会减少很多。
因此，圣女大人在心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阿斯克：
“我可以恢复对萨克森家族的支持……先别忙着谢我，我是有条件的。”
“条件？”
“对，陪我去炉火岛看花。”
“嗯，答应了你的事情，我当然会做到。”
“那好。”于是诺菈便重新笑起来。紧接着，两人脚下的地板忽然开始震动了。
阿斯克：？？？
他惊愕地看向窗外，就看见外面的景色正在飞快下沉。
确切地说，是两人待的这座房子……其实是一架伪装成房子的喷气式直升机，此时正在快速飞向天空！
“炉火岛被我放在李锡尼大厦了。”图穷匕见的圣女大人，露出了终于得逞般的狡黠笑意，“陪我回去吧！”

第十九章 带女儿寻夫
意大利加，鲜花广场。
如果要用一个字，来形容被带到意大利加的阿斯克的心情，那就是……某种植物。
草。
谁会把直升机伪装成房子啊！
不过看诺菈这么开心，他此时也不好板着脸色，只能被诺菈牵着到处逛街，跑来跑去。
另一边，亚琛大皇宫里，美狄亚终于击败了驻守在此的空想之龙。
“老家伙，不是等级高就有用的。”看着被精神爆炸掀飞出去的布鲁诺，美狄亚冷笑起来，“法则强度、战术意识，以及不择手段取得胜利的决心，你一个也没有。”
空想之龙布鲁诺从废墟里爬起身来，右手紧紧按住左臂——他被美狄亚悄无声息地种下了傀儡之种，发现时已来不及去除，只能用心灵能力强行将其逼到左臂。
结果就是自己的左臂完全失控，不断地试图掐死自己。
上次在帝国南征时见到她，这位年轻姑娘只不过是个法则位阶的超凡者，如今已经成了赫赫有名的北境半神红女巫了，连自己在战（an）斗（suan）方面居然也不是她的对手。
布鲁诺只得咬牙按住左臂，迅速发动了能力，逃到潜意识海洋里去了。
“妈妈好棒！”见母亲将萨克森家族的半神打跑了，利用心灵盲区能力躲在柱子后面的小莉莉丝，才拍着手掌跑了过来。
“好了，我们去见你的父亲。”美狄亚摸了摸她的头。
“啊，可是父亲已经去外面见诺菈小姨了。”莉莉丝天真无邪地说道，“现在应该不在皇宫里。”
美狄亚：？？？
“我刚才问那边的侍女姐姐。”莉莉丝指向柱子后面，瘫倒在地口吐白沫的侍女，“她说父亲在今天上午，就跟玛蒂尔达小小姨去城南郊外的庄园，见诺菈小姨去啦！”
美狄亚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就捏住了女儿的脸蛋，恶狠狠地说道：
“所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你妈？让我和那个老家伙打了半天架？”
“因为妈妈会很生气啊……”小莉莉丝被她狂揉脸蛋，只能含糊不清地啊呜说道，“大老远跑到这里却还是晚了半天，结果发现父亲被诺菈小姨提前接走。要是没通过暴打这位半神老爷爷来消气，那现在充当您的出气对象的可就是我了啊！”
“小小年纪的，心思怎么那么复杂啊？”美狄亚真是服了自己的女儿，只能将她抱起来，“为什么不多遗传一点你父亲的忠厚老实呢？”
“嘿嘿，我的聪明才智可是遗传红女巫大人的哈！”小莉莉丝搂住母亲的脖颈，甜甜笑道，“咱们回去找埃莉诺小姨吧。”
“找她干嘛？”美狄亚没好气道，“为什么不去找你父亲？”
“因为诺菈小姨肯定会第一时间把他带走，哪里会留给我们机会呢？再说了，如今被抢走丈夫的，可是埃莉诺小姨啊。”小莉莉丝理所当然地说道，“趁机和她谈和并且反过来结盟，然后诱使她去和诺菈小姨内耗，破坏她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
美狄亚：！！！
“你从哪里学来的一肚子坏水！”她气得打了女儿脑袋一下。
小莉莉丝抱着额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还能有谁”？
于是美狄亚只能叹了口气，认真说道：
“听着，小莉莉丝。你母亲的童年危机四伏，所以才不得不变得自私自利，不择手段……但你不一样。我和你希德莉法小姨奋斗这么多年，只是为了给你一个快乐的童年，你完全没必要当一个坏女孩。”
“我不是坏女孩。”小莉莉丝委屈地把下巴靠在妈妈肩头，“我只是脑袋比同龄人稍微灵活一点，难道妈妈希望我笨笨的吗？”
“不是……算了，回去再跟你说。”美狄亚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抱着小莉莉丝消失了。
……
当美狄亚抵达帝国北部时，这里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
帝国骑士团终于攻下了丹尼维尔克要塞，两名欧特维尔家族半神仓皇逃窜。
盘踞在侧的希德莉法，趁机袭击帝国骑士团的后方阵地，却发现里面几乎没有守军存在。
等于双方来了一个完美换家，互相截断了对方的后方补给线。
希德莉法坐在骑士营地的指挥室里，怒气冲天，旁边有诺曼武士给她拿来酒壶，她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了个够，然后将其重重地摔在地上。
酒壶在坠落的过程中就结了冰，随后如玻璃般撞地碎裂。
“我们去夺回丹尼维尔克要塞！”她举起北风之斧。
“吼！”诺曼武士们大声吼道。
与外界所揣测和想象得不同，由北境曾经的弑君者，如今的白皇帝所带领的北方号角军队，并非完全是屈服于暴力和强权而听从她的命令。
事实上，这支部队的士气和执行力都高得离谱。
在北方号角里几乎已经形成共识的是：皇帝陛下是来自北方神国宫殿里的女武神，是为了挑选适合前往瓦尔哈拉宫的勇敢武士，才带他们到处浴血厮杀的。
只要在战场上英勇作战，力竭而亡，死后就能前往瓦尔哈拉宫殿，享受终日的饮宴、欢唱与角抵。
真正促使这套说法大规模流传的原因，是每隔3个月，红女巫都会带领几名忠诚的北方号角诺曼武士，进入潜意识海洋的深处，去看那些牺牲武士的记忆。
虽说死者的超我记忆，在死后的潜意识海洋里会逐渐剥离，只剩下印象最深刻的部分，但美狄亚刻意挑选了那些快乐的死者记忆，给这些武士们展示——内容大多都是在饮酒享乐。
于是这些武士回去后便信誓旦旦，到处说自己真的见到上次战死的某某某，跟没事人一样地在瓦尔哈拉喝酒。
结果就是北方号角队伍对希德莉法完全死心塌地，战斗起来悍不畏死……反正死了就去喝酒嘛。
这边希德莉法振臂一呼，那边北方号角全军就沸腾了，便闹哄哄地涌出帝国骑士团的阵地，打算来一波反攻丹尼维尔克要塞。
结果美狄亚抱着小莉莉丝，突然就出现在了大军面前。
在北境众所周知的是，如果有什么能阻止暴怒的白皇帝，那只有红女巫，以及她的女儿“小女巫”。
如今两人都出现在前方，大军推进的势头立刻便为之一滞。
美狄亚走上前去，怀里的小莉莉丝扑在希德莉法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了什么。
希德莉法面色古怪，听了半天，才无奈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打了不打了！”她转过身去，单手叉腰摆手说道，“回阵地收拾收拾，将能带走的财产都带走！”
“我去丹尼维尔克要塞和那家伙谈判！”
北方号角大军：？？？
哦，皇帝陛下要和神罗的长公主单挑，美其名曰“谈判”，只是用武器谈而已。
于是大家便自作聪明地纷纷响应，转身回骑士团营地重新驻扎去了。

第二十章 谈和与联盟
谈判很顺利。
在事情都说开了以后，这场战争就再也打不起来了。
“所以……”埃莉诺揉着太阳穴，一时间仍然无法接受残酷的现实，“怎么会这样呢？”
老娘在外面打生打死，结果丈夫在后方被人偷家了？而且自己的妹妹居然还是内应？
“埃莉诺小姨！”见埃莉诺和美狄亚、希德莉法的关系仍然僵硬，小莉莉丝便甜甜地笑着跑过来，张开双臂扑向骑士姬，“抱抱。”
“诶，抱抱。”埃莉诺对这个如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儿也很是喜欢，下意识就将她抱了起来。
美狄亚：？？？
希德莉法：！！！
“但是，其实你应该叫我妈妈。”按下心中烦闷的埃莉诺，笑着刮了刮小莉莉丝的柔嫩鼻子，“我是你爸爸的妻子哦。来，叫一声妈妈？妈~妈~”
这边希德莉法已经提起斧子想砍人了，多亏了美狄亚勉强将其从后面抱住，才没有让惨剧当场发生。
然后就听见小莉莉丝脆声叫道：
“埃莉诺小姨！”
“不是小姨，是妈妈。”埃莉诺耐心地纠正她道。
“小姨！”
“呵呵，当着人家母亲的面收女儿，埃莉你最近的脸皮厚度也是见涨啊？”美狄亚抱着双臂，讥刺说道。
“她是你亲生的？”埃莉诺佯装诧异。
美狄亚：……
美狄亚也点起火焰想炸人了，多亏希德莉法从旁边扯住她的手臂，才没让来之不易的和平再次逝去。
“诶，算啦！美狄亚，算啦算啦！”她大大咧咧地劝说道。
“总之。”埃莉诺将小莉莉丝放下来，免得再去刺激美狄亚的神经，“我要去夺回阿斯克。在此之前，我们没有继续冲突的必要。”
“就是如此。”美狄亚说道。
小莉莉丝跑到了希德莉法身边，重新张开双臂，于是希德莉法也将她抱了起来：
“叫我小妈，快点！”
“小姨！”
“但是我不可能直接和教廷发生冲突。”埃莉诺皱眉说道，“神罗并非由我直接掌控的国家。即便是我强硬命令帝国骑士团南下，大概率也会先在内部遇到争议和动荡。”
“那是你的事情。”美狄亚冷冷地道，“赫尔辛格帝国距离意大利加太远，神罗的法兰克领主们，想必也不会同意北方号角军队经过他们的领地，所以让我们出兵是不可能的。”
“我们所能提供的全部支援，大概只有希德莉法和我的本身战力而已。对吧，希德莉法？”
美狄亚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而希德莉法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似的，托着小莉莉丝的腋下将她举了起来：
“举高高！哦哟？叫我希德莉法妈妈！”
“希德莉法小姨！”小莉莉丝甜甜地笑。
“你们给我够了啊！”美狄亚忍无可忍，一把将自己的女儿从她手里夺了过来，“总之，我们所能做的只有保持边界和平，以及私底下和你一同过去而已。”
所谓的“一同过去”，其实只是联合起来去欺负诺菈而已。只要诺菈愿意放人，她们之间立刻就会撕毁联盟协议。
埃莉诺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叹息说道：
“我的问题，刚才已经解释过了。对上教廷的话，不适合出动帝国骑士团，最多只是从外交的层面上进行施压。”
“不过，假如赫尔辛格能联合神罗进行发声，对教廷的威慑力也能大大增加。毕竟她在教廷也不是高度集权的独裁地位，我们可以通过枢机主教会议施加影响。”
“仅仅是外交上的表态，我们也没有问题。”美狄亚再次转头，“对吧，希德莉法？”
希德莉法正在做鬼脸逗小莉莉丝，气得美狄亚一把将她扯了过来：
“希德莉法！”
“嗯，嗯嗯，没错。”于是希德莉法一本正经地说道，“美狄亚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你刚才根本就没有在听对吧！”美狄亚咆哮起来。
……
视角回到所罗门城的鲜花广场。
阿斯克跟着诺菈将各大商场逛了个遍，也许是因为和心上人的久别重逢，圣女大人的购物欲望完全被激发起来。
逛街开始后的半个小时，这个消息就已经通过隐秘的地下渠道，传遍了鲜花广场的每个门店……就像是你如果把电话给了小区物业，接下来几个月就会不断收到来自其他楼盘售楼处的电话同理，阿斯克有理由怀疑这些商业综合体的销售经理，也存在类似的内部通讯群。
总之他俩现在无论走到哪家门店，都有早已准备好的王牌导购礼貌而及时地迎上来，熟练地将最新款的衣裙鞋包推荐给诺菈。
诺菈的回答也很简单：刷卡。
“喂，我们没必要买那么多吧？”见导购已经开始打包大堆衣物，准备将其寄到李锡尼大厦去，阿斯克忍不住问诺菈道。
“为什么？”诺菈纳闷地问，“我已经很久没有买过新衣服了。”
“很久是多久？”
“从我被教廷封圣开始那么久。”诺菈回答。
当上圣女？那不就是六年前……于是阿斯克讪讪地闭了嘴。
所以，自从当上圣女以后，你每天就穿那套圣女袍子？闲暇时候也可以出来买衣服啊，哦没有人陪是吗？这样想想，自己就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因为换新衣服也没有人看呀。”诺菈笑着抱住他的胳膊，打断了阿斯克的思绪。
咦，诺菈好像也不小了……确实得换大号的衣服。
买完衣服，两人就在附近的高档餐厅用餐。
吃到最后，两人不知怎么地就开始拼酒，没用半神的身躯概念化能力作弊。因此最终出门的时候，阿斯克只是微醺，诺菈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
毕竟她的肉体力量还是差点。
扶着诺菈下楼，阿斯克挥手拦下计程车，将诺菈扶到后排去。
前面的合成人司机，默默地开启了车上的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酒吧捡尸发生关系属于违法行为”的法条宣传案例。
阿斯克：？？？
“她是我女朋友。”阿斯克和司机解释说道。
“不用解释，先生。”司机用机械的电子声说道，“我只是一个合成人而已。”
那你放什么“警钟长鸣节目”啊！
拉上车门，车子向李锡尼大厦的方向行驶过去。
诺菈坐在阿斯克的旁边，渐渐就将身子歪倒过来，靠在了阿斯克的肩膀上。她亚麻色的头发上散发着洗发水的香气，混合着酒精的馥郁气息，有种让人迷醉的魅力。
阿斯克这边想把她扶正，诺菈却用力抱住他的手臂，一定要靠着他的肩膀睡觉。
“阿斯克……”她低低地说道，声音小的如同梦呓。
“怎么了？”阿斯克偏头问道。
“……大坏蛋。”
哦，原来在说梦话。

第二十一章 封禁
“这么快就寄到了？”诺菈愕然。
中午才提交的申请，下午就得到通知说已成功加入生命教派，并且被拉进了内部群。与通知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封来自园林协会的同城包裹，里面放的正是10种水果合酿的特殊白兰地，三朵伊甸树之花，以及象征入会证明的黄晶石戒指。
那还等什么呢？魔药开煮咯。
取出新买的坩埚，阿斯克往里面倒入白兰地，顿时馥郁的香气飘满了整个书房。
阿斯克舀出科孚岛橄榄油，倒了一勺在白兰地里。坩埚内的液体立刻出现了明显的分层。他又拿出一个伊甸果，用塑料水果刀熟练地切成两半，剖出两粒种子来捣碎，丢入坩埚里。
伊甸果种子的碎片穿过油液，落入酒液里，很快就溶解掉了。同时发生变化的是油层，它的高度在不断下降，而酒液的高度则不断上升，仿佛有神秘的力量在不断将油转化为酒似的。
“这剩下来的伊甸果肉，你们谁要吃啊？”阿斯克拿着切成两半剖出种子的伊甸果，询问正在旁观的众人。
“不能留着下次用吗？”诺菈举手问道。
“已经切开了，灵性今晚前就会消散。”阿斯克说，“还不如吃掉。”
众人面面相觑。伊甸果这可是灵性材料啊！居然能吃吗？吃了难道不会出现异变什么的吗？
见大家都不敢吃，阿斯克便拿起来咬了一口。果肉不甜，但是出奇地甘美，汁水十足，带着少量的超凡力量。他三口两口，就将一整只伊甸果都吃完了。
单吃伊甸果倒是没什么问题，除了解馋以外，还可以补充下超凡力量。但在消化前就不能再吃其他灵性材料了，否则两者在胃里一混合，那就变成肉身坩埚炼魔药，还是注定失败的那种，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最后，阿斯克小心翼翼地取出伊甸树之花，轻轻放在液体表面。花朵便像是一艘破了洞的小船般，往液面底下渐渐沉落，同时花瓣也从原本的粉红色，渐渐染上了璀璨的淡金。
最终花朵沉在了液体里，连同整锅液体也泛起了淡金色。阿斯克将魔药倒入瓶子，递给了诺菈：“激动不？”
“激动！”诺菈兴奋地道。她终于要成为梦寐以求的超凡者了，怎么会不激动？
“那你先冷静一下。”阿斯克将魔药收了回来，“过于兴奋的心情，会导致失控的风险增加。”
“那要怎么办？”诺菈哭丧着脸问道。
“你先坐下来冥想一下。”
于是诺菈就席地而坐，冥想了大概五六分钟，才睁开眼睛，平静说道：“我好了。”
她接过阿斯克递来的魔药，一饮而尽，连同里面的花朵也嚼碎咽下。顿时淡金色的纹路从她的脸孔和脖颈处泛起，带着某种神秘玄奥的古怪气质。她的头发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长到几乎拖在地面上盘了几圈。胸腔内的心跳声开始放大到清晰可闻的地步，仿佛重鼓在被人有节奏地敲击着，让旁边的埃莉诺也提心吊胆起来，生怕她下一秒就失控而死。
最后恢复正常的诺菈站起身来，全身骨骼顿时噼里啪啦地乱响。
“成功了。”她说。
“感觉怎么样？”埃莉诺关切地问。
“感觉……”诺菈用吟唱般的语气说道，“好极了。”
她从胸口的衣袋里抽出纸笔，开始唰唰唰地写起来，然后展示给众人看：
生命I的超凡者，可以无视障碍，感觉到附近的生命体；可以自由控制植物的生长、微生物的繁衍、以及动物组织的细胞分化；可以通过肢体接触，帮助同伴进行伤口愈合。
最后一条，真正体现出了她作为“治疗”的价值。
“太好了。”阿斯克说道，“那么现在我们就全员上level1了。接下来大家要做的，就是尽快消化体内超凡特质对应的超凡力量，以及为第二份魔药配方做准备。”
“埃莉诺，十字军路线，下一个魔药是完美体魄X，我有配方。”
“诺菈，生命歌者路线，下一个魔药是灵体I，我也有配方。”
“佩姬，污秽之主路线，下一个魔药是生命窃取I，配方和材料都已备齐，等待消化。”
“美狄亚，炼狱魅魔路线，下个魔药是欲望I，有配方，目前还差材料。”
他将完美体魄X和灵体I的配方，分别递给埃莉诺和诺菈。后者正在记录团队每个人的魔药进度，突然问道：
“阿斯克，你的血脉路线是什么？下一个魔药配方有了吗？”
“我选择的是‘武器大师’。”阿斯克回答说道，“下一个魔药是锐器I，可以赋予我使用任何锐器的能力，比如刀、剑、枪和匕首等。配方我记得，目前只差材料。”
“好。”诺菈点头道，“所以团队的当务之急，其实还是尽快消化魔药。”
“没错。”阿斯克说，“不过既然已经全员上level1，那么战斗能力就基本具备了。咱们可以先去佣兵公会注册，然后接一些战斗任务来练手。”
……
游戏里的民间NPC团队，基本上分为两种。一个是佣兵团，另一个是冒险团。
两者的区别在于，佣兵团的日常业务就是公会接委托，依靠完成任务来赚钱；而冒险团的日常业务则是探索遗迹，打打超凡生物，收集点古物什么来卖钱。
如果算上官方不承认的非法组织，那么还有盗贼团、杀手团、山贼团、海贼团等等等等，组织形式就海了去了。但是本质上，所有团队存在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赚钱。
赚不到钱的团队，哪怕是偶像团也是活不下去的。
在存在超凡力量的神秘界里，团队还多了一个最终目的：变强。这两者其实并不冲突，有钱当然能变强，人民币战士就是最好的例子。变强的代价虽然短时间可能是变穷，但长远来看还是足够发家的。君不见阿斯克杀了个灵体教派的level2就赚了大概700磅左右，光靠他那两个商铺要租多久才能拿到同样的钱？
如果是玩家团队，那动机就更纯粹了——为了爽。所以大家基本上都会注册佣兵团，实际无论下副本还是做任务，什么都干。
来到君士坦丁堡的佣兵公会，在走了一通繁琐的申请流程后，阿斯克终于拿到了佣兵团申请表。第一个选项就让众人发了愁。
佣兵团名字。
“正义骑士团如何？”埃莉诺提议道。
“不行！”其他人连忙拒绝，这么老土的名字报出去要笑死人。
“应该起一个凶狠点的名字，带着杀气的那种。”佩姬说，“复仇联盟？”
“否决。会引起版权纠纷的。”阿斯克说。
佩姬：？？？
“不如来个野性又桀骜的名字吧。”美狄亚建议说道，“烈焰玫瑰？”
“也不行。”阿斯克说，“太娘了。”
“太娘了是什么意思？”美狄亚不满道，“我们团队5个人有4个都是女人，起个有美感的名字怎么了？”
“我是团长。”阿斯克说。这可比什么名字有无美感要更有说服力。
“难道大家都是起名无能星人吗？”阿斯克表示绝望。
“或者。”诺菈最后发言说道，“可以叫一个普通点的名字。比如，苍青之剑？”
“就这个吧。”阿斯克拍板说道。
“等下，苍青之剑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美狄亚表示抗议道，“苍青？长剑？根本不知所云啊！”
“咳咳。”诺菈有些尴尬地说道，“苍青之剑这个名字，来源于我以前看的一本传奇小说。”
“所以还是有出处的不是吗？”阿斯克回答说道，“各位可以看看常见的佣兵团名字，基本上都叫什么剑啊盾啊枪啊。因为名字是佣兵团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比如以武器为名，就会让人明白这只佣兵团是以战斗为主的。”
“埃莉诺的‘正义骑士团’，现在没有哪个佣兵团会叫骑士团的。骑士只效忠于领主，这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只为贵族服务，而‘正义’的前缀又暗示我们很挑剔，所以否决；佩姬的‘复仇联盟’，听上去是杀手团的名字，因为有复仇需求的人只会找杀手，这个名字是肯定过不了公会审核的，否决；美狄亚的‘烈焰玫瑰’，烈焰是法师的象征，玫瑰是什么的象征你知道吗？戏剧、舞会和娼妓！到时候会有一大帮乱七八糟的主顾上门，所以也否决。”
“那还是叫‘苍青之剑’算了。”听他说的有理有据，三位姑娘也没法反驳，只能作罢。
于是苍青之剑佣兵团就正式成立，阿斯克看着自家的团队成员名单，心里突然咯噔冒出一个念头。
咱们佣兵团的职业比例是非常合理的。MT、控制、输出、治疗都齐备，他自己不光是指挥，必要时还可以担任除治疗外的任何角色，只是……
这个女性成员是不是多了点？怎么好像只有自己一个男的啊？性别比例有点悬殊啊！
当明下成长的阿斯克，自然是不会对女性抱有任何歧视的。
特别是在游戏里，NPC的性别那就只是一个属性而已，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女性NPPC更弱，否则《铁与火》这款游戏在讲究政治正确的欧美根本过不了审。
嗯嗯嗯，这一定只是巧合而已。我并没有刻意挑选女性成员加入我的团队，只不过所有遇到的合适的人，刚好都是女性NPC而已嘛，哈哈哈。
阿斯克心里这样说服自己，再抬头看着姑娘们，确实都是很有潜力的战斗人才苗子嘛。
比如这位金色长发的英气美女埃莉诺，性格沉稳战法扎实很适合当MT啊。
又比如那位亚麻色短发，青春俏丽的诺菈姑娘，正经的医学专业本科出身，难道有比她更适合当治疗的人吗？没有。
再看黑色短发，两边头发扎成小辫垂下的佩姬小美女，人家是走血族路线的，战斗力在低位阶就是数一数二的，不当敏捷系输出不是浪费了么？
还有这位酒红色头发的妩媚女郎美狄亚，魅魔路线的心灵术士，难道君士坦丁堡还能找出第二个心灵术士来？也许是有的，但是我根本不认识嘛！
所以不是我刻意挑选女性NPC，是因为她们本身就是最符合我团队角色定位的人选，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啊！
阿斯克打量着这四位种族、年龄、职业、甚至连发色都各异的大小美女，突然又有些心虚起来。
怎么好像都是美女NPC？难道这也是巧合吗？
被阿斯克的目光打量得莫名其妙，众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姑娘们：？？？

第二十二章 花海
谈判最后的结果：神罗帝国并没有割让石勒苏益格公国，而是开放边境领的北部，供愿意南下的诺曼人居住。
乍看起来，是神罗帝国微微受损，赫尔辛格帝国获得小利，然而石勒苏益格边境领本身法兰克人口稀少，短期内引入诺曼人能促进经济发展和税收，因此边境领的开拓伯爵对此可以接受。
然而长期来看，引入诺曼人必然加剧内部分裂倾向，美狄亚可以从容通过这些诺曼居民，对边境领进行情报刺探，经济控制，亦或是施加政治影响等。
有了这个战果存在，等于将帝国南下的大门打开了一个口子……虽然只是一条小小的缝，但也足以堵住国内诺曼贵族的嘴。
完成基本的和谈后，双方便授意各自副官签下协定，然后一式多份，带回国内通知政要。
接着，则是姑娘们处理私事的时候了。
看着杀气腾腾整装待发的小姨们，小莉莉丝兴奋地呐喊起来：
“出发，抢回老爹！每人分一块！”
“闭嘴！”美狄亚再次打她，小莉莉丝连忙躲到埃莉诺的身后，委屈吧啦地嚷起来，“埃莉诺小姨救我！”
“美狄亚，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埃莉诺拦在美狄亚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莉莉丝躲在埃莉诺的小腿后面，对着母亲哇啦哇啦做鬼脸，气得美狄亚捋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来，低吼道：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能让我消气！”
“消气最重要。”希德莉法在旁边大大咧咧地道，“埃莉诺，你是没有处理魅魔小女孩儿的经验，这几年来我们可没少受她的罪。”
“是么？”埃莉诺看着美狄亚追打小莉莉丝，后者则是哭爹喊娘地逃来跑去，明明没有挨上几下痛的，却嚎得比谁都凶。
看着看着，她脸上便露出不由自主的笑容来：
我也想要孩子。
接着骑士姬又想起婚后一个多月，每晚和阿斯克的各种玩乐和肆意胡闹……她忽然将手放在了小腹上面。
回到帝国以后，顺带去医院检查确认一下吧。
……
“检查过了，我没怀孕。”
回到李锡尼大厦，诺菈的第一句话，就把阿斯克给吓了一跳。
“你这不是废话吗。”缓过神来的阿斯克没好气道，“哪有一个晚上就能怀上的？我又不是种马！”
“呵，美狄亚呢？”诺菈冷笑。
阿斯克：？？？
“那是因为魅魔的体质比较特殊……”他底气不足地回答道。
“是你更加卖力对吧？”诺菈气呼呼地说道，“被人家一挑逗，恨不得把脑子都给射出来了。”
“你究竟是从哪里学会的这满嘴荤段子啊？”阿斯克扶额说道。
“电视节目和游戏里。”诺菈理直气壮地回答道，顺带拉住阿斯克的手，两人就传送回了炉火岛。
阔别数年，再次回来，阿斯克便被眼前的景色吓了一跳。
原本炉火岛和第二座天堂山融合后，面积和体积都扩增数倍，原本的植被也稀疏起来。
然而此时出现在阿斯克面前的，却是漫山遍野的茂密植被：
靠近海边沙滩的平坦地带，是大片青绿色的草原和灌木丛，有鹿群和兔子在上面悠然吃草；接近山脉地带向上，则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大量不知名的鸟群在其中穿梭盘旋。
而原本除了炉火岛庄园外，空荡荡的一无所有的山顶，此时已经被大面积的花海所覆盖了，馥郁的迷人芬芳弥漫在空气里，却又没有让人打喷嚏的花粉，仿佛人间仙境一般。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每天都会来这里种一束花下去。”诺菈望着前方的灿烂花海，将脸侧的发丝挽到耳后，“不知不觉就有这么多了……”
“如果我一直没回来，到时候种满了山顶怎么办？”阿斯克从后面抱住诺菈的腰，轻轻嗅着她颈间的芬芳。
“那就等你回来，然后把你做成花肥。”诺菈笑嘻嘻地说着吓唬他的话，拉着阿斯克的手，跑到庄园旁边的花圃处，“你看，这些是我的试验性品种。”
“蓝紫色的是紫罗兰和葡萄的杂交，花瓣里富含花青素，开花后有渐变的色彩效果。”诺菈指着这些奇珍异卉娓娓道来，“红色的是赤须将军，你看他一张一合的花瓣，是不是在呐喊？我用玫瑰和含羞草做的……”
“你看着选一下？过几天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用你选的花去装饰婚礼现场了。”
“结婚？”阿斯克有些诧异。
“对啊。”诺菈合掌歪头笑道，“你和埃莉诺的婚礼，没有经过天主见证是无效的。这次我们的婚礼，会由教皇来帮我们做见证哦~”
阿斯克：？？？
呃，其实婚礼只是一种仪式而已，多一步少一步程序都无所谓吧？
不过诺菈这边要强行说服自己，他也就只能尬笑不语。两人在花圃前互相依偎，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婚礼会场的花，就选这个红胡子吧。”阿斯克说。
“为什么？”诺菈倚着他的肩膀，“是因为基因来源有玫瑰吗？”
“不。”阿斯克说，“因为红色喜庆。”
诺菈：？
……
神罗帝国，亚琛。
最近亚琛人民非常开心，因为教廷那边似乎和长公主殿下达成了和解，原本被撤掉的技术支持和物质补给又回来了。
甚至在最初的几天里，大量市民疯狂地购物和参加弥撒，仿佛要把前段时间落下的份额补回来似的。
尽管亚琛人民载歌载舞，大皇宫里却是愁云惨淡。长公主殿下铁青着脸，带着美狄亚和希德莉法各种奔走，将情况和萨克森家族的人都通知了一遍。
得知“我们家族出了一个内鬼”，奥托二世也是震怒，将玛蒂尔达骂了个狗血喷头。你怎么能帮外人把你姐夫拐走呢？
玛蒂尔达也只能哭哭啼啼地和姐姐道歉，说自己不应该财迷心窍……美狄亚和希德莉法全程旁观，小莉莉丝看得津津有味。
埃莉诺尽管气得半死，然而人已经没了，此时再责怪妹妹也无济于事，只能和家里人说道：
“我打算和美狄亚、希德莉法她们联手，去找诺菈施压让她还人。”
于是奥托二世便立刻有些疑虑，毕竟这萨克森家族刚刚和教廷缓和关系，再主动撕破脸皮实在颇为不妥。
不过女儿毕竟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别傻到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强行发动帝国南征教廷，只是口嗨的话倒也没什么……反正这事明面上教廷理亏，再说还有赫尔辛格的两位半神愿意陪她呢。

第二十三章 私奔
拉特兰宫，枢机主教会议。
如果说先前对萨克森家族的支持暂停，还可以归咎为圣女大人的小性子，那么这次神罗皇帝和赫尔辛格帝国两大皇帝，联合发起的质讯诏书，就不能在对其等闲视之了。
事实上，对于圣女大人这么多年来的咸鱼和划水，部分枢机主教也对此颇有微词，只是奈何人家是超强半神，又有当教皇的亲哥哥和背后的李锡尼豪门，寻常的指责也动不了人家的地位而已。
如今难得抓到对方的错处，这些人就忙不迭要准备好好敲打圣女一番了。
“没错。”面对枢机主教们的质问，诺菈不慌不忙地说道，“他确实在我这里。顺带一提，我认为索菲殿下的婚姻是无效的，所以她以丈夫被夺来指责教廷，这行为本身就非常不合理。”
“目前不是合不合理的问题。”有枢机主教说道，“我们可以制裁神罗帝国，也可以制裁赫尔辛格帝国，但不能冒同时失去两大帝国教区的风险。事实上，仅仅是制裁这两方中的任意一方，我们往往是依靠另一方来完成的。”
其他枢机主教们也纷纷点头。拉拢赫尔辛格打神罗，或者拉拢神罗打赫尔辛格，对教廷而言已经是基本操作了。
但你不可以两者都得罪啊！你都得罪了我们还怎么玩啊？
说真的，虽然大家判断目前对方最多也就是外交施压，但假如万一，两个帝国真的联合起来攻打教廷……
那教廷也就亡了。当然，不是亡于军事入侵，而是亡于外贸萎缩、出口断绝和就业衰减等带来的经济危机。
毕竟意大利加对整个大陆经济吸血吸了那么多年，早就过惯了这种资源无限、粗放消费的好日子，突然说没就没了，即便教廷内部达成协议打算一意孤行，估计李锡尼、美蒂奇这些意大利加豪门也要出来造反。
于是枢机主教们就将目光投向了教皇瓦利安，您妹妹卡帕西琳女士怎么说？李锡尼家族的军工产品，主要销售市场就是神罗帝国吧？
现在你妹妹把神罗市场给砸了，你们李锡尼家族什么意思？
瓦利安面无表情，只是默默扶额，露出了些许微妙的表情。
这表情落在枢机主教们的眼里，大家也都心下了然：
是了，圣座陛下定然已经跟圣女大人谈过，然后大概是被直接怼了回来。
圣女大人在这方面的固执和刚愎自用，这么多年了早已是人尽皆知。
比如这次，谁都知道只要将阿斯克归还给对面，不仅教廷所面临的危机迎刃而解，对面的联盟还会立刻为了争夺他而破裂，教廷正好可以从中渔利……
问题是圣女大人不点头，谁有本事擅自动她的男人啊？
话说回来，教廷圣女在私下里养男人，被两大帝国公之于众，结果包括教廷在内，整个意大利加全都默契地当做没看见，这也是相当奇葩的事情。
魔潮上限最高的时代就是这点不好，不管你的势力在政治、经济、科技、文化上占据了多么大优势，对方只要拿出半神碾压级别的实力，你就得老老实实地让步。
实力为王。
因此，尽管枢机主教们对此腹诽颇多，但由于诺菈硬是不松口，整个枢机会议也只能不欢而散，草草结束。
诺菈怒气冲冲地回到李锡尼大厦，就看见阿斯克坐在落地窗边，无聊地望着窗外。
在枢机主教会议上强硬怒怼众位红衣主教的圣女大人，此时见到团长的心情似乎有些不高，立刻露出了担惊受怕的表情。
于是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抱住阿斯克的脖子吧唧一个香吻，然后认真说道：
“亲爱的，我们私奔吧！”
阿斯克：？？？
“你别多想。”他笑着抱住诺菈，“我只是想到，上次在这里还是全团队一起，现在只剩下你我两人，有些感慨而已。”
“这样啊。”诺菈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其实她们的联系方式我都有，要不我把她们都叫过来，大家老友重聚一下，吃顿饭，晚上还可以陪你滚床单？”
阿斯克刚想说好啊好啊，然而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瞥见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便意识到这是道送命题，笑道：
“算啦。大家都是半神，迟早会有相见的机会的。”
这答案还算让人满意，不过诺菈仍然有些醋意，撇嘴说道：
“哼！所以你早就打算好了是吧？先把我和埃莉拿下，然后挨个儿去对付剩下来的姑娘，最后把大家都弄到你的床上？”
“咳，你说什么啊！”阿斯克连忙辩解，“不要说得我好像跟种马一样啊！”
“在澄清你不是种马之前，能不能先把你的手从我的衣服里抽出来？”诺菈笑眯眯地说道。
“咳咳，习惯了，手有点冷。”阿斯克强笑说道。
“唉。”于是诺菈再次将他抱住，低声说道，“我很想相信你，阿斯克。可是你实在是太不靠谱了。先前埃莉对你是那么好啊，为了你都甘愿成为世界之敌，什么都可以抛弃掉，结果你居然这么轻松地就被我骗走了……我实在是不放心你啊。”
阿斯克：？？？
等等，原本我和埃莉诺说好，只是出来见你一面而已啊！是你居然把直升机伪装成房子骗我进去，然后突然升空强行走人的啊！说到底这不还是你太狡猾了吗？
当然，如今香香软软的诺菈抱在怀里，他还没蠢到非得辩解自己“原本只是和她见面”的事情，只能哈哈哈地干笑，用娴熟的按摩动作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别在这个事情上面继续纠缠下去。
诺菈身子也有些发软，渐渐就没法保持正常思绪了，阿斯克趁机将她的嘴堵住，免得她再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
亚琛。
没有等到教廷的回应，埃莉诺便清楚自己的闺蜜是不打算放人了。
希德莉法担忧地指出，会不会是阿斯克已经被她折磨得太厉害了，比如砍掉了手脚什么的，导致已经没有办法送出来了。
埃莉诺怒斥了希德莉法的邪恶思想，认为诺菈绝对不是这种暴戾之人……然后就急得恨不得立刻飞去所罗门城。
于是三位半神就派遣使者，向教廷递交了入境许可。
不等对方有所回复，便开始准备着手南下。

第二十四章 登记结婚咯
所罗门城，民政局。
办完了登记手续后，诺菈笑眯眯地抱着丈夫的手臂，离开了民政局的大门。
对不起，埃莉。她在心里默默说道，用了那样的手段欺负你。
可是如果不这样，你一定不会把阿斯克还给我的。
阿斯克现在，大概也挺难受的吧？
想到这里，她就将丈夫的手臂用力抱紧了些。
刚才在结婚登记表上，签下名字的阿斯克，此时的心情也很是复杂。
所以，终究还是走上了这一步吗？
从渣男变成屑男，只能说是从“很坏”变成了“不那么特别坏”，虽然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但至少人身安全算是保住了……不对，应该说是至少不能辜负每一个姑娘。
诺菈这边亲昵地依偎着他，来到李锡尼大厦，就看见三位来自地球的干部，正在这里办理借住手续。
“意外吗？”诺菈笑盈盈地问道，“亲爱的，上次走得匆忙，没把你的这些老乡接过来，后面我又特意安排了人去亚琛。”
三位地球干部也纷纷过来问候，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显然对于能和教廷搭上线这件事情非常满意。
得知两人已经去民政局登记以后，三位干部连忙恭喜恭喜，看着阿斯克的眼神也不对劲起来。
那是某种蕴含着“哇你居然真的能搞定”、“真不愧是你啊”，混杂了钦佩、喜悦，以及掩饰得很好的一点点儿不自在情绪的眼神。
被人当场目击到重婚，阿斯克简直快尴尬得无地自容了。
诺菈倒是从容自若。作为心灵术士的她，自然能察觉到这三位的复杂心理，不过也无所谓了……半神怎么会和凡人的想法计较呢？
众人寒暄了几句，干部们这边就打算上楼整理住处，然后前往拉特兰宫和教廷交流。
阿斯克则是和诺菈回房间去滚被窝了。
另一边，三名半神已经抵达了意大利加北部的维罗纳城。
在上一次神罗远征教廷的过程中，维罗纳城被夷为平地，然而架不住这个地理位置太好了，短短六七年的功夫，又重新建立起了一座城池。
然后则是反魔磁场。
还没完全进入维罗纳城，三个姑娘便感受到了反魔磁场的压制。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这种肉体强大的还好说，美狄亚则是明显感到了身体上的不适，再继续深入下去，施放技能的灵性消耗就会继续增大，导致半神们本身战力受到严重的限制。
诚然她们可以绕过维罗纳城，但越往深处接近所罗门城，反魔磁场的布置密度和范围也就越大。如果带了帝国骑士团和北方号角军队，还可以顶着反魔磁场冲锋一波，光靠她们三名半神是绝对不能冒进的。
于是埃莉诺便冲到维罗纳城的附近，找到个在路边巡逻的合成人治安兵，抓住它的肩膀摇晃起来：
“拉斐尔！我知道你在看这里！给我联通诺菈，我要和她对话！”
合成人沉默地被摇来晃去，过了大约五六分钟，才似乎被接通到了某个特殊的通讯频道里，并响起了诺菈的声音：
“……埃莉？你来的比我想象得晚。”
“阿斯克呢？”埃莉诺大吼起来，“你把我丈夫藏到哪里去了？”
“你放心吧，他没事。”诺菈似乎觉得这样有点儿像正在和家属通话的绑匪，于是又纠正说道，“他可不是你的丈夫。你们的结婚仪式是不完整的，没有经过天主认可，不能作数。”
“那我来找孩子她爹，可以吗？”美狄亚接过话茬，冷冷地道，“还是说没有经过天主的基因鉴定，连他作为父亲的身份你也不认可？”
诺菈：……
“诺菈小姨！”被美狄亚抱在怀里的小莉莉丝，突然叫道。
“啊，这……”诺菈原本的冷淡态度立刻松动起来。
作为圣女，她其实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在阿斯克还没回来的时候，她就经常去和唱经班的那群小孩子们玩，给他们做饼干和糖果。
如今听到小莉莉丝的甜甜叫声，诺菈立刻有些招架不住，母性开始蠢蠢欲动。
“能让我和爸爸说话吗？”小莉莉丝适时地问。
“好吧……”诺菈完全没法拒绝小孩子的合理要求。
李锡尼大厦的住所里，此时阿斯克正在床上睡觉。诺菈从浴室里匆匆走出，将电话递给了阿斯克，顺便将他推醒了。
“唔？”阿斯克坐起身来。
“你女儿的电话。”诺菈言简意赅地道。
“女儿？”阿斯克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电话里响起小莉莉丝活泼的叫声：“爸爸！”
阿斯克：！！！
难道是我和美狄亚的女儿？
他连忙接过话筒，只听见小莉莉丝继续说道：
“爸爸坚持住哦，不要被诺菈小姨给杀掉，等我和妈妈和埃莉诺、希德莉法小姨过来救你哦？”
“什么啊！”诺菈在旁边顿时听得火起，“美狄亚，你在教小孩子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伤害团长？他在我这里各种好吃好喝，无忧无虑，我们每晚还滚床单呢！”
“诺菈！”埃莉诺这边气急，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俨然就快和诺菈友尽了。
“咳！”诺菈也自知失言，连忙岔开话题补救，“总之你们尽快来吧，说不定还能赶上我们的婚礼！”
她猛地将电话挂断，胸脯气得一颤一颤的，然后就看见阿斯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不是，你挂断电话干嘛！”阿斯克也有些无语，“我一句话还没说呢！”
“你有什么好说的，我都帮你说了！”诺菈强词夺理说道。
“我六年没见女儿了，至少让我和她说一句话啊！”阿斯克与她争辩。
“就你和美狄亚有女儿，我没有女儿，所以你就不喜欢我了是吧？”诺菈索性无理取闹，作势要捶他胸口，被阿斯克抓住双手。
两人打着打着，渐渐又滚做一团了。
维罗纳城这边，大家都气得不行。
埃莉诺是因为丈夫被抢，美狄亚是因为情敌试图弯道超车生孩子，抹平她的女儿优势，希德莉法则是单纯的日常狂怒，想砍点什么东西发泄一下。
于是三人就决定立刻冲去所罗门城，把诺菈的婚礼大闹一番，然后把团长给抢回来——至于抢回来如何分配，后续再说。
冲冲冲！
埃莉诺这边化作流光冲天而起，希德莉法也召唤出两只雷鸟，和美狄亚一人一只，正要飞向空中，突然见到埃莉诺又再次降落下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埃莉诺摆手示意，拿出手机接了起来。
“……啊，什么？不是吧，好好好，要去体检吗？我现在正在意大利加……那行，好吧，我就在意大利加这边检查吧，嗯嗯……”
她挂断了电话，脸上的怒色已经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复杂的表情：
“那个。我有点事，可能要暂时离开一下。”
“什么事？”希德莉法不耐烦道。
“在亚琛的时候做了个检查，刚才出结果了。”埃莉诺说，“我怀孕了。”

第二十五章 女儿的教育问题
“我怀孕了。”诺菈说道。
阿斯克：？？
“昨天早上不是说还没怀上吗？”他迷惑地问道。
“昨晚刚怀的，就在我们打完那通电话后。”诺菈回答说道，“我用进化法则检查过了，现在应该在子宫着床阶段，是个男孩……怎么，你不开心？”
在诺菈狐疑的注视下，阿斯克连忙喜笑颜开：“没有，太开心了！来，让我听听是不是个健康的宝宝？”
他将耳朵贴在诺菈平坦的小腹上，点头道：
“嗯，我们的儿子肯定健康极了。”
“你走开吧，它现在还没到胚胎阶段呢。”诺菈笑着将他推开，畅想起来，“我们的儿子……我想从小教他音乐、绘画和文学，让他成长为一个才华横溢的人。”
“我觉得只会成为一个娘娘腔……”阿斯克吐槽说道，然后就被诺菈肘击了。
“艺术教育跟娘娘腔没有任何关系，你这是直男偏见！”她气呼呼地摸着肚皮，“儿子呀儿子，你可千万不能成为你父亲这样粗鲁野蛮的人。”
“我觉得你的胎教内容对我有隐藏的恶意。”阿斯克说道，“男孩子还是应该多热爱运动，健康阳光。”
“健康问题你不用担心，我的进化法则会将他的身体调养好。”诺菈固执地说道，“他只要当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就好了。不然整天往外跑的话，我担心他会变成一个总想跑路的渣男，和他父亲一样。”
“喂，现在骂我都不需要起码的掩饰了吗！”阿斯克气急败坏。
维罗纳城，波尔格特伦托十字医院。
“胎儿的情况很不好。”医院这边对埃莉诺做完检查，女医生看着检查报告，露出了慎重的表情，“目前发育进度比较落后，我们怀疑是胎停育的先兆，希望你还是尽早介入治疗。”
胎停育，也就是所谓的胚胎停止发育。听完女医生的回答后，埃莉诺不安地咬住下唇，问道：
“现在介入治疗的话，能保住胚胎的几率是多少？”
“不好说，我们会尽力施救。”女医生不愿正面回答。
离开就诊室，美狄亚便将六神无主的埃莉诺拉了过来，说道：
“你还是看开点吧，像我们高阶超凡者，压制血脉后怀上的胎儿本来就脆弱……多怀孕几次就行了，总会有成功出生。”
“我想保住他。”埃莉诺按住腹部，抿嘴不语，“莉莉丝呢？你们的孩子……”
“莉莉丝继承了我的魅魔血统。”美狄亚回答说道，“魅魔血统本身有利于生育，跟你的孩子不一样。”
“可以找诺菈施救啊，她不是有进化法则吗？”希德莉法在旁边大大咧咧地说道。
“进化……对了，进化法则！”埃莉诺眼睛一亮。
美狄亚在旁边叹了口气。
她其实不想提醒埃莉诺，毕竟一旦她有求于诺菈，目前的反圣女联盟就不攻自破了。
不过即便希德莉法不提醒，骑士姬迟早也会想到这点，所以也没必要责怪希德莉法。
就在这时，怀里的小莉莉丝伏到美狄亚的耳边，笑眯眯地说了几句话。
美狄亚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神色复杂起来：
唉，我这个女儿在阴谋诡计上，居然还要胜过我这个母亲，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对埃莉诺说道：
“这件事情，必须求助诺菈才行。但是不建议你单独去和她说。”
“为什么？”埃莉诺急忙问道。
“因为她未必会相信。”美狄亚耸了耸肩，“她可能会以为，这只是你试图引她离开，好趁机带走阿斯克的借口而已。”
“保险起见，还是让我的女儿跟她说吧。毕竟诺菈喜欢小孩子，对不对？”
……
很快，来自美狄亚的通讯，就再次通过拉斐尔的线路，接到了诺菈这边。
“知道了。”诺菈无奈地说道，将手机递给了旁边的阿斯克，“你女儿找你。”
阿斯克便接过手机：“喂，美狄亚？”
“爸爸！”小莉莉丝在对面甜甜叫道。
阿斯克：……
妈的，突然觉得死而无憾了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他的心都化了，只听见小莉莉丝又说道：
“弟弟好像活不成了，爸爸你快点让诺菈小姨过来看看吧！”
“弟弟？你说什么？”阿斯克连忙问道。
“就是埃莉诺小姨肚皮里的弟弟啊。”小莉莉丝理所当然地说道，“医生说弟弟的状态很差，随时都会停止发育哦！”
阿斯克：！！！
他愕然看向诺菈，由于手机开了免提，诺菈这边自然也听到了，立刻抢过手机说道：
“怎么回事？埃莉怀孕了？胎儿的状况不行？”
“诺菈小姨。”小莉莉丝用黯然悲伤的语气说道，“是的。我们现在正在亚琛大学附属医院里，医生说保住弟弟的概率很低，小姨你要是有空的话，最好快点过来看看吧。”
“我马上过来！”诺菈连忙答应下来。
她挂断电话，毫不犹豫立刻飞奔出门。
阿斯克连忙跟上，毕竟是自己和埃莉诺的孩子，不在现场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维罗纳城这边，小莉莉丝挂断电话，然后才蹦蹦跳跳地跑向远处的三位，将手机还给了埃莉诺，安慰她道：
“诺菈小姨说了，她很快就会过来，叫你在亚琛大学附属医院等她。”
埃莉诺终于松了口气，心想果然小孩子和诺菈好沟通些。毕竟自己前面和诺菈刚刚友尽，后面又要求她救自己的孩子，总害怕会被她一口回绝掉。
好在多年闺蜜感情终归不是假的……这样想着的骑士姬，对诺菈便有些深深的愧疚，不知道该后续该如何是好。
“等等，为什么是亚琛的医院？”埃莉诺突然反应过来。
“不知道呀？”小莉莉丝装模作样地托着下巴，“也许是教廷的医院不如神罗的医院可靠吧？”
单论医疗技术而言，神罗医院拍马也赶不上教廷，不过埃莉诺毕竟是神罗帝国摄政，铁王座下第一执剑人，她的子嗣又涉及到帝国权力继承问题。这样想来，在帝国这边住院也确实更保险些。
于是埃莉诺也不再多疑，迅速和美狄亚，希德莉法一起，往最近的机场方向赶去。
在得知自己肚皮里的胎儿状况后，她连化作流光飞行也不敢了，担忧慎重之色简直溢于言表。
美狄亚面色冷静，只是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怀里的女儿身上瞥。
在得知埃莉诺肚子里的胎儿有危险的时候，即便是机智如她，也只是想到了埃莉诺必然会求助于诺菈。
这样一来，骑士姬就没法再和自己联手对抗诺菈了。
然而自己的这个女儿，在没有和自己交流的情况下，不仅同样瞬间洞悉了目前的形势，甚至还立刻反过来做局，引诱阿斯克和诺菈离开意大利加前往亚琛。
一方面编好借口支开埃莉诺，单独和诺菈交流，确保欺骗计划本身不会露馅。
另一方面，担心诺菈不愿帮忙，所以故意先将事情告诉阿斯克，利用他的父亲爱子心理进行驱动。因此，即便诺菈还在气头上不想帮忙，那么在阿斯克的压力下，她也会倾向于答应下来。
细节方面一层又一层，缜密得几乎无懈可击。更加变态的是，她是在了解情况后的几分钟内，就把这整个方案全盘都构思完毕了！
我家小莉莉丝今年才5岁啊！如此擅长玩弄阴谋诡计真的没问题吗？布局能力居然比我还要老辣啊！
一时间，美狄亚对于女儿的教育问题，也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

第二十六章 螳螂捕蝉
亚琛大学附属医院。
当阿斯克和诺菈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埃莉诺面色苍白（主要是吓的）地坐在病床上，美狄亚和希德莉法神色不善地站在旁边。
后者连忙过去检查诺菈的状况，前者面对姑娘们，则是有种屑男本能的慌张，但还是强打精神，和美狄亚、希德莉法打了招呼。
美狄亚笑眯眯地看着他，希德莉法的眼神则是如盯上猎物般，然而阿斯克将她们幽怨亦或怨恨的目光全都视而不见，直接来到埃莉诺的身边。
“确实很糟糕。”诺菈飞快检查完毕，“需要动手术，分三次改造……放心，不用开刀，是用我的进化法则去操纵。只是胚胎的细胞分化比较精密，所以需要拉长疗程，给孩子适应发育的过程而已。”
埃莉诺闻言脸色立刻好看起来，紧紧地握住诺菈的手，感慨落泪不已。
“诺菈！”
“埃莉！”
这俩姑娘深情对望，仿佛根本不存在抢男人这回事似的。
小莉莉丝则是跑到阿斯克的身边，仔细地打量着他的外貌。
唔，还行，颜值还可以，我允许你当我爸爸。
于是她张开双臂，甜甜叫道：
“爸爸！”
阿斯克还在想埃莉诺孩子的事，闻言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小莉莉丝的脑袋。
小莉莉丝：？？？
不会吧，居然有人不喜欢可爱的小莉莉丝？
“要抱抱！”她生气地说道。
“哦。”阿斯克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她抱起。
美狄亚和希德莉法见状，忍不住也莞尔一笑：哈哈，小莉莉丝这个孩子，以往都是把别人撩拨到暴怒，却没想到居然也有被人弄到忍不住生气的时候。
接着，她们就看见小莉莉丝仿佛树袋熊般，趴在阿斯克的肩膀上，悄无声息地向她们露出了个挑衅的笑容。
诶嘿~
美狄亚，希德莉法：！！！
妈的突然有种嫉妒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要亲亲。”见两人气急败坏，小莉莉丝得寸进尺，跟阿斯克撒娇说道。
“好，亲亲。”阿斯克亲了下她的额头。
“嗷！”小莉莉丝开心极了，再次挑拨般望向两人，却见到美狄亚和希德莉法松了口气，露出某种“果然是小孩子”的表情来。
哈，就这。
小莉莉丝：？？？
将埃莉诺安抚了一会儿后，众人便告别离开病房，让她独自休息片刻。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阿斯克的事情了。”美狄亚冷冷说道。
“所以你们打电话，就是为了将我和团长拐骗出来？”诺菈恍然大悟。
“或者你要接受我们杀上门去也可以。”希德莉法杀气腾腾地说。
打起来，快打起来……趴在阿斯克背上的小莉莉丝心想，我想看小姨打架！
“等等，你们别吵了。”阿斯克心想自己不能太过被动，于是说道，“至少也让我这个当事人发表一下意见吧。”
姑娘们闻言愣住。确实，说的也是。
“所以你选谁？”众人逼问阿斯克说道。
阿斯克：？？？
“要不你们继续讨论？”他抱着小莉莉丝缓缓后退。
“不行，你今天必须选一个！”众人哪里肯就这样放过他。
“笨蛋父亲快跑啊！”小莉莉丝连忙在他耳边说道。
于是阿斯克掉头就跑，三个姑娘在后方疯狂追杀。
前方就是医院走廊尽头，没有出路，只有一扇窗户。
阿斯克抱着小莉莉丝，蹂身从窗户里一跃而下，身后传来美狄亚的吼声：
“阿斯克要是女儿磕碰擦破了皮我跟你没完！”
“哈哈哈哈哈！”被父亲抱着向下坠去，空中的小莉莉丝兴奋地喊叫起来。
阿斯克使出掠夺技能，从背后突然长出羽翼，托着他们父女俩就要飞起，后面希德莉法的北风之斧已经投掷过来，逼得他连忙立刻退化羽翼，才避免了被割断翅膀的命运。
如果蜜儿观测到了这样的未来，接下来应该派出米娅救我才对！
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紧接着画面骤然一转，便突然出现在了海上。
阿斯克：？？？
转过身来，他便看到自己正站在某艘船只的甲板上。
已经长成大姑娘的米娅站在他的身后，带着某种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大渣男，你还知道回来啊？”
……
用了几分钟，阿斯克才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果然是蜜儿算到他即将被逼宫，因此将他回来的事情告诉了米娅。
于是米娅立刻发动黑洞法则，先是打开到亚琛医院附近的空间通道，然后过来，一个涟漪之剑闪现出现在阿斯克下方，将父女两人传送到通道入口，然后再次闪现穿过通道，将他们送到了地中海的船只上面。
“这个是……”米娅双手叉腰，看着阿斯克怀里的小莉莉丝，露出有些嫌恶的眼神，“这就是美狄亚给你生的女儿嘛？呵，看发色就知道了……”
“米娅小姨抱抱。”小莉莉丝眼珠子转了几圈，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甜甜说道。
“你要抱一下她吗？”阿斯克笑着问道。
“诶？我吗？！”米娅立刻就有些迟疑。
虽说是美狄亚那只丹顶鹤的女儿，但毕竟长得那么可爱，声音又甜，让米娅对她也生不起恶感来。
可是抱她……米娅有些信心不足，毕竟没什么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
见小莉莉丝已经张开双臂，她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将其从阿斯克怀里接过。
不一会儿，稍微适应了些的米娅，就丢下了阿斯克这个大猪蹄子，开始带着小莉莉丝在船上到处转圈了。
“叫我伟大的米娅姐姐。”米娅尝试调教小孩子。
“米娅小姨！”
“不对！是米~娅~姐~姐~”
“小姨！”小莉莉丝咯咯直笑。
“真好呢。”蜜儿站在旁边，看着米娅抱着小莉莉丝到处乱跑，“看上去就像姐妹一样。”
“是啊。”阿斯克有些感慨。
“你不应该说那些话的。”蜜儿言有所指，“其实被动一点比较好，主动跟她们说‘我全都要’，这个就太渣男了。”
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啊？阿斯克无语至极。
另一边，亚琛大学附属医院。
“人呢？”
“人呢人呢人呢？”
“那么大一只团长呢？”
希德莉法已经跳出窗子落地，凶狠地左右飞快四顾。
诺菈和美狄亚则是展开心灵视野，搜寻阿斯克的踪迹。
然而一无所获。
“对了！”诺菈突然反应过来，“刚才他消失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美狄亚问。
“不知道，反正就是一闪而逝……”诺菈这样说着，和美狄亚对视片刻，双方心里同时咯噔一声，想到了某个名字。
“米娅！！！”

第二十七章 黄雀在后
地中海上。
“现在我是苍青之剑大团长了。”米娅认真说道。
“嗯，能把我的女儿还给我吗？”阿斯克问。
“我手下有几百人，七八条船的舰队。”米娅继续骄傲说道。
“好厉害啊，我女儿能还我吗？”
“我们纵横地中海无人能敌，教廷的舰队也不是我们的对手。”米娅拍了拍贫瘠的胸脯。
“我女儿呢？”
“你女儿已经是我妹妹了。”米娅说道。
阿斯克：……
“这辈分关系有点乱。”阿斯克提醒她道，“如果我是她父亲，你是她姐姐，那你我是什么关系呢？”
“呃？”米娅扳起指头，认真地思考了下。
随后她便立刻打了个战栗：“不对！我还是当她小姨吧。”
“你为什么非要和我女儿扯上关系啊？”阿斯克无语说道。
“因为……”米娅还没说话，小莉莉丝已经从甲板下面跑了上来。
“爸爸爸爸！”她咯咯咯地笑着，爬上了阿斯克的膝盖，然后抱住他的脖子开始荡秋千。
米娅：！！！
尘封在她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苏醒了，依稀记得当年在苍青之剑的时候，她也曾这样抱着阿斯克的脖子晃荡撒娇来着。
“不可以这样哦。”于是米娅立刻有种被NTR似的不爽，将小莉莉丝强行抱了下来，“阿斯克的脖子会断掉的。”
小莉莉丝在米娅怀里挣扎，小胳膊小腿完全拧不过她，只能哭着脸央求道：
“米娅姐姐……”
“叫我小姨！”米娅说道。
“米娅姐姐！”小莉莉丝又笑起来。
如果是美狄亚在这里，肯定不会被这个小魅魔迷惑。不过米娅毕竟心思单纯，很快又和她玩到了一起去。
“米娅还是这样没变呢。”蜜儿在旁边感慨说道。
“你倒是变了很多。”阿斯克说。
“其实我早就变了，只是你一直没发现。”蜜儿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顺了顺。
看见他们在那边嘀嘀咕咕，小莉莉丝眼珠转了下，突然就凑到米娅的耳边，说道：
“米娅姐姐，你也喜欢爸爸吧？”
“你，你说什么呢！”米娅连忙否认说道，“小小年纪的，你懂什么叫喜欢吗？不要随便猜测大人的事情！”
见她臊得满脸通红，小莉莉丝立刻心里有数，故意说道：
“是吗？那太好了，我看蜜儿小姨似乎很喜欢爸爸呢，既然米娅姐姐你对爸爸没兴趣，我也就不用担心你们会反目成仇了。”
米娅：……
好吧，蜜儿确实喜欢团长很久了，这也是米娅早就知道的事情。
可是，她毕竟是我最好最好的闺蜜呀……
“等等！”米娅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蜜儿就是小姨，我就是姐姐啊？我们两个年龄差不多啊！”
“因为蜜儿小姨以后会嫁给爸爸，但米娅姐姐不会呀？”小莉莉丝笑吟吟地说着，坏心眼拉住了米娅的手，“到时候你可以给爸爸当干女儿啊，这样我们就是真正的姐妹了哦。”
米娅立刻生气起来：“这怎么可以！这，这这这，蜜儿不就变成我的干妈了吗？”
咦，这家伙脑子也不是特别蠢嘛。
这样想着的小莉莉丝，理所当然地笑了起来：“那是当然哒！本来你和爸爸的年龄，就差不多隔了一代，按理说你和蜜儿都可以当我的姐姐，但蜜儿喜欢爸爸要嫁给他，那她就只能从姐姐升级成小姨啦！”
“这可不行！”于是米娅立刻仿佛找到了借口般，“我才不要当蜜儿的干女儿，我也要当小姨！”
“那你也要嫁给爸爸吗？”小莉莉丝立刻问道。
米娅：……
见她露出纠结的神情，小莉莉丝便故意说道：
“米娅姐姐，算啦，嫁人这种事情还是找心爱的人比较好。如果你不是很喜欢爸爸的话，也没必要为了一个辈分而委屈自己的。”
被她这么一激，米娅终于也憋不住了，嗫嚅说道：
“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只是……我和团长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安心，他不在的时候我就很想念他，是会想到心痛的那种想念。蜜儿说这应该算是爱情的萌芽，可是我没办法确认，我真的不懂……”
“这个要确认很简单啊。”小莉莉丝笑着说道，“爱情都是渴望占有的。想象一下，假使蜜儿小姨和爸爸最后结婚了，然后你们三个人仍然在一起，关系看似没有什么变化，大家还是一起吃饭一起旅行。”
“只是在吃饭的时候，蜜儿小姨还是会将好吃的留给你，但她会和爸爸互相喂饭；旅行的时候，遇到好看的景点也会互相提醒对方，大家一起拍下美美的照片，但照片上蜜儿永远是和爸爸依偎在一起。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很难受……”
“别说了！”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米娅就忍不住抱头惨叫起来。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
小妹妹你是魔鬼吗？！！
“我不能接受啊！”她抱住了小莉莉丝，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哀嚎道，“我也想要团长给我喂饭！拍照的时候抱着我，让我挂在脖子上荡秋千啊！！！”
远处的阿斯克：？？？
等等，前面两个想法先不提，以你现在成年了的体重，挂在我脖子上荡秋千，我会喘不过气来的啊！颈骨要折断的啊！
“是了。”小莉莉丝露出得逞的笑容，“米娅小姨，看来你确实是喜欢爸爸的。不过呢，蜜儿小姨也喜欢爸爸呢，看来你们终究还是得互相争一争了。”
“你是说！”米娅立刻紧张起来，“蜜儿会抢走团长嘛？把团长从我身边抢走？”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吧。”小莉莉丝不动声色地拱火，“当然，也许她愿意与你共享也说不定。不过无论哪种情况，我觉得你现在抢先去和爸爸确认关系，在蜜儿小姨反应过来之前，就把小姨的身份给定下来，总之是绝对不会亏的。”
“有道理！”米娅眼睛一亮，然后又有些畏缩，“可是，万一团长不喜欢我怎么办？”
“唉呀，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小莉莉丝满不在乎地说道，“实在不行，将爸爸抓到没人的角落里，就地推倒再给他生个孩子，他不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吗？我妈妈当初就是这么做的。”
米娅若有所思。
诶，好像是这个样子的啊？既然美狄亚做的，凭啥我米娅做不得？难道我米娅就低美狄亚一等吗？
于是她飞快看向阿斯克，目光和他旁边的蜜儿对视了眼。
蜜儿表情淡定地看着她。
双方在一瞬间完成了眼神的对话，完成了对阿斯克的宣称和宣战。
米娅突然原地消失，在阿斯克的背后再次闪现。
然而等她现身的时候，阿斯克和蜜儿已经瞬间消失了，用的正是同样的涟漪之剑。
米娅：！！！
居然拉出平行世界的我来对付我！
阿斯克这边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被从船上传送到了海面上，然后向下坠落穿过黑洞，落在了卢西塔尼亚大森林的落叶堆里。
蜜儿抓住了阿斯克的手，将他一把从地上拉了起来。
站起身来的他，还有些猝不及防的迷惑和懵逼，就看见半精灵姑娘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诚恳且深情地说道：
“阿斯克，我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我告诉您，我喜欢您很久很久了。”
“您能娶我吗？”
阿斯克：？？？
蜜儿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米娅也从黑洞里跳了出来，气急败坏地冲蜜儿吼道：
“把团长交出来，蜜儿！”

第二十八章 家庭与对话
等阿斯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了。
昨天发生的事情概括一下，就是米娅跟着追到了卢西塔尼亚，然后被蜜儿甩掉了。
接着蜜儿就和自己结了婚……当然，一个也是结，两个也是结，再来第三个我阿斯克还会怕？完全无所谓了好嘛。
从昨天上午到昨天晚上，两人先是在附近半精灵的村庄里举行了婚礼，按照女方那边的种族习俗，接受了半精灵们的祝福。
然后当晚过夜的时候，密涅瓦突然又跑了出来，说是不能让蜜儿随随便便嫁给一个有跑路前科的男人，要帮助蜜儿鉴定一下。
所谓的鉴定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放在小说里几乎足够写一个隐藏章节了……总之搞得阿斯克心神俱疲，当天晚上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却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终于找到这里的米娅给吵醒的。
将两人强行带回船只，米娅也是气得浑身发抖：
千防万防，却没防到闺蜜偷家，提前将团长给偷走了！
诶，好像是蜜儿先喜欢的团长来着。
不管了！反正就是蜜儿欺负我了！
小莉莉丝从船舱里跑出来，看着父亲尴尬的表情与蜜儿羞涩的神色，以及两人牵在一起的双手，便晓得事情肯定是成了。
虽然这样很对不起妈妈，不过反正这事又不是小莉莉丝能够阻止的。比起妈妈头上变色这件事，小莉莉丝反而更期待接下来的剧本：
小姨打架！
还没等米娅彻底发作，蜜儿便拉着阿斯克走了过来，同时牵起米娅的手，柔柔笑道：
“米娅，我知道你喜欢团长……我们可以一起陪他的。”
“哈？”米娅懵逼。
小莉莉丝：？？？
“蜜儿！你在说什么呀蜜儿！”她将手放在蜜儿的额头上，看她是不是发烧说胡话了。
“没什么。”蜜儿生气地甩开她的手，“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算了，以后离我和团长远点！”
米娅：……
她忽然意识到某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自己似乎并不是蜜儿的对手。
打架，蜜儿可以拉出平行世界的米娅和她对打；智斗，蜜儿可以前算过去后算未来；即便是和团长的感情上，蜜儿的起步也领先她好几年了……如果真要和蜜儿争团长，无论是实力对抗还是其他方式，自己都没有获胜的可能。
“蜜儿，你到底是认真的，还是故意试探我的？”米娅迟疑着问道，“如果是试探我，那我告诉你，我……”
她有些羞涩地看向阿斯克，低头嗫嚅说道：“我应该是喜欢他的。”
阿斯克叹了口气，说道：
“米娅，其实……”
他这边还没说完，蜜儿已经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低声道：
“没关系，阿斯克，交给我吧。”
阿斯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从地球回来以后，自己的主动性就在急剧下降。
但是其实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并非如此，而是姑娘们的主动性已经突破天际了。
回想当年，苍青之剑初立的时候，哪个不是自己说什么，她们就听什么的？一个个都是乖巧懂事，连佩姬那样屡屡违反团队纪律的，挂个牌子当众处刑半天，也就老老实实起来了。
如今并不是他变了，而是战场变了：从他熟悉的游戏领域，变到了神秘的爱情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所有人都是新手，都没有任何经验意识。而且更重要的是，大家的起点还不一样——毕竟是八个姑娘争他一个。
被人倒追……被人倒追需要什么主动性吗？人家问可不可以当你女朋友，你只要说一个“好”，这事就成了。
反而是姑娘们，为了让他说出这个“好”字，以及在此之前不被其他竞争对手追走，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
这就像市场上的供求关系那样，阿斯克自己属于稀缺品，自然就“奇货可居”。买家众多的情况下，商家只要坐着收钱就可以了，哪里还需要费力推销呢？
或者更准确地说，不表态对他而言，反而是更加有利的应对。所以之所以变成屑男，并不是阿斯克的本意，或者说当这种奇怪的供求关系形成的时候，就注定了他必须是一个屑人。
唉，真是没有办法。
蜜儿这边带米娅进了船舱，也不知道是如何说服的，总之迟迟没有出来。
小莉莉丝再次跑了过来，沿着阿斯克的腿爬啊爬啊，熟练地爬到了他的怀里，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树袋熊般。
“爸爸爸爸。”她咯咯咯地直笑。
“小莉莉丝啊。”阿斯克轻轻拍着她的背，“告诉爸爸，你妈妈的事情好不好呀？”
“爸爸想听什么呢？”小莉莉丝调整坐姿，依偎在了他的臂弯里。
“就是，我不在的这些年，你妈妈是如何过的。”阿斯克轻声说道，“以及，如果知道其他小姨的事情，也可以和爸爸说说。”
“太小的事情我记不起来了。”小莉莉丝说道，“不过从我差不多有记忆开始，妈妈就一直在鼓捣她的心智傀儡。”
“心智傀儡？”
“对。”小莉莉丝说道，“妈妈可以将心智之种，寄生在任何人类的心智体深处，让这些人无意识给她提供情报。”
“所以她大量派遣凌波城里的魅魔，去伪装、接近，引诱主位面的人类，并且不断悄无声息地寄生他们，以此来掌握世界各国的信息机密。”
还真是美狄亚的风格了，所以一脱离苍青之剑和我的管束，就完全放飞自我，开始谋夺权力了吗……阿斯克这样想着，就听见小莉莉丝继续说道：
“不过妈妈跟希德莉法小姨解释说，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在爸爸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能尽快将你发现。”
“希德莉法小姨说要把你四肢砍断，锁在地下室里，不让你再有机会乱跑。”小莉莉丝天真无邪地说道，“但是妈妈觉得没了手脚毕竟不方便，最好还是每天晚上都将你榨干，说这样你就算想要出轨也有心无力。”
阿斯克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这美狄亚，怎么什么话都说给女儿听啊！
“这些都是我偷偷打听来的，爸爸千万别和妈妈说哦。”小莉莉丝最后总结说道。
“打听？”阿斯克好奇起来，“你是怎么打听来的？”
“爸爸可别小瞧我啊。”小莉莉丝从船舷边上站起身来，神气地拍了拍胸脯，“我可是掌握了心灵、欲望序列的，高达Lv.2的超凡者哦！”

第二十九章 他回来了
所罗门城，拉特兰宫。
“苍青之剑啊……这个名字好久没听人提过了。”
美狄亚和希德莉法，满脸复杂地看着卫星监视屏幕上，标注着“苍青之剑”的小点，正在从大海上向东方迅速移动。
“她们现在应该已经穿过安迪基西拉海峡，进入爱琴海的范围了。”诺菈指着电子地图，冷冷说道。
“是去君士坦丁堡找希拉求援吗？”埃莉诺若有所思。
“不可能。”美狄亚摇了摇头，“狄奥多拉和佩姬如今正在攻伐耶路撒冷……等等，我知道了！”
她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曲线，由上而下：
“……这样，穿过东地中海，抵达马穆鲁克的亚历山大开罗，然后穿过苏伊士河、进入红海，绕过阿拉伯半岛，抵达伊兰尼亚高原！”
众人顿时神色凝重起来。
如果说地中海还在她们可以影响的范围内，那么从进入苏伊士河开始，深处就是广袤的南大陆腹地，离开了基督文明的辐射范围。
南大陆的腹地没有教堂，没有信仰基督的领主，本地部落的居民甚至连神罗帝国的存在都不知道。那里是文明以外的区域，姑娘们这么多年打拼下来的政治力量、声望外交、情报信息上面的各种优势，在蛮荒的南大陆腹地全都将归于零。
绝对不能让她们进入苏伊士河！
“我会动用无人机蜂群对她们进行干扰，拖慢她们的前进速度，但是不要抱太多希望。”诺菈继续说道，“我和她们交过很多次手，蜜儿的时间线操纵和米娅的空间传送，对科技制品的克制太大。只有半神领域才能将她们彻底拦截住。”
“好！”埃莉诺立刻奋起，“我和美狄亚、希德莉法马上前往东地中海，拦截她们！”
“不，埃莉诺你肚子里的宝宝需要治疗，你不可以参加战斗。”诺菈看了美狄亚一眼，“我跟你们去吧。”
这当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既然埃莉诺不去，那假如诺菈也留守的话，美狄亚和希德莉法两人单独过去夺回阿斯克后，后续肯定会直接绕道达西亚，绕回北境去的。
所以即使圣女大人有孕在身，也只能跟随队伍强行出击。
“诺菈……”埃莉诺有些担心。
这强行带孕出战，就算抢回了阿斯克，你又怎么和美狄亚、希德莉法争？万一被希德莉法一斧子砍到小腹……
没事的。诺菈向她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
耶路撒冷。
龙旗已经被插上圣城的顶端，而大量的军队还在城里厮杀着，不时可以听见垂死的异教徒的叫喊，以及铁甲圣骑兵受创的闷哼声。
一名信使飞快地穿过战场，冲上了圣殿山顶端的岩石圆顶寺里，找到了驻守在这里的奥斯曼将领努里帕夏。
努里帕夏的脸色有些难看，和手下的狂热情绪截然不同。
事实上，战争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明眼人都已经知道异教徒绝对守不住地中海，撤回巴格达去布置第二道防线才是正理。
苏莱曼皇帝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他甚至抽走了绝大多数驻守在耶路撒冷的超凡者军队，转而将大量宗教奴兵放在这里，明摆着就是要用他们的血肉来拖延风暴女皇的脚步。
作为要执行拖延命令的将领，努里帕夏也知道不可能会有援军，但他只能在下属面前假装有援军。为了逼真，他特意安排亲卫队队长作为信使跑到城外求援，然后“收到了支援信息”并且回来。
“将军！陛下已经下令了，最新的支援将从安曼出发，预计明天正午抵达耶路撒冷……”对方刚冲进大厅便呐喊起来。
“干得漂亮！”大厅里的将领们纷纷精神一振，努里帕夏也从指挥桌边站起身来，佯装兴奋地挥舞拳头，实际上心里颇为不满。
因为他事前吩咐信使的是，陛下的支援“来自大马士革，7天之内便会抵达”，如今这信使自作主张改成了明天正午，那如果等到明天支援还未来临，城里的士气必然要全部掉光了。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当然不可能指责对方“撒谎”，因此也只能笑容满面地说道：
“各位！接下来……”
话音未落，信使已经冲到他的面前，带着黑光的手刀劈下！
努里帕夏是Lv.17的超凡者将领，下意识便要施展能力抵抗，然而对方的手刀直接刺穿了他的防御，插入他的胸腔内部。
生命力以惊人的速度流失，他的身躯还未向后倒下，心脏便已经停止了跳动。
周围的将领们连忙拔剑起身，然而那伪装的信使只是轻蔑冷笑，再次挥动手中长剑，便一下子分出数十个分身来，化为一片血海，将整个大厅都给淹没了。
这些将领在血海里徒劳地挣扎，施放各种能力来自救，最终仍然被周围的污血所消化殆尽。
信使从遍布血光的大厅里走出来，面貌和体型一阵蠕动，已经还原成了血族少女的俏丽模样，和六年前的佩姬没有任何区别。
“佩姬。”狄奥多拉从空中降落下来，她的身材倒是比六年前高挑了许多，身体发育也更加成熟。
如今的皇帝穿着过膝的宫廷长靴，漂亮精致的锦袍，戴着水晶的小皇冠，手里拿着象征帝国权力的金球十字架。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落到腰部，配上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和绝美的面容，俨然已经有世界第一美女的风姿。
然而近年来，在小亚细亚掀起的对异教徒的大屠杀，又表明这位女皇并非一尊脆弱精致的花瓶。在她沉默蹙眉的时候，无论多么桀骜的臣民都会立刻胆战心惊，只有绯红将军才能够在她面前从容自若地发言。
当然，比起风暴女皇而言，喜怒无常的绯红将军其实更难对付，这个暂且不提。
“已经搞定了。”佩姬骄傲地抬起下巴，“圣城是我们的了。”
“先不说这个。”狄奥多拉严肃说道，“他回来了。”
“诺菈告诉我们，蜜儿和米娅带走了他，现在正在爱琴海附近，向着苏伊士河的方向前进。”
“他？”佩姬闻言微怔。
接着，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沸腾起来，二话不说便化为蝙蝠冲天而起。
“就知道会是这样……”狄奥多拉烦恼地按了按眉心，对于佩姬突然丢下战场的行为早有预估。
还是先把耶路撒冷的首尾工作收拾好吧。

第三十章 小莉莉丝的气愤
东地中海。
米娅突然跃起在空中，将远处大量的无人机蜂群给传送离开。
然后她重新落回甲板上，扑进了团长的怀里。
“阿斯克！嘿嘿，阿斯克。”米娅诶嘿嘿地腻来腻去，阿斯克则是将她抱住，刮了刮她的鼻子，感觉有些奇妙——这么大的姑娘了，心思还跟小孩子似的。
蜜儿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将篮子里洗净的葡萄剥了，一个一个喂给阿斯克和小莉莉丝。
自从上次船舱对话后，蜜儿不知道跟米娅说了什么，总之两人已经达成共识，可以共同陪在团长身边。
阿斯克这边自然是爽的，有了两人的陪伴和照顾，每日每夜乐不思蜀。小莉莉丝虽然多了两个小姨，但却看不出有多少开心的意思，反而有些微妙的郁闷。
我这父亲有毒吧……这样也能收？她在心里暗暗想道。
这段时间，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继续拱火，然而那个粉头发的小姨……根据母亲的说法，应该是一只半精灵，仿佛具备着看透人心的能力似的，轻而易举就洞悉了她的意图，让小莉莉丝再也不敢多话。
她只能气鼓鼓地和米娅争风吃醋，比如抢夺父亲的怀抱什么的。依靠着年龄和女儿的优势，小莉莉丝倒是胜多输少，让米娅气得不行。
于是米娅就抱住阿斯克各种亲亲，然后挑衅般地看向小莉莉丝。
“你亲错了哈！”小莉莉丝得意地叫起来，“应该亲额头才对。”
米娅：？？？
“原来你什么也不懂。”米娅抱住胸口，怜悯地看着小莉莉丝。
“什么？！”小莉莉丝仿佛蒙受奇耻大辱般。她可是魅魔女王的亲女儿，年仅5岁便高达Lv.2的超凡者，拥有继承了红女巫的智慧，她……好吧，确实什么也不懂。
于是她便暗暗发誓，今晚就要悄悄潜入父亲所居住的舱室，看看他和蜜儿、米娅两位小姨究竟在鼓捣什么玩意儿。
……
当天晚上。
安排了值夜的人员后，水手们便前往底层舱室休息去了。
身为团长，米娅和蜜儿的居所舱室位于上部。由于高度在吃水线以上，因此可以打开舱窗，让清凉的海风吹进来。
小莉莉丝利用心灵盲区的能力，悄无声息地趁房门虚掩时潜入进来，躲藏在舱室的角落里一言不发。
她看见阿斯克正坐在舱窗边的书桌上，埋头认真书写着什么。
不得不说，即便是以魅魔那稍微有些挑剔的审美观来判断，自己的父亲也算是相当有魅力的帅哥……成年帅哥。
不过小姨们的姿色、实力、地位也不差啊，为啥都盯着父亲不放呢？除非父亲身上有什么超越了个人魅力的特质。
这样思索着的小莉莉丝，便看见米娅小姨已经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似乎刚洗浴完毕的样子。
在船上，淡水是很珍贵的资源——原本是这样的，但是对蜜儿而言，只要有一桶淡水，就意味着平行世界里有无数桶淡水。
因此船长舱室隔壁还建了浴室，方便大家随时沐浴。
米娅这边洗完澡回来，披着浴巾，然后就爬到了阿斯克的腿上，气得小莉莉丝浑身发抖。
那可是我的位置！
然而米娅注定察觉不到她的心声了。她只是搂着阿斯克的脖子撒娇，要团长给她讲故事——让小莉莉丝有种即将被取代地位般的惊恐感。
我都没有让父亲给我讲故事！！！
“你在干什么？”身边突然响起个声音来，差点没把小莉莉丝惊得魂飞天外。
她连忙转过头去，就看见旁边蜜儿小姨正奇怪地看着她。
阿斯克这边连忙起身，把原本坐在他身上的米娅掀了起来。
米娅这边连忙一个闪烁落地，紧接着又是一个涟漪之剑——小莉莉丝被传送到了甲板上。
等小莉莉丝气急败坏地再次冲到甲板下面，才发觉舱室已经被从里面反锁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她气得对舱门又踢又砸，对方沉默地接下了所有伤害，岿然不动。
他们三个又在里面干坏事！不让我知道！
……
“无人机蜂群信号沉默了。”
海洋上空，以巨大羽翼扇动飞行的诺菈，突然对两名同伴说道。
“意料之中。”美狄亚评价说道，“蜂群被传送到哪里去了？”
“海底。”诺菈回答，“被水压给摧毁了。”
“很快她们的船只也会遭遇同样的命运。”希德莉法冷冷地道。
“希德莉法，我们是来夺回阿斯克的，不是来杀死她们的。”诺菈温和地劝说道，“她们在地中海的活动也不会威胁到你在北境的地位。”
“随你吧。”美狄亚摇了摇头，“反正她们一直是你的敌人。”
诺菈不答，心思则是再次游移天外。
如今双方虽然看似合作，但她和埃莉诺都处于极端不利的地位。
埃莉诺有孕在身，胎儿又出了问题，所以不得不住院调养。诺菈的身体状况相同，并且本身也不是擅长正面攻坚的类型，单打独斗是绝无胜算的。
也就是说，她目前面临的窘境在于，如果成功夺回了团长，那么等于是为美狄亚和希德莉法做嫁衣。
毫无疑问，以美狄亚的能力，必然能把阿斯克藏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比如炼狱位面的某个角落里。
反过来，如果此行失败了，那么团长就会被蜜儿她们带到遥远的伊兰尼亚高原，要夺回他就更是千难万难了。
所以实质上这两个结果都不能接受，关键就在于诺菈在三角里是最弱的一方，不仅无法发挥教廷圣女的优势，连自身战力都因为怀孕而受到了影响。
因此必须引入外来势力，打破目前的局势平衡。
正在东地中海征讨的狄奥多拉和佩姬，无疑是最佳的选择。或者说，如果阿斯克回到了君士坦丁堡，诺菈和埃莉诺至少还能见到他，后续也还有将他夺回的机会。
如果落在美狄亚或者蜜儿手里，那夺回丈夫的难度就几乎顶天了——因为根本就找不到他。
因此，诺菈已经动用了秘密通信渠道，暗自通知了在耶路撒冷的狄奥多拉，让她赶紧派佩姬过来争夺团长。
就是不知道佩姬是否来得及赶上了。
坚持住，阿斯克！诺菈在心里默默祷告起来。
我会来救你的！

第三十一章 小莉莉丝的惊恐
如诺菈所想的那样，阿斯克这段时间过得极为痛苦。
比如每天都睡不好，长期困在船舱里缺乏运动，时不时还要被米娅和蜜儿联手欺负，导致近日表情脸色都有些虚脱。
见他身体每日愈下，小莉莉丝这边也很担忧，便拐弯抹角地提醒父亲，不要过于忍气吞声。如果是被两位小姨殴打欺凌，完全可以反手还击——妈妈和其他小姨很快就会赶来的！
阿斯克便露出有些古怪的尴尬笑容，摸了摸乖女儿的头，说没事的，你父亲自然有分寸。
见劝说无效，小莉莉丝只能选择夜袭，搞清楚这两个小姨究竟在搞什么事情。
只是无论事先潜入，偷到钥匙，亦或是从船外的舷窗里倒吊下来，都会被那位粉头发的半精灵小姨发现，然后被米娅小姨送走。
这让小莉莉丝有种频发挫败的愤怒感，于是她又利用自己的年龄优势和可爱外表，在船上和其他水手混熟了。
然而无论是哪个海盗水手，在她拐弯抹角地询问“父亲和两位小姨究竟在干什么”的时候，大家也都不约而同露出会心一笑的表情，告诉她那是“大人的战斗”。
神他妈的大人的战斗！
于是小莉莉丝就完全明白过来，找这些人是完全没用的，显然他们都被两位小姨所提前告知，绝不会将一丝一毫的信息透露给自己。
顺带通过魅魔的种族天赋，她也很敏锐地察觉到，这只舰队名义上的领袖是米娅小姨，但从日常对话等一系列的信息来看，其实真正负责掌控团队的，应该是那位蜜儿小姨才对。
结合先前的经历，小莉莉丝便能确认，蜜儿小姨不是自己现在能对付的家伙，而被她所掌控的这些水手们，也不是能够轻易突破的对象。
反而是米娅小姨，因为明面上的团队领袖关系，以及她那不是非常好用的智商，因此非常适合作为突破口。
既然她想要嫁给爸爸，那么自己就可以利用女儿这个身份，从她那里套取必要的情报……当然，必须是在蜜儿小姨和父亲不在的时候，否则自己的这点伎俩，很快就会被她轻易看穿的。
于是小莉莉丝又经过了长时间的观察，终于确认蜜儿小姨在每天下午4点左右，就会回到自己的舱室里去写日记，这期间基本是不会出来的。至于父亲，则是一直待在船长舱室里看书，基本上也很少出来。
因此，这天下午4点，在确认了蜜儿回到房间后，小莉莉丝便开始到处跑来跑去，寻找起米娅的踪迹来。
米娅的行动轨迹是不确定的，有时候会在甲板上闲逛，有时候会跑到桅杆顶端的瞭望台上去看风景，有的时候甚至根本就不在船上。她毕竟是黑洞法则的半神，长途传送就跟出门旅游似的，简直不要太轻松。
小莉莉丝也只能试图撞运气，看看能不能在这个时间点找到她。如果不能，那就等明天下午再说，总能等到机会的。
几分钟后，她绕到甲板后方时，就看见米娅正好降落在甲板上。
“米娅小姨！”小莉莉丝立刻甜甜叫道，张开双臂跑了过去。只见米娅抬起头来，冷漠的杀意从她眼里一闪而逝。
小莉莉丝立刻停下脚步，尽管对方掩饰得很好，然而她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米娅小姨……刚才想杀我？！
“阿斯克？”米娅露出有些奇怪的表情，低头在她的颈部嗅了嗅，“是他的味道，没错。”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给人以某种阴冷残忍的感觉，但是在提到“阿斯克”的时候，最开始的那股杀意就消失不见了。
小莉莉丝如蒙大赦，连忙不动声色地提醒她道：
“啊，你说父亲吗？父亲现在正在舱室里休息啊。”
她故意强调“父亲”，重点提示自己可是阿斯克的女儿，果然对方露出个了然的微笑，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也亲切温和起来：
“嗯，我找他有事情，你能带我去见他吧？”
带你去见他？你不是可以用涟漪之剑嗖地传送过去的吗？
小莉莉丝大感古怪。不过尽管对方消除了对她的敌意，她却不至于立刻就放下心来，只能一边答应下来，一边想着等下脱身之后，得连忙去找蜜儿小姨，赶紧将这件奇怪的事情告诉她。
是的，虽然蜜儿小姨总是和她作对，但小莉莉丝遇到这种危急时刻，第一个想到的仍然是蜜儿。
为了安抚这位古怪米娅的心情，小莉莉丝也只能一蹦一跳地，带领她向着甲板下面走去。
路上有很多来来往往的水手，有的正在工作，更多的则是在驻足闲聊。小莉莉丝有种想要向他们求救的冲动，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不应该赌这些水手能否打得过这位“米娅”，毕竟如果打不过，自己的处境可就糟糕了。相比起来，已经是半神位阶的父亲，应对威胁的实力才是可以信任的……这是基于理智的判断，才不是坑爹呢。
米娅跟在她的身后，目光淡定地扫视四周，似乎是在不经意地观察记忆什么。与此同时，她的面部表情和气质也从一开始的阴冷，渐渐就转为热情活泼起来——和正常状态的米娅几乎没什么区别，将用眼角余光偷看的小莉莉丝也惊呆了。
她此时甚至无法确认，究竟是有人在冒充米娅，还是米娅本人渐渐从原本的古怪状态里脱离出来了。
不行！这样下去，父亲也会被她蒙骗的！得想个办法告诉父亲！
来到船长舱室门口，小莉莉丝迅速推开舱门，叫道：
“爸爸……”
话音未落，米娅已经越过了她，同时将她轻巧地向后推去。
“笨蛋团长！”对方用惟妙惟肖的，带着米娅特有的傻气叫了一声，然后舱室门就被关上了。
小莉莉丝：？？？
她连忙冲过去用力推舱室门，没动，显然已经被从里面反锁了。
笨蛋老爸！这家伙一进来就反手锁门，还把你的宝贝女儿关在外面，你难道就没察觉出不对吗？！
气得几乎炸裂的小莉莉丝，随后才反应过来：好像正牌米娅小姨和蜜儿小姨在里面的时候，基本上也是反锁舱室门，将她给关在外面的……
这，那父亲怎么可能察觉其中有异样啊！
于是小莉莉丝连忙转身，冲向隔壁蜜儿小姨的舱室。
然后才惊愕地发现门没有锁，并且里面空无一人。
唉呀，这下……完蛋了。

第三十二章 偷家
东地中海上。
巨大的冲击波分开大海，将其中的人影轰杀成渣。
希德莉法踏在海面上，方圆百里的海洋都已经凝结成巨大的冰面。她深深吸了口气，朝着远处的蜜儿再次挥斩出可怕的冲击波来。
蜜儿只是淡定地伸手一扯，便从虚空中拉出个身影来，替她挡下这几乎足以劈天裂海的冲击波。
疯狂法则的半神，罗伯特。
“怎么样，和父亲再次对阵的感觉？”蜜儿笑着问道，面无表情的罗伯特则是冷漠挥手，于是周围的冰块尽皆碎裂，悬浮在空中形成密集的阵列。
那些碎冰加速射向前方，希德莉法沉默地迅速挥出战斧，北风之斧划出巨大的圆，将这些疾射而来的冰块全部冻结住。
突然间米娅从希德莉法身后闪现出来，手中匕首疾刺向她的后背。
希德莉法反手挥斧，雷霆从她周身爆发开来，然而米娅已经再次闪现在她的头顶。
黑粒子！
这种扭曲空间并无实体，因此径自穿过了她周围的寒气和雷霆，将希德莉法直接打穿冰面，贯入深海之下。
未过数秒，一条巨鲸便破开冰面再次跃出，希德莉法单手固定其背脊之上，手掌处有寒冰覆盖。
“米娅！”她怒吼着掷出北风之斧。
北风之斧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直直扑向空中的米娅。后者迅速几个闪烁，很快就闪身出千米以外，突然身形停滞下来。
心灵之线！是美狄亚的心灵之线！
灼目的光芒一闪而过，埃莉诺已经拦在她的身前，金红色的审判火焰轰然而降，将整片海域都点燃了，逼得潜藏其中的美狄亚不得不逃入潜意识海洋里。
追着目标而来的北风之斧，被埃莉诺用不屈圣剑挡下，倒飞着回到希德莉法身边，而那只埃莉诺已然溃散消失。
即使是从平行世界召唤过来的埃莉诺，仍然依靠自身的坚定意志，抵抗住了伊甸之果的侵蚀，自主解除了召唤状态并归去了。
救下米娅的蜜儿微微松了口气，和希德莉法等人的战斗变数太多，以至于未来线几乎发散成了无数条，即便是她也没法在短期内全部盘点完毕，只能迅速选择相对更加安全的路线。
还没等她再次施展能力，无数海草突然从海面下急速深处，缠住了她的脚腕，接着急速暴长膨胀，瞬间就将其完全包裹起来。
然后塌陷下去。
被海草困住的蜜儿，再次被米娅用涟漪之剑转移走了，两人齐齐退出几千米远，就看见前方希德莉法已经召唤出一只雷鸟，乘坐其上紧追不舍朝这边冲来。
“真麻烦！”米娅朝旁边啐了一口，“希德莉法持续展开自身领域，我没法将她传送离开！诺菈和美狄亚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蜜儿，你能找到她们的位置吗？我要把她们丢到深渊底层去！”
蜜儿微微摇了摇头，再次从虚空中拉出纤细的身影来。
这次出现的是风暴女皇狄奥多拉，她的身形飘摇而起，左手抬起指天，于是天空中立刻阴云密布，右手持金球十字架指向希德莉法。
巨大的龙卷风从海面上骤然生起，朝着雷鸟席卷过去。其背上的希德莉法沉身挥斧，一记【终结】，将剧烈旋转的飓风也瞬间冻结消散。
接着她就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给砸落进了海面。
“希拉我草你妈！”最后响起的是她的惨叫声，在这片无人的海域间回响着。
“蜜儿，要不我们还是用终极跑路大法吧？”见希德莉法被砸入海底，米娅并未放弃对周围的警戒，而是迅速问道。
所谓的终极跑路大法，是指米娅带着整艘船一起传送，同时蜜儿不断拉出未来状态对她进行覆盖，以此来恢复她的灵性。
这样一来，就可以提前抵达苏伊士河，代价则是因为带船跑路，两人的灵性都会消耗到差不多殆尽的地步，后续进入南大陆腹地就会比较危险。
当然，考虑到如今被美狄亚、希德莉法、诺菈三人穷追不舍无法摆脱的情况下，反正也要消耗灵性，那还不如用在跑路大法上面……总比提前浪费在拦截追兵上来得划算。
蜜儿微微沉吟，就看见那条鲸鱼再次破开海面跃起，希德莉法正附着在它背上，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势。
“这条鱼又来了！”米娅烦躁地抱怨起来。
这条鲸鱼明显是诺菈的杰作，她利用进化法则对其进行加强，使其拥有了近乎利维坦般的充沛血量和速度。尽管米娅能用涟漪之剑到处瞬移，自由攻击敌人的要害，面对这种超级肉的巨兽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诺菈应该在那条鱼的肚子里面。”蜜儿突然说道，“而且……这条鲸鱼，似乎拥有通过接触进行治愈的能力。”
“是吗？”米娅心说难怪明明没开启身躯概念化，打了半天希德莉法却一点事儿也没有。看来对面也是打着节省灵性的主意。
“那我传送到鲸鱼内部，把诺菈干掉？”她飞快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不。”蜜儿摇了摇头，空中的狄奥多拉也做出了反应。
在巨大的暴风雨中，一道巨大的光柱突然破开阴云，击中了跃起腾空的鲸鱼。希德莉法迅速后跳闪避，原本站立的位置被光柱烧灼出巨大的血洞。
在凄惨的悲鸣声里，受到重创的鲸鱼重新落入海里，瞬间就染红了周围的海面。
“干得漂亮！”米娅振奋地挥舞了下拳头，“这样即便是诺菈，也没法再次驱使那条鲸鱼了吧？”
蜜儿却没有露出任何释然的神色，而是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突然问道：
“等等，美狄亚呢？”
“美狄亚？”米娅纳闷，“她刚才还用心灵之线试图控制我来着，后来大概是放弃了吧，我就没见她出招过。”
“不对！”蜜儿终于回过神来，佯装惊恐，“她去了我们的船上！”
米娅脸色微变，连忙带着蜜儿几个瞬移，就重新跳跃回了船上。
甲板上面，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水手们，已经将美狄亚团团包围起来。
美狄亚抱着小莉莉丝，面若冰霜，懒得说话。
看到蜜儿和米娅回来，她怀里的小莉莉丝便大哭起来，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
“蜜儿小姨！米娅小姨！爸爸被坏人抓走啦！”

第三十三章 劫走
时间倒退回小莉莉丝被关在船舱外面前。
阿斯克正坐在床上思索未来。
当然，并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未来，而是整个团队的未来。
如今形式已经明确，希德莉法和美狄亚掌控北境帝国，埃莉诺居于神罗帝国，诺菈拥有教廷，狄奥多拉和佩姬控制东罗帝国，蜜儿和米娅则是继承了苍青之剑的名号，在卢西塔尼亚、南大陆和伊兰尼亚高原等文明边界地带，设置有自己的势力据点。
也就是说，这帮人如果真的打起来，那就是又一场“铁与火之歌”，而且战争烈度会比近十年来的任何一场战役更加惨烈。
不仅仅是为了世界和平，也是为了曾经的伙伴们不会落到你死我活的下场，这个后宫是必须开的。甚至于即便是开了后宫，哪怕他对其中一人偏爱过多，甚至都会引起其他姑娘的不满，从而进一步引发世界动荡。
蜜儿给出的建议是，孩子。
据说女人的攻击性，一半来源于对配偶的独占欲，另一半来自于护崽的本能。
让大家都怀孕，这样大家为了宝宝就不会打起来……不得不说这是个相当鬼畜的主意，然而却非常靠谱。
毕竟众所周知，夫妻在有了孩子以后，离婚率就会飞速降低，原因是一句老话：“想想孩子”。
当然在此之前，阿斯克必须先把自己变成一个屑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或者说，即便他是一个传统且具备良知的人，然而当自身的道德观念被放在天平的一端，然后在另一端摆上诸如“世界和平”“团队友情”“个人安危”等等超重量级的砝码时，天平会向哪边倾斜也就不用说了。
即便心里不安，惶恐，乃至于痛心疾首，这后宫也是必须得开下去的。
将思绪在心里重新整理了遍，顺带着坚定了在这条未知道路上走下去的信心，阿斯克便看见米娅从外面跑了进来。
“笨蛋团长！”她一边元气满满地叫着，一边扑到了他的怀里。
蹭蹭。
阿斯克宠溺地抱着她，忽然察觉到有所不对。
嗯，体积应该没有那么大才对。
于是他拉开米娅的衣领，确认里面没有塞任何东西，目光便更加疑惑了。
米娅则是一脸娇羞地打开他的手：“讨厌！团长，你干什么啊！”
这下阿斯克便站起身来，迅速发动概念武装拉出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面，随时准备发动星辰九式的能力：
“你不是米娅，你是谁？”
“为什么我不是米娅？”米娅惊愕地问。
“破绽太多了说不过来，总之你先交代一下吧。”阿斯克手腕用力，长剑在她的脖颈上拉开一道小口，汨汨地流出鲜血来。
不一会儿，那伤口便迅速愈合了。
啊，这……你是？
还没等阿斯克提问，米娅的面容又是一阵蠕动扭曲，最终回复成了佩姬的模样。
“阿斯克！”她悲声说道，眼泪再次忍不住掉下来了。
“佩姬啊。”阿斯克松了口气，又有些愧疚。佩姬再次扑进他的怀里，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阿斯克叹息问道。
“不好，很不好。”佩姬将眼泪抹在他的衣服上，呜咽说道，“我每天都在想你……晚上经常梦到抱着你，可是每次醒来，怀里总是空空如也……”
“不要紧，我回来了。”阿斯克安慰她道。
“嗯。”佩姬点了点头，破涕为笑道，“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你离开了，就算是蜜儿和米娅也不能。”
阿斯克：？？？
他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佩姬便露出有些黑化的狂气笑容来，全身骤然化作污血，将他紧紧地包裹住，然后一下子便撞破船舱，向着东北方向疾速飞去。
“别动哦团长。我知道你的星辰九式可以克制我，但是你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我溶解了。”
“如果你现在挣扎出来的话，可就只能光着身子掉到海里去了哦！星辰九式可没法让你变出衣服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佩姬？”于是阿斯克便冷静下来。
光着身子掉到海里，然后被海盗或者其他渔民打捞上来，对他而言自然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反过来说，只要米娅找到了他的位置，一个瞬移就能带他离开，所以此时就暂且跟着佩姬回去也无所谓。
“我们回君士坦丁堡，回你的阿基里斯宅邸。”佩姬笑着回答说道，“我把房子里面重新布置过了，现在已经是很温馨的小家了呢！还有狄奥多拉，她也一直很想见你……”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妙地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当然，即便她是我所效忠的君主，我也不可能将你让给她的，这点你就放心好了。”
“无论是狄奥多拉、埃莉诺、诺菈、还是美狄亚和希德莉法，亦或是米娅或蜜儿，谁要是想再次将你从我身边夺走，就先吃我的一发咒死再说吧！”
她阴森森地说着恐怖的话，裹着阿斯克便迅速飞远了。
几分钟后，美狄亚飘然登上船只，顺手一个【精神爆炸】，将周围冲上来的海盗全部轰飞。
她的视线迅速扫视甲板，然后便走到下方的舱室去，一路上再次击退走廊前后的敌人，肃清道路，转过拐角，便看见小莉莉丝正六神无主地，在某扇紧闭的舱室门前走来走去。
“妈妈！”仿佛看到了救星般，小莉莉丝连忙哭喊着跑了过来。
然后便吃痛哎呦了一声，额头被美狄亚弹了一个脑瓜。
“为什么这么久了才给我报信，告诉我你的位置？”美狄亚没好气地将她抱起来，“那个屑男人在哪里？”
“爸爸被一个冒充米娅小姨的怪物关在舱室里啦！”小莉莉丝连忙委屈说道，“刚才里面还响起打斗的声音！可是我进不去！”
“这扇舱门吗？”美狄亚站在紧闭的舱门前，伸手招出一团火焰，直接按在了门锁位置。
门锁很快就被烧化了。挥手将火焰熄灭避免蔓延，美狄亚推开房门，嗅了嗅房间里的气息。
积久不散呢。果然，这个混账家伙……她看着凌乱的床单，脸上煞气渐生，然后又看向船壁上的大洞。
所以是被什么人给劫走了吗？难道是诺菈？不对，如果是伪装成米娅的话……
……更有可能是佩姬。

第三十四章 女皇与将军
君士坦丁堡，阿基里斯宅邸。
“你……居然能还原到这种程度啊。”
重新穿回衣服的阿斯克，看着房间里熟悉的家具，感慨起来。
这些陈设，都是他家在被教会骑士破坏前的布置，如今居然被佩姬恢复了八九成。包括桌上的银烛台，墙上的蜡烛和熏香，油画等等，虽然表面比较新，但都和印象里的差不多。
“我以前曾经来过你家，你还记得吗？”佩姬问道。
阿斯克摇了摇头。
记忆里稍微有些印象，但已经记不清晰了。
“团长，留下来吧。”佩姬抱住他的手臂，可怜巴巴地说道，“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
阿斯克：……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阿斯克神秘说道。
“什么秘密？”佩姬睁大眼睛。
“有人跟你说过同样的话。”阿斯克说。
佩姬：！！！
“是谁？！”她杀气腾腾地问道。
“你猜。”阿斯克说。
“我猜不着！”佩姬拉着他的胳膊，“快告诉我，我要把她杀了！”
“你杀了她，我会生气的。”阿斯克故意板起脸来。
“为什么？！”佩姬怒了，“所以你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是吧？她到底是谁？！”
“每一个人。”阿斯克回答说道。
“诶？”佩姬懵了。
“从我回来到现在，每个人都和我说过同样的话。”阿斯克悠然说道，“希望我留在这里，不要再离开了。”
“是，是吗？”恍然大悟的佩姬有些释然，又有些不安的惶恐，“那……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还在考虑。”阿斯克故意犹豫。
“可是！”佩姬闻言顿时大急，眼里又泛出泪花来了，“你为什么又要走啊！”
“唉。”阿斯克便回答说道，“我之所以回来，是因为想念苍青之剑的大家。可是没想到回来才发现，苍青之剑早已经不存在了，大家又互相打生打死的，让我感到非常陌生和痛心。”
“我留恋的东西，原来早就已经不存在了。”他长长地叹息了声。
“不是，可是……”佩姬手足无措起来。她还想辩解几句，然而这些年来，大家的道路确实已经渐行渐远了。
北境与神罗的领土争端，意味着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美狄亚她们已经彻底决裂；神罗内部的王权和教权之争，象征着埃莉诺和诺菈之间的隐含分歧。
教廷在地中海的扩张，威胁到了米娅和蜜儿在南大陆的利益，具体表现就是她们的舰队在海上到处拦截教廷商队，甚至还攻打过所罗门城；至于狄奥多拉、佩姬这边，也曾经和蜜儿她们交过手，原因是蜜儿试图在克里特岛安插势力，染指东地中海的商路。
说白了，就是已经陷入了近似的零和博弈。
以前在苍青之剑团队的时候，大家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因此也能毫无芥蒂地团结合作。然而如今，众人所代表的阵营、势力和道路，已经注定了彼此不可能再重聚起来了……
“阿斯克。”佩姬只能将他抱住，“虽然情况有些复杂，但是我觉得我可以解释的！”
她这边还没说完，房门就再次被从外面打开了。
“果然，你回来了呀？”狄奥多拉推门进来，看着有些诧异的阿斯克，以及如临大敌的佩姬，笑道，“怎么了，佩姬？突然对我敌意那么重了？”
“你也是来抢团长的吗？”佩姬凶狠地龇牙。
“不，我是来帮你留下他的。”狄奥多拉从容说道。
佩姬再次愣住了，然后才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你也长大了啊，希拉。”看着身材高挑的狄奥多拉，阿斯克感慨起来。
六年后再次归来，变化最大的显然是狄奥多拉，无论相貌、身材还是气质，都已经绝非昔日的那个青涩的17岁小皇女可比。
其他人比如米娅和蜜儿，是相貌变了，气质没变；又比如埃莉诺和诺菈，是气质变了，外表却没有多大变化。
像佩姬这样身材固化的，干脆则是和六年前一模一样。只有面对狄奥多拉的时候，阿斯克才深切地感受到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时间改变了很多，团长。”狄奥多拉在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笑道，“但是我们对你的感情没有变。”
“留下来吧，阿斯克。我的王座旁边需要一位共治皇帝。”她看着旁边脸色不善的佩姬，连忙补充说道，“当然，佩姬也需要有人陪伴……她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们。”阿斯克叹气说道，稍稍有些愧疚。
狄奥多拉微微一怔，敏锐地注意到他说的“你们”，并不仅仅指自己和佩姬，绝美的脸上便露出一个了然的冷笑来：
“原来如此……看来其他人赶在我们之前，和你已经接触过了对吧？是不是也都提出想要留下你？为此，甚至还付出了爱情，或者身体作为报酬？”
“我是从勃朗峰进入这个世界的。”阿斯克委婉说道。
“啊，所以第一个是埃莉诺。”狄奥多拉点了点头，戏谑道，“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我刚回到君士坦丁堡没多久，听到一个还没证实的流言：据说那位长公主殿下和人结婚了？”
“原来是埃莉诺！”佩姬猛地站起身来，“我去杀了她！”
然而阿斯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将她重新拖了回来。
被他扯住了手，佩姬羞涩地重新坐了下来，反手将阿斯克的手给牵住了。
“第二个是谁呢？”狄奥多拉盯着他们紧握的手，眼皮不可抑制地跳了几下，“哦，后来埃莉诺好像又去找教廷抗议了？所以是教廷圣女将你抢走了对吧，你又和诺菈混在一起了？”
“所以要杀的是诺菈！”佩姬再次站起身来要冲出门去，然而又被阿斯克拉住了——她顺势坐倒在阿斯克的怀里，余怒未消地哼哼起来。
“佩姬你矜持一点！”狄奥多拉大怒拍桌。
“我要去杀了她们。”佩姬气呼呼地说道，“但是我被团长抱住了，他不让我去。”
阿斯克：？？？
狄奥多拉：……
“总之，我不希望你们再这样战斗下去。”阿斯克将佩姬抱在怀里，认真说道。后者则是直接将身体依偎了过去，看表情简直就像是要幸福得化掉了一样，“我这次回来，就是要阻止这件事情的。”
“难不成你还想重建苍青之剑？”狄奥多拉盯着他怀里的佩姬，表情阴晴不定，“当年是我没得选，可如今我已经是风暴女皇了，你难道还想拉我去当佣兵……”
“不。”阿斯克摇头说道，“我希望你们能达成一个协定。代表你们背后的势力和利益，达成一个和平共处的协定。”
狄奥多拉顿时有些动容。北境、东罗、教廷、神罗，还有苍青之剑，开口就要让五大势力达成协议，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也只有团长能说的出来……
等等，如果是团长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做到呢。
“你……”她犹疑着问道，“她们都答应了吗？”
“当然。”阿斯克自信地道，“我相信她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第三十五章 我都可以变
于是狄奥多拉便纠结起来。
埋怨归埋怨，如果她有的选择，必然还是会尝试独占阿斯克，哪怕和佩姬共享也无所谓……反正在东所罗门帝国，丈夫包养情妇也并非稀奇事件，大不了就让佩姬当这个情妇，好歹还知根知底。
然而如果阿斯克所说的为真，那么独占他就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其他姑娘的四大势力，帝国单独对战一方还能打。但假如她们联合起来，狄奥多拉这边绝对是难以独力支撑的，即便是加上佩姬也一样。
从这个思路去推导，无论是从个人利益还是国家安全角度考虑，狄奥多拉都必须加入这个联盟。
当然，加入联盟的结果，除了构建和平稳定的国际环境外，顺带着将团长的归属权协商敲定，自然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在任何一方都不具备支配性谈判地位的情况下，协商的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将阿斯克的时间分配成一定数量的单位，那么无非是每人能分到多少单位而已。
可是……这实质不就等同于团长开了后宫吗？
原来这就是你的计划吗，阿斯克？！
想到这里，狄奥多拉就有种难以言喻的醋意和挫败感。
独占他是不可能的，因为打不过其他姑娘的联合；抛弃他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大陆其他势力已经联合起来，如果你不加入，就等于自绝于这个强大联盟……也就是说，摆在桌面上的唯一选择就只有加入。
可是加入的话，那要不要争夺团长的归属权呢？放弃的话确实可惜，毕竟无论从性格还是实力来看，团长都是成为自己丈夫和共治皇帝的最佳人选，虽然性格有些屑但是不要紧，执政者的个人操守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
唯一让狄奥多拉难以接受的，就是一旦她要求归属权，那么就等同于和其他姑娘一起分享这个丈夫……对于自恃美貌和地位的她而言，无异于一个莫大的耻辱。
可恶哇！为什么我会成为团长后宫的一份子啊！
“关于这件事，我要好好思考一下。”狄奥多拉表情复杂地站起身来。
所谓的思考，实际上也只不过是拖延之词。风暴女皇心里清楚，无论是从自身对团长的情感，还是择偶方面的考量，亦或是从帝国利益角度出发。自己都终将选择答应下来。
只是加入后宫这件事情很让她不爽，不过人都是擅长说服欺骗自己的。回去花点时间，想想如何绑住阿斯克的心，从而在后宫中获取最大的地位，将其他姑娘排挤到侍妾和情妇的位置上去……这样想想，似乎又有些可以接受了。
“那么，今晚就留给佩姬吧。”她有些酸溜溜地想着，然后便强笑着和两人告别，接着推门出去了。
佩姬蜷缩在阿斯克的怀里，给他的触感有点儿像是诺菈，香香软软。
但诺菈身上的气味是洗发水、沐浴露的香气，而佩姬身上的气息，则带着某种奇妙的、充满魅惑力的甜香，大概和她亡灵血脉所含的污染特性有关。
换做以前，阿斯克肯定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和佩姬这样贴贴，实质上是在背叛美狄亚、埃莉诺、诺菈、蜜儿、米娅……
当然，这里仍然适用于屑男的心理学定律：当你背叛某个人的时候，你很容易生起愧疚和负罪感，然而但你背叛了一大堆人的时候，你基本上就无所谓了。
无论是约炮、犯罪还是借钱，这条定律都是通用的。
很快，佩姬便从他的怀里爬出来，嚷嚷着要去给他做菜吃——俨然是要试图挑战诺菈在这方面的权威力。
阿斯克仔细一想，好像佩姬确实和诺菈学了不少东西：比如从君士坦丁堡出来的时候，和诺菈学开车；看到诺菈有记笔记的习惯，她也开始学着记日记。
又比如诺菈因为治疗职业的缘故，在炉火岛庄园地窖里设置了实验室，用来配置一些治疗用的药物，她也就跟着在地窖里研究病原体；还有在远航亚特兰大洋的时候，看到诺菈会驾驶船只，她便也要跟着去学开船……
“为什么突然开始做饭了？”阿斯克走进厨房，看见佩姬像个新婚小妻子般娴熟地切菜，忍不住笑着问道。
“因为妻子总需要掌握一些厨艺。”佩姬回答说道，搅动了下锅里的汤汁，大肉骨的香气扑面而来，“虽然可能没有诺菈做的那么美味，但我毕竟学了好几年，还是很有自信的。”
“你似乎总是在和她比较？”阿斯克试探问道。
佩姬的背影停顿了下，然后才笑着说道：
“不止是她。”
“阿斯克，我是有自知之明的。在你的团队里面，虽然我来得最早，但远远不是最有魅力的那个。脸蛋我比不过狄奥多拉，胸部我比不过美狄亚，双腿我比不过埃莉诺，就算是身为妻子的品格和技能，我也不是诺菈的竞争对手。”
“其实你没必要和她们去比。”阿斯克连忙说道，“对我而言，佩姬就是佩姬，不需要是其他人。”
“是吗？”佩姬露出有些小开心的笑容，转过身来将他抱住了，半晌才幽幽说道，“可是你总盯着她们看呀。”
“你盯着狄奥多拉，美狄亚和埃莉诺的哪个部位，在吃到诺菈做的饭菜时，露出的幸福表情，其实我一直都看在眼里，阿斯克……”她将俏丽的脸蛋贴在阿斯克的胸膛上，低低说道，“所以我一直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她们呢？”
“什么时候，能让你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让你为我露出那样的幸福表情呢，阿斯克……”佩姬喃喃说着，用力地将他抱紧了，仿佛像是怕再次失去他一般。
阿斯克只能沉默地抱着她，完全说不出话来。这种少女发自内心的真诚话语，对他这个屑男的杀伤力太大了，以至于他感觉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这份纯洁爱恋的亵渎。
“不过，没关系！”佩姬突然擦去眼角的泪水，抬起头来展颜笑道，“因为我可以成为她们，甚至超越她们！你不是喜欢长腿，大胸和完美的容颜吗？我都能变出来哦！”
仿佛在证明自己似的，她的身躯一阵蠕动，很快就长出了骑士姬的大长腿，魅魔的丰满胸脯，以及女皇的漂亮脸蛋儿，梨花带雨，怯中含笑，深情款款地看着阿斯克。
阿斯克：！！！
这，这是什么传说中的绝世美女吗？集众人之大成于一身啊！完美之躯，太可怕了！
“不仅如此，无论你是喜欢美食，还是喜欢户外运动，我都可以去学……”这位绝世大美女再次将他抱住，语气渐渐柔腻起来，“只要你喜欢的……”
“我都可以给你，阿斯克……”

第三十六章 同仇敌忾
漫长的一夜。
次日清晨，筋疲力尽的阿斯克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打算去外面逛一逛。
虽然君士坦丁堡是他的“家乡”，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起点”，但阿斯克其实并没有在这座城市里好好玩过。
第一次来到这里，面对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以及即将到来的战争；
第二次回到这里，则是即将分裂的团队，以及无法按捺的回乡之情。
而这次，他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回了。
如今的君士坦丁堡，虽然没有十年前那样兴盛繁荣，但比起六年前刚从塞尔柱帝国那里收复的时候，则是要好上太多了。
几乎所有的建筑都被修缮完毕，根本看不出曾经遍历战火的模样，街上的人流也是熙熙攘攘，只是居民已经并不以希瑞斯人为主，而是由来自各个国家的不同民族组成。
狄奥多拉这六年里，毕竟已经收复了小亚细亚，甚至打到了耶路撒冷，因此君士坦丁堡便又成了商贸之枢纽，世界之中心，仅次于所罗门城的发达大都市。
然而考虑到教廷的异端清洗政策，君士坦丁堡无疑是比所罗门城更好的居住所在，因此各国的王公贵族、达官富商，无不以在这里购置房产为荣。
阿斯克甚至在附近的房屋中介所里，看到自家所在的街区，房价已经涨到了8磅一平。这样算来，自家的房子总价大概已经突破1000磅了。
对了，那套房子应该算佩姬的还是我的来着？
不管了，夫妻共同财产嘛。
阿斯克这样安慰自己，随后默默开启了个“埋伏”技能，绕开了附近的教会密探的视线，出去闲逛了。
……
大约半个小时后，阿基里斯宅邸里，佩姬也突然从床上惊醒过来。
“阿斯克！”她惊呼了一声，然后才发觉身边已经空空如也。
迅速穿好衣服，佩姬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窗边，立刻化成一只蝙蝠飞了出去。
虽然理智告诉她，团长应该是比她早起了一段时间，所以出门闲逛去了。
然而君士坦丁堡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啊！
诺菈、埃莉诺、美狄亚、蜜儿，不知道在这座超级都市里布置了多少眼线，万一把团长抓去了怎么办？！
以最快速度飞到教堂门口，在守门的铁甲圣骑兵惊愕的目光里化为人形，佩姬迅速将阿斯克的相貌叙述了遍，命令道：
“让教会密探尽快找到他！”
铁甲圣骑兵连忙领命而去。片刻之后，教会的密探网络便开始迅速运作起来。
佩姬完全没有耐心等待教会的结果，再次化作蝙蝠飞上了高空。
几分钟后，在黄金执政宫里的狄奥多拉，也得到了佩姬调动教会密探的消息。
“阿斯克失踪了？”风暴女皇皱眉站起身来。
怎么可能？朕坐镇的帝国首都，也能发生绑架失踪案件吗？阿斯克他可是个半神啊！等等……
不会是诺菈她们潜入进来了吧？如果是她们的话，确实存在阿斯克不反抗就被带走的可能性啊！
在没有得到进一步信息的情况下，狄奥多拉的思路突然便和佩姬同步了，随后某种被冒犯的惊怒便涌上心头。
不声不响潜入朕的帝国，还想要掳走朕的共治皇帝，真把我们当做孱弱的希瑞斯人了吗？！！
将事情丢给了御墨官瓦罗明娜女士，狄奥多拉便也迅速飞出皇宫，寻找阿斯克的踪迹去了。
……
阿斯克来到了附近的酒店，某种熟悉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哦，这里啊。
他还记得这座酒店地下有佣兵训练场，那时就是在这里操练佩姬，顺带还遇到了埃莉诺来着。
哈哈哈，谁知道随便一个地下训练场，就能遇到离家出走的神罗帝国公主呢？
心血来潮的阿斯克便打算下楼看看，结果却发现楼梯已经被封了起来。
“抱歉，客人。”楼道里的侍者解释说道，“目前下面的场所还在修缮，暂时不对外开放。”
“我记得下面是不是有个佣兵训练场？”阿斯克问。
“啊，那是以前的事情了。”侍者笑着解释说道，“自陛下登基以后，咱们帝国军力愈发强盛，再加上后来收复了小亚细亚，周边安全形势大大改善，所以君士坦丁堡也不需要那么多佣兵了。大概在三年前，我们老板就将训练场重新装修，改开夜晚酒吧啦。”
“哦，已经不开了啊。”阿斯克有些怅惘。
“是的，酒吧要到晚上九点后才营业哦，您可以在我们营业以后过来。”侍者回答说道。
阿斯克离开酒店，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嗯，如果埃莉诺知道了这件事，大概会有点难过吧。
要不把这座酒店买下来，重新装修？
阿斯克悚然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思想似乎有点诺菈化，连忙将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给丢掉。
……
从亚琛前往君士坦丁堡的飞机上，埃莉诺和诺菈正坐在商务舱里，心不在焉地望着外面的云海。
突然埃莉诺闷哼了声，然后捂住小腹摸了摸，露出有些欣慰的笑容来。
“他又在踢我肚子了，诺菈。”骑士姬笑着说道。
“我的孩子倒是很乖，从来不吵不闹的。”诺菈也按着自己的腹部，微笑说道。
“毕竟是男孩子，我还是希望他热爱运动，健康阳光。”埃莉诺说。
诺菈闻言神色稍僵，因为阿斯克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顿时让她有些难受和吃味。
“热爱运动？”她有些生气地说道，“男孩子那么皮干什么？乖一点不好吗？如果孩子长到七八岁，整天往外面跑不回家，咱们做母亲的又该多操心啊！埃莉，我不是觉得外向不好，但是咱们还没有吃够那个屑男的苦吗？”
提到那个屑男，埃莉诺的脸上也阴云密布起来。
明明，明明是和我先结婚的！你怎么又和诺菈去登记了呢？
好，诺菈是我的好闺蜜，这件事情我暂且原谅你。蜜儿和米娅又是怎么一回事？
美狄亚说找到那艘船的时候，船舱里的气息估计有十几次的量了，所以你就那么管不住下半身？别跟我说她们也给你下了药！
“混蛋阿斯克。”她忍不住怒骂道。
“渣屑阿斯克！”诺菈也咬牙切齿。
原本稍稍生出些嫌隙的俩闺蜜，在提到这个薄情寡义的丈夫时，很快又变得同仇敌忾起来。
争风吃醋的事情稍后再说，现在重点是要把他带回来！

第三十七章 漫无目标
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
虽然六年前神秘垮塌过一次，但由于君士坦丁堡市民的爱好，以及博彩业人士的大力呼吁，新竞技场还是在旧的废墟上重建起来了。
不过风暴女皇并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自相残杀，因此禁止了角斗士之间的互相杀戮，转而改为让角斗士们去对战超凡生物、恶魔、死灵等等，结果效果反而意外的好。
似乎比起人类打来打去，观众们更喜欢看人类战胜异族。而当角斗士战败的时候，大家就会骂骂咧咧地离场退票，因此角斗场方也不得不暗箱操作，设法搞出各种各样的隐秘限制条件，来偷偷提高角斗士的存活率。
“要是我那时候能这样玩就好了。”观众席上，希德莉法感慨说道。
比赛场地上，三名角斗士已经被米诺斯的牛头人逼到死角。其中一人举着小圆盾，灵活地跳来跳去，吸引着牛头人的注意力。
另外两人则是灵巧地滚到后方，一人伏地斩断牛头人的脚踝肌腱，另一人则是高高跳起，趁牛头人失去平衡的时候，飞快将刺剑扎入了它粗壮的脖颈。
“怎么，你也想杀牛头人？”美狄亚戏谑地问。
观众们已经齐齐站起身来，将各种各样的硬币朝场上砸去。小莉莉丝也在美狄亚的怀里挣扎着，跟着全场的热烈气氛吼道：
“人类战士万岁！牛头人必须死！”
比赛场上，被刺中要害的牛头人还在挣扎，三名人类角斗士则是丢下武器，死命地将摔倒在地的牛头人给按住，不让它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巨斧。
终于牛头人在血泊里瘫倒不动了，场上的兴奋气氛也达到了巅峰。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希德莉法转身说道。
以她和美狄亚的毒辣眼光，当然看出那牛头人根本就不在战斗状态，侵略性和注意力都非常涣散，明显是主办方提前对它动了什么手脚。
所以希德莉法才感慨，这战斗不是从一开始就稳赢的嘛，比他们当初的残酷厮杀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倍……虽然血腥程度依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妈妈！我还想看嘛，我还想看……”小莉莉丝试着央求，然而美狄亚无视了她的撒娇，跟着希德莉法离开了大竞技场。
“所以，接下来该去哪里找他呢？”希德莉法抬起手来，遮挡着眼睛上方的阳光，望向四周说道，“那个渣男。”
“那个渣男。”美狄亚附和说道。
“爸爸是渣男呢。”小莉莉丝赞成说道。
三人站在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的门口，过了几分钟。
“君士坦丁堡太大了。”美狄亚叹了口气，“我安插在这里的心智傀儡数量，没办法监控那么大的范围。”
“也不需要监控全城。”小莉莉丝说道，“狄奥多拉小姨和佩姬小姨肯定会把他藏起来私自享用，所以我们只要跟踪她俩的行动轨迹就可以了。”
美狄亚：……
“美狄亚。”希德莉法乐了，“我觉得自从你生下小莉莉丝以后，智商就开始直线下降，是不是被小莉莉丝分走了一部分智力呀？”
“废话，一孕傻三年知不知道？”美狄亚强词夺理，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就你聪明。那你告诉我，如何定位到那两个家伙？”
“佩姬小姨先不说，狄奥多拉小姨既然是女皇陛下，那大部分时候肯定待在大皇宫区域里吧？”小莉莉丝分析说道，“妈妈，你肯定在皇宫或教会里安插了眼线。”
“能进入黄金执政宫或大教堂的心智傀儡，其身份重要性不必多说，哪里可以用在这种地方？”美狄亚开始找茬。
“找到爸爸难道不是当下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吗？”小莉莉丝反问说道。
“美狄亚，我觉得孩子说的有道理。”希德莉法也正色说道，“你是尝过他的滋味了，所以不急，可我还没有呢！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成为团队里年龄最大的老处女了。”
“不要计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啊！”美狄亚简直无语，“你要是那么介意这个身份，我去酒馆里找个面白唇红的俊秀少年，帮你摆脱这个尴尬身份不就行了？”
“开什么玩笑？那样我要被团长嫌弃的吧！”希德莉法在这方面居然不傻，“你自己怎么不去找啊？”
“废话，我有男性恐惧症好不好？”
“你那男性恐惧症早就好了吧！我上次穿男装你也没啥反应啊？”
“蠢蛋，你以为穿上男装就是男人了吗？”
两位半神噼里啪啦地拌着嘴，突然就听见小莉莉丝指着头顶叫道：
“看，有人在天上飞啊！”
美狄亚和希德莉法连忙抬头，就看见狄奥多拉从空中飞过去了，速度似乎并不快的样子。
“跟上！”两人对视了眼，迅速便达成了一致。
……
“她们在大竞技场里看比赛！真是的，究竟是来找团长的，还是过来旅游的啊？蜜儿，你的观测真的准确吗？”
几分钟前，站在君士坦丁堡的某座公寓楼顶上，米娅望着远处的大竞技场，无奈说道。
“这个我也不好多说，你该懂的时候自然懂。”蜜儿微笑说道。
又来了……对于这个秉持神秘主义的闺蜜，米娅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自美狄亚和希德莉法离开船只，前往君士坦丁堡寻找阿斯克的踪迹后，两人就一路跟随了过来。
根据蜜儿的说法，在未来的世界线里，阿斯克的位置存在多种可能。如果要尽可能快地找到他，最好的方法就是跟着美狄亚她们。
结果两人尾随了整个上午，跟着她们去了阿基里斯宅邸（此时里面没人），然后又跑去了大竞技场，看怒杀牛头人的比赛去了。
“我觉得还不如潜入黄金执政宫呢，找到团长的概率说不定还大一点。”米娅抱怨起来。
“正教会在黄金执政宫里布置有防止传送的封印法阵。”蜜儿回答说道。
“那我就用老本行，走阴影界潜入。”米娅说道。
“那你也得等到晚上吧。”蜜儿随口说道，“等等，那是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米娅就看见狄奥多拉张开双臂，从头顶的高空中飞过去了，动作迅捷得如同一只大鸟般。她的目光还在不断逡巡下方街区，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

第三十八章 似曾相识
沉没宫殿，原君士坦丁堡盗贼公会遗址。
“……所以六年前，正是依靠躲藏在这座蓄水池里，君士坦丁堡市民们才免遭塞尔柱异教徒的毒手，直到我们伟大的风暴女皇复兴所罗门……”
导游领着下一批游客登船，进入到沉没宫殿里去了。阿斯克在外面看着，并没有选择跟进去。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上了年纪，因为频发地回忆过去和感慨人生，是老人家才会有的习惯。
然而仅仅是站在外面，阿斯克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当初关于与米娅相遇的记忆。那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儿的她，随意地把玩着刀刃，在盗贼公会里敷衍地应付着自己的问题。
如今也已经成为自己的女人啦。
唉，人生无常。
半个小时后，他就乘坐地铁来到市区内部的山里，去走访更多当初经过的地方。
君士坦丁堡仿照所罗门城，市区内有七座山丘，上面树林茂密，是市民们夏季避暑的好地方。
来到一座避暑庄园里，阿斯克走到前台侍者面前，敲了敲柜台，低声问道：
“有化妆舞会吗？”
“舞会？”侍者露出惊愕的表情，“我们这里是休闲山庄，先生。一般不会举办活动，不过住客们可能会有自己的派对，或者我帮您问问？”
“不用了，谢谢。”阿斯克哈哈一笑，摆手离开了。
这里，是他们当初第一次参加超凡者秘密聚会的地方，如今也已经被时间冲刷殆尽了。新来的侍者，似乎完全不知道当初秘密聚会的事情。
离开山庄，在山里步行了半个小时，阿斯克便来到一条河边。
十年前，就是在这里捡到了蜜儿……
现在才想起来，原本是打算招募狙击手才收留的她，结果她从法则开始，战斗风格就渐渐偏向召唤、辅助和预言系去了。真不愧是命运系的超凡者，连自身的命运也是如此诡谲难辨。
不过那时的半精灵少女，浑身是血地坐在河边，那弱小、绝望而无助的模样，以及被他击败后毫不犹豫的吞枪动作，仍然在阿斯克的脑海里，记忆犹新。
你也健康长大了呢，蜜儿。
真好。
又用了半个小时，阿斯克便离开了山区，来到附近的一座酒吧里。
收留蜜儿后，众人便是在这里找到了迫害她的叔叔，由希德莉法亲手帮她复了仇。说起来，那姑娘其实从一开始就很莽，没想到如今已经莽成一国之君了，可怕可怕。
对了，好像也是在这里，第一次遇到了狄奥多拉。
“不进去喝一杯吗？”狄奥多拉笑盈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咦，你这么在这里？”阿斯克转过身去，看着眼前已经出落成大姑娘的美人，有些诧异。
“处理政事太无聊了，出来转转。”狄奥多拉看着酒馆门口，“我记得当初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和你相遇的吧？”
“是啊。”阿斯克也感慨起来，“十年了。”
十年了。
“喝一杯吧。”他说。
……
如果阿斯克没记错的话，十年前入队的狄奥多拉，应该是17岁左右。
也就是说，如今的狄奥多拉已经是27岁了，只不过由于半神的寿命延长问题，看上去仍旧20岁姑娘那般青春靓丽。
酒吧柜台后站着的酒保是个塞尔柱老头，戴着顶灰色的小花帽，花白的胡须和眉毛耷拉着，有气无力地给客人倒酒。
在塞尔柱帝国的教义里，饮酒是不被允许的，因此这老头大概率是个基督信徒。尽管如此，仍然有酒客用粗言秽语辱骂他取乐。
狄奥多拉有些恼火地找位置坐下来，盯着那些粗言秽语的酒客们。虽然她见不得这些人欺负一个异族老头，但帝国法律没有禁止辱骂行为，因此一时间也没有出声制止。
阿斯克见她秀眉蹙起，于是便笑了一下，反手就操起一个杯子丢了过去，在这些酒客的脚底下碎裂了。
“别吵了，蠢货们！”他大声怒骂说道，“酒吧不是你们耍弄嘴皮子的地方！”
大部分酒客立刻噤声，显然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暴力行为给吓到了。只有几个头铁的似乎有些不爽，便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你他妈……”
话音未落，他们便被陡然倒转的重力掀翻起来，重重地砸在了天花板上。
“借用一下你的能力。”没有看这些倒霉的挑衅者，阿斯克笑着对狄奥多拉说道。
“在君士坦丁堡，私自动用超凡能力，是犯法的。”狄奥多拉微笑回应。
“那我会被逮捕吗？”阿斯克假装害怕。
“会的，等下就把你抓起来。”狄奥多拉开玩笑道。
“我认识你们的女皇。”阿斯克正色说道，“我要求拥有法外豁免权。”
“女皇表示不认识你。”狄奥多拉微笑着把玩酒杯，“除非你答应当她的共治皇帝。”
“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呢？”阿斯克问。
“你这话问得就有点屑了，团长。”狄奥多拉有些失望，“除了喜欢，还能为什么？”
“可是……”阿斯克沉吟起来，“我是个屑人。”
“团长出乎意料地有自知之明啊。”狄奥多拉扬起眉毛，“不过，我喜欢你，跟你是不是个屑人没有关系。”
“那是跟帝国利益有关？”阿斯克问。
“跟我本人的择偶观有关。”狄奥多拉回答说道，“如果我不喜欢的话，哪怕用整个帝国来换都没用。”
侍者已经端着酒过来了。狄奥多拉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
“可惜我喜欢上了一个屑人，有什么办法呢？”
“说起来，我有些奇怪。”扛不住她的直球表白，阿斯克只能转移话题，“你没有戴面具啊，周围的君士坦丁堡市民认不出你吗？”
“我戴了这个。”狄奥多拉指了指左手食指上的钻戒，“它被施加恒定了一个心灵盲区法术，相当于心灵II的等级，可以让级别不够的超凡者自动忽略我的面容，甚至是存在本身。”
“居然这么方便吗？”阿斯克诧异起来。
附加了超凡特性的道具，通常而言体积越大的越常见，像戒指、项链这种的算是超级稀有的珍贵道具了……手上戴十个八个的，直接生人勿近，一近就死。
不过东所罗门帝国毕竟是超凡道具的知名生产国，再加上这位女皇的外公，当年也是手捏巫师之石当药磕的，因此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更多的酒被侍者送上来了，狄奥多拉优雅地打开瓶盖，给两人的酒杯满上芬芳的液体。
“咱们难得一起喝酒，可以不动用超凡体质来对抗酒精吧，团长？”她笑盈盈地问道。
这话听着好像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对了，诺菈当时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她喝得酩酊大醉，顺带着就赖在自己身上了。所以女皇大人也是打算借着酒意，来突破彼此的距离吗？
阿斯克这样想着，心说如果狄奥多拉也醉了，就叫来皇宫侍卫开车接人。
完美的计划。
一个小时后，他便醉意朦胧地撑住头颅，感觉有些撑不住了。
狄奥多拉仍旧坐在他的对面，笑靥如花般美丽迷人，左手的心灵钻石戒指闪闪发亮，右手的白皙手腕上，则是带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镯子，表面是着接近血肉般的猩红色泽。

第三十九章 三姓家夫
“陛下。”
两位皇家军官侍卫开车过来，就看见狄奥多拉正扶着阿斯克缓缓走出酒馆，心灵盲区能力已经被她关掉了。
“上车。”狄奥多拉温言说道，将阿斯克送到了后排。
两名侍卫迅速坐到前排的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上，开始往大皇宫方向开去。
不一会儿，后排的两人便突然从他们的意识里消失了。
确切地说，是狄奥多拉再次发动了戒指上的心灵盲区能力，使得两位侍卫自动忽视了他们的存在。
不过对于今晚的事情，侍卫们也是早有准备的，因此也都漠不关心，只是继续朝前开去。
“团长。”狄奥多拉将阿斯克扶了起来，小声叫道，“团长啊。”
“嗯？”阿斯克昏昏沉沉地扶着头。
“我问你个事情呀？”狄奥多拉在他耳边俏皮地道，“团队里面，你最喜欢哪个女孩子啊？”
“不知道……”阿斯克嘟囔说道。
“没有最喜欢的吗？”狄奥多拉不肯放弃，“那相对呢？相对更喜欢哪一个呢？”
“哪一个，都好……”阿斯克有点困了。
“什么？团长你是怎么随便的人吗？”狄奥多拉有些生气。
然而阿斯克很快就歪倒在她身上，带着浓重酒味的气息喷在她如天鹅般优雅修长的脖颈里，让狄奥多拉也有些羞意。
对了，他其实是喝醉了，说点胡话也在所难免。
说起来团长的身体还是挺强悍的，灌了那么多酒才把他灌倒。即便自己有固化了血肉能力的解酒手镯，中途也跑了三四次厕所。
这样想着的女皇陛下，便露出淡淡的笑意来，将靠在身上的阿斯克缓缓抱住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轻轻含住了阿斯克的耳垂，恶作剧般地舔弄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嗯？”
“我喜欢你。”
……
“该死的，希拉她怎么飞得那么快！”
抱着小莉莉丝的美狄亚和希德莉法迅速奔跑，然而却完全跟不上对面的速度。要不是担心暴露实力引来教会，希德莉法早就召唤雷鸟或者磁场转动了。
如今两人只能死命在后方追赶，靠着美狄亚的心灵视野，远远地缀在对方的后面。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她甩开的！”美狄亚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希德莉法！”
“好！”希德莉法大喊了声，便迅速催动纳维亚骨牙，召唤出两只雷鸟来，托着两人迅速扶摇直上。
两只巨大的雷鸟一出，立刻便在市区内引发了骚乱和恐慌。大家都是见多识广的帝都市民，一看见有魔物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就知道附近有超凡者要开打了，顿时慌乱地四散而去。
很快，附近的教会也派出了执法者，几个风暴序列的超凡者迅速飞行尾随过来，冲着前面的两人喊叫说道：
“停下！你们违反了帝国超凡治安管理法，请自觉降落接受检查……”
“滚！”希德莉法回头吼道，于是巨大的恶意立刻将这几名教会超凡者锁住，向着下方的河流一头栽了过去。
仿佛察觉到身后的追兵似的，前面的希拉飞得更快了。
“她想甩掉我们，妈妈！小姨！”小莉莉丝连忙提醒两人，别再和后面的教会超凡者纠缠下去。
于是两人连忙提速，总算没被前面的希拉甩掉。
“她们都提速了！”更远的后方，蜜儿和米娅也注意到了前面的变化。
“我去拦住她！”米娅发动涟漪之剑瞬间消失，然后又再次出现在希拉的飞行路线前方，大喊道：
“把团长交出来！”
向前俯冲的希拉连忙一个急停，还没来得及做出躲闪动作，米娅已经释放出一波黑粒子，直接就将她击落压倒在了地面。
毕竟是配合过多年的队友，美狄亚这边也立刻射出心灵之线，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控制住了。
美狄亚：？？？
希拉如此容易就中招，顿时让她察觉到本能的不对，因为她记得希拉有一条项链，是可以减免心灵方面的能力的。
然后再一读对方的思想，魅魔女士的脸色立刻大变：
原来这个一直在到处飞的“希拉”，并不是真正的狄奥多拉，而是她身边的某个侍卫队长所假扮的。
这位名叫阿伊莎的家伙，是狄奥多拉在小亚细亚招募的侍卫队长，原本是个叙利亚女性佣兵，超凡血脉走的是“血月猎手”的路线（同佩姬的“污秽之主”一样，属于血族血脉的一种）。由于同样具备血肉变形的能力，因此平时负责充当风暴女皇的替身。
比如有什么重要的外界活动，而狄奥多拉又不想参加的时候，就会派遣这位上场。偶尔也会冒充佩姬出席会议。
这次，便是狄奥多拉让她变形成了自己的样子，故意在君士坦丁堡上空到处飞行，假装正在搜查什么，以此来吸引美狄亚等人的视线。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狄奥多拉就知道她们已经潜入了君士坦丁堡，因此抛出了对应的诱饵。如此简单的欺骗计划，却因为姑娘们寻夫心切，从而一头就栽了进去。
“可恶！”米娅气得将短剑丢在地上，“现在怎么办？”
“我们去大皇宫！”美狄亚当机立断，“既然狄奥多拉已经知道我们在君士坦丁堡，那么是否继续伪装也没有意义了，正好去大皇宫围攻她！”
“说的好！”希德莉法也抽出北风之斧，“在那之前，我们先把这波追兵给解决了！”
在四个姑娘的身后，教会这边驻守在附近的两名半神，也已经带着铁甲圣骑兵赶到了。
……
君士坦丁堡机场。
诺菈和埃莉诺下了飞机，便迅速赶往意大利加设在机场附近的驻守大使馆。
“狄奥多拉和佩姬在哪里？”诺菈焦急地询问大使，“我有事情要找她们！”
“咳，是东罗的风暴女皇和绯红将军。”见大使因为诺菈直呼皇帝名字而惊愕，埃莉诺连忙在旁边解释说道。
“是的，风暴女皇最近没有什么对外战事，应该在黄金执政宫处理政务吧。”意大利加驻君士坦丁堡大使解释说道，“绯红将军……这位一向行踪多变，而且属于军方人物，保密性极强，我们也不知道她的位置。”
“有没有婚礼？！”诺菈再次追问道，“风暴女皇最近有没有举行婚礼的打算？还有那位绯红将军？”
“呃，风暴女皇那边，暂时没有收到要结婚的消息。”大使认真回答说道，“至于绯红将军，我们确实没有掌握她的太多情报，不过她这个级别的任务要结婚，风暴女皇肯定会出席她的婚礼，所以我们应该也能得到消息。”
呼，没有结婚就好。
埃莉诺和诺菈同时松了口气。
这团长要是被拉着结了第三次婚，那不就成了那个……三家夫婿了吗？
太屑了，实在太屑了！

第四十章 战术克制
周围的居民已经被疏散，教会的半神和执法超凡者们也在陆续赶来。
“山岳连城！”
巨大的土墙破开建筑，突兀地拦在了姑娘们的前方。
“让我来！”希德莉法悍然杀出，北风之斧挥出一个巨大的圆，“破！”
灭绝法则&#183;寂灭，从内部破坏有序结构。原本足以抵挡火箭炮轰击的半神级岩壁，在寂灭瞬间摧毁了内部的超凡力量术式后，立刻如泥塑土砌般迅速瓦解。
在土墙崩塌掀起的烟尘里，巨大的生命囚笼之墙再次出现，将姑娘们困在了其中。
“打不破！这个墙没有实体！”希德莉法用北风之斧狂暴攻击了几次，发觉斧头能够毫无障碍地顺利穿过——然而自己的身体却不能，似乎这堵墙在拒绝任何生命体穿过它。
“我可以出去！”米娅立刻响应说道，瞬移离开了生命囚笼，几个闪烁便来到半神们的面前。
半神们立刻四散撤离，然而生命囚笼并无任何动摇。
“米娅，别追杀他们了，先找到施术者！”美狄亚连忙提醒她。
魅魔女士迅速打开心灵视野，在她内心的君士坦丁堡地图上，忽然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点。
每一个小点，代表一个被她种下寄生之种的傀儡。大皇宫和正教会区域内的红点较为稀疏，零零散散，而此时众人所在的市区，则是密集得几乎要将整块地图覆盖了。
“在那里！”美狄亚提醒说道，“十一点种方向，400米，楼顶！”
米娅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秒便在对面建筑群的高空中出现，视线飞快地扫过下方。
找到了！
她闪现来到某处楼顶，拦在了来不及撤离的法师们身前。
如果没记错的话，至少在几年前，生命囚笼还是需要半神来施展的，如今已经简化到法则级超凡者也可以用出了么？
这样想着的米娅再次消失闪现，法师们则是颇有默契地齐齐怒吼了声，将手里散发着金光的卷轴丢了出去。
米娅连忙出现在卷轴下方，附着【扭曲】力量的一刀，便将金光卷轴彻底破开。
伴随着卷轴碎裂，生命囚笼也轰然坍圮。无数的希德莉法、美狄亚和蜜儿从中脱出，迅速冲向了四面八方，让教会的超凡者们手忙脚乱，只能随便选择了几个人多的方向追了过去。
远处的巷道里，真正的蜜儿、希德莉法和美狄亚确认冲出了教会的包围圈，才终于能够松一口气。
接着米娅抱着小莉莉丝，便突然传送到了墙头上。
“怎么做到的？”她放下小莉莉丝，惊愕问道。
“佩姬。”蜜儿言简意赅地说道。
“哦。”米娅立刻恍然大悟。
拉出平行世界的佩姬，然后不死幻剑分身千万，每三分之一变身成美狄亚、希德莉法、蜜儿的样子，就足够把这些教会超凡者耍的团团转了。
“为什么你能拉出佩姬？”美狄亚突然问道，“还有上次的罗伯特，我记得你的拉人是需要有锚点的吧？要么是地点，要么是人。”
“很简单，嵌套着拉就可以了。”蜜儿淡定回答说道，“首先，以我自身为锚点，定位到苍青之剑还未解散前的过去蜜儿。”
“然后，以过去蜜儿为锚点，定位到在她身边的同伴。也就是说，只要是过去或未来的我所接触过的人和事物，全都可以拉出来。”
“这也太……”美狄亚惊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家伙隐藏的底牌也太多了吧！
还好我们的势力没有接壤空间，很长一段时间也不会是敌人。
“妈妈！”小莉莉丝跑了过来，熟练地沿着大腿爬了上去，在美狄亚宽广的胸怀里入座，甜甜问道，“现在可以去找爸爸了吗？”
“嗯。”美狄亚点了点头，“而且，我似乎找到了疑似目标。”
前往大皇宫的路上，一辆轿车正安静地驶了过去。后排车窗内的两人正在激烈拥吻，然而周围的行人却不约而同地避开目光，仿佛潜意识里就不想看那辆轿车似的。
只有某个在斑马线边等待红绿灯的行人，突然僵硬地抬起头来，看向从他身前飞快驶过的汽车。
他没有看清车窗里的景象，却看到整辆车的周围……都笼罩着一团厚厚的心灵迷雾。
……
君士坦丁堡，意大利加大使馆。
诺菈和埃莉诺走了出来，神色为难地看向熙熙攘攘的人流。
在君士坦丁堡这种大都市里，要找一个特定的人，简直不啻于大海捞针。
“还是找狄奥多拉吧。”埃莉诺叹气说道，“如果她对佩姬的事情不知情，应该会帮我们找人吧？”
“如果她知情呢？”诺菈问道。
“那正好让她交人。”埃莉诺眯起眼睛，“就算她是帝国皇帝，难道还能阻止我们去找孩子的父亲吗？”
话音刚落，一只蝙蝠骤然从天而降，落在了两名孕妇面前，接着化为了佩姬的模样。
“佩姬？！”两人皆喜出望外。我们正打算去找你呢，结果你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阿斯克在哪里？”佩姬狂暴地怒视她们，吐出让两人都无比惊愕的话语，“你们把他藏起来了打算带走，是不是？！”
“我们……”诺菈正要解释，就听见佩姬黑化般地疯狂大笑，“我都听到了？孩子是吗……有孩子就了不起了吗？就可以孩子想见父亲的名义带走团长吗？”
她歇斯底里地喊叫着，突然便分出十多个佩姬来，然后齐齐炸成污血，铺天盖地冲向了两人。
“诺菈小心！”这边埃莉诺立刻展开意志武装，流动的金色光芒化为大网，瞬间附加圣剑状态，将无尽血海死死拦在了外面。
“你能拦我多久呢？埃莉诺！”从四面八方传来缥缈的叫喊声，“我知道你的圣剑对上无形态的敌人，就完全没有办法了！”
“诺菈！”维持圣剑的埃莉诺，在凝固意志的掩护下转头，朝诺菈使了个眼色。
等下我挡住她制造空隙，你快跑！
“埃莉。”诺菈摇了摇头，眼瞳忽然变为了金色。
片刻后，从路边的花圃里，突然便生长出大量的杂草和植物来，将冲击意志屏障的污血牢牢包裹住了。
这些污血还在不停地左支右绌，却完全没法冲破花草的防线。确切地说，每当一片和污血接触的叶子，被吸干生命力枯萎而死的同时，就有四五片叶子再次生长出来，以至于修复速度远远超过了佩姬的破坏速度。
“埃莉有弱点，难道你就没有吗？”诺菈叹息着说道，“他曾经说过，没有任何血脉或法则是无敌的，总会有克制你的技能。”
几道黑光从草叶的囚笼里炸开，却仅仅只是杀掉了几株小草。显然为了防备佩姬的咒死，诺菈特意将这些草叶分成了无数个生命独立的个体。
从而形成了完美克制她的战术。

第四十一章 地上与地下的战斗
“换车。”狄奥多拉冷静下令。
汽车来到地下车库，在女皇的命令下停住。
两名侍卫迅速离开车辆，狄奥多拉也扶着阿斯克下车，后者有些迷迷糊糊地回头看去，就看见一队撒拉森风格的心灵术士乘上了那辆车，再次朝外面开出去了。
显然，是用于迷惑其他姑娘的诱饵。
这样一想，阿斯克便忽然有些酒醒了。
真正醉过一次后，他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喝醉”，对半神而言根本是不值一提的事情。他们往往只需要一个念头，活化的肉体力量就会将体内的酒精消除殆尽。
也就是说，假使半神喝醉了，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后，只要身体稍微觉得不舒服，就会本能地、无意识地发动肉体力量清除酒精。
因此喝醉，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是那天晚上的诺菈，大概也是在酒醒了以后故意装醉，为的就是顺水推舟吧。
至于为什么顺水推舟……
阿斯克感受着怀里狄奥多拉的绵软温度，心想我还是假装继续醉酒吧。
君士坦丁堡地下秘密班列，从君士坦丁堡延伸向西方，一直穿过色雷斯平原，抵达希瑞斯半岛的奥林匹亚城。其修建目的是为了在下一次君士坦丁堡危急的时候，奥林匹亚城可以及时运兵过去，反之亦然。
不过如今这项工程还只做了君士坦丁堡的区域，因此即便是在帝都之内，也没有多少人知晓这事，因此很适合用于做一些隐秘的事情，比如说……
“唉。”狄奥多拉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我也是出生在皇宫紫室里的正统嫡系的所罗门公主，如今居然要在这种地方……哼。”
“要不我们回大皇宫？”阿斯克下意识问道。
“你醒了？”狄奥多拉惊诧。
“阿巴阿巴阿巴。”阿斯克连忙假装说醉话。
“哦？”狄奥多拉语气玩味，显然也意识到这个家伙早就醒了。
不过她倒是愿意和阿斯克保持这种暧昧的默契，因此也故意佯装不知。
在大皇宫的地下，设有这条地下军用专列的起点——为皇族准备的秘密候车室，布置得极其舒适惬意。即便是在地底数百米的深处，依然没有任何气闷的感觉。
屏退了两名侍卫后，狄奥多拉就关上了门，将团长放在床上。
“还装呢？”她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阿斯克尴尬地坐起身来，而狄奥多拉已经来到衣柜前换衣服了，让他窘迫得不知道该转头还是继续看。
事实上，由于外貌和性格的极大变化，导致阿斯克一直对她有种疏离的感觉。
他印象里的希拉，是一位青涩美丽的小皇女，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思维和全局视野，但在某些方面却幼稚得可爱。
如今的狄奥多拉，却是从各个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女强人，就像是从可爱小妹妹突然进化成了强气御姐，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妹控哀声哉道的巨大变化。
不适应，太不适应了。
还好阿斯克并非一个原教旨主义者的妹控。经过美狄亚和埃莉诺的磨合，他对于如何应对这类女人也有着丰富的经验，于是就站起身来，从后面抱住了还没来得及换上睡衣的狄奥多拉。
“屑。”狄奥多拉也没想到，这个一向被动的男人，居然会突然主动出击，“你在比较我和美狄亚她们的尺寸吧？”
阿斯克立刻义正言辞：“怎么可能？我的心里只有你。”
“你漏了一个时态：现在。”狄奥多拉冷笑了声，“是‘现在’心里只有我。”
“等哪天你将我玩腻了以后，立刻就会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投向你那些老婆们的怀抱。”风暴女皇转过身来，不容置疑地将他按倒在床上，“不过无所谓了。”
“朕是东所罗门帝国的皇帝，是不可能与其他女人分享丈夫的。所以不是你在玩我，是我在玩你，明白吗？对她们而言你是值得珍守一生的丈夫，但是对我而言，你不过是舒缓日常疲劳的工具罢了，最吃亏的自然是她们。”
阿斯克目瞪口呆，心想这六年不见，小女皇的脑补能力又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加，连工具人理论都出来了。
于是他便故意问道：
“所以我由共治皇帝降阶为你的宠臣情夫了？”
狄奥多拉顿时语噎，半晌才道：
“不，你名义上还是得担任我的共治皇帝，替我处理一些不太紧要的政务。只是实质上，你其实还是我的宠臣，我的工具，我的……”
阿斯克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是迅速将她的嘴堵住了。
……
地底深处的战斗刚刚开始，地面之上的战斗却并没有结束。
佩姬疯狂爆发冲出了草叶囚笼，然后在诺菈还没来得及再次封堵她的去路前，迅速施展了不死幻剑。
然后……一口气分出了几千个分身。
显然，“没有无敌的战术”，这个定律对诺菈也适用。行动力本来就是污秽之主的强项，而利用草叶封堵污血，需要消耗大量的植物。
一旦用不死幻剑进行数量增殖，诺菈这边的植物数量立刻就不够了，君士坦丁堡毕竟不是原始森林，仅靠路边绿地没办法提供更多的藤蔓。
诺菈倒是没有露出意外的情绪，面对已经突破包围的佩姬，冷静地与埃莉诺且战且退。
很快，附近教会的超凡者也已经赶来了。
“将军大人！”
看到佩姬疯狂进攻教廷的圣女大人，以及神罗帝国的铁王座执剑人，教会超凡者们也是完全傻了。这是众神之战吗？贸然参与进去会死的吧！
能加入帝国正教会，这些超凡者的政治意识肯定是不缺的，毕竟东罗帝国一向以官僚和政斗为国家传统。
见佩姬没有下令让他们帮忙进攻，大家立刻无需沟通，颇为默契地假装要帮忙封堵两人的去路，实际上根本没有出手攻击的意思。
诺菈用金色的瞳孔看了他们一眼，于是拦住去路的教会超凡者们，从脖颈处迅速长出巨大的肉瘤来，口脚麻痹直吐白沫，倒在地上无法动弹了。
埃莉诺则是大喝了声，审判的金红火焰立刻燃起，将佩姬分身的追击道路完全封死。
两人迅速向外冲去，突然间远处一声恐怖的超高分贝炸响，瞬间震慑了在场的众人，连还要越过火焰追杀两人的佩姬也愣住了。
那个方向，是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宫！黄金执政宫！

第四十二章 联合还是内讧
君士坦丁堡大皇宫，是靠近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大约两平方公里的皇宫禁区。
其中黄金执政宫是东所罗门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诗人形容它“丝绸做幔帐，宝石做点缀”，极其富丽堂皇，尽显帝国豪奢本色。
还有皇帝的象牙御座，据说是由一整只猛犸巨象的长牙给通体雕刻而成，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只来。
此时，为了守护陛下的象牙王座，宫廷侍卫们进行了奋勇的抵抗。
但对面毕竟是四位超强半神，任何士气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毫无意义，因此大家也只能顽强地且战且退。
希德莉法已经彻底狂暴化。她想到阿斯克被佩姬带走以后，可能与她和狄奥多拉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就感觉自己全团最后一名这个帽子是摘不掉了，以后说不定面对她们还得伏低做小……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白色长发愤怒地飞扬起来，整个人宛如地狱恶鬼般，见面就是一道北风之斧挥出的残杀，将任何敢于拦路的人斩为两半，血肉横飞。
所过之处建筑坍圮，血泊满地，到处都是爆炸和哀嚎声。
蜜儿则是跟在她的身后，不断用状态覆盖的能力，将这些被斩成两截还没死透的受害者，拉回到前几秒钟还未濒死的状态，顺带将对建筑的破坏也回复过来。
美狄亚抱着小莉莉丝，闲庭信步地尾随两人，顺手将蜜儿救治完毕的伤者抓过来，精神拷问榨取信息，顺带种下一枚寄生之种。
想到狄奥多拉在这以后，要用多久功夫将所有人的心智体都排查一遍，魅魔女士的脸上就洋溢起了愉悦的笑容。
实在太没出息了……看着母亲因为这种小事而得意，小莉莉丝无奈地扶住额头，唉声叹气起来。
索菲亚大教堂里，正教会普世大牧首，阿历克塞很快就得到了大皇宫即将失陷的消息。
“陛下还没有现身或发来指令吗？”他温和地询问前来报信的宫廷侍卫。
“陛下目前还未有所指示。”宫廷侍卫回答。
“佩姬将军呢？”大牧首再次问道。
“不用了，我在这里。”佩姬满面寒霜地走了进来，“狄奥多拉联系不上？她在搞什么鬼！等等……”
她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迅速和大牧首说道：
“给我一队铁甲圣骑兵，我去支援大皇宫。”
另一边，埃莉诺和诺菈也已经赶到了大皇宫边缘。
“里面差不多已经被她们攻占完毕了。”用意志雾气感应了下，埃莉诺无奈说道，“不过，还是没有找到阿斯克。”
“狄奥多拉呢？”诺拉问道。
“也不在……”埃莉诺愣了一下，然后便恍然大悟。
四个姑娘在进攻大皇宫，佩姬之前说阿斯克失踪了，此时又找不到狄奥多拉，那么那个屑男究竟在哪里，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我们先去和她们汇合吧，看看能不能合作去找阿斯克。”诺菈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她们俩现在是孕妇状态，太激烈的战斗是不可能参加的。
不过孕妇在某些方面也没有需求，主要是需要丈夫的关心和爱护。美狄亚的需求则相反，懂得都懂，不再多说。
总之在没法独占团长的情况下，两个姑娘嘀嘀咕咕商量了会，也只能认清现实，看看能不能和对方达成协议，暂时搁置宣称，共同开发。
步入大皇宫区域，周围的侍卫几乎都跑光了，两人一路直行来到黄金执政宫，就看见希德莉法无聊地坐在象牙王座上，手里把玩着狄奥多拉的印玺。
美狄亚抱着小莉莉丝，淡定地站在旁边。蜜儿则是无奈地拉着米娅，后者一下子要拿匕首去刮壁画上的金箔，一下子又要敲象牙王座靠背后面镶嵌的宝石，让蜜儿简直为她操碎了心。
“唉哟，我们的骑士和圣女也来啦？”魅魔女士笑着说道，“这么说来，那个男人要么就是在小蝙蝠那里享受服侍，要么就是赖在风暴女皇的大床上了。”
“佩姬好像也不知情。”诺菈回答说道，“我们在外面和她交过手，她也在寻找阿斯克的下落。”
“如果是这样的话，答案应该就很明显了。”美狄亚若有所思。
“哼！”米娅突然跳到她的面前，“谁知道会不会是你监守自盗？也许你早就找到了团长那个笨蛋，将他送回北境去了，然后故意留在这里迷惑我们呢。”
“妈妈才不会做那种狡猾的事情呢！”还没等美狄亚开口，小莉莉丝已经抢先辩解说道，“妈妈说过了，为了给我树立好的榜样，她在一段时间内都不会使用阴谋诡计了。”
姑娘们：？？？
不是吧，美狄亚要洗心革面了？母爱的力量战胜她的本性了？
“不管怎样！”希德莉法粗暴地打断了她们，“现在就是要赶紧找到那个屑男！不然我们在这里无论怎么内讧，有什么意义？”
“说的没错！”佩姬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吓得姑娘们立刻一惊。
不过走进来的血族少女，并没有见面就给每人一发咒死，而是阴沉着脸看向众人，说道：
“找到狄奥多拉，然后夺回阿斯克，后续的事后续再说。”
“佩姬，我们里面你跟狄奥多拉打交道最久。”诺菈温言问她道，“你觉得狄奥多拉可能会在哪里？”
“她的寝宫你们去看过了吗？”佩姬反问道。
“看过了。”美狄亚言简意赅，“连面首都没有，侍从也全是女的。”
“以她的手腕，真要在君士坦丁堡藏起来，我们是肯定找不到她的。”佩姬努力按捺怒火，说道，“但是她有个弱点，就是对君士坦丁堡非常看重。”
“我明白了！”希德莉法愤然起身，“我们先拆她的大皇宫！”
“拆完了她还不出来，就杀她的侍卫和官僚！她铁了心要躲在角落，我们就把君士坦丁堡给屠城，让她当孤家寡人！”
“拆建筑可以，不能杀人！”埃莉诺立刻反驳说道，“你们如果为了这种事情滥杀无辜，团长知道了会怎么看你们？”
佩姬和希德莉法顿时语噎，倒是美狄亚冷笑起来：
“埃莉诺，如果团长讨厌我们，不就正好随了你们的意吗？”
“这个先不提，如果你们要在君士坦丁堡大肆杀戮基督子民，我身为教廷圣女，也是不可以坐视不理的。”诺菈附和埃莉诺说道，从容镇定地看向众人，“如果我们在这里产生分歧，甚至内斗，只会便宜了狄奥多拉而已。”
“不错。”美狄亚说，“但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狄奥多拉也是不可能乖乖出来的。”
“谁说不可能？”狄奥多拉忽然就从内室转出身来，带着种吃饱喝足般的满足微笑，看着大厅里立刻杀气腾腾的姑娘们。
阿斯克站在她的旁边，干笑着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诶，大家都在啊？太好了！”
“团长你这个屑男！”众人愤怒的指责声音同时响起。

第四十三章 为了世界和平，我们在一起吧
炉火岛的庄园大厅里，众人按照原本的位置落座。
诺菈有些感慨地环顾众人：“说真的，我们好久没这样聚在一起了吧？”
大家闻言微怔，随即各自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这难道不是因为某人抢走了炉火岛的缘故吗？”米娅毫不客气地讽刺说道。
“以后你要是想念炉火岛了，欢迎你随时来所罗门城找我。”诺菈微笑说道。
米娅撇了撇嘴，然后气恼地看向阿斯克。
换做以前，她肯定会说炉火岛是苍青之剑的财产，理当掌握在现任的苍青之剑团长——也就是我米娅的手里。
然而整个苍青之剑，名义上其实也是阿斯克的团队。现在这位前团长出来，她这个现团长的身份合法性都要动摇了，自然没法再去和诺菈吵嘴。
“这次把大家叫到一起，主要是为了重聚碰面。”阿斯克笑着说道，“当然，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咱们团队的成员间出现了少数矛盾，我回来后也可以调停一下。”
姑娘们齐齐翻了个白眼。
我们之间最大的矛盾是什么，团长你心里没有一点逼数吗？
然后大家就看见小莉莉丝从椅子旁边，爬上了阿斯克的膝盖，然后嘿咻了声，在父亲的腿上乖乖坐好了。
“调停！”她甜甜地叫了起来，举起小胳膊，“就由我小莉莉丝来主持吧！首先，是父亲的归属权问题！”
“闭嘴！”阿斯克一个巴掌，就把冒头的小莉莉丝按了下去，“首先是各国之间的交战问题。”
“我明白，大家在这里都并非仅代表本人，身后还有各自所属阵营势力的政治利益。单靠说服你们来完全消弭国际冲突是不现实的。但我的想法是：大家毕竟是苍青之剑团队出来的，彼此间也有那么一份故交和情谊在，至少可以尽量在事前避免诉诸暴力、两败俱伤的局面吧。”
见姑娘们没有异议，阿斯克便继续侃侃而谈：
“例如，我们可以将炉火岛当做聚会地点，大家每月抽出一天时间在此聚会，既可以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也可以代表背后的势力阵营，互相交换意见并达成共识，从而尽可能减少冲突和分歧。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帮忙从中说和。”
他的这个建议倒是新奇。在此之前，大陆上并非没有“会谈”这种外交事项，只是大多数都属于“有事说事”，比如要宣战、想和对方贸易或者进行其他往来，那么双方领袖约个地点见一见。假如无事发生，大家自然是各过各的。
阿斯克此时所提出的，则是一种更加频繁的、定期的高层聚会。既然是“有事没事都聚一聚”，说明其背后的本质，与其认为是“国事会谈”，不如说更像是某种“政要派对”，联络感情的成分要大于谈正事的成分。
不过考虑到在座各位都是彼此背后阵营的领头人，她们对彼此的态度很大程度可以决定所属势力的态度，所以非得说是“国事会谈”……马马虎虎，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即便是作为阵营领袖而言，互相之间建立私人友谊也是有益的。彼此了解得越多，就越容易减少政治外交上的误判。
只是阿斯克提出这个建议，他本人的意思也是再明显不过了。
过去那个“互帮互助，浑然一体”的苍青之剑已经回不来了，但他希望大家至少还可以成为朋友，而不是互相仇杀的生死大敌。
这事儿换做任何人都没法提，毕竟过去六年的利益冲突和仇怨摆在那里，你让我们坐下来谈，我们就坐下来谈啊？但是阿斯克就可以。
因为他是苍青之剑的团长，是姑娘们共同的精神寄托。
“教廷这边没有问题。”现任教廷圣女大人，诺菈微微思索片刻，就微笑着看向大家，“定期聚会沟通感情，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等等。”米娅突然举手说道，“如果会议地点定在炉火岛，考虑到目前炉火岛在诺菈手里，我们不放心。”
“那我可以把古书让给阿斯克。”诺菈毫不犹豫地说道。
“嗯，炉火岛以后就由我负责保管，而我是绝对不会害大家的，你们有异议吗？”阿斯克立刻接过争议。
大家彼此对视片刻，都不说话了。真要信不过阿斯克，谁还会坐在这里谈判呢？
“我这边也同意定期聚会。”长公主殿下埃莉诺表示附议，“不过我不能代表神圣所罗门帝国，如果涉及公事我不能一言而决，还得回去和家里沟通。”
“北境赫尔辛格帝国没有问题。”希德莉法和美狄亚嘀咕了几句，随后也表示同意，“我们不惧怕任何威胁……只是看在阿斯克的面子上，这个提议可以接受。”
“苍青之剑这边也没有问题。”米娅满意地说道。既然炉火岛回到阿斯克手里，实际上就等同于在她手里了，毕竟她可以随时传送找阿斯克。
“东所罗门帝国也没有问题。”狄奥多拉点了点头，对此其实早有预料：这样一来，陆地上和神罗这个邻国交好，海洋上和米娅她们交好，等于帝国西境的防线压力就大大减轻了。
“好，关于第一项议题‘定期集会’，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就这么定下了。”于是阿斯克便干脆利落地拍板，找回了几分昔日身为团长说一不二的霸气感觉，“那么，第二项事宜是……”
“瓜分老爹！”小莉莉丝再次窜了出来。
“你给我下去闭嘴！”阿斯克没好气地再次将她的脑袋按了下去。
“但这确实是个问题。”美狄亚懒洋洋道，“毕竟大家都馋你的身子，不是吗？你打算怎么解决？”
“关于爱情这件事情，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想法。”阿斯克坦诚说道，“虽然这么说很屑，但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的归属而互相争斗，这样会显得我很不够男人且不负责任。”
“之所以互相争斗，难道不是因为你始终不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吗？”不说还好，一说到这个事情，希德莉法立刻气愤嚷道：
“阿斯克！既然你知道自己很屑，那你就像一个男人那样出来解决问题啊！”
她一想到自从团长回来以后，就被大家轮番争来争去，而且最惨的是自己居然没有吃到过一口，顿时气得都快炸毛了，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砸桌喊道：
“你就说你到底想和谁在一起不行吗？结果居然谁来接你你就跟谁走，我追了你那么久都没追到啊！你是路边无家可归的小熊吗？能不能主动点当个男人啊！哪怕说‘你全都要’也可以啊！！！”
“好，我全都要！”阿斯克立刻回答。
姑娘们：？？？
“哈哈哈，开玩笑的。”阿斯克摆了摆手，随意说道。
于是姑娘们总算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微妙地提心吊胆起来，生怕阿斯克接下来就要报真爱的名字，而且那个名字还不是自己。
蜜儿担忧地看向阿斯克，正要起身说话，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有些话，终归还是要自己来说。
“毕竟这个还是要看双方意见的，不能我说要就要，太不尊重你们了。”阿斯克叹了口气，认真说道，“还是以自愿为主吧。如果能接受的，视最终人数而定，我会尽量尽到身为丈夫的责任。”
姑娘们：……
“等等！”诺菈简直无语了，惊愕地率先问道，“阿斯克，你的意思是……你要开后宫？同时和我们所有人结婚？？？”
“如果我只和你在一起，然后其他姑娘联合起来进攻教廷，这样的结果你可以接受吗？”阿斯克认真问她。
诺菈很想说“当然可以”，但她毕竟是教廷圣女，清楚阿斯克所说的确实没错——这就是独占团长后大概率会出现的结局。
之前光是神罗和北境同时发来国事讯问，枢机主教们就如临大敌般乱成一团。这要真再加上东罗帝国和米娅她们的海盗舰队，那整个教廷就真的要炸了，即使是李锡尼家族也不会容忍自己的意气用事。
可是……这话不应该你来说啊？打着为我好的借口，要我接受这样的现实，阿斯克你也太屑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简直恨不得丢下一句“我又不是非你不可”，然后潇洒地转身走人……可是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双腿就像是被椅子封印了般，没法站起身来了。
其他姑娘脸上的表情也是或惊愕，或厌恶，或觉得难以接受，一时间连气氛也仿佛凝固住了。
忽然，一个甜甜的小女孩儿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老爹开后宫呀，好耶！我会有很多弟弟妹妹的吧？”
噗嗤。听到小莉莉丝的天真发言，诺菈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本笼罩众人上空的尴尬气氛也一扫而空。

第四十四章 无奈的选择
唉，好烦。
说真的，诺菈原本考虑的就只有两种情况：“阿斯克选择了自己”，“阿斯克没有选择自己”。
如果是前者，那么她当然是开开心心地接受；如果是后者，那么纵然难过和不舍，她也只能黯然退出离开，后续大概会辞去教廷圣女的职位，心灰意冷地找个地方痛哭一场，然后隐居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将其慢慢抚养长大。
嗯，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了吧，毕竟至少还有儿子陪伴。
可是和其他姑娘共享阿斯克……这个不行吧？不可能做到的，我怎么可能当阿斯克的妻子“之一”呢，我……
她有些心烦意乱地想着，然后就看见埃莉诺突然站起身来，有些难过地说道：
“对不起，亲爱的……不，阿斯克，我接受不了。这样实在太荒谬了……”
骑士姬语无伦次地说着，很快就说不下去了，有种要掉眼泪的强烈冲动。阿斯克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温和地说道：
“这样吗？抱歉，亲爱的。如果你执意要离开我，那我可能没法继续陪你走下去了。不过，你当初发下的骑士誓言还有效对吧？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还会忠诚地陪在我的身边吗？”
“那当然！骑士誓言不容玷污，我肯定会……”埃莉诺下意识地回答，然后就突然愣住了。
既然骑士誓言高于一切，只要阿斯克有需要，她当然会立刻赶来陪伴在他身边，就像封臣忠诚地守护封君那样。
可是那不仍然等于是在一起吗？
即便是以骑士身份守在他身边，假如阿斯克要她暖床，埃莉诺也清楚自己根本无法拒绝，毕竟她对阿斯克的爱情是如此浓烈且深沉的。
也就是说，即便阿斯克最后选择了别的姑娘，埃莉诺还是得按照骑士誓言响应他的召唤，甚至是晚上和他同床共枕（假如他提出要求），那么这个骑士身份和妻子有什么区别呢？
说着“不接受后宫”，结果却实质上成为了后宫的一份子，这样的自欺欺人有必要吗？就为了一个“不接受后宫”的虚名？
她呆呆地在位置上坐下，想哭又哭不出来，陷入了灰白的呆滞状态。
“太屑了！”对于阿斯克拿捏埃莉诺的话语，美狄亚当然能够听懂，顿时怒道，“阿斯克！这话亏你说得出口！你知道一个魅魔平均会养多少面首吗？我堂堂魅魔女王只爱你一个，结果你告诉我你只能给我八分之一？你……”
“美狄亚，你居然想养面首！”阿斯克大惊失色，“太屑了啊你！”
“养面首在魅魔族群里是很正常的事情好吗！”美狄亚简直要给他气笑了，“要不是我……”
她的话语突然在喉咙里卡了壳。对呀，为什么我不养面首呢？
因为我有男性恐惧症呀！
正因为我有男性恐惧症，只能和阿斯克一个人亲近，那我这辈子也没法去找别的男人，我肯定只能答应他的要求啊！不然难道后半辈子要靠手指和道具来解决需求吗？
“其实呀妈妈，我听说魅魔之间交换面首也是很常见的。”小莉莉丝再次从桌面下探出头来，笑着说道，“你就当爸爸是你的面首，然后你只是和其他小姨交换使用，这不就行了吗？”
诶，女儿这个说法好像也没错，这样一想就顺心多了……等等！
美狄亚勃然大怒，站起身来：“谁教的你这个知识？”
“是马尔基娜大姨……”小莉莉丝见势不妙，连忙从父亲身上跳下打算逃跑，结果被美狄亚一个箭步冲到身边，抓住她的衣服后领提溜起来，拎回了自己的位置：
“难怪你越来越不对劲了！她还跟你说了什么，通通给我交代出来！”
美狄亚这边暂时搁置问题，阿斯克便看向剩下来的几人。
“我觉得倒是没什么问题。”希德莉法大大咧咧说道，“我们北地人尤其是开拓贵族，一夫多妻基本都是普遍传统，不然怎么壮大家族？不过阿斯克你要知道，多妻的前提是能让她们满意，不让你的结局会相当凄惨。”
“这传统也太屑了吧！”见希德莉法居然同意，米娅也忍不住表示荒谬，“团长，你已经有了我和蜜儿，怎么还念着其他姑娘啊？”
“因为我不能看你们互相残杀下去。”阿斯克义正言辞地说，“虽然这样一来，你们的感情和我的名誉都会受到一定的伤害，但这大概也是目前情况的最优解了。”
“就算这样，我和蜜儿也……”米娅仍然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只听见旁边的蜜儿说道，“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了呢。”
米娅：？？？
“我觉得我们没什么选择。”狄奥多拉说道，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佩姬，“你觉得呢？佩姬？”
“嗯……”佩姬也露出纠结的神情来。
平心而论，她当然不愿将阿斯克让出去，和别人一起分享，哪怕是任何一个姑娘。
不过如果阿斯克非要这样做，那她宁愿委屈自己加入，也不愿意黯然退出。
东罗两人组率先同意下来，看了看已经灰白化的闺蜜两人组，阿斯克又看向米娅和蜜儿，这次两小只一反常态地吵了起来。
“不是！你怎么会愿意和别人共享爱人呢？”米娅难以置信地看着蜜儿。
“你想要从我身边夺走团长，不让我们在一起吗？”蜜儿巧妙地反驳说道。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蜜儿，你对我是不一样的呀！”米娅连忙解释起来。
她们这边吵吵嚷嚷的，那边诺菈有些疲惫地站起身来，说道：
“我有点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那我送你吧。”埃莉诺也脸色苍白地起身。
闺蜜两人组回房间去了，显然是想要单独讨论这事。阿斯克看着她们的背影，有些想要追上去的冲动，却又硬生生给止住脚步。
“哼，看来大局已定。”美狄亚捏着女儿的脸蛋，讥刺说道，“想不到最后你居然真的男人了一把，阿斯克。”
“我这是为了大家。”阿斯克一本正经地说道。
“无所谓了，反正我是被你绑着逃不掉了。”美狄亚抱起小莉莉丝，也上楼回房间去了。
越过还在吵嚷的米娅和蜜儿，狄奥多拉站起身来：“佩姬，我们也去吧？”
“我有事要找团长。”佩姬拒绝说道。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狄奥多拉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好久没在炉火岛睡觉了，不知道诺菈有没有收拾过我的房间……”
女皇陛下噔噔噔上楼去了，留下佩姬和希德莉法互相瞪视，渐渐就仿佛有电火花在两人的目光交接处爆开了。
“佩姬。”希德莉法从牙缝里挤出话语来，“全团就只剩我一个了，接下来你可别和我抢……”
“抢？不是说好了后宫嘛，怎么算抢呢？”佩姬毫不示弱地回击说道，然后又抱住阿斯克的胳膊，甜腻腻地撒娇起来，“阿斯克，我想了一个新的玩法，待会儿我陪你试试……”
“你找死！”希德莉法立刻起身将她拦下，正要和她真人PK，结果腰却被阿斯克搂住了。
“别在这里打，要打回房间去打！”阿斯克严肃说道。

第四十五章 调养
几个小时后。
诺菈刚刚关上房门，就看见阿斯克正好离开房间，神情明显有些萎靡。
长达五六个小时的战斗，最终还是希德莉法以15：2的绝对比分战胜了佩姬，气得后者差点没把阿斯克给弄死，超量的肉体精华都救不了。
看到诺菈从房间里走出来，阿斯克立刻眼前一亮。
“诺菈！”他跑过去说道，“能不能帮我看下……”
“不知节制，消耗过度！没救了，等死吧，再见。”诺菈丢下几个词汇，转身就走。
然后就被阿斯克从后面抱住了。
“诺菈，好诺菈，拜托你啦。”阿斯克央求说道。
“你不是要开后宫吗？就这身体，还想娶八个妻子？”诺菈冷冷地讽刺问道。
“我现在已经后悔了。”阿斯克苦笑起来，“要不是为了你们……”
“你少来！”诺菈挣脱他的怀抱，用手指猛戳他的胸口，“都说你是屑男，我看你是渣得没救了！刚从其他女人的房间里出来，就求着我给你调养身体，你怎么有脸开这个口？”
她义愤填膺地怒斥渣男，这边阿斯克也没脸再听下去，只能无奈地转过身去，虚脱般地捂着后腰：
“确实是我对不起你。算了，你当我没说过这话……”
见他那仿佛重病一场的可怜姿态，发泄够了的诺菈也有些心软，没好气地将他手臂拉住：
“走吧。”
“啊？”阿斯克愣了一下。
“让我看看你的身体！”诺菈不耐烦地说道。
庄园之外，山顶花海。
“得救啦！”阿斯克坐起身来，开始活动身体，感觉身体上的疲累全都一扫而空，“怎么做到的？”
“你那里使用得过于频繁，导致脑内相关阈值降低，大脑产生警告信号了。”诺菈淡淡地解释说道，“就像是长久缺乏运动的人，重新开始运动会比定期健身的人更容易疲累那样，本质上是大脑对身体的一种适应性保护。”
“所以不是我身体出了问题？”阿斯克问。
“大脑也是身体的一部分。”诺菈不爽地看着他，“你是用了佩姬的肉体精华对吧？”
“我警告你，最好少用这种东西。血族用生命窃取所得到的肉体精华，虽然可以有效地恢复组织损耗，但并不走正常的组织愈合过程，会导致大脑那边产生失调。”
“有实验者长期使用这玩意，然后反馈说用肉体精华恢复生长的断肢，灵敏度和感觉都有明显下降……说白了，这个是血族自己使用的玩意儿，他们因为血肉序列的缘故，跟我们正常人的身体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了。”阿斯克郑重其事地点头。
“嗯，你可以滚了。”诺菈冷淡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看着花海。
如果阿斯克这时真的依言滚了，那他就是天底下第一号钢铁直男，而且还很屑。
因此，他只是和诺菈并排而立，顺便握住了她的左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十指紧密相扣。
诺菈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也就让他这样牵着，默不作声。
“我儿子怎么样了？”阿斯克问。
“我怀孕才多久，能怎么样？”诺菈冷冷说道，“他一切都好，不劳您关心。”
阿斯克无言以对。
两人沉默地盯着花海。
“有几个人答应你了？”诺菈问道。
“什么？”阿斯克问。
“加入你的后宫。”诺菈说。
“嗯，目前差不多有四个了。”阿斯克便故意语焉不详，“还差四个。”
“一半了？”诺菈对此颇为意外。就她看来，米娅、蜜儿和佩姬她们性格单纯，大概率会被阿斯克哄骗上手，但埃莉诺、美狄亚、希德莉法和狄奥多拉，应该是不会接受这种荒谬提议的。
所以是谁委曲求全，愿意以这种形式嫁给团长？
“还差哪四个？”又过了几分钟，见阿斯克还没有多说的意思，她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还差诺菈、诺菈、诺菈和诺菈。”阿斯克说。
“贫嘴。”诺菈忍不住乐了，笑着骂了他一句。
没能绷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神态，后续也就没法继续生气了，因此诺菈也是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当初怎么眼光那么差，找了个这么屑的男人呢？
现在肚子里连孩子都有了，放弃阿斯克再去找其他男人……也不行，毕竟要考虑儿子。
也就是说，要么带着儿子独自离开隐居，要么就加入阿斯克的后宫计划。
从尊严上来说，她无比渴望选择前者，让阿斯克知道她并不是好欺负的，让他后悔莫及，痛哭流涕，痛不欲生。
但是如果放下尊严，那么无论从理智还是情感层面考虑，是为自身还是为儿子着想，“和阿斯克在一起”，都是比“独自隐居”更好的选择。
唔……可是实在很不甘心啊！就这样便宜他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阿斯克。”诺菈低声说道，“想让我接受你同时娶她们的事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是你有想过埃莉吗？”
“埃莉诺？”
“她对你的感情是那么炽烈，甚至愿意为了你当世界之敌，你却用那样的话来挤兑她。”诺菈的眸子里闪着幽幽的光，“你觉得你过分吗？”
“嗯，过分。”阿斯克坦然承认了。
屑人不需要在自己“屑不屑”的问题上和女孩子吵架，他只要把女孩子搞定就可以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那为什么……算了。”诺菈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你能说服埃莉诺，让她接受你的后宫邀请，然后带着她来说服我，那我就答应你。”
“真的？”阿斯克喜出望外，然后又有些本能地狐疑，“等等，为什么要埃莉诺答应了你才肯答应？这两者有什么内在的逻辑联系吗？总不会等下我去找埃莉诺，然后她跟我说‘诺菈答应你我就答应你’，从而让我陷入到无解的死循环里去了吧？”
“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而已。”诺菈冷淡地说道，“你要是怀疑我，那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那怎么行？这事就交给我吧！我马上就去说服她！”
阿斯克信心满满地说道，然后又觉得当着诺菈的面说要去找埃莉诺太屑了，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屑，就突然将措手不及的诺菈抱住，然后一顿转移注意力的猛亲。
“放开！我不想亲……你放开！”娇羞无力的诺菈将他各种乱打，总算才挣脱了他的怀抱。

第四十六章 哄骗
当阿斯克和诺菈在花海里执手相挽的时候，埃莉诺正在自己的卧室里黯然神伤。
就在几分钟前，她和诺菈也在房间里好好的谈了一番。
诺菈建议和埃莉诺共同舍弃屑男，俩闺蜜带着孩子隐居起来互相贴贴，坚强独立地过完后半生。
虽然这个提议让她心动不已，但埃莉诺委婉地表示拒绝。
一方面她毕竟是帝国骑士团的大团长，负有维护帝国和平稳定的重任，不能像诺菈圣女那样吊儿郎当，随时跑路。
另一方面，她也有着骑士誓言的约束，不能对阿斯克的召唤视而不见。比如阿斯克遭遇了人身安全的威胁，那她必然会挺身而出……这样一来，所谓的舍弃屑男就成了一个笑话。
诺菈对闺蜜的这说法也是无语。所以你好端端地干嘛给他宣誓效忠嘛？所谓遇人不淑大概就是这种下场了。
等诺菈离开后，埃莉诺也就坐在床边垂泪，心想自己估计这辈子是拿他没办法了。
如果以后进了天国，天主要因为他的婚姻不忠而降罪的话，就请允许我作为骑士代他受罪吧。至于妻子……就让其他姑娘在天国替他履行妻子的义务好了。
反正他有那么多妻子。
骑士姬越想越难过，恨不得马上就蒙在被子里大哭一场。只是她毕竟也是心理年龄三十多岁的人了（半神肉体差不多停留在24岁左右），觉得掉眼泪是一种软弱的表现，只能默默地咬住下唇。
过了片刻她站起身来，打算做些什么事情转移注意力，结果在衣柜里找到一个小包，里面是诺菈亲手缝制的，给小孩子穿的衣服、裤子和鞋鞋。
埃莉诺以前当然也试着学过缝纫，然后发现自己确实不是很擅长这个，所以诺菈就给她肚子里的孩子送了几件过来。
“儿子啊。”她摸着自己的腹部，悲戚说道，“爸爸不要我们了，跑去跟别的女人鬼混啦。”
“埃莉诺，你在吗？”房间外响起阿斯克敲门的声音。
骑士姬先是吓得惊悚了下，仿佛背后说人坏话结果不小心被听见了般，然后她才强行镇定情绪，沉声说道：
“门没锁，你进来吧。”
当然，埃莉诺其实想说的是“我不想见你”，但是那个屑男只要说“我以骑士主君的身份，命令你给我开门”，自己仍然不得不乖乖起身去迎接他，因此也没必要说气话。
于是阿斯克推门进来，就看见骑士姬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灿烂柔顺的金发披在背后。
“那是小孩子的衣服吧？”阿斯克来到她的身边坐下，就看见她手里的衣物。
“嗯。”埃莉诺点了点头，“诺菈缝制的。”
“想不到诺菈连衣服也会做。”阿斯克随口说道。
“是啊，她什么都会。”埃莉诺低声说道，“而我只会打打杀杀。”
“不是这样的。”阿斯克连忙搂住她的肩膀，温言说道，“诺菈是诺菈，而你……是全天底下第一无二的，对我而言最珍贵的埃莉诺。”
埃莉诺差点傻了。这这这……团长居然会说主动说情话哄我了？团长不是一向被动的钢铁直男吗？这次为了开后宫连你的人设都不要了？
她的脸色无比古怪，顺便展开意志雾气仔细观察，确认这家伙的确是阿斯克本人无异，然后便有些尴尬和恼恨。
“为什么要娶那么多姑娘呢？”埃莉诺低着头问道，“只爱一个不行吗？”
“那我应该爱谁呢？”阿斯克委婉反问，“如果不是你，你可以接受吗？”
“我可以接受。”埃莉诺说，“如果你不爱我，我不会强迫你，只会默默离开。”
“如果我还是想要你当我的贴身骑士呢？”阿斯克问。
“骑士誓言不变，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随时会来。”埃莉诺坚定地道。
“来了以后可以暖床吗？”阿斯克问。
埃莉诺：……
“如果你非要强迫我，我也没法拒绝你。”埃莉诺冷冷地道，“但是我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对你的荒谬提议回心转意的。”
“次数多了也不行吗？”
“不行。”
“如果我们有了小孩呢？”
“有小孩更不行，我不能教坏小孩。”
“所以你希望孩子生下来没有爸爸吗？”
埃莉诺：！！！
这话准确命中了她心里的柔软之处——如果孩子生下来，问爸爸是谁，自己要怎么回答他呢？
“你居然拿孩子来威胁我！”骑士姬勃然大怒，一把将阿斯克按倒在床上。
“别激动，你现在怀着身孕，需要保重身体。”阿斯克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耐心劝说起来。
“呸！谁要和你做那种事情？”埃莉诺啐了他一口，“总之……”
她本来想说“总之是不可能的”，然而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却又怎么也说不出来。
说白了，如果加入后宫的话，大不了孩子会多几个小姨；可是如果不加入，孩子就没有爸爸了。
或者，让孩子叫阿斯克爸爸，但是不和他在一起……那不就成了偷偷摸摸的情妇了吗？好像还不如后宫啊！即便是众多妻子中的一个，至少也是妻子身份啊！
于是埃莉诺终于纠结起来，阿斯克这边还想亲她，被她一偏脑袋躲开，按住了头说道：
“你别吵……让我想想。”
她站起身来，一声不吭地望向窗外。阿斯克从后面将她环住，双手放在她还未隆起的平坦小腹上。
埃莉诺没有闪躲，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过了几分钟，埃莉诺突然恼恨地弄乱头发，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想不明白！真是的，为什么要给我出这样的难题啊？！”
她转过身来抓住阿斯克，在他肩膀上愤恨地咬了一口，怒斥道：
“阿斯克！屑，你太屑了！为什么我当初会喜欢上你啊！当初在地下训练场里我就应该拒绝你的招揽！”
“你答应啦？”阿斯克喜出望外。
“没！”埃莉诺生气说道，“你……不能就那么便宜你！诺菈还没答应你吧？这样吧，我决定了，如果你能说服诺菈让她加入，我就当做不知道你在外面有其他女人！”
噗！阿斯克这次真的喷了。
你们两个是串通好的吧？真就互相为前置条件，给我来个条件死循环？
“诺菈答不答应，跟你答不答应有什么关系啊？”他难以置信地问。
“如果诺菈没答应你，而我答应你了，我以后要怎么去面对她？”埃莉诺怒气勃发，“以后她只要一看到我，就会想起她自己当初选择了放弃你。我却没有跟她站在一条阵线上，而是选择与你苟且，这样我们还怎么维持彼此间的友谊？”
“原来如此。”阿斯克恍然大悟，随即巧妙地控制表情，撒谎说道，“其实我已经跟诺菈谈过了。她说愿意答应我，只是出于和你同样的顾虑，怕你这边不肯接受。”
“哦，是吗？”埃莉诺酸酸地道，对阿斯克先去找诺菈这件事情有些吃味，又有些如释重负的解脱感，便转过身去不说话了，开始整理起小孩子的衣服来。
“所以你是答应了吗？亲爱的？”阿斯克在后面确认问道，“埃莉？我的甜心？”
“啊！是啊！你吵死了！”埃莉诺忍无可忍，抓起衣服劈头盖脸向他砸去。

第四十七章 诱骗
最难的闺蜜二人组被搞定后，就只剩下美狄亚和米娅了。
这两人……说难也难，说不难也简单。
简单是因为存在取巧的法子。比如米娅，直接哄骗就可以了；又比如美狄亚，只要让她感到满足，她自然对名分就无所谓了。
然而阿斯克作为一个心向光明的屑人，还是不想变成一个欺骗小女孩的坏叔叔，或者是被榨干成药渣的垃圾。他更希望能通过互相尊重和平等沟通，来维系住这个后宫的存在——而不是依靠谎言和身体。
他选择先去找美狄亚，是因为和米娅对话容易降智，被拉到和她同样的水平上才能互相交流，后续如果再去找美狄亚就容易被完虐。
美狄亚此时正带着小莉莉丝，在炉火岛北部的近海处玩水。
母女俩都穿着泳装，美狄亚的身材简直完美到爆炸，将魅魔的种族天赋体现得淋漓尽致；小莉莉丝只是个孩子，就不用多说了。总之阿斯克来到沙滩边上，目光就被美狄亚的身体曲线给吸住，几乎没有办法挪开。
“哼。”美狄亚也注意到了丈夫的目光，将手里的排球丢给了女儿，然后大方地转过身来。
好大啊，那个排球好大……
阿斯克回过神来，就看见美狄亚已经离开了海水，戴上墨镜，在沙滩椅上躺了下来，开始懒洋洋地晒日光浴。
小莉莉丝则是仍然在齐腰深的浅水区里不停蹦跶，捧着相比她而言大得多的沙滩排球，玩得不亦乐乎。
“怎么了？”美狄亚嗅了嗅鼻子，悠闲说道，“刚刚和希德莉法亲热完毕，现在想到我们母女俩了？”
“咳，你怎么知道的？”阿斯克有些尴尬。
“希德莉法的洗发水是海藻提炼物。”美狄亚言简意赅，“你现在从头到脚都是她的香味儿，嗯……还有佩姬，亡灵的堕落味道。”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呢？”阿斯克使出反撩。
面对诺菈和埃莉诺，这样口花花肯定会被锤。不过美狄亚是不同的，这种级别的撩拨只是普通交流而已。
果然，魅魔女士没有露出任何愠色，只是随手拉了下泳衣，妩媚道：
“你来闻闻不就知道了？”
女儿就在旁边玩水，阿斯克还没傻到在这里和美狄亚腻来腻去，因此只是凑近了她的酒红色长发，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
“似乎是威士忌的香味？你用了酒味的洗发水？”
“我只是来之前喝了点酒。”美狄亚慵懒地道，“魅魔是不会用有香味的洗发水的，因为我们不需要用外在的手段来增加魅力。如果一个魅魔开始化妆了，说明她已经自觉年老色衰，没有办法去和更年轻的魅魔竞争了。”
“原来如此。”阿斯克在她旁边的沙滩上坐下来。
“听着。”美狄亚将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细细地摸瑟着他的锁骨，柔媚地道，“如果你还想了解更多，我会帮女儿支走，等下去房间让我细细地告诉你……”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阿斯克立刻有种本能的惊恐，仿佛即将被丢入油锅里的虾子般。
“呃，那个……”他连忙扯开话题，“你不介意我和其他姑娘的……呃，这个，关系吗？”
“阿斯克你可真有意思。”美狄亚将手支在下巴上，玩味地看着他，“我们在房间里谈心，跟你和其他姑娘有什么关系呢？即便是你结了婚，难道就不可以和我来往了？”
“当然不行！”阿斯克认真说道，“结婚后怎么可以和除妻子以外的女人来往了？”
“确实不行，除非是被动的。”美狄亚点了点头，“比如说，和埃莉诺结婚后又跑去诺菈鬼混；和诺菈登记后又跑去找蜜儿和米娅没日没夜。”
阿斯克：……
“我感到很惭愧。”他羞惭而认真地说道，“如今我已经洗心革面了，等这次事情定下来后，我绝不会和除了我妻子们以外的女人交往。”
美狄亚：？
她也露出了稍微有些凝重的神情，因为她知道阿斯克最近虽然表现很屑，但其实骨子里还是比较传统的。
一旦后宫名单确立下来，自己又没有顺利入围，那么即便是托了小莉莉丝的关系，两人并不会完全断绝来往，但某些事情……基本就不用想了，除非再次用药物之类的手段。
“好吧，我无所谓。”美狄亚故作大度，“反正我们已经有小莉莉丝了，我也不可能从你身边跑掉，不是吗？”
得到了美狄亚这边的答复，阿斯克也很是振奋欣喜，于是便搂住魅魔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走了。
美狄亚：？？？
等等，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团长是不是亲我了？他主动亲的我？他居然会主动亲我？
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被亲的脸颊，美狄亚从沙滩椅上站起身来，摘下墨镜，表情逐渐从错愕变为了狂喜。
所以阿斯克这是完全放开了是吗？也对啊！连后宫都可以接受了，主动亲吻女性这种事情，对他而言简直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该死！一定是我最近被小莉莉丝牵扯了太多心神，反而忽略了他的心理状态变化。
如今的阿斯克，可不是当初那个为了回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装傻直男了，而是已经可以自由恋爱自由交往自由啪的成年男性了啊！
好耶，今晚就去夜袭！
“妈妈的表情好像在说‘今晚就要去夜袭’一样。”小莉莉丝抱着排球，从海水里走了出来，在沙滩上留下一排细密的脚印，“丢人呀，被亲了一口居然就如此幸福，我这个做女儿的也快看不下去了。”
“闭嘴！还不是你让我太操心的缘故。”美狄亚恬不知耻地将问题推到女儿身上，然后才有些疑惑地摸着脸颊，问道，“我的表情……真的那么明显？”
“就像是饥渴很久的人，突然闻到宴席的气息一样，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哦。”小莉莉丝装模作样要擦眼泪，不动声色地拱火，“太可怜了呀妈妈，我都为你感到难过和气愤，堂堂魅魔女王居然会被爸爸欺负成这个样子，真是太过分了。”
她声情并茂地说着，让美狄亚也有些感触，这么多年的寂寞涌上心头，让魅魔女王在心里暗暗咬牙。
六年，让老娘等了六年的代价，就是今夜连本带息都要从你身上收回来！

第四十八章 殴打
搞定了美狄亚，最后就剩憨憨米娅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尊重，但米娅其实是团队里最好搞定的那个，更不用说蜜儿也站在他的身边了。
稍稍花费了一些功夫，阿斯克便在山腰的林间空地找到了两人。
“我跟你说，我想念这个秋千好久了，后来在其他地方做的都不是很好玩，只有这个……”米娅正坐在一个橡胶轮胎做的秋千上，双手抓着藤蔓绳子，叽叽喳喳地和旁边的蜜儿说话，突然看见阿斯克走了过来，立刻扭过头去，闭口不言。
“团长。”蜜儿笑着站起身来，抱住了阿斯克。
“你们在干嘛呢？”阿斯克摸了摸蜜儿的粉色头发，后者则是将脸贴在他的身上，露出了猫咪般的享受笑容。
“跟你没关系。”米娅闷声说道。
“米娅说她很想念炉火岛的这个秋千。”蜜儿立刻卖闺蜜。
“蜜儿！”米娅从秋千上跳了下来，气愤叫道。
“有什么关系嘛？”蜜儿满不在乎地说着，强行将米娅的手拉了过来，放在阿斯克的手里，“从今天开始说好了，我们三个人以后都要相亲相爱！”
“呸，谁跟这个渣男相亲相爱！”米娅愤恨地啐了一口，却没有抽出手来。
被两只温暖的小手握着，阿斯克便也有些心神荡漾，忍不住说道：
“当然，相亲相爱。”
“那今天晚上？”蜜儿立刻得寸进尺，眼睛发亮，“我们去你房间？”
这下米娅也不说话了，虽然依旧不想理团长这个屑男，但毕竟食髓知味，也就露出稍微有些期待的眼神。
阿斯克：？？？
“那个，得看情况……刚才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阿斯克模棱两可糊弄过去，然后就飞快地溜之大吉。
“等等！”米娅连忙要传送过去追赶，在我涟漪之剑面前你还想跑？非得给我们一个答复不可！
然后就被蜜儿给拉住了。
“没事，团长已经答应我们了。”蜜儿淡定说道，“今晚就去他房间门口。”
“答应了吗？”米娅疑惑地问，“他不是说看情况吗？”
“没拒绝就是答应啊。”蜜儿冲她眨了眨眼。
米娅愣了半天，然后便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般，露出了诶嘿嘿的坏笑。
阿斯克这边仓皇而逃，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他当然不会惧怕两个小女生的挑战，毕竟身为半神的阿斯克，肉体上的各方面数值都远超常人。
不幸的是，他的对手也全都是半神位阶，而且远远不止两人，这就导致平均每次战争的战斗次数，都要远远多于常人。再加上先前被佩姬的序列能力瞎搞身体，结果居然出了一点问题：
根据诺菈的说法，这个叫做“阈值下降”。
所谓的大脑阈值下降，打个比方就是运动过度的时候，大脑会传出警报信号产生疼痛感，提示你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假如休息一段时间，随着身体恢复过来，大脑才会解除警报信号；但血族的生命肉体精华是另一种东西，它瞬间修复了身体某些方面的损耗，却没有及时通知到大脑。
如果不等大脑自然恢复，就修复身体然后又继续损耗，那么后续的“伤势”就会加重。
也就是说，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但大脑却认为还没有恢复，身体还处在不应期内。这时候再受到进一步的外界刺激，大脑就会认为身体已经不堪重负，必须尽快结束战斗，结果就是变成快枪手，越恶化越快。
这并非肉体上的伤势，而是属于心理上的疾病，只能通过诺菈的心理治疗或美狄亚的催眠来解决……然而，这也就意味着这种事会被两位心灵术士女士知晓，任何一个男性都无法接受这种侮辱。
所以阿斯克这段时间，只能以“调养身体”为主，严格戒绝一切来往。以及从今往后，对佩姬的生命肉体精华严格敬而远之。
这些事当然不能直接和米娅或蜜儿讲，因此他只能心里有苦说不出，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感觉自己无论是身为团长，还是作为丈夫的威严都在迅速崩塌。
重新回到山顶的花田附近，阿斯克就看见诺菈和埃莉诺站在一起。前者脸色冷淡，后者怒意盎然，显然是闺蜜俩再次通了个气，发觉了阿斯克这边狐假虎威的无耻谎言，如今要来找他算账了。
如果是没有经验的直男，遇到这种情况大概会下意识地道歉，然而这种做法其实并不是最合理的，因为女人有的时候和男人吵架，并不是想要吵架上的“胜利”，而是希望将负面情绪发泄出去。
男人认错认得太快，对方没法顺利发泄，就会转而继续“找茬”、“无理取闹”。所以有的时候还不如更屑一点，然后痛痛快快地反转，让她们畅快解气。
于是阿斯克便张开双臂，笑着将她们搂在了怀里，每人嘴上都亲了一口：
“让你们久等了，不好意思，我回来了。”他厚颜无耻地说道。
埃莉诺和诺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们解释一下？”埃莉诺连忙扭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再转移话题。
“解释什么？哦。”阿斯克沉声说道，“没错，想不到你们消息这么灵通。就在刚才，团队里的大家都已经确认，接受了我的提议。”
“也就是说，昔日的苍青之剑佣兵团，如今再次以另一种形式回来了，重聚在了我们的手上。身为老团长，我感到非常欣慰，毕竟对于此前它的分崩离析，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过错。如今总算是弥补了部分遗憾……”
“停停停停停！”诺菈忍无可忍喊了起来，“之前不是还有一半人不同意的吗？怎么一下子所有人都答应你了？”
“是的。”阿斯克淡定说道，“大家都同意了，或许这就是爱情吧。”
闺蜜两人组：……
所以质疑这件事情的我们，对你的爱不如她们深是吗？
这话听着就让人火大，因此埃莉诺和诺菈飞快地互相使了个眼色。
“唉哟。”诺菈突然捂住肚子，假装腹痛。
“怎么了？你怎么了！”阿斯克立刻手足无措，“埃莉诺你快叫医生……”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诺菈自己不就是医生吗？
接着，阿斯克就被从埃莉诺从后面抱住了。而原本“腹痛”的诺菈，此时仿佛没事人般站起身来，眼里泛着冰冷的光芒。
“渣男去死！”她发泄般地大吼着，一拳砸在了阿斯克的腹部。

第四十九章 博弈
诺菈的腹部殴击，当然没有对阿斯克造成任何伤害，毕竟他是个半神。
不过能成功让两位妻子解气，这一拳挨得还是相当值的。
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理所当然地还是在炉火岛庄园进行聚餐，毕竟今天是大家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聚在一起。
诺菈去厨房烹饪去了，剩下的姑娘们坐在餐桌边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各有几分尴尬和不自然。
在六年前，大家作为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同伴，可以毫无芥蒂地坐在这里，聊天，说笑，亲密无间地信任彼此，仿佛同属于一个大家庭的成员。
在六年后，大家再次重聚于此，这次真的成为一个大家庭了，这感觉……
好特么怪啊！
话说，如果所有人同一改口称团长为“丈夫”的话，大家彼此间该如何称呼呢？姐妹？如果是姐妹，那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咳！我去帮诺菈切菜！”埃莉诺站起身来，慌不迭地就离开了。
“我去检查仓库的物资储备。”狄奥多拉也站起身来。
“那我……”阿斯克也想起身，立马被旁边的希德莉法按住了。
“趁阿斯克在这里，我有个提议。”希德莉法虎虎地看着众人，“虽然大家同意共享一个丈夫，但阿斯克只有一个。所以时间上面怎么分配？”
“呃，我们均分？”米娅问道。
均分，每人分八分之一，然后她和蜜儿反正习惯一起上，那么就是双倍时间，完美~
“我们均分不大合适吧。”美狄亚笑吟吟地说道，“阿斯克不仅是丈夫，还是父亲。小莉莉丝和我理应享有同等的分配权。”
显然这位也是打着双倍时间的主意，以至于米娅立刻露出了扑克脸。假如小莉莉丝也要加入进来，那么她和蜜儿加起来原本可以有四分之一，现在只剩下九分之二了。
“我要二分之一，至少。”佩姬冷冷地说道。
“均什么分？”希德莉法愤怒拍桌，“别忘了我们是因为没法击败彼此，才同意共享阿斯克的，这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你们明白吗？实际上我们都巴不得在座的竞争对手全死光，这样才好自己独占！我提议，大家每月打一次擂台赛，任意选择对手单挑，输了的人下个月的时间分一半给赢了的人！”
“我觉得不妥。”阿斯克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们没必要打来打去……”
“闭嘴！”希德莉法转头吼他，“你这个屑男不配发言！反正谁陪你睡觉你都无所谓吧！”
阿斯克：……
前半句完全无法否认，后半句……如果说有所谓，那么大家就会问他“更喜欢谁”，毫无疑问这是道送命题，绝对不能回答，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
“单挑太麻烦了，没这个必要。”蜜儿淡定地表示反对，“其实有个更简单直接的办法，那就是大家一起共享……”
“不管边上有没有别人，反正我要二分之一的时间，至少。”佩姬冷冷说道。
“共享听上去还行，实际操作起来不可能的。因为有时候你会想要和丈夫独处，总是多人在一起的话你会觉得自己更像一件工具。”美狄亚提出反对，“还是大家讨论下如何分配时间吧。当然，如果觉得均分不够，你也可以选择去换取别人的时间，只要对方同意就行。”
“这样的话就复杂了。”蜜儿观测了下未来，皱眉说道，“知道吗？假如按你说的这样来，那么阿斯克的陪伴时间……在未来，会变成一种类似货币的、在我们之间流通的交易筹码。虽然最初每人能分到的时间是相等的，但很快就会有人开始使用借贷、诱骗、暴力威胁等手段，甚至是利用自身地位所能调度的国家利益，来换取其他妻子手里的时间。”
“大概五六年后，因为我们各自那可笑的、幼稚的私欲和斗争、这个世界就会被我们搞得一团糟。”
“那不行，还是不要这样吧。”阿斯克连忙说道。
如果真发展成这样，估计他就要变成世界之屑了。
打个比方，佩姬向希德莉法额外借了一个月，结果到期了还没有归还，希德莉法一怒之下，掀起了北境赫尔辛格帝国对东所罗门帝国的战争，然后估计全君士坦丁堡的市民都会痛骂自己的屑名。
“呵，有什么关系呢？”美狄亚不以为然，“哪怕我们真的严格执行均分，某些人就不会玩猫腻花招了？比如说，互相共享对方拥有的时间？”
她的目光在米娅和蜜儿身上打转，米娅有些心虚地扭过头去，而蜜儿则是微笑说道：
“共享和交易是不一样的。交易看似双方都能接受，实际上却并不平等，大概率会产生剥削；而共享，自身所拥有的时间并没有减少，反而可以让别人与阿斯克相处的时间增加。”
“但是价值不一样。”美狄亚冷冷说道，“‘自己与丈夫独处’的时间，比起‘和另一个女人共享丈夫’的时间相比，无疑要更有价值一些，这你没有办法否认吧？选择和别人达成共享协议，等于是有少量高价值的时间，换取更多低价值的时间，本质上还是一种交易行为。”
“换言之，如果本身不在意共享的话，就可以利用自身的低需求优势，去贩卖原本属于自己的高价值时间，购买更多低价值时间。同时为了防止别人的时间被第三方买走，又故意禁止了除共享以外的其他交易方式……算盘打得很好，蜜儿，但这并不公平。”
“啊，啊，我觉得蜜儿说的有道理。”米娅的大脑明显无法处理这种复杂的经济博弈问题，只能采取屁股大法——屁股在哪一边就支持哪一边。
“我要二分之一的时间，至少，必须。”佩姬开启了复读机模式。
“话说我从头到尾就没有听懂啊，你们搞那些瞎七八糟的有什么意义，欺负我们这些脑子转得不够快的人吗，嗯？”希德莉法杀气腾腾地说道，“就算按你们的规矩来，我不服，我要造反，你们还不是得把我打服才算数？所以从一开始就直接打不行吗？”
“我觉得可以综合考虑大家的意见。”阿斯克沉吟起来，“把我所拥有的所有时间，抽出一定份额来大家集体共享，其余时间则单独均分给某一个人，怎么样？大不了就是我多受点累……”
“闭嘴！”姑娘们齐齐怒斥说道，“呸！你想得美！”

第五十章 分配
换做正常人，多个比一个肯定负担更重；然而对阿斯克来说正好是反过来的。
因为他有掠夺技能。
比如单挑美狄亚，他基本上完败，但是假如有佩姬或诺菈在场，掠夺前者的“血肉”或者后者的“细胞增殖”，那么就算是一挑七一挑八也不在话下。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蜜儿提出来的“共享计划”，确实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
嗯，扣除美狄亚一点好感值，加给蜜儿吧。
这边美狄亚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心下一动，察觉似乎自己正在被蜜儿拿来刷好感度，于是面不改色地倒戈说道：
“不过仔细想想，共享也不失为一种具备可行性的方案……”
“你不是说没法接受共享的吗？”希德莉法纳闷问道。
“咳，我可没说。”美狄亚无耻反悔，“我对丈夫的爱是绝对真诚的，他的任何癖好我都能无私包容。”
阿斯克：？？？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美狄亚，后者回以完美的温柔笑容，仿佛天使下凡，圣母再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种表情的美狄亚绝对有问题，等下我得小心一点……
众人继续互相闲聊，然后不知怎么地就开始聊荤段子，希德莉法开始大肆吹嘘自己的身体让阿斯克欲罢不能，美狄亚在旁边笑而不语，佩姬阴阳怪气地和她激烈争吵。
这边米娅也是年轻气盛，就和希德莉法各种吹牛贬低对方，甚至连一些过程细节都抖露出来，让阿斯克和蜜儿忍无可忍，各种喊停捂她的嘴。
终于等到诺菈和埃莉诺在厨房里烹饪完毕，端着各种各样的菜肴上了餐桌，这两人才总算消停了点——主要是米娅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吃的上面来。
吭哧吭哧吭哧吭哧。
将狄奥多拉也叫回来后，众人大快朵颐完毕，又稍微喝了点酒，有些微醺。
结果希德莉法又开始提起“时间分配”的问题，问诺菈她们是怎么想的。
“时间分配啊……”诺菈脸颊绯红，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平均分配就是了啊。”
“没错！”阿斯克再次开口，“你们总共八个人，每两个人待在一起，我轮四次为一个周期，每个周期为四个月，这样我每年都有至少三个月来陪你们每个人，考虑共享就更多了。”
“太少了。”佩姬说道，“我至少要六个月。”
“轮到别人的时候，并不是说你就不可以见阿斯克。”诺菈笑盈盈地说道，“我和埃莉诺随时欢迎你来找我们玩，哪怕阿斯克不在我们这边也没问题。”
这下佩姬就没话说了，她和狄奥多拉这边有三个月，加上诺菈和埃莉诺的就是六个月，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谢谢。”她用没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小声说道，然后对面的诺菈就再次笑了起来。
阿斯克沉默了下，决定不去提醒诺菈，佩姬的陪伴可能和她们理解的“陪伴”，可能并不是同一回事情……
用完餐后，在小莉莉丝的提议下，大家又兴致勃勃地开起了桌游。
如今团队里已经有九个人，因此无论是狼人杀还是跑团都可以玩得起来。小莉莉丝自告奋勇要当跑团游戏的KP，负责安排整个跑团的故事节奏。
她的故事也很简单，说的是九个人组成一个佣兵团队，去远方的山脉里屠龙。
结果美狄亚的心灵术士角色，出门就被倒下来的一棵树木砸死了。
“等等。”美狄亚拍桌说道，“这不对啊，我怎么会被树木砸死啊？”
“因为你投出了一个90/60。”小莉莉丝解释说道，“根据母亲你的灵敏基础值，只要骰子点数在60以下，你就能避开这棵倒下的树木，但是不幸的是你的骰子投出了90，所以判定认为你在躲避时走神了。”
“哈哈哈，美狄亚笨手笨脚。”佩姬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道。
“等等。”希德莉法连忙说道，“我要救活她！嗯，我要救她。”
“你怎么救？”小莉莉丝斜眼问道。
“呃，敲击她的胸部？”希德莉法说道。
“那叫心肺复苏。”诺菈补充说道。
“好，投骰吧。由于你的职业是野蛮人，不懂医学且力量值过大，这一轮你需要投出10点。才能成功。”小莉莉丝说道。
“哼，看我维京人的强运！”希德莉法抓起桌上的2个10面骰，一丢。
两个骰子分别是0和1。
小莉莉丝目目瞪口呆。
“那么，10位数是0，个位数是1，也就是我投出了1。”希德莉法笑着搂住旁边的美狄亚，“老友！我把你救活啦！”
“好吧。”小莉莉丝咳嗽了声，“既然希德莉法小姨投在10以内，那么……通过完全没有技巧可言的心肺复苏术，却恰到好处地用出了准确的力道，将母亲救了起来。”
“等等。”美狄亚突然出声，“如果我记得没错，投到1应该是大成功对吧？”
小莉莉丝：……
“好吧。铛铛铛铛！”她活泼地拍了拍手，笑道，“希德莉法小姨投出了大成功！妈妈你醒来以后，发现身上毫发无损，没有任何伤口，心知是希德莉法救下了你，不由得对她产生了好感！”
美狄亚：？？？
“我能不能和你爸产生好感？”她指着旁边的阿斯克。
“别闹了美狄亚。”阿斯克跟她解释说道，“桌游里面你要扮演的是‘美狄亚’这个角色，而这个角色要根据她的背景人物卡来行动。在背景里你我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仅仅是志同道合要一起事情屠龙的好友而已……你不觉得突然和我产生好感很突兀吗？”
“不突兀啊！”美狄亚将人物卡一摔，“我这人物是魅魔，魅魔可是喜欢男人的，全团队就你一个男人，我不喜欢你喜欢谁呀？”
周围突然一阵沉默。
“那个，现在可以改人物卡吗？”诺菈突然举手说道。
“故事线已经开始后就不能再改了。”小莉莉丝认真说道，“我看看……你人物卡的标签是善良、富有、聪慧、治疗师。你想改哪个标签？如果是职业的话，我可以后面安排个转职的剧情给你。”
“性别。”诺菈说道，“我想把我的人物卡，性别由‘女性’改为‘男性’，这样阿斯克就不是团队里唯一一个男性了。”
小莉莉丝也沉默下来。
“变性的话需要血肉塑形师，但是我的故事主线里原本没有这个职业……”
“那你就安排一个呗。”佩姬在旁边插嘴说道，显然对诺菈在游戏里退出“对阿斯克的竞争”感到非常开心，“要不我改职业吧，我来当这个血肉塑形师，帮诺菈变性。”
“啊啊啊啊啊啊！”小莉莉丝终于崩溃了，哭着扑到了阿斯克的怀里，“爸爸，小姨们都欺负我！哪有游戏开始了还改人物背景卡的啊，规则本来就不允许的嘛！她们就不想陪我好好玩游戏！”
阿斯克无奈地抱着她，飞快和姑娘们使了个眼色。
“大家都是第一次玩，不熟悉规则而已。”狄奥多拉连忙打圆场，“那就重新来一局嘛。这次小莉莉丝你来说规则，我们严格执行。”
“就是就是。”其他姑娘们也连连点头。

第五十一章 偷吃
所以全员男性是什么鬼？
阿斯克有些无语。
集体重制人物卡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把自己调成了男性。
诺菈甚至还想把他的人物卡改成女性，被阿斯克严正拒绝。
显然，如果团队里就他一个人物是女的，那么后续会发生什么事情，大家都懂。修罗场在现实里已经很烦了，不需要在游戏里再来一遍。
众人越过高山，跨过大海，经历了一系列的任务，小莉莉丝也有模有样地控制着故事节奏，最终总算推到了巨龙面前。
“当你们走进龙穴，却发现里面一片漆黑。”小莉莉丝说道，“请问是否要点起火炬呢？”
“点！”美狄亚咬牙说道。
整盘游戏里，自家女儿几乎一直在针对自己：别的小姨投出失败就是扣血，自己这个亲妈投出失败就是各种各样的恶心DeBuff，比如心情沮丧、黑化或者恐惧症和狂躁症……
现在姑且先算了，回房间后再好好“教育”她。
美狄亚投了个骰子，7/54。
“好吧。”见母亲掷到了成功，小莉莉丝失望说道，“你成功点起了火把，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所以你是准备好了意外，是吗？”美狄亚眯起眼睛。
“咳咳，没有啦妈妈。”见妈妈露出记仇的表情，小莉莉丝有些害怕，连忙补救说道，“投出失败的话只是没点着，浪费一次火油而已。”
“你们继续往前，在龙穴的尽头并没有看到巨龙，只看到了一座奇怪样式的祭坛。”她将骰子递给阿斯克，“爸爸，掷骰吧。”
“我吗？”阿斯克问。
“因为你离得最近，所以需要过一个神秘学判定，20以内成功。”小莉莉丝镇定说道。
20，五分之一的成功率，于是阿斯克便丢出骰子，67，失败。
“哈哈哈哈！”小莉莉丝立刻兴奋起来，“突然间，爸爸你被祭坛吸住了！古老的祭坛开始运作，激发了你血脉里潜藏的龙血！啪，你变成了一条巨龙！”
“等等，我血脉里有潜藏的龙血吗？”阿斯克莫名其妙，这怎么突然给我加设定啊？
“你看看你的国籍。”小莉莉丝说道。
“龙之国。”阿斯克说。
“龙之国的人民都有潜藏的龙血，这个在我的资料集里有记载。”小莉莉丝拿出一本厚厚的资料集来。
阿斯克：……
“好吧，我变成了巨龙，然后呢？”他懒洋洋地问道。反正快要结束了，随便女儿怎么玩吧。
“然后最终BOSS就是爸爸！”小莉莉丝爬上桌子，“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击败陷入疯狂的爸爸，保卫王国！”
“没有解除巨龙变身的方法吗？”狄奥多拉冷静问道，“我选择研究祭坛。既然祭坛能够将人变为巨龙，就应该可以反过来逆向变化。”
“掷骰吧。”小莉莉丝烦躁地道，“先过一个灵敏判定，再过一个神秘学判定。”
狄奥多拉依言掷两次骰，咕噜噜，全部通过。
“好吧，你以灵敏的速度避过了巨龙，然后开始研究祭坛。出于某些过去的阅历，祭坛上的文字刚好是你可以看懂的那种，于是你知道了‘只有纯洁的处女之血才可以让巨龙重新化为人形，恢复理智’。”小莉莉丝戏谑地道。
狄奥多拉：？？？
处女之血……我们这一行可全是男的啊！
哦，小莉莉丝还在记恨我们集体改人物卡的事情。
“那没办法了。”狄奥多拉淡定地推出骰子，“只能屠龙了。”
又是一轮掷骰，各种判定，阿斯克控制的巨龙终于寡不敌众，被八位猛男齐齐推倒。
“击杀了巨龙后，你们发现血泊里巨龙的尸体缓缓收缩，重新化为了一位美丽的少女，名为阿娜莉……”小莉莉丝正绘声绘色地说道，便被埃莉诺打断了。
“等等，不是说只有处女之血才能让巨龙化为人形吗？”她有些迷惑地问。
“是这样的。”小莉莉丝开始胡诌，“祭坛将爸爸转化成为了一条小母龙，而且是处子龙。你们击杀她后使她沐浴了自己的血，所以就变回了处女啦！”
姑娘们：？？？
虽然似乎很有道理，但感觉还是有哪里不对。
然而希德莉法这边已经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推出自己的男性野蛮人人物卡，兴奋说道：
“好，那么我要强了她……”
“阻止。”埃莉诺淡定推出自己的男性圣骑士，“过灵敏判定吧。”
两人同时掷骰，埃莉诺胜出。
“圣武士及时阻止了野蛮人！接下来你们要打架吗？打架吧！为了争夺这名美丽的少女互相厮杀吧！”小莉莉丝完全兴奋起来，“小姨打架！好耶！”
“打！”希德莉法说道。反正是游戏里，打不打得过完全看骰子，能揍一顿埃莉诺也是好的。
这两人开始互殴，那边米娅仿佛受到了启发，推出盗贼人物说道：
“我要偷走阿斯克！不是，是偷走他的人物卡，美丽的少女阿娜莉！”
“我要阻止。”狄奥多拉推出法师卡，“施放一个静态陷阱在她身上。”
“我要溜走。”阿斯克说。
“你们掷骰吧。”小莉莉丝笑眯眯道。
一轮掷骰，狄奥多拉胜出。
“于是法师速度最快，施放了一个静态陷阱。少女和盗贼都陷在其中，无法动弹了。”小莉莉丝兴奋说道。
“我去检查她的身体。”诺菈推出人物卡，“我是牧师，你们不能阻止我。”
“为什么不能？”佩姬也推出吸血鬼卡片，“我要杀了牧师。”
“那我就用圣言术阻止佩姬。”诺菈说。
这两人也打作一团，美狄亚看了看蜜儿，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问道：
“咦，阿斯克去哪里了？”
“大概是不想玩了吧，刚才掷骰失败后他就走了。”蜜儿指了指已经空荡荡的位置。
美狄亚微微一怔，然后也就假装上厕所站起身来，丢下了还在游戏里激烈战斗的姑娘们。
来到阿斯克的房间门口，美狄亚整理了下外表，暗自将自身灵性调整到最佳状态。
既然分配制度已经定下，也就是说后续每年只能有四分之一的时间，能和阿斯克在一起了。
但是！在这个制度没有正式推行前，也就是从现在开始，到决定好谁轮第一个周期为止，中间的这段时间仍然是“混沌时间”。
也就是说，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带着今夜就要将他吃干抹净的鬼祟心思，美狄亚笑容满面地轻轻叩响了房门。

第五十二章 重复的套路？
“谁啊？”阿斯克问。
“你的妻子。”美狄亚说。
阿斯克：？？？
我老婆多了您是哪个？
听声音特有的柔媚，应该是美狄亚吧？或者佩姬伪装的美狄亚。
于是阿斯克就给她开门。
“你的床好像有点大啊？”跟着阿斯克进来，美狄亚好奇说道。
“嗯，诺菈好像是按照婚房的大床来布置的。”阿斯克无奈说道。
这几年炉火岛庄园在诺菈的手里，做了各种大大小小的装修和调整，其中阿斯克卧室就换了一张无比巨大的床，几乎将整个房间都占满了。
长2米，宽3.5米，墙上还有家庭影院的投影仪，可以边躺着边看电影。
美狄亚这边脱了鞋袜便跳上床去，蹦了几下，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来：
“这超大床还真的挺有意思的，我们以后的卧室里也装一个吧~”
“干嘛要这么大的床啊？”阿斯克无语问道。
“可以在床上摔跤。”美狄亚说道。
“你那身板跟我摔跤？”阿斯克忍不住乐了。
“我可以摔得你爬不起来，你信不信？”美狄亚眯起眼睛。
阿斯克：？？？
哦，此摔跤非彼摔跤，那没事了，告辞。
正要说些什么的阿斯克，突然便注意到美狄亚翻起皓腕，心灵之线向他疾射而来。
战争法则&#183;反叛！
即将击中阿斯克的心灵之线突兀倒卷回来，反过来刺中了美狄亚。
美狄亚连忙催动灵性打算开启领域，抵抗自己心灵之线的效果，结果阿斯克再次开了下一个大招。
战争法则&#183;挑衅！
在挑衅的作用下，所有防御和逃跑的心思都会转为攻击，于是心灵之线再次疾射而出，被阿斯克的反叛控制，反过来又扎进了她的体内。
“心灵术士跟我武器大师近身单挑？你是傻吗？”阿斯克莫名其妙地说道，“这六年里，教过你的战斗课程都忘得差不多了吧。”
美狄亚没有说话。确切地说，她已经被她自己的心灵之线给控制了。
首先，被心灵之线控制的目标，身体是无法动弹的，只能按照施术者的命令来行动。
其次，美狄亚自己就是施术者，只是技能失控了而已。她的身体由于被心灵之线控制，所以无法动弹，处于等候命令的状态。
然而她本人又因为心灵之线失控，无法给自己发出命令，因此也就软趴趴地倒在了床上，完全不能动弹。
就像是傀儡师用傀儡线把自己绑起来了似的。
阿斯克顺手掠夺了她的心灵之线技能，然后解除了失控心灵之线对她眼睛的束缚，于是美狄亚立刻开始眼珠乱转起来。
“我问你几个问题，根据你的答案，我再考虑要不要放了你。”阿斯克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笑着说道：
“第一个问题，你刚才袭击我干嘛？”
美狄亚没有说话，只是动了动眼珠子，然后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胯下。
“哦。”阿斯克心说果然如此，还好我对你防着一手，不然今天真的要被你榨干。
“第二个问题。”阿斯克好整以暇地道，“这六年来，你是不是把我教你的东西完全荒废了？是的话眨一下眼睛，不是的话眨两下。”
美狄亚盯着他不说话。
“不眨眼，也就是没有荒废，但是练习次数少了很多，对不对？”
美狄亚眨了一下眼睛。
“好吧。”阿斯克心想她毕竟也是当妈妈的人，放在职业圈里早就退役了，总不能要求她还像以前那样每天练习。
“第三个问题……”阿斯克正要说话，突然便听见外面响起希德莉法的声音：
“阿斯克，我来找你啦！”
他迟疑了下，连忙将美狄亚塞到被子里去。
刚才之所以只让她动眼睛，却没解除她的喉咙束缚让她说话，也是出于相同的原因：要是被外面的姑娘们知道美狄亚来夜袭，然后一个个有样学样，今天晚上他就别想好好睡觉了。
“阿斯克，你快开门呀！”希德莉法的声音有些怪，似乎是迷迷糊糊的，“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要不开门我就砸门了啊。”
阿斯克无奈，只能出来将门打开。
白发的诺曼姑娘站在外面，门开后立刻扑进了阿斯克的怀里，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你又喝酒了？”阿斯克将她抱住，拍了拍她的背部。
“稍微喝了几瓶。”希德莉法随手关门，然后把头埋到阿斯克的怀里，突然便难过地哭起来，“团长！对不起，我没能抢回阿娜莉，我被埃莉诺击杀了！”
阿斯克：？？？
哦，她在刚才的游戏里输了。
希德莉法还在他的怀里拱来拱去，眼泪吧嗒吧嗒直掉，看表情也是委屈坏了。
不得不说，这家伙平时说话做事大大咧咧，跟个威猛的女汉子似的。但一旦闭嘴不说话，立刻就有美人儿的模样了。
此时哭得梨花带雨的她，更是完全扫去了那股子傻气，反而多了几分柔弱娇媚的女性气质来。
阿斯克也只能哄她几句，让她在床边坐下，又拿来纸巾给她擦眼泪。
“你这床好大。”希德莉法总算停止了抽泣，脸上还带着泪珠，失落地拍了拍床铺。
“嗯，诺菈装修的。”阿斯克说。
“够你我和美狄亚一起睡的了。”希德莉法说道。
一提到美狄亚，阿斯克立刻打了个激灵，以为希德莉法已经发现了被子里的美狄亚。
然而希德莉法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似乎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意思。她脸上还带着微醺的淡淡红晕，配上白皙的肤色和柔顺光泽的银发，显得极为魅惑可人。
还是那句话，在安安静静的情况下，这姑娘的魅力不比诺菈她们差，只是一开口就毁立绘了。
“你有看到美狄亚吗？”希德莉法叹了口气。
“没有，可能是照顾小莉莉丝去了。”阿斯克心虚地道。
“莉莉丝还在那边主持游戏呢，美狄亚反而一个人离开了。”希德莉法摇了摇头，失落说道，“那孩子，我一直想让她叫我妈妈，她却从来只肯叫我小姨……果然，我还是得自己生一个才行。”
她这样仿佛下决断般地说着，突然就抱住了阿斯克的腰，然后一把就将他放倒在床上：
“亲爱的，你看美狄亚都有孩子了，诺菈和埃莉诺也都怀孕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
“你先冷静一下。”阿斯克按住她的肩膀。
“我冷静不了！”希德莉法拼命摇头，“我本来就是最后一个得到你的，总不能连怀孕也最后一个吧？我们的小孩……如果出生后也是所有孩子里年纪最小的，肯定会受人欺负的！”
“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我们再努力一下，好吗？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要用暴力……”
她不由分说地开始扒阿斯克的衣服，突然身体就无法动弹了。
“希德莉法啊。”用掠夺来的心灵之线，将希德莉法制住的阿斯克，推开她的身体并坐起身来，整了整凌乱的衣领，“用暴力？这么多年没被我揍过，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
他呵呵冷笑了声，顺带解除了对希德莉法的眼睛的束缚。
于是希德莉法眨了眨眼，露出有些惊惶胆怯，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暗含着兴奋期待的眼神来。
“今天我就要教教你，一个妻子应该如何尊敬他的丈夫。”阿斯克故意恐吓她道，“听明白了你就眨眨眼。”
希德莉法拼命眨眼。
“哼，你……”他话音未落，突然又听见外面传来佩姬的声音：
“阿斯克阿斯克阿斯克！”
阿斯克：？？？
糟糕，怎么佩姬又来了！
于是他连忙将希德莉法也塞到被子里，让她和美狄亚大眼瞪小眼，自己则是连忙去给佩姬开门。
咦，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五十三章 这样不好吧？
刚一开门，佩姬就灵巧地从他腋下钻过，冲进了房间里面，鼻子嗅嗅。
“有美狄亚和希德莉法的味道！”她露出警惕的表情来。
“你是狗吗？”阿斯克没好气地打了下她的后脑勺，“她们刚才来过。”
刚才来过，乍一听起来像是已经走了，然而实际上如果没走，也不能算是骗人，这就是屑男的奇妙话术。
“是吗？”佩姬见房间里没有人，又听阿斯克这么说了，也就松了口气，然后委屈吧啦地说道，“阿斯克！”
“刚才诺菈在游戏里投了个大成功，用降神术把我给打死了！”
“别激动，那只是个游戏而已。”有了希德莉法的前车之鉴，阿斯克迅速打断了她，没让佩姬继续再借题发挥。
佩姬原本是打算哭诉一番，然后顺带扑到团长怀里求安慰，闻言立刻便卡壳了。
她努力地看向周围寻找话题，突然眼睛一亮：“你这床……”
“长2米宽3.5米是诺菈装修的原本拿来打算当婚房足够大可以在上面摔跤。”阿斯克一口气说完，佩姬已经听得有些晕了。
“呃，那个……”血族少女的俏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来，发觉床的话题也已经被团长堵死了，只能强行没话找话：
“你饿不饿，团长？”
“刚吃过晚饭，和你一起吃的。”
“无聊吗？咱们去玩游戏吧！”
“刚玩过，你还被降神术打死了。”
“你这张床好大呀……”
“这个话题刚才说过了。”
“团长我喜欢你呀！”佩姬终于放弃了矜持，索性直接就将阿斯克扑倒了，抱住他的脖子猛亲，“我们贴贴嘛！”
“住嘴！不是，你先放手……”阿斯克挣扎了一会儿，只能使用心灵之线将其制服。
“你这动不动就扑人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啊？”他将佩姬推开然后坐起身来，把被弄乱的衣服整理好。
嗯，等下说不定还会有人来，先把佩姬也藏好。
于是阿斯克便将佩姬也塞到被子里。
美狄亚和希德莉法正在里面大眼瞪小眼，就看见佩姬也钻了进来。
佩姬立刻就愤怒了……当然，只是心里无能狂怒，毕竟脸部肌肉已经失去了控制。
美狄亚用眼神对希德莉法说道：你看，佩姬果然找上门来了。
希德莉法以眼神回视：你刚才上了团长没有？
美狄亚用目光继续说道：我估计等下她们还要一波一波来送，就和上次一样啊……不过这次床够大，应该塞得下。
希德莉法用目光回答：没上吗？也对，看你衣服穿得好好的。
然后被子里的三人，就听见外面突然响起狄奥多拉的声音：
“佩姬没来找你吗？”
“没有。”阿斯克厚颜无耻地回答说道。
“都站在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吗？”狄奥多拉捂嘴笑道。
“嗯……”阿斯克思索了一会儿。
算了，都塞了三个人了，再塞一个也无所谓。不过狄奥多拉应该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扑上来的类型吧。
于是阿斯克便让开道路，让狄奥多拉进入房间，顺带将门也给关上了。
“你这床挺大的啊？”狄奥多拉惊愕说道。
“嗯。”阿斯克已经懒得回答。
“又打坏主意了是吧？”狄奥多拉笑着揶揄他道，“先说好，我可不会和其他女人一起。你得记住，在我们的关系里是你服侍我，不是我服侍你。”
出现了，小女皇的精神胜利法！
“是的是的。”阿斯克敷衍说道，“那么陛下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呢？”
“别想歪。”狄奥多拉说道，“我是想跟你商量下。既然咱们已经定好了每人一个月，那第一个月就放在东罗帝国吧？省得你回到主位面后，又要跑到其他地方去。”
“可以是可以。”阿斯克奇怪地道，“不过你就这么……嗯，粘我是吗？”
“别臭美了。”狄奥多拉在他身边坐下，将头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半晌才道，“帝国需要一个继承人……哪怕是我怀孕的消息，我也能以此顺理成章地将你推上共治皇帝的位置。”
“这样说来，我倒是不好拒绝了。”阿斯克点了点头，“不过你未婚先孕真的没问题吗？传出去会不会对你的威望有所影响？”
“朕是皇帝。”狄奥多拉淡淡一笑，“哪怕今晚我就在你这里留宿，主位面那些人也不敢瞎传闲话。”
说到这个，她忽然觉得有些身体发热，便再次贴近了阿斯克，娇声问道：“亲爱的，你看我们今晚要不要……嗯？”
前倾身体的狄奥多拉，手下忽然按到了被子里的什么东西，脸色微变。
接着，她的身体也被心灵之线控制住了。
“抱歉啊，希拉。”阿斯克只能默默将她塞到被子里，“被你发现了。”
四个人并排在里面躺着，还好床和被子都够大，全部塞进去还绰绰有余。
盯着床看了片刻，阿斯克的肩膀突然就被拍了一下，吓得他差点没跳起来。
“哟，团长，我们来找你啦！”米娅带着蜜儿传送到了房间里，故意从背后吓他一跳。
“你们传送过来干嘛？”阿斯克哭笑不得，“为什么不能走正门？”
“我们来看看你有没有干坏事。”米娅的目光越过了他，落在后面的床铺上，“哇，好大的床！”
还没等阿斯克说话，她便一个猫扑跳上床去：“哇，好玩……咦，这是什么？”
发现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的米娅，突然间就无法动弹了。
心灵之线，控制+1。
“被你发现了？”阿斯克无奈问蜜儿道。
“当然。”蜜儿捂嘴笑道，“不过埃莉诺和诺菈，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们还怀着孩子呢。”阿斯克说，“要不你想个办法，今晚帮我把她们支开，不要来这个房间？”
“你舍得吗？”蜜儿笑道，“以后等分配制度确认以后，你再想要像今天这样，把大家都聚到一起，可就非常困难了哦。”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阿斯克摇头说道，“我还不至于拿她俩的健康开玩笑。”
“这样啊。”蜜儿笑眯眯地说道，“其实也没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阿斯克心里一动。
“把她们现在的身体状态保存一下，然后从平行世界里拉已经生完孩子的状态出来。”蜜儿说道，“明天再覆盖回去。”
阿斯克想了一会，还是摇头：“算了，我总感觉不保险，没必要冒这种无谓的风险……你怎么对这件事情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因为我想让大家都放下矜持开开心心嘛。”蜜儿抿嘴说道，“还有一种办法，就是让诺菈用进化法则处理一下，不要影响小宝宝就行了。我看过未来线，这样没有问题。”
“问题是她肯定不愿意。”阿斯克婉拒说道。
“她现在不愿意，不代表以后不愿意。”蜜儿用蛊惑的语气说道，“我已经从未来找到了一个对此习惯了的诺菈，把她的思想状态给拉过来，然后……”

终章 最好的结局
小莉莉丝的游戏里，诺菈和埃莉诺的战斗已经抵达尾声。
“当当当！”小莉莉丝说道，“诺菈小姨掷出了一个成功，天使武装发动！”
“我是不会对阿娜莉放手的，埃莉！”诺菈坚定说道。
“那你就得先击败她的守护骑士！”埃莉诺也认真说道，“在我倒下之前，你休想碰她一根手指！”
“等等，你是阿斯克的骑士，不代表你的人物卡是他人物卡的骑士。”诺菈敏锐地指出对方话语里的破绽，“不能无缘无故地添加游戏里没有的设定。”
“那我要向阿娜莉现场宣誓效忠！”埃莉诺义愤填膺地拍桌，“莉莉丝，掷骰！”
“过一个口才检定吧。”莉莉丝说。
埃莉诺带着要将桌子砸破的气势丢下骰子，2点，大成功。
“好吧。”小莉莉丝拍手说道，“埃莉诺小姨投出了大成功，誓言完美感动了美丽的阿娜莉小姐，她躲到了圣骑士的身后，乞求牧师大人放她和圣骑士离开。”
“等等！”诺菈难以置信地叫起来，“我先前为阿娜莉治疗的时候，她不是说对我已经芳心暗许了吗？”
“是的，她变心了呢。”小莉莉丝点头说道。
“这怎么还带变心的啊！”诺菈将人物卡怒摔在桌子上。
“因为阿娜莉是个‘我全都要’的渣女哦~”小莉莉丝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诺菈：……
埃莉诺：……
这，这似曾相识的既视感，简直让人无法反驳。
“那好吧。”诺菈摩拳擦掌地说道，“天使武装进攻！第一轮大圣言术，光剑！掷骰！”
21/50，光剑发动成功。
“我要防御！”埃莉诺义正言辞。毕竟如果选择躲闪的话，就会把身后的阿斯克暴露在光剑之下了。
骰子骨碌碌地落下，37/70。
“盾牌防御成功。”小莉莉丝判定说道，“但是因为盾牌面积小，而且不是大成功，所以你的盾牌仍然错过了一些光剑，你自己扣血14点，且阿娜莉小姐的手腕被光剑切掉了。”
“阿娜莉！”埃莉诺惊叫起来，表情痛不欲生。
“别忘了我是牧师，短时间内断肢重续不成问题。”诺菈说道。
“哦，也对。”埃莉诺的脸色迅速恢复正常。
“但是你得赶紧把阿娜莉交给我。”诺菈补充说道，“时间一长，伤口感染，我就没有把握了。”
“这……”埃莉诺犹豫了下，当机立断，“把阿娜莉交给她，莉莉丝！”
“啊？”小莉莉丝完全没有想到，“让给她吗？埃莉诺小姨，你这一让出去，诺菈小姨治好她后可不会还给你的啊！”
“但我不能让阿娜莉没有右手！”埃莉诺坚持说道。
“哪怕阿娜莉从此不再属于你？”小莉莉丝确认问道。
“对。”埃莉诺点了点头，神情有些难看，“只要阿娜莉幸福就好了。”
小莉莉丝沉默半晌，在心里嘀咕说道：
“果然父亲是个屑男呢，埃莉诺小姨对他那么好……难怪他不愿意辜负任何一个人啊，宁可屑一点也不能渣，是吗？”
“好吧。”她重新露出可爱甜美的笑靥，“诺菈小姨，你接过了阿娜莉，尝试为她断肢重续，掷骰吧？”
诺菈掷骰，70/70，差一点就失败了。
“还好，勉强成功。”小莉莉丝拿起父亲的人物卡，“于是阿娜莉小姐的手腕被接了上去。”
“她从失血过多的昏迷里悠悠醒来，明白是善良的诺菈牧师将她救治了，心里不由得对他产生了几分情愫。其实从一开始，阿娜莉就对英俊的牧师大人芳心暗许，但是勇敢守护她的骑士大人也很帅气！”
“所以在迷茫和犹豫后，阿娜莉小姐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她两个都要！”小莉莉丝将三张人物卡叠在一起，大喊道，“从今以后，大家一起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故事结束啦，谢谢游玩，撒花！”
诺菈：？？？
埃莉诺：？？？
“什么啊，这结局太差劲了吧。”诺菈抱怨着站起身来，“这个阿娜莉也太屑了，枉我还为她和埃莉打了那么久。”
“唉。”埃莉诺摇了摇头，也站起身来。
“你们对这个结局不满意？”小莉莉丝难以置信，“可是！难道阿娜莉选择了你们其中任何一人，忍痛放弃了另一人，这样你们就满意了吗？”
“倒不是这个意思。”诺菈笑着摸了摸小莉莉丝的头。
“只是现实生活已经有个很屑的人了，结果你让我们在游戏里再遇到他一次，我们觉得有些无语而已。”
“诶，他们人呢？”埃莉诺看向周围，后知后觉地有些奇怪。
“都回去了吧。”诺菈说道，“她们早就退出游戏了。”
埃莉诺展开意志雾气，迅速蔓延至整个庄园。过了片刻，她脸色难看起来：
“诺菈……”
“嗯？”诺菈问道。
“她们都在阿斯克的房间里。”埃莉诺说。
“什么？！”诺菈立刻就生气了，“走！我们去抓奸！”
原本因为自己安排的结局被人嫌弃，还有些沮丧郁闷的小莉莉丝立刻满血复活，跳着嚷着要跟两位小姨一起去抓奸。
两人杀气腾腾地冲到阿斯克的卧室门口，诺菈将手按在门把手上，于是上锁的门把手便自动旋转开启。
埃莉诺和小莉莉丝立刻冲入，就看见阿斯克正坐在椅子上发呆，蜜儿则是穿着小小的浴袍从卫生间里出来，似乎刚洗了个澡。
“怎么了？”阿斯克抬起头来问道。
“为什么大家都在你的房间里？”诺菈面色不善地问道。
埃莉诺则是大步来到床边，掀开被子，露出里面并排躺着的姑娘们。
虽然阿斯克已经解除了心灵之线对她们脖子以上的束缚，但大家此时都并没有说话，只是表情尴尬地看着她。
“哇，爸爸你简直太渣了吧！居然把这么多小姨藏在被子里想要大被同眠！”小莉莉丝惊叫起来，然后跑到床边，握住了动弹不得的美狄亚的双手，“妈妈，我很想救你，但是心灵之线是法则级的技能，我救不了你啦……”
她假模假样地呜呜哭着，这边阿斯克已经站起身来，说道：
“女儿，这么晚了，你该回房间睡觉了。”
话音刚落，小莉莉丝就被涟漪之剑瞬移到了房间外面，而房门已经牢牢锁了起来。
“又把我锁在外面！”她气得怒踢房门，大喊大叫，“渣父亲，屑父亲！你们在里面干坏事不让我看！我也要看打架啊啊啊啊啊！”
然而她很快又闭了嘴，因为里面已经响起了埃莉诺和诺菈两位小姨的声音：
“阿斯克你这个混账！”先是诺菈小姨的怒骂声，才刚刚骂了一句，就转为嘴巴被封起来的呜呜声。
“阿斯克你怎么可以这样！”然后是埃莉诺小姨的正义斥责，同样只质问出了一句话，嘴巴也被同样封上了。
“就算你这样亲我我也不会……”
“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接受……”
门后两人的声音渐渐软了下来，突然便戛然而止，似乎是被某种超凡力量封住了声音，气得将耳朵贴在门上的小莉莉丝，再次发泄般地踢了房门几下。
每次都把可爱的小莉莉丝排除在外面，爸爸和妈妈们都是可恶的屑人！以后我再也不要理你们了！
她气呼呼地离开卧室，来到大厅，就看见九张椅子散乱地摆放在桌子旁边。
先前参加桌游的九张人物卡，也七零八落地被丢在桌面上。
小莉莉丝爬到了椅子上，将九张人物卡并排整齐放好。
然后她拿起阿斯克的人物卡，先是放到了美狄亚的人物卡上面。
接着又挪到希德莉法的人物卡上面。
再然后是佩姬、狄奥多拉、诺菈、埃莉诺、米娅、蜜儿……最后小莉莉丝将手一抄，把所有人物卡都叠在了一起，放回了自己的桌游卡包里。
回想起埃莉诺和诺菈两位小姨，对这次游戏剧情的评价，小莉莉丝有些生气，自言自语地嘀咕说道：
“什么嘛……”
“让大家都幸福，才是最好的结局啊！”
（完）
几年后的开篇
地球和教廷的技术交流，在几年后终于步上了正轨。
茅中炜同志光荣回到地球，受到了组织的表彰嘉奖。
庾子文同志留在了所罗门城，作为第一任“驻罗大使”，负责两边的联络和沟通。
邵乾刚院士则是在组织批准后，反过来加入了教廷，成为了一名大主教。他的目标就是尽可能地学习、了解和掌握教廷科技的技术结构，为后续的技术补充协议做调研。
第四批来自地球的使节团最近已经抵达教廷，给留在这里的地球人带来了新消息：
据说米国、腐国、土澳、枫叶国和新西兰，五国已经联合起来宣扬“异世界南极说”，声称异世界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不应当由某国独自代表地球人类，去和异世界进行任何形式上的商谈和合作。
一时间其他诸国纷纷响应表示谴责，以及呼吁某国“将异世界归还给人类”。
组织的态度也很简单：
你们继续。
我不听。
由于两边的空间势能位点不同，从地球送东西给教廷需要大量能量，而教廷回输的代价则微乎其微。
因此教廷先期就送了一个枢机主教使节团过来，开始在京津冀一带，以保定为中心设立高新技术开发区，专门用于教廷技术在地球快速实现应用的攻坚工程。
总工程涵盖了超过1158个民用和军用级别的项目，预计几个月之内就会出成果……所以几个月后，我连高达都能造了，还怕你们谴责？
你们继续叫吧，我这边无人机蜂巢堡垒已经开造了，很快就到你家门口！
当然，教廷这边也不是无偿援助。在诺菈的介绍和主导下，枢机主教们对地球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没有定期翻涌的破坏性魔潮，也没有根本杀不干净的超凡生物群落，更没有动不动就造反的超凡组织和半神们。科学阵营的足迹遍及每一寸角落，这个世界……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国吗？
因此大家的合作意愿也很是高昂，俨然有要将地球当做后备战略基地的意思。保定那边的高新技术开发区，教廷这边的称呼就是“天国前哨站”，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除了最新的消息外，使节团还带来了一位重要人物。
阿斯克的母亲。
在两边已经达成基于利益的合作同盟后，组织对阿斯克的依赖性已经没有原本那么高了。当然，没有依赖并不意味着他不重要，光是“教廷圣女的丈夫”这个身份，就注定了他不能够被等闲待之。
所以地球那边很快就将老太太送了过来，该铺垫的也都提前和她通过气。总之就是您儿子在国外找了几个女朋友，现在连孩子都有了，送您老人家过去看看孩子。
老太太可开心了。唉呀现在连孙子孙女都有了，我要赶快去看看。可是外国媳妇，我怕语言不通啊！
组织那边就又说了，我们这边有最新科技，您只要站在一个装置里，传送过去的同时就学会他们的语言了。不过，你儿子在那边有那么多儿媳妇，您这边可得悠着点。
老太太很豁达地说我无所谓啊，她们姑娘的父母都不在乎，我能在乎啥？
组织派来的人便有些招架不住，只能拐弯抹角地提醒她：您儿子的这些女朋友都是位高权重的，到时候给点面子。
老太太就很虎地说位高权重又怎么样？我儿子还拿过世界冠军呢，不照样是我儿子？
虽然言语上很不客气，然而等人真的过来后，在李锡尼大厦见到诺菈的第一眼，老太太就喜欢上了，非得给她塞带来的土特产。
“这是什么呀？”诺菈笑靥如花地问阿斯克。
“地瓜干。”阿斯克回答说道。
“地瓜干？”
“就是，类似薯条之类的。”阿斯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诺菈在那边拆地瓜干的包装，这边老太太就把阿斯克拉过去，偷偷问儿子道：
“咱们这媳妇哪个国家的啊？虽然跟我们一样黑头发褐色眼睛，但鼻梁挺高的啊！真漂亮，什么时候带回去给我们那些邻居阿姨看看……”
“咳，妈，诺菈她是意大利的。”阿斯克随口瞎说。
“意大利的啊！”老太太便说道，“我听说意大利做皮鞋的很厉害啊！你媳妇现在在什么单位啊？”
“呃……”阿斯克想了半天“教廷算什么单位”，最后只能敷衍说道，“在大学里做行政岗。”
“哦。教职工好啊，事业单位。”老太太便非常满意，但是又有些疑惑，“来之前那个同志跟我说，说诺菈位高权重？”
“嗯，差不多吧。”阿斯克模棱两可，“她家里做生意的。”
“做生意？那很有钱是吗？”
“差不多吧。”阿斯克说。
不过好在母亲也没具体问多少钱，只是继续和诺菈嘘寒问暖。
诺菈也拿出多年教廷圣女锻炼出来的亲和力，很快就把老太太哄得各种开心，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亲闺女一样了。
这边阿斯克已经把儿子抱了出来，两岁的孩子闭着眼睛，还在么么么么地吮吸手指。
于是老太太就开始哄孙子，问诺菈道：
“孙子叫什么名字啊？”
“麦西。”诺菈笑着回答说道，“我跟他商量过了，儿子的所罗门名字就随我的姓氏，马西米利诺&#183;瓦伦西亚&#183;李锡尼乌斯。”
“马……什么马西米？”老太太被那么长的名字绕晕了。
“当然，中文名字还是跟他姓。”诺菈连忙补救说道，“名字是……”
这边阿斯克正好接到一个电话，便走到电梯旁边，接了起来：
“喂？”
“阿斯克！”话筒里传来埃莉诺的声音，“听说你妈过来了啊？”
“你怎么知道的？”阿斯克有些诧异，“你在教廷安插了眼线？”
“谁还没有点情报来源呢？”埃莉诺得意地道，“我带着小迈克已经过来了，现在正在李锡尼大厦楼下，你过来接一下我们。”
不是，这也太快了吧？！
于是阿斯克只能匆匆乘电梯下楼，就看见埃莉诺戴了顶太阳帽，拎着挎包，怀里正抱着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在前台边上做登记。
“你妈对诺菈印象怎么样？”埃莉诺将儿子交给阿斯克，有些紧张地问道。
“挺好的，我妈很好说话。”阿斯克回答说道。
“我现在的形象怎么样？”埃莉诺摘下帽子，理了下自己的金发、刘海和衣领，拍了拍连衣裙的下摆。
“非常美丽。”阿斯克为难说道，“不过我妈现在正在跟诺菈一起哄麦西，你现在上去的话……”
“就是要现在上去！”埃莉诺瞪了他一眼，“不然你妈的眼里只剩下诺菈，没有我的位置了！”
得，阿斯克在心里长叹，现在被争宠的从我变成我妈了。
番外之一
“这位是埃莉诺。”阿斯克为母亲介绍说道。
“小埃是吧？”老太太笑着说道。
埃莉诺：？？？
虽然能理解这个意思，但总感觉这称呼有什么地方不对。
两人见父母的第一顿饭，就在李锡尼大厦的诺菈住所里，由圣女大人亲自下厨置办。之所以没去炉火岛，是因为炉火岛这种半位面玩意，对老人而言太过难以理解了。
对于诺菈精湛的烹饪技艺，阿斯克的母亲简直赞不绝口。这边埃莉诺就有些紧张，要帮着诺菈做菜来体现自己的贤惠，跟着跑到厨房去了。
趁俩媳妇都去了厨房，老太太就转过身来，认真问阿斯克道：
“你跟我说，儿子。这两个媳妇，你究竟更喜欢哪一个？”
阿斯克：？？？
“这哪里有更喜欢的……”他正想说我对她们一视同仁，就看见母亲把眼睛一瞪，说道，“那要是她们以后吵架，你帮谁？”
“她们感情很好的，不会吵架。”阿斯克说。
“吵架哪有不会的事，夫妻间还会吵架啊！”于是母亲就语重心长地跟他说，我觉得这两个姑娘都很会做人，感觉不是你能同时驾驭的类型。
现在毕竟都已经有了孩子，就暂且这样子过下去吧。只是如果将来出了问题，别到时候这个也留不住，那个也跑了，就剩你一个离婚中年男人带两个孩子！
阿斯克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您老不了解我们的情况就别瞎说。
母亲说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如果你真的更加喜欢哪个姑娘，你就跟妈说，妈看能不能帮你尽量维持住联系。虽然这样可能对不起另一个姑娘，但是也没办法……万一她们两个人真的吵架，彼此无法忍受对方的存在了，能留下一个总比没有的好。
阿斯克听得无语，只能老实说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两人我都爱，您看怎么办吧。
这边隔壁的厨房里，埃莉诺正在帮忙洗菜，意志雾气已经捕捉到了外面母子俩的交谈。
她抬起头来，就看见诺菈正关上锅盖，笑吟吟地看着她。
“他妈还挺可爱的。”埃莉诺说，“担心我们会吵架呢。”
“吵架总是难免的嘛。”诺菈也笑着回答。
“嗯，不过我们好像从未吵得不可开交过吧。”埃莉诺突发奇想，“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你觉得亲爱的会帮谁？”
“应该是我吧。”诺菈若有所思地道，“毕竟我比较柔弱，看起来好像受你的欺负似的。”
“不不不，我觉得更可能是我。”埃莉诺坚定地道，“你比我聪明多了，应该是我被你欺负才对。”
“那要不我们打个赌？”诺菈提议。
“赌什么？”埃莉诺反问道，“假装吵架？”
“然后看他什么反应。”诺菈笑着说道。
“他妈妈还在这里，等老人家离开后再说吧。”埃莉诺摇了摇头。
她继续洗菜，诺菈则是关小了火，开始调味。
过了片刻，诺菈再次盖上锅盖，说道：
“其实他可能真的谁都不会帮。”
埃莉诺沉默了下。
“确实，他肯定又被动装傻。”
“老屑男了。”诺菈叹气说道。
很快菜肴便置备齐全，两人也从厨房里出来落座。两岁的小迈克和小麦西，坐在窗边的婴儿椅上哈哈直笑，看着远处桌上的菜直流口水。
这边老太太自己舍不得吃，拿着菜就先起身去喂两个孙子了。阿斯克倒是筷子夹得不亦乐乎，大快朵颐。埃莉诺坐在他的右手边，心里还在想着厨房里听到的那个问题。
“亲爱的。”她忽然抱住阿斯克的手臂，低声问道，“如果我和诺菈吵架了，你会帮谁？”
“啊？”阿斯克愣了一下，“你们为什么要吵架？”
“比如时间分配上面起了争执之类的。”埃莉诺随便举例。
“分配这个不是说好了吗？”阿斯克说，“上半月在所罗门城，下半月在亚琛。”
“我只是举个例子。”埃莉诺不肯罢休，“如果我们吵架了，而且是不可开交的那种，你只能选择帮一个呢？”
“这……”阿斯克有些无语，左臂就被诺菈也抱住了。
“亲爱的，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圣女大人娇声说道，“你不觉得如果我们吵架的话，大概率会是埃莉诺欺负我吗？毕竟她那么能打，我只能在后面施放一点辅助技能。如果你不帮我，说不定她会打我呢。”
“不不不。”埃莉诺这边就将他的手臂抱得更紧，“亲爱的，你别忘了上次我们的婚礼上，是谁威胁要对我下破门绝罚令的？论地位和权势，诺菈比我高出太多了，难道你不觉得应该站在我这边吗？”
“破门绝罚令最终可没有下啊。”诺菈绵里藏针地说道，“倒是埃莉，你用孩子的借口把我和亲爱的骗到亚琛医院去，当初的事情我还记在心里呐。”
“首先那不是骗，而是我确实在向你求助。”埃莉诺一本正经地说道，“其次，是你在我和亲爱的结婚以后，用私会的名义强行将他骗上飞机带走的，不是吗？”
“要不你让阿斯克的母亲来评评理？”诺菈心说我当初救了你的孩子，你现在居然还这样对我？过分了啊！
“好啊，评理就评理。”埃莉诺心说第一个和阿斯克结婚的可是我啊，他母亲难道还能站在你这边不成？
于是两人便起身要去找老太太，这边阿斯克哪里敢放她们过去，连忙一手一个牢牢抓住，将她们重新拉回了座位上。
“你们不要吵了。”阿斯克试图拿出男人的担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们过去吧。实在不行，就算做我的错好了。”
“你还护着她？”埃莉诺立刻有些悲愤。
“是护着你才对。”诺菈当仁不让。
好嘛，两个人都认为是对方的错，如今我把错误揽在身上，她们倒是都觉得我在护着对方了。
自知失言的阿斯克，连忙发动求生本能，思维在脑海里急转起来。
转移话题大法！快，想个能转移注意力的话题。
他突然灵机一动，问道：
“今晚咱们怎么睡觉？一起吗？”
老太太这边喂完两个孙子，转过身来要继续拿菜，就看见两个儿媳妇笑容满面地看着她。自己的儿子则是坐在两人中间，露出了强颜欢笑的表情。
“你们怎么了，继续吃啊！”母亲便笑着说道，“不用管我，我先喂孙子。”
“对啊，大家吃吧。”阿斯克只能笑容满面地附和说道。
桌子下面，埃莉诺和诺菈的手一左一右，已经掐住了他腰间软肉，发泄怒气般地用力旋转着。

序章 穿越与任务背景
站在君士坦丁堡熙熙攘攘的街头，他开始发起呆来。
这，我究竟是穿越了？还是被困在游戏里出不来了？
《所罗门：铁与火之歌》，是一款风靡全球的奇幻RPG全息网络电竞游戏，而他则是这款游戏的职业电竞选手，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个世界，和《铁与火》游戏世界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个世界没有玩家。
没有玩家，和玩家相关的设施自然也都没有了，比如上线区、安全区和复活区。
也就是说，如果在这个世界里挂掉了……
也许就真的死了。
他的这具NPC身体，名为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是帝都君士坦丁堡的一个贵族NPC，职业则是当地贵族学校的高中历史教师。
由于祖上给的遗产很丰厚，他家里也非常有钱，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后来他被某个女吸血鬼催眠了，失去了正常的理智。短短的几个月内，父母就被谋杀，家产也被占据，整个房子里的管家、女仆、男仆等十几个人，全部都被转化为了吸血鬼。
只有他本人被留着一条命，每天给满屋子的吸血鬼放血饮用。若不是原主的身体还算强健，估计早就挂掉了。
某天夜里，吸血鬼女主人决定扩张狩猎范围，于是又派遣女仆去转化隔壁邻居。
邻居是一家三口，夫妻带着女儿独居。女仆吸血鬼在给其女儿初拥的过程中出了意外，惊醒了家主人并喊叫起来。于是她慌忙将两人杀死，并且在现场点火后匆忙逃离。
火灾很快被君士坦丁堡的消防队扑灭，由于差点波及到自家府邸，愤怒的吸血鬼女主人将女仆杀掉了。
而谁也不知道的是，邻居家的小女儿佩姬已经被转化为吸血鬼，因而并没有被完全烧死。
她在下葬的当夜就从墓园爬了出来，游荡街头几天后遇到了玩家，便发布了复仇任务。
接到任务的是个公会玩家，当时便立刻上报自家公会。
公会高层分析此事应该先报告给教会，一方面可以借助教会的力量杀吸血鬼，另一方面也可以从教会那里拿好处和声望。
于是教会立刻派出一队铁甲圣骑，和公会玩家们联手，把这家子吸血鬼全灭了。
只有阿斯克作为被蛊惑的普通人类，在这过程中没有被教会和玩家们屠戮。
任务完成后，教会将阿斯克的宅邸卖给了玩家公会，作为上报吸血鬼事件的奖励。这个公会因此也成为第一个在君士坦丁堡拥有驻地的公会，吸引了大批玩家的加入。
任务全过程被公布到论坛上后，引起了全服玩家们的轰动和膜拜。一时间君士坦丁堡里无数公会都在搜查吸血鬼、狼人和女巫NPC的踪迹。
而阿斯克这个可怜的NPC，凄惨地失去了全部财产和亲人，只能流落街头沦落为乞丐。每天还要被无数的玩家们试探骚扰，问他：
“你还认识其他吸血鬼吗？”
“你妻子就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吗？”
“其实你也是一个吸血鬼对吧？”
最后这个NPC在不断被扎心的情况下，终于彻底疯癫掉了，在某次街头黑帮冲突的意外中被杀。
前世任务剧情虽然如此，但如今肯定不会如此发展。
因为这个世界是没有玩家的，佩姬的任务不会有人接，教会短时间内也不会察觉吸血鬼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自己这个拥有职业水平的电竞选手，在熟知任务剧情的情况下，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
《铁与火之歌》，2077年最佳RPG全息网络游戏，故事背景发生某个魔幻历史的类中世纪行星上，描绘了大陆诸国因种种原因而互相攻伐的战争史诗。该作明显借鉴了战锤的力量设定（冷兵器对抗热兵器），克苏鲁系的世界观（越强大越疯狂），魂系列的操作手感（满级毙命只需一刀），以及少女卷轴的日活黏附模型（剑与魔法与妹子）。奇妙的是，如此缝合怪般的游戏，居然一举同时夺得科隆和E3的游戏大赏桂冠，荣获STEAM的年度畅销榜第一。

第一章 倾家荡产也要买装备（1）
这个时间点上，邻居一家三口的尸体应该已经被送到附近的公墓墓园，并且准备在黄昏时分下葬。
按照原本游戏里的剧情，佩姬是深夜才爬出来的，因此阿斯克也不着急，既然魂穿到这个糊涂蛋NPC的身上（恰好打断了吸血鬼对原主的心智催眠），当然得先把他本人原有的社会关系全部切断，趁那些吸血鬼还没有发现不对并找过来前。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相当混乱和失衡，大城市已经有卫星、手机、汽车和地铁，偏远乡下还得自己从井里打水喝。发达地区已有电子货币和证券交易市场，落后地区居然还在用金银铜币和以物易物。
冷兵器与热兵器并存，科技与超凡抗衡，就是这样古怪而对立的世界。
阿斯克所在的君士坦丁堡，则是这个世界数一数二的发达城市，因此各方面的公共设施都很齐全。
他乘坐地铁来到街区高中，慢悠悠走进今天轮到授课的教室。
这所高中学费不算便宜，学生也大多都是中产阶级的市民子女，因此课堂秩序还算良好。一见老师进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阿斯克走上讲台，大家便打开课本，准备记笔记。
“大家合上课本，今天不用记笔记。”阿斯克说，“今天的作业是，就本学期学过的所有内容，自选一个命题撰写论文。”
他目光扫视全班，朗声说道：
“选题选定后，去图书馆收集材料，写成历史论文，作为这周作业上交。接下来的几天大家自习。”
学生们立刻欢呼起来。虽然他们不懂论文怎么写，但是自习是爽的啊！于是在同学们的欢送中，阿斯克施施然走出教室，向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可以看见里面校长正坐在靠背椅上读报纸。阿斯克推门进去，直截了当地说：“校长，我要辞职。”
校长抬起头来，看清这个主动提出辞职的老师，乃是阿基里斯家族的少爷。平时大家都知道这位历史老师其实是个贵族，家里也很有钱，根本不图当教师的这点工资，因此校长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做挽留尝试，只是说：
“行，但是麻烦阿斯克老师您再干一周，等学校聘任到新的历史教师再走，好吗？”
“不用了。”阿斯克说，“我已经给学生们布置了一周的作业，接下来一周的历史课都改为自习，他们会去图书馆准备论文。”
校长苦笑起来：“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走。好吧，你这是打算回去经营家业了吗？”
阿斯克摇头笑笑说道：“不。我打算将手头的商铺卖掉，然后组探险队去探险。”
“卖掉？”校长震惊了。
他知道阿基里斯家族在君士坦丁堡有两座商铺，光是本身就价值几百磅。
这里的磅是指所罗门磅，原本是重量单位，后来演变为东所罗门帝国的最大货币单位，一磅钞票等额于一枚古制苏勒德斯金币，按照前世游戏里的购买汇率，一枚金币的价格大概是人民币一万元。
按这样计算的话，如今的阿斯克正是妥妥的百万富翁，而且还是没有任何贷款或负债的那种。
卖掉所有的资产去组探险队？这就跟现实里卖掉北上广的房子，然后去国外当雇佣兵一样，简直是疯了啊。
不过交浅言深乃是大忌，故而校长也没有多说，只是笑着问道：“如果你要卖你家的商铺，我这边倒是知道有几个手头宽裕的买家可能会感兴趣。你是打算委托给中介还是拍卖所？”
“我打算卖给教会。”阿斯克直接说道。
君士坦丁堡的正教会一向财大气粗，不压价，不还价，再加上卖的又是帝都地皮这种寸土寸金的东西，基本上没有其他买家可以与之竞争。于是校长一听便收了心思，只能幽幽叹了口气，给阿斯克办好了离职手续。
辞职完毕，下一步自然就是买齐装备，把自己武装起来。
作为一个电竞选手+前职业玩家，阿斯克对各种游戏前期速攀等级的攻略，自然是烂熟于心的。
用什么武器穿什么甲，接什么任务下什么本，都有着清晰且周密的职业规划，这方面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走出学校，来到附近的一家兵器铺，说：
“我要买一把剑。”
“阿基里斯少爷想买剑？”店主认得这位是阿基里斯家的少爷，心知对方有钱的很，便想把店里专为贵族设计的，镶钻镂空的华丽仪式佩剑推销出去，笑嘻嘻道：
“您真有眼光，我们店里什么类型的剑都有。最近刚进了一批优质货色，据说是古代高精灵帝国的珍贵遗物，或许您会感兴趣……”
“什么材质的？”阿斯克淡定问道，“如果是陨铁、魔铜、秘银、精金、琉璃、极地冰、血纹钢、混沌岩、龙骨材质的，我都买了。”
店主一听这些材质名字差点给跪了，赔笑道：“阿基里斯少爷，我这小店哪有您说的那些高端材料啊……要是陨铁和魔铜，我费点心思也许还能从黑市搞到。秘银和精金那都是帝国军管的，琉璃和极地冰在整个大陆也都是有价无市，我这小店不可能有啊！”
“至于血纹钢、混沌岩、龙骨，这些不是传说故事里神器的材料么？现实里怕是根本不存在吧。”
“这些材料都没有，你还敢吹嘘说什么都有？”阿斯克无语地摆了摆手，“算了，把你们店最好的材料拿出来看看吧。别拿那些镂空花纹的糊弄我。”
“好的。”店主心里苦笑，“我们店里目前有铁质和钢锻两种长剑。最高级的是大马士革云纹钢，用了教廷最先进的镀铬技术，奥氏淬火，质量绝对过硬……”
“有哪些剑型？”阿斯克打断了店主的自吹自擂。
“我们有军方制式的斯帕西恩骑兵长剑，也有东方式的帕拉麦恩单刃曲剑。”店主殷勤地介绍道，“当然，如果少爷嫌这些杀伤力不够，我们还有西方进口的杂种剑，剑脊很厚，末端带配重球，一剑下去连人的颈骨都能轻易斩断……”
“就单刃曲剑吧，给我来一把。”阿斯克说道，“再来一把短剑，古所罗门的伊利比亚式短剑，剑锋要开刃的，别给我拿中看不中用的古董来。”
“我还需要一件环片锁甲，要有至少三层的亚麻厚内衬，外面给我套一件粗丝棉甲，不要花里胡哨的颜色，常见的染色都可以。”
“好的。”店主连忙让雇工去里面取货，赔笑说道，“阿基里斯少爷您这是被宫廷里赏识，要去当皇家禁卫了吗？昨天刚有一位禁卫子弟在小店下了订单，和您今天买的装备搭配差不多。不过他多买了一柄钉锤，是用来针对重甲敌人破甲的，您看……”
“不用。”阿斯克说道，“破甲的话，还是枪械合适。”
“那是，那是。”店主忙不迭地附和，心说枪多贵啊，一把手枪起码要两三磅起，还要子弹，哪有钉锤砸脑门来得方便廉价。
很快雇工便取来了相应的货物。店主伺候着阿斯克换上锁甲，外面再披上棉甲，整个人都显得英武起来。
他将短剑挂在左侧腰间皮带的搭扣上，右手握住精钢锻造的单刃曲剑，随意地挥舞几下，剑锋在空气里拉出低沉的啸声。
“还不错。”阿斯克对这柄剑比较满意。
店主吞了口唾沫，突然没来由地有些胆怯。眼前这家伙挥剑的动作，让他想起了去年曾经接待的几个老兵，都是杀人如麻的那种，光是站在原地就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想要立马转身逃跑的冲动。
“这个，环片锁甲价格5磅，粗丝棉甲算作1磅，两柄剑的价格大概0.3磅，作为零头我就给您抹掉算了。”店主小心翼翼地道。
“好。”阿斯克掏出钱袋，取出几张钞票给他。
他转身离开店铺，店主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地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
问：穿越到游戏世界里，急问应该先打怪升级，还是先做任务赚钱？答：应该先买装备……你总不可能赤手空拳去打怪吧？在这个战斗硬核的世界，握持武器和赤手空拳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二章 倾家荡产也要买装备（2）
圣索菲亚大教堂，乃是君士坦丁堡最大的教堂，也是帝国正教会的总部。周边分布着多家店铺，基本上都是正教会的产业，由教会执事所亲自经营。阿斯克找到一家专门做炼金物品的店，走进去敲了敲柜台。
“客人好。”柜台后面，身穿黑色长袍的教会执事向他微微颔首，“请问您需要买什么？”
“我有两处商铺，希望卖给教会。”阿斯克说。
“嗯，你是阿基里斯家族的阿斯克吧。”教会执事认出了他的长相。
毕竟阿斯克原主的父母在没有失踪前，基本每年都会给教会募捐大量钱款。因此执事对这位阿基里斯家族的少爷也不算陌生，“你是打算把你父母留下来的两处商铺都卖给教会？”
“是的。”阿斯克说，“您开个价。”
“你家里的那两处商铺我是清楚的，都是日进斗金的黄金产业。”教会执事说道，“提奥西多大道的药剂店，我给您估价700磅；至于玛琳娜高塔附近的那座酒馆，因为餐饮业最近并不算景气，因此权且估价550磅……”
“但是我还是想提醒您，阿基里斯先生，这两处产业是您父母留给您的，每月的稳定盈利就在10磅左右。您如果仅仅是手头缺钱，可以向帝国银行申请抵押贷款，完全没有必要将这两处产业直接卖掉。”
“我明白您的意思。”阿斯克扯谎说道，“但是我就要回老家结婚了，所以这两处产业我也没时间定期去收租金，因此还是希望直接变现。”
教会执事皱起眉头。回老家结婚？阿斯克你不是君士坦丁堡本地人吗？不过看对方这全副武装的模样，结婚肯定是假的，出去冒险闯荡估计才是真的。
这毕竟是别人自己的职业规划，因此执事倒是不好再劝，转身从架子上的盒子里取出房产交易模板合同，放到柜台上说道：
“既然如此，还请您在合同上填好售出商铺的名字，以及在合同最底端签下您的名字。我们在核实完您的商铺状况后，就可以完成过户并且付给你钱款了。”
换做别的私人买家，做房产交易前肯定要请律师审核合同，要核实本人身份，还要检查房产地契流水什么的，全程还要请正教会在场做公证，没个一两天根本搞不定。
这也是阿斯克选择直接卖给正教会的原因：省事。
签完合同，教会执事将两份文件塞进传真机里，然后招呼阿斯克在店里坐下。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接完电话的教会执事走过来说道：
“你要售卖的产业已经核实完毕了，过户手续已经完成。需要直接打进银行卡，还是付现钱？”
“现钱吧。”阿斯克说。
教会执事便拿出一叠钞票，清点了下，便递给阿斯克。
后者接过钞票，却没有急着装入钱包，而是问执事道：
“你这里有空白的灵魂契约模板吗？我买两张。”
“灵魂契约？”教会执事有些惊愕，“你要灵魂契约干什么？”
“回老家结婚，和妻子签忠诚协议。”阿斯克胡说八道。
教会执事哦了一声，心想还是你们贵族会玩。
所谓的灵魂契约，是一种被超凡力量约束的，直接作用于心智体的誓约。
比如夫妻结婚前，在灵魂契约上面写自己婚后绝不出轨，那么一旦签了这灵魂契约，心理意识就会对出轨行为无比抗拒，如果硬要逼自己违约，最后的下场必然是精神分裂。
不过这灵魂契约非常贵，价格基本上都在100磅，正常人根本买不起。
就算是真正有钱的贵族，大多也不会浪费钱去买这玩意，只是在联姻的时候偶尔会用到，也就是阿斯克所说的“忠诚协议”，本质上是因为担心婚后无法约束对方，导致自己的名声遭到败坏，所以才要借助灵魂契约的力量而已。
刚拿到1250磅，转眼间又付出去200磅，阿斯克脸上丝毫没有心疼的模样，只是将两份灵魂契约慎重收好，笑着问道：
“咱们都做了这么大一笔交易，加把手枪做个添头行吗？”
“手枪？”教会执事真的有点相信对方是去结婚了。您这是有多不放心您的未来妻子啊？
签了忠诚协议还不够，还要买把手枪随身带着？是准备用来打死奸夫还是打死您的妻子啊？
“当然。”教会执事斟酌语句，“按照上面的规矩，价格在50磅以上的交易，我有权给您5%的回扣。10磅其实可以买半自动步枪了，不过需要您提供自动武器授权许可证。”
“我没有许可证，就买手枪吧。”阿斯克说，“您这里有没有威力比较大的手枪呢？最好是口径大的，破甲威力强悍的那种。”
“这我必须向您推荐帝国之鹰。”教会执事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黑匣子来，“口径15.2mm。如果配上特制的超重猎象弹，枪口动能在10000焦以上，就是泰坦也能给它正面打爆了。事实上，这玩意我们基本只卖给北地的卡尔玛帝国，他们用来狩猎霜巨人的。”
他打开了黑匣子，露出里面银色的转轮手枪，以及一排金属色泽锃亮的15.2mm子弹，每枚都足足有成年人巴掌长度。
“很好。”阿斯克说，“这枪我要了，不过你们还有没有速射的自动手枪？最好带消音器。”
“您说的应该是阿芙洛狄忒。”教会执事又从旁边架子上摸出个盒子来，“听名字就知道是希瑞斯行省特制，是一款走小巧灵活路线的速射手枪。”
“天主在上，我必须对您说实话，这把手枪原本是为帝国女性贵族所设计的，然而问世后就受到法师们的追捧，因为它的后坐力很小，即便女人和孩子也能使用。”
“如果一柄手枪就能达到防身的效果，又何必花钱去雇佣法师护卫呢？当然，我建议您也可以买下这柄手枪，作为帝国之鹰的辅枪来使用。”
“那就这两把吧。”阿斯克说，“多少钱？”
“11磅。”教会执事回答道，“帝国之鹰7磅，阿芙洛狄忒4磅，这1磅的零头请恕我不能给您免去，因为它本来就是计算在回扣内的。”
“我给你20磅。”阿斯克抽出一张钞票，“剩下的，帮我全部换成鉴定灵光卷轴。”
“鉴定灵光是吗？”教会执事笑着说道，“明智的选择，毕竟如果奸夫具备超凡力量的话，即便是帝国之鹰也不能有把握击杀……咳，请恕我冒昧，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一时口误了。”
“啊，请您放心。”阿斯克说道，“并不存在什么奸夫。”
“明白了，是您的妻子是吧？具备超凡力量的伴侣，是导致婚后家庭暴力的主要原因，您买这两把枪绝对是物有所值。”教会执事咳嗽了声，从架子上拿下两个盒子，“我另外赠送您两盒子弹，一盒是15.2mm猎象弹，另一盒是9mm制式弹，作为我刚才口误失礼的补偿。”
“您真是太客气了，我原谅您。”阿斯克拿过两把手枪，又将鉴定灵光卷轴和子弹装好，便和教会执事做了个天主保佑的手势，转身离去了。
“唉，爱情啊。”望着阿斯克离去的背影，教会执事感慨地叹息说道。他仿佛看见了一个身家丰厚，前途光明的年轻贵族男人，变成了一个拿着手枪瑟瑟发抖，每天被妻子辱骂凌侮的可怜丈夫。
“嗯，这下顺眼多了。”阿斯克路过一家商店，看着橱窗里自己的模样，披甲佩剑，腰间两把手枪，可谓是全副武装，仿佛找回了昔日战力全满的玩家感觉。
在游戏初期，枪械的威力远大于刀剑；等到步入游戏中期，NPC的等级稳步上升后，普通枪械的威力就不够看了（注意，是普通枪械！）。
毕竟子弹的威力取决于内部火药的爆炸，其出膛动能是恒定的。随着敌人对物理抗性的增强，子弹的杀伤效果只会越来越弱。
而刀剑，却是能随着自身的力气增长，杀伤力逐渐攀升的。
自己这个原主NPC的身体，相貌好像和穿越前的自己有点儿像？阿斯克仔细端详橱窗倒影的相貌，发觉除了眼窝有点深，颧骨有点高，整张脸稍微偏西方特征外，大致的五官构成还真和现实里的自己非常相似。
毕竟游戏中的所罗门民族，也是黑发褐眼，皮肤偏暗的（相比金发种白人而言），至少色调上和华夏人没什么区别。
也许自己是魂穿加肉身穿，才导致原身和NPC肉身融合，最终变成了这幅混血的长相？
又或者，自己只是被绑架了脑后插管，泡在营养液罐子里玩游戏，就像黑客帝国或是刀剑神域那样？
因为程序员偷懒，所以直接复制了自己的长相，随便改改后粘贴给自己的角色？
阿斯克摇了摇头，将这些猜想赶出脑海，因为它们基本上是不会有答案的。
再次看了看自己的装备，阿斯克沉思起来。虽然这具身体目前还是0级，且长期被吸血鬼放过血，然而力量、敏捷和耐力方面，却出乎意料地高出普通成年男性不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如今因为穿越的关系，吸血鬼对这具身体的催眠已经被破除，再加上《铁与火》可不是只看等级属性的游戏，战术意识和战斗技巧也同等重要。
就现在的状况，阿斯克可以有十成十的把握，能把家里那十几个还不知情的吸血鬼全部杀掉。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应该去找佩姬了。
黄昏时分，附近墓园。
“……烈火烧去了她的肉体，但她的灵魂必在主的天国里得到安宁，阿门。”神父最后致辞道。
“……阿门。”在场的众人齐齐念道。来参加葬礼的，都是住在同个街区的邻居。
阿斯克挥动铲子，往棺柩上埋下最后一铲土。按照帝国习俗，埋土的应该是死者最亲密的亲属，不过佩姬全家都在火灾中被烧死，因此阿斯克主动提出接下这个任务。
来悼念的众位邻居也松了口气。事实上，就您这披甲佩剑带枪的凶悍模样，也没人敢跟您争铲子呐！
神父和邻居们走了，阿斯克则坐在刚立起的墓碑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似乎快要下雨了。”他嗅着空气中湿润的味道，看了看阴云沉沉的昏暗天空。
在《铁与火》的世界里，等级和属性是分开的两条线。属性来自于超凡力量，可以通过杀戮魔物或服食灵性物质、进行仪式来获得。附带一提，超凡力量的英文学名是“Ethereal_Xeno_Power”，缩写是EXP，在游戏里其实就等同于经验值。
获取超凡力量后，就可以通过锻炼或实战，就可以将其转化为两种属性。
第一种是肉体力量即Stamina，它会增加人体肌肉的爆发力、控制力、耐力和反应速度。
第二种是精神力量即Magicka，用来提高人体大脑的智力和意志力。这两者决定了一个角色战斗力的“硬件”水平。
除属性之外，等级则是另一套体系。所有玩家和人类NPC在刚出生时都是0级，必须通过摄入特定药物来获得升级。
在魔法科技发达的东所罗门帝国，这种药物是血脉魔药；而在坚守人类原本科技体系的西所罗门帝国（已灭亡），现在的所罗门教廷里，这种药物则是基因制剂。
本质上，都是将灵性物质融合到人体内，从而导致超凡特性质变，并获得一定的特殊能力。
如果说属性提高，对战斗力的提升是量的变化，那么等级的提升就是质的变化。
被转为吸血鬼的佩姬，天然就拥有第一个超凡特性——血肉I。
此时她的等级已经提升到了1，对爆发力、控制力、耐力和反应速度都有不小的加成，同时获得伤口的快速愈合能力，除心脏和大脑外不再拥有致命部位。
在公测剧情阶段里，拥有这样的一个同伴，对阿斯克本人的帮助，可不是1+1那么简单。

第三章 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少女
冷。
好冷。
死不瞑目的佩姬躺在狭小的棺材里，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只觉得浑身都是烧灼般的痛苦，又像是万千只毛毛虫往皮肤里钻，充满了令人难忍的奇痒感。
父亲，死了。
母亲，死了。
房子，被烧了。
连我也……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死前的画面。
凶手咬住了她的脖子，她奋力挣扎喊叫，却始终无法摆脱。
她的大叫声吵醒了父母，他们推门进来查看。
然后，凶手的利爪划开了父亲的气管，刺穿了母亲的胸膛。
她转过头来，唇角犹然还带着鲜血，正是阿基里斯家族的侍女利薇特。以前佩姬去上高中的时候，在门口还和她打过招呼。
然后她点起了火，将整个卧室都变成一片火海……
疼，好疼。
棺材里的佩姬嘶哑地喊叫起来，声音如老鸠般刺耳难听，充满了死亡的不甘、悲鸣与痛恨。
终于她用力顶开了棺材盖子，一只手破土而出，感受到了久违的凉爽空气。
嗯？坐在墓碑上的阿斯克看了过来。这家伙这么快就醒了？我还以为要等到下半夜……
佩姬从坟墓里艰难地扒出身子，满身都挂着泥土和落叶。这是位有着亚美尼亚血统的十七岁少女，漆黑如墨的头发在脑后披散开来，左右脸侧的头发则束成了小辫子。
她的相貌带有明显的东西方混血特征，既有西方人深邃而立体的五官，又有东方特色的细腻白皙肌肤，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美女NPC。
也难怪前世在露宿街头的时候，一眼就被路过的玩家注意到了。
死前身体在火场中烧出的结痂，如同蜕皮般簌簌掉落，露出下面光洁的皮肤。她微微地喘息着，双手撑在边沿将下半身拔出来。
然后她就看见了坐在墓碑上的阿斯克。
“死而复生。”阿斯克啪啪鼓掌，“值得庆贺。”
“阿基里斯！”怒火从心底如火山般汹涌喷出，佩姬在地面上瞬间反蹬冲出，右手五指伸出利爪扑向阿斯克。
她要将这个杀人凶手撕成碎片！
然而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寒光，她整个人都被斩飞出去。
崩山击。
在佩姬冲出去的同时，阿斯克已经跳下墓碑，双手持剑向下劈斩。
这是来自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军用剑术崩山击，使剑者双手持剑高举于头顶，以高顶位起势狠狠下劈，只要命中敌人基本上就已经结束战斗。
只是佩姬并不属于普通人，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左肩到右小腹被斩开一道可怖的伤口，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肋骨和内脏。
来自血肉I的知识涌入她的意识，引导着她将肉体力量往伤口处涌去，很快伤口附近的皮肉便蠕动着粘合起来，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不错。”阿斯克表示满意。
如此好用的超凡能力，让佩姬不仅仅能做输出（伤害制造者），必要的时候还能暂时充当MT（伤害承担者），加入自己的团队真是再合适不过。
佩姬再次发力前冲，这次她并没有冒然直冲正面，而是以一个短促的弧形急速绕后，扑向了阿斯克毫无设防的后背。
又是一道寒光闪过，她再次被斩飞出去，剑斫在她的头颅上留下一道可怖的伤口。
“教你个常识。”阿斯克已经转过身来，长剑潇洒地扛在肩上，“企图绕后攻击的时候，眼神不要向旁边瞥，一定要紧盯我的眼睛，假装你要正面冲杀——掩盖战术意图是很重要的环节。”
“是你！”佩姬痛苦地趴在地面上，肉体力量正在愈合她面部的伤口。由于消耗过大，她的灵性开始干涸，意识几乎要虚脱，“阿基里斯！是你杀死了我的父母，是不是？！”
“不是。”阿斯克直接说道。
佩姬一愣，脸上的表情僵硬起来。
经过刚才的两次交手，她已经认识到自己完全不是阿斯克的对手。
虽然她并不知道昔日那个吊儿郎当的贵族少爷，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实力如此可怕的剑士，但假如对方轻而易举就能杀死自己，那就更没有理由故意扯个谎言来诓骗了。
“凶手是你家的侍女利薇特。”佩姬一字一顿地说。
“是的，但这并非出自于我的授命。”阿斯克说，“事实上，他们只听从于我家现今的女主人，而她是一只吸血鬼。”
佩姬的身躯颤抖着，脑海里的线索终于被串联到一起。
“你不是？”她试探着问。
“我不是。”阿斯克说，“你才是。”
“我是……我是……”佩姬看着自己的双手，脸色惨白，“吸血鬼。”
夏季的雷阵雨来得是如此猛烈，转瞬间雨点就开始密集地落了下来。
阿斯克在雨夜里持剑伫立，看着面前这个少女跪在地面上，痛苦地佝偻身子蜷缩起来，双指深深地扣入泥土里。
撕心裂肺的哭嚎在飘摇的风雨声中被淹没了，没有人能够听见。
雨越下越大，短时间内并没有停止的迹象。
阿斯克叹了口气，过去将佩姬扛了起来。后者并没有挣扎，也不反抗，只是任由他将自己扛起，仿佛一摊死去的烂肉。
这座墓园建立在小山丘上，最高处是一幢废弃的屋子，守墓人偶尔会在此居住守夜。阿斯克来到废屋前，敲了敲门。
里面没人。
于是他推门进去，在黑暗的角落里找到上次还未燃尽的木柴，生起了火。佩姬被放在火堆旁边，双眼无神地躺倒在地上，仿佛失却了全部的理智与意识。
“其实变成吸血鬼也不是不好。”阿斯克脱下湿透的棉甲，试图用火堆烘干，“往好的方面想，你的相貌从此就固定在18岁了，正是青春可人的年纪呢。永远的18岁，多让人羡慕啊。而且你也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不用呼吸，只要定期摄取血液就能青春永驻。哈哈，别的女人是每月流血，你是每月吸血。”
“我是个怪物。”佩姬的嘴巴呆滞地一张一合。
“怪物怎么了？”阿斯克说，“长得丑陋的那才是怪物，长得好看的……那叫人外娘。”
“有区别么？”佩姬凄惨地笑起来。
“当然了。”阿斯克拨动着火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你听过魔潮吗？”
佩姬沉默。
“当魔潮来临时，乱世将起，英雄辈出。”阿斯克说，“现在正是魔潮初起的时候，超凡等级上限已经被提升到了5，关于隐秘的血脉知识也即将不再是秘密。我这么说你可能不大明白，用例子来解释吧。第三纪末尾，所罗门共和国的后三巨头你知道吧？屋大维选择了龙的血脉，马克&#183;安东尼选择了魔鬼的血脉，而雷必达是人类纯血主义者，拒绝选择超凡血脉。”
“于是雷必达首先出局。最后屋大维在内战中获胜，自封为所罗门共和国的终身元首，此举被视为共和国转变为帝国的标志里程碑。”阿斯克继续说道，“屋大维晚年的时候，龙的血脉已经将他的人类血脉腐蚀殆尽。在他死后超凡力量逸散，无法再保持人类的形态，露出了近二十米长的巨龙真身。官方足足出动了40名动力装甲骑士，才把巨龙的庞大尸体从宫殿里抬出来。”
“人们不会觉得害怕吗？”佩姬抬起头来，咬着下唇问道。
“并不害怕。”阿斯克解释道，“那时还没有所罗门教呢。在万神教信仰体系下，人们以自己家族的超凡血脉为荣。事实上，在屋大维去世后，它的巨龙尸身被送入所罗门万神庙，被封为龙神恺撒&#183;奥古斯都。从此罗马皇帝皆以奥古斯都为自己冠名，他们认为这个名字里含有龙神的力量，可以庇佑自己掌控权力，俯瞰世间。”
佩姬不安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她有些被阿斯克说服了，当然还有些本能的害怕，想了想又再次问道：
“那历史上有没有吸血鬼的血脉呢？”
“有啊。”阿斯克说，“特兰西瓦尼亚大公弗拉德三世，走的就是血族路线的血脉。我记得他好像已经到了第4级。特兰西瓦尼亚公国本身是信奉所罗门公教的，你看大公本人一点事儿也没有。因为特兰西瓦尼亚公国和汗格里公国，都是教廷布置的东方防线的一部分，用于抵挡从西伯利亚方向迁徙的游牧民族侵袭。”
“嗯……”佩姬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君士坦丁堡，对东所罗门帝国以外的世界也一无所知。不过阿斯克所说的话极大地鼓舞了她，吸血鬼的血脉并不可怕，它只是万千超凡血脉里的一种。
“你为什么帮我呢？”佩姬幽幽看着火堆，火光照得她的神情变幻莫名。
“因为我们有同样的目标啊。”阿斯克回答道，“你想要为你的家人复仇不是吗？”
“是的。”佩姬抓紧了裤腿。她如今还穿着下葬前被换上的亚麻裹尸布，那种粗粝的触感让她觉得有些恍惚，“那你想要做什么？”
“杀全家啊。”阿斯克将一块木柴丢进火里，“当然，是杀我的全家。”
佩姬转过头去，错愕地看着他。
“别这样看着我啊。”阿斯克笑着说道，“我的父母已经被那个女人杀死了，管家和仆人也都被转化成了吸血鬼，他们至今还霸占着我的祖宅呢。虽然那幢房子我也不是很留恋，但是毕竟也是父母给我留下来的遗产，总不能便宜了那帮外人。”
“我明白了。”佩姬低声说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没错。”阿斯克说，“近期来说，你的敌人是那些杀死你父母的吸血鬼。而长远来看，教会，守夜人和狩魔猎人才是你的宿敌。如果不具备对应的超凡实力，作为血族的你一旦暴露，很快就会被找出来杀死。”
“你拥有血肉I的超凡特性，可以说起点就高于这座城市里的绝大多数人了，包括我在内。你现在缺乏的只是将超凡力量转化为肉体力量，以及运用它们的经验而已。这方面我可以教你，当然也不是无偿的，需要你签订一份灵魂契约。”

第四章 少女，签了这份卖身契吧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份灵魂契约，上面已经写好了条款。佩姬接过来浏览了遍，基本上都是些必要的团队合作条款，例如甲乙双方不得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伤害对方等。值得注意的是最后一条：
本契约有效期为5年。甲方（阿斯克）提供乙方（佩姬）足够的知识与训练，帮助其成长到足以保护自身的程度，而乙方则需要在不违背上述合作条款的基础上，听从甲方的指令。团队共同获得的战利品，由甲方负责分配。
标准的佣兵学徒条约。
“所以就是你教我战斗技巧，换取我为你卖命？”佩姬问道。
“没错。”阿斯克笑着说道：
“你现在已经具备初阶的超凡力量，但你并不明白如何去使用它。我会教你如何有效运用你自身的实力，换取你为我打工一段时间，很合理吧？”
“附加一条。”佩姬说道，“帮我复仇，杀死你屋子里的那些吸血鬼，要有时间期限。”
显然，这位少女对他还抱有警惕和不信任的情绪，阿斯克对此倒是无所谓。
事实上，按照主线剧情，世界级的全面战争也就在这几年了。
单打独斗的话，再厉害的超凡者也免不了被堆死。
因此，建立一个高水准的，且听从自己指挥的战斗团队，阿斯克有充足的理由去推进这件事。
至于对这些队友而言，你一开始信不信任我无所谓，只要后续尝到甜头了，自然会被利益捆绑起来。
“好啊。”阿斯克挥笔写道，“那就一周内。”
这周内就能复仇？佩姬顿时有些激动，但是在阿斯克面前，她用力地压抑下兴奋的心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在灵魂契约上签下名字。
“好了。”阿斯克将契约递过去，“你看看。”
佩姬再次审视契约，心中确认了这张契约的关键条约：阿斯克教自己运用超凡力量，换取自己为他效力，有效期为5年。至于复仇，那只是附送的赠品而已。
对自己来说，这并不算是不可接受的事。如果她在当晚就能拥有超凡力量，父母又何尝会被入室的吸血鬼杀掉？
而且她现在也是血族了，倘若没有自保的力量，说不定哪天也会被教会发现并处死吧。
想到这里，佩姬在契约末端的乙方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的，这样我们就是能同生共死的伙伴了。”阿斯克笑着收起契约，察觉到有无形的超凡力量将双方联系起来。
“也请您记得帮我复仇的那条，阿斯克先生。”佩姬冷声说道。
“不要叫我先生，直呼我名字即可。”阿斯克说着，解下腰间皮带上挂着的短剑，“这是给你准备的武器。”
“武器？”佩姬接过短剑。
“有些血族认为，利爪和法术就是自身最好的武器。”阿斯克解释说道，“实际上并不是。再你晋升到位阶5以前，一把出色的武器仍是必须的。知道为什么你之前袭击我，却每次都被我挡住吗？”
“为什么？”佩姬问道。
“因为剑长臂短啊。”阿斯克理所当然地道，“你还没打到我，我的剑已经碰到你了。”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用更长的武器呢？”佩姬试着推理问道，“比如长剑，或者长矛。”
“要是一味追求距离，你怎么不选狙击枪呢？”阿斯克摇头说道，“攻击范围越远的武器，应对近身攻击也就越脆弱。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也就是这个道理。”
“对于敏捷较高的血族而言，短剑和匕首是最合适的武器，因为你们的速度可以弥补距离的不足。匕首强攻弱守，而短剑相对均衡一点。”
“你是最近才变成血族的，还没有熟悉自身的超凡力量。”阿斯克继续说道，“超凡力量必须通过实际锻炼才能被消化，转化为对应的肉体力量或者精神力量。反正血族是夜行动物，不需要睡眠，第一个训练计划就从今夜开始吧。”
“你用尽全力跑到山丘对面的墓园对面，用短剑砍下篱笆外灌木丛的一根树枝，然后冲回来丢到火堆里，维持火堆整个晚上不熄灭，就这样。”
“那你呢？”佩姬问道，“你会看着我吗？”
“当然不。”阿斯克说，“我是人类，我要睡觉的。”
他将被烘干的棉甲和锁甲脱下，在火堆附近找了个平坦的地方，躺下去盖在身上睡起觉来。
佩姬沉默地看着他。然后她提着短剑，转身出门去了。
在月色下奔跑，是佩姬从未有过的新奇经历——她以前在家里一直是乖乖女，从来不在傍晚7点以后出门。
如今她已经是血族了，对黑夜的适应倒是出乎意外地顺利，似乎心底还有种隐隐的冲动。
那是一种想要杀戮、想要狩猎的嗜血冲动。
冲到墓园的尽头，在篱笆外则遍布着干枯的灌木丛。佩姬飞一般地越过篱笆，用短剑朝最近的灌木丛狠狠劈下。
灌木丛被短剑斩得一压，然后又毫发无损地弹了回来。
佩姬沉默地看了一会，才看出里面的原因来：她的短剑刃口并不锋利，而灌木丛是有弹性的，单纯劈砍只能将其压得变形。
她伸手抓住一丛灌木，右手持短剑在底部将树枝割断，然后拿起树枝高速往回跑去。
冲进废弃的屋子里，佩姬惊愕地发现火堆已经小了许多。原来是因为没有人添柴，原本里面的木柴有些烧光了。她连忙将树枝丢入火里，转身闪电般向墓园尽头冲去。
来回几趟之后，佩姬终于明白了阿斯克这个训练计划的设计思路：每次只能砍一根树枝，而火堆是烧得很快的，所以来回奔跑的时间必须缩短，冲刺的速度必须提到最大。
停下来再砍树枝也是浪费时间，可以在冲刺中抓住灌木树枝，右手短剑抵到树枝底端，利用冲势直接斫断树枝，连手臂挥舞的动作也可以省去。
回到废弃的屋子里，不需要跑到火堆边再添树枝，可以隔着五六步就将树枝丢进火里，这样又可以节省几秒的时间。
来来回回地奔跑了一百多趟，佩姬终于发现自己的肉体能力有了增长，包括奔跑时双腿蹬地的爆发力，在崎岖地面奔跑时维持平衡的能力，还有冲刺中抓住目标准确挥剑的反应能力等等等等。
被初拥注入体内的血族特性，里面包含的庞大超凡力量，正在不断地改善增强着她的肉体强度。
自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清晨。
阿斯克从地上坐起身子，敲了敲酸痛的肩膀。
睡在地面上的感觉并不好受，为什么全世界的人睡觉都用枕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睁开眼睛，看向废屋中央的火堆。
火堆已经小了很多，但是并没有完全熄灭，可以看见里面还有几根树枝，正在噼噼啪啪地烧着。忽然破风声响起，又一根树枝被丢入火里，佩姬站在废屋的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醒了。”她说。
“醒了。”阿斯克站起身来，重新披上铠甲，佩戴好长剑与手枪。
嘴里发干，好想刷个牙。
“训练很有效果吧？”阿斯克说，“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我在训练的时候。”佩姬欲言又止道，“总有种嗜血的冲动，想要撕开或嚼碎什么生物，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来自血肉I的超凡特质，里面含有少量的异种情绪。”阿斯克摆了摆手，“吸收的时候，可能会导致你自身意识的异变。不过你现在才等级1，负面影响应该不大。我猜你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那股冲动就会被压下去吧？”
“是的。”佩姬说道。
“那就行了。”阿斯克走出废屋。
两人步行走下山丘，离开墓园。阿斯克在附近的服饰店买了一件黑色的袍子，将佩姬的亚麻裹尸布给换下，同时也遮住她的面容，避免熟悉的人以为她死而复生了。
两人离开服饰店，又马不停蹄地奔向下一家店，正是上次拜访过的，位于阿斯克工作的学校附近的铁匠铺。
“老板。”走进店里，阿斯克指着身后披着黑袍的佩姬，对匆匆迎上来的店主说道，“给这位女士来一件锁子甲，要全钢环构成不影响正常活动的那种。”
“里面再来一套贴身皮甲，要充分鞣制的，关节处必须足够灵活，肩膀处要有分散重量的簧片，同样要有三层亚麻布内衬。”
“可以，阿基里斯少爷。”店主点头哈腰地鞠躬道，他已经认定了阿斯克这家伙就是个大主顾，“不过全钢环锁子甲需要铁匠定做，交货的时间估计要一个月后。”
“五天。”阿斯克说，“我给你50磅，铁环部分你去金角湾对面找工厂搞定，编环你可以雇其他铁匠铺的人手，五天后我来取货。定金我这里先预付20磅。”
店主飞快地计算了下，发现自己在其中能拿到5-15磅的利润，立刻便点头答应下来：“没问题，阿基里斯少爷。哈斯达，该死的哈斯达！叫你的婆娘赶快过来，为这位尊贵的女士裁量身体尺寸！”
“诺德瑞克！赶快去金角湾对面找工厂，订做锁子甲铁环15000个，下午5点前不能搞定回来你晚饭别吃了！”
随着店主火急火燎般的指挥，整个铁匠铺也鸡飞狗跳起来。很快一个雇工妻子就诚惶诚恐地出来，将佩姬领到内室去量尺寸了。阿斯克站在店外面，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头。过了片刻，穿着皮甲的佩姬走出来了。
“因为你之前说怕被别人认出来，所以我要了一个面具。”佩姬掀开黑袍的兜帽，露出下面戴着的面具来。那是一个黑色的简陋哭脸面具，古代希瑞斯戏剧里悲剧演员们经常佩戴的那种。
“可以。”阿斯克点头道，“接下来，我们去搞定你复仇的这档事。”
两人来到阿斯克祖宅所在的街区，找了一家酒店，订下了一间5楼的客房。在房间的窗户里，可以清晰望见远处祖宅门口的街道。
“你是打算用狙击枪，在这个位置击杀出来的吸血鬼？”佩姬问道。
“不是。”阿斯克说，“这个房间是订给你的，用来欣赏你仇敌们的死去。”
“哦。”佩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她的理解是，自己实力过于低微，所以阿斯克选择独自杀回去，让自己留在这里观看结果。
将佩姬留在客房里，阿斯克快步离开酒店，再次来到昨天买枪的圣索菲亚街区，径自走进了大教堂。
“我要检举。”他冲着布道台上的主教说道。

第五章 检举吸血鬼
今天来布道的主教，是圣索菲亚街区的都主教帕西多斯&#183;卡德里克。他是一位年约五旬的矍铄老者，有着饱满的额头和茂盛的白色胡须，穿着精致典雅的正教教袍，手里还拿着银质的十字架。听到“检举”这两个字，他锋利的眼神立刻看了过来。
“孩子，你要检举什么人？”帕西多斯威严地说。
“我要检举我的同居对象，同时也是我家的女主人，还有我的管家，我的贴身男仆，我的女仆长，加上我家其他仆人一共24人，全部是邪恶的吸血鬼。”阿斯克义正言辞地说，“他们谋杀了我的父母，还将我蒙在鼓里。现在我发现了他们的身份，立刻就过来向您禀报。”
“吸血鬼？”都主教帕西多斯皱起眉头。在东所罗门帝国，血族超凡者并不是法律规定的捕杀对象，前提是它们要经过教会官方登记，住在指定的地方才行。像阿斯克所说的这种如果是真的，那毫无疑问是外来的污秽吸血鬼无疑，是需要被清理净化掉的。
阿斯克站在原地，突然感觉起了一道微光。微光在他的身边环绕，仿佛穿过他每一寸的毛发与肌肤，带着某种细致的检查意味。毫无疑问，这位都主教并非是个普通人，而是至少位阶7以上，掌握了法则之力的强者，才能用灵性如此隐秘地启用鉴定灵光。
考虑到第六纪的魔潮才刚开始上升，说明这位都主教起码也是第五纪出生的古代人了，年龄至少在200岁以上。
“既然如此。”帕西多斯确认眼前这人是纯种人类，便慎重地点头说道，“我会派遣一队教会直属的铁甲圣骑兵，你带领他们去你的宅邸完成净化任务。愿天主庇佑你，孩子。”
“天主庇佑。”阿斯克立刻肃然说道。
快步走出教堂大门，阿斯克便看见从左侧走过来一队骑士。他们均穿着圣白色的动力装甲，盔甲上印满了各种神圣的符文法阵，手里还提着高周波震荡剑或是引擎助推战锤。
“鄙人艾尔文&#183;古林斯。”为首的铁甲圣骑队长提着双手战锤，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你就是那个检举自家有吸血鬼的市民？”
“是我。”阿斯克说。
“很好。”圣骑队长说道，“我们可不像教堂里的都主教大人那样好说话。如果你只是玩佣兵游戏才故意谎报案情……我们铁甲圣骑出勤一次的费用，足以让你连这辈子买棺材的钱都赔个干净。”
“没问题。”阿斯克说，“事实上只要到了我家，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但愿如此。”圣骑队长说道，“我不确定教堂附近的群众，有没有你家吸血鬼布置的眼线。咱们快点前往目的地吧。”
骑士大兵们刚走出教堂，立刻迎来而了周边群众的注意。没办法，这些全覆式动力装甲实在太引人注目了，光是看着就能感到无与伦比的威慑力。阿斯克自然理解对方所说的话的意思，一路小跑就将骑士们带到自家的祖宅前，指着里面说到：
“就在这里。”
酒店房间内，佩姬正站在盥洗室里，盯着墙上镜子里面色苍白的自己。
镜子里的容颜依旧青春美丽，只是比平时少了些血色，多了些苍白。她的嘴唇原本是饱满的嫩红色，现在也变得黯淡起来，仿佛重病在身一样。
她知道那是因为没有饮血导致的。从超凡特质中获取的知识告诉她，血肉I的拥有者每天必须摄入至少2毫升的鲜血，才能保持住青春的外貌，否则容貌就会迅速苍老，最终会化为活尸般的模样。
当然，不饮血仅仅只是外貌的恶化，对吸血鬼本身的实力并无影响。
她从镜柜里取出一枚剃须刀片，沉默了下，用力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顿时汨汨地流淌出来，导致原本就贫血的她脸色更加苍白。不过一会儿，伤口处的皮肉就翻卷着粘合起来，很快便完好如初了。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她失魂落魄地来到窗边，将纤细的双腿抱起来，怔怔地盯着窗外。远处那幢房子曾经是她的家，如今已经被烧成了废墟。父母也已经不在了。
如果他们还活着，看到自己珍爱的女儿变成了怪物，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突然她看见一队教堂装甲骑士从对面的街道直直跑来，在自家房子废墟的隔壁前停下了。
是阿斯克？他向教会举报了吸血鬼？佩姬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么简单啊，因为自己变成了吸血鬼而害怕教会，所以下意识地就没往这方面想。其实就算自己不能出面，也可以通过匿名身份，诱使其他人去替自己举报，借助教会的力量杀掉那些吸血鬼。
她不禁屏住了呼吸，看着远处下方的街道上，周围的围观群众都纷纷抱头蹲下。毕竟是帝都市民，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超凡异变事件，因此在官方的指挥下也非常配合。
教堂骑士们已经撕开了卷轴，大量的鉴定灵光亮起，将整幢房屋附近全部笼罩起来。
抱头下蹲的群众当中，某人的身上忽然亮起了异常的红光。佩姬定睛一看，那人正是阿斯克家里的管家！
管家还没有来得及分辨，离得最近的装甲骑士便当头一剑斩下，高周波震荡剑撕开了他的上半身，仿佛就像热刀子切入黄油般顺利。管家被砍成两截的尸体还在蠕动着，拼命地想要粘合起来，最后还是无奈地停止了挣扎。
阿斯克盯着管家的尸体，有血色的光华渐渐从尸体上涌出，在体表凝结成一滴赤红的粘稠露珠。那是管家死去后凝结成实质的，部分残缺的血肉I超凡特质，自己只需要拿起来轻轻一捏，就能顺利将这些无主的超凡力量吸收。如果是加主料和辅料，制成血肉I的魔药后喝掉，就能变成一个等级1的吸血鬼。
当然了，自己并不会这么做。
动手的那个教堂骑士，从行囊里掏出个魔铜打造的盒子，里面是一把黄色锃亮的镊子。他用镊子小心地夹起那枚露珠，郑重地放入到盒子里。关上盖子，魔铜盒子的表面立刻亮起光芒，似乎有什么封印法阵被激活了。
骑士抬起头来，冲着一直注视这边的阿斯克点头说道：“吸血鬼死后溢出的能量，是相当危险的物质。如果不加妥善处理，足以杀死这整片街区的居民。”
“我能理解，阁下。”阿斯克配合地点头。
两名教堂骑士冲到门前，提起引擎战锤就开始砸门。引擎战锤的末端装着喷射装置，在挥动时瞬间向后喷出尾焰，加速战锤直接就将房门砸得四分五裂，随后教堂骑士们蜂拥涌入，整个房子里瞬间响彻各种混乱、尖叫、怒吼和钢铁碰撞血肉的声音。
过了不到五分钟，圣骑队长便再次出现在了房屋门口。印满神圣符文的动力装甲依旧明亮，只是上面挂满了赤红的血肉，白色的骨髓，还有一条一条的像是肠子一样的东西。他敲击了下身上某个符文，让神术光华对盔甲进行自洁后，便走下台阶对阿斯克说道：
“都净化完毕了，加上门外这具尸体一共23个吸血鬼。另外你的同居对象并不在屋子里，成为了一条漏网之鱼，我建议你今晚住在教堂里，以免遭受反应过来的对方的报复性伤害……女人的报复心可是很强的。我昨天早上出门就因为忘了倒垃圾，我妻子连晚餐都没有给我准备。”
“感谢您的提议，阁下。”阿斯克躬身说道，“不过我相信我的那位同居对象并非蠢人。除非我长年躲在教堂里直到她失去耐心，否则她大可等我几天后出来再进行报复。接受教会的庇护也不是免费的吧？”
“作为有效举报的奖励。”骑士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教堂庇护的首周对您是免费的，之后每天只收取您一磅。”
“那还是算了。”阿斯克轻松地道，“我相信就算我没有躲到教堂里，你们也会在附近布控监视的。也许这只吸血鬼为了报复我，还会让自己更快地暴露出来呢。”
“当然。”骑士队长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阿斯克先生，您在这个月内不可以离开这片街区，除非目标吸血鬼提前暴露自身。”
“没问题。”阿斯克说道。
佩姬站在窗台边，远远地注视这一切。半个小时后，阿斯克便回到了酒店房间里。
“吸血鬼们都死了，除了罪魁祸首。”阿斯克说。
“这样并不能算是完成复仇。”佩姬隐晦地提醒他灵魂契约。
“我知道她在哪里。”阿斯克说，“咱们走吧。”
“教堂骑士目前正在监视这片街区吧？”佩姬警惕地问，“如果我和你一起行动，不会被他们发现吗？”
“鉴定灵光卷轴可是很贵的，教堂骑士不可能见一个人就丢上去。”阿斯克说，“只要不戴面具，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即可。五天后，等你的锁子甲到货了，我们就去狩猎。”
“好。”佩姬清清冷冷地道。
“现在，我们先去修炼。”阿斯克说。
在酒店的地下二层，有对外开放营业的训练场，包括近战武士的钢铸假人，枪手的移动靶场，施法者的冥想练习室等。为什么酒店下面会有训练场呢？这就不得不提到东所罗门帝国的历史了。
从第六纪初期开始，伴随着东所罗门帝国商业和工业的高速发展，帝国内部的兵源素质也在快速下降。一方面居安忘危是人类的天性，另一方面帝国内部的超凡生物也是越来越少了。
安纳托利亚半岛的比提尼亚高原上，帝国将大片丛林划为“超凡生物原始保护区”，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圈养超凡生物，定期收割超凡力量，然而效果并不是很理想。说到底，超凡生物还是需要大量地盘才能繁衍的。低阶地精可能只需要一座小山丘就能养活全家，高阶的独眼巨人则需要广袤荒原和庞大的生物体系才能存活。
这又和帝国本身的文明发展需求相悖。农业需要大量土地，工业需要大量矿产，交通需要发达的道路体系，只要人类社会还在发展，就免不了蚕食超凡生物的地盘。既然只有超凡生物能从魔潮中汲取超凡力量，那么超凡生物的减少，必然导致帝国兵源的素质下滑。
如今整个世界就陷入了这样的怪圈：越是强大的文明国家，地盘内的超凡生物就越少，于是人们能获取到的超凡力量也在减少。然后文明国家被野蛮国家击溃，野蛮国家收割大量财富后开始发展，野蛮国家变成了文明国家，重新走上衰落的道路。从古希瑞斯城邦联盟到古所罗门共和国，从所罗门帝国到法兰克王国，到现在的诸国分裂，无不如此。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西所罗门帝国曾经选择雇佣外国佣兵，结果被异族佣兵反客为主，搞得皇帝被杀，国家覆灭。东所罗门帝国吸取了这个教训，本朝先帝巴西尔二世就曾经提出“国有军队担任主力，外籍佣兵负责攻坚”，这种两手都抓，两手都要硬的国防方针影响了整个马其顿王朝，导致近年来大量西方佣兵前来君士坦丁堡寻求谋生，比如现在帝国一流的皇家盾之卫队，就是由北方诺曼佣兵组成的“瓦兰吉亚卫队”。
在君士坦丁堡，如果你看见有人穿着铠甲，佩戴武器走来走去的，不用想那肯定是个武装佣兵。正因为如此，酒馆和训练场在君士坦丁堡也特别密集。底层佣兵通常找个空地就能解决多余精力的发泄，而像这家酒店底层的训练场，已经算是比较中档的那种，对外收费开放给那些需要特定训练器具的佣兵们。

第六章 地下训练场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了酒店的地下二层。
通往训练场的通道边，三三两两的佣兵聚在一起闲聊着。角落边的矮桌坐着两个教会密探，假装在喝酒闲聊，目光则悄无声息地环视四周。
“那个阿基里斯少爷从电梯里出来了。”一个密探假装喝酒，低声说道。
“他还没死？真是稀奇。”另一个密探微微摇头，对阿斯克不接受教会庇护很是不解，“他旁边的那个高中女生……漂亮得有些过分了，可疑。”
“有什么可疑的？身高就对不上。”喝了口酒的密探低笑说道，“吸血鬼的幻术可改变不了体型。”
“也许是那吸血鬼新转化的血仆呢，特意接近引诱他的。”另一个密探冷冷说道，“现在跟住他们，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抓到大鱼。”
“你以为教会的人想不到这点？”同伴嗤笑着说道，“这废物少爷好歹也是个贵族，生活作风有多糜烂就不说了。要是你撞见他私下里玩女人，你以为你讨得了好？说白了，他被吸血鬼引诱并且刺杀了，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但如果跟踪他结果被发现了，后续他去贵族议会里闹将起来，教会的脸上怎么挂的住？到时候还不是把你我推出来当替罪羊。”
“说的也是，反正我们的目标只是找到那吸血鬼。”那密探叹了口气，“随他去吧。既然不好好待在教堂里非得出来闲逛，死了那便也死了，怪不得我们。”
两个密探继续喝酒。阿斯克则状若浑然不知地，带着佩姬来到柜台前，递出一张钞票：“哪个近战训练场有空？”
“3号。”柜员女士回答道。
来到3号训练场，这是间大约4个篮球场并排大小的空旷场地，一边是并排放置的钢铸人偶，用来给武士们练习攻击的；另一边则是被铁链围出来的大大小小的竞技场，供佣兵们互相对练比斗。
“把面具戴上。”阿斯克对佩姬说道，“咱们先去竞技场练练手，我看下你现在的水平。”
佩姬嗯了一声，便将哭脸戏剧面具戴在脸上，抽出了绑在大腿上的短剑。
阿斯克挑了最大的竞技场，通常是给5V5团队对战的那种。周围的佣兵有几个看了过来，眼神里有些好奇。走上场地，阿斯克拔出长剑，随手甩了个剑花。
“攻过来。”他冲着佩姬招了招手，“用你的全力，不用怕我接不住。”
佩姬点了点头，微沉身躯，后脚蹬地发力猛冲，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好快！”附近某个佣兵不经意瞥了这边一眼，立刻失声叫了起来，连手上动作都不知不觉停下了。
身影瞬间接近阿斯克，下一秒就飞了出去，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阿斯克是如何反击的。佩姬落地狼狈地滚了几圈，艰难地爬起身子，动作在剧痛中都有些变形了。
“这么快的冲锋速度，你自己驾驭得住么？”阿斯克手持长剑，冷冷地盯着佩姬，“别好高骛远，先从你自己能掌控的速度开始。”
佩姬点了点头，再次发力向他冲去。这次却是弧线冲锋，走了一个短促的夹角绕后，手中短剑直刺阿斯克的后背。
叮的一声，金铁相击，阿斯克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般，手中长剑向肩后一格，便轻松地架住了这一击。佩姬反手旋刃再劈，又被长剑架住，只见阿斯克轻巧地拧动手腕，便将佩姬手中的短剑直接绞飞，同时一记鞭腿踢出，再次命中她的小腹，将她踢得飞了出去。
“敏捷流近战的关键，就在于一击不中，远遁千里。”阿斯克冷冷说道，“攻击被挡住还留在原地，是等着敌人反击你吗？落地的时候要注意受身，背部着地是最愚蠢的行为，用你的正面着地！双手下撑弯曲缓冲，卸力后迅速翻滚起身，否则容易遭到敌人的追击伤害！”
“明白了。”佩姬低声说道，捡起地上短剑，摆出了个格斗的姿势，再次冲了上去。
一时间金铁相击之声不绝于耳，依稀还夹杂着阿斯克毫不留情的训斥声：
“攻击出招要虚实相间！每次实招被挡都会消耗你的气力，动动脑子！”
“走位的变化在哪里？如果敌人看穿了你的步法规律，你就死了！不要总是一味绕后！”
“注意我的视野！要想着如何从我的视野盲区进攻，而不是盯着转圈绕！你在外圈我在圆心，你能转得过我？”
越来越多的佣兵涌过来围观，大家都看得都呆掉了。佩姬的速度比正常人全力冲刺还要快上不少，利用敏捷优势不断变化方位进攻。而阿斯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仅凭一柄长剑左挡右格，不仅防得密不透风，而且还能在几招内就把佩姬打飞出去。后者都不知道摔在地上多少次了，每次都能生龙活虎地爬起来重振旗鼓，仿佛体力无穷无尽似的。
这两个家伙都是怪物啊！围观佣兵们纷纷惊叹起来。那个戴着哭脸面具的小个子战士就不说了，超高速的身法在战场上的优势几乎无限大，寻常佣兵对上她几下就被绕晕了，反应慢的根本没法做到防守。就这等速度，居然几招内就被对方放翻，对面那个战士究竟是何方神圣？想也不用想，肯定和他们完全不在同一个境界了。
又是一次飞摔在地，佩姬双手撑地一个翻滚，稳稳地站起身来。血肉I大大强化了她身体的耐受能力，此时的她只是下意识地喘息着，感觉浑身没有一块骨头不在疼痛。
“先这样吧。”阿斯克抱着长剑，淡淡说道，“把我教你的东西好好想想，整理一下。”
佩姬嗯了一声，就走到墙边的石凳上静坐沉思去了。
阿斯克收剑回鞘，正打算离开比斗场，只见围观人群里举起一只手来：
“你好！如果没有对手的话，是否方便让我来与您对练呢？”
某个全副武装的战士排开人群，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的女人。她穿着贾曼尼武士常见的冲压钢板甲，戴着歌特式双翼盔+面甲，下身则是板甲裙与钢制长靴。左手握持筝形的条纹盾，右手则是一柄长枪。这样的装备光是重量，就不是正常人所能长期承受的，这个女人应该也吸收过一定的超凡力量。
“步行骑士？”阿斯克问。
“为什么不是枪盾武士呢？”女人反问道。
“长枪的握法不对。”阿斯克说。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骑士因为冲锋刺击的缘故，所以习惯握住长枪的尾端。如果是正统的步战枪盾武士，握枪的位置应该接近中端，以达到攻守方面的平衡。
“厉害。”女人不动声色地恭维了句，握枪的手调整到枪身中端的位置，“我没有动力装甲，所以您可以将我当做枪盾武士来应对，怎么样？”
“速战速决。”阿斯克说。
围观佣兵们顿时吵嚷起来，他们也迫不及待想要看这次战斗的结果。女人拉开弓步，左手持盾挡于身前，右手持枪平举拉后，整个人宛如一张绷紧的弓般，随时都可以发动必杀的冲刺。阿斯克则是单手按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拔剑？”女人问道。
“不必。”阿斯克说，“一招就能结束。”
围观群众里爆发出一阵叫好，佣兵们对这种嚣张的言语总是特别来劲。女人的表情被面甲遮住，无法看清她是否生气。她只是手腕微微转动，调整成即将全力爆发的姿势。
刹那间枪出如龙，锋利的尖端直指阿斯克的胸膛。女人前冲的脚步没有踏实，在她看来一旦阿斯克来不及闪躲，她也能迅速收力拉住攻势，防止造成致命的伤害。没想到阿斯克只是轻描淡写地向左横跨一步。
闪过了！
闪过她长枪刺击的同时，阿斯克再次前跨半步，右手抓住她的长枪，左手成拳，狠狠砸向她握枪的手。女人没有闪躲，因为她握枪的右手覆盖着臂甲，根本不怕阿斯克的肉拳砸击。如果此时松开长枪，反而中了对方的计谋。
只见拳头砸下之时，突然变砸为抓，揪住她的右腕向后扯去。阿斯克的右脚抬起，朝对方的右腿膝盖处用力一踹。女人只觉得板甲上一股大力传来，右腿被他踹得向后，上半身则被他往前扯动，整个人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没人教你在出招前不要摆架势吗？”阿斯克冷冷问道，“架势摆得那么漂亮，傻子都知道你要发动冲刺了，又怎么会闪不过去呢？战术动作倒是挺标准的，可是标准就意味着容易被人看透，好好琢磨一下如何隐藏自己的攻击意图吧。”
女人颇为艰难地爬起身来，身上保护她的盔甲重量，此时反而成为了她的负担。在比斗中一招就败给对手，她原本是颇为沮丧灰心的，听到最后一句则是眼前一亮，立刻点头说道：
“是，受教了，先生。”
围观群众又是一阵轰动。比斗这种事情通常只发生在同伴间，因为陌生人可能收不住手伤着对方。台上这大高手愿意接受陌生人的比斗已经很难得了，更难得的是干净利落地击败对手，还愿意出声指点几句对方的缺陷，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可遇不可求的高手教师啊！要知道，这个时代的魔潮还没起来，稍微有点实力的武技高手，不是在各国宫廷里为国王皇帝效力，那就是被各地领主养在自家庄园里当供奉。当佣兵？怎么可能！佣兵才赚多少钱啊，有贵族给的一个零头多吗？
一时间众人纷纷踊跃举手，争先恐后申请喂招名额：“大师，下一个换我来吧，我来和您对招！”
群情踊跃之下，阿斯克便随便点了一个马其顿枪盾武士，对方手持枪矛与盾，向阿斯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随后迅速摆开架势。
“脚步太浮了，平时训练没练步法吗？”不到五秒，马其顿武士就被打出场外。
“攻击的时候动作太大，露出空门了！”下一个上来的斯巴达武士也被打翻在地。
“你跳来跳去干什么，小丑吗？”勃艮第游侠被打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很快所有上场的佣兵都被打了个遍，满地都是乱滚的葫芦，看得场地外边的佣兵们也有些胆寒。得到宝贵的武技指点是一回事，众目睽睽下被打得满地找牙是另一回事，要面子还是里子，确实是一个艰难的抉择。等了十来秒没人上场，最开始的那位女武士又站出来了。
“我还想再请您指点一下。”她微微躬身，表示尊敬。
“来。”阿斯克说。

第七章 招收人手
阿斯克与佩姬两人，就这样在酒店里待了四天。
晚上回房间去睡觉，白天待在地下训练场里练习。期间也不断有新的佣兵慕名过来挑战，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打翻。没办法，以阿斯克职业选手的实力，对付这些等级1都没有的佣兵NPC，简直不要太轻松。
佩姬对血肉I超凡特质的消化进度，在这段时间里也大大加速了。虽然她仍然不明白，为什么阿斯克要接受这些佣兵的挑战，难道阿斯克他体内也有没消化的超凡特质吗？需要在实战中转化为肉体力量？
但是既然阿斯克不说，她也没有问，只是静静梳理这些天学到的战斗心得。
这天，阿斯克一大早就去了铁匠铺，将订做的锁子甲取了回来。佩姬套上这件全钢环的锁甲，在镜子面前左顾右盼，感觉这样有些不好看。
“嫌丑的话，可以再套一件染色棉甲。”阿斯克说，“像我身上穿的这件。”
“套上黑袍就好了。”佩姬表示不用再花钱。
“走吧。”阿斯克说。
来到地下训练场，不少佣兵果然一大早就等在那里。于是训练场地上又响起了惨叫和闷哼声，不断有挑战者被打飞出去或打翻在地。很快场上就没有站着的人了，只剩下场边的围观群众在面面相觑。
阿斯克走到女武士的面前。这姑娘不仅是第一个主动提出对练的人，也是最近挑战他最勤快的佣兵，此时已经被再次重重打倒在地，捂着腹部沉重地呻吟着，显然是有些站不起来。
“我很好奇。”阿斯克悠悠说道，“最近几天我手头的力道有些重，比如昨天上过场的佣兵都受了伤，所以今天都没有再登场。但只有你好像没事似的，每天都能站出来挑战我。你身上的伤势不要紧吗？”
“不要紧。”女武士摇了摇头，“我有一个会治疗的朋友，每天都会为我治伤。”
“让我猜猜。”阿斯克说，“专业治疗？普通医生可没有加速伤口愈合的本事。”
“军事修女。”女武士坦诚说道。
“很好。”阿斯克在她身边蹲下，“我打算组一只团队，但是目前只有我和她两人。我们现在欠缺的是一个近战肉盾，一个法师，还有一个治疗。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我感觉你身上的成长潜力很大，适合发展为一个肉盾。”
“肉盾？”女武士有些不解，“是指防御者的意思吗？”
“一个优秀的防御者，不仅要懂得如何保证自己存活，还得设法保护好她身后的同伴。”阿斯克说道，“因此要求防御者本人有足够坚韧的意志，良好的大局观或者说是学习能力，以及稳重不冒进的性格。我认为你具备这方面的潜质。”
“所以你想招揽我加入你的团队？”女武士明白过来。
“不仅是你。”阿斯克说，“还有你的那个朋友。一个优秀的治疗者也是团队必不可少的角色，毕竟战斗受伤在所难免。我要的不是那种在医院的手术室里，依靠齐全的医疗设备才能大显身手的急救医生，而是能在血腥杀戮的战场上，偏远蛮荒的山脉里，亦或是黑暗幽深的地底遗迹中，仍然能用有限的器具完成紧急治疗的治疗者，这样的角色只能从佣兵里去找。”
“只是招揽我的话，没有问题。”女武士耸了耸肩，“至于我那个朋友，她对于打打杀杀的佣兵其实不是很感兴趣，不过……”
她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你可以多跟她说说例如‘偏远蛮荒的山脉’，或者是‘黑暗幽深的地底遗迹’，她对这些非常着迷。”
“好。”阿斯克听懂了这位女武士的暗示。她的那个什么朋友……其实就是个渴望探险的驴友吧。
“你的姓名？”阿斯克伸出一只手。
“埃莉诺&#183;魏斯。”女武士拉住他的手腕，站起身来，“姓氏继承自我的父亲，他是神圣所罗门帝国的领主，但名字是某个路过的希瑞斯正教苦修士起的。”
“您的父亲想必非常仰慕古希瑞斯的文化。”阿斯克说，“否则不会给他的女儿起一个希瑞斯的名字。”
“不。”女武士摇了摇头，“他只是在朝觐皇帝的时候，偶然见到了皇后塞奥法诺，顿时惊为天人。你知道的，皇后塞奥法诺在嫁给奥托陛下前，曾经是东所罗门帝国的公主殿下。于是他立刻开始疯狂迷恋东所罗门文化的一切，连城堡里的女仆每天早上问好，他也规定必须说Καλημeρα（希瑞斯语：早安）。”
“希望他不要对我的希瑞斯名字感兴趣。”阿斯克风趣地开了个玩笑，伸手与她握了一下，“我的姓名是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你可以叫我阿斯克。这位是佩姬小姐。”
“你好，阿斯克。”埃莉诺礼貌地点头，“你好，佩姬。”
三人朝训练场外走去。围观群众因为离得比较远，所以没有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此时见女武士和大高手一起走了，哪里还猜不到大高手之所以与他们一一过招，真正的意图是为了招人（至于招队友还是找徒弟，则不得而知），顿时训练场里一片愁云惨淡。特别是因为前几天受伤所以今天才没下场的佣兵们，懊悔得简直恨不得把手里的剑给砸掉。
离开地下训练场，外面已经是正午时分，头顶的阳光有些炽热。埃莉诺摘下头盔和面甲抱在腰间，让呼吸变得顺畅了些。她的真容赫然也是位贾曼尼血统的成熟美人：灿烂而蜷曲的金发成大波浪状披散开来，鼻梁高挺，眼窝幽深，瞳孔是海宝石般的湛蓝颜色，嘴唇不厚不薄，扬起迷人的弧度。
国外论坛里，对这种风格的美女NPC有个称呼，叫“金发甜心波斯猫”。国内玩家则直白多了，直接就叫“大洋马”。
不过这位NPC的相貌怎么有点熟悉？好像是在前世游戏里见过。阿斯克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低头陷入回忆的思索里。
埃莉诺见对方对自己的出色容貌无动于衷，心里也是悄悄松了口气。她立志以后要继承父亲的城堡和爵位，所以成年后才出来游历大陆磨练武艺，最为头疼的就是被别人当做美女而非战士来看待。因为女性的身份，甚至很多规模稍大的佣兵团都不愿意接收她。如果这位剑术大师也介意这点，那她可真是欲哭无泪了。
当然，对玩家思维的阿斯克来说，NPC是男是女根本无所谓，哪怕是条狗，能打也行啊！
“说下我对团队的规划。”路上，阿斯克和两个姑娘闲聊起来，“你们也知道我要组建团队了。我的团队定位是小而精，成员必须是精英中的精英，当然你们现在还达不到这个标准，但你们可以努力。”
“我们一定努力。”埃莉诺和佩姬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点头喏喏保证。
“小而精的团队，一个古典的铁三角模型就是战法牧。”阿斯克继续说道，“一个承担伤害的肉盾，一个制造伤害的输出，以及一个修复伤害的治疗。”
“但是铁三角已经过时了，现在流行的是黄金五角星，即肉盾抗伤害，法师主控制，输出走爆发，牧师管治疗，指挥定战术。肉盾，控制，输出，治疗，指挥，五个人可以撑起整个团队，足够应付绝大多数战况。”
“埃莉诺你以后就是团队肉盾，负责承担伤害；我负责指挥救急；佩姬负责主导输出。”阿斯克最后总结道，“还需要一个控制系的法师，把敌人往肉盾身上牵引，这个人选我已经有了，且把握很大；治疗角色这块，你的朋友具体是什么情况？”
“她是个大学生，团长。”埃莉诺回答说道，“就读于所罗门圣玛利亚神学院，军事修女专业，今年下半年大四毕业，现在好像在准备毕业论文。”
“哦，大学生应该比较好搞定。”阿斯克若有所思，“毕竟这个年纪，社会层次接触得不多。”
跟着埃莉诺，众人来到君士坦丁堡的核心CBD市区，到处都是林立的商业高楼，大型购物商城和地铁站。来到一座豪华酒店的门口，除了埃莉诺，另外两人的脸色立马变了。
尼玛这人那么有钱的吗？君士坦丁堡最高档的圣奥理酒店，日价十磅的贵宾套房，帝国皇帝指定官方接待外国王公贵族的场所，住在这里的人会是普通的大学生？
“阿斯克。”佩姬语气尴尬地问，“你确定这人比较好搞定？”
“没事。”阿斯克定了定心神，“我好歹也是拥有一千磅身家的人，还不至于在这方面露怯。”
虽然我有一千磅，但是也住不起这样的酒店啊……阿斯克心里腹诽。
“她性格很随和的。”埃莉诺见两人似乎有些紧张，连忙说道，“别担心。”
众人大步走进酒店，门口的侍者立刻迎了上来，礼貌的表情里带着点暗含的警惕，直到他认出了埃莉诺，才松了口气：
“日安，埃莉诺小姐，您是来找诺菈小姐的吗？”
“是的。”埃莉诺点了点头，“她在房间里吗？”
“我会为您通知她的私人管家。”侍者颔首说道。
他动作敏捷地走到柜台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交谈片刻后挂断电话，回来说道：
“诺菈小姐已经用完早餐，你们可以在她的会客厅里见面，请跟我来。”
“这个诺菈究竟是什么身份？”佩姬终于忍不住说道，“大贵族吗？”
“她家好像是做生意的。”埃莉诺说道，“具体是不是贵族，我倒是不清楚。”
“那你得给她开多少工资啊，阿斯克？”佩姬冷笑了一声，“招一名富商之女当佣兵？她平时的零花钱就可以雇上一整个佣兵团吧。”
“看来我只能用我的真诚打动她了。”阿斯克半开玩笑般地说道，“别忘了我在帝国也算是贵族呢，虽然是家道中落的那种。”

第八章 我要成为超凡者
侍者引导众人来到房间门口，屈起手指敲了敲门，随即便匆匆离去了。
过了片刻，门开了。
“埃莉诺？”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年纪大约在二十岁出头，有着一头柔软蓬松的亚麻色头发，容颜清纯俏丽可人，明显又是一个美女。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阿斯克心里纳闷。
“这两位是……”她拉长了声音，目光落在阿斯克和佩姬的身上。
“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高手！”埃莉诺兴奋说道，“他招揽我加入他的团队了！”
“真的吗？”诺菈也露出惊喜的表情，“那确实值得好好庆祝一番。我去开香槟，你们先进来吧。”
众人走进房间，便看见诺菈这间酒店豪华客房，几乎有正常人住的商品房大小了，分为上下两层近两百平米。上层是客人居住的卧室，下层则是会客厅，摆放着古所罗门风格的沙发和桌椅，墙边装饰着石雕、油画和龙绘的挂毯。客厅中央还有一个小型的吧台，酒柜里陈列着整齐的墨绿色瓶子，上面打着各种各样精致的标签。
诺菈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用力地摇晃了几下，然后瞄准埃莉诺猛地打开了盖子：
“香槟攻击！”她恶作剧般地大叫起来。
埃莉诺迅速抽出背上的盾牌，挡住了喷射而来的酒液。
“真没意思。”诺菈将酒瓶丢在垃圾桶里，“你的反应越来越迅速了，埃莉。”
“我这几天可是被打得体无完肤的好不好。”埃莉诺收起盾牌，“反应不迅速一点怎么行？”
“所以，这位就是每天将你打得鼻青脸肿的大高手？”诺菈转过目光，微笑着看向阿斯克。
“自我介绍一下。”阿斯克伸手与她虚握一下，“鄙人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正打算组建自己的团队。”
“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诺菈也自我介绍，报出一个古所罗门氏的姓名。
“听说您是所罗门城圣玛利亚神学院毕业的？”阿斯克开门见山，“军事修女？”
“没错。”对方都特意强调了“正在组建团队”，诺菈哪里还猜不到对方的来意，笑着说道，“为埃莉治疗的技术，应该可以证明我的专业能力。”
“治疗针？还是超凡能力？”阿斯克追问道。
“治疗针。”诺菈一愣，随即回答道，“埃莉的伤基本都是组织挫伤，和内部血管破裂导致的淤青，因此用生物肽+血小板制剂+止血凝胶修复，注射前75%酒精消毒。”
“如果是骨折怎么处理？”阿斯克迅速进入面试官模式，继续考她。
“先用声波窥镜看骨裂状况。”诺菈流利地说道，“如果是粉碎性骨折，需要紧急做手术取出细小碎片。否则就是石膏板固定再打治疗针，具体位置和剂量视伤处而定。”
“如果是超凡力量造成的伤害呢？”阿斯克拿出压轴题。
这个问题明显有点难了，诺菈紧蹙着眉头想了一会，说道：
“首先要确认是否有残留的力量存在体内。如果有，就得设法清除。清除后根据症状进行治疗。”
“除了治疗，军事修女应该还有机械维修的课程吧。”阿斯克不置可否，继续问道，“枪械和交通载具会修吗？”
“会。”诺菈点头。
“可以了。”阿斯克拍板说道，“你通过了我的面试，诺菈小姐。”
埃莉诺在旁边鼓起掌来。
“谢谢您的赏识，阿斯克先生。”诺菈微笑着说道，“接下来轮到我说诉求了。”
“如您所见，我们目前还是一个创业团队。”阿斯克认真说道，“虽然我个人为团队注资了一千磅的资金，但工资方面并不能开得太高。我可以保证的是，未来我的团队不会超过10人，而且每个人都会拿同样的报酬，所以……”
“您误会了，阿斯克先生。”诺菈摇了摇头，“我在乎的并不是工资待遇。如您所见，因为父母的慷慨资助，我的生活并不缺乏金钱。”
“那你需要的是？”阿斯克问。
“我想成为超凡者。”诺菈正色说道。
一时间房间里寂静无声。埃莉诺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些，后面的佩姬抱起了双臂，一言不发。阿斯克看了她一会儿，问道：
“为什么想成为超凡者？”
“因为超凡者很强大啊。”诺菈直言不讳说道，“我从小就有个梦想，希望能了解这个世界的更多奥秘。所以我先定了一个小目标，那就是走遍全世界……”
“你父母支持你这样做吗？”阿斯克诧异问道。这白富美大小姐性格有点另类啊？是像哥伦布那种从小热爱探险的类型吗？
“当然。”诺菈毫不犹豫地说，“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所以操持家业这种事也轮不到我。”
原来如此。阿斯克点了点头，长子继承家业，次子或幼子外出冒险，在这个世界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所以想成为超凡者，就是为了能应付周游世界的旅途中遇到的危险。”阿斯克总结说道，“保险起见，我再次确认下，你真的明白成为超凡者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要服食特殊的魔药。”诺菈回答说道，“我父亲曾为我带来教廷的基因制剂，不过它只能大幅提升肉体力量或精神力量，不能带来超凡特性本身的质变，所以我还是更倾向于魔药路线。”
“但是，这也意味着往非人类的方向转变。”阿斯克提醒她道。
“非人？”诺菈露出不解的迷茫表情，显然她对超凡者的认知也仅仅是一知半解，而佩姬则想起阿斯克曾经说过的，屋大维在死后化为巨龙，被40个骑士抬出去的传说。
“我可以帮助你成为超凡者。”阿斯克缓缓说道，“但正如约翰&#183;弥尔顿所言，你永远无法知道地狱的恐怖，直到你真的堕入地狱深处。我可以把真相告诉你，但这要在你与我签订合同，加入我们之后。”
“好吧。”诺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对超凡者的向往，战胜了对阿斯克所描述的未知的恐怖。
阿斯克从袋里取出四份羊皮纸，摆放在众人面前。诺菈和埃莉诺拿起来看过，都是佣兵界标准的劳务雇佣合同，唯一不同的是它规定了团队薪水统一发放，且每个人的工资都是相同的。
这也意味着阿斯克的团队将始终保持小型化，因为一旦人数增加就会产生管理需求，而管理人才显然无法接受和底层拿一样的薪水。换言之，阿斯克说过团队定位是“小而精”，显然他是认真的。
埃莉诺大大方方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诺菈倒是犹豫了片刻，因为合同上并未规定要帮助她成为超凡者。不过考虑到东西方教会对超凡者出乎一致的防范态度，就算签了这样的合同，也没有任何官方会为它的强制约束力背书。
于是她思索再三，最后也还是签下了名字。
“很好。”阿斯克收起合同，“现在我们可以开诚布公了。佩姬？”
佩姬心里暗骂一声，这家伙果然要我出来自曝身份。她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摘下面具，脱下兜帽，露出小巧的脑袋和黑发下苍白的脸。
“我是一个超凡者。”佩姬冷冷地说道，“目前拥有的超凡特质是血肉I。”
“你就是超凡者？”诺菈吃惊问道。在她眼里，这个始终戴着面具，披着黑袍的小个子，大概是阿斯克的侍从或仆人什么的，和她幻想中霸气四射、威风凛凛的超凡者实在差得太远。
然而令她震惊的还在后头。只见佩姬从大腿外侧抽出短剑，往自己没有锁甲防护的颈部干净利落地一割，便拉出一个鲜血淋漓的豁口，惊得诺菈忍不住尖叫了声，埃莉诺则是猛地站了起来。
喉头与气管被切开，露出赤红可怖的血肉，佩姬却没有像垂死者那般倒下，而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脖颈处伤口两侧的皮肉忽然如有了生命般，生长出无数细小翻涌的肉芽，蠕动着飞快粘合在了一起，眨眼间脖颈便恢复如初。
“你！这真是……真是……”埃莉诺脑海里完全空白，一时间居然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而诺菈呆愣了片刻，则是很干脆地拿起旁边的垃圾桶，捂着喉咙恶心地呕吐起来。这残忍中带着诡异的画面，对她的精神刺激还是过于强烈了。
“血肉I，拥有快速愈合的能力，绝大多数致命部位都会消失。”阿斯克淡淡地介绍道，“血肉II，所有致命部位全部消失，本人会变得极难杀死，同时身体血肉可以任意变形，化为锋利的武器或是坚硬的盾牌。”
“基于血肉序列的超凡血脉路线，我知道的有两种。”阿斯克转头看向佩姬，继续说道，“路线I，继续服食心灵，生命窃取，阴影，幻觉的魔药，最终融合为血脉‘血月猎手’。该超凡者接近现今流传大陆的吸血鬼形象，能控制他人的心灵和思维，窃取任何生物的生命力，具备隐身和控制阴影的能力，同时还能自由变化相貌和体表特征。”
“路线II，继续服食生命窃取，鼠辈，夜蝠，瘟疫，毒素的魔药，最终融合为血脉‘污秽之主’。该超凡者更接近传说里远古吸血鬼的特征，能变成或控制鼠类或蝠类，散播瘟疫和毒素。”
“无论是哪条路线，走到终点就意味着转变为非人类。等级越高的超凡者，与人类通婚繁衍诞下子嗣的可能性也越低。升到第10级，即意味着和普通人类完全生殖隔离，不可能再诞下子嗣。”
“那不是……”诺菈失声说道，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情绪，“那不是意味着成为超凡者，就会逐渐失去正常的生育能力？”
“只有一种例外。”阿斯克说，“10级以上的超凡者可以自由控制血脉。将血脉能力压制到最低后，可以和同样压制血脉能力的另一个10级超凡者诞下子嗣。新生儿体内两种血脉会互相冲突湮灭，因此它出生后不具备任何超凡能力，只是普通人类，而且体质很差，非常容易早夭。”
“说到底，成为超凡者的过程，就是非人化的过程，就像是往纯正的人类血脉里不断参杂别的血脉，最后所形成的生命个体，还能算是人类吗？古希瑞斯有一本神秘学著作叫《忒修斯之船》，专门论述超凡血脉的隐秘知识，以后有机会我找来给你们看看。”
阿斯克最后补充了一句，算是对这堂神秘学入门课做了收尾。诺菈连忙从胸前衣袋里抽出纸笔，颤抖地记下“忒修斯之船”一行字。
“非人之路吗？”埃莉诺低声自语着，脸上神情复杂难明。
“现阶段能说的我都说了，如果你们思考后决定还是要成为超凡者，那就到这个地址来找我。”阿斯克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的正是他祖宅的地址，“佩姬，我们走吧。”

第九章 甘美的复仇
两人离开酒店，走在君士坦丁堡的提奥多西大道上。
“我不大明白。”佩姬说道，“阿斯克你应该是想招揽她的吧，为什么反而要劝阻她成为超凡者呢？”
“不，我并没有劝阻。”阿斯克摇了摇头，“我只是提醒她成为超凡者有风险。你听说过门槛效应吧？先告知顾客一个银币即可试用，等顾客付钱了，你再说服他付九个银币购买，比你一开始卖他十个银币更容易成功。”
“说白了，成为非人类只是自我认知的冲突问题，这是超凡者所面临的负面影响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我还没有提及肉体失控和理性崩塌呢，那些才是会导致超凡者陨落的重大危险。要是我直接说了，只怕她们当场就吓跑了。”
“肉体失控和理性崩塌，是什么？”佩姬立刻有些紧张起来。
“要把血脉之路走到终点，你需要升到十级，也就是服用一共十种魔药。”阿斯克解释说道，“魔药有很多种序列，绝大多数彼此间都会互相冲突，因此越到后面越容易崩溃。肉体力量的失控会导致你不可逆地变成怪物，精神力量的崩塌会让你变成疯子。”
“那你说的两条吸血鬼路线……”
“那是某个古老的隐秘组织（玩家论坛），经过多次实验后，筛选出来的风险较小，同时收益最大的魔药搭配组合。”阿斯克叹了口气，“两条血族路线，在如今也是几乎无人知道的隐秘知识，你不要对外说出去。”
“你已经和她们说了。”佩姬有些无奈。
“没事，她们两个会加入我们的。”阿斯克很有自信。
金莺酒馆。
在地段之于商业越来越重要的今天，位于城墙附近的金莺酒馆生意也已经萧条到不能再萧条了，只有附近的老居民偶尔会过来小酌一杯，感叹着这家酒馆不知何时才会倒闭。
没有人知道的是，作为塞尔柱帝国设在东所罗门帝国的隐秘情报据点，这家酒馆永远不会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除非被帝国军情局发现。
吸血鬼莫硫斯神色悲凄地走在三楼通道上，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前，以某种特定的节奏叩响了房门。
门开了。
她立刻推门进去。合上房门，吸血鬼便跪伏在地，用颤抖的声音乞求道：
“我的主人，位于阿基里斯家族的据点被教会拔除了，这确实是我的失误……”
“你没有资格辩解，莫硫斯。”帷幕后的声音冷酷地道，“你将被打断四肢，禁锢灵性，丢入到硫磺之河环绕的角斗场里，让魔鬼大君来决定你的生死……如果不是我向陛下替你求情的话。”
“我仁慈的主人，感谢您，我感谢您。”吸血鬼忙不迭地亲吻地面，表达自己的臣服与忠诚。
“我的仁慈不是没有代价的，莫硫斯。”随着女声的响起，一个带轮的圆桌被推了出来，上面放着一瓶细口瓶盛装的魔药。
魔药是粘稠混浊的液体，乳白中夹杂着鲜红的线条，有些地方还浮现出橙红色的涡旋，看着便让人有奇痒难耐的感觉，仿佛全身皮肉都在造反暴乱似的。
“这是……血肉II的魔药？”吸血鬼莫硫斯颤声道。她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渴望，但更多的却是畏惧，“我的主人，可我申请的是心灵控制I的魔药……”
“你以为这种情况下，你还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吗？”女声冷冷说道，“服下它，或者死。”
绝大多数魔药序列都有I和II。序列II的超凡能力远胜于序列I，但和不同序列发生冲突的危险性也更强。同大多数入门超凡者一样，吸血鬼莫硫斯原本也不打算那么快拿第一个序列II，因为这会让她以后服食新序列的失控概率大大增加。
然而有句话叫做“形势比人强”。她如今等级1魔药带来的超凡力量还没有消化完毕，而帷幕后的那位早就已经是等级2的超凡者了。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不服下血肉II，就只能死。对幕后者而言，一个升上血肉II的吸血鬼，在君士坦丁堡能更好地执行任务，至于她本人的意愿，又有谁在乎呢？
此时的她别无选择。
颤抖着拿起细口瓶，吸血鬼莫硫斯拧开瓶塞，带着一种绝望赴死的表情，毅然决然地灌了下去。
出现异变的先是她的头部，仿佛被火烧灼般变得通红，然后绯红一直向下蔓延到脖颈。
血肉II的超凡力量特性，用两个字形容那就是“野蛮”。仿佛来自草原的游牧民族般，霸道的超凡力量瞬间侵入了她的每一个细胞。
一时间仿佛全身血肉都在暴乱，尖叫，哀嚎，她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有些地方长出了细密的，让人恶心的肉芽，有些地方又出现了干酪般的，坑坑洞洞的坏死组织。
超凡力量还在渗透她身体的更深处，肌肉，结缔组织，粘膜和内脏，剧痛如病毒般飞快滋生蔓延，她只觉得自己体内仿佛变成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在喷涌前已经将自身山体腐蚀得千疮百孔！
直到她全身三分之二的皮肤都被抓伤或腐烂，血肉II引起的异变才逐渐平息。吸血鬼莫硫斯在地上抽搐着身子，几乎要昏死过去。
从头到尾，帷幕后的人都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只是视若无物地旁观着她的挣扎。吸血鬼莫硫斯虚脱般地站起身来，朝帷幕后颤巍巍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身拉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在血肉I还未消化完毕的情况下，强行服食血肉II给她带来了巨额伤害。她现在亟需要尽快找地方消化魔药，平复灵性，否则异变很可能会再次爆发。
而一旦她发生失控，她毫不怀疑帷幕后那位会立刻杀死自己。
“该死的，老处女！”下楼梯的过程中，吸血鬼莫硫斯恶狠狠地想着，“如果我能提前到达等级3……”
“……我会把她禁锢在棺材里，往她全身最细嫩的地方插入取血针头，供给最低贱的血仆肆意糟践……”
走下楼梯，她抬起目光，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阿斯克与佩姬。
三人目光相对的瞬间，吸血鬼莫硫斯露出的表情是意外和惊喜，佩姬是仇恨与狂怒，而阿斯克……
阿斯克没有表情，就好像按攻略步骤终于刷出了隐藏BOSS般，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杀了你！”被暴怒支配的佩姬已经彻底抛弃了理智，全速爆发猛冲如闪电。吸血鬼莫硫斯只是一甩手——她的手臂突然化为巨大的血肉长鞭甩出，将冲到半路的佩姬按死在了地面上。
无数的骨骼尖刺从长鞭末端爆出，刹那间就将佩姬钉死。伴随着佩姬的痛呼声，莫硫斯也发出了一声惨叫。
她的右眼被人打爆了，留下一个黑漆漆的空洞。
子弹来自阿斯克的速射手枪阿芙洛狄忒，他迅速平移手臂，瞄住左眼再次扣下扳机。虽然血肉II导致不再有致命伤，但双眼被打爆还是会短暂失明。吸血鬼莫硫斯连忙发动能力。
血肉转移！血肉II的超凡者可以自由移动器官，只见她的眼珠瞬间凹陷下去，原处被子弹打爆贯穿的同时，眼珠从血肉长鞭上浮现出来。
佩姬已经被骨刺插得气出多进少。吸血鬼莫硫斯再次掀起血肉长鞭，以超高速的姿态向他猛抽过去。
如果有职业选手在场旁观，一定会嗤笑吸血鬼莫硫斯的愚蠢。她因为害怕被打中眼睛，所以才将眼珠转移到高速移动的血肉长鞭上，然而这就导致了吸血鬼自身视角的频繁变化，从而产生了大量一闪而逝的盲区。
同为职业水准的阿斯克，自然不会放过对手的这个失误。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侧跨一步，以几乎擦着头皮的精准闪过了这一击，同时双手快速换枪装弹。
由于长鞭带着眼珠打空，落在了阿斯克的背后，因此在吸血鬼莫硫斯的视野里，根本看不见阿斯克正面的双手动作。
下一秒，枪声如雷霆般炸响，刹那间阿斯克和佩姬的耳朵都被巨大的蜂鸣声充斥了，而吸血鬼莫硫斯更惨——在15.2mm猎象弹的轰击下，她的整个脑袋就仿佛西瓜般直接爆掉了。
砰！砰！砰！砰！阿斯克有条不紊地继续装弹射击，四发猎象弹将吸血鬼莫硫斯几乎打成烂泥。这种情况下，莫硫斯的身体还在顽强地蠕动靠近想要愈合，血肉II的强悍可见一斑。
阿斯克的处理手法更是熟练。他拔出长剑，唰唰就将吸血鬼的血肉一分为四，拿到房间的四个角落分别用桌椅压住。
这下血肉II再强悍也无能为力了，很快在周围若有若无的不甘哀鸣声里，吸血鬼莫硫斯终于死去了，深红色的超凡特性从四堆血肉上浮现出来。
躺着地上的佩姬停止了挣扎，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几堆血肉。阿斯克缓步上前，将血肉上的超凡特性收集起来。
每捡一个，他便放掌心里用力一捏，吸收掉里面的超凡力量（超凡特质本身需要制成魔药才能吸收，因此手捏大法只能吸收里面的力量，会导致原本特质逸散）。久违的感觉从身体里传来，仿佛饿了多天的人突然得食般畅快甘美。
拿起最后一个超凡特性，他并没有拿手捏爆，而是转身塞入了佩姬嘴里。
像是咀嚼仇人的血肉似的，佩姬带着满腔仇恨用力咬下，超凡力量仿佛落在旱地的甘霖般，滋润了她因为反复愈合身体而几乎干涸的灵性。
然后她便放声大哭起来。
“快点哭完。”阿斯克按剑说道，“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佩姬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抹了一下眼泪，身上的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了。
“走。”她简短地说道。
两人沿着楼梯走上三楼。
“守住楼梯口，等我回来。”阿斯克下令道。
“好。”佩姬说。

第十章 魅魔小姐
阿斯克快步按剑前行，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悦耳的女声：
“呵，若不是真的发生了，谁能想到一个level2，居然能被level0杀掉？”
“不成半神，终为凡胎肉身。”阿斯克沉声回答。
“没错。”女声赞许说道，“阿基里斯少爷，你临危沉着无惧，遇战又胆大心细，比起那只蝙蝠来倒是更合适与我们合作。”
“合作？真巧，我也有这方面的兴趣。”阿斯克脚步不停，“只不过合作的对象不是你们，而是你。”
“哦？”女声带着某种诱惑的上扬语调，“和我？”
“美狄亚&#183;苏丹，塞尔柱帝国苏丹与魅魔皇后的最小女儿。”阿斯克走到尽头的房门前，停住脚步说道，“十岁时服食第一份魔药，火焰I。在没有完全消化的情况下，偶然在宫室内撞见你母后与三个黑奴偷情。”
“该冲击性画面直接导致你精神力量失控，虽然没有让你陷入半疯，却使你罹患上男性恐惧症。虽然你使用心灵能力对其进行压制，然而一旦和任何男性发生直接肢体接触，你心底深处的恐惧还是会爆发，导致体内的火焰特性失控，并且开始无差别攻击。”
“你不是普通贵族！”被毫不留情地捅穿了身份秘密，女声终于失去了淡定，带着明显的忌惮意味，“你究竟是谁？你背后的组织想干什么？”
“对你的母亲而言，一个恐惧男性的魅魔无异于种族耻辱；对你的父亲而言，在火焰I的失控导致无法彻底消化这份魔药，也意味着你永远无法服食火焰II，一个永远升不到10级的女儿还有什么价值可言呢？”阿斯克无视她的质问，继续说道，“把你派到敌国首都当情报头子，不也是抱着随时可以丢弃的想法吗？所以你继续留在塞尔柱帝国才是没有前途，不如跟着我混呢。”
房门后没有任何回应，女声仿佛已经离去似的。
看来还是要先做过一场。阿斯克心里这样想着，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帷幕早已被撤去，坐在软垫上的美狄亚立刻看了过来，同时发动了心灵控制能力。
尼玛！等她看清冲进来的阿斯克，顿时脸色一黑。
这家伙居然是紧闭着眼睛的！
心灵I，可以穿过障碍察觉到附近生命的心智体，可以用意念直接与对方心智体交流，同时暗自施加影响。但如果是意志坚定的人，要直接控制对方的意识，必须要目光互相接触才行。
对方要是紧闭眼睛，就没法施加控制了。
既然你不想被控制，那你就去死吧！美狄亚单手一招，便从空中拉出赤色的火球，丢向了看似毫无察觉的阿斯克。
寒光一闪，美狄亚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阿斯克居然在闭着眼睛的状态下，猛地抽剑劈开了火球。不仅如此，他还拧身一挺，长剑顺着火球来源的方向，就朝这边斩了过来！
我操操操操操！美狄亚几乎是连滚带爬，才勉强避开了这一击。体术本来就不是她的强项，更别说遇到这样一个闭眼还能砍人的怪物了。
阿斯克循声转向，长剑再次平斩出去。美狄亚连忙猛力低头，酒红色的头发被斩断了少许。阿斯克长剑再次纵劈而下，迎着剑光寒意的美狄亚尖叫起来：
“饶命啊！”
“签了灵魂契约，我就饶你一命。”阿斯克右手持剑压住她的脖颈，左手从袋里掏出一份卷轴，丢在她的面前。
美狄亚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份卷轴，展开来看了一眼。出乎意料的是，这份契约的条款对她很是宽松，只是一份单纯的劳务雇佣合同，没有什么恶劣到发指的人身限制，而且有效期也是5年，并非终身。
落款处甲方已经签好了阿斯克的名字。
这该死的家伙！美狄亚心中暗骂，抽出笔来，假意在衣袖上唰唰写字，说道：
“签好了。”
“请签在契约上。”阿斯克闭着眼睛说道，“签了灵魂契约，双方的灵性会有感应的，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把这茬忘了！美狄亚泪流满面，只能老老实实在灵魂契约落款的乙方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双方的灵性同时若有所觉，似乎建立起了某种隐秘的联系。
阿斯克睁开眼睛，看向这位被他内定的控制系法师角色。美狄亚的五官特征非常鲜明，眼睛大而明媚，鼻梁挺拔标致，嘴唇饱满性感，是那种初看便大为惊艳，越看越沉迷其中的妩媚美女。
她的头发呈现魅魔种族典型的酒红色。心灵I的超凡特性结合种族天赋，使她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某种楚楚可怜的气质，令身边男性生起想要保护或者凌虐的欲念。
当然，生起欲念是一回事，能否影响理性是另一回事。在超凡能力的影响下，也许有很多意志不坚定的男人容易中招，但阿斯克毫无疑问不在此列。
这跟他意志坚定与否倒是没什么关系，而是因为在后世的宅文化圈里，这位美狄亚小姐有一个如雷贯耳的绰号。
本子王！
据说在某霓虹国某年的Comic展里，美狄亚的H本子在单本销量TOP10里足足占了7席，作为一个网游NPC居然能击败无数动漫角色，这份人气也算是前无古人。
见阿斯克对自己的魅力毫无感觉，美狄亚也是有些愕然。这可是超凡能力+种族天赋啊，哪怕你心理上喜欢同性，但身体本能也不会骗人啊，难道老娘的超凡能力出了问题？
美狄亚还在那里拼命散发魅力，阿斯克心里苦笑，自己总不能说其实我看你的本子都看吐了吧？他看了下时间，说道：
“我们该走了。”
“我没力气了，你拉我起来。”美狄亚委屈说道。
“我拉你你不就炸了吗？”阿斯克惊奇说道，“你不是有男性恐惧症吗？直接肌肤接触会爆炸？”
可恶，被看穿了！美狄亚心里愤恨。虽然灵魂契约里规定了双方不能互相伤害，但假如他被色所迷企图侵犯自己，导致被自己无意识释放的火焰能力杀死，那可不能算自己主动伤害对方。
可惜这家伙完全不上当！
美狄亚有心扑过去抱住对方，通过肌肤接触把他炸死。无奈这念头刚升起就被熄灭了，不用说，自然是因为灵魂契约的影响。心灵控制呢？不行，也被灵魂契约禁止了，真是好气啊！
她恨恨地磨着牙齿，不情不愿地跟着阿斯克离开房间。佩姬正守着楼梯口，看阿斯克带了个红发的漂亮美人回来，目光不禁有些疑惑。
“这位以后就是我们团队的心灵术士，美狄亚小姐。”阿斯克给两人互相介绍说道，“这位是团队敏捷输出主力，佩姬小姐。”
“你好，佩姬。”美狄亚抱着双臂，不冷不淡地道。
“美狄亚。”佩姬冷冷说道，表示自己记住这个名字了。
三人离开金莺酒馆，向阿斯克祖宅的方向走去。抵达目的地，看着眼前漂亮的三层小楼，美狄亚不禁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金莺酒馆的地理位置太偏僻，所以她才打算在闹市区增加一个据点，方便以后收集情报用，没想到据点没建立起来，倒是被迫签契约把自己卖了。
当初莫硫斯那蠢货为什么要挑这户人家啊！惹出了这个叫阿斯克的怪物！美狄亚此时恨不得将莫硫斯挖出来鞭尸一百遍。
走进祖宅，里面的家具陈设在上次的冲突中，基本上已经被毁得一塌糊涂。鎏金衣柜被推翻，华丽长桌被劈碎，银质的烛台和高脚杯大大小小滚了一地，看得美狄亚也不禁惋惜起来。
以她的宫廷出身，当然看得出这户人家的审美品味在贵族里也是相当出色的——如果不是那群粗鲁野蛮的教会骑士，这座宅邸是真的适合自己当据点居住。
“你们把这里值钱的东西收拾一下，后面我找人来收购。”阿斯克吩咐两人道，自己则是回三楼的书房去了。
于是一楼餐厅只剩下两人，佩姬开始闷声不响地捡拾起来，美狄亚则是倚着墙壁，在一旁磨洋工，时不时还出声指点几句：
“那些杯子不值钱的，变形的都可以丢掉了。烛台也一样，里面的蜡烛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加了珍贵的熏香材料，一小瓣就可以买一打杯子了。”
“墙边的油画，从左往右数第二、四、五副是真迹，其它都是画匠的临摹品，搬运的时候注意下。真品的画布千万不能剐蹭或沾到水和油渍，临摹品就随意了。”
“如果发现装有珠宝的盒子，记得告诉我。我来帮他‘鉴赏’一下哦。”
“要不你来收拾？”佩姬对于她的“指点”终于忍无可忍，将手上东西往地上一摔。
“我说，小姑娘。”美狄亚笑吟吟地看着她，“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佩姬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勉强算是雇主和雇工的关系吧。”美狄亚手指玩着头发，漫不经心地道，“也许以后会发展成更亲密的关系也说不定。你呢？”
“他教导我如何运用超凡力量。”佩姬闷声说道。
“那就是师徒了。”美狄亚哦了一声，“徒弟帮师傅干活，不是天经地义的么？至于我，雇佣合约里可没有提到要我打扫卫生啊。”
佩姬默不作声，继续低下头去干活。
收徒弟？他自己不还是level0吗，连超凡特质都没有的普通人，教这个没发育的小丫头片子用超凡力量？难道我看走了眼，他并不是普通人？可心智体的视野应该不会骗人才对，待会儿好好试探一下……美狄亚心里暗想，表面上不动声色。
这时，门外有人叩响了房门。
两个人，都是普通人。美狄亚通过心灵I能力，观察到外面来客的灵性非常稀薄，立刻便判断出了对方的等级。
“请问，有人吗？”伴随着敲门声，清脆的女生声音透过房门传来，“阿斯克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第十一章 心智体与血脉路线
“死者是血肉序列的超凡者。”
被封锁的金莺酒馆里，“守夜人”组织和君士坦丁堡警察局特警，正在研究几个小时前发生在这里的凶杀案。由于事发当时的枪声分贝过高，不少附近居民还以为是天然气爆炸，因此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居然是帝都消防队。
“根据现场勘查，死者被分为四堆血肉，分别在房间四角用桌椅压住。由于没有发现特殊的密文和符号，因此排除特殊仪式的可能性，凶手应该是为了防止死者愈合复活才这样做的，这也符合血肉II的特性。”
警察局的特殊科刑警汇报说道。
“通过死者的DNA检测，我们发现死者并非是君士坦丁堡市民，甚至不是东所罗门帝国的公民，而是一个非法入境的偷渡客。另外，在现场墙壁内取出了4枚子弹，和居民报告的4声巨响符合。子弹型号是15.2mm，这种口径的子弹威力非常大，射击时的后座力也很强，俗称‘猎象弹’，不是寻常的枪械新手能够使用的。”
“15.2mm……”守夜人队长沉吟起来，“这不应该是狙击枪的子弹吗？”
“极少数手枪子弹也有15.2mm的，被枪手们称为‘手炮’。”特警补充说道，“比如赫赫有名的帝国之鹰。”
“我通知正教会经济事务局那边查一下。”守夜人队长说道。
过了片刻，结果终于出来了。
“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守夜人看着教会发来的资料，冷笑起来，“原来是苦主亲自复仇来了，那倒也是说得过去。”
“level0干掉了level2啊。”特警也感慨地说道，“如果不是这人犯罪了，我还真想招纳他加入君士坦丁堡警察局，我们最缺乏这种能利用枪械对付超凡者的特殊人才。”
“谁说他犯罪了？”守夜人队长摇了摇头，“你看圣索菲亚教堂的回复，人家事先和教会备案过的，举报了一大家子吸血鬼。这次被杀死的死者，应该就是上次事件罪犯的漏网之鱼，教会都已经对外贴出悬赏通缉单了。换言之，是阿斯克这人帮助教会杀死了逃犯，教会那边还得给他发赏金呢。”
另外一边，阿斯克的祖宅门口。
“这是你的赏金。”教堂圣骑队长丢给他一个装着钞票的包裹，“行啊，小子。单枪匹马杀死了一个吸血鬼？”
“侥幸而已。”阿斯克说。
“不是每次都会有好运气的。”圣骑队长点了点头，“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还是建议你优先通报教会。”
“明白。”阿斯克点头。
他合上了房门，圣骑队长转身走下台阶，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提死者的超凡特性的事。
走过拐角，从旁边巷子里出来一个密探。
“鉴定灵光显示他还是level0。”密探冲圣骑队长汇报说道，“也不是吸血鬼，但是确实有未消化的灵性逸散，应该是误打误撞捏破了超凡特性，吸收了里面的超凡力量。”
“这个可能性比较大。”圣骑队长说道，“他没有血肉I的超凡特性，直接服食血肉II的魔药必然失控，更不用说他还大摇大摆地回祖宅了。门口的监视眼线再放三天，主教那边我会亲自汇报。”
祖宅里，阿斯克沿楼梯来到三楼书房。推门进去，四个女人正分散坐在四张椅子上，安静地等他回来。
“抱歉，刚才下去处理了一点私事，现在好了。”阿斯克说道。
“教会的人？”美狄亚出声问道，“我察觉到对方的灵性很强。”
其他人顿时紧张起来。东所罗门帝国正教会对超凡者的态度，虽然没有西方所罗门教廷那样极端敌对，但也友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佩姬，都做好了见势不妙随时跳窗的准备。
“是给我发赏金来了。”阿斯克笑笑说道，“作为杀死吸血鬼的报酬。”
“你杀死过吸血鬼？”埃莉诺愕然说道，她当然知道吸血鬼有多么恐怖。诺菈则是眼神怪异地盯着佩姬，心里猜测那被杀死的吸血鬼和佩姬有什么关系。
“不说这个了。”阿斯克转移话题，“你们既然来了，也就是说你们已经决定好了，还是打算成为超凡者是吧？”
“是的。”诺菈和埃莉诺齐声说道。
两个想成为超凡者的普通人……美狄亚盯着她们两个，心思急转，忽然娇声笑道：
“如果是想成为超凡者，我这里有心灵序列的魔药配方。”
“心灵序列？”诺菈激动出声问道，“具体是什么能力呢？”
“心灵I，可以让超凡者察觉到附近心智体的存在。”美狄亚缓缓说道，而诺菈则是抽出纸笔，迅速开始记起笔记来，“同时，它也赋予超凡者和附近心智体的交流能力，也就是传说中的心灵感应。超凡者可以随时发起或中断心灵感应，不需要经过对方心智体的同意。在心灵感应里，她还可以用巧妙的方式，给对方施加一定的影响。”
“请问，心智体是什么？”诺菈抬起头来，眼神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这涉及到隐秘知识，而知识可不是免费的。”美狄亚犹豫了一下，“15磅。”
15磅，这相当于中产阶级家庭一年的工资了。只见诺菈眼睛也不眨一下，从钱包里立刻抽出两张钞票，迅速递给了美狄亚。
这女人是真的异常富有，看不上这15磅的价钱？还是性格本身花钱果断，舍得为超凡知识投资？美狄亚心思微动，一时间却发现自己看不透对方。要是自己能有阴谋I的超凡特性，估计就能看清楚了，她有些惋惜地想道。
“正常人类可以分为三层，从外到内分别是生命体、灵体和心智体。”收下15磅的钞票，美狄亚便娓娓解释起来，“生命体包括肉体和灵魂。灵体则是广义上的灵魂，其中包含了无意识和意识。”
“所谓的无意识，就是指储存在非大脑皮层中的信息。比如呼吸。人无时无刻都不在呼吸，但是你有刻意维持过自己的呼吸吗？呼吸的动作受小脑控制，不需要你来维持。又比如著名的膝跳反应，敲击膝盖会使小腿弹跳，这部分储存在脊髓神经里，这些就是灵体的无意识部分。”
“至于意识，它是大脑皮层活动的产物，这部分叫做心智体，实际上就是你能意识到的自我的存在。神秘学者弗洛伊德认为，心智体即自我，可分为三块：本我、超我与真我。”
“本我是指肉体带来的对心智体的影响，比如有些人天生基因缺陷，无法分泌某种激素，导致其人容易暴躁失控。这种易怒的性格就属于本我，是先天肉体带来的。”
“超我，则是指后天教育与环境的影响，比如小孩被反复恐吓外界很危险，长大后就形成了保守胆怯的性格，这属于超我的组成部分。”
“如果把本我和超我的部分，从自我当中刨除掉，剩下的部分就是真我。真我是心智体里最神秘的核心，至今为止还没有人研究清楚它的来源。弗洛伊德的徒弟荣格在《心理动力论》里有提到过，真我是最能代表你本身的特质。如果人死亡了，本我会留存在腐败的肉体里，超我会沉入集体潜意识的大海，而真我则会消失。弗洛伊德怀疑真我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映射，在人类死亡后回到了高维度位面。”
“我听说有些亡灵序列的超凡能力者，可以将死人复活？”诺菈好奇地问道，“但是所罗门教廷说过，被复活的死者并不是原来的死者，这是因为没有了真我？”
“对的。”美狄亚点头说道，“单纯的亡灵复生能力，唤起的尸体里只有本我的存在，表现在亡灵身上就是浑浑噩噩，没有心智。有些家属会拜托高序列的心灵能力者，从集体潜意识里将死者的超我捞回，并且放入尸体，这样死者就能和生前一样拥有理智和记忆，能够与人对话和交流。”
“但是由于失去了真我，死者并不能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因此不具备感情，也没有灵性，时间一长很容易陷入疯狂，亦或是被其他带有恶意的灵体占据，”美狄亚最后说道，“第四纪就曾经发生过几起著名惨案，死者家属将死者复活后放在家里继续生活，但是最终发疯的死者杀死了全部家人。”
诺菈顿时打了个寒颤，毛骨悚然的感觉沿着她的脊椎骨往上攀爬。不过她还是克服了恐惧，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心智体的知识。
“那么，如果服食了心灵I的魔药，就可以影响别人的心智体？”诺菈继续问道。
“没错。”美狄亚点了点头，“不过我只有心灵I的配方，更高序列的心灵魔药配方和其它序列的组合，还得你自己去寻找。”
“哦。”诺菈迷茫地哦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看向阿斯克道，“阿斯克先生，您在这方面有什么建议吗？”
“超凡者从0到10级，每服食一次魔药，级别就向上提升一级。”阿斯克建议说道，“不同序列的魔药基本都会互相冲突，导致失控和异变。所以你第1次的魔药序列需要慎重选择，它决定了以后你能服食其他哪些序列的魔药，以及第10级时会生成怎样的最终血脉。我建议你先选择好最终血脉，然后按照血脉路线来选择对应的魔药。”
“这是最理想的状态。”美狄亚冷笑了声，打断他道，“实际上，完整的血脉路线除了东西方所罗门教会以外，只掌握在少数隐秘的超凡组织手里。除非你是什么古老超凡家族的子女，否则怎么可能在普通人level0的阶段，就能接触到完整的血脉路线？”
“我的建议是，先选择一个你最喜欢的魔药序列。成为对应的超凡者后，再去寻找包含这个序列的血脉路线，以及对应的其它魔药序列。要知道，很多人的第一次甚至都没有挑选序列的机会，他们只能选择抓住唯一的稻草，先成为超凡者再说——哪怕手里仅有的魔药配方并不是他们所喜欢的。”
阿斯克笑而不语。对你们NPC来说是这样，但是你们不知道玩家论坛的威力啊。
“阿斯克先生。”见他嘴角微微扬起，诺菈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试探着问道，“难道您手里有完整的血脉路线吗？”

第十二章 秘密超凡者聚会
“你是军事修女，主要技能是机械维修和治疗吧。”阿斯克正色说道，“我有‘生灵歌者’和‘构装工匠’两条血脉路线。”
“噗嗤。”美狄亚从鼻子里发出嗤笑声，这两个名字编得还挺像。
“生灵歌者，可以自由操纵生命体和灵体，对应你的治疗技能。”阿斯克飞快说道，“魔药序列组合是生命I-灵体I-意志I-心灵I-生命II-灵体II-生命III-灵体III-生命IV-灵体IV。”
美狄亚：……？
“构装工匠，自动精通材料机械、动力能源和数控的相关知识，擅长制作和维修枪械、弹药以及其他机械载具设备，魔药序列是投射I-机械I-动力I-数控I-机械II-动力II-数控II-机械III-动力III-数控III。”阿斯克总结说道，“如果要主治疗，就选‘生灵歌者’；如果要主机械，就选‘构装工匠’。”
这其中有几个魔药序列我是知道的……不对，他怎么也会知道？他明明只是level0啊！难道他说的血脉路线是真的？美狄亚心里大惊失色。不是吧！？如果是真的，这些隐秘知识可是价值连城的啊！哪怕在外面说上一句，便会立刻被教会逮捕起来，以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榨干知识关到老死！他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了？
“那个，阿斯克先生，您能再说一遍吗？”诺菈不好意思地说道，“您刚才说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记下来。”
“不可以。”阿斯克笑眯眯道。他抛出上面那些知识，只是为了迅速击溃对方的傲慢情绪，从而建立起足够的团队威望来。此时见美狄亚已经完全失神，他便恰到好处地卖了个关子，“这些都是珍贵的隐秘知识，不能说第二遍。”
靠！美狄亚气得差点当场掀桌，只能勉强绷住脸色不变。你知道不能说那你还说出来干嘛啊！既然说出来了为什么不能再说一遍啊！
“那您知道魅魔的血脉路线吗？”她强行按捺下心中不满，急切地插嘴问道。
“‘魅魔’是第三纪的古代称谓。”阿斯克悠悠说道，“实际上是两条路线，一条是深渊魅魔路线，主要序列是火焰、欲望和混乱；另一条是炼狱魅魔路线，主要序列是火焰、欲望、心灵和阴谋。”
所以美狄亚小姐是走炼狱魅魔路线的？在场其他三名女孩立刻反应过来，齐齐看向了美狄亚。而后者早已一反最开始的高冷和轻蔑姿态，当下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他真的知道！他真的知道！美狄亚在心里兴奋地尖叫起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是显得急迫无礼：“具体的魔药顺序呢？”
“你现在已经服用了火焰I和心灵I。”阿斯克说道，“那么接下来是欲望I和阴谋I。”
“是的，当然。The_Stable_Path，平稳之路，先集齐所有的序列I。”美狄亚连连点头，不由自主地露出恭谨的神态，低声问道，“我的问题是，四个序列的上限是什么？我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来交换这个答案。”
“不用付出代价，我可以告诉你。”阿斯克见对方已经完全心悦诚服，便微微一笑，回答说道，“阴谋I，心灵II，火焰III，欲望IV。”
“欲望是最主要序列？”美狄亚闻言一愣，“不是心灵吗？”
“你仔细想想，构成魅魔的血统是什么。”阿斯克点拨她道，“首先是魅魔本身即欲望，其次是炼狱特质即火焰，再其次才是魔鬼。然而魔鬼是一个很大的种族统称，里面包含了魅魔在内的许许多多种族，心灵或阴谋序列有资格指代所有魔鬼的本质吗？”
“我明白了。”美狄亚喃喃自语，仿佛有什么困扰她很久的谜题被解开，一时间恍若茅塞顿开，“我明白了。”
你究竟明白个什么呀！其他三位女孩心里泪流满面。从美狄亚提问开始，这两人的交流大家根本听不懂，于是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地生起某种“没文化”的惭愧感来。
“那具体的魔药配方……”美狄亚抱着最后希望问道。
“我当然不记得了。”阿斯克说，“一条路线10种魔药，每一个配方我怎么可能都记得？”
“好吧。”这倒是在美狄亚意料之中。不过，哪怕是只得到了炼狱魅魔血脉的完整路线和魔药组合，对她来说就已经是最大收获了。毕竟比找某个特定配方更加困难的，是你连自己要找什么配方都不知道啊！
阿斯克这家伙，简直就是个隐秘知识的宝库！难道他真的是什么超凡隐秘家族的子女吗？阿基里斯家族，阿基里斯家族……美狄亚陷入了无限美好的遐想，连口水也差点流下来了。若真如此，那这可是条真&#183;金大腿啊，老娘我可得好好抱住，绝对不能松手。
从今天开始，老娘就是这个团队的铁杆成员了！再见了，父皇和母后！再见了，塞尔柱，我的祖国！
且不说美狄亚如何在心里与自己的工作、家庭与祖国决裂，那边诺菈终于想好了自己的答案：
“我决定了，我要选择‘生灵歌者’。”
“明智的选择。”阿斯克点了点头，这姑娘至少还记得自己是作为治疗角色才被选入团队的，“生灵歌者路线的第一个魔药是生命I，你可以注意留意一下配方。”
“好。”诺菈点头。
“你呢，埃莉诺？”阿斯克转头问道，“你想选择什么样的血脉？”
“我也可以选吗？”埃莉诺有些激动，“有适合骑士的血脉吗？”
“十字军血脉，正义守序阵营，防御力非常强大，同时在意志方面有大幅度加成。”阿斯克说，“另一个是皇家禁卫血脉，攻防相对更加均衡。”
“我选十字军。”埃莉诺立刻回答。
“十字军血脉，第一个魔药是正义X，你可以将配方留心起来。”阿斯克说。
“X？”诺菈好奇道，“不应该是序列I吗？”
“有些特别的序列，只存在X。”美狄亚替阿斯克回答说道，“X又被称为基石序列，通常放在所属血脉路线的第1个，会为超凡者提供一些强大的被动加成。”
“原来如此。”诺菈再次疯狂笔记。
“佩姬。”阿斯克最后说道，“上次说的两条血族路线，‘血月猎手’和‘污秽之主’，你打算选哪个？”
“污秽之主。”佩姬回答道，“第2瓶魔药是‘生命窃取’？”
“没错。”阿斯克有些诧异。因为“污秽之主”这个名字并不好听，一般女性玩家都不会选这条血脉路线，想不到佩姬会对它情有独钟。
“阿斯克先生……”诺菈又举手提问。
“直接叫我阿斯克好了。”阿斯克温和说道，“什么问题？”
“如何获取指定魔药的对应配方呢？”诺菈问道。
我习惯上论坛提问……阿斯克把涌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叹气说道：
“只能看运气。可以参加某些非官方的秘密超凡者聚会，或是加入某些超凡者组织来换取配方。”
“说到秘密超凡者聚会，我倒是知道几个。”美狄亚主动说道，“有一个就在今天晚上。”
……
君士坦丁堡模仿古所罗门“七丘之城”，在城里划出了七座山峰，按第一山到第七山来命名。
因为上山交通不便，因而这七座山峰并没有被完全商业开发，绿化植被也覆盖得很好，作为城内市民夏季乘凉的一大去处。当然了，很多秘密聚会也偏爱在山里进行，万一被教会发现了大家就轰然散开往树林里头钻，大部分都能逃掉。城里就不行了，街道到处都是古代科技遗留的摄像头。
美狄亚所说的秘密超凡者聚会，就在第七山上。它贴近君士坦丁堡内区城墙，因此周边也没什么人气。
乘上“中街”地铁线，一路穿过“陶里广场站”和“波维斯广场站”，众人在“金门站”下车，随后便向着第七山上走去。
作为城墙边的山丘，天然的制高点，第七山在第三纪曾经是君士坦丁堡重要的军事禁区，到第四纪古所罗门帝国全面称霸大陆后就解禁了，因此一路上还可以看到周围被废弃的岗哨和瞭望塔。
秘密集会地点位于山里的一座避暑山庄。众人在山路上跋涉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这座庄园的门口。来到前台，美狄亚不经意地敲了柜台三下，用早就准备好的接头暗号说道：
“要一间棋牌室，打发时间。”
“我们这里没有棋牌室。”会意的柜台侍者微笑说道，“只有比较大的会议室，不过已经被人租下用来做化妆舞会了。”
“我们可以参加吗？”美狄亚问道。
“当然，主人说欢迎任何人。”侍者摆手，“请问几个人？舞会的假面和衣饰在右手边的房间里。”
“5人。”美狄亚说道。
侍者的目光在阿斯克等人身上打了个转，顿时有些惊疑起来。超凡者因为本身的保密性导致彼此难以互相信任，因此大多都选择独来独往，偶尔也会有两个交好的共同来参加聚会。三人行已经算是很罕见了，至于五人……难道是出身什么隐秘组织的吗？出来做任务？该不会是教会的人吧？？！
“有3位朋友是普通人。”美狄亚通过心灵视野，看到侍者身上灵体泛起惊疑的橙黄色，立刻便解释说道，“带他们来看看有没有入门的机会。”
“原来如此。”侍者显然也是带了鉴定灵光之类的物品的，鉴定了下便知道她说的是真的，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是的，跳舞是一项需要技巧和知识的活动，你们在更衣室换好面具后，穿过柜子旁边的门就到了。”
于是五人便越过柜台，来到右手边的更衣室。刚一进门，美狄亚就嗅嗅鼻子，对众人说道：
“这个房间被布下了防窥探和占卜的法阵……你们各自找一张面具，和一件带兜帽的袍子，接下来我们要伪装自己了。”

第十三章 正义X
NPC的秘密超凡者聚会，阿斯克自己也是第一次参加。没别的原因，前世玩家们根本用不着参加这种聚会，要什么魔药配方直接上论坛发帖啊，三百六十度冰天雪地打滚跪求，总会有人回复的……
实在不行可以花钱找工作室，工作室的服务基本上都是直接给成品魔药，连找材料和制备都帮你干了。
这也是为什么包括阿斯克在内，绝大多数玩家都是能对各种血脉路线和魔药组合记得门清，一提配方就两眼抓瞎的原因。
众人选好了面具和袍子，将自身特征遮掩起来，随后便穿过更衣室的暗门，来到了一座秘密地下酒吧里。酒吧中央是空旷的圆形场地，中央放着孤零零的一把椅子。周围则是一个个搭好的暗间，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在美狄亚轻车熟路的带领下，众人找到了一个较大的暗间……大概可以容纳3个人。没办法，显然聚会方没预料到会有5个人结伴来参加，因此众人只能在这狭小的暗间里挤着。
“每个暗间都有阴影屏蔽着。”美狄亚的声音通过心灵能力，在众人心里响起，解释说道，“暗影也是一种魔药序列。据我所知，阴影I就可以借助阴影，屏蔽掉光线和声音的散发，所以外面既看不到，也听不到阴影暗间里的一切，而阴影里反过来可以观察到外面。如果要对外面说话，必须通过墙上的那个发声器，按下侧边的按钮就可以了。”
离墙边最近的诺菈，她仔细端详着墙上的装置，又开始低头笔记起来。
没过多久，大概是所有人都已到齐的缘故，就有个戴着面具，全身笼在黑袍里的主持人走到场地中央，在椅子上坐下，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嘶哑声音说道：
“舞会开始。”
“首先是自由交易环节。”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某个暗间的发声器响起来，传出个急不可耐的声音：
“7号隔间，售卖一具陨铁盔甲。”
主持人伸手一招，从7号隔间的阴影里，便有长条如触手般的影子，拉出一具墨绿色的全身甲胄来，绕着每个隔间环游展示了一圈。
“那个是！”诺菈盯着影子，不可思议地叫道。
“也是阴影序列的能力，可以指如臂使地操纵任何阴影，拿取物体或缠住敌人。”美狄亚解释道。
“我介绍下这具陨铁盔甲的情况，以防某些新人因为见识不够而错过它。”7号隔间的声音嘿嘿笑道，“陨铁，稀有高端材料，所罗门教廷的定义学名为‘洛氏体不锈钢’，是一种来自天外的特殊结构的钢铁。与正常的铁材料不同，陨铁内部的铁原子堆叠成多角螺旋的晶粒，这使得陨铁内部被弹簧状的显微组织所充斥着。因为这种特殊结构，陨铁可以承受外界的冲击力，并吸收所有的动能，存储在内部的弹簧状组织内，转化成其内部对外力的抗性。”
“也就是说，陨铁这种材料被打击得越多，它本身的质地也就越坚硬，越不容易受到外界的破坏。”
“世界上最早应用陨铁材料制作盔甲的，是原本生活在黑海北部萨尔玛提亚的兽人部落。一件可以投入实战的陨铁盔甲，需要由成年的兽人铁匠锻打至少十万次，工期长达半个月左右，以确保它能承受破甲战锤的劈砸。”7号隔间的声音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显然对兽人的原始做法很是不屑，“当然，我采用了现代化的工厂设备加工，以六轴机器钻头对盔甲周身的每个点位进行冲压，锻打次数在300万次以上。最后打造出来的这件成品，甚至可以抵抗反器材狙击枪的正面射击。”
“我这里没有狙击枪。”主持人嘶哑声音说道，“不如就用手枪来测试吧，怎么样？”
“可以。”7号声音显然自信满满。
主持人从怀里抽出一把手枪，顶住盔甲扣动扳机。几声枪响，弹壳掉落在地面上，影子触手再次拎着陨铁盔甲环绕一周，让众人看清盔甲上别说弹孔了，连任何裂痕都没有出现。
旁边又传来沙沙沙的声音。不用说，好学生诺菈小姐又开始笔记了。
“盔甲的型号是180XL，除了巨人血脉以外，应该不会有体型过大穿不上的问题。如果是体型较小的人，可以在内部套上厚厚的衣物，穿戴起来舒适一点。盔甲制式为环片札甲，不影响关节活动。”7号声音最后报价说道，“我希望用它交换数控I的配方，或者是机械II、动力II，不足的金额我会补足差价。如果没有配方，可以用100磅现金代替。”
“100磅。”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出价道。
“120磅。”另一个隔间开始跟价。
“200磅。”有势在必得的土豪，砸重金企图吓跑竞争对手。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竞价局面，美狄亚转过来解释道：“盔甲、武器一向是热销品，因为谁都可以买来使用。其次是带有超凡能力的神奇物品，这就要看能力与本人需求是否相合。最冷的其实是超凡配方和材料，讽刺的是这两块同时也是被求购最多的，毕竟如果不是你血脉路线里的序列，其他配方对你来说毫无意义。”
“450磅。”加价声越来越少，大部分人都被13号土豪的报价吓跑了。有个人尝试再加了一次，结果土豪立刻跟价：“500磅。”
神特么500磅！一具盔甲卖到500磅？在西方诸国500磅都可以买庄园了好吧，还是带田地和产业，可以自给自足不断生钱的那种！
“500磅，还有人加价吗？”主持人环视一周，询问说道。
“啧啧。”7号隔间明显也没想到能卖到这个价格，他沉默了片刻，有些不甘心地问道，“真的没有我要的配方吗？”
“借我纸笔。”阿斯克突然转头，对诺菈说道。
“哦，好。”诺菈撕下一张纸，乖乖递了过去。
“我有配方。”阿斯克草草写就，按下发声器说道。
“你有配方？”7号隔间顿时惊喜说道，“什么配方？数控I？机械II？动力II？”
“数控I。”阿斯克回答道。从阴影里伸进主持人的触手，灵巧地一旋，便将他手里的那张纸卷走了。
“你怎么会有数控I的配方的？”美狄亚也回过头来，半是好奇半是狐疑地问。
“以前帮工作室打工，曾经打过机械师血脉的魔药材料，刚好记得。”阿斯克笑而不语，只是露出了“那是一段很长的故事”的沧桑表情，心想道，“那段时间真是无忧无虑啊。”
“需要鉴定真伪吗？”主持人拿到配方，却没急着递给7号隔间，只是问道，“一次性10磅。”
“鉴定吧。”7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配方这种东西，造假的可能当然是存在的。例如7号本人是机械I的超凡者，拿到机械II的配方，出于同序列的感应和灵性直觉，还可以鉴定出机械II配方的真伪，至于数控I这种不同的新序列，那就无能为力了。
能举办这场秘密聚会，主持人自然是神通广大的，鉴定也肯定是能鉴定，当然过程中免不了内容泄露，相当于被主办方白嫖了一张序列I的配方。
当然，能在教会眼皮底子下办超凡隐秘聚会，这主办方明显也是手眼通天的大佬，根本不缺泛滥的I级魔药配方（价值更高的II级或III级配方，那基本也不会让主办方来鉴定）。只要主办方不把配方内容大肆泄露出去，那7号购买这张I级配方就不会溢价亏本，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鉴定。
主持人点了点头，然后……摸出一个手机来，对着配方内容拍了个照，用社交APP发出去了。
过了一会，就听见新消息的叮咚声。主持人看了屏幕一眼，说道：
“我有个数控序列的老朋友，他说配方没有问题。”
老朋友……是数控高序列？于是7号隔间回应道：“我也没有问题，交易成立。”
“等一下。”13号土豪还想抢救一把，“我出600磅。”
“不好意思。”7号说道，“数控I的配方我势在必得，哪怕对方出价1000磅我也会买下。”
“3号。”13号土豪说道，“如果你愿意割爱这具盔甲，后续可以送到查尔克大门。价钱不会让你失望。”
“我会考虑的。”阿斯克回复道。
“查尔克大门，那是帝国皇宫正门吧？”诺菈闻言立刻提醒道，“难道13号是皇宫禁卫的人？”
“说不定是瓦兰吉亚皇家佣兵那群蛮子呢。”美狄亚说，“只有诺曼人才会这么热衷于一具盔甲。”
配方被送到7号隔间里，主持人用阴影将盔甲送了进来。阿斯克拿在手里端详了眼，便递给了埃莉诺。
“给我？”埃莉诺有些诧异，她在这场交易里可没有付出任何东西。
“我们是一个团队。”阿斯克说，“盔甲优先供给防御者不是很正常吗？”
饶是埃莉诺脸皮再厚，此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
接下来，聚会上又陆陆续续卖出了一些东西，比如能用来占卜的水晶球和吊坠，一片据说是超凡材料的古老龙鳞，以及几瓶魔药。售卖环节结束后，就到了求购环节了。
轮到阿斯克的3号隔间，他按下发声器开关，说道：“我想求购以下配方，统一用现金结算：生命I、正义X、生命窃取I、欲望I。”
“正义X？”16号隔间咦了一声，“主持人，我可以申请单独交流吗？”
“每十分钟1磅。”主持人说道，于是一个阴影触手缓慢伸出，将16号隔间与3号隔间互相连接起来。
“我确认一下。”触手里传来个清脆的女声，由于没有通过变声器，可以听出大概是十四五岁的少女的嗓音，“你说的正义X，是不是有个古名叫‘荣耀X’？”
“荣耀X是它第三纪的古名。”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我手头正好有你要的正义X配方。”少女回答说道，“价格是100磅。但是如果你能告诉我，正义X的魔药具体有什么作用，我可以降价40磅。”
毫无疑问，这位是在意外情况下拿到的配方，所以才会连魔药对应什么用途都不知道。
“正义X。”阿斯克说，“一，会增加超凡者的肉体力量和精神力量。二，如它的名字，会让服食者心性倾向于正义阵营。三，服食者与邪恶敌人战斗时，会爆发出更强大的战斗力。”
“会让服食者倾向于正义？我明白了。”少女恍然大悟般，又带着点嫌弃的语气说道，“成交，配方给你吧。”
60磅钞票付出，写着正义X配方的纸条被触手送了过来，阿斯克递给了埃莉诺。后者迫不及待拿起来一看，上面是《铁与火之歌》特色的三段配方格式：
-主料（Ingredient）-
维拉之鹰的羽毛3根（Feather_of_Valar_Eagle）
-辅料（Subsidiary）-
阴影虫兽之眼1对（Eyes_of_Shadow_Insects）
加尔峡谷河水100毫升（Riverwater_of_Garr_Valley）
钻石粉末一小撮（Podwer_of_Diamond）
-加工方式（Processing）-
取加尔峡谷河水100毫升，在烧杯中煮沸后，加入阴影虫兽之眼1对。继续煮沸至液体呈现黑色不透明状，加入钻石粉末一小撮（指甲盖大小）。待液体内出现闪亮颗粒后，放入维拉之鹰羽毛，一根一根放。等液体稳定后即可服食。
“这张配方需要鉴定吗？”埃莉诺问道。
“应该是真的。”阿斯克说道，“我记忆里有点印象。”
“阴影虫兽生活在叙利亚沙漠，我有办法搞到。”美狄亚说道。
“维拉之鹰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和黄金执政宫顶端有筑巢。”阿斯克补充说道，“加尔峡谷位于西法兰克帝国的南部行省，可以找君士坦丁堡城内的西方商人问问。”
这两人几句话就把超凡材料搞定了，听得埃莉诺泪流满面。这就是加入团队的好处吗？真是太感人了。

第十四章 生命窃取I与欲望I
“还有其他的配方吗？”阿斯克用发声器继续问道。
“我没有生命I的配方，但是我有线索。”10号隔间回答说道，“40磅。”
“成交。”阿斯克说道。
钞票被阴影卷走，过了片刻，又送过来一张纸条。
“请在今晚12点前往贫民区市街，多洛克路44号房屋，你要的生命I配方在那里。”
“这是……邀请函？”诺菈有些犹疑不定。
“嗯，我有点印象。”阿斯克回忆起来，这貌似是某个支线任务来着。
“印象？”诺菈不解。
“没事，我今晚陪你去。”阿斯克说。
诺菈顿时安心下来，将纸条收好。
阿斯克又再次问了几遍，没有人回应。就在美狄亚和佩姬都有些失望的时候，主持人突然发话了：
“生命窃取I，欲望I，分别是血族路线和魅魔路线的魔药序列吧。我刚好有，但是你能付出什么价钱呢？”
“现金？”阿斯克问。
“可以，1000磅一张配方。”主持人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脑袋，“相比序列I配方的普遍价格，是贵了十倍没错。然而这是卖方市场，而我并不缺钱。”
“或许我们可以用别的东西来取代现金。”阿斯克心说你要拿我当肥羊宰，那就别怨我狠狠坑你一次了，“比如隐秘的信息？”
“你可以把你认为有价值的信息粗略写下。”主持人说道，“如果我认可并愿意购买，那就请你再补充更详尽的信息，完成这桩交易。”
“好的。”阿斯克在纸上写下一句话，递给面前的阴影触手。
主持人拿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
阴影之刃的下落。
“想不到还是个历史学家。”透过阴影触手的传声，主持人没有伪装的声音响起，听上去应该是个年富力强的中年男人，“如果你说的是第三纪末期，布鲁诺刺杀恺撒大帝的那把利刃，我想我还是有兴趣的。”
“阴影之刃的线索，无论真伪。应该能价值2000磅。”阿斯克回答道。
“不错，前提是你不能伪造得让我一眼就看出破绽。”主持人回答道，“写吧。”
众位姑娘都听得不明所以，又不敢凑过去看——毕竟从主持人的口气里，大家已经知道那是一把非常贵重的武器了——单是线索就价值2000磅，本体的价值又该多么巨大？估计是高位阶才能用到的珍贵物品吧！
“写好了。”阿斯克将纸条递过去。阴影触手一把将其卷走，过了片刻，就送回来两张纸。
对方审核通过了？难道阿斯克写的线索是真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其实是亏了吧。”美狄亚忍不住出声说道，“两个序列I的配方，换一个价值2000磅的珍贵线索？我拿出500磅来求购，混上五六个超凡者集会肯定就能买到了！”
“只是线索而已。”阿斯克轻松说道，“能不能拿到，还是另一回事。”
听他的口气，似乎拿到那把阴影之刃并不容易。于是众人也都安定下来，看向阿斯克手中的两张纸。
生命窃取I的配方是：
-主料（Ingredient）-
金色条纹水蛭肉泥（Mash_of_Golden_Leech）
-辅料（Subsidiary）-
伊甸果一只（Fruit_of_Eden）
科孚岛橄榄油一勺（Olive_Oil_of_Corfu）
氧化亚铁粉末少许（Podwer_of_Ferrous_Oxide）
-加工方式（Processing）-
取伊甸果一只放在石碗里，用研杵手工捣碎榨汁（注：不能用任何金属材质的榨汁设备），过滤杂质后加入科孚岛橄榄油一勺，顺时针搅拌均匀。加入氧化亚铁粉末少许，逆时针继续搅拌，待黏稠液体呈现为红色后，加入金色条纹水蛭肉泥，逆时针搅拌至凝结成块状后食用。
“这配方有印象吗，阿斯克？”佩姬紧张地问。
“应该是真的。”阿斯克说，“水蛭代表窃取，伊甸果代表生命，氧化亚铁代表血液，橄榄油代表肉体，从神秘学的意义上讲没错。伊甸果和科孚岛橄榄油都产自希瑞斯行省，金色条纹水蛭肉泥……我有线索，后续可以搞定。”
于是佩姬也松了口气，大家又看向另一张欲望I的配方：
-主料（Ingredient）-
巴斯尼亚湾象拔蚌一只（Panopea_Abrupta_of_Bathnia_Gulf）
-辅料（Subsidiary）-
人类处女初潮两勺（Menophania_of_Human_Virgin）
炼狱气息沾染的厚鳞柯一只（Lithocarpus_Pachylepis_with_Purgatory_smell）
75%医用酒精10毫升（Medical_Alcohol）
-加工方式（Processing）-
将炼狱气息沾染的厚鳞柯捣碎后，溶解于75%医用酒精10毫升，过滤掉杂质，加入人类处女初潮两勺，旋转混匀，均匀浇至巴斯尼亚湾象拔蚌表面，啃咬咀嚼服食。
“如果这配方是真的。”诺菈故作轻松地道，“至少医用酒精这个辅料我可以提供。”
“巴斯尼亚湾象拔蚌？”美狄亚苦恼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巴斯尼亚湾在北方卡尔玛帝国境内。”阿斯克说道，“这象拔蚌在君士坦丁堡里面是最受欢迎的灵性材料，炼成药剂服食后对男性有强烈的助兴作用。”
“原来如此。”美狄亚的俏脸变得潮红起来，显然也明白什么叫“助兴”，“那就拜托我们的阿斯克团长大人了。厚鳞柯我是知道的，出去后可以找伊兰尼亚高原的行商问问。”
“初潮这个也得你来想办法了。”阿斯克咳嗽了声，说道。
“当然了，总不能让你来提供吧？”美狄亚娇嗔般白了他一眼。
“我就算有心也无力啊。”阿斯克说。
集会上的交易继续进行着，陆续又卖出了德谟克利特的古典神秘学著作《宇宙大系统》，一条据说能带给人好运的珠宝金项链，一副据说是本都女王戴过的，内含“风暴III”魔药配方线索的精致王冠。
值得一提的是某个隔间拿出来的交易品，居然是帝国公主狄奥多拉的正面清晰美照。这种完全没有灵性的普通物品，竟然还卖出了200磅的高价，被13号的土豪眼睛也不眨地就拍下了，天知道13号是不是皇室的人，才要回收这公主的照片。
“我要贩卖一个重磅的消息给各位。”即将结束的时候，4号隔间的声音说道，“每人售价5磅，不贵，但是绝对物有所值。提示一下，它和诸位接下来几个月的命运，甚至整个帝国的命运都息息相关。主持人先生，如果有隔间不愿意购买，还请您用阴影能力将其屏蔽。”
“可以。”主持人微微颔首。从阿斯克卖给他阴影之刃的消息开始，这位主办大佬就似乎有些魂不守舍，一副想要早点结束聚会的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么，有谁不愿意购买吗？”4号隔间的声音笑着问道。
没有人回答。5磅的价格其实不算便宜，不过既然4号如此说了，大家倒是愿意买来听听看——主要还是之前的交易动辄几百磅，以至于大家的心理消费底线都被抬高了。
主持人不耐烦地一挥手，便从脚底的阴影里伸出无数的触手，从每个隔间里卷出5磅钞票来，往4号隔间里粗暴地一甩。随后，4号隔间里迟迟没有了声音，直到有人不耐烦地催促了声，4号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抱歉，抱歉各位，捡地上的钞票用了一点时间。我要贩卖的消息就是，今天下午两点，帝国皇帝君士坦丁陛下，在安纳托利亚与塞尔柱帝国的征战宣告失败——在曼齐克特会战中，塞尔柱方摆出了设伏的新月阵型，帝国的铁甲圣骑兵和游击骑兵们遭遇魅魔部队的火焰能力投射杀伤，从而被激怒冒进导致中伏。”
“紧接着，为了救援这只骑兵部队，皇帝下令大部队前往中央阵地，于是也陷入了塞尔柱人的包围圈。库曼佣兵的倒戈是压垮帝国阵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截至刚才下午4点，帝国军队在曼齐克特已经宣告全线溃退，塞尔柱人在安纳托利亚的全面入侵已经必不可免。”
有不少超凡者还不明白这消息的意义，但也有清楚其重要性的超凡者，立刻通过发声器发问道：
“有多少人逃出来了？”
“皇帝陛下呢？逃出还是被俘？”
4号隔间则是苦笑着回答：
“更详细的消息我并不清楚。毕竟就在我得知消息的时候，帝国溃军的前锋才撤回曼齐克特。不过，大家应该清楚这消息背后代表什么意义吧？安纳托利亚半岛，是帝国君士坦丁堡以东的绝大部分领土，无论资源、人口还是兵源，都是帝国的重要支柱性产地。皇帝的军队在曼齐克特的战败，导致安纳托利亚几乎没有防守的力量了。而如果失去安纳托利亚，帝都各项物资的价格会上涨到什么程度？还有安纳托利亚的帝国居民，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向西逃到君士坦丁堡，又会带来怎样的社会动荡呢？”
他的两个问题，问得在场众人鸦雀无声。特别是知晓公测阶段主线剧情的阿斯克，更是清楚这人的预测还是严重乐观了的。事实上，两个月后塞尔柱大军就推到了尼西亚城，安纳托利亚全域被占领。再过半个月，塞尔柱海军就开始肆无忌惮地穿越爱琴海运兵，部队正式出现在君士坦丁堡以西的色雷斯平原上，切断了君士坦丁堡与西方的联系。
两个月后，君士坦丁堡城破，残存的王公贵族们逃往希瑞斯行省。东所罗门帝国从曼齐克特战败，到帝都城陷宣告灭亡，总共也就5个月的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卖掉家族留下的两座商铺，全部换成战争装备物资的原因。光是曼齐克特战败事件，就导致君士坦丁堡的东西方跨国贸易中断，七八成的商铺都开始亏本。2个月后，塞尔柱大军打到尼西亚城下，城内的房价都跌成负数了，地契产权证白送都没人要。战争来了，大家还守着帝都的房子有什么意思呢！
聚会结束了。按照主持人的安排，每个隔间被分别打开，有西装革履的侍者依次送大家出门，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出门就埋伏在外面，伏击参加聚会的其他超凡者。
接待阿斯克众人的侍者，大概是受了主持人的吩咐，直接将一行人送到山下的金门地铁站才离开。乘上地铁，众人心里想着配方的事情，一时间也心不在焉起来。
回到祖宅附近，阿斯克又带人去了那家铁匠铺，将埃莉诺原来的甲胄脱手，又重新订了一件棉甲罩袍，遮掩住埃莉诺里面的陨铁盔甲的墨绿色泽。
“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阿斯克对众人说道，“美狄亚，佩姬，你们去找城内东方行商，设法求购阴影虫兽之眼一对，沾染炼狱气息的厚鳞柯一只，这里是500磅的资金。埃莉诺和诺菈，你们去金角湾找工厂购买人造钻石粉末和氧化亚铁粉末，工业品相对便宜些，我给你们50磅的资金。剩下来的材料我去搞定。”
“要注意，灵性材料是教会重点监控的贩卖物资，注意不要被教会暗探控制的行商发现。美狄亚你有心灵I的能力，交易前做好试探工作。”
“明白。”众人知道这事关各自的魔药配方，因此也是齐齐应答。

第十五章 沉没宫殿
于是众人便开始分开行动。阿斯克乘坐地铁，来到君士坦丁堡的北部城区，第五山的山脚，一座名为阿斯帕的半陷于地下的房屋门口（Cistern_of_Aspar）。
他叩响了房门。
“鹰翼之下。”门后的人压低声音说道。
“必有阴影。”阿斯克回答道。
门开了，一个穿紧身皮甲的光头男子探头出来，戴着单边的眼罩，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打量着阿斯克，警惕地道：
“我不认识你，小子。”
“可是我认识你，马斯特罗。”阿斯克不以为意地笑笑，“听说君士坦丁堡是众城之女王，东西方的商贸交点，这世界一半的货物都可以在君士坦丁堡买到。而另一半市场上买不到的违禁品，都可以从君士坦丁堡的盗贼公会的黑市里入手。”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对于他的恭维，马斯特罗并未在意，只是反问道。
“熟人介绍。”阿斯克说。
“哦，接下来你是不是要编个我从没听过的名字，然后赌咒发誓说他和我们公会的某某某是生死之交？”马斯特罗的眼睛在他身上打转，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银色手枪上，“帝国之鹰……会用这种‘手炮’的不是白痴，就是高手。”
“那你觉得我是那种？”阿斯克问。
“如果你是白痴就不会找到这里了。”马斯特罗往地上粗鲁地啐了一口，“不过我大概相信你不是教会的密探，或者皇室的间谍……至少他们不会蠢到带一柄帝国之鹰出来大摇大摆地闲逛。”
“是啊，我还知道你们盗贼公会拿君士坦丁堡的‘沉没宫殿’当基地来着。”阿斯克毫不客气地说，“要是我是教会或皇室的人，你们早就被端掉了。”
“进来吧。”马斯特罗让出道路，看神色似乎已经放松了警惕，“被杀了可别怪我。”
“我相信我的能力足以自保。”阿斯克不以为意地笑笑。
每个城市的盗贼公会，都设在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方。例如君士坦丁堡，本地的盗贼公会就设在“沉没宫殿”，实际上是所罗门城市的蓄水池集群。
现代的攻城战里，城墙远远不是守城方的最后一道防线。高楼大厦和地铁网络遍布的现代都市环境，所引发的巷战冲突足以变成任何攻城方的噩梦。因此，攻城方往往会采用一些手段来削弱守城方的士气，比如切断电源、水源和食物供应。
单就水源供应而言，君士坦丁堡的做法和古所罗门人一样。那就是大量挖掘蓄水池，同时引通黑海深处的水源作为供应。这些蓄水池被东所罗门人修建成古所罗门暗渠的样式，里面有着高耸的科林斯和多立克风格的圆柱，美丽曲线穹顶的回廊，以及一切正常古所罗门宫殿应有的装饰。
唯一不同于正常宫殿的是，这些地下宫殿有三分之一的高度被水淹没，并且有超过20公里长的引水道互相连接。当然，迎水道也被修建成9米高的廊型，任何人都可以驾船轻松通过。
君士坦丁堡的盗贼公会就设立在这些“沉没宫殿”的深处。马斯特罗亲自在船头撑船，阿斯克则安然盘坐在船尾，注视着远处林立的石柱与漆黑的水面。有些地方是有灯光的，更多地方则是笼罩在密不透风的黑暗里，马斯特罗在船头放了个连蓄电池的大功率探照灯，为前方的船只行驶方向照明。
阿斯克低下头去，可以清晰地看见船边水里有鱼群在洄游。显然盗贼公会在蓄水池里投了大量鱼苗，以至于就算不离开“沉没宫殿”，至少食物方面也可以自给自足。这搞得……要说盗贼公会和君士坦丁堡自来水公司之间没有PY交易，阿斯克肯定是不信的。
大约半个小时后，船只逐渐驶向了一处较大的昏暗宫殿内。在这里，盗贼公会仿照威尼斯城的设计，将木桩深深打入水底，然后在上面铺上涂有防水泥浆的石板，由此在水面上凭空搭建起了一座微型的城市——在这里，他们甚至有自己的铁匠铺、菜市场、诊所和治安局，所有建筑都沐浴在各种颜色的彩灯光芒下（用的是盗贼公会自己的烧油发电机），配合远处粼粼的水面波光，使得一切都有光怪陆离的梦幻虚假感。
“来了个新人！”马斯特罗将船撑到简易码头边停靠，然后便往石板上一跳，“老梭罗！给他发一个通行徽章！”
某个佝偻身子的老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讨好般地拿出一个老鼠形状的徽章，别在阿斯克的棉甲衣领上，还伸手擦了擦油腻的表面。
“怎么样！”马斯特罗振臂一挥，带着莫名其妙的自豪语气，“这就是我们盗贼公会的‘沉没宫殿’！堪比世界第八大奇迹！你是少有的能有幸活着见到它的人。”
“太令人震惊了。”阿斯克说，“尤其是见到你们在这里养鱼的时候。”
“哈哈哈。”马斯特罗放声大笑，“不光养鱼，我们还在这里建立了‘排泄物净化循环系统’，不然全君士坦丁堡的王公贵族都要喝我们的尿！”
所谓的“排泄物净化循环系统”，其实就是个堆肥……在地下宫殿中央处有一个天井，上方有外面的光线照射下来。据马斯特罗说，这天井往上连通到君士坦丁堡第二山，提供了整个地下宫殿的换气和光线。盗贼公会在光线能照射到的地方堆了泥土，旁边就是排泄物堆积起来的堆肥，发酵后做成肥料，同时在泥土上种植啤酒花。于是酒类勉强也能自给了。
我真是服了你们这帮游戏策划……阿斯克面无表情地想道。那边马斯特罗还要兴致勃勃地带领他游览更多地方，阿斯克连忙说出来意：
“我是来求购东西的。”
“哦，那你可算是找对地方了，小子。”马斯特罗龇着一口大黄牙笑道，“我们这里各种各样的违禁品都有，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阿斯克唰地抽出一张纸来，上面已经写好了要采购的商品。马斯特罗接过来念道：
“西法兰克加尔峡谷的河水……希瑞斯伊甸果……应该没问题，我们有来自西方的渠道。科孚岛橄榄油一勺？我们是按桶卖的，算了一勺就送你吧……巴斯尼亚湾的象拔蚌？嘿嘿，你小子有难言之隐啊。”
“不。”阿斯克摇头说道，“这些都是灵性材料。”
“我当然知道这些是灵性材料。”马斯特罗不屑地说道，“不是灵性材料，谁会连产地都标明清楚？但是这些材料可不在同一个魔药配方内。其实你想买的只有象拔蚌对吧？混在其他材料里企图鱼目混珠，阿基里斯少爷，这可不是信任我们的表现。”
“你认识我？”阿斯克奇怪道。
“我们认识城里所有的贵族。”马斯特罗说道，末尾又补充了一句，“特别是有钱的贵族。事实上，你在将两处商铺卖给教会的当天，我们就记下你的名字了，本来是打算拜访下您口袋里的那一千多磅现金的……”
“我这不把它们提前送过来了吗？”阿斯克开了个玩笑。
“是的，是的。”马斯特罗也咕哝道，“卖给您违禁品来赚钱，总比从你口袋里掏钱然后被打死更好。我们可不想重蹈那只吸血鬼的下场。”
“所以这纸上的灵性材料，你们都能提供是吗？”阿斯克确认问道。
“有两个不行。”马斯特罗正色说道，“金色条纹水蛭，维拉之鹰，这个我们也没有线索。”
“我有线索。”阿斯克说，“维拉之鹰喜欢在高处筑巢。据我所知，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顶端，以及黄金执政宫的顶端，都有它们的巢穴。而维拉之鹰喜欢将自己的羽毛加入筑巢的材料，这样幼鸟在破壳而出后，第一时间就能熟悉父母的气味。”
“圣索菲亚大教堂，黄金执政宫，都不是容易到达的地方啊。”马斯特罗笑道。
“是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在正教会脑门顶上，我相信你们不敢去。但是黄金执政宫是没有问题的。”阿斯克说，“你们盗贼公会应该有阴影序列的人才，听说这个序列的超凡者特别喜欢攀登高处看风景，然后来一记信仰之跃？”
“攀登高处看风景偶尔会有，信仰之跃可万万不敢。”身后某个声音说道，“要是遁入阴影失败，岂不是当场摔个头崩脑裂？”
阿斯克转过头来，就看见某个少女站在身后，悠闲地倚着房屋的墙壁，手里把玩着一柄匕首。
“这位是……”阿斯克看向马斯特罗。
“米娅&#183;辛奎玛妮。”马斯特罗介绍说道，“我们的新晋盗贼，也是阴影I的超凡能力者。”
“爬到黄金执政宫的顶端，拿维拉之鹰的羽毛，能做到吗？”阿斯克问少女道，“100磅。”
“没问题。”少女说道。
这家伙的声音有点熟悉啊……阿斯克默然想了一下，试探道：“正义X？”
“是你？”少女也反应过来，随即轻笑道，“原来今天下午是你买了我的配方啊。难怪，其实我听到维拉之鹰就应该想到了。正义序列，呵呵……要不是这个魔药和我的职业实在不搭，我本来想留给自己服用的。”
“阴影序列和正义序列不是冲突的吗？”阿斯克诧异说道，“也没有什么血脉是包含这两个序列的啊？”
“冲突？血脉？”少女皱起眉头，显然没听过这两个词。
“冲突是指服用新序列的魔药，和体内原有序列发生冲突。血脉则是指不同序列的魔药互相融合。”马斯特罗严肃说道，“米娅，我怎么不知道正义序列配方的事？”
“咳，我上周从皇宫里顺手拿的……”米娅吐了吐舌头。
“所有超凡物品在动手前一定要向我汇报，我没有和你强调过吗？”马斯特罗顿时勃然作色，“别的不说，就凭你那点一知半解的超凡知识，要是真的偷偷制作服用了正义魔药，此时早就异变失控了！”
“知道了知道了。”米娅自知理屈，还是有些不服气地敷衍道。
“她这个年纪，性格就是这样的。”阿斯克以一副过来人的态度说道，“你不让她干什么，她就偏要去干。就跟倔驴一样，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给她布置个高难度的任务，她立马就把这些事情忘个干净了。”
“喂！你说谁是倔驴！”米娅大怒。

第十六章 骗子
“维拉之鹰的羽毛，就让米娅替你去取吧。”马斯特罗在纸上写道，“还有黄金条纹水蛭……”
“我知道黄金条纹水蛭在哪里。”阿斯克说道，“第七山的山体内，是不是有一座废弃的‘沉没宫殿’，名叫摩西厄斯（Mocius）？”
“是的。”马斯特罗点头道，“那座蓄水池已经被帝国官方废弃很久了，据说是因为闹鬼，从里面打出来的水是红色的，带有淡淡的血腥味道，根本不能喝。我们的人曾经去探索过，然而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回……你是说，那里有黄金条纹水蛭？”
“水蛭遍布整个大陆，而黄金条纹水蛭必然生存在人多的地方，因为它们需要巨大的饮血量。”阿斯克解释说道，“一般在城市里的黄金水蛭因为捕食受害者，很快就会被教会发现并清除，但是君士坦丁堡的地下蓄水池是个例外，因为某些人在这里养了鱼……你们是不是从来没有统计过鱼的数量？”
“我们确实感觉每年的鱼群数量，和我们投入的鱼苗数量不均等。”马斯特罗尴尬说道，“只是我们还以为是蓄水池和外面连通的缘故，一些鱼群顺着引水路逃到外面去了。”
“所以其实是黄金条纹水蛭在偷吃我们的鱼是吧？”米娅气呼呼地说道，“我要把它们都杀掉！”
“那你就会损失一大笔财产。”阿斯克悠悠说道，“死去的超凡生物，灵性会很快就逸散掉，失去它原本的价值。”
“咳，米娅。”马斯特罗眨眨眼睛，“我们可以把那个水池封闭起来，然后定期进去捕猎黄金条纹水蛭，卖给向阿基里斯少爷这样的有钱人。”
“不错。”米娅眼睛一亮，“尊贵的阿基里斯少爷，您既然想要黄金条纹水蛭，一定有收集过对付它们的方法是吧？”
这家伙……一提到钱，就改口称“尊贵的”了。阿斯克心里腹诽，面上笑道：
“当然，黄金条纹水蛭喜欢温暖、潮湿、黑暗的地方。在吸饱了血后，它们就会黏附在墙壁或天花板上，发出黯淡的条纹状的金色光芒，故而得名。对付它们的办法更加简单。一枚震撼弹，一枚闪光弹，就可以震晕它们的肉体，紊乱它们的灵性，然后用个大网拖回来就好了。”
“原来如此。”米娅开始摩拳擦掌，显然震撼弹和闪光弹这些军用物资，对盗贼公会而言也并非弄不到手。
“那么单子上的物品就齐了。”马斯特罗说道，“加尔峡谷河水10磅，伊甸果30磅，象拔蚌收您70磅。这些灵性材料都涉及到境外走私渠道，所以价格会比当地购买贵上50%-70%。维拉之鹰的羽毛，黄金超凡水蛭，按市价本来是每个120磅，看在您提供线索的份上，每样我们只收您一半价钱，一共是230磅。”
“我先付30%，也就是69磅的定金。”阿斯克的回答也很干脆。此时的他，最需要的就是尽快收集魔药，为此无论是免费提供对方灵性材料的信息，还是承受一点微不足道的金钱溢价，根本就无所谓，“但是必须明天交货。”
“可以。”马斯特罗还未说话，米娅已经抢先答应下来，然后便理直气壮地伸出双手。阿斯克抽动嘴角，数出69磅的钞票，塞到她的手心里。
“这69磅就算是我拿羽毛和水蛭的收入！”米娅冲马斯特罗嚷道，“预支给我了！”
马斯特罗没有理她，只是拍手又叫了一个盗贼过来，让他撑船送阿斯克出去。
航行在引水长廊里，阿斯克望着远处黑暗的水面，状似无意地问道：
“马斯特罗在盗贼公会里，是什么地位呢？”
“他是我们的阴影导师。”撑船的盗贼恭谨地答道。
……
离开阿斯帕蓄水池，阿斯克继续前往下一个地点。
团队里一共五人，其他四人的血脉路线和魔药配方都已确定，只有他自己的还未透露半分。暂时没有人提问，是因为大家潜意识里都觉得以阿斯克的见识，估计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最合适的血脉路线与魔药组合。
事实也确实如此。
阿斯克打算选择的血脉路线，和前世自己玩游戏时选择的相同，名为“武器大师”，是一条极擅长战斗的超凡路线。武器大师的超凡者能熟练掌握锐器、钝器、弓弩、枪械和盾牌的使用，善于进攻、格挡和闪避，能观察周围环境和敌人信息，设计对应的战术方案，同时也具备强悍的战斗直觉，能够预料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该血脉路线的第一个序列，是基石序列的完美体魄X。该序列魔药会让超凡者的肉体力量、精神力量的转化效率大大提高，同时爆发力、耐力、控制力、反应速度，还有智力和意志力，所有属性都能得到均衡全面的发展。
对超凡者而言，最为头疼的问题有三：一是搞清楚血脉的序列组合顺序，二是拿到对应的魔药配方，三是收集配方里的材料。如果是超凡家族或超凡组织的成员，前两个基本没问题，第三个也可以在家族/组织内交换求购。如果是玩家，那啥都不是问题，能用人民币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阿斯克前世并非是人民币战士，能挥舞着红票子把血脉之路全部砸穿。因此别的魔药配方可以不记得，武器大师的所有序列他是必须记在脑海里的。第一个魔药“完美体魄X”的配方是：
-主料（Ingredient）-
高卢食人魔的肱骨一根（Humerus_of_Gaul_Orge）
芬里尔之狼的后腿肌腱一根（Tendon_of_Fenrisulfr_Wolf&#39;s_Hind_leg）
魅影残余物一份（Remnant_of_Phantom）
-辅料（Subsidiary）-
无水酒精20ml（ethanol）
-加工方式（Processing）-
用魅影残余物，将高卢食人魔肱骨和芬里尔之狼的后腿肌腱充分腐蚀，加入无水酒精搅拌均匀后，静置24h饮用。
这个配方上的材料比较麻烦。高卢食人魔生活在山内高卢和山外高卢，芬里尔之狼在北方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最北端，魅影混迹在南大陆的北方沿海（从开罗到突尼斯一带），要是光凭自己收集，那得东南西北跑遍整个世界才行。
不过阿斯克知道有个取巧的方法。
基石序列最为常见的三大基石魔药，分别是强壮X（增加爆发力和耐力）、机敏X（增加控制力和反应速度）、智慧X（增加智力和意志力）。其对应的主材料分别正好是高卢食人魔肱骨，芬里尔之狼后腿肌腱，魅影残余物。因此理论上，只要能拿到强壮X，机敏X，智慧X的魔药或超凡特性，就可以取代完美体魄X的主材料。
那么哪里有三大基石的魔药呢？君士坦丁堡有。作为万城之女王，君士坦丁堡的优势就在这里——它是东西方的商贸交点，同时也位于北大陆、东大陆、南大陆的交汇区域，加上发达的商业和贸易业，几乎全世界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到。
阿斯克慢悠悠来到了君士坦丁堡的贫民区街，这里居住的大多都是外来的贫民，比如安纳托利亚人或色雷斯人，还有萨克森人和尤斯人。当然，免不了也有本土黑帮的存在，这是所有存在贫民区的城市的通病。
在某两个叫不出名字的街道的十字路口，阿斯克在某个地摊面前驻足，盯着摊主的货物看了半天，突然冷笑了声：
“呵，基因制剂？”
“尊贵的先生，您看得没错。”摊主是个奸商模样的尤斯人，留着短短的小胡子，将双手搭着谄媚笑道，“这正是来自所罗门教廷的基因制剂。肉体I可以增加你的力量和耐力，肉体II可以增加你的敏捷与反应速度，精神I可以增加你的智力与意志力。更奇妙的是，经过所罗门教廷神官们的科学调制，所有基因制剂都没有魔药特有的失控风险，因此可以反复服用。服用得越多，获得的能力就越强。”
“呵呵。”阿斯克拿起小瓶子，晃荡着里面的液体。
他知道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基因制剂。这个叫赫罗索兹的奸商，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强壮X、机敏X和智慧X的魔药。这家伙不想着做正经的生意卖掉，却拿三大基石魔药兑水去卖，打着“基因制剂”的幌子，不知道蒙骗了多少新手玩家。
公测阶段的游戏攻略相对稀少，一瓶“基因制剂”里大概只有一滴魔药，其余的都是自来水，这样的东西服用后只能增加一点点的超凡力量，根本无法引起超凡特性的质变，但是萌新玩家们不知道啊，于是大量玩家的血汗钱流入这个奸商的口袋里。
直到某个玩家公会把这家伙干掉了，这个骗局才真相大白。
“多少钱？”阿斯克问。
“10磅一瓶。”奸商说道。
“给我来一瓶肉体I。”阿斯克拿出一张钞票给他，拿了一瓶“肉体I”，喝了。
“没反应啊。”他明知故问。
“基因制剂是没那么快见效的。”奸商嘿嘿笑着说道，“需要经过你肠胃的消化……”
话音未落，阿斯克已经抽出了阿芙洛狄忒，顶在这个奸商的脑门上：
“假一赔十，明白吗？”阿斯克冷冷说道，“100磅。”
“这……”奸商眼珠子转了一下，心知对方这根本不是上当受骗，而是明知道药水有问题，故意上来碰瓷的，“我的钱都放在家里，没带在身上……”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阿斯克心里暗想，嘴上说道：“你小子别想溜走，我跟你回去拿。”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奸商心里也恶狠狠想道，嘴上连声答应下来。
贫民区的日常并没有警察巡逻，因此阿斯克用枪暗自顶着奸商的后腰，一路上畅通无阻，就来到了奸商的家。
用钥匙打开房门，阿斯克就看见里面坐着五六个彪形刺青大汉，眼神不善地看了过来。这时被挟持的奸商熟练地就地一滚，嘴里叫道：
“找茬的来了！快把这人打死……”
他还没说完，身上就飚起一朵血花。阿斯克竟是在他高速翻滚的时候，准确地开枪打中了他。这下屋里的黑帮成员们纷纷暴起，手忙脚乱地拔枪，被阿斯克抢先点射打死两个。
剩下三个黑帮成员终于抽出冲锋枪，冲着门口方向乱打一阵，才发觉阿斯克已经闪到了门外。
“追！”
一个持枪黑帮抢先冲出门去，迅速左右扫视，却没有发现阿斯克的身影。这时身后又传来一声惨叫——原来是阿斯克绕到了房子的侧面，隔着窗户又打死了两人。这下仅存的这名黑帮成员终于胆寒，丧失了所有继续作战的勇气，连滚带爬地朝远处的街道跑去。
在即将冲过拐角的瞬间，一枚子弹钻入了他的后脑勺。
这些黑帮都是惯于鱼肉贫民的，因此阿斯克杀起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他施施然走进奸商的屋子，熟练地翻箱倒柜，很快就在二楼书房的墙上油画背后，找到了一个墙内的暗格。
里面放着三瓶魔药，赤红的是强壮X，深蓝的是智慧X，浅绿的则是机敏X，每瓶魔药差不多都被用了三分之一的样子。
灵性材料在被制成魔药后，超凡特质一旦成型即不可再分。如果把魔药倒一部分出来，只要不超过二分之一，那么超凡特质就会存在于原来的魔药内，但是超凡力量会流失出去。
也就是说，这三瓶魔药拿来当完美体魄X的主材料，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但是超凡力量估计只有三分之二了。
阿斯克将三瓶魔药收好，离开房子，就看见大批持枪暴徒冲了过来。

第十七章 完美体魄X
“打死他！”枪手们狂怒地嚎叫着，纷纷举枪扫射过来。
阿斯克一个闪身翻滚，就躲到旁边的房屋后面。无数子弹如疾风骤雨般，打得地上尘土飞扬。看着这乱枪空打的画面，阿斯克叹了口气。
枪手最重要的就是选位和走位，其次是战术意识，最后才是本身的控制力和反应速度。这些枪手冲锋居然选在正面，选位走位知识接近于零；人已经不见了还对着空地扫射，战术意识也是一点儿也没有的。自己要对付这些垃圾NPC，真有种壮汉殴打小朋友的感觉。
对手太弱了，提不起劲啊！
枪手们还在对着空地扫射，而另一部分枪手已经悄悄分了出去，趁着同伴们用枪声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时候，包抄绕后打算来个突袭背刺。结果绕到房屋背后一看，人呢？
就在众人愣神的时候，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绕后的枪手们顿时倒下了好几个。
“头顶！他在屋顶！”枪手们纷纷反应过来，刚抬起枪口，就看见一道身影从屋顶一闪而逝，消失在了屋檐的后面。
“带你的人拦截啊！彼得里克，你在那边干什么！”枪手首领愤怒地吼叫起来。刚才包抄的时候，他让心腹彼得里克带了三四个人留守在房子的另一侧，生怕敌人察觉后跑掉。结果敌人往那个方向跳下屋顶跑了，彼得里克那边却一声枪响也没有传来。
“彼得里克的人都被打死了！”火速冲到那边的枪手转头叫道，“就在刚才，他在屋顶的时候！”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枪响，枪手首领应声而倒。子弹穿过了他的颅骨，在他的额头上开了一个黑洞。
“老大也死了！”枪手们慌张地喊叫着，继续持枪往枪声传来的方向冲去。虽然凶悍和血性还在支撑着他们继续作战，但是毕竟失去了指挥，原本用来包抄的阵型也立刻散乱起来。
“左边！左边的兄弟倒了，他在左边！”
“不是啊！子弹是从右边射来的！”
“在上面！他又跑到屋顶上去了！”
“火力压制啊！你们都在干什么？锁个人都锁不住的吗？”
随着枪手们不断嚎叫和被击毙，剩下的人终于开始动摇了。从接战到现在，自己这方已经被射杀了二十多人，对方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掉。甚至很多时候，大家只是瞥见了一个背影，然后就找不到目标了。五六秒后枪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同伴们接连倒下，众人才发现那人早就转移到别的方向去了。
这战不能再打下去！完全是老鼠追猫，自寻死路！很快剩下的人便惊恐地达成了一致，四散开来便各自逃命去了。
阿斯克躲在墙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些枪手逃走，没有追杀。这些垃圾NPC连超凡特性都没有，杀起来完全是浪费子弹。子弹难道不要钱的吗？
他走出墙角，看着满地的尸体，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
经过这一番杀戮后，再也没有人阻拦他离开贫民街区了，城市守卫甚至连面都没有出……谁都知道贫民街区是混乱地区，根本没有人愿意去执勤。于是阿斯克一路无阻地回到了祖宅，只见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
“阴影虫兽之眼和厚鳞柯都已经购得，钻石粉末和氧化亚铁粉末也买到了，总共花了130磅。”美狄亚递过钞票，“另外我顺便买了一套炼金化学设备，花了1磅……这是剩下的419磅。”
阿斯克也不客气，拿回了钞票。一套炼金设备要1磅？天知道美狄亚在这里面贪污了多少，不过无所谓，反正钞票就是用来花的嘛。尤其是游戏里的金钱，花起来真是一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
见他没有吭声，诺菈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出来说道：
“各位，成为超凡者的魔药是我们自己的事，总不好动用阿斯克他自己的资金吧？我建议购置材料和配方的钱款由我们自己来出，如果没有现钱，可以让阿斯克从我们未来的工资里预支。”
“诶，工资预支这个主意不错。”埃莉诺附和道，“我同意。”
“我们也没问题。”佩姬和美狄亚纷纷表态。
“好啊。”阿斯克笑着说道，“我订购的材料明天应该可以到货，总共230磅。加上你们采购花的130磅，聚会上已经花去的100磅，总共是460磅的价格。根据咱们的合同，目前的月工资是2磅，如果按照均摊计算，你们未来5年的工资就没有了哈。”
众人：？？？
“不如这样吧。”阿斯克见众人尴尬无语，笑着说道，“魔药配方材料本来就是很大的开支，甚至远超过你们的日常花费。不如我们建立一个‘团队超凡者基金’，把所有的团队盈利都放在这个基金里。以后我们就不再涨工资了，大家每月可从基金里领取2磅，维持日常生活开支即可。至于魔药材料开支就从团队基金里支取，这方面我们需要一个会计出纳……”
“那就诺菈来担任吧。”他拍脑袋便指定道。
“哦，好啊。”诺菈也大大方方答应下来。大家都知道这位是很有钱的，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身家，反正不担心她贪污就是了。
“作为团队的创始人兼领袖，我个人注资520磅。”阿斯克表态说道，“除去我预定的那批材料的尾款，这已经是我剩下来的全部资金了。”
“我也可以注资500磅。”诺菈有些心虚地道，她其实完全拿得出十倍于此的资金，但是毕竟不能超过阿斯克的出额，不然出资比例反超了创始人，就有抢班夺权的嫌疑了。
“我出200磅。”美狄亚干脆说道。这是她贪污的塞尔柱帝国拨下来的情报经费，因此付出去也一点不心疼。
“我没有钱。”佩姬说道。
“我……我出5磅。”埃莉诺颇为羞愧，这已经是她身上所有的财产了。
“那就这样吧。”阿斯克击掌定道。
于是小团队初步建立起了自己的小金库，拥有1225磅的起步资金。在这个开公司注册资本只需100磅左右的年代，1225磅已经是相当可观的财产规模了，但丢入神秘界却是分分钟的事情——即便是序列I的魔药材料，单件也是100磅起步来卖的。
不过大家都不急着担忧资金的事情，因为阿斯克就要开始炼制他的第一瓶魔药了。
“炼金手则请大家牢记。”阿斯克这样说着，就在书桌上支起了小型坩埚，打开便携酒精罐在下面点起了火。同时撕开了一次性塑胶手套的包装，“第一，安全；第二，洁净；第三，隐秘。”
众位姑娘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连美狄亚也是如此——在塞尔柱帝国，她的魔药都是宫廷直接送来成品的。自从她下定决心要叛国以后，这些都得自己准备起来了。
阿斯克拧开瓶塞，先倒入了强壮X魔药，覆盖了坩埚的三分之一高度。
“注意，液体总量不能超过坩埚的二分之一高度，否则需要换更大的坩埚。”阿斯克这样说着，只见魔药很快就煮沸起来，一个一个的泡泡开始咕嘟咕嘟往外冒。随着水分渐渐蒸干，有鲜红色的晶体在锅底析出。
“如果已有魔药，通过高温蒸干水分，是得到魔药内含超凡特性的常用手段。”阿斯克小心地刮下晶体，用铺着滤纸的培养皿盛装好，“不过有些和高温相反的序列，比如冰霜、阴影等，不能用加热的方法，就只能静置然后用风扇吹，让它溶剂自然挥发。有些溶剂是油质的更麻烦，就要动用比较高级的手段。”
他换上新的坩埚，再次如法炮制，得到了智慧X和机敏X的超凡特性——分别是海蓝色和草绿色的漂亮结晶。接着，阿斯克往新坩埚里导入无水乙醇约20ml，然后同时放入了三枚超凡特性。
无水乙醇立刻在室温下沸腾起来，水位却丝毫不见挥发下降。只见液体的颜色突然由红转蓝，由蓝转绿，又由绿转红，就这样反复越变越快，终于渐渐化为了一片不透明的乳白色，平静下来。
“如果是已有的高序列魔药，用灵性直觉就可以知道成功与否。”阿斯克拿起烧杯，用手在烧杯上方扇风，“否则，就可以这样嗅嗅气味。如果失败了，闻着就会有头晕目眩的感觉。如果成功了，闻着会让人有渴望饮用的欲望。”
他一仰脖子，就将烧杯里的魔药喝了个干净，随后立刻张嘴苦着脸，不停往外哈气：“这酒气太重了，受不了。”
“阿斯克，你的眼睛！”诺菈惊呼道。在众位姑娘的视线里，只见阿斯克的虹膜开始泛白。他的全身肌肉开始膨胀，隐隐绷紧了棉甲的领口和袖口。他的嘴唇变得鲜红，全身的毛孔似乎开始张开，头发也根根竖立，眼白处的血管几乎凸起。脖颈间鼓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涌动似的。
渐渐地，异状又慢慢平息下去。作为一个没有饮用过魔药的普通人，阿斯克的身躯对完美体魄X的容纳能力极佳，因此没有引发任何冲突失控的征兆。
成功了。阿斯克缓慢感受着身体里泛起的充沛灵性，完美体魄X给他带来了大量的超凡力量，也加快了超凡力量向肉体力量和精神力量的转化速度。他的爆发力、肌肉控制力、耐力、反应速度，以及思维能力和意志专注力，都有了明显的提高。身体各方面不再存在任何的短板，以及不再容易生病、中毒或衰老。
他现在是货真价实的level1了。

第十八章 黑暗里的较量
晚上11：30，阿斯克陪着诺菈，来到了贫民街区的多洛克路。
“会不会有危险啊。”诺菈看着两边漆黑的道路，还有睡倒在巷子里，身上盖着纸板箱的流浪汉，有些害怕地小声说道。
“诺菈，去任何地方都有危险。”阿斯克淡淡说道，“否则我就不会陪你一起来了。”
“嗯。”诺菈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来到44号房屋的门口，她伸手想要敲门，被阿斯克拦下了。
阿斯克举起剑柄，叩响了房门。
是担心房门上有超凡力量陷阱吗？诺菈顿时又有了记笔记的冲动。
房门开了，里面是一片黑暗，只能隐隐看见某个人影坐在床上。阿斯克心中冷笑，果然是敌人。
诺菈往里面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忽然就有阴冷的感觉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侵入了身体，正在和自己争夺身体的主导权。思维迟滞，感觉钝化，诺菈只觉得呼吸都艰难起来，她想要大声尖叫，却发现喉咙声带失去了控制，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斯克也遭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只不过他已经是level1，灵性比诺菈强壮太多，因此还能勉强动弹。在身体逐渐不听使唤的情况下，他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慌张的情绪，只是缓缓调转手腕，枪口瞄准了左边的黑暗。
砰！！！帝国之鹰的怒吼声响起，诺菈只觉得仿佛被巨锤当面砸了一记，从耳鼻中几乎沁出血来……同时身体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跌跌撞撞地扶住门框，就看见阿斯克打起火绒，照亮了房间里的景象。
这是一间大约十二平米的简陋平房。某个黄色教士袍的年轻男人坐在床上，双眼翻白面色青紫，显然是已经是死了。另一具尸体在左侧门后的阴影里，是个三十多岁披着黑袍的中年男人，胸口被猎象弹炸开了一个大洞，满身染血软软地瘫倒在地，脸上犹自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是灵体II的超凡者。”阿斯克快步上前，开始搜索床上年轻男人的随身携带物品，“灵体II可以自由操纵附近的灵体，让它们附在无生命的物体上，比如附在手枪上就可以开枪。或者是侵入生命体，和身体内的灵体争夺主导权。”
“当然，这不是万能的。”他指着墙角的尸体，补充说道，“序列越高的超凡者，被灵体侵占成功的可能性就越低。我从进门开始，就在棉甲臂甲里握好了手枪。仅仅是偏转手腕角度，扣动扳机的话，在抗衡灵体入侵的状态下还是可以做到的。”
“原来如此。”诺菈莫名地有些羞愧。在开门的瞬间，阿斯克已经做好了持枪反击的准备姿势，而自己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探头往里面看，两人之间的实战经验差距也太大了吧。
而且就算自己处于警戒状态，第一反应肯定也是把坐在床上的尸体当做敌人，哪里会想到真正的敌人躲在左侧门后的黑暗中呢？对了，阿斯克是怎么知道的？
“一石二鸟，你走运了诺菈。”阿斯克从床上尸体的衣袖里，摸出两张配方来，“生命I和光芒I，这是个企图晋升level2的生命教派超凡者，可惜刚拿到配方还没付诸行动，就死在了这里。”
他最后拔下尸体手指上戴着的黄晶石纹章戒指，瞄了一眼，转身又去搜刮墙角那具尸体了。诺菈看着床上的尸体，有些不安地咬紧下唇：“所以……邀请我到这里，其实是个陷阱？”
“也许。”阿斯克说，“也许是生命教派在聚会上，得知有人在求购生命I的配方，所以吸引你过来打算拉你加入组织，结果中途被灵体教派的人截杀了。又或许截杀发生在更前面，参加聚会的是灵体教派的人，怀疑你是想加入生命教派的新人，所以故意吸引你踏进这个陷阱。”
“我认为是后者。如果仅仅是得知求购生命I，就拉你进入组织，那生命教派也未免太草率了。”阿斯克分析说着，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灵体I的配方、属于床上那具尸体的生命I超凡特质，以及这位凶手本人的灵体II超凡特质。
这次真是赚大了！阿斯克满意地想。三张序列I的配方，两个超凡特质（lv1和lv2），还有生命教派的戒指，加起来的价值起码在600-700磅。游戏论坛里玩家们总结“杀人放火金腰带，种田发展被淘汰”，可并不是胡乱编梗啊。神秘界和世俗界的物价实在相差太大了，他在帝都的两座商铺总价也才1200多磅，如今干掉一个超凡者就回收了一半。
“走吧。”他拉着诺菈离开了现场。
“生命教派和灵体教派是死敌？”诺菈好奇问道。
“生命教派又叫德鲁伊教派，起源于古代凯特民族，他们掌握着‘牧树人’的血脉路线，其中主序列是‘生命’和‘光芒’。”阿斯克解释说道，“灵体教派则起源于古希瑞斯人，他们掌握着‘灵巫’的血脉路线，主序列是‘灵体’和‘亡灵’。”
“两个教派在第三纪曾经是亲密的盟友关系。当时的古所罗门共和国的军事力量几乎征服了整片大陆，希瑞斯和凯特民族都被迫臣服于所罗门民族下，因此也有同仇敌忾联手反抗的意思。‘生灵歌者’血脉路线就是两个教派蜜月期间的产物。”阿斯克详细地解释道，“后来第四纪随着所罗门帝国东西分治，希瑞斯民族彻底融入东所罗门帝国，开始以所罗门人自居，而凯特人则被贾曼尼人所吞并，由于思想文化渐行渐远，两个教派也就最终决裂了。”
“更糟糕的是，由于第三纪期间两个教派联系过密，彼此都知晓且拥有对方的不少机密消息。因此在决裂后，双方都恨不得将对方置之死地而后快。”阿斯克悠悠说道，“所谓切骨恨乃枕边人，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
“这样吗？”诺菈立刻浮想联翩，脑海里开始脑补两个教派跨越上千年的，纠葛着爱恨情仇的悱恻故事。
……
第二天，阿斯克从书房的床上醒来，就看见三楼的窗户敞开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放在书桌上，还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有纤细的字体：
货到付讫
M.C.（米娅&#183;辛奎玛妮的缩写）
P.S.你家门口有教会的密探
“阿斯克！阿斯克！”诺菈匆匆忙忙冲进门来，慌张叫道，“我们家遭窃了！我刚才统计了下财物，发现少了210磅！小偷还留下了字条，说是货款……”
她盯着书桌上的包裹愣神，阿斯克捂着额头，无奈地道：
“是的，你们的灵性材料到了。钱也是她拿走的。”
“货物到了？”另外三个女生闻讯赶来。
拆开桌上的包裹，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灵性材料。加尔峡谷的河水用撕掉标签的矿泉水瓶子装着，大概有400毫升的样子；伊甸果是淡绿色的类似苹果的某种水果，用塑料薄膜包了三个；科孚岛橄榄油则是用玻璃的果酱罐子装满了一罐。
维拉之鹰的羽毛用麻绳绑着，足足有六七根；巴斯尼亚湾象拔蚌装在塑料瓶里；黄金条纹水蛭的肉泥装在个空的化妆粉底的小盒子里，上面还贴了个标签，手写着一个大大的单词：恶臭。
盗贼公会的服务实在是太周到了，居然按照订单上的每样都超额送来，显然他们以前也接过不少超凡者的生意，才把魔药制备失败的材料损耗也考虑进去了……阿斯克心里想着，随即说道：
“既然材料齐了，我们就开始制备正义X的魔药吧。”
“我的生命窃取I呢？”佩姬表示抗议，她的魔药配方材料也收集齐了。
“你？”阿斯克瞥她一眼，“你的血肉I超凡特性都消化完了吗？”
美狄亚附和说道：“level1的魔药没有消化干净，就服用level2的魔药是很危险的事情。因为你体内原本的魔药并没有被‘驯服’，服用其他序列的魔药就容易‘暴走’，导致灵性失控的风险大增。”
见佩姬郁闷得说不出话来，阿斯克无奈地摆了摆手：“先把能做的做了吧。”
埃莉诺立刻兴奋地搭起坩埚，给阿斯克打起了下手。先用烧杯量出100ml的加尔峡谷河水，倒入坩埚，点火。四分钟后河水沸腾，阿斯克取出阴影虫兽之眼一对，小心放入沸水中央。
噗的一声，阴影虫兽的眼珠在沸水中爆裂了，漆黑如墨般的液体从眼珠的裂口中流出，很快就将全部水分染成了黑色。原本沸腾的液面也古怪地平静下来，任凭下方的火焰如何加热也没有反应。
阿斯克取出装有钻石粉末的试剂袋，倾倒进去。粉末在液体中散开，似乎被迅速地溶解了。最后他拿出维拉之鹰的羽毛，一根一根地放了进去。
漆黑的液体中泛起了点点光芒，仿佛夜空中的星河，看着就有种深邃的感觉。阿斯克嗅了下气味，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将其倒入烧杯递给了埃莉诺。
埃莉诺拿着装有魔药的烧杯，喉头蠕动了下，就闭着眼睛一口气喝完，然后皮肤便开始泛起光芒来。金色灿烂的波浪卷发突然化为了银白色，嫩红的嘴唇也转为粉白。她茫然无意识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变为金色的十字状，隐隐还有旋转着的纹路。
她张开了嘴，发出一声悠长而无意义的叹息声，全身随即缓缓回复了正常。
“怎么样？”诺菈关切地问。
“我很好。”埃莉诺看着自己的身体，“感觉就像晒了个阳光浴，浑身都暖洋洋的。”
“你的心性没有什么变化吗？”阿斯克皱眉问道，“历史上有很多记录，表明超凡者在服下正义X后，会明显感觉人性的阴暗面被粗暴地剥离了，导致暂时性的心理不适。”

第十九章 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好人
虽然很多人不愿承认或没有意识到，实际上大多数人的内心都有一定的阴暗面，无论是玩家还是NPC。
例如在《铁与火》的世界里，就经常有发布任务的NPC事后赖账，甚至反过来想把完成任务的玩家也干掉的。
而玩家都是不死之身哪里会怕这个，你要搞我我当然就直接开干，不过做个任务老是被NPC算计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然而有个组织的NPC是绝对不会算计玩家的，那就是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的“刀锋武士”（The_Blade_Warrior），由希望持剑效忠领主的超凡者武士组成。他们掌握着“皇帝近侍”（Kingsguard）这条血脉路线，其前置的第1个序列的就是正义X。
入会的NPC无论是杀人如麻的山贼，还是偷鸡摸狗的盗贼，只要喝下了正义X，一律都会变成品德高尚的骑士。
一言九鼎，不耍阴谋，不欺凌弱小，答应给玩家的报酬就一定会给，任务难度有100分的就绝对不只说99分，如果玩家抱怨难度过高还会主动加钱，堪称任务发布NPC里的光辉楷模，玩家之友。
更奇妙的是，这种性格上的改变并非潜移默化，而是在魔药生效的刹那，就给NPC的阴暗心理斩上一刀，直接就将它们斩去了。
阿斯克至今还记得有个叫“一醉方休”的任务，说的是某个刚加入刀锋武士的醉鬼NPC，因为骑士精神不允许他滥酒，所以只能拜托玩家给他寻找好酒。
等玩家把酒找来了，这家伙酒瓶子都提到嘴边，最后居然还是喝不下去，满脸的痛苦、纠结与无奈。于是这正义X的名声便在玩家间传扬开来，玩家们给它起了个外号叫“老实人”魔药，取“干了这瓶奶，你就是老实人了”之意。
据一些勇于探索的玩家声称，喝下正义X后，你的游戏角色就不能再盗窃、寻衅和无故杀戮了，也不能不经允许随意闯入NPC的家里。甚至有些爱讲脏话的玩家，发现连一些侵略性的词汇都被屏蔽，比如“你瞅啥”“瞅你咋地”，从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哔！”，以至于引发了大量不适玩家的抱怨吐槽。
当然，也有重新习惯后觉得这样很有代入感的。
“啊，我没什么感觉啊。”埃莉诺不解地道。
“怎么会没有感觉呢？”阿斯克颇为诧异，“你难道就没有一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被强迫着洗心革面了’，或是‘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要当一个好人’的感觉吗？”
“没有。”埃莉诺老老实实地说道。
“如果路边有人以‘家里孩子生了重病求救’的名义向你请求捐款。”阿斯克想起一个网上的经典心理测试题，问道，“你会怎么办？”
“捐钱啊。”埃莉诺眨巴眼睛，“看我身上有多少钱了。”
“如果对方是骗子呢？”阿斯克立刻追问，“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孩子生病，他只是打着这个名头招摇撞骗，挥霍捐款？”
“假使能100%确定他是骗子，那我肯定不会捐钱啊。”埃莉诺用“我又不是傻子”的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但是哪怕只有1%的可能是真的，我为什么不捐呢？或许就能拯救一个无辜孩童的性命不是吗？”
“原来如此。”阿斯克叹了口气，“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是个好人啊。”
“因为本来三观就非常正，所以即便服用了正义X的魔药，心性也没有任何改变吗？”美狄亚若有所思地道。
“太好了。”自认为这种情况下，也不会去捐钱的诺菈心虚说道，“埃莉你果然是个善良的好人呢。”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我感觉你们好像在讽刺我？”埃莉诺狐疑地道。
“不，这不是讽刺。在这个残酷的时代，像你这样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阿斯克摸着下巴，感慨道，“曾几何时，我也是个心思纯净的少年啊，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阴暗多疑了呢？”
他唔了一声，转过去对诺菈吩咐道：“诺菈，注意下团队钱款不能给埃莉诺经手，我怕她以后会被人骗光钱财。”
“好的。”诺菈点头。
“等一下！”埃莉诺哭笑不得地叫道，“为什么突然你们就开始瞧不起我了啊！别露出那种怜悯的眼神啊！”
除去影响心性的作用外，正义X还为埃莉诺提供了一定的肉体力量和精神力量，使得她的六维属性有明显的上涨。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邪恶打击”的能力，根据自动获得相关知识的埃莉诺的自述，这个能力赋予了她更强大的打击邪恶的能力。在对抗邪恶敌人时，她的六维属性会得到一个明显的加成。
“问题是怎么判断谁是邪恶呢？”美狄亚提出疑问，心想老娘该不会也被归类为“邪恶打击”的类型吧？
“自由心证，如果我记得没错。”阿斯克说，“前提是埃莉诺需要发自真心地认为敌人是邪恶的，那么邪恶打击的能力就会对她生效。”
“诶！那么，如果我用心灵I的能力对埃莉诺施加心智影响。”美狄亚眼前一亮，说道，“只要让她认为眼前敌人是邪恶的，那么无论她面对任何人，不就都能发挥‘邪恶打击’的加成了吗？”
“你他妈的真是个天才。”阿斯克哭笑不得。这个办法当然被玩家探索出来过，戏称为“正义战士梦游打法”或者“催眠流”，不过是在很后面的剧情里才被发掘出来的。美狄亚这家伙在听到正义X特性的下一秒，就能毫无滞碍地想出这样的贱招，可见这女人本身就是一个阴逼。
埃莉诺半张着嘴，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还能这样。她犹犹豫豫地道：
“可是……用心灵能力来干涉善恶判断，这样不就违背了正义的本意吗？”
“请问正义的本意是什么？”美狄亚不屑地问。
“正义是……”埃莉诺试图发言，就被美狄亚义正言辞地打断了，“正义的本意，就是要战胜敌人！活下来才有发言权，死掉的正义怎么可能是正义呢？都死掉了，你说它是邪恶，它就变成邪恶了啊，难不能它还能爬起来还嘴不成？”
埃莉诺没有反驳，但看表情显然是不接受的。
“那么现在我们团队，还缺魔药的是两个人。”阿斯克连忙出来打圆场，转移话题说道，“美狄亚，你的魔药材料怎么样了？”
“初潮还没有收集到。”美狄亚泪流满面。别的灵性材料还好说，就算产地再远也总能找到有商人贩卖，这奇葩玩意却是要看天时的。为了避免声张，美狄亚秘密联络了城内的几十家贫民家庭，都是有12，13岁青春期女儿的那种，用重金贿赂了她们的父母——至于她们的初潮什么时候能来，那只有天知道了。
或许明天就来了呢？或许明年才来呢？根本是说不准的事情。
“诺菈的生命I，昨晚我们已经收集到了配方和主材料。”阿斯克没有将昨夜的战斗告诉大家，只是拿出那张生命I的配方展示出来：
-主料（Ingredient）-
伊甸树之花三朵（Flower_of_Eden_Tree）
-辅料（Subsidiary）-
伊甸果种子两只（Seeds_of_Eden_Fruit）
科孚岛橄榄油一勺（Olive_Oil_of_Corfu）
果酿白兰地200ml（Rakijas）
-加工方式（Processing）-
取果酿白兰地（酿制原料必须包含以下10种水果：李子、梨、杏、桃子、树莓、柑橘、苹果、樱桃、香蕉、红枣，不允许加入任何蜂蜜），加入科孚岛橄榄油一勺，伊甸果种子两枚碾碎后加入。最后放入伊甸树之花三朵，要求花蕊朝上放入，让其自然沉没。待花瓣变色后即可饮用液体。
“伊甸果和橄榄油我们都有啊。”诺菈惊喜般地说道。
“主材料伊甸树之花，可以用生命I的超凡特质来代替。”阿斯克思索说道，“只有果酿白兰地这味辅料，我们得去找下城内的酒馆。”
“还有佩姬和埃莉诺，你们两人是最近才晋升level1的，里面的超凡力量还没有消化完毕。”阿斯克看向两人，“必须通过实战修炼，来转为对应的肉体力量和精神力量。今天我会和诺菈出去收集辅料，你们两个就去上次酒店地下的训练场对练吧。美狄亚，你在旁边看顾一下，不要发生意外受伤的事故。”
“哦，好啊。”美狄亚心不在焉地应道。
于是大家便出门分头行动。佩姬、埃莉诺和美狄亚去训练场，而阿斯克和诺菈则是去城内酒庄寻找辅料。祖宅对面的房间里，教会密探打着哈欠看着这些人出门。
“这贵族青年的身体很强悍啊，一口气招了4个女孩过夜？”密探嘴里咕哝着，在手中的文件纸上写下记录信息。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除非对方光明正大用出了超凡力量，或者房子里出现了什么异变，否则自己的监视记录即便呈上去了，大概率也没有人会关注，估计会被丢到什么废纸堆里吧。
他无聊地转着铅笔，双手趴在监视的窗台上，盯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房子和门，懒洋洋地眯起了眼睛。

第二十章 生命教派
“很抱歉，我们这里没有您要的白兰地。”酒吧的调酒师客气地说道，“果酿白兰地是有的，但是同时包含10种水果的白兰地没有，因为不同水果的糖分都不同，混在一起会影响白兰地的口感层次。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您按指定水果和纯白兰地调制一杯。”
“这不行。”阿斯克遗憾说道。配方里明确了是果酿白兰地，酿制完再和水果混合自然是不行的。
诺菈的俏脸上也满是沮丧之色。两人已经跑了城里不下二十家酒馆，都没有配方里所谓的“10种水果合酿白兰地”，连没有的原因说法也是一模一样的。
“难道我们真的得找酒庄自酿吗？”诺菈抓狂般地弄乱头发，“要是在我家的酒庄倒还方便了，我可以找酿酒专家来想办法。在这里的酒庄指定酿造，按正常流程最短也要一周以上吧。”
阿斯克无视了她的“我家酒庄”这些无意识的炫富词汇，说道：
“嗯，其实一周也不算长了。正常的超凡者在配方材料寻找的环节，花上两三年的都是正常水平。”
当然，这里的“正常”是针对NPC而言。
“我知道。”诺菈苦恼地说道。她只是因为埃莉诺率先成为了lv1的超凡者，所以生起了时不我待的急迫感而已。
“既然如此，我们只能用激进一点的办法了。”阿斯克说。
“什么办法？”诺菈眼睛一亮。
“拿上这个。”阿斯克将从昨晚尸体上扒来的黄晶石戒指丢给她，“我们去找生命教派的人。”
“这个是生命教派的身份信物吗？”诺菈接住戒指，翻转着端详起来，就看见晶石戒底下面铭刻着两句话。
警惕，德鲁伊们。
（Beware，druids.）
连续挥动的微小斧子，也可劈倒最坚之橡树。
（Many_strokes_through_with_a_little_axe，hew_down_and_fell_the_hardest-timbered_oak.）
“哦。”阿斯克也看到了那句话，“那是生命教派的入门戒语：橡树是生命教派的圣树，代指生命教派本身；连续挥动的微小斧子，喻指并不起眼，却源源不断而来的外界危险。”
“我明白了。”诺菈感觉这句话非常有逼格，便抽出自己的宝贵笔记本，将这句话抄在了笔记本的扉页上。
“生命教派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反复读着这具名言，诺菈仿佛看到了一个历史悠久的古老隐秘组织，历经战争变革和岁月沧桑，无数超凡者前赴后继地牺牲，只是为了让教派能够屹立在时间的长河里。
“如果真要打标签的话。”阿斯克想了想道，“农民、穷、素食主义、食古不化，一大帮老头老太。”
“呃。”诺菈感觉心里有什么幻想被狠狠打碎了。
乘坐君堡地铁转了几路，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座建筑面前。诺菈定睛看去，只见建筑上挂着的门牌是：
君士坦丁堡市政园林建设协会。
穿过门廊，两人就进入了一个露天的庭院，里面用石子路隔出无数个花坛，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异国花卉。
花坛边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也有蓝色工装的园丁，还有些一看衣着就知道是贵族的，正指着花卉在不断交谈着什么。
阿斯克带着诺菈，直接找到现场年纪最大的一位老太太，把黄晶石戒指拿出来给她看。
满脸懵逼的老太太：？？？
“抱歉。”阿斯克说，然后又找到旁边一个老头，拿出戒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脸纳闷的老头：？？？
“抱歉。”阿斯克说着，又转头去找下一个目标。终于有个穿园丁制服的中年男人看不下去了，走出来将阿斯克的肩膀按住，说道：
“先生你是什么人？我们协会不允许非会员随便进出的。”
他拖着阿斯克往边上没人的角落走去，诺菈见状满脸苦笑和焦急，也只能连忙跟上。
来到角落，中年男人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枚戒指的？”
“是这样的。”阿斯克便把超凡者聚会上花了40磅，买了张指引去多洛克44号的纸条，然后又在屋子里遭到袭击，最后被他反杀的事情都坦诚说了。
至于如何找到这里，他则推说是在屋子里的尸体靴底发现了泥土，因此怀疑是帝都内从事和花卉相关工作的人。
“原来如此。”中年男人接过他递过来的生命I和光芒I配方，以及那枚黄晶石的戒指，“非常感谢你们带回这些东西，这确实是我们生命教派的东西。”
他幽幽叹了口气：“死者也是我们的教友。最近灵体教派对我们的袭击越来越频繁，我们在君士坦丁堡已经发生过几次冲突了。”
“阁下，您不担心我们是灵体教派的间谍吗？”诺菈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原本还以为对方要各种怀疑提防，各种巧妙试探，就像传奇小说里写的那样。没想到阿斯克只是如实告知，对方立刻就相信了。
“不担心。”中年男子笑着说道，“灵体教派全部都是灵体序列的能力者，遍布四周的灵体都是他们的眼线，因此他们根本不需要雇佣密探或间谍。”
“你们来到这里，应该是为了生命I或光芒I的材料对吧。”他再次看向阿斯克。
“不错。”阿斯克坦诚说道，“我的这位同伴，希望获得生命I的魔药材料，目前还缺一味辅料果酿白兰地。”
“主材料来自于我们牺牲的这位教友吧？”中年男子肃然问道。刹那间诺菈还以为对方就要发难，只见阿斯克也正色问道：
“没错，你们想要把它买回去？”
“200磅。”中年男子说道，“或者是等价的主材料，伊甸树之花3朵。”
“成交，我们选主材料。”阿斯克点头说道，然后又给迷惑不解的诺菈解释道，“从尸体上收获的超凡特质，里面会残留有死者本人的精神意志。如果制成魔药服用的话，失控的概率会大一点。对生命教派而言，他们反而可以从残留的精神意志里获取信息，找到杀害死者的凶手的线索，所以这个交易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这位小姐还是个普通人？”中年男人饶有兴致地打量诺菈。
“是的，正准备入门呢。”阿斯克笑道，“很多隐秘知识还得给她普及。”
“我有一个提议。”中年男人认真说道，“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生命教派？”
“我？”诺菈惊讶道。
“是的。”中年男人点头，“加入我们生命教派，你就有机会接触更多生命序列的配方，以及兑换求购相应的主材料。如果功勋足够的话，我们的‘牧树人’血脉路线也可以给你。”
“为什么选择我？”诺菈迷茫地看了看阿斯克，又看向这个中年男人，感觉仿佛有个天大的馅饼砸到她的脑袋上，一时间甚至有了不真实的虚幻感觉。
“因为生命教派急需新鲜血液。”中年男人笑着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教派入会就像传说里的那样，仍然施行严格的长期政审，谨慎繁琐的心性考察，以及单向接头确保隐秘的师徒制？过去确实是这样没错，但那套制度已经被证明不合时宜。至少近百年来，我们生命教派的扩张规模已经远远落后于灵体教派。”
“灵体教派放出了亡灵序列的低级配方，打着成为超凡者的噱头来吸引新人。这样的办法固然会引来很多心思不纯的人，但快速扩张的规模可以弥补这些缺点。倒是我们以前的长老团，用管理家族的老办法来管理教派，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发展速度远远落后。”中年男人从裤袋里摸出手机，“两位，方便加个好友吗？”
你们教派也太与时俱进了点吧！阿斯克心说这怎么跟前世了解的生命教派有些不一样？两人只得摸出手机，和中年男人交换了CM的好友。
（CM，即Community，《铁与火》世界里的一款移动社交软件，类似于微信和人人网的结合体。CM公司位于意大利加半岛的所罗门城，是一家国际化的互联网公司）
只见对方昵称直接就是姓名“基里安&#183;博纳特”，阿斯克的昵称就只有名字“阿斯克”，而诺菈的CM昵称则是“Princess.Norah”（公主殿下诺菈）。
基里安和阿斯克愣了半秒，然后齐齐转头看向诺菈。后者立刻胀红了脸，带着某种羞愧和无地自容的窘迫表情，慌里慌张地摆手解释道：
“那个！CM帐号的昵称是我小时候起的！因为昵称定了就不能修改，然后通讯录里好友太多又舍不得删，所以才一直用到现在……”
她几乎说不下去了，捂着脸仿佛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谁能想到只是加个隐秘组织，居然要交换CM好友啊！
阿斯克面无表情地道：“没事的，殿下，我也曾经有中二的时候。”
“没错，殿下。”基里安也一本正经地道，“我也经常叫我的女儿‘小公主’，她还很开心的样子。”
“别叫我殿下了。”诺菈有气无力地说道，一副自暴自弃“随你们怎么讲吧”的表情，“求求你们忘了它吧。”
“咳。”基里安咳嗽一声，“我先发你一个小程序，你点开链接后，把里面的申请表单填一下。等申请审核通过后，我就把你拉到我们生命教派的分群里。”
诺菈带着满脸的灰白表情，按着手机开始填表。阿斯克又和基里安聊了会天，讨论交流了一些隐秘知识，随后便带着诺菈告辞离去了。
基里安看着手机上诺菈提交的申请表，她的姓名是“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这是一个古典式的所罗门名字，现在意大利加城邦里会起这种名字的不多了。没有任何超凡家族的关系背景，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于是他便点下了审批键。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在花坛里辛勤工作的他忽然接到了电话，是大长老博瑞安打来的。
“那位新来的申请者呢？”大长老严肃说道。
基里安连忙赶到协会建筑门口：“她应该已经离去了。”
“好，对方如果提出什么需求，尽快联系我。”大长老说。
“那位年轻的小姐，难道真的是什么殿下？”基里安听出大长老的语气有些不对，有种过度郑重其事的感觉，脑海里顿时冒出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来。
“她并非殿下。”大长老语气古怪，半晌才道，“然而远胜之。”

第二十一章 苍青之剑
“这么快就寄到了？”诺菈愕然。
中午才提交的申请，下午就得到通知说已成功加入生命教派，并且被拉进了内部群。与通知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封来自园林协会的同城包裹，里面放的正是10种水果合酿的特殊白兰地，三朵伊甸树之花，以及象征入会证明的黄晶石戒指。
那还等什么呢？魔药开煮咯。
取出新买的坩埚，阿斯克往里面倒入白兰地，顿时馥郁的香气飘满了整个书房。
阿斯克舀出科孚岛橄榄油，倒了一勺在白兰地里。坩埚内的液体立刻出现了明显的分层。他又拿出一个伊甸果，用塑料水果刀熟练地切成两半，剖出两粒种子来捣碎，丢入坩埚里。
伊甸果种子的碎片穿过油液，落入酒液里，很快就溶解掉了。同时发生变化的是油层，它的高度在不断下降，而酒液的高度则不断上升，仿佛有神秘的力量在不断将油转化为酒似的。
“这剩下来的伊甸果肉，你们谁要吃啊？”阿斯克拿着切成两半剖出种子的伊甸果，询问正在旁观的众人。
“不能留着下次用吗？”诺菈举手问道。
“已经切开了，灵性今晚前就会消散。”阿斯克说，“还不如吃掉。”
众人面面相觑。伊甸果这可是灵性材料啊！居然能吃吗？吃了难道不会出现异变什么的吗？
见大家都不敢吃，阿斯克便拿起来咬了一口。果肉不甜，但是出奇地甘美，汁水十足，带着少量的超凡力量。他三口两口，就将一整只伊甸果都吃完了。
单吃伊甸果倒是没什么问题，除了解馋以外，还可以补充下超凡力量。但在消化前就不能再吃其他灵性材料了，否则两者在胃里一混合，那就变成肉身坩埚炼魔药，还是注定失败的那种，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最后，阿斯克小心翼翼地取出伊甸树之花，轻轻放在液体表面。花朵便像是一艘破了洞的小船般，往液面底下渐渐沉落，同时花瓣也从原本的粉红色，渐渐染上了璀璨的淡金。
最终花朵沉在了液体里，连同整锅液体也泛起了淡金色。阿斯克将魔药倒入瓶子，递给了诺菈：“激动不？”
“激动！”诺菈兴奋地道。她终于要成为梦寐以求的超凡者了，怎么会不激动？
“那你先冷静一下。”阿斯克将魔药收了回来，“过于兴奋的心情，会导致失控的风险增加。”
“那要怎么办？”诺菈哭丧着脸问道。
“你先坐下来冥想一下。”
于是诺菈就席地而坐，冥想了大概五六分钟，才睁开眼睛，平静说道：“我好了。”
她接过阿斯克递来的魔药，一饮而尽，连同里面的花朵也嚼碎咽下。顿时淡金色的纹路从她的脸孔和脖颈处泛起，带着某种神秘玄奥的古怪气质。她的头发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长到几乎拖在地面上盘了几圈。胸腔内的心跳声开始放大到清晰可闻的地步，仿佛重鼓在被人有节奏地敲击着，让旁边的埃莉诺也提心吊胆起来，生怕她下一秒就失控而死。
最后恢复正常的诺菈站起身来，全身骨骼顿时噼里啪啦地乱响。
“成功了。”她说。
“感觉怎么样？”埃莉诺关切地问。
“感觉……”诺菈用吟唱般的语气说道，“好极了。”
她从胸口的衣袋里抽出纸笔，开始唰唰唰地写起来，然后展示给众人看：
生命I的超凡者，可以无视障碍，感觉到附近的生命体；可以自由控制植物的生长、微生物的繁衍、以及动物组织的细胞分化；可以通过肢体接触，帮助同伴进行伤口愈合。
最后一条，真正体现出了她作为“治疗”的价值。
“太好了。”阿斯克说道，“那么现在我们就全员上level1了。接下来大家要做的，就是尽快消化体内超凡特质对应的超凡力量，以及为第二份魔药配方做准备。”
“埃莉诺，十字军路线，下一个魔药是完美体魄X，我有配方。”
“诺菈，生命歌者路线，下一个魔药是灵体I，我也有配方。”
“佩姬，污秽之主路线，下一个魔药是生命窃取I，配方和材料都已备齐，等待消化。”
“美狄亚，炼狱魅魔路线，下个魔药是欲望I，有配方，目前还差材料。”
他将完美体魄X和灵体I的配方，分别递给埃莉诺和诺菈。后者正在记录团队每个人的魔药进度，突然问道：
“阿斯克，你的血脉路线是什么？下一个魔药配方有了吗？”
“我选择的是‘武器大师’。”阿斯克回答说道，“下一个魔药是锐器I，可以赋予我使用任何锐器的能力，比如刀、剑、枪和匕首等。配方我记得，目前只差材料。”
“好。”诺菈点头道，“所以团队的当务之急，其实还是尽快消化魔药。”
“没错。”阿斯克说，“不过既然已经全员上level1，那么战斗能力就基本具备了。咱们可以先去佣兵公会注册，然后接一些战斗任务来练手。”
……
游戏里的民间NPC团队，基本上分为两种。一个是佣兵团，另一个是冒险团。
两者的区别在于，佣兵团的日常业务就是公会接委托，依靠完成任务来赚钱；而冒险团的日常业务则是探索遗迹（下副本），打打超凡生物，收集点古物什么来卖钱。
如果算上官方不承认的非法组织，那么还有盗贼团、杀手团、山贼团、海贼团等等等等，组织形式就海了去了。但是本质上，所有团队存在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赚钱。
赚不到钱的团队，哪怕是偶像团也是活不下去的。
在存在超凡力量的神秘界里，团队还多了一个最终目的：变强。这两者其实并不冲突，有钱当然能变强，人民币战士就是最好的例子。变强的代价虽然短时间可能是变穷，但长远来看还是足够发家的。君不见阿斯克杀了个灵体教派的level2就赚了大概700磅左右，光靠他那两个商铺要租多久才能拿到同样的钱？
如果是玩家团队，那动机就更纯粹了——为了爽。所以大家基本上都会注册佣兵团，实际无论下副本还是做任务，什么都干。
来到君士坦丁堡的佣兵公会，在走了一通繁琐的申请流程后，阿斯克终于拿到了佣兵团申请表。第一个选项就让众人发了愁。
佣兵团名字。
“正义骑士团如何？”埃莉诺提议道。
“不行！”其他人连忙拒绝，这么老土的名字报出去要笑死人。
“应该起一个凶狠点的名字，带着杀气的那种。”佩姬说，“复仇联盟？”
“否决。会引起版权纠纷的。”阿斯克说。
佩姬：？？？
“不如来个野性又桀骜的名字吧。”美狄亚建议说道，“烈焰玫瑰？”
“也不行。”阿斯克说，“太娘了。”
“太娘了是什么意思？”美狄亚不满道，“我们团队5个人有4个都是女人，起个有美感的名字怎么了？”
“我是团长。”阿斯克说。这可比什么名字有无美感要更有说服力。
“难道大家都是起名无能星人吗？”阿斯克表示绝望。
“或者。”诺菈最后发言说道，“可以叫一个普通点的名字。比如，苍青之剑？”
“就这个吧。”阿斯克拍板说道。
“等下，苍青之剑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美狄亚表示抗议道，“苍青？长剑？根本不知所云啊！”
“咳咳。”诺菈有些尴尬地说道，“苍青之剑这个名字，来源于我以前看的一本传奇小说。”
“所以还是有出处的不是吗？”阿斯克回答说道，“各位可以看看常见的佣兵团名字，基本上都叫什么剑啊盾啊枪啊。因为名字是佣兵团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比如以武器为名，就会让人明白这只佣兵团是以战斗为主的。”
“埃莉诺的‘正义骑士团’，现在没有哪个佣兵团会叫骑士团的。骑士只效忠于领主，这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只为贵族服务，而‘正义’的前缀又暗示我们很挑剔，所以否决；佩姬的‘复仇联盟’，听上去是杀手团的名字，因为有复仇需求的人只会找杀手，这个名字是肯定过不了公会审核的，否决；美狄亚的‘烈焰玫瑰’，烈焰是法师的象征，玫瑰是什么的象征你知道吗？戏剧、舞会和娼妓！到时候会有一大帮乱七八糟的主顾上门，所以也否决。”
“那还是叫‘苍青之剑’算了。”听他说的有理有据，三位姑娘也没法反驳，只能作罢。
于是苍青之剑佣兵团就正式成立，阿斯克看着自家的团队成员名单，心里突然咯噔冒出一个念头。
咱们佣兵团的职业比例是非常合理的。MT、控制、输出、治疗都齐备，他自己不光是指挥，必要时还可以担任除治疗外的任何角色，只是……
这个女性成员是不是多了点？怎么好像只有自己一个男的啊？性别比例有点悬殊啊！
当然，作为现代社会文明下成长的阿斯克，自然是不会对女性抱有任何歧视的。
特别是在游戏里，NPC的性别那就只是一个属性而已，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女性NPC会比男性NPC更弱，否则《铁与火》这款游戏在讲究政治正确的欧美根本过不了审。
嗯嗯嗯，这一定只是巧合而已。我并没有刻意挑选女性成员加入我的团队，只不过所有遇到的合适的人，刚好都是女性NPC而已嘛，哈哈哈。
阿斯克心里这样说服自己，再抬头看着姑娘们，确实都是很有潜力的战斗人才苗子嘛。
比如这位金色长发的英气美女埃莉诺，性格沉稳战法扎实很适合当MT啊。
又比如那位亚麻色短发，青春俏丽的诺菈姑娘，正经的医学专业本科出身，难道有比她更适合当治疗的人吗？没有。
再看黑色短发，两边头发扎成小辫垂下的佩姬小美女，人家是走血族路线的，战斗力在低位阶就是数一数二的，不当敏捷系输出不是浪费了么？
还有这位酒红色头发的妩媚女郎美狄亚，魅魔路线的心灵术士，难道君士坦丁堡还能找出第二个心灵术士来？也许是有的，但是我根本不认识嘛！
所以不是我刻意挑选女性NPC，是因为她们本身就是最符合我团队角色定位的人选，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啊！
阿斯克打量着这四位种族、年龄、职业、甚至连发色都各异的大小美女，突然又有些心虚起来。
怎么好像都是美女NPC？难道这也是巧合吗？
被阿斯克的目光打量得莫名其妙，众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姑娘们：？？？

第二十二章 黑海中的孤岛
“选一个任务吧。”阿斯克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不去想“为什么自己团队里全是美女NPC”这种没法合理解释的问题。
“所有任务都可以选吗？”诺菈也盯着屏幕，开始抄录上面滚动的任务内容。
“是啊。”阿斯克说道，“这上面的任务都是可以自由接取的，唯一的问题是性价比。”
“性价比？”埃莉诺有些不解。
“首先，大家要明白的是，任务的内容、难度和报酬，都是任务发布者自己给出的。”阿斯克指着屏幕说道，“佣兵公会只是一个信息交流的第三方平台，本身一般不会也无法对任务真实性做审核或约束，于是必然会出现谎报任务信息的问题。”
“比如明明敌人是带着食人魔的地精部落，任务发布者害怕没佣兵接取，而谎称只有两三只地精，这样故意降低任务难度的谎报是最常见的。”阿斯克继续说道，“又比如任务报酬开的是100磅，然而任务发布者是附近村落的一个农民。请问农民怎么可能有钱到花100磅来发布任务？毫无疑问对方是虚开价钱，并且一开始就打好了事后少付甚至赖账的主意。”
“如果我们在这类性价比存在问题的任务上浪费大量时间，那么对团队发展无疑是非常不利的。”阿斯克最后总结说道，“以前曾经有一位玩佣兵的前辈就说过，最好的佣兵不是那些最能打的，而是最擅长把任务报酬真正收到囊中的。”
诺菈在旁边听得不住点头，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如何确实拿到任务报酬（重点圈）。
“那么怎么样才能从海量的任务名单中，分辨出那些性价比真实合理的，值得去做的任务呢？”埃莉诺问道。
“这个就只能看经验了，实践出真知。”阿斯克盯着屏幕说道，“咦，天堂山？”
“天堂山？”诺菈看向屏幕，却没有看到和“天堂”有关的字眼，只见阿斯克已经和柜台小姐姐交流了下，似乎是指定要接某个任务，后者流利地回答道：
“苍青之剑佣兵团，编号MS-995017-247，请求承接‘黑海渔船失踪’任务，编号1000000012763212。任务发布者有留言，请问是否接听？”
“听。”阿斯克说。
于是柜台小姐姐就从桌下拿出个话筒出来，在电脑里点开了对应的音频文件：
“我是帝国色雷斯行省布尔加斯村的村长。上个月，我们村的几个渔民在黑海上打鱼，当天就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最后一次渔船发信的经纬坐标为，北纬43度32分11秒，东经32度2分26秒。”
“失踪者家属和村里其他村民，凑了大约3磅的报酬。如果您能找到并救回他们，我们愿意付出3磅来酬谢您；如果您只找到了他们的遗骸，我们也愿意出30枚第纳尔银币来答谢您。”
“就接这个了。”阿斯克拍板说道。
“那就请您扫柜台下方的二维码，下载我们‘君士坦丁堡佣兵公会’的APP。”柜台小姐姐说道，“您的默认帐号是佣兵团名称全拼，默认密码是8个8，登录后可以在线发布任务日志，以及收听相关任务音频。完成任务后，只需要带人或者遗骸到公会就可以了，报酬会打给您的APP帐号，请记得绑定银行卡。”
“一个月过去了，出事者生还的概率应该很低了吧。”美狄亚分析说道，“如果只是找到遗骸，怕是连我们来回的船费都不够。”
“反正咱们只是练手，接什么任务都无所谓。”阿斯克笑着说道，“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意想不到的收获？美狄亚皱起眉头，听出了阿斯克的言外之意。其他人是第一次接佣兵任务，还属于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因此倒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黑海位于君士坦丁堡北方，其北面是基辅罗斯公国，两国在贸易方面主要是毛皮和木材生意，也有船队在跑对应的航线。阿斯克等人在金角湾码头通过多方寻找，总算是找到了一艘愿意搭载他们的商船。
“北纬43度32分11秒，东经32度2分26秒？”船主看着那串坐标说道，“我最近跑前往奥恰基夫的航线时，确实在那附近的海域看到过一座新出现的岛屿。”
“新出现的岛屿？”诺菈闻言立刻大感兴趣，“你们有上岛去看过吗？”
“小姑娘，好奇心太旺盛在海上可不是什么好事。”船主笑着摇头说道，“反正不是地壳变动，就是什么灵异事件，才导致这座新岛屿出现的吧，上面指不定会有什么危险的超凡生物呢。比如说那片海域附近就有一座大毒蛇岛，上面全是有灵性的蛇类，被咬一口就会立刻丧命，毒性猛烈到据说连灵魂都会被湮灭。”
“蛇岛？”诺菈立刻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啊，所以这座新出现的岛屿也未必安全。”船主说道，“你们要找的失踪渔民，确实有渔船搁浅被迫在那里上岸的可能性，但是我不可能让我的水手为此冒险。我最多只能将你们送到岛屿附近的浅海区，然后给你们一艘小船自行上岛。”
“一天之后，我的货轮会从基辅罗斯返航，在那岛屿附近等你们最多两小时。如果你们没出现，我们就自行离去。并且，你们需要为单程船票付出5磅的价钱。预付1磅，放船后再付4磅。如果你们能活着从岛上回来，就需要再付5磅。”
也就是说，就算能找到失踪的渔民，这次任务也注定会亏损7磅。美狄亚没有说话，斜眼看着阿斯克，只听见他痛快地答应下来：
“可以，这是预付的1磅钞票。”
果然，阿斯克图谋的根本不是任务报酬。是那些失踪的渔民身份有问题？还是那座岛屿本身的问题？美狄亚心中暗暗怀疑起来。
“可以。”船主收下钞票，说道，“我的货物应该装载完毕了，你们跟我走吧。”
停靠在码头边上的这艘货轮，被称作“白色伊莉安娜号”，是一艘常年跑黑海的近洋货轮。船只甲板中央是盛放集装箱的凹槽，水手们在凹槽边紧靠着船舷的过道上来回奔走，负责维持货轮的正常航行。
阿斯克等人登上船去，顿时吸引了周围好奇的目光。这些水手们都是普通人，既没有超凡力量，也没有携带任何枪械武器，难怪船主说不可能让这些水手去“冒险”。
和君士坦丁堡的港口办事处报备过后，白色伊莉安娜便正式起航。出发时间是下午6点，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佣兵团的诸位因此有幸在船舱里，和水手们享用了一顿“海上晚餐”：煮的梆硬的盐水意大利面、一小袋番茄酱、豆子炖猪肉罐头和沙丁鱼罐头。
佩姬无聊地挑着猪肉罐头里的豆子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埃莉诺倒是胃口大开，将意大利面蘸番茄酱吃了个精光，又开始对付起沙丁鱼来。诺菈打开两个罐头，只是闻了一下就没了胃口，用叉子搅着意大利面慢慢吃着。
“给。”美狄亚向诺菈递来根红肠，“刚才和一个水手买的。”
“谢谢。”诺菈礼貌地道谢道。
“不会是动用你的心灵I能力‘买’的吧？”阿斯克揶揄说道。
“你管我？”美狄亚翻了个白眼。
阿斯克将每样菜都吃了一点，把肚子充分填饱了。再看船舷外面，夜色已经渐渐降临，水手们也各自回船舱休息去了，只留下少数值夜的人手。船主让大副送来了几张睡袋，看上去并不像是水手们的寝具，大概是船长本人的珍藏品。
于是众人便在船舱里和衣躺下。到了大概凌晨3点的时候，阿斯克被敲门声惊醒，睁开了眼睛。
“你们的目的地到了。”一个水手打开舱门，说道。
佩姬从睡袋里爬出来，将旁边的埃莉诺也推醒。美狄亚坐起身来，捂嘴哈欠打个不止，漂亮的酒红色头发也揉得乱糟糟的。只有诺菈似乎还有点起床气，埃莉诺叫了她半天才叫醒，整个人都有点低气压了。
众人走出船舱，便看见船只左侧的海面上，在夜幕下隐约浮现出岛屿的轮廓。大副指挥着水手们，在舷边吊起的小船上放了五人份的一天干粮，缆绳，油灯，两副船桨还有几枚信号弹，随后便吆喝着让佣兵团众人上船去。
付完剩下的四磅后，搭载众人的小船就被渐渐放下，落入冰凉的海水里。这下就算是还没睡醒的诺菈，如今也已经清醒过来了，望着四周起伏的海面问道：
“接下来我们划过去？”
“当然。”阿斯克说。他和埃莉诺各拿起一对船桨，划动海水，推动船只向岛屿方向行驶过去。
虽然岛屿看着不远，但众人足足划了半个小时才抵达岸边。所幸的是，岛屿边上有一片沙滩，因此小船很顺利地就被海水冲上了岸边。
“必须把缆绳在岸边的树上栓紧，否则小船会被涨潮的海水冲走。”阿斯克说道。众人通力合作，将缆绳一端栓在小船船头的铁钉上，另一端则在岸边的树干上捆绑了几圈。
阿斯克看着这片沙滩，心里也安定下来。这座岛屿……果然和前世游戏里一样呢。唯一不同的是，前世是无数玩家公会抢滩登陆这座岛屿，在浅滩上就差点发生群体PK事件了，而这个世界只有自己的五人团队前来登岛。
那个船主说得没错。像这种无故突然出现的新岛屿，八成是出自于超凡灵异事件。危险是肯定危险的，收益却未必有收益，所以觉得不划算的NPC佣兵们基本都不会来。
然而对不死之身的玩家而言，什么危险那根本就是个笑话。玩家只关心收益大不大，既然你这座岛是灵异事件带来的，那岛上大概率就有符合对应难度的高价值事物。
最后也证明的确如此。

第二十三章 梦貘
从外观上看，这座岛屿和普通的无人荒岛一样，岛屿中央是高山，外面则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比较诡异的是，树林里并没有任何的鸟叫或虫鸣，仿佛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死寂里，只有海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声，在夜色下显得神秘异常。
“所有人注意了，接下来我要介绍下本规则。”阿斯克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下本？”好学生诺菈举手，“请问什么是下本？”
“我们首先明确一个概念。”为了自己接下来指挥时能够顺口点，阿斯克决定给大家灌输一些“玩家常识”，“任务期间，我们可能会探索某些危险地区，因此要求保持全程警惕，并坚守团队战斗条例，这些危险地区我们把它叫做‘副本’。进入‘副本’的行为就叫做‘下本’。”
奇怪的名词……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默记起来。
“下本要注意小怪和BOSS的区别。”阿斯克继续给大家普及专业术语，“小怪，就是弱小的敌人。BOSS，就是强大的敌人。一个副本里往往由几个BOSS和很多小怪组成。打小怪的标准是效率且追求无伤，打BOSS的标准是以保全自身为主。当然，最重要的就是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稀稀拉拉地答应道。
“美狄亚。”阿斯克打了个响指，“开启团队通讯频道。”
“通讯频道？”美狄亚纳闷。
“与我和其他人建立心灵链接。”阿斯克说。
美狄亚撇了撇嘴，就和众人建立了心灵链接。顿时大家便在线七嘴八舌地交流起来：
“这就是心灵通讯吗？”诺菈的声音在大家脑海里响起，“真的！我只是想了一下，声音就自动在脑海里响起来了！”
“我也来试试！”埃莉诺在心灵通讯里跟着发言，“哈喽，诺菈，你好吗？”
“我很好！”诺菈回应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佩姬开始刷屏。
“你们别吵了！”美狄亚怒道，“太频繁的通讯，对我的灵性负担是很大的！”
“大家保持安静，团队通讯频道禁止私聊。”阿斯克发言说道，“如果有不听指令的，美狄亚你就把她ban了……就是断掉她的链接。”
顿时频道里一片鸦雀无声。
“就这样吧。”阿斯克说，“埃莉诺，拿着盾牌走去前面。佩姬左边，我右边，美狄亚和诺菈走中间。接下来一旦遇到敌人，美狄亚先施加群体心灵暗示，让他们尽量将攻击方向指向埃莉诺。埃莉诺这边不要想着反击，专心持盾格挡顶住。”
“佩姬从左侧迂回杀伤敌人，无甲或轻甲的优先，重甲敌人交给我。诺菈全程注意战场情况，重点照顾埃莉诺，及时回血。都记住了吗？”
“没有。”众人连连摇头。
“那我再说一遍……”阿斯克哭笑不得。这些都是很简单的打副本知识，换成玩家根本不用废话，无奈队里这些姑娘们都是萌新。他又重复了两遍，众人总算是听明白了。
团队中装备防御最好的是埃莉诺，所以冲在前头吸引攻击的任务就交给她。为了确保攻击不会走火伤到别人，需要美狄亚持续施加心灵暗示（也就是所谓的拉定向仇恨）。
在不用顾虑被攻击的情况下，阿斯克和佩姬就可以专心输出，一个打轻甲敌人，一个打重甲敌人。诺菈负责治疗回血，这就是所谓的五角战斗模型了。
“记清楚了就出发吧！”阿斯克大手一挥，“加快速度，动起来！”
于是大家就乱哄哄地出发了。之所以是乱哄哄的，是因为队伍阵型并不严整，经常有人走得过快或过慢而掉队。如果对面是职业选手的队伍，基本上抓住时机一个突袭就可以凿穿阵型，把团队众人给孤立分割掉。
不过相比于普通玩家，姑娘们的纪律性还是要高上不少，至于这个世界的NPC佣兵那就更是不能比了。NPC佣兵们有战术观念吗？这还是一个问题来着。
进入树林，众人警惕而紧张地扫视四周。由于现在才凌晨4点不到，树林深处油灯照不到的地方，都被深沉而浓稠的黑暗笼罩着，一时间众人甚至有点草木皆兵的意味。
不过看着领队阿斯克淡定自若的举动，众人又稍稍安心了些。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阿斯克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阿芙洛狄忒，朝着树后扣下了扳机。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某个身影被打飞出来。
那是个透明的怪物，被子弹击中后开始流血，身形也渐渐浮现出来。它有着豪猪一样的体型，蜷曲的双耳和浑身如硬刺般的长毛，嘴巴却是长而尖细的管状，如漩涡般卷起收紧。
“大家小心，这是梦貘！”美狄亚在频道中出声示警。
埃莉诺立刻打了个激灵。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曾给她讲过的传说，据说这种隐形的超凡生物会在半夜潜入人的家中，用尖细的管嘴吸食人的脑髓。
有时候受害者会在睡梦中被惊醒，然而尽管意识清醒着，身体却无法动弹，只能察觉自己大概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怪物压住了身子。
“埃莉诺冲锋盾击，佩姬绕后背刺，美狄亚用暗示！”阿斯克立刻下达指令。
埃莉诺提盾前冲，梦貘在美狄亚的暗示下，也迅速将头部转向埃莉诺，卷曲的长嘴忽然如变色龙般伸直弹出，重重打在埃莉诺的钢盾上。
这长嘴弹出的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埃莉诺甚至被打得微微后仰，钢盾也险些脱手。下一秒，佩姬就以近乎闪现的高速出现在它的身后，短剑凌厉地刺向它的臀部。
剑入肉中，血如泉涌。梦貘吃痛下立起全身硬刺，猛地就是一个回身撕咬。然而佩姬被教导过敏捷输出的要义，那就是“一击得手，立刻转移”，此时早就跑远了，连插在它身上的短剑都没拿。
“埃莉诺前进，其他人后退，美狄亚保持心灵暗示！”阿斯克迅速说道，手里阿芙洛狄忒连开三枪，用新的疼痛将梦貘的注意力强行拉回。
埃莉诺趁机欺近，左手盾牌用肩顶住猛撞，将梦貘撞得头部后仰，右手长枪如闪电般冲出，刺入对方柔软的腹部。
又是一声巨响。垂死的梦貘再次弹出了尖嘴，与埃莉诺的盾牌发生了激烈碰撞。同时佩姬已经冲到梦貘身后，拔出短剑反手又是一刺。
身披数疮的梦貘终于被放干了最后一丝血量，哀鸣着瘫倒在地。浅蓝色的超凡力量从它的身躯里泛出，消失不见——被附近在场的五人自动吸收了，变成了大家的经验值。
首战告捷，由于是第一次成功杀死超凡生物，姑娘们又是松了口气，又是雀跃不已。诺菈第一个就冲上前来，拿着手机对梦貘的尸体猛拍。
“我可以发社交圈里吗，阿斯克？”她转过头来问阿斯克，大眼睛里满是希冀。
“拍吧。”阿斯克哭笑不得。这些姑娘的脑回路怎么和玩家完全不一样？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检查掉落吗？
“要是在我父亲的领地内就好了。”埃莉诺惋惜地说，“约翰叔叔可以将它制成标本，挂在城堡内厅的墙上当战利品。”
“制成标本就浪费了。”阿斯克说，“梦貘身上的灵性材料，是它脊背最长的一根硬刺的底部皮肤，颜色会比其它地方淡上一圈。”
“看到了。”佩姬说着扯出短剑，抓住梦貘最长的硬刺，将那片皮肤环割下来装好。
诺菈那边已经拍好了照片，是对着梦貘的尸体比胜利手势的画面，上传到了CM的社交圈上，很快就开始有人点赞。
“我们的新人很猛啊，level1就杀死了超凡生物？还是梦貘？”生命教派的用户留言道。
“诺菈？你究竟到哪里去了？这么长时间连电话也不给家里打一个，咱们老爸都气炸了！”这条留言似乎来自她的姐姐，昵称是“晨曦长女卡帕西琳”。
“梦貘？该不会是遇到了梦境天堂的人吧？”这条留言是基里安&#183;博纳特发的。
诺菈正要问“梦境天堂”是什么，只见基里安又跟着回复了句：“如果确认这梦貘不是野生的，建议你们还是赶快逃跑吧。梦境天堂那帮人找天堂山的碎片都找疯了，和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乱杀，惹不起。/点蜡/点蜡”
“阿斯克，梦境天堂是什么隐秘组织吗？”诺菈抬起头来，不解地问阿斯克。
“是个主掌梦境序列的隐秘教派，拥有血脉路线‘梦境天使’。”阿斯克说，“梦境序列是欲望序列的天敌，待会儿美狄亚可要小心了。”
“？？？”美狄亚愣了一会，突然说道，“我母后以前好像确实警告过我，在外面千万要小心梦境序列的超凡者。”
“母后？”其他姑娘们闻言回头。
“啊，不是。”美狄亚随口说道，“我的意思是母亲……口误而已。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是那什么梦境天堂的人，我们该怎么办？”
“都下本了还能怎么办？”阿斯克抱臂说道，“当BOSS推掉呗。这场战斗我们先复盘下吧，问题还是很多的。”
他走到梦貘最开始躲藏的地方，一棵大树的后面，转头回来和众人说道：
“第一枪是我开的。问题来了……为什么走在最前面的埃莉诺没有发现？”
“咳。”埃莉诺有些尴尬地道，“它躲藏的位置太好了，有树木遮蔽，夜色下看不清楚，再加上它本身又能隐身。”
“这确实也不能怪你。”阿斯克说，“埃莉诺的任务，主要还是专注于如何防范周围偷袭。否则若是一开局你就被干掉，后面的副本就没得打了。对于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埋伏起来的敌人，无法投入更多注意力去发现他们。”
“诺菈，记下来。”他盯着梦貘说道，“我们团队，接下来需要一个斥候。”
“斥候是吗？”诺菈唰唰唰地写道，“需要一个能够侦查敌情的角色。”
“游侠、盗贼或是刺客都可以，负责把控整个战场局势，提供团队的预警机制。”阿斯克说道，“第二点，这场战斗暴露的一个问题是，我们的输出还是太薄弱了。”
“梦貘的攻击爆发力很强，这意味着埃莉诺在使用盾牌防御的时候，没法同时做出反击。佩姬是敏捷系的输出，输出曲线是有起伏的，加上我的手枪火力杀伤力仍显单薄。如果我们能再有一个输出，那么在佩姬第一轮绕后攻击的时候，就可以前后夹击，协同集火，击杀时间可以再缩短一倍。”
“所以要找个输出是吗？”诺菈也大概知道“输出”是制造伤害者的意思，“具体需要什么样的职业呢？”
“对梦貘这样的生物而言，再来一个枪手就够了。我指的是职业枪手。”阿斯克说道，“假如梦貘的血再厚一点，我们需要的可能不是枪手，而是一个近战武士，需要装备厚斧或钉锤等破甲武器。”
“那就再招一个枪手，一个近战破甲武士。”诺菈迅速记下来。
“极少数情况下，如果敌人的物防很高，比如像幽灵这种，那么我们需要一个奥术法师。”阿斯克总结说道，“在角色没补足之前，枪手可以由我兼任，法师可以由美狄亚兼任，重点是要招募盗贼和破甲武士。”

第二十四章 平推
“第三点，埃莉诺刚才扛攻击的时候，似乎有些难以保持稳定。”阿斯克再次转头看向埃莉诺，“盾牌卸力不会吗？”
“卸力？”埃莉诺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羞愧表情，“您可以详细说说吗？”
“把盾牌举起来。”阿斯克说。
埃莉诺依言举盾。
“双脚站位一前一后，重心暂时放在前脚，后脚虚踏地面。”阿斯克说，“在我攻击落到盾牌的瞬间，重心移动落到后脚上。”
“这样盾牌会有一个微小的后移。”埃莉诺试了试道。
“后移的本质是加强你手臂的缓冲，从而更好地卸去盾牌上的力道。”阿斯克补充说道，“后移的时候，如果攻击的落点位于盾牌中线的左面，你就盾牌向左倾斜；反之，则向右倾斜。避免敌人的攻击90度垂直打击你的盾牌，那样你将不得不正面承受所有的力量，明白吗？”
“我懂了！”诺菈举手说道，“假设力道为N的攻击垂直攻来，这时埃莉将盾牌倾斜了a度。那么根据力的正交分解，实际埃莉只需承受N*cos_a的力量，而cos_a是小于1的。”
“我听不懂啊。”埃莉诺泪流满面。这个好像是数学的知识吧？然而她从小就在城堡里，认字和武技都是从外面请的私人教师教授的，没有上过什么正经的学校。
“差不多吧。”阿斯克说，“如果倾斜角度大于45度，那么落在盾牌上的刀剑，就会更多地被滑开而不是被格挡。法兰克尼亚那边有种小圆盾，比成年人的手掌大不了多少，而法兰克佣兵就可以熟练运用这种小盾，滑开或弹开敌人的攻击。埃莉诺你用的是筝形盾，滑开攻击可能不太方便，但是卸力还是可以做到的。”
“好的。”埃莉诺试着倾斜盾牌。
“我们继续走吧。”阿斯克最后说道，“夜晚树林里可视度很低，大家要保持警惕，特别注意周围环境里的声音。刚才我能发现那只梦貘，就是因为听见了它发出的细微声音。”
众人点头。忽然旁边响起一阵百灵鸟的叫声，埃莉诺打了个冷战，立刻举盾持枪环视四周，佩姬也迅速消失在原地。只见诺菈从袋里摸出手机来，不好意思道：
“抱歉，各位。是我的电话响了。”
“把手机铃声关掉！”阿斯克哭笑不得。玩家们下副本的时候，手机开飞行已经是职业习惯了，怎么你们就能搞出这么多幺蛾子呢？
“喂，老姐。”诺菈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我在工作呢。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在熬夜处理集团的收购案啊。”电话对面，诺菈家里的大姐卡帕西琳喝了一杯咖啡，吐槽说道，“诺曼底公爵咬死6磅每股的价格不肯松口，我的商务谈判团队已经和他磨了三天……不说这个了，你社交圈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梦貘？小丫头片子挺能的啊，已经成了超凡者是吧，是什么序列的啊？”
“生命序列。”诺菈小声说道。
“哦，你不是一直想当医生吗？”卡帕西琳叹了口气，“当医生没问题，但也不是非得成为超凡者啊。成为超凡者生育能力会下降的你不知道？母亲知道了肯定又要掉眼泪了。”
“那你先不要告诉她嘛，老姐。”诺菈撒娇般地说道，“我们现在正在黑海上探索无人岛呢，先不跟你说了啊，拜。”
“等等！别挂！”卡帕西琳坐起身来，“你是不是加了什么团队？可靠正规吗？别是骗财骗色的那种……团队叫什么名字？”
“我又不是小孩子！”诺菈恼怒地说道，“我们的佣兵团叫‘苍青之剑’，我说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卡帕西琳说道，“与其加这种名不见传的小佣兵团，还不如我来给你安排呢。我认识神罗的钢铁十字佣兵团的团长，可以让他们招你啊！”
“姐姐，我是想成为超凡者才加的佣兵团，不是为了旅游找保镖，或者弄一大帮子人跑前跑后的伺候我。”诺菈毫不客气地说道，“与其担忧你妹妹的问题，还不如想着早点把自己嫁出去！挂了。”
“你……”卡帕西琳气急的声音响起，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诺菈烦躁地跺了下脚，带着气鼓鼓的不爽表情回来了。
“好。”阿斯克点了点头，“大家注意，所有人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抱歉。”美狄亚拿出正在振动的手机，“我也有个电话要接。”
“速去速回。”阿斯克脸色一黑。
美狄亚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号码就接起电话，直接说道：
“我不干了，我辞职。”
“辞职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吗？就是老娘不跟你们玩了！”
“叛国？对呀，老娘就是叛国了，有种的你来咬我啊！”
她狠狠挂断了电话，把整个通讯录全部拖入了黑名单，然后直接关机。抬起头来，就看见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美狄亚小姐……”埃莉诺张了张嘴。
“别问。”美狄亚不耐烦道，“个人私事，不方便说。”
“好吧。”阿斯克摆了摆手，“剩下的人手机都关了吗？我们出发！”
队伍再次向前出发，很快就发现了一处林间空地，那里有三只梦貘在徘徊。
出于灵性深处的渴望，超凡生物往往会主动袭击超凡者。这几只梦貘明显是还没有发现众人的存在，埃莉诺盯着它们，在心灵频道中问道：
“我们是绕过去，还是干掉？”
“干掉。”阿斯克回答说道，“都是经验值呢。佩姬先绕后待命，对面那块大石头看到了吗？从石头上跳下进行突袭。同时埃莉诺正面举盾前冲，我会从旁策应。美狄亚保持心灵暗示，诺菈你跟在美狄亚身边。”
“明白。”众位姑娘齐齐应道。
佩姬迅速完成绕后，在频道里说了一声，于是埃莉诺便率先举盾冲锋，冲出了树林。
起手式：盾击。
古所罗门经典的百夫长战术，就是冲锋中用盾牌撞击，然后短剑猛刺敌人的腹部。流传到如今的神圣所罗门帝国骑士战术里，则是将短剑换成了长枪，称之为“龙枪”（Drachenlanze）。
只见埃莉诺先是全力冲锋中用盾牌一撞，将最右边的梦貘撞得飞起，同时右手长枪朝前一刺，便将空中的梦貘身躯刺穿，然后重重摔打在地面上。
另外两只梦貘被惊动转身，这时从后方的大石头上，高高跃下一个身影。佩姬在空中举起短剑，如跳水般的姿势优美往下一刺，便借着重力将一只梦貘钉在地面上。她落地后迅速翻滚，瞬间就消失在树后的草丛里。
铛的一声，另一只梦貘的长嘴猛地弹出，击打在埃莉诺的盾牌上。后者立刻偏转盾牌卸力，将梦貘的长嘴弹向一边。
阿斯克在旁边持枪连射，追杀最开始倒地的梦貘。那只梦貘狼狈地在地上左滚右滚，却仍然被子弹连续命中，加上腹部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很快就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
最后仅剩的梦貘转身想要逃窜，阿斯克和埃莉诺同时前冲，一剑一枪，一左一右，将它逃跑的路线封死。唰唰唰唰，便将这只梦貘当场斩杀，再回过头来将剩余两只梦貘的残血收割掉。
“复盘吗？”趁着佩姬在那边收割材料，埃莉诺问道。她非常喜欢这种战后分析的复盘环节，能帮助自己快速找到自身的缺点所在。
“嗯。”阿斯克说，“那招龙枪是谁教你的？”
“我父亲。”埃莉诺回答道，“有问题吗？”
“动作很标准，节奏抓的也好。”阿斯克评价道，“唯一的问题就是，将目标刺穿在枪上后，为什么是摔向地面，而不是将它摔向其他敌人？”
“你的意思是，将它当做暂时的武器？”埃莉诺若有所思。
“龙枪并不仅仅是攻击技，同时还是一种抓取技。在职业圈的说法里，控制技往往比攻击技要珍贵得多。”阿斯克说，“想象一下，现在你站在狭窄环境里，同时面临两个敌人。你必须抢先迅速击破一个，才能避免被两边夹击的危险。你是应该冒着火力击杀其中一个呢？还是优先控住一个，这才趁机击杀另一个呢？”
“我明白了。”埃莉诺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般，说道，“我先用龙枪插起一个，然后再丢向另一个敌人，对方如果闪避，我就可以进行追击；如果对方被砸倒了，我就能趁机用枪一串二。”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阿斯克说，“如果继续深究下去，就是两种不同的战斗风格了。前者是强调压制的连击流，后者则是主动创造机会的必杀流，包括龙枪刺穿的深度和甩出去的方向都是不一样的。不过现在咱们还是把基础打好，这场副本结束后，我会给你们做针对性的培训。”
“好。”埃莉诺点头。
“美狄亚。”阿斯克转过头去，“维持通讯的灵性负担重吗？能同时用火焰I的能力辅助输出吗？”
“因为某个你懂得的原因，我的火焰I有些不稳定。”美狄亚沉吟说道，“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试试。”
收割完炼金材料后，众人便再度出发，一路上又陆陆续续解决掉了几十只梦貘。这种超凡生物本身就是皮薄血脆的刺客型小怪，唯一棘手的超凡能力就在于能隐形，一旦遇到阿斯克这样能识破伪装的，打起来几乎没什么难度。
很快，众人就推到了第1个BOSS的面前。

第二十五章 梦魇
众人来到一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用石柱堆出了小型的露天祭坛，上面刻画着神秘玄奥的密文。埃莉诺扫视了一圈，在频道里说道：
“没有发现敌人……”
她的语气有些惊讶，因为阿斯克说在这里会遇到第一个BOSS，而他的预言在此前都从未错误过。
“不，BOSS已经来了。”阿斯克说道。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便看见队伍后边，赫然站着一模一样的两个诺菈。她们互相警惕地打量对方，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
“伪装？”美狄亚皱眉说道，“是幻觉序列的能力？”
“我不知道！她……”两只诺菈同时在心灵通讯频道里惶急嚷了起来，还未说完，便被美狄亚出声制止了：
“不要说话！不管你们谁才是真正的诺菈，另一个假货虽然是敌人伪装的，但它不可能对你的性格有足够了解，只能暂时伪装成你的外表。你说得越多，透露给它的信息就越多！先保持冷静，然后等我们想出鉴定的方法。在我们识破它的真面目前，它不可能主动暴露来伤害你！”
顿时两个诺菈都安静下来。她的头脑并不愚笨，只是一时间遭遇了灵异现象，有些手足无措而已。
既然美狄亚说的没错，两个诺菈也就同时恢复冷静，只是皱着眉头冷冷地注视对方。其他人也是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俩姑娘，生怕其中有一个突然暴起伤人。
“说的没错。”阿斯克走了过来，“以后你们还会面临很多的灵异现象，比如突然被传送到某个地方，同伴或自己发生了异变，被吸进镜子的世界或者影子被扭曲成敌人什么的。要记住的只有一点：不管遇到多么诡异的现象，首先要让自己保持冷静。”
两个诺菈闻言同时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那幽怨的眼神仿佛在说“团长！现在是你教学上课的时机吗？能不能先把对面的假货解决掉啊！”
“正如美狄亚所说，这第一个BOSS梦魇暂时只能伪装外表，记忆方面还是有缺陷的。不过每一只成熟梦魇都有心灵序列的能力，可以持续地读取周围心智体的记忆，所以一旦时间拖得够久，它就会变得和诺菈完全没有区别。”阿斯克单手按剑，来到两个诺菈的面前，“至于鉴定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只要反其道利用心灵序列的特点就行了。”
他的神情忽然冷了下来，对两个诺菈寒声说道：
“现在！诺菈你立刻重复我说的话！‘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左边的诺菈半张开嘴，却发不出那字正腔圆的古怪语音，满脸都是？？？的懵逼表情。右边的诺菈则是下意识地说道：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你特么还会说汉语啊！”阿斯克骤然拔剑，寒光一闪，那假的诺菈被当胸劈了一剑，身影立刻消散在了原地，只留下地上一泼蓝色的血液。
“它没有死，大家小心！”美狄亚在心灵通讯里出声示警。
“诺菈站在中间，其他人以她为圆心，背对着她结成一圈！”阿斯克也迅速发出指令。
于是众人便飞快聚集起来，将诺菈围在中央的圈内，各自正面朝外警戒。
看这BOSS的样子，很明显是精通幻觉、隐形方面的能力，要是到某人后面来上一记背刺可不是好玩的。破解的方法当然就是背靠背结圈，让对方想背刺也钻不进来。
果然，大概是隐形着绕了一圈，实在找不到合适下手的地方，梦魇便在众人前方二十几步的距离现出身形。
这是一只通体皮肤呈蓝色的人型怪物，四肢修长而怪异地纤细，神经束状的头发披散在脑后，仿佛无风自动般飘扬起来。她的双脚悬浮在离地十几厘米的空中，向众人张开六个指头的手掌，无形的心灵波纹在空中荡开模糊的涟漪。
那是梦境序列的催眠能力？美狄亚瞳孔骤缩。不对，它能力的施放目标，是我！
巨大的困意从胸腔涌向头颅，整个脑海都开始麻痹起来，意识也在飞快地陷入昏迷中。即将落入沉睡的美狄亚，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梦境序列是魅魔的天敌——心灵能力越强悍，对心智体的感知越敏锐，面对梦境序列的能力就越容易中招……
她的眼皮耷拉下来，彻底陷入了昏睡中，灵性也变为黯淡的内敛状态。其他人几乎是立刻发觉了不对，因为一直在维持着的心灵通讯状态断掉了！
阿斯克迅速瞄准梦魇，扣动扳机连开三枪。只见那梦魇伸出一根手指，淡定地在空中画了个圈。子弹射入它画的圈中，就仿佛是石头落入湖里般消失不见，只在空中荡出了阵阵涟漪。
梦境实体化！这是梦境序列的高级能力，将集体潜意识和现实打通一个入口。子弹射入了这个入口，便从实体转为虚幻，被传送到集体潜意识中去了。
然后那梦魇将六指并拢，轻描淡写地一握拳，正在沉睡中的美狄亚闷哼了声，身躯顿时如剧痛般抽搐起来。
在梦魇的能力控制下，射入集体潜意识的子弹贯穿了她的心智体，导致她的灵性受到了等同于中弹的伤害！
“治疗！”阿斯克高声提醒，和其他人一同拔剑冲向了BOSS。
诺菈连忙将她扶住，生命I的治愈之触能力发动起来，便发觉她体内器官有三处发生了异变，两处在肺叶，一处在胃部，其组织细胞仿佛遭受伤害般，开始自发地萎缩凋亡起来。通过超凡能力的治疗，诺菈总算将她的伤势恶化稳住，才发觉背后冷汗涔涔，整个人紧张得几乎都要虚脱般。
忽然美狄亚闷哼了声，虚弱地醒转过来。前方梦魇已经翩然转身，手掌瞄住了借助高速率先近身的佩姬，再次发动了催眠能力。
奔跑中的佩姬立刻无法抵抗地陷入昏睡，整个人摔倒在地面上滑出了几米远。梦魇的身子向后坐下，臀部轻巧地抵住沉睡的佩姬后背，朝着后续冲来的阿斯克与埃莉诺，啪得打出了一个响指。
梦境人偶！
在两人与梦魇的中间，仿佛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的，是一个半透明的高大身影。他穿着棱角分明的钢铁动力装甲，整个身形高达两米。左手提着巨大的筝型盾，右手则握住一柄钢铸长枪。枪尖处钉着三角的旗帜，上面绘着一只白色的天鹅。枪尾末端则拴着粗大的铁链，链子另一头连着他右手的臂甲。
“这是，父亲？”冲刺中的埃莉诺惊愕失声，脚下步伐却未曾减速。她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这是对方制造的幻象。结合先前阿斯克所说的，应该是读取自己记忆才创造出来的虚假灵体！
她在冲锋中沉下重心，朝着父亲的幻象挥出盾击。高大幻象也同时沉身举盾，双盾相撞，从上面传来的是岿然无法撼动的力道。两人几乎是同时再次斜身出枪，实体与虚幻的长枪相击，发出铮然如钟鸣的闷响。
居然，用我记忆里，父亲的武技，来对付我！埃莉诺内心深处的怒火被点燃了，她吼叫着旋转小臂，腰肢全力旋转着甩动枪身，这是魏斯家族的特殊枪技“斩铁”，将长枪像战锤般抡起来击碎敌人。由于借助的是腰腹的力量，因此可以在很近的距离上快速发动。
两人此时贴得极近，高大幻象来不及转动盾牌，只是将手中长枪往盾面上一架，勉强地格住了这记斩铁。他的身躯猛地前倾，右脚向后蹬住地面，整个人竟是被活生生地压退半步。埃莉诺已经收枪回臂，右腿弯曲单膝半跪，然后爆发般地全力弹起，借助向上的冲势暴烈地刺出长枪。
巴伐利亚雄狮枪术：穿云（DurchlochernWolkendecke）！
这一记穿云来得更快，以至于高大幻象根本来不及格挡，只能反手拧动长枪，以同样的斩铁对攻过来。埃莉诺的长枪从他盔甲薄弱的下颌冲入，长枪由下而上贯穿了他的头颅。若是换做正常的生命体，这一击便足以致命。
然而对面只是灵体构成的幻象，根本不遵循生命受伤就会死的规律。面对敌人反击的枪技斩铁，仓促间埃莉诺只能挪移枪尾略做格挡。
斩铁击中了她的枪尾和胸膛，将她连人带枪打飞出去。空中的她直接吐了口血，落在地上滚动几圈，脸庞因剧烈的痛楚几乎变形。
陨铁盔甲完美地承受了这一击，使她避免了被当场打成两截的命运。然而只是被胸甲分散削弱后的力道，就几乎让她去掉了半条命。
她这边整个过程看似鹊起鹘落，险象环生，实际上也就六七秒的时间。那边阿斯克已经越过交战的两人，直直按剑扑向了梦魇BOSS。
拔刀斩！从鞘中剧烈拔出的帕拉麦恩单刃曲剑（由于单面开刃，也可以看做是刀），在空中拉出一抹潋滟的冷光，径直劈向了敌人的脖颈。而梦魇则是表情凝重在空中轻点，无声地发动了梦境实体化的能力。
被无形扭曲的空间前方，是集体潜意识中昏睡的佩姬的心智体。阿斯克这一斩若是真的斩下去，只能把佩姬给斩到。
因此猛冲的剑势忽然收住，阿斯克已经连踏三步，利用短促而巧妙的步伐，竟是贴住梦魇走了一个c字，瞬间就绕到它的背后。
梦魇连忙飞快转身，迎面而来的又是一记刀光。仓皇间梦魇只能目光一凝，发动了其赖以生存的天赋超凡能力。
噩梦沉沦！

第二十六章 沉重之物
所谓的噩梦沉沦，论坛攻略的描述写的是：将玩家拉入毕生最不堪回首的记忆，导致其情绪剧烈波动，灵性受损。
虽然写的很玄乎，但区区游戏仓自然不可能做到真的读取玩家记忆，因此对玩家而言只是简单的意志力判定，判定不通过就上了一个“灵性动摇”的DeBuff而已。
然而此时的阿斯克，却感到记忆深处真的有什么东西，被对方的能力粗暴地撕扯出来。
眨眼间他已经站在自己老家的卫生间门口，小小的身子大概只有六七岁的样子，死去的父亲瘫坐在卫生间的地面上，自杀割开的手腕刀口还在往外渗血。
母亲跪在瓷砖的地面上，血泊浸透了她的衣裙。她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发出了无法理解的啜泣，渐渐演变成绝望的号啕大哭。
那不堪回首的童年记忆，连带着那种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的感觉，又重新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做的来着？好像是和母亲抱头大哭吧？
现在想想，真的不值啊。
他小小的手掌在空中用力一握，像是拔出了什么东西来，朝着眼前的画面奋力劈去。
他真的拔出了剑！
然后整个记忆世界，被干净利落地斩成两截。
蓝色的鲜血飞溅而起，映入视线的是梦魇难以置信的表情。
它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明明意识已经被拉入自己编织的噩梦中无法自拔，身体却仍然能够拔剑，斩出这破开梦境的决然一击。
然后它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莫大的错误。
埃莉诺还在和父亲的幻影战斗，只见这高大幻影猛地一抖，提盾的动作就僵直不动下来。她的视线疑惑地投向远处，阿斯克和梦魇正在交战的地方，顿时注意力就被吸引住了。
那是何等狂暴而酷烈的剑术啊。只见剑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连成一片，几乎看不清他每秒钟出了多少剑，只有被斩出的蓝色鲜血往左上右上左下右下不断飞溅，仿佛在一朵在空中盛开的巨大波斯菊。
背对众人的梦魇被剑光斩得如筛糠般抖动不止，先是右臂被斫断，然后是左臂，最后是头颅和腰肢，残破的肢体甩动乱飞出去。
阿斯克低喝着挥出最后一记横斩，劈开前方空无一人的空气。条顿骑士的“暴风十字剑术”（SturmKreuz）其实讲究的并不是一往无前的霸蛮，而是在狂暴的攻击中还要带着控制每一处动作和力道的细腻。
而他之所以在干掉BOSS后，还要往空气中斩出最后一剑，只是为了单纯的发泄而已。
自己的心态已经失衡了。
职业水准的心理让他迅速调整回来，平复好自身的心情。转过身来，他便看见远处那个高大幻影也随风而逝了。作为BOSS的梦境能力而制造出来的人偶，在BOSS挂掉后维持不住存在也是应有之意。
埃莉诺拄着长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身上的盔甲艰难卸下，开始接受诺菈的能力治疗。
“呵。”伤势平稳下来的美狄亚走了过来，看着地上梦魇的断肢，冷笑说道，“我还以为梦魇有多么厉害呢，还不是被我们如此轻易就斩杀了……”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美狄亚看清了阿斯克的脸色：带着铁青的阴沉表情，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你那是……什么表情？”美狄亚的声音有些发颤。透过能力的视野，她看到阿斯克的心智体也是鲜艳的赤红色，显然其内心正充斥着疯狂到极致的暴怒情绪和杀戮欲望，令她当场就有种要不顾一切落荒而逃的冲动。
“我怎么了？”阿斯克缓缓说道，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你这笑得比哭还难看。”美狄亚暗自松了口气。好险，似乎这家伙目前还没有失去理智。
“算了。”阿斯克摆了摆手，回身在祭坛的石阶上坐下，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他人在略作修整后也走了过来。伤势最重的自然是和幻影鏖战的埃莉诺，而佩姬一开始就陷入昏迷并扑倒在地，虽然灰头土脸的却是没受什么伤。在诺菈的治疗下，两人现在都已经回复战斗力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诺菈咬着下唇说道。看着阿斯克的阴沉表情，她也没来由地有些畏惧。
“我的表情怎么了？”阿斯克问。
“就好像自己在竞技场上犯了愚蠢的错误，然后被对方暴打了一顿似的。”佩姬说道。
埃莉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最开始是在训练场和阿斯克对练了好几天的，因此也知道佩姬说的什么意思。
那时的每场比斗，阿斯克就是这样把对面佣兵暴打一顿，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对方数落得一无是处。这大高手要是真的反过来被人暴打……那场景简直难以想象，估计也就是现在这种阴沉表情吧。
“哦。”阿斯克面无表情地说。
“这梦魇，身上的灵性材料是什么？”见他真的心情不好，佩姬也没有再去撩拨他。
“头发。”阿斯克说。
于是佩姬就去收割梦魇脑袋的头发，一边用短剑割着神经束，一边还悄悄抬头观察阿斯克的表情。
“别看了。”美狄亚的声音在心里响起，“他现在不爽着呢。”
“他这表情是怎么回事？”佩姬不解地问道。她从接近梦魇开始就被催眠了，后续一直陷入昏睡中，所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感觉好像有点仇恨的味道。”
“也不一定是仇恨。”美狄亚说道，“反正就是某种背负着什么沉重之物的感觉。”
她在心灵通讯里感叹着，看着阿斯克阴沉似水的脸色，莫名就想起了自己年幼时候的父亲。
那是在美狄亚六岁的时候，她的父亲苏莱曼还没有即任塞尔柱帝国皇帝，以皇子身份正在大马士革地区担任总督。当时祖父塞里姆苏丹陛下更看重另一个儿子，也就是她的叔父阿劳德丁，似乎有意将皇位给他来继承。
阿劳德丁因为常年带兵，曾经为祖父袭杀他的两个兄弟亲王，因此态度日渐骄奢跋扈。他曾在皇宫外与祖母哈芙莎相遇，并且当着阉奴的面用马鞭将其狠狠鞭笞，理由是苏丹的女人不应该在宫闱外抛头露面。
祖母当时回宫就大病了一场，后来写信给大马士革的父亲。父亲苏莱曼当时拿着信纸，在总督官邸里独自静坐，没有招心腹来商量，也没有进食或就寝，只是默默在房间里坐了整夜。
她当晚曾经找父亲撒娇，让父亲给她念睡前故事《一千零一夜》。然而黑暗中的父亲只是阴沉着脸，带着某种非人般的冷酷表情凝视着她，吓得她最终落荒而逃。
从那刻起，她印象里总是神采奕奕，带着书卷气质的儒雅的父亲就再也不见了，仿佛整个人彻底变成了一个冷酷的魔鬼。
成年后，已有阅历的她其实大概也猜到那封信上写的是什么内容，无非就是祖父塞里姆陛下已决心实施《弑兄法》。
该法案由“征服者”默罕默德二世颁布，规定任何成为或即将成为苏丹的皇子，有资格弑杀所有威胁到他帝位的亲兄弟。
倘若祖父塞里姆已下定决心，要将帝位传给儿子阿劳德丁，那么同为儿子的苏莱曼，以及他的母亲哈芙莎，妻子罗克萨拉娜，还有他所有的子女，全部都会被祖父塞里姆陛下处死——或者是被当上苏丹的叔父阿劳德丁处死。
只是当时才六岁的她，并不懂得这些宫廷中潜藏的刀光剑影。一年后，在儿子们的明争暗斗里，祖父塞里姆终于认定父亲苏莱曼才是最有资格继承他帝位的皇子，于是动手将其他皇子及其他直系亲属全部屠杀干净。
又过了一年，祖父塞里姆在宫廷里去世。父亲苏莱曼回到首都继承皇位，在骑马入城时冷笑着说道：“一张地毯足够两个苏菲派信徒栖身，这个世界却小得容不下两位国王。”
父亲当时露出的冷笑，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渐渐模糊了。然而让她始终无法忘记的，却是父亲当晚在官邸的黑暗房间里沉思的表情：那是一种背负着莫大沉重之物的感觉，既无比痛苦，又极端冷酷，既冰冷理性，又充满疯狂。
和阿斯克此时的表情非常相似。
“什么沉重之物？”佩姬疑惑道。她很难理解除了仇恨以外，还能有别的什么更加沉重的东西。
“啊，就是那种走投无路的感觉吧。”美狄亚随口敷衍说道，“男人嘛，有时候就是会化身为疯兽，背负上这样那样的沉重理由，然后去和整个世界做拼杀和对决的。”
“不过，也挺有味道就是了。”她轻声笑了起来。
阿斯克坐在石阶上，双手交错搭在下巴上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旁边的埃莉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试探着问：
“不用复盘了吗？”
“打得不错，这应该是你们的第一个BOSS。开荒战能打成这样，对新手而言已经相当可以了。”阿斯克沉默半晌，才回答说道，“现在我们已经位于岛屿深处，再往里走就会到达山脚，往山顶进发会遇到第二个BOSS。大家再接再厉。”

第二十七章 暴走吧，本子王！
遥记得前世玩家们打这个梦魇BOSS的时候，简直是吃尽了苦头。
这个梦魇BOSS的设定极为赖皮。它会在所有队友的视线盲区里，选择一名人物进行复制。如果是NPC，就会复制NPC的AI脚本；
如果是玩家，那么复制完毕后这名玩家所有的发言、行为，全部都会被服务器复制并模仿出来，技术上甚至可以实现99%以上的混淆率，正常玩家绝大多数都无法分辨谁是玩家，谁又是副本的复制体。
复制的同时，它还会不断无声施法使用梦境人偶能力，召唤出玩家们曾经打过的各种BOSS。玩家们还没分清谁是六耳猕猴呢，那边BOSS幻象大怪已经嚎叫着杀过来了。
而玩家们对付它的方法则更为无赖。一个是同归于尽大法，不管是谁被BOSS伪装了，大家就真货假货一起打，所有输出集火然后一顿爆发，连队友带BOSS一块儿干掉。
这种方法还是很有效率的，只是如果BOSS复制的是治疗或者MT这种关键角色，基本上后面的副本就推不下去了。
另一个则是线下电话大法，直接报手机号让队友下线打电话去问，这个是真&#183;无解战术，就算游戏服务器的AI再智能也是无能为力的。
在公测阶段，玩家们还不熟悉这些诡异的超凡能力，所以只能以无赖对无赖。等到四五个版本过去，大家对心灵序列的能力特点都门儿清后，就可以针对性地随机应变了。
比如阿斯克所用的“绕口令”大法，就是在知晓心灵能力能读取自己浅层记忆的情况下，临时想出来的应急手段。
毕竟总不能下线去问吧。
众人继续前进，很快就到了岛屿中央山峰的底端。从山脚往上铺着细密的石板台阶，沿着蜿蜒的山路环形向上爬升，每隔几十米便有古所罗门式的石柱拱门。
第一座拱门前，站着两名披着深蓝盔甲的武士，外表看上去应该是人类。他们紧闭着眼睛，仿佛在沉思冥想似的。盔甲上绘制着各种神秘的符文，腰间的长剑或军刀上也泛着幽蓝色的不详光泽，似乎并非是一般的武器。
“梦境天堂的‘沉眠武士’。”阿斯克在通讯频道里说道，“这些武士紧闭双眼，意识无时无刻不陷在睡眠里，受幕后的操纵者所掌控。然而，他们可以通过心灵视觉观察到外界，因此幕后BOSS恐怕已经发现我们了。”
“既然发现了我们，那他们为什么不发动攻击？”埃莉诺问道。
“因为他们的任务是防守第一道拱门。”阿斯克笑着说道，“如果他们有权限主动发动攻击，那么我们出动一个人将他们勾引走，剩下的人岂不是可以大摇大摆地上山了？”
“那要怎么打？”佩姬问道。
“简单。”阿斯克说，“埃莉诺先出手，用‘龙枪’刺穿一个敌人，然后往后丢过来。我、佩姬和美狄亚负责集火，先把这个倒地的秒掉，埃莉诺就专心缠住另一个就是。”
“还有一个问题。”他想了想，又补充说道，“一旦我们击杀这两个敌人，就会惊动山上的敌人，他们可能会不断派出武士下来。如果在狭窄的山路上接战，存在极大的一个风险就是坠崖。若是从山坡上滑掉下来，就算不死也去了半条命，而且也会造成和队伍的脱节。”
“因此，我们绝对不能陷入和敌人的缠斗。因为敌人数量远多于我们，就算他们发动自杀性攻击，一对一把我们抱住然后往山崖下跳，对我们来说也是颇为棘手的。因此我们需要爆发输出，一路强推，直冲山顶。”
“嗯嗯嗯。”姑娘们纷纷点头。那么问题来了，如何爆发输出呢？
“于是又绕回那个问题了，我们的输出效率不够。”阿斯克认真地看向美狄亚，“要完美施行这个战术，就只能靠你了。暴走吧，本子王！”
美狄亚：？？？
“你是说，依靠我？”她的眉头紧蹙起来。
“你看，你不是有男性恐惧症吗？碰了男人你的火焰能力就会暴走？”阿斯克说，“我先碰你一下，然后你就开启暴走状态，上山一路往前狂丢火球就是了。不管山上来了什么敌人，如果离我们距离在三步以外，你就朝他们砸火球；等他们血耗得差不多了，进入三步以内，我们再上去击杀他们。”
“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美狄亚摇头说道，“在那个你称为‘暴走’的状态下，我对一切男性都有极大的憎恶情绪。说不定我这边一失控，拼着违反契约的危险，也要先把你这个臭男人干掉。”
“那么如果我不出现在你面前呢？”阿斯克想了一下，“我躲在你的后面，不进入你的视线，同时全程也不说话，只用手枪保持射击？”
“那我可以努力假装你不存在。”美狄亚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你的暴走状态能持续多久？”阿斯克确认问道。
“大概五分钟吧。”美狄亚感觉非常奇怪。因为在父权文化盛行的塞尔柱帝国，宫廷里的那些人对她这种厌恶男性的失控都是非常嫌恶的，阉奴们甚至不敢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连她的父亲对此也相当不满，宫廷宴会甚至都不叫她来出席。
怎么到了阿斯克这边，能力失控反而成了一种优秀的战斗手段了呢？
“五分钟之后，如果视线里不再有男性，我就可以平复心情结束失控。”美狄亚皱眉说道，“如果超过5分钟，就会对我的灵性遭成损伤；如果超过20分钟，我的精神就会有永久且不可逆的失控风险。”
“20分钟以内吗？够了。”阿斯克点头说道。
“您能不能按照5分钟来算？”见对方直接就拿20分钟来估算，美狄亚差点儿泪流满面，“失控超过10分钟，事后我就得卧床不起了啊！是重伤啊！”
“5分钟嘛，咱们加快效率往上冲。如果速度够快还是可以提前赶到山顶的。”阿斯克思索说道，“BOSS战免不了有男性NPC存在，咱们先看看能不能火速击杀。实在不行，你就闭上眼睛用心灵能力催眠自己结束失控，假装周围男性都不存在就好了。”
“嗯。”美狄亚闷闷说道。
“那就这样吧。”阿斯克拍板说道，“待会儿的站位顺序，佩姬和埃莉诺位于第1顺位，诺菈第2，美狄亚第3，我站在最后面。如果遇到了敌人，美狄亚先用失控的火球能力狂砸，近身了埃莉诺用龙枪抓取敌人摔在地上，由我和佩姬负责集火。有问题吗？”
“没有。”姑娘们纷纷摇头。
“那就上了。”阿斯克说道，“美狄亚，我来给你开Buff。”
“提醒一下。”美狄亚说道，“不管你触碰我身体的哪个部位。在碰触到的1秒内，我的皮肤表层就会开始腾起1000度以上的高温火焰，要是你闪避得不够快，可是会被严重烧伤的。”
“明白了，那就请你闭上眼睛。”阿斯克说道，“其他人先离远一点。”
三个姑娘们连忙远离。美狄亚闭上眼睛，心想阿斯克这是要做什么，只听见他在耳边说了一句：
“得罪了。”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脸上。美狄亚猛地睁开眼睛，第一时间从胸口腾起的是被羞辱的愤怒，然而某种更深层次的复杂情绪很快就涌上来了。
惊恐、畏惧、厌恶、排斥、恶毒，以及强烈的敌意。
男性手掌的触感在她细嫩的脸部肌肤上仍有残留，她的眼前再次浮现起母亲与三个男奴的画面，那污秽肮脏带着背德感的场景，让她几乎让她有作呕的身体冲动。
很快心头火焰就熊熊地燃烧起来，她的胸腔仿佛化作成巨大的熔炉，全身的炽热血液如地下的岩浆般翻腾蔓延着，迫不及待地就要喷发出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净化殆尽。
阿斯克在扇出那个巴掌后，就迅速闪避躲到后面去了。美狄亚的身躯缓缓悬浮起来，火焰从她皮肤的万千个毛孔汹涌喷出，几乎将她燃烧成一个火人。她酒红色的长发在火星中飘扬着，额头上属于魅魔的长角凸显出来，瞳孔中燃着极为炽烈暴躁的火焰。
“那个该死的……猪猡！在哪里！！！”火焰中的美狄亚狂怒地吼叫起来，连呼吸间也带着炽热的炎流。
“在那里！”埃莉诺连忙指着前方的两个沉眠武士，生怕她转过身来就朝阿斯克动手。
“去死吧！猪猡！”努力压抑转身冲动的美狄亚双手一招，便抓出两个赤色的火球，朝着前方狠狠丢去。沉眠武士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吞没了。
“（塞尔柱方言）死吧死吧死吧死吧猪猡们！”美狄亚开始胡言乱语，用家乡的土话叫骂着，手中火球不断往前砸去。
那两个沉眠武士还想朝这边进攻，结果先是被火球烧焦了头发和睫毛，然后盔甲符文提供的防御也在高温中毁坏殆尽，紧接着更多火球从空中轰炸下来，仿佛几百发火箭弹在这里洗地一样，腾起了大量的烟雾与尘土。
等到烟尘散尽，两个沉眠武士的身影已然不见，只剩下地面上被烧焦的蜷曲起来的两具焦炭。
“（魔鬼语）还有！其他！猪猡！”美狄亚使用魔鬼语言骂起脏话来，显然是已经开始失去理智。这时诺菈也反应过来，飞快指向前方说道：
“山上！山上还有更多男人！”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肮脏的词汇！”美狄亚暴怒地尖叫起来，埃莉诺和诺菈顿时感觉热风扑面，几乎要被熏成人干。等她们再次回过神来，就看见火焰中的美狄亚开始朝山上冲去了，整个人仿佛炎魔般威风凛凛。
“等下，我们还没有排好站位啊！”埃莉诺等人连忙追赶过去。阿斯克在后面看着，只觉得本子王的失控表现在前世论坛上肯定是被低估了。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暴走啊，简直就是天神下凡！火箭炮集群洗地的威力也莫过于此吧！
他招呼了一声佩姬，两人也立刻追赶过去了。

第二十八章 梦境天堂
山顶的高空处，正悬浮着一座大光球。
大约二十几名普通人，被绑在木桩的十字架上，围着光球立成了一个圈子。蓝色的灵体触手在这些牺牲者的五官里不断钻进钻出，带走属于人类灵体的神秘能量，补充给中央的巨大蓝色光球。
这些牺牲者，有的是附近打渔的渔民，有的则是路过并遭到梦境天堂袭击的商船。从去年到现在，牺牲掉的生者足足已经有上千人，当然放在整个东所罗门帝国里还是微不足道的。
再继续榨取一个月的灵体能量，很快整座岛屿就会被拉入真实和虚幻的边界，成为集体潜意识中的一座孤岛，永恒的天堂。
到那个时候，它就可以在现实中出现，也可以在集体潜意识的海洋中穿梭，成为梦境天堂一处易守难攻的避风港。
自从收集到天堂山的位面碎片后，梦境天堂驻小亚分部的亚历山大教长，就秘密制定了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将整个天堂山的位面碎片，打造成属于梦境天堂教派的半位面分部，从而能够完全避开所罗门教廷每隔几年就发动一次的大陆异端打击计划。
当然了，由于半位面得天独厚的防守优势，这个半位面分部想必很快就会晋升为总部，那时亚历山大教长就不再只是一个分部的教长，而是大概率会顺利地进入教会长老团，成为教派里炙手可热的当权人物。
只要他还掌握着位面碎片的开启权限一天，各种上层权力斗争甚至都不会波及到他身上，他可以稳坐长老团的宝座。
这就是亚历山大教长的，不可告人的隐秘雄心。
“山底1号防线传来警报。”其中一个教士说道。在场的四个教士，都是亚历山大教长的心腹。因此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有人泄露情报，导致东所罗门帝国或者梦境天堂总部的半神杀来了，而是肯定又有某些不明真相的路过群众登陆了岛屿。
能穿过外围的梦境生物领地，让山脚的沉眠武士发出警报，这些路过群众还是有点战斗力的嘛。就在亚历山大教长这样想着的时候，最开始报警的那名教士突然脸色大变：
“1号防线被突破了！两名沉眠武士信号沉默！2号防线……2号防线也被突破！敌人正在朝3号防线进发，3号防线也被突破！”
“入侵者有什么特征？”这下亚历山大教长也淡定不能，连忙问道，“是装备了重火力武器？还是高位阶的超凡者？”
“火焰！”通过梦境联系，那名教士看见了沉眠武士们死前看到的画面，“无边无际的火焰！”
“难道是火焰序列的半神？”亚历山大教长脸色大变，“可是，现在魔潮还没有起来啊！这些半神怎么能随意行动呢？”
在内测版本的剧情里，超凡者的等级上限是5。这个上限，并不是说超凡者无法将等级提到level6，而是大陆分布的超凡生物，以及可以获取的超凡力量，最多只能支撑超凡者达到level5而已。
如果是第5纪，第4纪以前活下来的老怪物，那别说是level5了，level25、35都是有的。然而他们并不能随意在世面上活动。一方面，他们晋升的魔药材料，其对应的高级超凡生物已经沉眠了，世面上根本找不到类似的存在；另一方面，随意动用能力是要消耗灵性的，而当前的魔潮等级不足以补充他们日常使用能力的灵性消耗。
用个形象但不够贴切的比喻来说，假设level5的超凡者每天要吃一斤鸡肉，level35的超凡者每天要吃一斤牛肉，那么现在的魔潮等级导致大陆到处都有野鸡，但野牛们都挖洞休眠去了。
因此level5超凡者可以活奔乱跳，level35就只能闷声蛰伏假装自己是普通人，否则频繁消耗灵性就会被饿死。
因此绝对不可能是半神！亚历山大教长下了结论，除非真的是天堂山碎片的信息遭到泄露（然而唯一知情的四名手下，都与自己朝夕待在这座山顶，所以这个可能性排除）来客最多也就是血脉之路Lv.5以内的存在，否则根本不可能直接打上门来。
“所有看守山路的沉眠武士，全部回撤到山顶防守！”敌人进势如此之快，说明两三个沉眠武士并非其对手。合理的应对手段当然是全部人回撤山顶，然后集中力量抗击来犯之敌。亚历山大教长立刻下了命令。
“去死吧猪猡！”山路之上，火焰里的美狄亚暴躁地怒骂着，再次用大火球将一个梦境武士砸下山崖。她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着，满身都是流转的高温火焰，漂浮着再次向山顶冲去。
其他三个姑娘都不敢离她太紧，生怕头发或者身上的衣服起火，也只能沿着山路向前猛冲。
一路上，遇到小怪的频率越来越少了。阿斯克敏锐地注意到这点，看来是BOSS将小怪全部召回山顶去了，打算守株待兔群起而攻吗？
可惜了，如果现在是魔潮高点，或许我还会顾忌有什么陷阱，公测阶段的副本BOSS，最多也就不过level5吧。
直接冲上去杀了就是了。
冲上山顶，视野立刻为之一清。山顶处是块巨大空旷的平地，直径大概有几百米左右。一只显眼的灵体光球悬浮在空中，瞬间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然后是下面绑在木桩上的牺牲者、沉眠武士与梦境教士，粗略一数大概有二十几个敌人的样子。
此时已无需废话，都打到敌人老巢了还说什么，战斗几乎是当场爆发。对面的梦境教士率先施法，便召唤出五个梦境人偶，都是全副武装的钢铁动力装甲骑士。
埃莉诺几乎要泪流满面了，你们怎么都盯着我的记忆来招啊？
实际上，诺菈和佩姬此前都没怎么见过超凡者，美狄亚现在是灵性失控状态，也无法读取记忆。阿斯克又远远地躲在后面，梦境教士们当然只能从她的记忆里找寻目标了。
于是埃莉诺的父亲，两位叔叔，还有手下最为强悍的两名骑士被复制出来，高达两米的动力装甲杀气腾腾，顿时让教士们也壮胆了不少。
还没等他们真的安心下来，暴走的美狄亚已经彻底爆发了。她瞪大了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前面这么多的男性NPC，索性把自己所剩不多的灵性榨干，怒喝了声，手中火球就是噼噼啪啪地乱射出去，顿时将在场敌人都洗了一遍，连带着整个山顶都几乎陷入火海里。
没有了心灵术士的集体暗示，埃莉诺和佩姬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冲。前者借助盔甲的防御力和距离优势的长枪，在人群中大开大阖不断进攻。后者则是凭借超高速的身法，游走在战场的边缘，时不时就靠近某个敌人来上一记背刺。
诺菈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此时的她不具备任何战斗能力，没办法参加前面的作战，一时间倒也没人搭理她，忽然就听见背后传来阿斯克的叫声：
“诺菈，过来！”
她连忙转头，就看见阿斯克猥琐地躲在山路小土坡的背后，悄悄地在隐蔽处观望战场。诺菈连忙奔跑过去，和阿斯克待在一起，顿时感觉安心了不少。
“看见对面那五个穿教士袍的吗？”阿斯克指着远处说道，“那5个就是BOSS了。”
“嗯。”诺菈乖巧地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做什么。”阿斯克说，“他们接下来，就要催动顶上那个光球发大招了，我看看趁机能不能杀掉一个。你看清楚光球大招攻击的是哪个，如果是埃莉诺或美狄亚那就不用管（这两人一个皮厚一个血高打不死），如果是佩姬你就高声提醒她。”
“那样不会把敌人吸引来吗？”诺菈问道。
“在美狄亚火力全开的狂暴模式下，他们的首要战略目标是干掉美狄亚，否则就得顶着她的火力才能冲过来，牺牲太大了。”阿斯克用大拇指朝自己一指，“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
“好。”诺菈顿时心中大定，便全神贯注地盯住了光球。
只见对面五个教士张开双臂，做出个“拥抱太阳”的姿势，从他们的眼鼻中泛出蓝色的光华，朝头顶的大光球涌去。蓝色光华在光球表面汇聚成洪流，突然间就扑向了埃莉诺。
灵魂洪流！
埃莉诺正在美狄亚身边奋勇作战，忽然就被灵魂洪流命中。她举着盾牌用力防住从天而降的法力光华，只觉有沛然压力轰击在她的盾牌上，左手五指差点拿捏不住盾牌的把柄。
趁着埃莉诺被击退出去，旁边的沉眠武士和动力装甲骑士立刻填补上来，朝着火焰里的美狄亚疯狂进攻。后者的打法也是状似疯魔，不停向周围抛洒高温火焰，简直就像是在喷发的火山般。
忽然一声枪响，如雷霆般轰鸣。阿斯克的帝国之鹰射出一发猎象弹，贯穿三个沉眠武士的胸膛，在其中一名教士的胸口炸开了大洞。
其他四名教士见状立刻变了脸色，然而由于自身正在维持灵魂洪流，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停下施法的动作。
就是BOSS们这刹那间的犹豫，被阿斯克事先给算计到了。又是短促而连续的三声枪响，三名教士BOSS立刻应声而倒。
这下仅存的亚历山大教长也不敢再继续施法了，连忙中断了灵魂洪流（此时埃莉诺几乎被法术大招打到山崖边缘，再晚一秒就要跌下山崖被地图杀了）。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美狄亚身边只留下一半武士继续缠住她，另一半则是朝阿斯克的方向飞奔而去。
“注意隐蔽，我走了。”阿斯克这样对诺菈说了一句，便朝着汹涌而来的敌人按剑迎上。望着阿斯克冲出去的背影，诺菈几乎要热泪盈眶——她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传奇小说，英雄们永远都是这样只人单剑，面对着远超自己数量的敌人，英勇无畏地迎难而上的。
“主啊，请您保佑阿斯克先生，愿他的长剑在战场上痛饮鲜血，也愿敌人的邪恶刀锋永远触及不到他的衣角。”她心知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没办法跟着冲上战场支援，只能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默默向天主祷告起来。
阿斯克抽剑冲向敌人。正面的动力装甲骑士幻象冲杀过来，他侧步闪开钉锤，反手就是一记倒刺，长剑插入骑士没有防护的关节缝隙。
然后他又急速抽出长剑，格挡住左边两名沉眠武士的进攻，轻巧地一拨一拉，便将两人的攻击扯向右边，剑锋顺手压住其中一人的脖颈，迅速而熟练地环割半圈，鲜血从被切开的气管里喷射出来。

第二十九章 天堂山
三四柄长剑接连劈下，阿斯克一个滑铲，就从沉眠武士的围攻中突破。在地面上弹起身子，剑光猛地向上暴起。远东剑术，升龙斩！
正面的沉眠武士正在横剑格挡，被升龙斩的强力攻击打断了防御，阿斯克又是一个落凤斩，长剑正面斫入他的头颅。阿斯克双手持剑，拖着这具尸体猛地绕周身一圈，当做肉盾挡下周围的无数攻击。
然后他猛地抽出长剑，一记半月斩逼退身周敌人，随意就选了个方向突破。那个方向的沉眠武士正想拦截，只见阿斯克的长剑忽然下斜，直刺他的足部。
他连忙挥剑击挡，阿斯克的长剑在他的剑刃上一弹，诡异地反向直冲他的咽喉。高加索刺杀术，沙底剑！
剑尖刺入咽喉又抽离，带出一泼鲜血。阿斯克转身侧步，闪开几名沉眠武士的夹击，忽然一记长剑上撩，却是东所罗门军用剑术“振翼”，强行打开对方的格挡，然后接一记“连突”，将对方的胸膛戳出血洞，随后抓住尸体的肩膀，将周围的攻击接下，接着一脚踹飞出去。
电光石火之间，他就干掉了四个沉眠武士，以至于亚历山大教长都开始心疼起来，遥控着武士们退出包围圈，让残存的钢铁骑士幻象迎上去攻击。
阿斯克一个翻滚，闪开骑士的长枪刺击，突然抽出帝国之鹰瞄向了亚历山大教长，眼神注意到佩姬正在逼近BOSS的身后。
佩姬也冲他眨了眨眼，两人之间生起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一声枪响，阿斯克的帝国之鹰怒吼着喷出枪焰。亚历山大教长立刻发动梦境实体化能力，在空中拉出通往集体潜意识的通道，将猎象弹吞噬进去。
然后他的胸口就传来致命的痛楚：一柄短剑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以至于他无法再维持集体潜意识的通道，下一发帝国之鹰的子弹就击碎了他的头颅。颅骨连带里面的脑髓整个儿炸开了，红的白的灰的，溅了来不及闪躲的佩姬满头满身。
“呸呸呸！”她嫌恶地唾弃起来，不断拍打着身上的脑髓、血肉和颅骨碎片。
最后的钢铁骑士幻象消失，埃莉诺举着盾牌和长枪冲杀进来，两人在战场中碰了个头，彼此都架住两边沉眠武士的攻击。只听见阿斯克说道：
“让美狄亚解除失控。”
于是埃莉诺又再次凿穿阵线，冲着远处的美狄亚大喊道：
“够了，美狄亚，闭上眼睛！”
火焰中的美狄亚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强行从几乎干涸的灵体中榨取灵性，听见埃莉诺的叫声，她便用力地闭上眼睛，对着自己发动了心灵能力：
“这里没有猪猡……这里没有猪猡……一切都是虚假的幻影……”
意识中盘踞的厌恶感渐渐褪去，虚弱无力感回到了四肢百骸。身上的火焰熄灭了，她缓缓地软倒在地，被赶来的埃莉诺扶住肩膀，右手长枪拨开敌人的围攻。
远处阿斯克的枪声再次有节奏地响起，浑身浴血的佩姬也如恶鬼般赶到，开始大肆杀戮残存的沉眠武士。
这些陷入梦境的家伙没有痛楚，不知畏惧，如果配合统一指挥那便是相当强悍的战士，只是因为教士BOSS全部死光的原因，本身智能机械呆板的缺陷便暴露出来，被三人毫不费力地就杀了个干净。
“治疗来啦！”看见场上已经没有能够站立的敌人，诺菈连忙快步跑了过来，先扶住受伤最重的美狄亚，发觉她的灵性透支得很厉害，几乎全身器官都出现了衰竭。
失控状态对她的伤害果然很大啊。诺菈只能用治愈之触在她身体内部游走，用超凡能力缓缓抚平细胞的异动，让营养的血液重新流入紧张到痉挛的组织中去。
“好了，下一个是谁？”用了两三分钟将美狄亚的伤势稳定住，诺菈抬起有些疲累的脸，看向众人说道。
伤势第二重的自然是埃莉诺。身为MT，这家伙一直守在暴走的美狄亚身边，替她承担住了大量的伤害。多亏了陨铁盔甲的强悍防御，埃莉诺身上并没有严重的伤口，只有大量的组织挫伤、肌肉拉伤，以及轻微的部分骨折。
“好啦。”诺菈很快将她治疗完毕，又打了一剂治疗针，转头道，“佩姬呢？阿斯克先生呢？不需要治疗吗？”
“我没有受伤。”佩姬抱着手臂酷酷地道，一脸“我的速度也能受伤？”的高傲表情。
“好吧。”诺菈心虚地看着满身鲜血的佩姬，心想难道那全部是敌人的血？血肉序列的佩姬小姐也是相当厉害的超凡者呢。如果连她都没有受伤，那更厉害的阿斯克先生肯定是安然无恙的吧。
“我需要治疗。”阿斯克走过来道。
“咦？”诺菈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开枪太多，手腕有些脱臼了。”阿斯克苦笑说道。
诺菈拉过他的右手一看，果然关节处红肿得厉害。那柄帝国之鹰，看上去好像用的是15.2mm的大口径子弹？如此强大的后坐力，居然还在短时间内连续扣动扳机，也难怪阿斯克先生的手腕会受不了吧。
她这样想着，用治疗之触轻抚阿斯克的手腕，忽然又有些害羞地脸红起来。
“谢谢。”阿斯克收起右手观察了下，发现关节红肿已经消退了。这NPC的治疗水平还真是相当可以，扎实的操作手法是职业治疗的基础素质啊，我当初果然没有选错人。
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脸红的阿斯克，为自己看人的眼光和运气而洋洋自得起来。
副本战斗到这里就算结束，从横七竖八倒毙在地的沉眠武士尸体身上，浮现出淡蓝色的超凡特质来。数一下尸体的数量，大概也有二十多具左右，这意味着……
“二十多份超凡特性！”诺菈激动地嚷嚷起来。
“沉眠武士在梦境天堂教派里，只是类似于一次性实验人员的低级存在。”阿斯克摇了摇头，“他们的等级普遍在level1左右，所拥有的也是最低级的梦境I超凡特性。不过二十多份……这个数字确实有点夸张，估计我们这次是把整个梦境天堂的东所罗门分部都端掉了。”
他走到一具身体旁边，手捏了一个梦境I的超凡特性，品味着感叹说道：
“里面的超凡力量也不多嘛……”
“诺菈！”阿斯克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下生命教派的那个什么基里安，他对这20多份的梦境I特性有没有兴趣？我们可以打包卖给他，还有这五个高级教士，应该是level4的超凡能力者，他们身上的特性也可以单独售卖。”
“好的。”诺菈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络生命教派的前辈。
美狄亚还在灵性透支的昏迷中，因此对于阿斯克一次性卖出全部的超凡特性，也没有办法提出任何异议。其他姑娘就更无所谓了，反正也不知道梦境I特性有什么用，还不如卖了大家分钱。
于是战利品的处置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下来。阿斯克又再次检查教士们的尸体，发现了几张梦境I，心灵I和阴影I的魔药配方，暂时留着作为知识储备吧。
最后的问题，就是怎么处理天上这个大光球了。阿斯克眯着眼睛，看向大光球的内部。
那里隐隐约约似乎有个物体？位于核心的位置？
“埃莉诺！”阿斯克招手将埃莉诺叫过来，“你看那光球的中央，是不是有个什么东西？”
“似乎是的。”埃莉诺也眯起眼睛，“好像是……一本书？”
“你用长枪投掷过去，看看能不能把它打下来。”阿斯克说道。
“好。”埃莉诺便单手抓起长枪，对着光球瞄准了一会儿，舒展手臂猛地掷出。只听见啪嗒一声，整个光球都轰然消散。长枪稳稳地插入地面，然后掉落下来的是一本书。
这是一本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书籍，纸张几乎都泛黄了。书的封皮用褐色的牛皮包裹着，上面用蓝黑色的墨水写着一串花式英文：
荒谬的梦（Absurd_Dreams）
这是一本弗洛伊德的著作分册，是研究心智体与梦境的神秘学论文。然而它最重要的功能并不是记载知识，而是……
……保存了这座天堂山的碎片。
阿斯克的灵性展开，快速延伸到这本《荒谬的梦》上。通过灵性的视野，他可以清楚看见这本书的深处有一扇门正半敞开着，门的一头连接着海洋和大陆，那是现实的象征；另一头连接着广阔无边的天穹和云海，那是半位面的钥匙，也就是天堂山的碎片标记。
灵性轻轻触动了那扇门，阿斯克将它用力地合上。于是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的山脉、树林、岛屿……全部都在瞬间消失不见。众人正坐在商船提供的小船上，缆绳、油灯、船桨、补给品和信号弹，正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船尾。四周则是漫无边际的海水和浪花，在清晨的阳光下闪动着碎金的斑斓光泽。
“怎么回事？”诺菈迷茫地张望四周。埃莉诺则是难以置信地扒住船舷，伸手到船外去拨动冰凉的海水。她又疑惑地检查着船上的缆绳，确实是一捆一捆地被摆放得无比整齐。可昨天晚上众人明明把它绑在树上来着，就在船只登岸浅滩的时候……
要不是灵性透支的美狄亚还躺在诺菈的大腿上，众人一时间甚至真的以为整夜通宵的战斗，只是大家不约而同的一个梦境而已。
“阿斯克……”诺菈将疑问的眼神投向了阿斯克。反正遇到什么奇特的超凡事件，直接问这位无所不知的团长大人就是了。
阿斯克微微一笑，灵性控制住手上的书本，再次推开了那扇门。只见周围的景色又瞬间一变，众人正坐在平坦的山顶上，远处是正在攀升入天穹的朝阳。
然后他又用灵性关上了门，岛屿和山脉再次消失。众人仍然整整齐齐地端坐在小船里。
“这本书。”阿斯克将手中的书本展示给大家看，“名为《荒谬的梦》，里面封印了一枚来自天堂山的半位面碎片。”

第三十章 天堂山的作用
“提问！”诺菈乖巧地举起手来，“什么是半位面碎片？”
“它是一个空间。”阿斯克解释说道，“宇宙中有多个维度的空间，就像我手里的这本书。我们身处的主世界空间，就像是其中一张书页。不同书页虽然紧紧挨在一起，但是彼此平行，我们作为书页上的二维小人儿，是没有办法穿越更高维度，到另一张书页上去的。”
“不过有的时候，两个平行维度会有重叠。”他示范性地将两张书页弯曲，让外边缘贴合在一起，“这样我们就可以从一张书页跑到另一张书页，也就是从一个空间来到另一个空间。每个空间都是一个位面，有些较小的空间就是半位面，如果遭到外力分割，导致半位面再次被撕裂，那么更小的产物就是半位面碎片。这本书，就是通往那个半位面碎片的钥匙，一个空间的锚。”
“那岂不是说？”诺菈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漂亮的大眼睛闪闪发光，“一个独属于我们团队的特殊空间？”
“等一下。”埃莉诺也举起手来，“我没有听懂。”
“很简单，埃莉。”诺菈给她解释道，“就像传奇小说里英雄的队伍，总是会有一个巫师不是吗？当英雄队伍冒险了整天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巫师就会召唤出一间房屋，里面有充足的热水、美酒和食物供应，让英雄的队伍充分休息，恢复精神。这个半位面碎片，就相当于是我们可以召唤的一间房屋。”
“太好了。”埃莉诺说，“我现在就想要热水、美酒和食物，团长你能变出来的吗？”
“当然不行。”阿斯克失笑说道，“如大家所见，书里封印的空间仅仅是一个岛屿，没有任何吃的、喝的，或者是其它的资源……本来还有一大堆梦境教派的尸体和生物，不过我刚才都将他们驱逐出去了，现在估计都沉在海底呢。”
“那没什么用啊。”埃莉诺摇头说道。
“虽然现在里面没有。”一直沉默的佩姬开口了，“但是我们可以往里面放。”
“没错！”诺菈一拍手掌，“我们可以往里面放东西啊，那座岛屿大得可以抵得上无数仓库！以后我们还要周游全世界呢！各种补给和野外求生装备都可以丢进去，要用的时候就拿出来，不要担心运输负重的问题！”
“关于半位面碎片的使用方式，咱们可以头脑风暴一下。”阿斯克看着天空，估算了下时间说道，“商船估计要下午才来，我先把岛屿召唤出来吧……免得这艘小船被海浪冲到别的什么地方去。”
他打开书页，调动灵性推开大门，岛屿瞬间就出现这片海洋上。众人重新坐到了山顶的空地中央。
“每人思考一下。如果你可以决定，你会如何使用这座岛屿？”阿斯克站起身来，背着手悠悠往外走去，“你们先自由讨论，等下我会过来问你们答案。”
于是三个姑娘就开始热切地讨论起来。阿斯克来到山崖边缘，俯瞰着这座岛屿，心里开始回想起有关天堂山碎片的一切。
在官方的设定小说里，天堂山本来不是碎片来着——它是一座完整的，巨大的，漂浮在外太空的浮岛，上面住着无数的野生天使。当人类的殖民星舰第一次接近这个星球的时候，天堂山的天使们也注意到了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的钢铁巨兽。
下意识的，它们就将这些钢铁怪物当做了敌人，于是出动了部族内的高序列半神，用光芒能力击毁了其中一艘星舰。
人类殖民舰遭到攻击立刻懵逼了。他们原以为这是座无主的、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想不到上面居然还有外星文明存在。既然已有星舰被对方主动击毁，于是殖民军司令就下令发动第一轮试探性反击。
1000枚搭载当量两亿吨氢弹的“启示录”太空鱼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天堂山在毁灭前启动了紧急遁入半位面的法阵，接着就被炸成了25块碎片，被冲击波不知道卷到哪个位面去了。人类殖民军一看那么弱啊，整座浮岛都被我们的核弹打没了，于是才小心翼翼地开始进入降落轨道。
请忽略上面所有的不科学之处，这毕竟只是个网游的官方设定小说，不需要太硬核。太硬核反而会卖不出去的。
总而言之，天堂山被核弹打成了25块碎片，分散落入到不同的半位面里。在第二纪的后期，古希瑞斯梦境学派从半位面中将天堂山碎片全部集齐，封印在《梦的解析》这本神秘学著作的25本分册里，试图重现完整的天堂山。
然后就发生了伯罗奔尼撒战争。十年战火，几乎所有的古希瑞斯殖民城邦都被打残，北方的马其顿城邦趁虚而入。马其顿城邦的超凡学派是“奥术学派”，这个学派的超凡者是后世东所罗门帝国“战争法师”的职业雏形。由于极度推崇超凡能力在军事上的应用，奥术学派对梦境学派等几乎所有学术性超凡学派都不是很友好，于是重聚天堂山的过程也被中止，直到今天都没有完成。
可见有远大的理想是好的，但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
从游戏的角度上讲，25块碎片，实际上相当于25个给公会玩家的特殊福利——等于是拥有自己的公会驻地，还是不用向本地领主纳税的那种。使用方式也很简单，一个是召唤到现世，就像刚才演示的那样，适用于海洋、荒原、沙漠等这些无人之地，岛屿在被召唤出来后就会和现实环境融合在一起。
另一种则是大家自己传送过去，以及像佩姬和诺菈说的那样，带一大堆的生活物资进去，把这个半位面当做随身携带的仓库和住宅来用。
阿斯克在心里缓缓思索完毕，然后就踱步回去。只听见三个姑娘们正在激烈地争吵着。
“应该建城堡。”埃莉诺认真说道，“这座岛屿的中央为山脉，是天然适合防守的高地，加上山顶又有这么大的平地……我粗略估了下应该有近万平方米了，不建军事城堡都是浪费！我跟你们讲，只要在山顶上建起城堡，然后把山下的树砍光了，再多的敌人都进攻不上来！而且只要在城堡最顶端布置足够的投射火力，可以覆盖到这岛屿上的每一个角落！”
“埃莉，这个半位面碎片本来就控制在我们手里的。只要我们不愿意，敌人连进这片空间都进不来，又有什么必要建军事城堡呢？”诺菈不住地摇头，一副“你在暴殄天物”的惋惜神情，“应该建庄园啊，而且不止是建在山顶，连同山下的森林区域也是很好的环境。我已经研究过了，山顶可以居住庄园，俯瞰观景的视野是极好的。山脚可以适当砍掉一些树木，划分成花田、跑马场和林区。我们甚至可以借鉴梦境天堂教派的做法，在下面散养超凡生物！”
“可以把山体挖空，布置各种陷阱和机关，做成古代遗迹的样子。”佩姬的回答则是很有恐怖大魔王的特色，“然后我们放出消息，就说这里藏着宝物，吸引其他超凡者来寻宝。等他们被杀死了，我们就搜刮他们身上的财物。如果教会来了，我们就带着那本书和整个空间跑路。”
“应该建城堡。”埃莉诺无视了佩姬的提议，“就算从美观上来说，雄壮宏伟的城堡也更胜一筹，而且还坚固耐用。”
“我想除了埃莉以外，没有人愿意睡在冰冷的石头房间里。”诺菈毫不犹豫地反驳道，“而且石质材料很难擦洗！潮湿天气下容易发霉长青苔，黏糊糊的超恶心！”
“造那么大的庄园就好擦洗了吗？”埃莉诺争辩说道，“你的那个规划，没个几千仆人怎么保证日常维护！一周后就全部积满灰尘了吧？”
“那就雇几千个仆人啊。”诺菈说道。
“这是我们团队的独属空间啊！”埃莉诺难以置信，“你要雇几千个外人进来？万一他们对外泄露了情报怎么办？咱们的保密性不要了吗？”
“我可以向我哥借家族仆人啊。”诺菈满不在乎地说，“都是从小服务于我们家族，签订了终身约束合同的那种终身家仆，先调1000个过来再说！”
“呜！”埃莉诺被对方的财力击败了，1000个终身家仆是什么概念……她父亲整座城堡里的仆人也就一百人不到，光是每月工资就是不小的开支了。
“不行。”阿斯克否定道，“不能让你家里人知道。”
“为什么？”诺菈表示难以理解。
“因为他们会借用。”阿斯克委婉说道。
诺菈几乎是一听就明白过来。一座能够随身携带的岛屿，在商业上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辆超级巨大的物流运输工具！要知道彼时最大的货运轮船，载重量也不过几十万吨左右。
有了这座岛屿，那即便是几千万吨的货物也是装的下的，直接丢到岛屿空间上去就好了。然后只需要一个低级超凡者带着书本坐飞机抵达目的地，再用灵性打开空间，把这些货物放出来……
完全可以将物流成本几乎节省到0……诺菈无力地捂住了脸。别人不说，就拿她那个做生意的大姐，肯定会果断和手头所有的物流供应商全部解约，然后软磨硬泡把这本书给“借”过去的，还是有借无还的那种……
那么问题来了。大家如此拼死拼活才夺到手的宝物，就是为了让诺菈姐姐的年终营销业绩后面多加几个0？
“你说的对。”诺菈无奈地说道，“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或者说，不能让除我们团队外的任何人知道。”

第三十一章 角斗士
白色伊莉安娜号，在基辅罗斯公国的奥恰基夫港口装载完货物，开始返航。
听说帝国皇帝在曼齐克特战败，转向黑海的航运订单立刻暴增了数十倍。敏锐的商人们已经预测到，接下来从小亚细亚走伊兰尼亚高原的南方商路，肯定会被塞尔柱帝国截断。
唯一能和东方的龙之国维持正常商贸的，就只有走黑海以北的萨尔玛提亚-蒙古利亚大草原路线。
这条路线由于太偏北方，因此只能在夏天跑。到了冬天大雪封路，货车基本上就跑不动了。
基辅罗斯公国也不像是有钱往路上撒融雪剂的样子，更不用说蒙古利亚大草原上到处都是乱跑的游牧民族，冬天活不下去就会蹲守路边劫掠，所以冬天的这条商贸路线必然中断。
因此，就得趁着夏天要赶快囤货。
基辅罗斯公国的贵族们也很鸡贼，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帝国战败的消息，于是这些披着动物毛皮的斯科拉波领主贵族，大肆指挥自家农奴的领地道路上设下重重税卡，以至于基辅罗斯出口的毛皮涨价了三倍。
船主大概计算了下，这趟贸易估计只能勉强保本，算是白跑了。
要不是搭载了个有钱的佣兵团，这趟黑海之行简直是血本无归啊。郁闷的船主下令船只返航，心里暗自祈祷那只登上神秘岛屿的佣兵团能够活下来。
那么自己又可以收获5磅。
“什么！”带着侥幸心理的船主，当从瞭望手那里得知神秘岛屿再次消失不见时，他此刻的心情是崩溃的，“不可能啊！那么大……那么大的一座岛屿啊！怎么可能不见了呢？是不是咱们的航线跑偏了？”
“船长，您就算不相信罗盘和六分仪，也该相信咱们船上的GPS吧。”领航员在一旁苦笑着道。
船主沮丧地倚着船舷，不得不承认领航员的判断是正确的。毕竟那座神秘岛屿能凭空在黑海上出现，自然也能凭空在黑海上消失……只是可惜不能赚到那5磅了。
就在他的心情跌到谷底的时候，突然远处就升起了一枚红色的信号弹。船主的心情立马就像是冬雪终于消融了般，整个精神都为之一振。
“快快快，往那边开！”他指着信号弹的方向叫道。
随着商船的靠近，船上的水手们终于看到了一艘小船，正漂浮在海面上随波逐流。船上的五个人围坐成一圈，正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我是预言家。”诺菈说道，“我昨晚看了团长的身份，团长是狼人。”
“不，我才是预言家。”阿斯克正色说道，“我昨晚看了诺菈的身份，诺菈是狼人。”
“我完全分辨不出谁在撒谎啊！！！”埃莉诺哀叫了声，泪流满面地抱住旁边的佩姬。
“我觉得阿斯克才是狼人。”被抱住的佩姬淡定说道。
“为什么？”阿斯克平静地问。
“直觉。”佩姬回答。
“请按照顺序发言，阿斯克你已经发言过了。”作为裁判的美狄亚坐在旁边，病恹恹地说道。一方面她的灵性受损还没回复，另一方面她本身的心灵能力……玩狼人杀那是作弊。
“那我投阿斯克。”埃莉诺说道。
“我也投阿斯克。”诺菈说道。
“好了，狼人被杀死，游戏结束。”美狄亚无聊地道。
“耶！”诺菈和埃莉诺兴奋地击掌，拉着佩姬开始欢呼起来。
“四个人玩狼人杀还是太简单了。”阿斯克如此说道，“回去之后，我要开始考虑扩充团队了。”
“按照之前说的四个职业吗？”诺菈翻阅自己的小本本，“盗贼、破甲武士、枪手和奥术法师。”
“没错。”阿斯克看向前方驶来的商轮，“咱们回去的船到了。”
两个水手从船舷上跳下海去，游到小船的旁边，用带有铁钩的钢缆将小船的四面固定。船上的水手开动机器，便将小船吭哧吭哧地拉升上去了。
“天主在上，你们居然能活着回来！”船主激动地给了阿斯克一个拥抱，看在那5磅钞票的面子上。
“别问我那座神秘岛屿去了哪里。”阿斯克开玩笑道。
“当然，当然，我们对灵异事件毫不关心。”船主接过阿斯克递过来的5磅钞票，满意地收了起来。
下午3点，白色伊莉安娜号抵达了金角湾的码头。与船主告别之后，众人便重新踏上了君士坦丁堡的土地。
然后坐地铁穿过加拉塔大桥，来到君士坦丁堡主城区，在佣兵公会附近的地铁站下站。
“任务目标都死了。”走进佣兵公会，阿斯克来到柜台前，直接和接待小姐姐说道。
“您有收集到目标人物的遗骸吗？”接待员小姐姐礼貌地微笑问道，“如果没有遗骸，我们恐怕不能发放报酬给您。”
“没有，因为他们都沉到了海底。”阿斯克说道，“因此，你也可以转告任务发布者，不会有人能找到这些目标了。”
“明白了，公会将和任务发布者协商。如果发布者愿意取消任务，那么这次就不计入你们队伍的失败次数。请先在APP内完成本次任务的提交。”接待员小姐姐说道。
阿斯克点了点头，便走出佣兵公会，对等在那里的四位姑娘说道：
“好了，咱们回家。”
“回家！”姑娘们几乎热泪盈眶。虽然在黑海荒岛上的冒险非常刺激，但是经过一天一夜的战斗，现在她们最渴望的已经变成了热水澡、烹调好的晚餐和温暖的床。
回到阿斯克的祖宅，已经是下午6点了。姑娘们轮流在浴室里沐浴完毕，换上舒适柔软的衣物。阿斯克从外面买了饭菜回来，于是大家就在三楼的书房用餐。
“你们超凡力量的消化情况怎么样了？”阿斯克随意问道。
“我消化了一些。”诺菈回答。
“四分之一。”埃莉诺说。
“还差一点就全部消化了。”佩姬说道。
美狄亚怏怏不乐地搅着沙拉。她的level2魔药早就消化完毕了，现在缺的是欲望I的魔药材料，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以后大家就可以去天堂山位面碎片修炼了。”阿斯克说道，“这方面，我会拟定训练计划。不过我明天要出门去招募新成员，你们就先休息一下好了。”
他将那本《荒谬的梦》丢给诺菈：“用灵性摸索下它的用法，很容易上手。”
“你这是要给我保管？”诺菈疑惑地问道。按理说，这种封印了一个位面的珍贵超凡物品，放在任何组织里都是由领袖随身携带的。
“是的。”阿斯克说，“反正财务也是你管着的，就连同采购和仓储都交给你吧，团队管理员诺菈小姐。”
“好吧。”诺菈点了点头，心头泛起被信任的暖意，又有些奇怪的小鹿乱撞般的悸动。
……
一夜过去。
次日清晨，阿斯克漱洗完毕，也不佩戴盔甲和武器，只是穿了件舒适的贴身衣服，就这样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来到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他走到接待处的柜台前，敲了敲桌子。
柜台后面是个懒洋洋的中年人，打了个哈欠说道：
“你来晚了，下一场角斗将在半小时后开始，赌盘已经结束下注环节了。”
“我不是来下注的。”阿斯克微笑说道，“我是来报名参加团队角斗的。”
“哦。”中年人睁大眼睛，看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那就填个申请单吧。”
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抽出几份文件，拍在阿斯克的面前。一份是基础信息申请表，一份是角斗临时雇佣合同，还有一份是免责协议：
角斗报名者自愿参加角斗，且已经完全知道角斗竞技的危险性。如果在角斗场上受伤或者死亡，角斗场组织方不负任何责任。
阿斯克也懒得详细看了，直接将该填的东西全部填好，签了名按了指印，然后推回给了中年人。
“我看看。”中年人检查着文件，“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你这名字……你是个帝国贵族？”
“贵族不能参加角斗吗？”阿斯克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中年人嘟囔了一句什么，说道，“反正上了角斗场，一切以刀剑说话。这份协议可是经过教会认证的，你要是现在后悔退出还来得及。”
“别等到角斗场上被砍掉胳膊后再来反悔闹事，到时候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按正常手续来吧。”阿斯克淡淡说道。
见对方不听劝阻，中年人叹了口气，便在文件上熟练地盖下章印，说道：
“现在红方团队还有一名空缺。沿着前面往右边通道直走，第一道门里面就是红队休息室，包括休息、训练、装备都在那里，你不会错过的。”
“顺带一提，红队的老大是个彪悍的色雷斯重甲战士，名叫赛奥提斯，外号‘棕熊’。他可能对你有些……不大友好。”
“不大友好？”阿斯克问道，“为什么？”
“听着。”中年人坐直了身子，“团体决斗每一方最多9人，再多就会影响角斗的观赏性。红方团队此前一直是满员的，但今天有人请假空缺了，正好是红方老大赛奥提斯的亲弟弟。”
“我们角斗场是不认请假这种说法的，既然你今天不来，别人来了就会把你的位置顶上。”
“所以，我今天报名，就把这个赛奥提斯的亲弟弟的位置给顶了？”阿斯克悠悠说道，“就算他明天再来，也无法重新回到角斗士场地了？”
“确切地说，是无法回到红方角斗士的队伍了。”中年人纠正他的说法，“除非你在今天的角斗中死掉了，让红方队伍重新缺一人。”
“嗯，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角斗士中一直有传言，说当初赛奥提斯为了让他的亲弟弟进自己的队伍，在角斗中暗地里害死了一名同队队友……当然我们没有证据，否则我们就会客气地请他滚出去了。”
“我明白了。”阿斯克点头说道。
“不考虑明天再来？”中年人再次确认。
“太麻烦了。”阿斯克摇头说道，“就这样吧。”
“随你。”中年人向后靠住椅背，懒洋洋地将脚架在了柜台上。

第三十二章 武器大师血脉
顺着地下通道，阿斯克来到了红方训练场。
推开房门，他就看见角斗士们零零散散地在角落里各自训练。有的练习刀剑劈砍，有的练习长枪突刺，有的拿着盾牌防御着同伴进攻，还有的拿个沙包在身上乱打，露出结实的赤铜肤色的大块肌肉。
阿斯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件环铁片甲穿上，然后换上铁靴和铁盔，又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双手大剑。
于是整个房间里的角斗士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嘿，鸡崽！”某个肌肉壮汉走了过来。这是个身高大约一米八五的强壮汉子，裸着上身，露出发达的胸肌和八块腹肌，“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滚回你妈那里去喝奶吧！”
“我是新报名的红方角斗士。”阿斯克淡淡说道。
“报什么名？我们红方的角斗士已经满员了！萨德里克，萨德里克！”那个壮汉立刻吼叫起来。
“吵什么！”过了约半分钟，之前在柜台处的中年男人快步跑了过来，“赛奥提斯！你们红方角斗士已经满员了，半个小时后就要参加角斗，还不快带着你的人去训练热身？”
“我弟弟请假了，红队怎么参加角斗！”赛奥提斯愤怒地回击道，“还有，这个新来的鸡崽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角斗场可没有请假这种说法，雇佣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接待员萨德里克抱臂冷冷地道，“既然他今天不来，下次再来就等团队空缺吧！或者参加单人角斗也可以。”
“那是我的亲弟弟！”赛奥提斯怒目圆睁，露出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狂暴表情，“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将他赶出我的队伍！”
“是你爷爷都没用！要是你弟弟请假一年，难道你们红队一年都不参加角斗了？”萨德里克冷笑说道，目光看向了阿斯克，“还有，如果让我知道你私自殴打或者杀死了这名新队友，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这里的每一寸角落都有监视器覆盖。”
他关上门离开了。赛奥提斯看着一脸无所谓的阿斯克，脸部肌肉因狂怒而几乎痉挛起来。过了十几秒，他的怒火才转变为残忍和怨毒的仇恨，看向阿斯克的目光也变得如同看一具死人一样了。
“都回去训练！”他转过身去，对着众人冷冷说道。在这个布满摄像头的地方，赛奥提斯终归还是不敢当场行凶的。
于是其他角斗士也都稀稀拉拉地回到原位。他们不敢惹怒火上头的赛奥提斯，对阿斯克这个必死无疑的新人也没有什么兴趣。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重新回荡起了刀剑的对撞声，以及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哼声。
阿斯克挥舞着双手巨剑，熟悉了下这柄武器的用法，心里则盘算起来。
“武器大师”的下一个魔药是“锐器I”，能让他熟悉所有锐器的使用，以及对任何锐器类武器的数据属性了如指掌。如果没有记错，这间角斗场的“单日冠军”，其奖励就可以选择“锐器I”的魔药。
举个例子，如果阿斯克现在服用了“锐器I”，那么哪怕他此前从未用过双手大剑，只要一拿起这柄武器，就会知道它的长度是170厘米左右，重量在4公斤左右，以及它的重心在哪里，该如何握持，面对敌人该如何进行挥砍或劈刺。
当然了，自动熟悉使用方法并不等同于精通。就好像你会用PS，也不等于你就能当好美工设计师一样。
要凭借“锐器I”的超凡能力来成为一个剑士是足够的，但要成为一个“技艺高超”的剑士那就是痴人说梦了。生死间搏杀的经验，不在战场上亲手杀过人，是绝对不可能获得的。
正因为如此，角斗场所拥有的“锐器I”、“钝器I”、“投射I”、“格挡I”、“闪避I”等魔药配方，几乎都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垃圾。
它们既不能像基石序列或血脉序列那样，能大幅增强超凡者的本身体质，也不像什么灵体序列、奥术序列那样，让超凡者具备诡异或强大的杀伤能力。
唯一的作用只是帮助你掌握某个领域的基础战斗经验，还仅仅是“掌握”而不是“精通”，还要占据你的一个超凡特性位置，会和其他不同序列的魔药冲突，导致你转不了别的血脉之路……
因此在游戏前期，凡是有萌新误服了角斗序列的魔药，到论坛上来求问对应什么血脉的时候，就会有大批玩家在下面回复：
“恭喜，你号废了。”
“成就：你发现了游戏设计者的恶意。”
“老婆，出来围观删号。”
到后面则变成对游戏设计组，特别是铁与火平衡小组的嘲笑和谩骂。
众所周知，《铁与火》一直想从多人RPG网络游戏，转型为职业平衡的电竞游戏，因此类似的群众呼声很快就传到了游戏高层耳中。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版本，角斗序列开始被不断加强，比如武器数据可视化等等，玩家们则是每次都不买账。
在第6个资料片，增加了“武器大师”这个血脉，结果被玩家们戏称是“杂技大师”，一度还引起设计组组长在官方论坛和玩家们对喷。
然后第7个资料片，引入了“超凡剑术”（Ethereal_Blade_Art）的游戏元素，并新增了一门名为“星辰九式”的，来自远东龙之国的超凡剑术。
于是武器大师血脉和角斗序列魔药，立刻跳上枝头变凤凰，游戏人气开始飞快膨胀。
用玩家论坛的话说，不会“星辰九式”前，你玩的武器大师是黑暗之魂系列；学会“星辰九式”后，你玩的武器大师就变成了刺客信条系列。
新版本首开的两个月内，甚至30%的新手号都选择了武器大师血脉，结果平衡小组连忙削弱“星辰九式”，主要是大幅增加了该剑术学习的门槛……
最后武器大师就变成了一门易玩不易精的职业血脉，能否学会“星辰九式”，也成了职业选手和高手玩家的分水岭。
至于能否精通“星辰九式”……除了自己，阿斯克真不记得还有哪个职业选手能精通星辰九式的，因为这门超凡剑术需要大量的练习、经验与直觉。
他拿着双手大剑继续挥舞了几下，便找了个蒲团闭目冥想起来。
赛奥提斯一边用大剑怒操持盾的练习对手，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阿斯克，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冷笑。
这个新人装备的也是巨剑。确切地说，是一柄米兰城邦铸造的经典大剑（great_sword），剑身的特点是重、厚、长。使用的诀窍也就一个字：莽。
然而接下来的可不是单人角斗，而是团队角斗。单人角斗你还可以靠武器莽死对手，多人角斗很多时候讲究的是个“苟”字。
装备这种自带拉风属性的巨剑，无异于告诉对手“赶快干死老子，不然老子拿巨剑干死你”，团战中历来都是被第一时间围攻的对象。
他赛奥提斯敢用巨剑，是因为他有整个团队替他打掩护配合。这个新来的鸡崽有什么？
等下上了角斗场，自己直接指挥团队把他孤立，对面蓝方团队是过来和自己团队硬刚？还是先对他这只被孤立的鸡崽下手？想都不用想。
……
“我靠，这么多！”阿斯克的祖宅里，基里安看到在书桌上摆成一排的超凡特性，顿时连家乡俚语都脱口而出。
他很想问你们是不是把梦境天堂的分部给端掉了，不过总算还是忍住了没问。诺菈在一旁呵呵笑着，也没有多解释什么。
所以招生制的好处就在这里啊！基里安感叹起来，如果生命学派还是学徒制，那么徒弟就要时刻跟在师傅身边，为师傅做事来换取魔药配方和材料，不可能有时间出去到处冒险。
像这种一次收获二十几个超凡特性的奇遇，自然也就绝无可能发生了。
如果说学徒制是钓鱼，那么招生制就是撒网，钓上一条鱼的时间可以投下很多次网，也许这次网到的都是小鱼，也许下一网就能满载而归了。
和诺菈稍微谈了下价钱，基里安便爽快地以100磅和1200磅的单价，将所有level1和level4的超凡特性全部买走，连着梦境、阴影、心灵的I级配方，也用每张120磅的价格抄录收下。
对于一个教派而言，其它序列的低级配方是永远不嫌多的。苍青之剑佣兵团基金因此也瞬间入账7760磅。
“发财了！”等基里安走好，姑娘们看着手机屏幕上银行账户的数字，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想到了一个事情，诸位。”诺菈忽然正色说道，“佩姬？我听说隔壁那栋被烧毁的房子，就是你原来的家是吧。”
“嗯。”佩姬淡淡应了一声，眼神里有些哀伤。由于没有“还活着的”直系亲属能够继承这块宅基地，因此她从小居住的房子和土地，已经被君士坦丁堡市政府收归公用，挂出来拍卖了。
“我打算买下这块地。”诺菈说，“然后改造成仓库。”
“仓库，你是说……”美狄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诺菈说道，“接下来，我们会购买大量建材，明面上运进隔壁仓库存放。然后趁着每天夜晚，我们就偷偷把仓库里的建材，送到半位面的炉火岛去。”
炉火岛，是姑娘们对《荒谬的梦》这本书中，封印的半位面碎片里那座岛屿的称呼。
阿斯克不在的整个上午，她们进半位面闲逛了几个小时。从山顶往下俯瞰的时候，可以看见整个岛屿的南部海岸线比较圆润，北岸则有三个不规则凸起的岸岬，就像是炉火的形状，所以才叫它炉火岛。
“然后，我们自己建房子？”埃莉诺吃惊说道，“这个主意太棒了，诺菈！可是我们没有土木工程师和建筑工人，房子总不可能在建材堆上拔地而起吧。”
“你忘了我是什么专业？”诺菈得意地笑起来，“军事修女在本科可是有土木工程的课程哦。至于建筑工人，当然是大家一起出力气啊！毕竟都是超凡者了，这点肉体力量还是应该有的吧。”

第三十三章 赫拉克勒斯
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
“首先出场的是蓝队！领队的是斯科拉波‘北极熊’！他曾经在上个月的战斗中，将敌人的头颅活生生从脖子上撕了下来，仅凭一双肉掌！”扩音器喇叭里，主持人唾沫横飞地解说着，娴熟地煽动着现场气氛。
“任何体重不到140的对手遇上北极熊，都要好好考虑下自己的脖颈是不是铁铸的！”
观众席上的人群也疯狂地喊叫起来。
东所罗门帝国，自从文化上被希瑞斯同化后，上层贵族已经全面转向艺术、文学和电影，对这种血腥野蛮的运动嗤之以鼻。
市民阶层则仍然对古典式的角斗文化情有独钟，而且越是底层的贫民，就越喜欢在角斗场上看人厮杀，流血和死亡。
当然，和角斗紧密结合的博彩业，也是角斗文化能在底层盛行的重要原因。
“然后出场的是红队！领队的是色雷斯‘棕熊’！”主持人继续吼叫着，喇叭里甚至可以听见他在激动地跳脚，“棕熊的肌肉可能没有北极熊那样发达，但是他足够灵活狡诈！”
“这是一场力量与技巧的对决，两熊相争，最后只有一个能活下来，我们角斗场不承认平局！谁的人能站到最后，谁就能在敌人的尸体上捧起等身重的金子！”
阿斯克扛着巨剑，和红方队员们鱼贯入场。接着，披着红蓝两色罩袍的双方团队握手致意，赛奥提斯看着对面的领队，伸出手刀在脖颈上虚划了下，眼光快速朝最右边的阿斯克一瞥。
这割脖子的动作，是做给自己看的。阿斯克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而对面似乎没有明白，只是凶狠地狞笑起来。
发令枪响，角斗瞬间开始。观众席上的人群几乎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朝着下方的角斗士们挥舞拳头，吆喝着鼓舞自己支持的角斗团队奋勇作战，或是诅咒着对面团队的悲惨死亡。
场上的红方队形瞬间一个阵型收缩，所有人都挤到了左翼（只留下阿斯克一人在最右边），和蓝方团队的右翼厮杀起来。
这显然出乎了蓝方团队的意料，不过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先是团队力量对应往右翼收缩，然后就分出了两个人冲向左翼的阿斯克，自然是打着让对方先减一员的目的。
“天呐！赛奥提斯你做了什么？你把最右翼的一个可怜队友抛弃了！”主持人努力装出夸张的哭腔，随即变成了振振有词的分析，“难道这是一个诱饵？”
“果然！蓝队选择出动两人吃下这个诱饵，于是原本的主战线立刻变成了八打七！抛弃局部力量换取正面的数量优势，这就是你的目的吗？狡诈多端的棕熊？”
“这该死的主持人小丑！我会撕出他的肠子再勒死他！”正在厮杀的赛奥提斯听得不胜其烦，甚至因此走了会神，还被对面某人在头盔上劈了一刀，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后退了两步，进入队友的掩护距离，目光再次瞥向最右翼的阿斯克，看着两个蓝衣角斗士熟练地开始夹击他，嘴角不由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蓝方的两名资深角斗士，以闪电般的速度欺近了阿斯克。
一人高举双手战刀重重劈下，另一人斜走右侧，手中阔剑如毒蛇般向左疾刺，直击阿斯克的左肋。
紧接着，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咯噔一声。因为阿斯克面对他们的联手夹击，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后跳，就将两人的攻击全部闪过。
同时，他的巨剑离开肩头，双手拖动剑身猛地平挥。
利落地割开了左边那人的脖颈。
“卧槽！虎切！”角斗场观众席，最上层的包厢里，有人望着下方突然身子一抖，连酒杯里的酒水洒了出来都浑然不知。
“虎切？什么虎切？”旁边的人哄笑起来，“米海尔，你这是练武练魔怔了吧？”
皇帝近卫军官团，是直属于所罗门帝国皇帝的，由精通战斗的年轻军官组成的精英侍卫部队。在君士坦丁陛下的出征中，带走了大约三分之二的近卫部队，剩下三分之一则留守帝都，负责保护两位紫衣公主殿下。
在得知曼齐克特战败后，这些年轻军官既担忧至尊无上的皇帝陛下的叵测命运，又害怕会得到朝昔相处的战友们牺牲的噩耗，在长久等不到远方具体消息的情况下，只能到大竞技场的包厢里观看角斗，借此来平复焦躁的心情。
当然，对于这些已经是超凡者，且武技娴熟的资深军官而言，普通人类的角斗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地方，只不过待在军营里更为气闷而已。
侍卫队长米海尔原本是这样想着的，却未曾料到能在大竞技场上看到如此精湛的剑术技巧。
“别吵！”他竖起手掌，立刻让哄笑的队友们安静下来，“让我看看是不是巧合。”
队友们面面相觑，只能顺着他的目光，认真地看向下方的角斗场。
左边蓝衣角斗士的脖颈被重剑割破，整个伤口附近的皮肉都翻卷起来，倒在地上抽搐着没了声息。右边那人一个哆嗦，才意识到对方之所以选用巨剑，并非是仅仅依仗蛮力而已。
还没等他有所应对，阿斯克已经跳起，双手巨剑迅速下劈。躲闪已来不及，那人只能勉强横刀向上格挡。
只听见干净利落的一声“铛”，巨剑直接劈断了他的战刀，又势如破竹地斩开他的头盔，将他的头颅斫出致命的裂痕来。
“劈杀裂顶！”这下好几个侍卫都看得真切，惊骇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怎么可能！这家伙是谁？宫廷剑术大师吗？我们怎么没见过他？”
“是狮牙。”米海尔脸色严肃，手中缓缓旋转酒杯，“还记得战术八式吗？”
《战术》，是一百多年前的帝国皇帝利奥六世编写的一本军事手册，其中记载了超凡武者应该如何运用强大的肉体力量，转化为战场上有效率的杀戮技巧，也是皇帝侍卫军们必须学习研究的军用高级武技手册，因此众人几乎都是倒背如流。
米海尔稍作提醒，队友们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有人飞快地背诵说道：
“……陛下曾言，人身有四处致命要害，分别是太阳穴、咽喉、胸口、小腹。以要害攻击为主，杀伤致残为主，有战术八式，分别为狮牙、左狮牙、右狮牙、鹰切、虎切、龙切、振翼、疾突。”
“狮牙。当头直斩，劈杀裂顶。”
“左、右狮牙。斩左右肩，废其双臂。”
“鹰切。平斩切睛，慑其心神。”
“虎切。平斩切颈，断其咽喉。”
“龙切。平斩切腰，破其腹脏。”
“振翼。偷袭上撩，削其会阴。”
“疾突。直刺腹部，泄其血气。”
“噗嗤。”旁边有人笑了起来，“你们那么郑重其事干什么？只不过是一记当头直劈，未必就是《战术》里记载的高级技巧狮牙。也许是他随意使出的攻击呢？”
“一击就破开格挡，劈杀裂顶，是随意能使出来的吗？”米海尔冷笑说道，“下劈时他必然正好斩中战刀重心，否则不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劈断武器，斫开头盔。这人不光武技精湛，而且肯定是一个超凡者，你们且看下去便是了。”
两名蓝衣角斗士被杀，瞬间就将场上胶着的局势倾覆。主战线那边还没有出现伤亡，赛奥提斯带着红衣队员们将对面咬得很紧，始终巧妙地利用着多一个人的优势。
“八对七！红色棕熊仍然保持优势！不，是九对七！”主持人惊呼起来，就看见阿斯克扛着大剑，从后方英勇地突入蓝方队伍，手中巨剑如旋风般抡出，圆月斩！
“法兰克人的战技。”包厢里，米海尔评价说道，“暴力，但是笨重，不难闪避。”
果然，周围蓝衣角斗士纷纷大惊失色，朝四周躲闪开来。阿斯克的圆月斩落了个空，却成功地打乱了蓝队阵线，以至于红衣角斗士们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将散乱的蓝衣角斗士分割孤立起来。
这家伙！赛奥提斯又怒又惊，他没想到这个新人一对二居然能毫发无伤地反杀，还绕后突袭打乱了蓝方阵线，等于是把整个团队的风头全部夺走了。
正惊怒时，只见蓝方领队“北极熊”突然一个侧步，便将试图继续冲乱阵型的阿斯克截住了。
这家伙使的是双手战锤，比双手巨剑还要刚猛的钝器，一个挥舞就当头劈砸下来。
阿斯克侧步避开，双手持剑平举突刺。“北极熊”横过战锤握柄格挡，“叮”的一声，巨剑从他的握柄上滑开，直刺向他的双眼。
“北极熊”连忙后退，阿斯克已然收剑高举，向前一个小跳接双手持剑下劈。
“狮牙跳斩？”米海尔看得神色凝重，“不对，是崩山击！神罗剑术崩山击！”
巨剑砍砸在战锤手柄上，‘北极熊’只觉得其上力道沛然千钧，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压垮。
他双臂勉力向上支撑格挡，锤柄上的力道突然又是一沉，几乎将他的虎口撕裂。
再一沉，整根战锤手柄“嘶啦”断成两截，巨剑已经斫断了他的右侧锁骨，废掉了他的整只右臂。
下一秒，冰冷的感觉从脖颈间滑过，他的视野整个飞跃颠倒起来，意识迅速陷入了黑暗。
斩首。
“这……”包厢里的侍卫军官们沉默无语。良久，才有人开口说道：
“是崩山三叠击啊……这家伙，擅长的究竟是我们所罗门人的剑术，还是法兰克人的剑术啊？”
“对双手巨剑而言，法兰克人的剑技确实更为合适。”米海尔淡淡说道，站起身来，“不用看下去了，这场角斗已经结束了。”
“北极熊”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污血和灰尘的脸上，犹然可见难以置信的痛苦表情。
蓝方首领被单挑斩首，立刻点燃了观众席里的激情，一时间连下注了蓝队胜利的市民们，也纷纷狂热地站起身子，疯癫般拍打着身前的椅子，嘶哑地为阿斯克这个角斗英雄叫喊起来。
趁着蓝队被分割开陷入劣势，红衣角斗士们又配合夹击杀死了两人。剩下的四个蓝衣角斗士，也只能迅速丢下手中武器跪倒在地，表示屈服和认输。
“这场角斗的胜利者是！”主持人用尽全力吼叫起来，“红队！胜利属于这位新加入的红衣角斗士！我们的新晋战神赫拉克勒斯！好吧，我想他很快就会有个更响亮的外号了。为这场精彩的胜利而欢呼吧，君士坦丁堡的市民们！”

第三十四章 生命窃取I
红衣的角斗士们垂下手臂，茫然无措地迎接着观众们的欢呼。赛奥提斯气得目眦欲裂，其他人则是一脸懵逼：好吧，我们胜利了……可是这场胜利怎么让人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呢？
因为这个新加入的家伙，一人就干掉了三个蓝衣角斗士啊，其中还包括领队“北极熊”，以至于大家齐心协力才杀掉的两个蓝衣角斗士，不仅没有赢得应有的喝彩，在整个角斗场的观众眼里，反而成了这新人实力更强悍的有力证明了。
阿斯克将巨剑重新扛在肩上，没有向角斗场胜者的惯例那样，朝着四周的观众席招手或挥舞双臂，而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就转过了身，向着回训练场的通道走去。
红衣角斗士们跟在他身后，怏怏不乐地回到了地下训练场。阿斯克刚将双手巨剑放回武器架上，后背就被人拍了一巴掌。
“打得漂亮。”在他身后，某个身材高大的红衣角斗士说道，冲他竖起了大拇哥儿。
“你也不错。”阿斯克说，“如何称呼？”
“野蛮人。”对方说道。这是他的竞技场绰号。
除了获得“锐器I”魔药以外，阿斯克来角斗场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为自己的团队找一个近战输出，越暴力越好，能对付重甲者优先。
赛奥提斯的战斗实力勉强够格，但是他的人品明显不行。不就是为了一个角斗士的位置吗，至于记恨成这个样子吗？角斗士难道还是什么非常光荣的金饭碗了？
除了赛奥提斯之外，阿斯克还格外关注了刚才战斗时表现出色的三个人，这个大个子就是其中之一。
他身高大概有1米9，肌肉非常匀称，放在现实里那就是国际男模的身材。武器是两把战斧，挥舞起来如风一般，敌人哪怕格挡也基本挡不下他的两招，难怪会起个绰号叫“野蛮人”。
另外这家伙穿着钢纹的板甲，戴着北方特色的牛角盔，钢铁护额下露出近乎纯白的漂亮淡金色头发，被匕首之类的利器绞得短而破碎。
皮肤也是北地人特有的极白，却不像常年奔波在外的佣兵那样粗糙，光滑得就像牛乳似的。
眼瞳是接近透明的天蓝色，比埃莉诺的海蓝色虹膜还要淡，鼻梁纤细挺拔，嘴唇极薄，是一个相貌极为中性化的帅哥……
或者美人，总之阿斯克是认不出这位的性别。
“刚才那个‘崩山三叠击’太漂亮了，唯一不足的就是第三击只砍到他的右肩。要是能直接斩到头颅，后面也不用补一记斩首。虽然我是很喜欢这种酣畅淋漓的击杀风格，不过观众席上就未必了，这些希瑞斯人不太能欣赏鲜血与力量的美……”这家伙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希德利法！”赛奥提斯噔噔噔地走过来，仿佛一头暴怒的狮子般，满口钢牙几乎都要咬碎，“你跟他说什么话？难道你这家伙这么快就叛变了？！”
“叛变？”这个叫“野蛮人”的大个子歪过脑袋，不解地道，“红队又不是你的个人财产，我也不是你的下属，什么叫叛变？你能当上红队的领队，只是因为没人跟你争而已。”
“那么你们是想要来争这个位置吗？”赛奥提斯狞笑起来。
“怎么样，兄弟？”大个子低头和阿斯克说道，“要是你争这个领头的，我支持你。”
“争什么争啊。”阿斯克哭笑不得，“一个角斗士的领队，搞得好像什么皇位似的，有必要吗？”
对面赛奥提斯闻言一愣，而大个子沉默了下，爽朗笑道：
“也是。”
说完，他便走到旁边的地毯上坐下，似乎开始发起呆来。
下一次角斗将在3小时后举行，因此众人有一段恢复和练习的时间。
阿斯克看了看武器架子，挑了一把高加索风格的直剑。
这种直剑相对较为轻便，长度适中，挥舞起来迅捷而悄无声息，是东方剑客们的最爱。缺点则是剑脊不够厚重，如果用来格挡对面武器的劈斩，估计三两下就会崩开豁口。
第二场角斗，就用这把武器算了，他心想道。
“先生，先生您不能进去！”外面传来萨德里克急促的叫喊声，伴随着某个沉重的步伐，训练场的门被用力地推开了。
帝国皇家侍卫队长米海尔走下石阶，用鹰隼般锋利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阿斯克的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
“阿基里斯。”米海尔沉吟片刻，“是那个阿基里斯家族么？难怪你能精通《战术》上的武技。”
“昔日的家族荣光，可不是这间小小的角斗场里能为你争取到的。如果有意军旅建功的话，就来查尔克大门找我吧，报我‘米海尔&#183;布林加斯’的名字即可。”
说完，他也不管阿斯克的答复如何，转身就离开了训练场。
阿斯克一脸懵逼：？？？
这是触发了隐藏的支线剧情？话说，阿基里斯家族有什么特殊背景吗？前世游戏里有隐藏线索没被挖掘出来？
他正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就看见竞技场接待员萨德里克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他看了米海尔离去的背影一眼，无语地摇了摇头，转身便朝阿斯克兴奋说道：
“新人，刚才那战你打得真棒！现在外面观众还在欢呼你的名字呢！”他停顿了一下，立马说道，“不不不，赫拉克勒斯可不是你的名字，你得想一个比较威风的绰号，这是我们角斗场的规矩。”
“‘维京人’怎么样？毕竟你拿的是双手巨剑，那是古代维京武士的代表性武器。”
“我们维京人的代表武器应该是战斧。”旁边的大个子闷声说道，“当海盗的时候，既可以抡起来砍人，又可以掷出去杀人。而且，他也没有北地人的血统。”
“嘿，北方佬。”萨德里克毫不客气地说道，“叫他‘维京人’的原因，正是因为他是所罗门人！这样正好证明了我们所罗门人里，也有战斗力胜过你们北地人的强悍勇士……这是希瑞斯式的一语双关，你们不懂的。”
“那就叫‘维京人’吧。”阿斯克懒得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口舌，索性便摆手说道。
“好的，‘维京人’。”萨德里克飞快说道，“你们红队已经胜了一场，今天你们只要再胜两场，就能赢得今天的‘角斗金杯’。”
“到时候还会选出‘单日冠军’，你是目前最有机会成为冠军的人选。我已经压了10磅在你身上，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
另外一边，姑娘们也是雷厉风行。上午去市政府直接用三倍底价的金额，拍下了宅基地并完成了产权交割，下午就找了施工队，用挖掘机把佩姬家被烧掉的房子废墟给铲平了。
“接下来，我们用集装箱活动房板，先搭起一个简陋的仓库。”戴着安全帽的诺菈一边看着规划图，一边对埃莉诺说道，“反正这个仓库只是临时的，然后我们就可以买建材了。石材、木料、沙子、黏土、钢筋、水泥，全部都可以堆在仓库里。”
“有这些就能搭起房子了？”埃莉诺表示怀疑。
“当然。”诺菈说道，“搭个框架结构是绰绰有余的。”
“我的超凡能力消化完了！”佩姬的声音突然响起，显然是借助了美狄亚的心灵通讯，“我要升level2了，现在就开始炼魔药！”
于是两个姑娘立马一溜烟跑回房子里——就跟小学生听说同学玩怪物猎人打到极品材料那样，兴冲冲地来到三楼看热闹。只见美狄亚已经支起了一次性坩埚，佩姬正在研钵里狠狠地用石杵捣伊甸果。
“捣成这样差不多了吧。”佩姬说道。诺菈凑过去一看，这哪里是榨汁呀，简直都捣成果肉糊糊了。
“你自己来没问题吗？”诺菈有些心虚地道，“要不要等阿斯克回来，让他来亲手炼制魔药，保险一点？”
“不用。”回答的却是美狄亚。她的伤势还没完全痊愈，脸色依旧如金纸般苍白，但是好歹有了些血气，“我也是你们的超凡者前辈好吗？炼制1级魔药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一点儿难度也没有。”
她说着架起了滤纸漏斗，将研钵里的果肉糊糊倒进去，下面用坩埚接着，很快就积了大概100ml的汁水，然后往里面加了一勺科孚岛橄榄油，顺时针搅拌起来。
“接下来，加入氧化亚铁粉末少许。”美狄亚盯着魔药配方，捏了一撮氧化亚铁粉末放入，“逆时针搅拌均匀……”
很快坩埚内的液体就变得赤红如血，水不像水，油不像油，泛着某种诱惑的光彩，让周围姑娘们光是看着便有饥饿的冲动。
“忍住，忍住。”美狄亚这样说着，吞了一口唾沫，最后捏着鼻子倒入了金色条纹水蛭肉泥，于是液体飞快地被肉泥吸收，渐渐变成了软趴趴的一团“泥巴”。
“快点吃。”美狄亚将那团泥巴盛起，放到白瓷的盘子里，“否则我怕你吐出来。”
佩姬将那团泥巴一口吞下，嘴唇立竿见影就变得鲜红起来。她的犬牙开始凸出嘴唇，虹膜也被染成了红色，整个人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往外释放着赤红色的、若有若无的血气。忽然她扼住了自己的喉咙，浑身如打摆般抽搐起来。
“不同序列的魔药开始冲突了！”美狄亚皱眉说道。
“那怎么办？”诺菈惶急地说道。她有心想过去治疗佩姬，又怕动用超凡能力会加速她的失控。
“先等着。”美狄亚认真说道，“血肉和生命窃取，并不是冲突性很强的异种序列。只要佩姬的血肉I确实消化完毕了，那么失控的可能性应该不高。”
她虽然语气毫无犹豫，但眼睛也是直勾勾地盯着佩姬。只见佩姬几乎快成了一个血人，左手用力地按住腹部，右手扼住咽喉仿佛要呕吐，牙齿却紧咬着没有吐出来，只能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无数的肉芽在她周身皮肤上鼓起移动，仿佛里面埋着千万条蛆虫般，下一秒就会异变成可怕的怪物，一时间大家也不免生起恐惧的感觉。
几分钟后，佩姬身上的异变终于平息下来。她佝偻地蜷曲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周身红色的血气被她重新吸回了体内。
“我……我成功了。”她虚弱地说道，“生命窃取……我现在是level2了。”

第三十五章 第二场角斗
生命窃取I，可以通过近距离的接触，吸收对方的生命力。
可以干涉对方生命体内的生命力流动，例如制造伤口后，让对方的生命力无法流入，导致伤口迟迟不能愈合。或者在肩膀处锁住生命力流动，导致手臂因缺乏生命力而坏死萎缩。
还可以将窃取来的生命力，形成一滴肉体精华Stamina，稀释后就会变成疗伤神药，外敷可快速恢复伤势。
吸取的生命力，可以代为满足血肉I每天要服食2ml血液的需求。
阿斯克看着手机上诺菈发来的短信，便大概知晓了佩姬的能力特点。
很好，那么团队里就有1个level2了。阿斯克心里想道，如果算上美狄亚，一个半。
生命窃取I，在早期的战斗还有点作用，游戏后期则完全沦为鸡肋。因为必须要接触才能吸收生命力，而敌人显然不会站在那里傻傻让你撸。
于是就变成了战斗中和敌人蹭一下蹭一下的猥琐打法，能吸到的血也实在有限。如果在该序列升到生命窃取II，那么就会变成远距离吸血，战斗起来就实用多了。
“下一场角斗，我们的对手是黄队。”大个子“野蛮人”在旁边磨砺着战斧，淡淡说道，“领队是一个瓦良格人，是我们维京人在西伯利亚荒原的同族后裔。”
“他装备着一柄需要双手握持的特大剑，比你上次战斗用的巨剑还要更长、更重。我曾经也被他击败过，靠着及时丢掉武器才保住一命。”
“如果可以的话。”他拿起战斧，往光鉴可人的刃面上吹了口气，“这次就杀了他吧。”
“你杀性这么重的吗？”阿斯克皱起眉头。如果这家伙是个杀人狂魔，那招进队伍里来，不是平白破坏大家的团结吗？
“咦，你当角斗士不就是为了杀人吗？”野蛮人奇怪地道。
“不是。”阿斯克回答得理直气壮。我当角斗士就是为了锐器I的魔药，以及看看能不能招募潜在队友，“难道你是为了杀人？”
“当然不是。”野蛮人说道，“我原来去应征过皇帝的瓦兰吉亚盾之卫队，结果面试被拒了。带的钱财又在路上花了个干净，没办法，只能来这里当角斗士混口饭吃。”
“那你有什么梦想吗？”阿斯克随意地问，“比如说，有钱了以后。”
“我想当领主。”野蛮人说，“先随便找个贵族效忠，然后受封为骑士，拿到自己的领地，最后每天杀杀盗贼啊，逃狱的罪犯什么的。”
“还说你没有杀性？”阿斯克哭笑不得，“谁会把杀罪犯当做梦想啊。”
“我追求的不是杀人，而是享受战斗的过程，明白吗？对我们北地人而言，只有像个战士那样光荣地死去，死后才能被接到瓦尔哈拉的英灵殿里，享受终日的饮宴、歌唱和角抵。”野蛮人叹了口气。
阿斯克听到外面的声浪又沸腾了起来：“3个小时到了，该我们出战了。”
“是我俩。”野蛮人纠正他道，“这些披着红衣的懦夫，可不打算和我们一同并肩战斗。”
“是的，我俩。”阿斯克拿起高加索直剑，“那就走吧。”
“等下，你不用上次的那柄双手巨剑了？”野蛮人不可思议地问。
“换把武器玩玩。”阿斯克说。
“怎么能随便换武器呢？”野蛮人表示无法理解，“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武器是战士的新娘。”
“那也没有关系。”阿斯克开玩笑道，“我的老婆很多。”
“花心的话，小心哪天在战场上被妻子背叛哦。”野蛮人说道。
“你们俩有完没完！”带红队走在前面的赛奥提斯勃然大怒，回过头来怒喝道，“要聊天的话，滚到角斗场外面的臭水沟里去聊！”
红队全员走出通道，来到角斗场上，与对面走来的黄队角斗士汇合。
这些黄队角斗士普遍披甲，着甲率比之前的蓝队要高出不少，人员也以更加壮硕的法兰克人为主。
带领黄队的是个北地瓦良格人，有着乱蓬蓬的毛发和熊一样的蓝色大眼珠子，戴上面甲后全身都裹在钢铁甲胄里，不露出一丝缝隙。
“红队也已经上场！领队的是大家熟悉的色雷斯‘棕熊’！”主持人像个喝多了的醉鬼般嚎叫起来，“还！有！我们上一场的战斗英雄，独自一人杀死三个蓝衣角斗士的，‘维京人’！！！”
观众们立刻狂热地欢呼起来，显然有不少人还是看了上场比赛的。
“帮我个忙。”赛奥提斯跟黄方领队握手，悄然在他耳边说道，“待会儿，杀了我队伍里最右边那两个人，报酬是3磅。”
“5磅。”面甲后方传来瓦良格人冷冷的声音，“他们的全身骨头都会碎成一截一截的。”
“成交。”赛奥提斯微微点头。
双方完成了致礼后，便带着各自队友走出五步之外，抽出武器严阵以待。
“究竟是谁，能够成为本次血腥角斗的MVP？”主持人还在卖力大吼，“是黄方的领队‘斫骨者’，还是红方的领队‘棕熊’？上一场带给我们狂欢盛宴的‘维京人’，又能否在本场继续他的辉煌……”
“等一下，我没看错吧？‘维京人’拿的是单手直剑，不是他的招牌双手巨剑？”
角斗场的裁判也走了进来，向阿斯克询问道：
“武器没有选错吧？如果是因为训练场里没有双手巨剑，我可以帮你去仓库里取一把。”
“没有，谢谢您。”阿斯克说，“我这场就打算用这把直剑了。”
裁判点了点头，便朝周围观众席打出了“继续”的手势。扩音器喇叭里，传来主持人不可思议的声音：
“天呐！‘维京人’居然拒绝了裁判的更换武器的许可，决心在本场角斗中使用单手直剑了？请再慎重考虑一下吧，‘维京人’！观众们想看的是你挥舞大剑把敌人砸得筋断骨折的英姿，而不是你因为武器单薄才被人斩杀时的凄惨姿态！”
“不用重型武器的‘维京人’怎么能叫‘维京人’呢？难道你想要换个绰号吗？西西里人？伊利比亚人？希瑞斯人？”
“这解说好烦啊。”阿斯克抱怨说道，“有办法让他闭嘴吗？”
“你也这样觉得吗？”野蛮人附和说道，“我忍了他半年了。如果能够把他干死，我宁愿不要单日冠军。”
角斗场观众席上方的包厢里，帝国侍卫军官们和队长米海尔，正冷冷地盯着下方的角斗场。
确切地说，盯着披红色角斗罩袍的阿斯克。
“主持人太吵了。”米海尔皱眉说道，“让他闭嘴。”
“是。”两个军官起身出门。
扩音器喇叭里，主持人的咆哮声还在继续：
“……听听吧，我们的观众们也在喝倒彩了。‘维京人’啊，哥教你一个道理，男人的武器可以不锋利，但是一定要大！粗！硬！单手直剑这种小牙签似的武器怎么能算武器呢？我跟你们讲……啊？你们是谁？这里不能进来的……啊！”
喇叭里传来抢夺话筒和斗殴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惨叫，随即就没了动静。
阿斯克和野蛮人无语相视。
“不是我干的。”野蛮人耸了耸肩，“我收回之前那句话。就算主持人被干死了，我还是想当这个单日冠军。”
“跟主持人无关。”阿斯克说，“你当不上单日冠军的原因，是因为我在这里。”
“好啊。”野蛮人兴奋说道，“那我们比比这次谁杀的人多。”
发令枪响，战斗立刻开始。红衣角斗士们依旧是迅速收缩阵型，将右翼的阿斯克和野蛮人孤立出来。黄队那边也仿佛早有配合般，分出两名黄衣角斗士冲出来。其中一人正是领队瓦良格人“斫骨者”。
“我来缠住他。”盯着身材高达2米，浑身甲胄的斫骨者，只有1米9的野蛮人表现出如临大敌的神态，“你先去把他的副手‘嗜血者’解决掉。”
“不如我们换一换。”阿斯克提出异议。
他迈步前冲，单剑直刺对方。面甲下的斫骨者冷冷一笑，手中大剑如暴风般挥起——这是一柄长度超过两米的特大剑，由于重心过远，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用好。然而一旦使用起来却是极具威力，打击面超大。
只见阿斯克仿佛早有预料般，在大剑挥斩过来的瞬间一个翻滚，就从剑风下方闪过。斫骨者手臂再次发力，大剑转了个微小的弧度，再次如泰山压顶般狠狠劈下。
轰然巨响，竞技场的石板地面几乎被特大剑劈裂。斫骨者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只见阿斯克完好无损地踩在他的特大剑上，直剑潇洒地扛在肩头。
“不错嘛，这么刚猛的武器居然被你用出技巧来。”他笑呵呵地说道，“我正好缺一个同伴，有兴趣吗？”
比起野蛮人来，这位斫骨者显然更符合“暴力输出”的定位，因此阿斯克也懒得继续观察下去，直接出言试图招揽他。
“我？”斫骨者愣了一下，便误会了对方的意思。老子丢下黄队的领队不干，去做你这个红队角斗士的同伴？他妈的就算是红队领队‘棕熊’在这里，也不敢这样出言嘲讽老子！
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来，怒极反笑说道：
“好啊，我的战利品里还缺一个头骨，你有没有兴趣当它们的同伴？”
“不行吗？真可惜。”阿斯克惋惜说道。只见斫骨者双手握住特大剑，猛地就向上一掀。阿斯克被他的巨力掀飞，在空中长剑直直刺出，目标正是斫骨者的双眼之间。
“高加索刺杀剑术，影鹰之掠。”包厢里，米海尔看着下方，忽然说道。
斫骨者左手松开武器，一把向剑尖抓去。他的手掌覆有钢铁的掌甲，只要抓住那柄单手直剑，就能轻易将其拧成麻花。阿斯克的长剑在他的头盔护鼻上一点，就如风般迅速收回，反手又落斩在他的肩头。
“远东剑术，落凤斩。”另一个帝国军官说道。

第三十六章 暴力输出的队友
斫骨者的肩头披着肩甲，完好无损地挡下了这记落凤斩。阿斯克稳稳落地，侧步闪过斫骨者的冲拳，长剑一抖向上直刺。
“上段疾突？”某个侍卫军官惊愕出声，“不像啊。”
“是穿云。”米海尔说道，“他侧步闪避的时候膝盖向下弯曲，出剑时又迅速弹起，这是巴伐利亚雄狮枪术穿云的经典动作。”
“是那个狮子亨利公爵的枪术么？”侍卫军官表示无法理解，“直剑也能使出枪术？”
“如果使用者对剑术和枪术的理解，都能臻于极致的话，应该可以。”米海尔说道。
长剑刺入斫骨者的头盔下颚，打出一点火花，只留下淡淡的金属白痕。
斫骨者暴怒地狂挥巨剑，呼啸的风声带出极端锐利的扑面感，连旁边缠斗的野蛮人和斫骨者副手也生出强烈的危险直觉，连忙惊惶地边战边远离。
阿斯克猛地蹲下，闪过斫骨者的巨大横斩，手中直剑快速而敏捷地连环挥出，在斫骨者的胫甲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古所罗门剑术，蝠切。”侍卫军官抱怨说道，“这也太赖皮了。那个瓦良格人全身着甲，简直就像只钢铁乌龟。阿基里斯凭借一柄直剑，就算剑术再高明又怎么攻得进去？”
自从米海尔打探出阿斯克的本地贵族身份后，其他同是帝国军事贵族出身的侍卫军官，都对阿斯克产生了自然而然的好感，此时已经完全站在他这边了。
“他在试探。”米海尔皱眉思索，“应该是在试探斫骨者的盔甲弱点，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攻击的地方。”
“在这种级数的对手面前试探？太危险了吧，这只要被大剑劈中一下就是死啊！抢救都没法抢救的。”侍卫军官们议论起来。
“危险？他都已经跟对方过了四招了，哪里有半点面临危险的样子？明显是游刃有余啊。”
“你看他……哎哟，振翼+连突，这是鹰扬之剑啊。对面的斫骨者要是没有盔甲保护，此时早就死了好几次了。”
“还是吃了武器的亏啊，可惜。”
“圆月斩？不对，是圆月十字斩！直剑也能用出大剑的招式，我服了。”
“你们猜斫骨者还会被他劈多少剑？”
“我明白了！”米海尔突然一拍桌子，将周围侍卫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是在激怒对方！诱使他露出破绽！”
角斗场上，阿斯克再次避过巨剑，长剑上撩一记振翼，劈中了斫骨者两腿之间的护铛，发出金铁相击的声响。
“呵，护铛。”他轻笑说道。
斫骨者已经抡了十几剑，却连阿斯克的衣角都没斩到，正在气喘吁吁的时候，听到对方的这句嘲讽，心头无名之火立马腾起。
“哇啊啊啊啊啊！”斫骨者咆哮着举起特大剑，朝着眼前的阿斯克全力狠狠劈下。
他要将这个跳来闪去的小丑撕成碎片！
阿斯克侧步翻滚，迅速接一个倒地滑铲，以极快的身法瞬间闪到对方身后。
斫骨者此时还维持着崩山击的姿势，身躯前倾，低垂头颅，后颈处头盔和背甲的连接处，终于露出了一条缝隙。
就是现在！阿斯克的长剑唰地刺入缝隙，拉出一长串的血花。斫骨者的身躯扑倒在地，身下渐渐汇成了血泊。
“漂亮！”观众席包厢里，侍卫军官们立刻鼓掌欢呼起来，比自己亲自击杀了对手还要兴奋。
野蛮人和斫骨者副手还在那边鏖战，彼此都几乎耗尽了体力。
阿斯克提剑过去，长剑一记冲锋直刺。那副手连忙格挡，长剑擦着他的战刀掠过，戳进了他的咽喉。
“你说的对。”劫后余生的野蛮人大口喘息着，看向旁边倒在血泊中的斫骨者，苦笑起来，“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如果我们能拿到角斗金杯，单日冠军也肯定是你的。”
“过奖。”阿斯克说，“还比吗？”
“不比了。”野蛮人说，“但是我要拿几个人头。”
他提着双斧，冲向几乎乱成一团的主战场。遇到红衣角斗士就毫不留情地撞开，遇到黄衣角斗士就是一斧子下去，劈中就当场砍死，被躲开也不继续追杀，只是快速寻找下个对手。
阿斯克跟在他后面补刀，那些明明能灵活躲开野蛮人斧头的黄衣角斗士，在他面前却纷纷像是在猫面前乱窜的老鼠般，几剑下去就被砍杀了。
这些黄衣的法兰克人也很硬气，直到最后一个人被斩杀，也没有丢掉武器下跪求饶的。于是黄队全灭，统计下来野蛮人杀了3个，阿斯克杀了3个（包含领队“斫骨者”），剩下的人平摊3个，其中2个还是赛奥提斯杀的。
赛奥提斯站在黄衣的尸体中央，眼神充满了茫然。有一个红衣角斗士在刚才战死了，导致红队缺出名额，因此他的亲弟弟明天就能顺利入队。只是……
……为什么充满了憋屈的感觉呢？我不是红方领队吗？为什么风头都被那两个人抢走了？
还有黄队的“斫骨者”，你他妈不是大名鼎鼎的“斫骨者”吗，全身披甲的钢铁猛犸象啊！怎么也死在那个鸡崽的手里了啊！！！
不爽归不爽，他现在已经没有杀死阿斯克的动力了，只是闷闷地招呼众人离场。
“那个……”喇叭里传来主持人小心翼翼的声音，“我可以说话了吗？”
“长话短说。”另一个声音催促道。
“好的，那么……”主持人深深吸了口气，“胜利者是我们的，红队！大家为胜利者欢呼吧！”
观众们欢呼尖叫起来。
回到地下修炼场，阿斯克将高加索直剑丢在武器架子上，找了个蒲团原地坐下。
“杀得不错。”野蛮人走到他身边，抱臂倚着墙壁说道，“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试图招揽那个斫骨者？做同伴？”
“是啊。”阿斯克苦笑说道，“被拒绝了。”
“被拒绝是理所应当的吧。”野蛮人说道，“他在黄队当着老大，你突然叫他到红队来给你当小弟，他当然会以为这是战场上的嘲讽了。”
阿斯克半张着嘴，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原来如此，是自己没有说清楚啊。
“其实我是想邀请他加入我的团队。”阿斯克解释说道，“角斗士只是临时客串而已。我在外面的实际职业，是一家佣兵团的团长。”
“哦，失敬失敬。”野蛮人说，“你的团队现在还缺人么？”
“对佣兵有兴趣？”阿斯克笑着问道。
“说实话，只要有仗打，佣兵还是角斗士我都无所谓。”野蛮人说，“但是，如果是你的佣兵团，我觉得我还是有兴趣的。”
“你真有眼光。”阿斯克拿出一份合同，“来，签了这份合同，加入我的团队吧。待遇都写在上面了。”
野蛮人依旧抱着双臂，只是看着合同沉默，良久才道：
“我不识字。”
“简单，按个手印就好。”阿斯克说，“要不要我给你念一遍？”
“不用。我信你。”野蛮人这样说着，脱下了左手的臂甲，用食指在旁边的武器锋刃上拉开一个口子，然后将流出来的血在大拇指的指肚上抹匀了，在合同的末尾处按了下去。
这家伙，有点彪悍啊……阿斯克哭笑不得，对这位直接用血当印泥的做法表示由衷佩服。
“咳。”阿斯克自我介绍说道，“我的名字是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你呢？”
“好长的名字。”野蛮人说，“我记不住，就叫你阿斯克吧。嗯。我的名字是希德利法，赫尔辛格的希德利法。”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阿斯克终于问出了这个让他迷惑很久的问题。
“女的。”希德利法，现在是希德莉法了，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点了点头，“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男的吧。”
“哦。”阿斯克点头。
还是那句话：作为现代社会文明下成长的阿斯克，自然是不会对女性抱有任何歧视的。
大概只有小学男生会普遍认为，和女孩子在一起非常羞耻，非常丢脸，非常不够man，以至于要刻意避免和女生相处，甚至是在桌上画三八线什么的……阿斯克自然早就过了那个青春而懵懂的年纪了。
他看待队友的标准很简单，要么足够强，要么有值得培养的潜力，至于是男是女根本无所谓。
更别说在游戏里，NPC的性别那就只是一个属性而已，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女性NPC会比男性NPC更弱。
“我已经想好了。”希德莉法在他边上盘腿坐下，单手撑住膝盖，大大咧咧说道，“就咱们的实力，组成佣兵团肯定能够打遍天下，威震诸国的。”
“到时候王国贵族纷纷来招揽，咱们也可以混个伯爵当当。领地最好是在北海附近，到时候我带你出海捕鱼啊，鲸鱼你见过没？”
“见过。”阿斯克心说前世上网见过算不算？“嗯，事实上，我的佣兵团里已经有四个人了。”
“哦，能进你的佣兵团，他们想必也是很厉害的战士了。”希德莉法露出向往的表情。
“把我算在内，大概只有三个战士职业。”阿斯克说，“剩下两个，一个是治疗，一个是法师……我们有个聊天群的，你有手机吗？”
“没有。”希德莉法说道。
阿斯克感觉这话有点接不下去。手机都没有的NPC咱们怎么交流啊。
“对了，你是超凡者吗？”他小声问道。
“什么是超凡者？”希德莉法迷惑。
“我明白了。”阿斯克点了点头，原来这是个除了砍人什么都不懂的傻妞，这样反而好办，“有考虑成为超凡者吗？成为超凡者会变得更能打哦。”
“比动力装甲骑士还厉害？”希德莉法问道。
“呃，这两个不是同一个体系的。动力装甲骑士是科技侧的，超凡力量是神秘侧的，体系不同没法比较，你懂吗？”
“不懂。”希德莉法说道。
“好吧。”阿斯克只能违心地说道，“比起来，还是超凡者厉害一点。”
“好。”希德莉法用力点头，“那样的话，我想成为超凡者。”
“太好了。”阿斯克松了口气。假如她是个纯血主义者，不打算进入超凡世界的，那么自己还真的没办法带她飞。愿意服用魔药，那就好办多了。

第三十七章 对战贝奥武夫
“阿基里斯少爷！”萨德里克无奈说道，“您第一场双手巨剑用得好好的，为什么第二场要换成单手直剑呢？现在我们必须给你换个角斗场绰号了。‘夜刃’怎么样？”
“可以。”阿斯克说。
“奇怪了。别人对绰号都是千挑万选，生怕叫起来不响亮不威风。您倒好，根本无所谓，视名声如无物。”萨德里克不解地摇着头，叹息着走了。旁边正在磨斧子的希德莉法抬起头来，笑道：
“太好了。每次叫你‘维京人’，我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要不这个名字给你？”阿斯克说。
“我还是叫‘野蛮人’比较好。你不觉得这个名字比维京人更有美感吗？”希德莉法说道，“不过无所谓了。角斗场观众都是喜新厌旧的，等你在这里混久了，除非是场场都能完成一杀多的壮举，否则连让主持人提起绰号的机会都没有。”
“下一场是绿队了吧。”阿斯克问。
“是的。大前天、前天和昨天，他们已经连续卫冕了三天的角斗金杯。”希德莉法说道，“知道今天上午的蓝队为什么那么弱吗？因为原蓝队的老人全被绿队杀光了，只有领队北极熊投降活了下来。呵呵，适时投降还是很重要的。”
“顺带一提，绿队成员全是瓦兰西亚盾之卫队淘汰下来的北地人。”希德莉法磨好了斧子，用手指细细抚摸着刃面，“不要因为他们被淘汰而小看他们。”
“既然如此，等下角斗开始后，我们换一种打法。”阿斯克沉吟片刻，说道。
“什么打法？”希德莉法好奇问道。
“打配合。”阿斯克说。
很快，最后的角斗哨声响了起来。训练场的另一头，赛奥提斯带着红队成员也整装待发，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向阿斯克这边投来恶意的目光，只是各自冷着脸色。
似乎这最后要对阵的绿队，也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众人鱼贯走出地底通道，来到角斗场上。对面的绿队成员也已到齐，果然都是人高马大的北地诺曼汉子，拿着双手大剑或者巨斧，光是胳膊就有阿斯克小腿那么粗。
“我明白你为什么会提议打配合了。”希德莉法感叹说道，“这些家伙随便一个出来，都能把我单挑撂倒。”
阿斯克呵呵一笑。他的提议当然不是因为单挑打不过，而是想看看希德莉法的团队配合意识如何。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的最后一场角斗开始了！”主持人的解说风格似乎内敛正经了许多，不再像前两场那样粗俗而无厘头，“身着绿色罩袍的就是我们的卫冕冠军，来自遥远北方的斯堪迪亚的耶阿特蛮族！他们的悍勇和野蛮不需要更多修辞来描述，我只说一个单词，那就是‘贝奥武夫’（Beowulf）。”
《贝奥武夫》，著名史诗电影三部曲，主角贝奥武夫是北地耶阿特部落的传奇领主，以英勇战斗杀死怪兽的传奇情节而广为闻名。
于是观众们兴奋地叫嚷起来，拿着硬币往角斗场里丢，希望能以此激发黄队角斗士的怒气，好让接下来的战斗更激烈一些。
“挑战者，则是我们的红队！由狡诈多端的色雷斯‘棕熊’带领，还有我们的新人王‘夜刃’，以及他旁边亲密无间的搭档‘大块头’！”
“混蛋！”希德莉法气得差点跳脚，“我的绰号是‘野蛮人’啊！‘野蛮人’！”
阿斯克心里腹诽。“野蛮人”这个绰号，难道有比“大块头”好听到哪里去吗？
“那么，究竟是南方的所罗门人更技巧精湛，还是北方的耶阿特人更勇猛无敌？让我们揭开战争的帷幕！”随着主持人最后煽情般地结尾，发令枪也同时响起。
战斗开始，阿斯克和希德莉法瞬间冲出。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红队角斗士并没有收缩阵型与他们切割，而是几乎以同样的速度冲了出去，和对面剽悍狂野的蛮族战士厮杀在了一起。
一个耶阿特的蛮族战士向阿斯克冲来，络腮胡子的脸上溢满了赤红的血气。阿斯克这次拿的是神罗的军用劈刺剑，一招虎切平挥斩向对方脖颈。
对面蛮族突然将双手大剑一横，稳稳地格住了这记虎切。
不对，阿斯克意识到对方的力量超过了正常人水准，肉体力量至少在level4以上！
蛮族战士将双手大剑迅速放平，然后猛地一记突刺。阿斯克横剑格住，对方立刻推剑前压，大剑的剑锋压得劈刺剑的护手咯咯作响。
“糟了。”包厢里的侍卫军官们议论说道，“这个对手似乎是超凡者，而且肉体力量全面超越过他——阿基里斯有危险了。”
“米海尔，要不要叫角斗场暂停？”有个侍卫军官问道，“以他的才能，死在这里太可惜了。”
“如果他死了，那就是他技不如人，有什么好可惜的？”米海尔冷冷说道。
侍卫军官哑口无言。
“那个唠舌的主持人，这次却说对了一次。”米海尔沉默了下，继续说道，“这场角斗，是所罗门的精湛剑术技巧，和北地人强悍身体素质的对决。如果我们动用权势将他救下，那外面的观众会怎么看？会认为是我们所罗门人，正面对决不是北地人的对手，只能在战场外面耍阴谋诡计！”
他疾声厉色地说着，周围的侍卫军官们都低头不言。
不少聪明的军官们甚至想到了更深一层，那就是皇帝近卫军官团和瓦兰吉亚盾之卫队，近期选择效忠的是不同的紫衣殿下。
米海尔选择了狄奥多拉殿下，而北地人组成的瓦兰吉亚卫队选择的是佐伊殿下。
也许两位紫衣公主殿下，关系不像表面上那样团结和睦？又或者殿下们并无相争之意，但帝国权杖岂容两手同握，下面站队的人已经开始互相角力厮杀了？
角斗场上，阿斯克后退半步，蛮族战士正要趁势发力推剑，突然便听见脑后有风声响起。
他连忙低头急避，希德莉法的战斧从他头上飞速斩过。
“不错。”阿斯克赞许地说了句。围魏救赵，是职业选手最起码应具备的战术意识。
这希德莉法虽然是个傻妞，但基本的战术素养还有的。她手腕微旋，剑身一抖，便攻向那蛮族战士，同时嘴上说道：
“试试左右夹击？”
希德莉法闻言立刻会意，双手战斧如旋风般抡起，从另一个方向砍了过去。
蛮族战士将大剑用力平挥，格开希德莉法的战斧，这边阿斯克已经抓住他挥剑后的空隙，劈刺剑从他右侧疾刺过去，嘴里提醒叫道：
“跳劈！”
劈刺剑的突刺太快，蛮族战士来不及收剑格挡，只得向后退步暂避。右边希德莉法早已高高跃起，整个身子在空中绷紧如弓般，双手战斧高举于脑后，借着全身重力狠狠劈斩下来！
砰然巨响，几乎震得人双耳发聋。蛮族战士仓皇横剑格挡，接住希德莉法的跳劈，瞬间被巨力推得向后踉跄，眼角余光又见寒光一闪，再要闪避已来不及，阿斯克的剑尖抹过了他的咽喉。
“漂亮。”阿斯克抖去剑身污血，对希德莉法说道，“下一个？”
“来！”希德莉法回味着刚才的战斗，只感觉和阿斯克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不由得信心爆棚，兴奋说道，“快快快！再杀一个！”
两人脚步不停，迅速锁定了下个目标。那个蛮族战士刚斩杀了个红衣角斗士，将战斧从尸体上拔出，就看见这两个人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以一敌二，蛮族战士毫无惧色，双手持斧看准了两人冲势，一记圆月斩平挥出去。阿斯克在冲刺中忽地倒地滑铲，压低身形避开了圆月斩，顺势便滑到蛮族战士脚下。
希德莉法则是临时横斧格挡，被圆月斩打得踉跄不稳。蛮族战士正要跨步追击，只见贴地的阿斯克已经弹身冲剑而起，剑尖直刺他的下颌。
蛮族战士偏头避过，拧身战斧斜斩而下。
阿斯克向后小跳闪过，那边希德莉法已经稳住身形，凶狠地挥动战斧冲杀过来。
蛮族战士连忙格住她的战斧，后方阿斯克蹬地反冲，身形如闪电般欺近，剑尖前刺抵在对方的锁子甲上，左手按住剑柄猛地一推，劈刺剑立刻撕裂铁环，深深刺入了对方的脊背。
“你的剑怎么办？”蛮族战士的尸体倒在地上，希德莉法收起战斧问道。刺穿锁子甲的长剑被破裂的铁环卡住，看样子是很难拔出来了。
“正好换武器。”阿斯克松开剑柄，顺手捡起地上的巨斧。
角斗场上战况激烈，血肉横飞，看得观众们热血沸腾不已，将袋中钱币如雨般疯狂向场上洒去。
顶端的包厢看得更是分明，总体而言红队占据劣势，战损基本上是二换一，但耐不住有阿斯克和希德莉法这两个杀神，专门捡落单的黄衣蛮族战士猎杀，竟是勉强维持住了两边的人数均势。
“那个叫‘大个子’的是谁？”米海尔突然问道，“跟阿基里斯配合作战的那个。”
“赫尔辛格的希德莉法。”旁边有侍卫军官拿来了角斗场名单，“北地人。”
“瓦兰吉亚的北地人？已经提前和他接触了？”某个侍卫军官神色微凝，怀疑说道，“或许是佐伊殿下的授意。”
“不像。”米海尔否定说道，“这个希德莉法是北地的女性名字，而瓦兰西亚卫队从不招收女性。”
“原来她是个女人吗？战斗力好像很不错。”一个侍卫军官望着下面说道，“体格也很健壮啊，1米9，跟毛熊一样。”
顿时包厢里响起欢快的笑声来。

第三十八章 晋升level2
蛮族战士武器被打飞，失去力气半跪在地。希德莉法在他身上狠狠补了一斧，砸得他几乎肋骨尽断，倒地不起。
丢下手中断折的武器，阿斯克的目光在地上一扫，就随手捡起一柄双手巨剑来。这下观众席上彻底沸腾了，不少观众们几乎是齐齐站起，兴奋地大喊着“维京人”的绰号，声音几乎要震破天穹。
角斗场的另外一头，浑身是血的赛奥里斯丢下武器，跪倒在地表示认输，眼神里满是失败的懊恼和惊恐。
蛮族领队，绰号为“冰原狼”的耶阿特战士冷笑着转过身来，这是个络腮胡须的北地大汉，脸上抹着赤赭的战纹，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维京人？”他的声音冷酷沙哑，如被砂纸摩擦过一般，“不过就是群瘦弱的希瑞斯羊羔，也敢以北地人的英雄先祖冠名？”
这句话可犯了众怒，观众席上几乎是当场爆炸，不少观众甚至跳上椅子，狂怒地向他叫喊起来。
包厢里，帝国侍卫军官们也是人人脸色铁青，只有米海尔面无表情，眼神有些阴沉。
这里需要解释的是，历史上的古所罗门共和国用军事征服了希瑞斯，而希瑞斯则用先进的文化产业，反过来征服了东所罗门。
如今的东所罗门帝国，在文化上已经全面希瑞斯化，市民们热衷于看希瑞斯的戏剧和电影，读希瑞斯的小说和诗歌，甚至连说话和书写，用的都是希瑞斯语而非拉丁语。
然而只有种族认知是绝对不能让步的。继承自古所罗门帝国的所罗门人身份，是君士坦丁堡市民们最自豪的地方。
将他们称作“希瑞斯人”，等于是称呼他们为“原始人”，是比杀了他们还要恶毒的行为。
阿斯克如此低声解释了几句，希德莉法便明白过来，哦了一声说道：“那也太恶毒了，你要和他决斗吗？”
“决斗？”阿斯克问。
“他侮辱了你的民族。为了挽回名誉，所以你要向他发起神圣决斗。”希德莉法理所当然地道，“喏，拿走我的斧子，丢到他脚下去吧。”
什么我的民族，我可是华夏人好吧？阿斯克心中苦笑，不过顶着这具NPC的身体也说不清楚，也就干脆便接过她的斧子，往对面的“冰原狼”脚下一丢。
“我接受你的挑战。”冰原狼冷笑起来，捡起了地上的斧头。
他此前观察过阿斯克和希德莉法的配合杀敌，看得他简直是又惊又惧，心知自己同时对上这两人肯定打不过，所以才故意出言“侮辱”阿斯克，激怒他向自己发起决斗，从而强行创造出一对一的环境来。
“那就速战速决吧。”阿斯克这样说着，举起了双手巨剑。
两人手持武器，同时朝着对方发力猛冲，身形几乎是瞬间就错身而过。
阿斯克转过身来，将双手巨剑丢到地上。冰原狼则是维持着劈斩后的姿势，突然惊恐地发觉剧痛从脖颈左侧泛起，一直延伸到他的右小腹。
“……好快……什么时候……他的剑……”他喃喃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思维骤然碎成断续的片段，身体一歪便摔倒在地，陷入了重伤的垂死弥留中。
没等主持人宣布最终的胜利结果，观众席的秩序已经完全失控了。
不少年青市民几乎是连翻带爬的越过围栏，将阿斯克以胜利者的姿势托举起来，嚎叫着开始绕场游行。
剩下的人则是捡起战败者和尸体的武器，高举着跟着游行队伍，唱起了胜利者的歌谣。
直到狂欢的盛宴散去，角斗金杯才被萨德里克送来。
按照角斗场的规矩，应该由所有红队角斗士共同托起。
然而阿斯克转头扫视了下，仅存的三个人里，只有希德莉法站在自己身边，那个因投降而存活的赛奥提斯，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就这样吧。”希德莉法冲他眨了眨眼睛，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细密的贝齿，在观众们的欢呼声和掌声中，和阿斯克共同托起了角斗金杯。
随后的“单日冠军”（Daily_Champion），毫无疑问也落到了阿斯克的身上。
萨德里克领着他来到角斗场内部的荣誉室，这里陈列着历年来的“单日冠军”的各种痕迹。
阿斯克先是被要求拍了照片，然后又在泥板上留下了掌印、足印，接着就拿到了一块魔铜做的奖章。
“最后的最后，是我们的奖励环节。”萨德里克清了清嗓子，满脸笑容地说道，“价值500磅的奖品，也可以折算成现金。”
“有哪些可选的奖励呢？”阿斯克早有准备地问。
“最热门的当然是武器和盔甲。”萨德里克拿出一本名录，“让我看看，兑换最多的是一套‘破法者’铠甲+盾牌套装，通体由魔铜铸成。”
“这种神秘的矿物可以隔绝超凡力量的影响，让你免受任何灵异能力的攻击和侵扰。如果选择秘银和精金的话，你就只能选武器了，而且上面是没有法阵的。”
“其次则是富含灵性的药物。我们有一大瓶500毫升的生命精华Stamina，可以完全治愈你的伤势或任何疾病几十遍。”
“当然，还有魔药和魔药配方，不过都是角斗序列的，你可能不怎么看得上……”
“魔药怎么卖？”阿斯克打断他道。
“魔药我们目前只有I级的，一瓶400磅。”萨德里克眨眨眼睛，“配方一张100磅。”
“我就选魔药吧，锐器I。”阿斯克说，“剩下来的折算成现金。”
萨德里克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仆人送来一瓶魔药。
这瓶“锐器I”呈现金属般的银白色，线条凌乱而犀利，仿佛蕴含着无数的细小铁片，顺着涡旋的中心缓缓流动。
“有静室吗？”阿斯克问。他的“完美体魄X”在角斗中已经完全消化，所以可以立刻服用下一瓶魔药。
“有，我们有东方式的冥想室。”萨德里克说道。
他带着阿斯克来到走廊尽头的小隔间，用钥匙打开了门，随即便转身离去了。阿斯克进入隔间，在唯一的蒲团上坐下，打开了魔药的瓶塞。
饮下魔药，他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头上的全部头发都化为了银白色，且根根直立起来，宛如如临大敌的刺猬和豪猪般。身上的血管也全部凸起，带着微小的震颤与鸣响，仿佛有万千把利刃在里面切割似的。
一股灼热的恶气从喉头食道往上爬升，带来如刀割般的剧烈痛楚。
他知道这是“完美体魄X”和“锐器I”的互相冲突，因此只是强行按捺不发。
突然间，他的脸上崩开了一道血口，光滑得仿佛是被刀片割出般，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血口在他周身皮肤崩开，配合他脸上古井无波的冷漠表情，可怖得几乎化作浴血的恶鬼。
最后那些刀口缓缓收拢愈合，只留下淡淡的新肉印子。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锐器I”已经被初步消化了，大量的锐器使用知识涌入脑海，有的是他知道的，但更多却是他从未知晓的。
在前世的游戏里，即便是全息网游，也没有办法往玩家的脑海里灌输记忆，因此“锐器I”的服用效果是在玩家使用锐器时，给予系统校正和数据可视化。
然而在此时，阿斯克却是像NPC那样，真真切切地得到了使用锐器的全部知识，对这个世界的战斗体系的理解也更加深入了。
进入level2，向着“武器大师”又迈出了一步。
下一瓶魔药是“闪避I”。
拿上剩下的100磅赏金，阿斯克离开了竞技场，就看见希德莉法正等在外面。这位身材极为修长的中性美人，此时并没有穿任何的盔甲，因此不断地吸引着周围路人的目光。
“你的盔甲呢？”阿斯克问。
“被角斗场收回去了。”希德莉法沮丧地回答，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懊恼。
“没事。”阿斯克安慰她道，“既然加入我的团队，武器装备我们当然会为你配齐。”
“那好。”希德莉法的脸上立刻重新绽放笑容。武痴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角斗场的红方地下训练场里，赛奥提斯独自一人，沉默地看着因为没人要，只是被随意地丢在地上的角斗金杯，眼神复杂而迷茫。
原来，他一直敌视着的这个家伙，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
带着希德莉法回到祖宅，阿斯克推开房门，就看见某个少女正在客厅里翻箱倒柜，听到开门声猛地回过了头。
“你是……米娅？”阿斯克不确定地说道，认出了这个曾经帮他弄来灵性材料的，名为米娅&#183;辛奎玛妮的盗贼公会少女。
米娅的表情僵在那里，刹那间闪过了被人赃俱获的心虚表情，然后便迅速调整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说道：
“咳咳，我们公会最近发现一批奢侈品流入了市场，所以派我来打探下，是不是有什么贵族因为手头紧张，所以打算出手家具来换钱的。结果一查就查到了你家里……”
“唉呀，你要是缺钱可以和我们说呀，像什么银杯子、银烛台、油画等等，我们的公会都可以用相当合理的价格收购的。”
“小偷？”希德莉法看了看她，又问阿斯克道。
“不不不。”米娅连忙辩解说道，“我怎么会偷阿基里斯少爷的东西呢？我和他可是认识的啊！之前有打过交道做过生意的。”
“我最近确实在卖东西。”阿斯克无视了她的辩解，只是说道，“因为之前教堂骑士来我家里，把很多东西都打坏了，所以我只是把这些废品拿出去卖掉而已。米娅小姐你来晚了，我估计家里东西都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米娅下意识地附和着，也不知道好在什么地方，突然问道，“对了，你是不是组建了一个佣兵团啊？”
“是啊，怎么了？”
“你们缺一个盗贼吗？”米娅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第三十九章 巨龙陨落，幼龙登基
“所以你是被盗贼公会开除了？”阿斯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唉，我也不是故意的呀。”米娅坐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栏杆上，两条小腿无聊地晃来晃去。
“我寻思着黄金条纹水蛭既然能卖钱，那早卖晚卖不是一样卖吗？为什么不把钱早点收到口袋里呢？所以我就把那个蓄水池里的水蛭一网打尽了，捣成肉泥全部装进了罐子里。本来是想拿出去卖……咳，交给马斯特罗去卖钱的。”
“结果我刚回到公会，就看到他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问我抱着的罐子里是什么东西。我如实说是黄金条纹水蛭的肉泥，然后他抢过去看了一眼，就把我狠狠揍了一顿，还说我犯了重大财产损失罪，盗贼公会已经把我开除了。”
她越说越是气愤，攥起小拳头就往栏杆上砸：“你说这算是怎么回事啊！我不是还没有私自拿出去卖吗？肉泥不是被他全部拿回去了吗？哪里来的什么重大财产损失！这简直是，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这NPC居然还会用成语……阿斯克心中吐槽。当然，考虑到原《铁与火》游戏世界，就不是个纯西式文化的奇幻世界，NPC蹦出成语来也不奇怪——在希瑞斯行省还有个来自龙之国的华夏NPC，会背《道德经》和《黄帝内经》呢。
“你知道黄金条纹水蛭为什么值钱吗？”阿斯克问她。
“因为有您这样尊贵的大少爷会收购呀。”米娅谄媚地说道。
“别给我拍马屁！”阿斯克脸色一黑，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上，打得米娅哎呦了声，双手抱头眼泪汪汪，“黄金条纹水蛭是灵性材料，是用来做魔药的，知道吗？”
“就是超凡者们要服用的魔药是吧。”米娅露出“我当然知道”的理直气壮的表情，“那，那只要卖给超凡者就可以了呀。”
“黄金条纹水蛭，是生命窃取序列魔药的主材之一。然而不是所有超凡者，都需要服用生命窃取序列的魔药的。”阿斯克给她解释道。
“遇不到合适路线的超凡者买家，你这肉泥根本就卖不出去。而黄金条纹水蛭一旦被杀死，灵性就会从材料里缓慢流失。”
米娅缓缓地张大了嘴巴，半晌才艰难说道：“所以，我那一大罐肉泥，都卖不出去？”
“估计很难。”阿斯克说。
“而且灵性会流失，一旦短期内卖不出去就会报废？”米娅问道。
“是的。”阿斯克说道。
“您就收了我吧！”米娅突然如小野猫般，敏捷地扑到阿斯克的脚下，抱住他的双腿痛哭流涕起来。
“我那罐子肉泥，大概六七十条黄金条纹水蛭……等于是损失了六七千磅啊！把我卖了也还不了这么多钱啊！马斯特罗肯定要杀了我的！不如我加入你们佣兵团吧，要是马斯特罗找上门来，您可得帮我挡住他啊！”
阿斯克露出无语的表情。要真的为了这个杀你，你根本就走不出沉没宫殿好吗？而且我的团队正缺一名盗贼，马斯特罗就把你送上门来，怎么这里面透着股处心积虑的阴谋味道呢？
难道是盯上了我们团队的财产？卖给生命教派后积累的七千多磅巨款？美人计？
正这样想着，阿斯克的手机便振动起来，收到了一条邮件。他打开来看了一眼，居然是马斯特罗发来的：
尊敬的阿基里斯少爷。
或许您已经得知了皇帝陛下在曼齐克特战败的消息，我们盗贼公会已经判断出，未来君士坦丁堡的命运叵测难知，或许会面临举城倾覆的危险。因此，我们已在昨日夜晚，全部乘上了黑海的客轮，打算前往北方的基辅另谋生路。
米娅和其它孩子一样，是从小就在盗贼公会里长大的，然而她的身份却和别的孤儿不同——我们是在加里波利沿海的石礁边捡到的她。
当时她被溺死的贵妇人尸体环抱着，海难后漂流数日仍有力气嚎啕大哭。在围绕她的精致绸缎的襁褓里，用针线绣着“米娅&#183;辛奎玛妮”的名字。
我们认为，她很可能是贵族出身。
一只高贵的海豚，是不能和下水道里的蚂蟥终日混迹在一起的，那样只会平白污没她高贵的血统。因此我用了点巧妙的手段，将她赶出公会并被引导到您这里来。
您同样是高贵的人，且拥有一颗正直的心灵，应该能给予她贵族应有的照顾。
如果将来有可能的话，请带她前往西西里岛的巴勒莫。根据我们多年的研究调查，“辛奎玛妮”似乎是个古老的西西里贵族姓氏。
在诺曼人建立了巴勒莫宫廷后，这个家族曾经遭遇血洗，但最近似乎又在当地政坛上焕发了新生。
你真诚的，马斯特罗。
阿斯克看着手机，默然无语。这剧情展开……标准的隐藏任务套路啊，而且看上去不是个普通支线任务，说不定是任务链呢。
他把手机拿给米娅看。
米娅嘟囔着看向手机，渐渐地就移不开目光了。
然后便露出了宛若世界崩塌般的惊恐表情。
“我，我，我……”她结结巴巴地，带着失魂落魄的神情站起身来，“我得回去看看！”
将手机丢还给阿斯克，她便如风一般地跑出门去。
“不用追上去么？”希德莉法抱臂问道。
“不用。”阿斯克说，“她会回来的。”
正在两人交谈的时候，突然外面响起了报丧的钟声。
确切地说，是整个君士坦丁堡的报丧钟声都响了起来，在帝都上空共鸣成巨大的音海。希德莉法吓得去摸武器，却摸了个空，被阿斯克抓住了手臂。
“别怕，是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了。”阿斯克如此说道。
很快地，曼齐克特战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都，市民们在大庭广众下议论着这个悲伤的消息：
“君士坦丁陛下在曼齐克特的战场上中了三枪，当场就魂归主的天国，军队付出了很大牺牲才将他的尸体抢回来。现在他的尸体已停柩在尼西亚的圣母修道院里，两位紫衣公主殿下已经乘专机赶过去了。”
尼西亚城的修道院外，狄奥多拉殿下急急忙忙地从直升飞机上跳下，掀起裙摆就往修道院里冲去。然后出来的是皇帝御墨官瓦罗明娜女士，她微微躬下身子，优雅地伸出手臂。
佐伊殿下扶住了她的手臂，端庄而肃穆地走下了直升飞机，淡淡说道：
“前面引路。”
“是的。”御墨官瓦罗明娜再次行礼，心想佐伊殿下和狄奥多拉殿下，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狄奥多拉殿下是表面文静典雅，实际上就如同一头有活力的小鹿般，做起事来风风火火。
佐伊殿下却是看似善于言辞交谈，实际上却不大多话，心思深沉，就像是当初的巴西尔陛下那样。
或许这也和两位殿下的年龄有关。狄奥多拉殿下今年才17岁，比佐伊殿下足足小了7岁呢……瓦罗明娜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僭越，于是心虚地深深低下头去。
“父皇……”修道院的正厅里，狄奥多拉抱着父亲的棺柩，几乎是泣不成声。
皇帝君士坦丁八世安详地躺在棺材里，被硝烟熏黑的面庞经过敛容师的巧妙修补，此时显得过分白净了。佐伊殿下则是站在后面，并没有像狄奥多拉殿下那样痛哭，只是用手绢一下一下地擦着眼角。
在场的修士们，对两位殿下表现出来的不同态度是心知肚明。
皇帝君士坦丁陛下生前，因害怕未来的女婿过多地干预到朝政中来，因此迟迟不让两位紫衣公主出嫁。
狄奥多拉因为年龄较小还好，佐伊殿下可是已经24岁了，正是渴望婚姻、家庭和夫君关爱的年纪，却被“囚禁”在深宫中不得与任何男子见面，怎么会对皇帝没有怨气呢？
紧接着，皇帝的棺柩就被运到了君士坦丁堡，穿过金门一路前行。所有市民都自发地围在送丧队伍两边，举牌、撒花、点蜡，以及悲伤地痛哭起来。
当然了，这不见得是因为市民们对皇帝陛下的去世有多悲伤，而是人们总是喜欢在跟自己无关的噩耗里装模作样地哀悼，借助这种仪式来获得某种自我道德满足的愉悦感。
就好比前世国外一旦发生了什么噩耗，国内微博就会出现大量刷屏“点蜡”“为他们流泪”“今夜我们都是X国人”，搞得好像举国都在同哀一样——实际上，这些博主多半在发完哀悼文字和流泪表情后，就画好妆出门开开心心地去吃火锅麻辣烫了。
皇帝的葬礼将隆重地举办三天，并会毫无疑问地长期占据帝都的热议话题。
另一个没办法再拖下去的事情，就是新任皇帝的加冕问题。
在第一时间得知曼齐克特战败消息后，帝国官僚、贵族和教会就迅速达成了默契的共识，辅佐两位紫衣公主殿下上位，成为东所罗门帝国的共治皇帝。
在塞尔柱帝国的军事威胁下，这样才是最快稳定帝都局势的做法。
登基典礼随后在圣智大教堂举行。圣像屏风前，所罗门正教普世牧首阿历克塞，从身边主教捧着的盒子里取出皇帝大冠冕，戴在了佐伊殿下的头上。
又取出一顶稍小些，但同样象征着皇帝权力的小冠冕，戴在了狄奥多拉的头上。
然后一对穿着白衣的童男童女上前，将神圣的油膏涂在两位陛下的脸上。
最后是象征权力的金球十字架，由普世大牧首阿历克塞从身旁主教捧着的盒子里，郑重其事地取出。
盯着那金色的十字权杖，佐伊陛下的呼吸微妙地急促了些，她想要直接伸手去握住金球十字架，然而狄奥多拉的呼唤声制止了她：
“姐姐！”
她回过神来，看向泪痕未干的狄奥多拉。
而阿历克塞则微笑着，将金球十字架平递过来。这俩姐妹对视了一眼，便共同握住了帝国权杖。

第四十章 第一次职业集训
登基的两个小时后，刚成为东所罗门共治皇帝的佐伊陛下和狄奥多拉陛下，就遇到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首先是国内工业问题。
自东西方教会大分裂以后，双方的科学技术交流已经完全中断。
至今为止，东所罗门帝国的民用工业恢复到了古所罗门帝国的四成，一些复杂的生活电器如冰箱、空调、电视机等，已经重新恢复了生产线。
军用工业上，目前还是只能制造枪械和迫击炮的水平。这意味着现今仓库里封存的火箭弹、动力装甲和飞机，几乎是用坏一架就少一架。
看着各种密密麻麻的报表，大多都是标成鲜红的亏空，佐伊陛下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要去远征塞尔柱帝国了，原因很简单：没钱。
东所罗门帝国的国库收入，主要来自于进出口贸易的顺差，以及本土特别是安纳托利亚半岛的产出。
塞尔柱帝国在东方的兴起，既在帝国的东西方贸易路线上吸血，又同时威胁着安纳托利亚半岛的生产秩序，发起战争是符合帝国利益的。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不幸打输了。
于是如何保住安纳托利亚，就变成了一个令人头疼的近乎无解的难题。
塞尔柱帝国控制着人口繁密的高加索和叙利亚地区，曼齐克特战役中投入的可战之兵多达10万，其中还有2万的超凡者，已经不是残存兵力不到两万的东所罗门帝国可以匹敌的了。
“是否可以向西方借兵？”狄奥多拉认真说道，“我所罗门帝国被誉为‘文明之盾’，替西方世界守住东方门户。”
“若君士坦丁堡陷落，首当其冲的就是维尼斯城邦、神圣所罗门帝国与汗格里公国，不如以‘捍卫基督世界’为名向三国借兵。特别是神罗，其皇后赛奥法诺出身于帝国斯奥莱鲁家族，正好让其家族居中为两国牵线。”
“可以。”佐伊点头说道，“伯里尔卿，还请您去探探斯奥莱鲁家族的口风。”
宰辅伯里尔连忙躬身应下。
“另外，西方教廷的立场也必须考虑。”狄奥多拉补充说道，“自东西方教会分裂以来，技术共享协议已经终止，导致帝国动力装甲生产线近乎停摆。”
“不如设法和教廷和解，以异教徒威胁为名，请英诺森教廷发动圣殿骑士大军，协助帝国击退塞尔柱异教侵略者。”
“狄奥多拉陛下。”佐伊温和地说道，“你应知东西方教会分裂，起因乃是对大陆思想信仰的领导地位之争。若英诺森教廷要求我正教会屈服，并按他们主教会的意思全面修改经典，甚至是允许天主教士入国传教，该怎么办？”
“国难当头，何论异端？”狄奥多拉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但还是下意识说出自己的想法，“传教之权绝不可给，但修改经典似乎并无不可。既然教廷科学技术水平能领先我国，证明其经典也未必全无可取之处。必要时候，可否说服阿历克塞牧首阁下做一定让步？”
佐伊沉默了片刻，幽幽说道：
“既然如此，那朕就去探探阿历克塞牧首阁下的口风。”
两位陛下继续就宰辅伯里尔上报的议案，一一作出讨论批复，御墨官瓦罗明娜女士则从旁快速记录成旨。等全部政务处理完毕，已经是深夜了。
……
时间往前推到傍晚时分。
盗贼少女米娅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阿斯克的祖宅前。
她至今还难以接受马斯特罗等人将她丢下，带着公会其他人独自前往基辅的事实。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预先安排好的，包括找个理由故意将她赶出公会，在此之前有意无意提到阿斯克的团队挣了好多钱，其实是在暗示引诱她可以去找阿斯克。
全都是为了把她留在这里。
米娅站在阿斯克的祖宅前，有些畏缩地抱着胳膊。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阿斯克，之前开玩笑说要加入他的团队，也只是想暂时找一个落脚点，等马斯特罗消气了再回去求情。
但如今盗贼公会已经全部撤离君士坦丁堡，如果阿斯克不接受她，那她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站在外面干什么啊？”阿斯克的声音响起。米娅慌忙抬起头来，便看见阿斯克站在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她。
“晚饭刚到，你来得正巧。”他偏头示意米娅，“进来吧。”
米娅小声地嗯了一声，便走上了台阶，悄悄将靴子上的泥巴磨掉。拉开房门，里面客厅已经摆开了长桌，上面盛放着丰盛的各种食物。
虽然全是外卖。
“大家听我说，我们迎来了两位新成员。”阿斯克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右手边的，是来自赫尔辛格的希德莉法，就任我们团队的近战输出。”
姑娘们啪啪啪地鼓掌。只有佩姬双手一拍桌子，站起来不爽地道：
“她是输出，那我是什么？我难道不是输出吗？”
“谁也没说团队里只能有一个输出，佩姬。”阿斯克解释说道，“而且，力量系输出和敏捷系输出也是不一样的，你们应该知道敌人有重甲和轻甲的区别。”
“面对轻甲和无甲的敌人，敏捷系输出的杀戮效率更高，因为力量系出手一次的时间，敏捷系可以出手2-3次。但是面对重甲敌人，单次攻击会遭到严重的削弱减伤，这时候就需要力量系输出来进行暴力破甲了。”
“没问题，我擅长暴力。”希德莉法闻言点头，透明的天蓝眼眸盯着佩姬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你身上有血腥的味道，我很喜欢。”
佩姬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不再说话坐了回去。希德莉法也不多问，只是跑到美狄亚和佩姬的中间，搬了一把椅子坐下。
“你好。”美狄亚冲她笑笑。
“哦，美女。你好你好！”希德莉法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而这位，则是来自盗贼公会的阴影盗贼，米娅&#183;辛奎玛妮。”阿斯克继续介绍说道，将表情还有些拘谨畏缩的米娅推了出来，“她将担任我们团队的斥候一职，负责侦查，策应、开锁和陷阱的处理。”
“啪啪啪！”姑娘们再次鼓起掌来，友好地打量着眼前的新同伴。
这位14岁的少女有着淡小麦色的健康肌肤，眼睛大而灵动，鼻梁小巧，嘴唇如花瓣般薄嫩。虽然身形还没长开，但光看容貌也是个十足的小美人胚子，尤其是脸上那种见到生人的害羞胆怯的模样，简直是人见犹怜。
“来来来！米娅，坐我右边！”诺菈几乎不加掩饰自己的喜爱，拉开旁边的椅子就招呼她过来，俨然是将她当做妹妹来看待了。
“去吧。”听见阿斯克在背后说道，米娅咬了咬下唇，便小步跑到诺菈那边去了。
在黄金执政宫里，两位陛下正在通宵达旦处理政务的时候，祖宅里众人已经用过晚饭，在阿斯克的提议下，大家开始打起了桌游卡牌游戏，输一局就要当场喝一罐啤酒的那种。
在这种热闹的气氛下，希德莉法和米娅也顺利地融入到这个集体中来——米娅喝酒都喝得吐了，往厕所里跑了四五趟。希德莉法也是喝得High了，醉醺醺地拿起餐桌上的汤勺，大着舌头说要给大家表演一套刀法，埃莉诺和阿斯克两人联手，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她按住。
次日清晨，阿斯克从宿醉中醒来，感觉稍微有些头疼。
电竞选手其实是不应该喝酒的，会麻醉神经，降低反应能力。不过……在这个世界，无所谓了。
他漱洗完毕，走到二楼。这里原本是客房和仆人们的房间，如今已经都分给姑娘们居住了。快步经过走廊，他顺手敲响了每一扇门。
“起来了！从今天开始，团队在非任务出勤期间，每天都要集训！”
他站在走廊的中央大声宣布道。如今团队必要的大部分角色都已集齐（就差枪手和奥术法师），也是时候开始用电竞选手的训练方案，来对这只队伍进行强化和打磨了。
“啊啊啊。”走出房间的姑娘们齐齐哀叫起来，听得阿斯克眼皮直跳。在《铁与火》的游戏世界里，玩得最好的那一批人，基本上都是男玩家。在职业俱乐部里待了几个月，他身边的电竞队友也全是男的。
和一群姑娘们在一起训练……换作以前的他，简直是难以想象。
不过别扭归别扭，训练计划还是得照常进行。
二十分钟后，众人已经全副武装，和阿斯克一同进入了炉火岛。
炉火岛的中央山峰顶端，已经堆满了昨天运进来的建材。大家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开始听阿斯克布置计划：
“在职业选手的训练里，会针对不同角色进行不同的特训。当然，因为大家目前都还是新人，也没必要将训练方案细分到每个人身上。”
“我目前的打算是，第一个月里，我要求每个人都把基础的攻击、防御和闪避给掌握透彻。第二个月，我再教大家进阶的战斗技巧。”
他的意思，是我们还要从基础部分开始学起？埃莉诺和希德莉法有些郁闷。这两位是从小就接受战斗训练长大的，对阿斯克所谓“打好基础”的说法相当不以为然，正要开口，就被阿斯克打断了：
“我知道有些人在过去，可能学过一些杂七杂八的武技，因此自以为起点就比别人高了，可以不接受我的基础训练，直接从高阶技巧开始学起。对于有这样想法的人，我只能说：可以，只要你能打过我，你可以不学基础课程。”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顿时讪讪闭嘴。打过阿斯克？开玩笑吧，能在他面前撑下五招就算不错了。
“非近战职业也需要训练吗？”美狄亚举手说道，“比如我是心灵术士，诺菈是治疗，我们两个在战场上都是不直接上前线战斗的，难道也需要上你的基础课程？”
阿斯克转过身来，单手按剑。突然铮的一声，长剑闪电般脱鞘而出，直斩美狄亚的脖颈。后者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只是下意识地缩起身子，双手恐惧地护在胸前。
剑刃停在她的身前，阿斯克冷冷说道：“如果是战场上，敌人的长剑斩向了你，难道你可以告诉他说：不对，我是施法者，不直接参加战斗，你不能用武器砍我？”
“我可以用超凡能力。”美狄亚脸色苍白，犹自辩解，“抢先用心灵能力制住他。”
“呵，来得及吗？”阿斯克说。
美狄亚无言以对。事实上，在阿斯克长剑当头斩来的刹那，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蜷起身子，这样的拙劣表现实在是没法反驳。

第四十一章 战术八式
“真正的战争是一视同仁的。”阿斯克按剑环顾，对众位姑娘正色说道，“它不管是你是公主，是贵族，还是平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或孩子，还是剑士，枪手或法师。”
“真正面临战争的时候，狭路相逢，只有强者能活下来。不够强，就被杀死，就这么简单。”
“美狄亚和诺菈，你们两位在团队里的职责不是近身战斗，但近身战斗的敌人不会因此而不找上你们，所以你们也必须接受训练。”
“我不要求你们掌握纯熟的剑术、刀术、枪技或盾牌的使用，但是你们必须知道面对各种攻击时，该如何去反击、防守或者闪避，并且将其记在骨子里。”
“都明白了吗？还有没有异议？”最后他大声喝问。
“没有了。”姑娘们稀稀拉拉地应道。
“好。”阿斯克拍了拍手，那边佩姬就抱来一捆铁剑，丢在中央地上让大家拾取。
“这个世界的武器分为很多种。以近身冷兵器为例，常见的有剑、刀、长枪、战斧、钉锤、匕首等。其中刀、战斧、钉锤利于劈砸，长枪、匕首利于直刺。”
“只有长剑既可以刺，又可以劈，可以算是万能的兵器，所以我们先从熟悉长剑开始。”
阿斯克捡起一把长剑，来自锐器I的知识立刻涌入脑海。
他顺手挥舞了几下，评价说道：“这是一柄流行于第四纪初期的斯帕达长剑（Spatha），造型相当原始，没有剑鄂，没有血槽，没有调节重心的配重球，但是已经足够杀人了。接下来我就用它来讲解示范。”
“首先是攻击。单以长剑为例，就有剑术、剑招和剑式之分。这三者的区别是什么？区别在于剑术由大量的剑招组成，而剑招则由两三个剑式组成，剑式是攻击动作的最小环节，不可以再分。”
“当今大陆上的不同国家，发展出来的剑术体系也不同。”
“总体上而言，所罗门人的剑术最为精巧和繁杂，主张在无伤情况下解决对手；法兰克人的剑术则更多强调简单实用，尽可能地快速结束战斗。至于北地人的剑术，没什么可说的，基本都是靠莽，拼血和对攻。”
“喂！”希德莉法不满叫道。
“虽然所罗门帝国现在的军事实力已经沦为末流，但我还是要从所罗门剑术开始给大家教起。原因很简单，法兰克人和北地人的剑术，或多或少都有依赖身体素质，这种战术思路是非常不够职业的。”
“记住，总有比你身体素质更强的敌人。我们不仅要学如何以强凌弱，更要学会如何以弱胜强，这才是剑术被发明出来的本意。”
于是希德莉法也闭上了嘴巴。在角斗场混迹的漫长经历，让她不得不承认阿斯克说的没错。
北地人的剑术其实相当拙劣，只要身体力量和敏捷胜过对手，基本上在角斗单挑里就能稳赢，反倒是所罗门的角斗士，看似孱弱瘦小，却时不时能诡异翻盘。
“100多年前的所罗门皇帝利奥六世，他本人是一个战争学者，曾常年研究流行于普通人和超凡者们的战斗技巧，并归纳出了8种基础剑式，被称为战术八式，分别是狮牙、左狮牙、右狮牙、鹰切、虎切、龙切、振翼和疾突。”
阿斯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现在需要一个陪练助手，谁愿意主动报名？”
“我我我！”埃莉诺和希德莉法连忙举手。前者是为了学习，后者是想要打架。
“埃莉诺，过来。”阿斯克毫不费力地看穿了后者的不良意图，招呼埃莉诺走上前来，“现在我来给大家示范攻击，你来负责格挡。”
“好。”埃莉诺这样说着，双手持剑横于身前，摆出了格挡的姿态。
“第一式，狮牙。”阿斯克双手持剑，高举于头顶，然后朝着埃莉诺的头颅飞快劈下。
叮的一声，埃莉诺挡住了这一击。阿斯克的长剑压着她的长剑，同时解说道：
“狮牙，由上而下，当头一斩。由于人的颅骨比较坚硬，很容易出现砍进去拔不出来的情况，因此狮牙一般不用于杀伤，而是用来逼迫敌人走位闪避。”
“如果是面对敌人的狮牙，通常情况我建议大家闪避，不要格挡，因为狮牙的剑路是由上而下，武器本身重量对直劈的力道有额外加成，因此会比一般的攻击更难格挡。”
“举例说吧，法兰克人就是在狮牙的基础上，演化出了神罗的军用剑术——崩山击。武器选用更为沉重的双手巨剑，同时在劈斩时借助了腰腹的力量，大家看我的动作。”
阿斯克这样说着，双手再次高举长剑，同时舒展脊背，挺直腰板，然后长剑用力劈下，连同整个人的上身都往前猛地一倾。
长剑重重劈在埃莉诺的剑身上，巨大的力道带着她向后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面对崩山击，格挡是相当危险的做法，因为劈斩的力道非常大，很有可能你明明做出了格挡动作，结果武器直接被人斩断，遭到劈杀裂顶而惨死。”阿斯克严肃说道。
“在崩山击的基础上，北地人发明了跳劈剑术，也就是跃起空中，下落过程中用出崩山击，这样劈斩力道又得到了全身重量的加成，几乎已经达到杀伤力的极限。”
“我再强调一次，面对这类攻击没有把握，不要格挡。”
“嗯嗯嗯。”姑娘们纷纷点头，想到北地人那普遍的壮硕体型，不由得隐隐畏惧起来。
“第二、三式，分别是左狮牙，右狮牙，相对于狮牙用得更为普遍。”阿斯克用长剑象征性地，对着埃莉诺的格挡斩了几下。
“和狮牙的区别在于，狮牙笔直斩头，而左狮牙则是从左上往右下，斜斩向敌人的右肩。同理，右狮牙则是斜斩向敌人的左肩。”
“斩肩的目的，是为了废掉敌人的手臂。如果敌人无甲，那么就可以一路从肩斩到腰侧，在敌人的上身开出巨大的伤口。”
“阿斯克。”保持格挡姿势的埃莉诺问道，“左狮牙和右狮牙，战术层面有什么区别么？我是指除了方向不同以外。”
“问得好。”阿斯克说，“左右的不同，涉及到惯用手的问题。例如敌人是右撇子，那么长剑一般挂于左腰侧，或是背于右肩侧。如果你进攻用的是右狮牙，那么对手在拔剑的时候就能顺手格住，如果是左狮牙则没有那么好格挡。”
姑娘们拿着长剑，互相比划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
“第四、五、六式，分别是鹰切、虎切、龙切。”阿斯卡示范性地挥剑横斩，埃莉诺则沉稳地竖剑格挡，“区别在于，鹰切斩的是眼睛，虎切斩的是脖颈至胸口，龙切斩的是腰腹。”
“从杀伤力来说，虎切大于龙切，再大于鹰切。咽喉是最致命的部位，只要斩开必然重伤。正因为如此，敌人往往会重点防御脖颈高度，比如戴个钢铁护颈什么的。”
“龙切的高度偏低，会斩开腹部，甚至流出内脏，但不会像被虎切那样一旦被切开气管，短时间内就会窒息猝死。”
“鹰切斩睛，威慑力大于杀伤力，通常的作用是混淆敌人视线和判断。当然，如果真能斩中，那么敌人就瞎了，在战场上与已死无异。”
诺菈举起手来，好奇地提了个和剑术无关的问题：“鹰切，虎切，龙切，这三种剑式分别以三种动物命名，里面有什么特殊的典故吗？”
“没什么典故。”阿斯克回答说道，“鹰的爪子小，所以只能抓人眼球。老虎一般习惯咬猎物的脖颈。龙嘴最大，所以只能拦腰将人咬断，就这个意思。”
“第七式，振翼，长剑上撩。”阿斯克垂下手臂，长剑直指地面，却没有发动攻击，只是说道，“和狮牙的剑路相反，振翼的杀伤力并不大。”
“它的作用主要是偷袭——由于你的剑尖直指地面，所以对方不知道你是否会进攻。振翼一般作为偷袭的起手式，攻击敌人难以防御的下盘，比如振翼接一记直刺，戳敌人的脚踝或小腿。”
“下盘会比较难以防御吗？”佩姬若有所思地问。
“当然，离眼睛越远，你越难看清敌人进攻的细节和意图。”阿斯克回答说道，“而瞄准你下盘的攻击，离你的眼睛自然是最远的。”
“最后的第八式，疾突，实际上就是直刺。”阿斯克收起长剑，“这个要重点讲解。如果对面是轻甲或无甲的敌人，那么疾突的杀伤力是八式里最大的，比狮牙还要强力得多。”
“原因在于，第一，突刺的剑路很短，剑路短意味着出招快；第二，它造成的伤口很深。”
“当然，没有万能的打法，重甲敌人几乎不吃突刺，只能用破甲武器比如战斧或钉锤来挥砸。有一种武器是例外，那就是长枪。”
“长枪很少有横斩之类的动作，唯一的杀伤动作就是刺，无论直刺还是斜刺，走的都是最快最直的枪路。配合骑士的高速冲锋，长枪的破甲效果也相当可怕。”阿斯克转头看向埃莉诺，点头说道，“关于枪术，后续我会单独给你培训。”
“好的。”埃莉诺点头说道。
“那么战术八式都讲解完了。”阿斯克最后说道，露出了身为“团长”的獠牙，“现在，大家把战术八式，每式都给我练习一千遍。凡是动作不标准的，我会亲自给她喂招。”
“不是吧！”众位姑娘惨叫起来。

第四十二章 密涅瓦娜斯
虽然比赛场上光鲜亮丽，但职业选手的日常训练是相当枯燥的。
这其中，尤以“打基础”的青训营为最，本质上是要把人打造成“战斗机器”。
在电竞圈成立初期，进入现役队伍的前提条件是：反应速度在0.2秒内，走位的误差在3厘米以内，攻击落点的误差要在1.5厘米以内。
换句话说，用程序在前方生成一个木人，红点位于胸膛的心脏位置，你要在0.2秒内拔剑，并且准确刺中心脏位置的红点，误差不能超过1.5厘米。
要达到这个标准，起码需要上万个小时的练习时间。这中间的过程根本不是快乐，而是折磨。
所以电竞选手和职业玩家的区别在于，前者并不是玩游戏。
而是工作。
“我不行了！”在被阿斯克又一个狮牙打翻在地后，美狄亚将长剑一丢，整个人软趴趴地趴倒在地，哀叫起来，“我真的没力气了……打不动了……”
铮然一声，阿斯克的长剑插在她面前的地上：“如果这是真实的战场……”
“那我就死了！死了！”美狄亚自暴自弃地叫道，“死了行吧？就算是死我也没力气再动弹了！你是人啊，搞了我半个小时，我的身体哪里吃得消啊！”
“不要说荤段子。”阿斯克脸色一沉，“不就是几次对练吗？而且我都是用剑背打得你……”
“不是几次，是几百次啊哥哥！”美狄亚泪流满面，“你的剑又粗又硬，我这柔弱的身体都被你打得遍体鳞伤了！整个人就像是要死掉一样！”
“我说了，不许说荤段子！”阿斯克见周围姑娘们都脸色古怪地看了过来，只能尴尬地咳嗽了声。
“这样吧，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手可以招募，你先帮我顾着大家的训练，战术八式每式练1000次，所有人都不能漏下。”
“可以动用心灵能力吗？”美狄亚问。
“行吧。”阿斯克思索了下，“但别做得过分了。”
“好。”美狄亚点了点头，发动了群体心灵暗示。周围的姑娘们立刻便感觉干劲十足，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般。
“诶诶诶，美狄亚是你在发动暗示吗？”诺菈最先发现了不对。因为她原本就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现在却也莫名其妙地燃起了练习剑术的斗志。
“书借我，我出去一下。”阿斯克对她说道。
“哦。”诺菈从腰后行囊中取出《荒谬的梦》，递还给了阿斯克。
灵性展开，触动大门，阿斯克迅速回到现实位面。离开祖宅，他站在门外的石阶上，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目前还剩两个需要招募的职业，一个是远程枪手，一个是奥术法师。
相对而言，团队目前更需要一个远程枪手，因为奥术法师是用来应付物理防御较高的怪物，而这类怪物毕竟是少数，拥有火焰I能力的美狄亚也可以暂时客串法师。
阿斯克自己用的是手枪，只能在近距离情况下充当下枪手，距离较远的时候手枪的精度就不够了。
在如今的君士坦丁堡，存在潜在可招募的枪手NPC的任务有四个：其中三个NPC是男性，一个NPC是女性。
如果从可塑造性角度和未来成就来判断，唯一的这个女性枪手NPC反而是最优秀的——这家伙在当初的公测阶段，就被玩家们当做野图BOSS给打死了。
等到君士坦丁堡被塞尔柱帝国攻陷后，这家伙又被某个亡灵巫师复活了。重生为女妖的她改名为“密涅瓦”，这个名字属于古所罗门惩罚恶人的战争女神。
不过玩家们都尊称她为“密涅瓦娜斯”，以致敬上世纪著名游戏《魔兽世界》里的希尔瓦娜斯。
实际上，密涅瓦娜斯比希女王猛多了，因为希女王毕竟用的是弓箭，至少射速上不可能太夸张。
而密涅瓦娜斯用的是自动步枪……在正式1号版本里，塞尔柱人围攻希瑞斯行省的时候，仅在基斯诺斯战役里，密涅瓦娜斯就杀死了3000多名玩家。
据参战的玩家说，密涅瓦娜斯一登场就是枪声哒哒哒哒哒个不停，然后玩家这边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成排成排地倒下去。所有被射杀的玩家都是头部中弹，一枪就击穿了颅骨，根本不存在多余的第二个弹孔。
换作别人，可能更愿意招收其他男性枪手NPC，平衡一下队伍里的性别比例……
不过还是那句话，阿斯克对女性没有任何歧视，一切以实力为判断标准。
找这位密涅瓦娜斯去。
他记得前世密涅瓦娜斯的任务，是在两位殿下登基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出现的。
于是阿斯克就凭着前世看过的论坛战报的记忆，乘地铁来到了金门地铁站，然后下车。
往第七山的方向步行了几百米，很快就看到原本上山的道路，已经被君士坦丁堡警察局的警察们拉上了封锁线。三个警察站在封锁线前，警惕地打量着附近的路人。
“喂！你，不可以再往前进了！”注意到了阿斯克的靠近，一个警察立刻警告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警官？”阿斯克随意地问。
“没事。”另一个警察说道，“有个未成年小女孩，拿枪打死了一个贵族，现在正在山里乱窜呢。我们的同事在里面追捕他，如果有人贸然进入了……他们会不太开心的。”
“打死了贵族？”阿斯克扬起眉毛，“我想受害者的家属会愿意出一大笔钱。”
“可不是吗？”警察笑道，“50磅，那个贵族的父亲开出的赏金，所以有很多佣兵也已经进去了。”
“你们不阻拦么？”阿斯克问。
“阻拦？当然。”警察叹了口气，“可是第七山那么大，我们总不可能拿封锁线把整座山围起来。现在，如果你不打算擅闯我们的防线，你就可以掉头回去了。”
阿斯克转过身去，绕了一个方向进入山里。正如刚才那位警察所说，他们只能封锁主干道，而玩家如果要往草丛里钻，他们是肯定拦不住的。
穿过茂密的草丛，阿斯克很快就找到了一条小路。继续跋涉了大约半小时，他终于在土丘边的灌木丛上，找到了一条被撕破的布带。
前世来到这里的某个玩家，正好在游戏里养了条狗。于是借助狗鼻子的灵敏嗅觉，这个玩家率先找到了逃入山里的密涅瓦娜斯，并且毫无意外地被当场打死。
就算还是活着的未成年小姑娘，密涅瓦娜斯仍然表现出了极高的射击天赋，据那名玩家自述是当场被爆头，连截图都没来得及截。
然而密涅瓦娜斯不知道玩家的重生功能，以至于这灭口行为根本毫无意义，很快论坛里就放出了她的坐标位置，最后她就被闻讯赶来的玩家们活活堆死了。
阿斯克继续往前，中间又陆续走错了两次路，好在最后还是认出并绕了回来。在几棵树木之间，他发现了三名警察的尸体，手里还拿着来不及射击的警用枪械，弹匣都是满的。
全是眉心中弹，一击毙命。这准头……阿斯克啧啧称奇，简直难以想象是一个level0的，完全没有超凡能力的小姑娘能打出来的。如果游戏系统里有NPC的技能等级，密涅瓦娜斯的枪术技能肯定是满级无疑了。
在尸体不远处，他看见了几个小小的鞋印，确实是小姑娘留下来的。显然密涅瓦娜斯此时并不懂得消除痕迹，于是阿斯克顺着痕迹再次往前。步行十分钟，又看见了两名佣兵的尸体，依旧是眉心中弹，一枪毙命。
接下来的探索里，陆续出现的尸体简直就像是路标一样，每隔一段距离就为阿斯克指示BOSS的位置。数到第二十七具尸体的时候，他心里清楚对方的子弹已经不多了。
小姑娘毕竟还是稚嫩了些，不知道去搜刮尸体的子弹，一个弹匣又能打多久呢？
来到一条山间溪涧边上，阿斯克便看见从上游流下染红的溪水，似乎有人就在不远处清洗伤口。他拔出长剑，绕过拐角，忽然急速向上挥剑。
叮的一声，挡开了射向他眉心的子弹。
阿斯克全速前冲，就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坐在溪水边，双手持枪稳稳瞄准这边，沉静的眼神专注而毫无杂念。
又是一声枪响，阿斯克长剑上撩，再次劈开了射向自己的子弹。已经是level2的他，肉体力量已经完全跟得上手枪子弹的速度了。
第三声枪响，阿斯克一记鹰切，再次干净利落地将子弹一分两半。连续三枪不中，小姑娘的脸上并无焦躁和恐惧，只是冷静地倒转枪口，往自己的嘴巴里塞去。
下一秒，手枪便被长剑打飞，旋转着落入了远处的溪水里。阿斯克的长剑抵住了对方细嫩的喉头，而她被迫仰着头颅，眼神里依旧毫无情绪，只是镇定地盯着阿斯克。
“就那么想死？”阿斯克淡淡问道。
小姑娘直勾勾地盯着他，麻木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不想死……又能如何呢？”
“你可以跟我当佣兵啊。”阿斯克收起长剑，“以你的枪法，会很有前途的。”
小姑娘沉默半晌，说道：“我杀了贵族。”
“你叫什么名字？”阿斯克问。
“蜜儿（Miel）。”
“听着，蜜儿。”阿斯克说，“我有个好地方，很安全，没有人会找得到，无论是警察还是贵族的走狗。在那里你不用担心死亡威胁，你只需要加入我的团队，为我效力，就可以进入那个地方接受庇护。”
他从行囊里取出一份合同，递给了对方：“签了它。”
小姑娘接过合同，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刚才阿斯克用长剑打飞了她的手枪，脱手而出的力道折断了她的手指骨。虽然食指传来锥心般的剧痛，然而她还是强忍着痛楚，一页一页地看完了。
是个天生冷静的枪手苗子啊，阿斯克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不由感叹起来。名字以“儿”或“尔”（-el）结尾，是典型的半精灵起名特色。
单看外表，也能看出这位蜜儿身上有半精灵的血统。她的头发是淡淡的粉色，瞳孔则是翡翠绿的色泽，五官秀气娇美，耳朵顶端尖尖，皮肤滑腻几乎看不出毛孔和绒毛，显然不是纯种人类能有的特征。
只是因为被殴打以及长期在山里逃窜，她此时的样貌简直狼狈极了。
发丝散乱，脸颊肮脏，右眼有被殴击的乌青，左侧嘴角带着血丝和红肿，身上衣服不知道被细小的树枝挂开了多少道口子，布条碎片紧贴着伤口，沾染着污血、泥巴和灰尘，这样下去不感染简直都不可能。
签完合同按下手印，阿斯克左手卷起了合同，右手拉住蜜儿的胳膊，灵性延展伸向腰后的《荒谬之梦》，两人迅速地消失在了原处。
四十分钟后，才有警察赶到了这里，只看到溪边石滩上的一小泊血迹。

第四十三章 阿基里斯家族
回到炉火岛。
一进入半位面，阿斯克就看见姑娘们在热火朝天地干活。
只见山顶中央的平地上，已经用墨尺和细线围好了面积，打上了一层水泥地基。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正扛着木材，依次放入由钢筋搭好的框架里。
诺菈则是拿着施工图，和美狄亚等人对着工地指指点点。
“你们在干嘛？”阿斯克哭笑不得，“训练都搞定了吗？这么闲？开始建房子了？”
“都完成了。”美狄亚迎上来说，“我现在手臂还是麻的……这个小姑娘是谁？”
她的目光落在阿斯克旁边的蜜儿上，扬起眉毛。
“蜜儿，我们的新枪手。”阿斯克介绍说道。
“哦。”美狄亚拉长了声音，看着蜜儿满脸满身的伤痕，笑着说道，“她可比当初的我难对付多了是吧。为了招人下手挺狠的啊，团长？”
阿斯克：？？？
“天呐，你这是遭遇了什么？”诺菈看清蜜儿的狼狈模样，立刻心疼地惊呼了声，连忙过去给她治疗。
好在她身上都是些细小而不严重的伤口，通过治愈之触很快就愈合了。诺菈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给她擦去脸上的灰尘和污渍。
“你的父亲呢？”诺菈一边半蹲着替她擦拭，一边问道。
“我没有父亲。”蜜儿回答。
“抱歉。”诺菈抿了抿嘴，“那你的母亲呢？”
“她……去世了。”蜜儿眼神有些恍惚，“在上周，因为疟疾，没钱买药，再也醒不过来了。”
“抱歉。”诺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又道，“那你没有还在世的亲人吗？”
“我有一个叔叔。”蜜儿沉默半晌，在众人的目光里咬紧了下唇。
犹豫了大概一分多钟，她才看向面前这个表情温柔的小姐姐，嗫嚅说道：“他……说能照顾我。但是他带人住进了我家，拿走了母亲留给我的所有钱，还……带了一个坏人回来。”
“坏人？”埃莉诺皱起眉头。
“……一进门，他就把我按倒在床上，要脱我的衣服。”蜜儿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声音似乎有些发颤，“我挣扎了几下，他就打我……我把母亲留下的手枪藏在枕头下，于是我就……”
“摸出枪来，打死了那个坏人。”阿斯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和众人解释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被警察通缉呢，通缉理由是杀害贵族。”
“当然，现在她的身上已经背负了三十几条人命了，都是些追捕她的警察和佣兵，小姑娘的枪法挺不错的哈。”
“哦！”希德莉法钦佩地惊呼起来，“她一个人杀了三十多个人？太棒了，我想和她探讨一下杀人的经验。是爆头吗？还是射击胸膛？”
诺菈恨恨剜了希德莉法一眼：“别说这个！”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现在恐怕无法离开炉火岛。”埃莉诺冷静说道，“如此大的命案，君士坦丁堡里此时必然在大规模搜捕排查，她只要一回到现实，恐怕就会被发现并逮捕的。”
“不错。”阿斯克说，“这对我们倒不是个问题，她可以长期待在这里。”
况且君士坦丁堡也撑不了几个月了……他在心里补充说道。
“对了，你说她只杀了试图侵犯她的贵族，和搜捕她的警察和佣兵？”希德莉法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她的那个混账叔叔还没死咯？”
“你是说……”阿斯克沉吟起来。
“干掉他啊！”希德莉法理所当然地道，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我们去吃个饭”一样，“这种恶人放过他实在是太可惜了，不如我们拿他做个‘血鹰’吧。”
“血鹰？”埃莉诺问。
“那是我们家乡对待仇敌的传统做法。”希德莉法兴奋地说，“把他头朝下绑在行刑架上，先喂一碗止血续命的草药。然后呢，用斧子在他背上雕出鹰的轮廓，再把轮廓内的血肉挖掉，把里面的肋骨掰出来，那就是鹰的翅膀了……”
“希德莉法！”诺菈简直要炸了，“你就不能闭嘴吗？”
“喂，我说错什么了？”希德莉法不满地道，可是看见蜜儿的眼皮直跳，她又俯下身去，抱歉地道：
“不好意思哈。如果你是想自己复仇呢，姐姐是不会和你抢这个手刃仇敌的机会的。当然，如果你想做血鹰的话，姐姐可以手把手教你……”
“复仇这个事情可以考虑。”阿斯克思索说道。
这倒是不出于什么义愤的原因，而是因为帮助蜜儿复仇之后，一方面可以收这位密涅瓦娜斯的心，另一方面她就真的没有任何在世的亲人了，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团队走。
就跟某些创业团队的老板，会给员工发低额贷款一个道理。
“我跟你去。”埃莉诺冷冷说道，“我想问问这个人渣，是如何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的。”
“也算我一个！”希德莉法兴奋地嚷道，“太久没见血，我的斧头都快生锈了！”
埃莉诺和诺菈同时无奈扶额。这傻妞平时单纯得跟什么似的，一谈到敌人就动不动“杀死”“酷刑”，还偏偏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表情说出来……这家伙幼年接受的是什么教育啊！你们北地人的启蒙教学肯定有问题啊！
“可以。”阿斯克点了点头，对希德莉法说道，“但是不许用那什么‘血鹰’。”
“没问题，我还知道一种船刑。”希德莉法击掌说道，“把他绑在船上，用利刃割开肚皮但是不伤及内脏，然后在伤口附近止血后涂抹上蜂蜜，再将船只放入海里，闻到气息赶来的苍蝇们就会……”
“够了，希德莉法。”阿斯克哭笑不得，板着脸打断她道，“不许用任何刑罚，明白吗？折磨敌人没有任何意义，直接干掉就可以了。”
“你说话的口气，就像我们村最古板的长老一样。”希德莉法撇嘴说道。
……
黄金执政宫内，狄奥多拉和佐伊陛下，整个上午都在和宰辅商讨帝国军事调动方案，只觉得头疼欲裂，脑细胞都快死光了。
在几乎无险可守的安纳托利亚半岛上，如何用两万兵力防住十万大军，这几乎是个无解的难题。
放在以前的古所罗门共和国，十万人只不过是空投几颗云爆弹的事情，然而现在帝国已经无法生产云爆弹了——充其量只能生产简陋的航空燃烧弹，制导装置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机库里还有12架飞机，目前已经全部出勤，持续飞往东方的安纳托利亚，朝侦测到的敌军兵营投弹，金角湾的军工厂也在连夜赶班持续生产航弹。
不过这样似乎并没有扼制住塞尔柱人的推进速度——塞尔柱人给几乎每只部队，都配备了拥有心灵序列的超凡者，因此不存在所谓士气的问题。
哪怕航空燃烧弹杀了一半，那剩下的一半在心灵序列的作用下，仍然能士气全满地往前冲锋。所以要击败塞尔柱大军，只能把这十万人全部杀完才行，士气崩溃什么的不指望了。
就算一颗航空燃烧弹能烧死十个人好了，也至少需要一万颗航空燃烧弹。
在十万人都聚集起来站立不动的情况下，需要战斗机组集体投弹至少833次，这还是不考虑飞机使用寿命和燃油消耗的情况，要是考虑了这战几乎没法打……
于是狄奥多拉又提出了一种斩首战术，即组织起最精锐的超凡力量，定点打击干掉领导塞尔柱大军的苏莱曼皇帝。
这又引出另一个问题。
单就超凡力量而言，塞尔柱人的超凡者数量也远胜过东所罗门帝国，正教会长期扼制国内超凡者的恶果就在这里展现出来了。
想来想去，除了找西方国家借兵，或者找教廷借圣殿骑士以外，两位陛下真的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了。
中午休息，用完丰盛的午膳后，佐伊陛下就回布拉赫纳宫午睡去了。
她对自己的容颜保养极其在意，甚至因此选择了“炼金师”的血脉路线。
狄奥多拉选择的则是“质量法师”的血脉，如今已经是level2，奥术的力量在体内涌动着，导致她无时无刻不精力充沛，根本没有午睡的需要。
按照东所罗门皇帝的传统，每位皇室子女必须是level1-level2的超凡者，这样他们既能领会到超凡力量的重要性，又不至于因为血脉而丧失太多的生育能力。
然而此时，狄奥多拉简直恨不得自己能升到level20以上，成为半神，就算拼着灵性被榨干的风险，也要把东面那些可恶的塞尔柱人给消灭掉。
帝国还是太缺乏高位半神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来到帝都近卫军官团兵营，狄奥多拉陛下欣慰地看到军官侍卫们正在刻苦操练，她所信任的侍卫队长米海尔，正一边狠狠操练着军官侍卫们，一边指着对面屏幕上的角斗录像大声喝道：
“看清楚了，人家的虎切是怎么施展的，一刀断喉！在恰到好处切断气管的同时，根本不会斩到颈骨！你们呢？胳膊软绵绵的提不起长剑吗？虎切是用来切咽喉的啊，混蛋！给我把胳膊举起来啊！”
“安德烈斯，你是在表演贴地的蝠切吗？这么喜欢趴着，那今天厕所地板就由你来清扫了！”
军官侍卫们连哀嚎也不敢，只能咬牙默默练习着，忽然只见米海尔拄剑半跪下来——他们也立刻转过身去，拄剑半跪：
“巴塞硫斯陛下！”
（巴塞硫斯，Basileios，即希瑞斯语里的“皇帝”）
“免礼。”狄奥多拉淡淡说道，目光好奇地盯着屏幕里的录像。阿斯克正挥剑斩开一个角斗士的咽喉，然后又纵劈向另一个角斗士，斩断武器，切开头盔，干净利落地劈杀裂顶。
“这位……”她斟酌着言语，“屏幕上的勇士是谁？”
“陛下，这人是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米海尔迅速回答，“是阿基里斯家族在这一代的独子。”
“阿基里斯家族？”狄奥多拉闭眼思索了下，终于回忆起来，“就是那个先祖来自东方龙之国的家族吧，我记得那是在……”
“第四纪初期古所罗门帝国，图拉真皇帝在位。”米海尔提醒说道，“皇帝的东征大军攻打帕提亚时，在波斯湾遇到了一群来自东方的龙之子民，为首的使者叫做‘甘英’。”
“甘英。”狄奥多拉品味着道，“我记起来了，真是个有韵律的名字，龙之国的语言简直就像歌谣一样，天生自带美妙的音调……你继续。”
“那是我们第一次知道龙之国的存在。”米海尔继续说道，“第一纪的大殖民时期，其实有殖民飞船在远东的领土上着陆。可惜后来因为第一次魔潮，有太多的资料在历史长河里被毁去了。”
“确认了远东还有人类的国度后，图拉真陛下非常喜悦，就将这只使节队伍接到所罗门去，还为此建立了古所罗门记功柱，作为东西方首次建立联系的纪念碑。”
“在使节回程的路上，有个龙之国士兵在希瑞斯行省的阿波罗尼亚，搞大了当地姑娘的肚子。”米海尔苦笑说道，“他原本以为对方是娼妓，却没想到对方其实是当地名门望族的女儿，因为贪慕异国风情才和他有了一夕之欢。姑娘的父亲非常愤怒，便将强行他扣留下来，和自己的女儿成婚。”
“也就是阿基里斯家族的先祖。”狄奥多拉颔首说道。
“是的。”米海尔附和说道，“龙之国的子民，无论是肤色发色还是瞳色，都和咱们所罗门人类似，同时也是天生的战士。那名士兵又擅用长剑和矛，有着高超而古怪的战斗技巧，连同样善战的斯巴达武士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女方家族就给他起名叫‘阿基里斯（Aχιλλεuc）’，意思是‘来自冥河的武士’。”
“来自冥河的武士……”狄奥多拉咀嚼着这个词，“我想见见这位武士。米海尔，你可以安排一下么？”
“我可以让人召唤他来宫里觐见。”米海尔立刻说道。
“不。”狄奥多拉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找到他。然后带我过去，我想亲自观察下这个人。”

第四十四章 狄奥多拉“陛下”
安纳托利亚，凯撒利亚城，于下午1点30分，陷落于塞尔柱大军的攻城战。
来自君士坦丁堡的飞机在上空盘旋着，迅速投下了12枚航空燃烧弹。
中弹的士兵阵型瞬间便爆开成火球，无数火人惨叫着到处乱跑，却始终无法摆脱黏附在身上的，正在燃烧的石油和沥青。
很快地，这些火人就凄惨地倒地死去了，尸体还在缓慢地燃烧着。
旁边列阵的塞尔柱士兵依旧稳定沉着，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这些被烧死的袍泽一眼。
每个阵列，都有一名至少心灵II的超凡者，负责维持和控制阵列的士气。
就是大家全体排队站着给航空燃烧弹轰炸，没有几个月也炸不完。
更别说塞尔柱人的后援队，还在源源不断从叙利亚、高加索甚至伊兰尼亚高原补充过来。
华美的指挥帐篷里，塞尔柱至高无上的神皇苏丹陛下，苏莱曼已经从信使那里得知了攻陷凯撒利亚城的消息。
他昂首快步走出帐篷，向着已经集结的军官和近卫队们说道：
“今天，主为我们带来了胜利的消息。安纳托利亚的中部支点，凯撒利亚城，已经被我们的勇士们攻陷了。”
军官和近卫队武士们欢呼起来。
然而苏莱曼很快就做了个“噤声”的握拳手势，让所有人都重新安静下来。
“这些愚蠢的所罗门人，还没有意识到他们为什么失败。他们是失败于曼齐克特战役吗？失败于皇帝可笑的军令？还是失败于军力的匮乏？失败于没有西方的支援？甚至说，失败于他们天生不如我们强壮和勇武？”
“都不是！”苏莱曼竖起一根手指，掷地有声地道，“他们的失败，是因为他们堕落了！”
“主说，我从泥土中塑造了你们，是要你们在大地上繁衍生息。你们每个家庭必须生四个孩子，这样在父母魂归天国之后，延续血脉的子孙仍然能在这世界上奔走。”苏莱曼轻蔑地笑了起来，大声说道，“然而堕落的所罗门人，你们知道他们平均每户家庭生几个孩子吗？”
“1个！”军官们竖起一根手指，齐齐哄笑起来。
“他们堕落了！”苏莱曼张开双臂，火焰在野心勃勃的瞳孔里升腾起来，“他们沉迷于所谓科技带来的享乐里，追求着麻痹精神的酒精和可笑的综艺节目。他们有足够养育孩子的物质，但他们不愿生育。他们害怕孩子会消耗他们的财富，耽误他们自身的享乐。他们不顾往世，不求来生，他们只想要这一世的安逸和纵欲！”
“然而主说，不追求未来的民族，连现在都不得生存！”苏莱曼的声音如雷霆般，震得在场军官们都不自觉地躬身以示臣服，“如今的所罗门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他们在持续地阉割自己，以至于人少到无法再继承古所罗门的荣耀，他们不配再享有这大片的土地和财富！塞尔柱人，请回答我，回答你们的君主陛下！”
“是什么，让我们去征服东所罗门帝国？”
“是主，是主的旨意！”
“根据主的旨意，是谁，应该主宰这片大陆和海洋？”
“是我们，是塞尔柱人！”
“我们是谁！”苏莱曼吼叫起来。
“我们，是人类的未来！”军官和侍卫军也吼叫起来，声震四野。
“去吧，勇士们！”苏莱曼拔出战刀，直指向远处烟雾升腾的凯撒利亚，“去征服凯撒利亚，将救赎带给那些堕落的所罗门人！凡男子身高超过马刀者，皆杀！凡女子白发超过七根者，皆杀！”
“将所罗门人的孩子，送到我们的集体化抚养营里，他们将来会成为最好的塞尔柱勇士！将所罗门的年轻女人，送到你们的营帐和榻床上，你们尽情地耕耘吧！生育吧！将塞尔柱的血脉，一直扩散到大陆与海洋的彼端！”
伴随皇帝苏丹陛下的命令，军官们狂呼着回到了营地。
片刻后，塞尔柱的大军开始整装前进，黑压压的手持刀枪的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冒烟的凯撒利亚城在围城的大军中，仿佛海啸中的一座孤岛，即将迎来最为悲惨的命运。
……
算一下时间，塞尔柱人大军大概推到安纳托利亚中部了。
站在街道边，阿斯克望着车水马龙的路面，心里悠悠盘算起来。
一个月后，塞尔柱人就会推到尼西亚城下。
半个月后，塞尔柱大军通过爱琴海运兵完毕，开始对君士坦丁堡的攻城战。
两个月后，君士坦丁堡城陷。
佐伊和狄奥多拉通过飞机撤往希瑞斯行省，成千万的君士坦丁堡市民遭到屠戮和劫掠。
于是公测版本的主线到此结束，剧情时间线进入正式1号版本“血战巴尔干”。
对阿斯克而言，最后的撤离时间底线是两个月后，也就是塞尔柱人渡过爱琴海，正式兵临君士坦丁堡城下的时候。
一旦往西的陆路被堵上，就意味着君士坦丁堡变成了一座孤城。
几万的NPC士兵堵在城下面，想要突围根本是不可能的，别说阿斯克是电竞选手了，就算是电竞冠军也不可能做到，除非来个GM帐号直接把这些NPC士兵给删了。
队伍里还差个奥术法师……阿斯克思索了下，目光落在街道对面的长椅上，一个家伙正坐在那里看报纸。
宫廷密探？阿斯克呵呵一笑，带着埃莉诺他们走了。
密探放下报纸，墨镜下的目光望向阿斯克的背影，手悄悄伸到裤兜里，按下了发信器的按键。
另外一边，狄奥多拉已经坐上了汽车，同时上车的是两个军官侍卫，用来保护狄奥多拉陛下的人身安全。米海尔亲自坐在驾驶位上，按照发信的GPS位置向前行驶过去。
十多分钟后，阿斯克等人根据邻居提供的线索，来到了当地的一家酒馆。
刚推门进去，里面潮湿带着汗臭的气息，让三个姑娘立刻捂住了鼻子。
“在那里。”蜜儿指着墙角的酒桌，有三个男人正围着喝酒。
阿斯克便径自走上前去，抽出手枪，先朝着空中开了一枪，将周围的顾客全部吓得逃窜出去，然后又将枪顶住了那个年轻男人的后脑勺，将他整个人按在了满是酒液的桌面上。
“我问，你答。”阿斯克冷冷地道，“违反规则，吃枪子。明白？”
“明白。”那个男人向上举起双手，脸色苍白地颤声道。酒桌边的两个同伴连忙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于是酒馆里只剩下阿斯克一行人，以及这个年轻男人。
“过来，蜜儿。”阿斯克招了招手，“这个人是你叔叔？”
蜜儿点头。
“那个企图侵犯她，最后反被杀死的贵族，是你介绍来的？”阿斯克继续问道。
“是……是……”年轻男人似乎有预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吓得连腿都软了，勉强扶住桌子才站稳。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埃莉诺愤怒地问。
“我也不想的啊！”年轻男子哀叫起来，“你以为我想养她吗？我就是个混混啊！平时坑蒙拐骗才能混口饭吃的，突然民政局派人找到我，说我哥哥的女儿变成孤儿了，按照帝国法律我作为唯一亲属必须收养她！”
“可是我哪里来的钱啊！”他指着站在身后脸色苍白的蜜儿，叫嚷起来：“又不是我的女儿，凭什么我就要收养她？这操蛋的帝国法律！我自己每天都还只吃两顿呢，又多了一张嘴我怎么养得起？不做皮肉生意哪来的钱啊！再说了，她不还是个精灵吗？精灵干这行不是很多的嘛……”
埃莉诺脸色铁青，忽然上去重重一拳，打掉了他的满口牙齿。
希德莉法见状立刻跳出来，兴奋地道：
“要上刑吗？开始上刑吧！”
阿斯克无视了她的话，只是低头看着蜜儿，温和说道：
“杀了，还是放了？决定权在你。”
蜜儿还没说话，那个年轻男人就宛如找到了救命稻草般，冲着蜜儿颤声乞求起来：
“别杀我！我不是你叔叔吗？你杀了我，你就是弑亲啊！你已经杀了一个人了……对，你已经杀人了，你再杀人你就是罪加一等！那些逃跑的家伙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来了！再晚点你们一个都跑不掉，你们全都会被判枪毙的！”
“谁说的？”从门外走进一个披着面纱的少女，盯着那个脸色惨白的年轻男人，说道，“我在门外听见，你似乎对帝国法律很有意见？可是你知不知道，如果逃脱抚养义务，最多只是被民政局罚一笔款，再剥夺你的监护权利而已。至于强迫幼女进行非法的身体交易……”
她轻笑了一声，冷冷地道：“那才是要被枪毙的。”
年轻男人骤然闻言，整个身子都忍不住战栗起来。他本能地觉得这位陌生少女相当危险，因为她身上有种身居高位培养出来的威严气息，一时间甚至要吓得当场失禁。
阿斯克则是脸色古怪地，看着这位突然进来的陌生少女。目光盯着她面纱上露出的一双眼睛，和记忆里的容貌重合起来。
紫衣的狄奥多拉？这位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第四十五章 奥术法师
如果说《铁与火》游戏世界里有个NPC很有名。
不用说，那一定是狄奥多拉。
帝国紫衣公主狄奥多拉，被誉为“游戏第一美女”。
这里的网游，并不仅仅是指《铁与火》，而是指几乎所有已经问世过的游戏里，几乎所有以美貌著称的女性NPC，都无法在容貌上与她相比。
在这个NPC的角色建模上，光是头部模型就耗资1亿3000万美元。
包括双眼的间距，每一根睫毛的长度，鼻梁的高度和宽度、法令纹、额头的形状，每一颗牙齿的位置，都是经过全球顶尖的13个游戏设计团队设计出来的，务必使其同时符合东、西方国家民族的审美文化。
在《铁与火》正式发行的前一个月，游戏公司就拿完成品的狄奥多拉的跳舞视频，做了一段堪称爆款的营销。
毕竟无论何时何地，美女NPC都是网游吸睛的一大要素。
而结果则正如游戏公司所预料的那样，狄奥多拉的“绝世容颜”，被媒体赞誉为“正常人类长不出来的完美”，与《铁与火》这款即将发行的游戏一起，就出现在了各大游戏论坛、视频网站、游戏爱好者骨灰圈、cos出装群、漫展本子、抱枕手办等身模型、整容医院最热模板、成人用品店广告海报，以及三四五线城镇农村的便利店招牌上面。
虽然后面几个已经不是游戏公司想要的传播渠道了……不过总而言之，营销效果还是完美，《铁与火》的第一美女狄奥多拉，作为美女NPC，已经注定要载入游戏史的史册了。
此时，阿斯克看着狄奥多拉露出的漂亮眼睛，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是“你蒙什么面纱啊！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这位漂亮小姐姐说得很对啊！”他还未开口，希德莉法已经嚷嚷起来，“既然反正都要枪毙，不如还是让我来处决吧！”
说着，她便举起右手战斧，一下就将年轻男人的头颅给剁了下来，快到连埃莉诺也来不及阻拦。
狄奥多拉愣在那里，似乎也没有反应过来。
“希德莉法。”阿斯克捂脸说道，“人家说的合法枪毙，那是由政府认可的特定执行者来枪毙。你这样直接砍头，那叫谋杀啊！”
“啊？”希德莉法一歪脑袋，不明白这谋杀和合法枪毙的区别在哪里。
“算了。”狄奥多拉回过神来，“这样的人渣，杀了就杀了吧，省得浪费帝国的司法成本了。”
她看向阿斯克，眼神里重新露出笑意：“你就是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吧？阿基里斯家族的现任继承人？现在正在经营一家佣兵团？”
“没错。”阿斯克点了点头，正想听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脑海里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狄奥多拉的血脉好像是level2的“质量法师”？掌握了风暴I和智慧X的奥术施法者！这个，好像和我团队目前的需求很契合嘛。
把女皇NPC拉进自己的团队做佣兵，这种离经叛道的念头……听起来似乎意外地带感？
阿斯克闪电般思索了下，如今他的团队里，有像蜜儿、希德莉法、米娅这样的普通人，也有诺菈、埃莉诺这样的富家之女和贵族女，甚至还有美狄亚这样的帝国公主。
要是再多一个女皇……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恕我冒昧，请问您是？”阿斯克笑呵呵道。
狄奥多拉正要说话，阿斯克突然就打断了她，哦了一声说道：“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听闻我们‘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威名，所以才慕名前来打算加入我们的是吧？”
狄奥多拉：？？？
“我告诉您，我们目前还缺一个奥术法师，如果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注意到你身上有秘银的纹身。”阿斯克咳了一声，说道，“那是体表魔力回路，对吧？”
“啊，没错。”狄奥多拉转动念头，决定不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而是先设法试探下对方的情况。
原因也很简单，她想要招募雇佣对方当自己的侍卫，然而前提是这位阿基里斯的实力，确实得像视频里表现得那样出色。
否则倘若一不小心招来了个样子货，损失点金钱还是小事，被皇姐佐伊肆意嘲笑那才叫做丢脸。
“你们‘苍青之剑’佣兵团，实力怎么样啊？”狄奥多拉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那要看你评价实力的标准是什么。”阿斯克说，“如果是规模的话，我们目前只有8个人，未来也不会超过10个。因为我们打算走小型精英化的路线。”
“那如果单论战斗能力呢？”狄奥多拉问道。
“宇宙第一。”阿斯克回答道。
“咳！”后面的埃莉诺尴尬地咳嗽起来。这“宇宙第一”，牛皮也吹得太大了吧？
倒是旁边的希德莉法不住点头，说道：
“嗯嗯嗯，虽然我们现在是宇宙第一，但别以为我们的实力就会止步于此了。将来我们总有一天会变得……”
她停顿了一下，悄悄问埃莉诺：“比宇宙更大的是什么？”
“没有了。”埃莉诺哭笑不得，“宇宙是最大的了。”
“哦。”希德莉法恍然大悟，责怪阿斯克道，“喂，阿斯克，我们得谦虚一点。现在就已经是宇宙第一了，那以后怎么办？还给不给变强的空间了？”
“那就大陆第一吧。”阿斯克随口说道。
“大陆第一这个不错。”希德莉法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看得后面的埃莉诺一脸呆滞。这大陆第一……好像和宇宙第一也没什么区别吧喂！
“呵呵呵。”狄奥多拉捂嘴轻笑起来，“阿斯克团长，您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当然，那位武士小姐也是。”
门外，两名军官侍卫听见女王的笑声，心里暗自纳闷不已。
难道阿基里斯这家伙是个能说会道，走宠臣跪舔路线的佞人？
见对方还在礼貌地笑着，阿斯克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光凭嘴炮要说服对方，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还是得压上赌博的筹码才行。
“口说无凭。”阿斯克也微笑起来，“不如就让您亲眼看看，我们团队的实力如何？”
“好啊。”狄奥多拉也回以饶有兴致的微笑，心想对方这是要给我看什么？
在她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就看见阿斯克单手按住后腰的书籍，灵性拨动，将周围四人笼罩进去，周围景象随即就为之一变。
脏乱的酒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下午的山顶，远处则是广阔的海洋，在可视的距离边界有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仿佛水天相接的尽头。
狄奥多拉一个激灵，迅速不动声色地拢手，右手在袖子摁下了警报发信器。
没有反应？不对，这里已经不是君士坦丁堡了，所以信号根本发不出去！
看样子像是海岛，难道是什么远程传送阵？也就是说，我现在一个人被对方带到了这里，而且很可能已经脱离君士坦丁堡的领土范围内了！
这个阿基里斯，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她微微撇过头去，淡然而内含警惕地观察四周，就看见对面的工地正在盖房子，搬运材料和施工的，都是些年轻的姑娘们。
“阿斯克！你们回来啦！”诺菈兴冲冲地跑过来，仿佛迎接回家丈夫的妻子般，然后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狄奥多拉。
“这位是……”她愣了一下，小声问阿斯克道，“奥术法师？”
“没错，不过人家还没有和我签合约，她只是过来考察的。”阿斯克解释说道。
“哦。”诺菈点头，随即便温和地笑了起来，落落大方地向狄奥多拉伸出手去。
“你好，我是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
“李锡尼乌斯？”与别人不同，狄奥多拉几乎是瞬间就认出这个姓氏，正是所罗门城里历史最悠久的十三个豪门氏族之一，便也伸出手去和她握了下，说道：
“你好，我叫……嗯，我叫希拉。”
（希拉Thira，为狄奥多拉Theodora的简称）
“如你所见，我们的团队已经有了雏形。”阿斯克将姑娘们叫了过来，给狄奥多拉一一介绍过去，“诺菈是我们的团队治疗，也是目前的后勤管理人员。”
“埃莉诺，前线防御者，负责承担吸引敌方火力。”
“希德莉法，力量系主攻手，负责杀伤重甲敌人。”
“佩姬，敏捷系主攻手，负责收割无甲或轻甲敌人。”
“美狄亚，心灵术士，负责从意识层面影响、控制敌人。”
“心灵术士？”狄奥多拉微微一愣，这倒是个少见的职业。
美狄亚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脸上就浮起狐疑的神色来。
这位蒙着面纱的少女……不就是最近才登基的狄奥多拉陛下吗！卧槽！阿斯克你怎么把女皇陛下给拐过来了！！！
我好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美狄亚暗自兴奋起来，亲切地笑着说道：
“你好，你是希拉是吧？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啊。”
“过奖。”狄奥多拉暗自心虚，微笑回应。
“继续介绍吧。”阿斯克如同宴会主人般，殷切地带着狄奥多拉和在场众人一一照面，“米娅，我们的斥候，负责预警侦察和陷阱排查。”
“还有撬锁。”米娅补充了一句。
“不。”阿斯克否定道，“我们是完全正规的佣兵团，不可能做出撬别人家锁的事情来。”
他警告般地看了米娅一眼，继续说道：
“这位是蜜儿，新人枪手，负责远程的火力压制。”
“最后，就是鄙人阿斯克，团队领袖兼指挥。”阿斯克单手按胸，仿佛绅士般最后介绍自己。

第四十六章 请领导视察
“幸会。”狄奥多拉优雅说道，“阿斯克团长，您的佣兵团队很特别……我看似乎女性成员占了大多数？”
“是的。”阿斯克说，“不过这并非我刻意挑选的结果，而是因为我遇到的合适人选，恰好都是女性。”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他在心里补充说道。
“同时也恰好都是美女？”狄奥多拉风趣地道，语气里略带一丝玩味。
姑娘们听到“美女”的评价，顿时都喜笑颜开起来。
“没错，只是巧合而已。”阿斯克回答说道，“您也看到了，我的团队成员尽管大多都是女性，然而除了性别之外并无其它共同因素。”
“她们的出身民族不一样，外表特征不一样，甚至连性格习惯也各不相同，足以证明我并非按照个人喜好在挑选队友。”
或许只是因为你的狩猎食谱比较杂……狄奥多拉警惕地想，就听见阿斯克说道：
“不提这个了，我们还是继续介绍团队实力吧。正好我这边的教学计划已经上到第二堂课了，如果您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旁听一下。”
“好的。”狄奥多拉点了点头。
“姑娘们！”阿斯克清了清嗓子，对众女说道，“上一堂课，我们讲了战术八式，并且所有人应该都演练了。这堂课我们讲防守和闪避。”
“佩姬，出列！”
佩姬冷着脸走了出来，拔出绑在大腿外侧的短剑。
“正面攻击我一次。”阿斯克说。
佩姬没有回答，只是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她已经闪现在阿斯克的身前，短剑直刺他的胸口——被阿斯克的长剑格挡住了。
“好快！”狄奥多拉眼睛微睁，瞳孔骤缩。毫无疑问，这个叫佩姬的肯定是个超凡者，而且是肉体力量偏重于爆发力和控制力的那种。
换作面对攻击的是她自己，此时恐怕早已被一剑穿心……阿基里斯居然能接下如此高速的攻击？他的实力，只怕比我之前判断得还要强大得多吧。
“格挡，最基础的防守动作。”阿斯克维持姿势，演示说道，“需要注意的是，当敌人进攻被你成功格挡住的时候，敌人的身体会出现一个异常状态，叫做‘僵直’。僵直状态下，敌人的双臂肌肉因剧烈震动而短暂麻痹，无法行动。”
“正常的僵直时间可能连0.1秒都不到。然而敌人的攻击力道越重，被成功格挡后，陷入僵直的时间也越久。”
“如果时间够长，你就可以抓住这个时机来反击，僵直中的敌人是无法应对的。”阿斯克这样说着，吩咐佩姬，“再来一次攻击。”
佩姬点了点头，原地再次挥出短剑。阿斯克横剑格挡，金铁相击的瞬间，他的右膝盖狠狠提起，撞中了佩姬的小腹。后者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好狠啊。”诺菈和米娅窃窃私语着，“是不是因为佩姬有血肉I的迅速恢复能力，阿斯克才对她下手那么重？看得我浑身都疼。”
“通常情况下，格挡产生的僵直时间，并不足以让你发动反击。”阿斯克继续说道，“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第二种防守动作：对刃，也就是攻击招架。用你的攻击去弹开对方的攻击，可以让敌人陷入更久的僵直状态。”
“希德莉法，出列！”他招了招手，“给我一把斧子。”
希德莉法闻声立刻兴奋出列，摘下腰间的战斧丢给了他。
“来，攻击我。”阿斯克接住战斧。
“好！”希德莉法一声怒吼，双手举起战斧劈砍下来，却是阿斯克上次教过的“狮牙”进阶版，“崩山击”。
斧刃挥落，另一道银光迎刃而上。阿斯克战斧右手向上劈出，叮的一声将崩山击强行击偏，同时左手成拳打出，狠狠命中了希德莉法的小腹。
后者惨叫了声，捂着腹部扑通跪下，痛得连脸庞都扭曲了，两行清泪情不自禁流了出来。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诺菈和米娅嘀咕说道，“他对谁下手都狠……还好我们不是战斗职业。”
“如果说，格挡是被动的防守，胜在稳健，但反击的机会更小。”阿斯克对防御课程做了总结，“对刃则是主动的反击，虽然能造成更长的僵直状态，但是风险也更大——一旦你对刃失败，敌人的刀子就砍到你身上了。大家记住了吗？”
“我们记住了！”看着凄惨从地上爬起来的佩姬和希德莉法，剩下的姑娘们连忙齐声说道，生怕他又找个人来再示范一遍。
“好，接下来说闪避。”阿斯克点了点头，“闪避有四种形式：侧步、小跳、翻滚和滑铲。埃莉诺，出列！”
埃莉诺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做好了被虐的心理准备。
“拿着。”阿斯克将自己的长剑丢给了她，“用长剑连续攻击我。”
“好。”埃莉诺接住长剑，随后摆好架势，一记右狮牙就劈了下来。
阿斯克向右迈出半步，闪过长剑劈斩，嘴里说道，“侧步，最快的闪避动作，每次移动距离是半步到一步。”
埃莉诺那边持续追击挥砍，他这边接连用侧步闪躲，每次都是在剑刃即将近身的瞬间，以差到毫厘的分寸躲开，看得姑娘们简直揪心极了。
狄奥多拉也是坐在那里，面纱上方的眼睛里异彩涟涟。
这个叫阿斯克的家伙好强啊！
虽然她不懂武技，但也能看出埃莉诺的攻击乃是全力而发，并未有丝毫留手。
阿斯克能轻易闪过她的所有攻击，只能说明两者在意识和技巧层面，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了。
“有的时候，敌人的武器更长，或者攻击范围更大，你就需要用其他的闪避方式。”阿斯克说着向后一个小跳，避开了埃莉诺的鹰切横斩，“小跳，每次移动距离是一步到两步。”
“翻滚，每次距离在两步以上。”他忽然向左斜身，整个人骨碌碌地滚出一段距离，爬起身来。埃莉诺无语地看着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阿斯克站起身来，说道：“小跳和翻滚各有利弊。小跳发动更快，但是跳跃过程中存在浮空，浮空状态下被人进攻的时候，你是无法进行闪避的。”
“翻滚需要蜷身和起身，发动更慢，但是翻滚会压低身形，减少你被攻击的面积。”
“最后是滑铲。”阿斯克这样说着，前冲几步就是一个贴地滑铲，来到了埃莉诺的脚下，弹起身来，“滑铲的压低身形，比翻滚还要低，因此更加不容易被打中。”
“问题在于，滑铲有前置动作的要求，也就是你必须在移动中才能滑铲。同时滑铲完毕后需要弹身而起，涉及到腰腹肌肉的力量，需要对应的动作锻炼。”
“基础课程就上到这里。”阿斯克最后收尾说道，“接下来……”
“每个动作练习一千遍。”姑娘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没错，看来大家自觉性都挺高的吗。”阿斯克满意地摆了摆手，“去吧！”
姑娘们泪流满面地各自去练习了。
来到狄奥多拉的身前，阿斯克笑着问道：
“怎么样，对我们团队的看法如何？”
“您的教学方式和内容……”狄奥多拉思索了会，缓缓说道，“确实让我耳目一新。”
“是吗？”阿斯克摇了摇头，“可是那些都是公开记载在《战术》里的内容，并不是什么无人得见的秘密。”
狄奥多拉沉默了下，心里泛起不解的情绪来。
《战术》的作者皇帝利奥三世，历史上的绰号是“智者”。原因是他虽然自称对战争很有研究，然而所亲自指挥的战役居然无一不是大败而归，因此君士坦丁堡市民故意称他为“智者”，其中的辛辣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他的这本著作《战术》，在帝国内也有个说法，叫《书呆子兵法》。
例如《战术》里记载的狮牙，利奥三世就声称“狮牙的极致发挥，便是纵使敌人使出上段格挡或对刃，狮牙仍然能强势地斩断对方的武器，干净利落地劈杀裂顶。”
“要做到斩断武器，必须击中格挡武器的重心。”
“以长剑对刃为例，长剑的剑身被分为两块区域，接近剑柄的一段为‘强端’，接近剑尖的一段为‘弱端’。”
“若你的狮牙击中‘弱端’，那里是剑身最易卸力的地方；如果击中‘强端’，却是剑脊最厚重难摧的地方。”
“只有击中‘强端’和‘弱端’的连接处，才有机会斩断武器，因为那里是整把长剑最脆弱的位置。”
读者读到这里的时候，或许还会觉得书里写得有点道理，至少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破绽。
等到实际演练时才知道——尼玛啊，敌人的长剑又不是重心位置给你标好的，千钧一发之际，哪里有时间去辨认武器重心的位置啊？
你这边稍微一愣神，敌人的长剑已经反砍过来了！
和大多数人一样，狄奥多拉也觉得利奥三世的《战术》写得实在脱离实际。
某些理论还是可以学习的，比如人身上的要害有四处什么的。
至于那些过分详细甚至数字化的结论，比如“以35度角进行直线劈砍”“斩击肩胛骨和肱三头肌的中点”，简直是纸上谈兵……
然而听阿斯克的意思，《战术》里面写的那些天方夜谭似的理论，似乎都是可以实现的？
狄奥多拉心里暗暗留意，决定以后找时间研究一下。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两人又礼貌而客套地闲聊几句，阿斯克便笑着说道，“请让我送您出去。”
“怎么，阿斯克先生是要赶我走么？”狄奥多拉打趣说道。
“当然不是，如果您要留在这里，我们自然是更加欢迎的。”阿斯克这样说着，拿出了一份佣兵界常见的雇佣契约，递给了狄奥多拉，“若你在任何时候下定决心，还请拿着合同找我就好。”
说着，他便用灵性触发《荒谬之梦》，周围场景旋然变化，两人又回到了酒馆里。
只见周围桌椅一片凌乱，米海尔带着两名侍卫军官正在到处搜查翻找，焦急惶恐之情溢于言表。
“米海尔卿。”狄奥多拉轻声唤道。
米海尔一个激灵，连忙回过头来，就看见女皇陛下站在身后，孑然一人——阿斯克的人影早已不见了。

第四十七章 来自西方的援助
“就现在的结果看来，您的灵性和心智都没有问题，陛下。”
经过长达一周的仔细检测，宫廷法师德罗伊普斯斟酌语句，回复狄奥多拉陛下说道：
“对方应该没有在您身上留下什么恶意的东西。保险起见，我们还会继续观察您三天。”
狄奥多拉站在皇宫的阳台上，俯瞰下方鳞次栉比的灰色屋顶，皱眉说道：
“那片岛屿……究竟是什么地方？”
“最大的可能，是集体潜意识的世界。”德罗伊普斯思索着回答道，“您看到岛屿的外围海域有灰色的雾气，应该就是潜意识与具象化的边界。”
“其次的可能是灵界，通过法阵在灵界开辟出类似主位面的空间，而灰色雾气可能源于法阵的效果。”
“第三种可能，就是您确实留在主位面，只不过被传送到了某个地方。在地中海和亚特兰大洋，类似的岛屿繁如星沙，如果被人控制一座也是很有可能的，只是超远距离传送的能力比较罕见。”
“当然，至于传说中的半位面、又或是深渊、炼狱、冥界等三大次位面，因为实在无稽之谈就姑且不论。”
“明白了。”狄奥多拉缓缓点头，看到在一旁近侍的御墨官瓦罗明娜女士，便点了点头，“你先退下吧。”
“是。”德罗伊普斯躬身离开。
“陛下。”瓦罗明娜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西方回电了。佐伊陛下正在黄金执政宫等候您。”
“带路。”狄奥多拉回复说道。
来到黄金执政宫，狄奥多拉很快就得知了西方对于借兵需求的回应。
首先是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坏消息。
皇帝奥托陛下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干涉所罗门教廷的高层变更。
教廷的反制措施，则是鼓动帝国境内基尔希贝格领的沃尔夫公爵，暗地里和奥托皇帝敌对作梗。
如今双方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冲突，但是已经在不约而同地秣马厉兵，因此神罗帝国实在无法出兵支援东所罗门这边的战事。
其次是教廷的答复，他们也已经将全部身家投入与皇帝奥托的对抗中，无法再派出圣殿骑士来支持东方的所罗门兄弟。
汗格里国内爆发了内乱，信使在境内就失去联系，显然短时间内也是无法指望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来自维尼斯，据说是教廷虽然无法出兵，但圣座英诺森陛下亲自签署圣战令，号召了一群自带干粮和装备的法兰克骑士，又和维尼斯人协商，打算让他们搭乘海军舰船前来支援。
这群法兰克骑士，原本都是神圣所罗门帝国和西法兰克王国的小领主。
由于皇帝奥托和教廷几乎是半公开地对抗，各自授意属下公爵们大肆扩张领地增强实力，导致这些原本拥有一个城堡、一座城镇甚至是一个村子的男爵和子爵们，几乎都是在一夜间就被收编/击溃了私兵，丢失了自己祖传的领地，只能来到东方冒险谋生。
对法兰克人而言，只要有仗打，有财富可以掠夺就行，不需要帝国支付额外条件。
然而难以接受的是维尼斯人开出的价码：
运送这些法兰克骑士和扈从，需要建造大量船只。
维尼斯人的运费报价是50，000银马克，折合成帝国货币则是25，000磅左右，可以分四期支付。
首付需要君士坦丁堡支出7，500磅，维尼斯人必须见钱才会开船。
“真是岂有此理！”若不是顾忌皇姐在场，狄奥多拉简直想当场将外交文书撕成粉碎。倒不是东所罗门帝国出不起这笔钱，而是维尼斯人这种趁火打劫的态度实在令人不爽，什么时候高贵的所罗门人，也得被迫受这种无耻的外交讹诈了？
“谈判就是这样。对方漫天要价，咱们就地还钱。”佐伊却没有像妹妹那样勃然动怒，只是悠悠说道，“维尼斯的使节也在这里，可以进行具体条款的讨论。”
“皇姐，你真的打算和维尼斯人合作？”狄奥多拉余怒未消，“又不是非得动用维尼斯的海军，既然这些法兰克骑士愿意支援，让他们走陆路交通过来不行吗？”
“这些骑士现在已经集中在维尼斯了。”佐伊露出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你要让他们走陆路过来，说不定就被奥托截下一半，然后沃尔夫家族又截留下另一半，被拉去参加神罗帝国的内战了。”
“再说了，我们也需要维尼斯人的海军来围攻安纳托利亚西岸，否则一旦丢失尼西亚城，塞尔柱人就可以走海运路线，往色雷斯平原投放兵力了。”
宰辅和内阁班子也迅速赶来执政宫，很快又响起了两位女皇与臣子们激烈的讨论声，直到凌晨3点才达成初步的共识。
等维尼斯使节被叫到皇宫，已经是上午8点了。
这位使节穿着红白色相间的古典式长袍，看上去像是个富态和蔼的商人，说起话来却平淡中暗含咄咄逼人的意味。
直到中午，双方才完成了讨价还价，定出了彼此都暂时能接受的最终条款。
“首付价值5000磅的黄金，剩余2500磅会由教廷发起募捐来凑齐，但是帝国必须和维尼斯银行签订贷款协议……”狄奥多拉详细地读完后，心里悄悄地叹了口气。
面对维尼斯人的狮子大开口，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低价格。
“签吧。”她这样说着，盖上了自己的紫色小玺，一式四份，然后将合约递给了皇姐佐伊。
“我的御玺没带。”佐伊皱起眉头，“可能是忘在布赫纳拉宫了，我拿回去再盖章吧。”
她将合约在袖子里收好，带着御墨官瓦罗明娜离开了黄金执政宫。
走在宫殿内的回廊里，佐伊忽然状似无意地道：
“听说上周，皇妹他出现了幻觉？”
“是的。”御墨官瓦罗明娜不敢隐瞒，如实禀报说道，“狄奥多拉陛下，上周在城内一家酒馆里会见阿基里斯家族的继承人，然后就莫名地失踪了半个小时。”
“回来后，陛下声称被传送到了一座大海中央的岛屿上。宫廷法师顾问德罗伊普斯分析认为，陛下很有可能是被送到集体潜意识的世界里去了。”
“阿基里斯家族，就是那个先祖来自龙之国的家族吧？”佐伊沉吟了片刻，“我记得这个家族，应该在40年前斯科莱鲁的叛乱中全部死光了。”
“当时的阿基里斯家族，有一个分支留在了君士坦丁堡，支持皇帝巴西尔陛下。”瓦罗明娜补充说道，“正因为如此，虽然阿基里斯家族遭受重创，如今几乎只剩下一脉单传，却仍然没有任何贵族敢于打他们财富的主意。”
“即便是先帝君士坦丁陛下（皇帝巴西尔的弟弟），对阿基里斯家族也是颇多照拂的。”
“原来如此。”佐伊淡淡地说道，“找到这个阿基里斯家族的继承人，搞清楚当日的情况。”
“如果他真的有在集体潜意识中开辟世界的心灵能力……问问他，是否愿意为皇室效力，作为我的私人神秘学顾问。”
“明白，陛下。”瓦罗明娜微微颔首，下意识就读懂了佐伊的潜台词。
如果愿意为皇室效力，那么让狄奥多拉陛下失踪的事情就可以暂时搁置。
如果不愿意，那后续自然会有另外的处理手段。
……
“喝啊！”炉火岛山峰顶端，战斧与长枪交错一记，金属的铁身上拉出长串的火花。
希德莉法重步踏前，伸展双臂，双斧如暴风般挥舞起来。
旋风斩！
埃莉诺提举盾牌回身。在希德莉法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她的盾牌仿佛哀鸣般不住颤动着，却始终没有被打得脱手而出。
突然间她盾牌挥出，穿过两柄战斧挥动的间歇，撞中了希德莉法的胸膛。
将她撞得踉跄的同时，盾牌后方一点寒光闪起，枪出如龙，直刺希德莉法的腹部。
希德莉法身体被撞得后仰，电光石火间也不顾稳住平衡，双斧猛地劈砍而出。
一记金铁交击的对刃重响，埃莉诺右手的长枪被打歪了，左手仍然顽强地持盾护住前胸。
希德莉法则是背部朝下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阿斯克走上来，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
“好爽啊。”希德莉法说道。
“旋风斩的时间太久了。”阿斯克斥责她道，“你转那么多圈干什么？电风扇吗？技能要学会主动中止！”
“在敌人没有被你控制的时候，任何技能的施放都不能超过3秒，否则容易被人看穿且破解！”
说完，他再次转过身去，指点埃莉诺道：
“盾击抓取的时机相当出色，但后续的龙枪没有出好。敌人不是任打不还手的木偶，你每次攻击前都要想好，如果你的攻击被闪避怎么办？被格挡怎么办？被对刃招架了怎么办？”
“如果你的操作更加细腻一点，就可以把盾击后的龙枪中断拉住，等她的战斧劈空了，再刺出一记龙枪，她就没有办法招架。这个细节以你现在的实力不难做到，但是你必须具备这样的意识。”
“好的。”埃莉诺点了点头，就坐到旁边冥想去了。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在静坐冥想的过程中，脑海里复盘出刚才战斗的细节，并予以一一验证总结。
希德莉法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便又再次精神抖擞地爬起来，开始练习旋风斩的发动和中止。
阿斯克沉吟片刻，突然问道：
“想好了么？”
“想好什么？”希德莉法愣了一下，“你是说，成为超凡者吗？”
“我昨天跟你提过。”阿斯克提醒她道，“两个主输出和爆发的血脉路线。”
“第一个是野蛮人路线，它会赋予你使用双手武器的能力，让你可以激发自身的灵性，陷入某种可控的狂暴状态，短时间里肉体力量会得到大幅上升。”
“同时它还会让你获得嗜血的力量，每当成功杀戮一个敌人的时候，你的灵性会得到满足，受到的伤害会有一定愈合，以及战斗能力会得到短暂的加成。”
“第二条则是泰坦路线。”阿斯克继续说道，“你将会拥有霜巨人的血脉，激发后身形会超过三米，同时皮肤将拥有极强的物理抗性与魔法抗性。”
“你将掌握冰霜和雷霆的力量，任何攻击你的敌人都会受到冰霜的伤害，同时你的雷霆将在敌人中间跳跃，使他们麻痹并且被烧焦内脏。”
“你还将拥有古老的气息，它会使得你能自动辨认古代的遗迹和通灵物，使你更加不容易受到幻觉和心灵的影响。”

第四十八章 美狄亚的新能力
“我选泰坦路线。”希德莉法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选‘野蛮人’。”阿斯克惊讶说道，“毕竟它和你的竞技场绰号同名。”
“我选择‘野蛮人’作为绰号，是因为它听上去很厉害。”希德莉法说道，“但是‘泰坦’不是明显更厉害吗？”
你选血脉的标准就是看哪个更厉害？阿斯克皱起眉头。咦，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
“泰坦的第1个魔药配方是强壮X。”他最后决定不去纠结这些，说道，“可以增加你的肌肉爆发力和耐力，你自己留意一下。”
“好的，我记下了。”诺菈回答。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阿斯克回过头去，就看见诺菈站在后面，拿着个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什么。
“我一直都在啊。”诺菈说，“自从基础课程结束后，你不就没给我布置训练任务吗？”
阿斯克愣了片刻，发现还真的是这样。
一周前，他已经将基础攻击、防守和闪避的知识要点讲完，然后就是让大家自己练习或者对练。
基础课程结束后，就是因人而异的针对性培养了。
比如佩姬用剑，埃莉诺用枪盾，希德莉法用战斧，米娅用匕首，蜜儿用枪械，不同武器有不同的招式和打法，他也就分别对应给她们进行教学。
反正他前世是“武器大师”的血脉，基本上什么武器都玩得转。
只有诺菈和美狄亚，这两位并不是战斗职业，在基础课程结束后也就没事干了。
美狄亚是个惫懒的性子，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偷懒去了。
诺菈则是闲着没事到处乱转，偶尔给训练中受伤的同伴治疗，剩下来的时间也很是无聊。
“队伍全员的魔药消化进度怎么样了？”阿斯克问。
“我看看。”诺菈翻开笔记本的前面几页，清了清嗓子说道：
“埃莉诺，level1，魔药消化完毕；接下来是‘完美体魄X’，有配方，需要找材料。”
“我，level1，还差一点点就消化了；接下来是‘灵体I’，有配方，也需要找材料。”
“蜜儿，level0……”诺菈疑惑地抬起头来，问道，“你没有给她选择血脉路线吗？”
“选了。”阿斯克回答说道，“她选择的是‘命运射手’，讲求‘运气’和‘直觉’的射击系血脉，第1个魔药配方是‘机敏X’。你继续。”
“OK。”诺菈快速地补上这行记录。
“下一个是米娅，level2，魔药接近消化完毕，至少她本人是这么说的。至于她的血脉路线……”
“阴影舞者。”阿斯克说道，“如果单单只是服用‘机敏X’或者‘阴影I’，那还有比较多的敏捷系血脉可以选择。”
“然而她已经服用了两次魔药，显然盗贼公会已经帮她打好基础，我们只要安排她沿这个方向走下去即可。”
“这样啊。”诺菈点了点头，继续补完手头的记录。
“佩姬，level2，最近刚服用生命窃取I，魔药还没有消化多少。”
“希德莉法，level0，需要找到‘强壮X’的配方。”
“美狄亚，level2。”诺菈停顿了一下，突然说道，“对了，她好像已经集齐新配方的材料了。”
“哦。”阿斯克也有些意外，“那个什么血……她找到了？”
“嗯。”诺菈也有些不好意思，脸色红扑扑地说道，“现在她应该在现实位面的三楼配置魔药。”
“走，去看看。”阿斯克说。
两人返回现实世界，来到三楼，就看见美狄亚兴奋地端着一个研钵，将大蒜模样的厚鳞柯放在里面用力捣着。
旁边桌上的瓷碗里，盛着薄薄一层的暗红色血液。
“呵呵。”阿斯克笑了起来，“美狄亚，你是从哪里弄到的这些血……”
然后他就看见了蹲在墙角，双手捂着小腹的米娅，不由尴尬地沉默下来。
“肚子好痛啊。”米娅泪眼汪汪地呻吟道，“我是不是要失控了？我要死了？”
“或许你只是需要喝点红糖水。”阿斯克缓缓说道。
“不对，那只是心理作用而已。”诺菈叹了口气，从腰后的背包里拿出止痛药，“吃点布洛芬吧。”
她喂着米娅服了药，又伸出右手按在她的小腹上，发动了治疗之触，总算让米娅几乎痉挛的脸庞缓解下来。
阿斯克望着窗外，心里有些惆怅。
毕竟是异世界啊，很多游戏世界里不会出现的奇怪事物，在这里都是真实存在的……
美狄亚已经将厚鳞柯几乎捣成了碎渣，散发着某种仿佛硫化氢般的难闻味道。
装入烧杯，量了10毫升的医用酒精倒入，轻晃烧杯底部混匀，便看见酒精里泛起某种淡淡的赤红色。
支起三脚架，装上过滤用的漏斗，将烧杯里的液体全部过滤出来，再将瓷碗里的血液倒入，旋转混匀，最后浇在巴斯尼亚湾的象拔蚌上。
只见红色的液体刚滴上蚌肉，便迅速地渗透进去，一滴不剩，随即开始逸散出某种诱人的气息来。
美狄亚吞了口唾沫，随即露出坚毅的表情，三口两口就嚼碎咽下。忽然她的身上腾起了火焰，一下就将她整个人吞没了。
火焰中的美狄亚抬起头来，整个人缓缓从地面悬浮而起，失控的心灵震荡向着周围席卷开来，其中蕴含着强烈的痛苦、躁郁和狂暴，几乎要将诺菈和米娅击晕。
还是阿斯克见机得快，瞬间就将这两人送进了炉火岛里。
仅仅是六七分钟的失控，对美狄亚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最后她总算是成功收敛了原本发散的灵性，身躯坠落摔倒在地板上，半晌才抬起一只手臂，艰难说道：
“level3了……快给我治疗……”
于是诺菈又被阿斯克放出来，抱住美狄亚紧急治疗了一番，让这位红发美人的受损灵性回复下来。
“感觉怎么样？”阿斯克坐在书房的窗台上，随意问道，“新能力符合你原本的期待吗？”
“还不错。”美狄亚虚弱地坐起身子，将凌乱披散的长发撩到身后。看见诺菈又拿出了速记笔和小本本，她轻笑了一声，说道：
“之前我有说过，心智体作为自我的象征，是由本我、超我与真我三部分构成的。我的新能力，对应的则是本我的具象化符号，是肉体中所存在的对精神的支配性因素。”
“它能让我可以感知到附近心智体的潜在冲动，主要是肉体内的凌乱念头。”她转过头去，看向正在飞快书写的诺菈，“比如说，我现在就能感知到：亲爱的，你有些渴了，但是你对隐秘知识的渴求在压抑你的干渴。”
“诶，真的耶。”诺菈被她这么一提醒，立刻奇妙地感觉出来，承认说道，“确实，从今早起床开始，我就没有再喝过水了。”
“能看出我的身体有什么念头吗？”阿斯克淡淡地问。
“嗯……”美狄亚沉吟片刻，“你身上的念头很多，但是都很微小……是因为你的超我意志太过强势，将你身上的杂念全部压制住了。目前最明显的应该是……”
“疲累。”她确认般地点头说道，“你的身体很累了，它希望你能暂停思考，痛痛快快地大睡一场。”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阿斯克摇了摇头，继续问道，“除了感知，你的新能力还有什么效果吗？”
“我可以轻微把握周围心智体的潜在意识，从而巧妙地施加影响。”美狄亚这样回答着，问诺菈道，“介意给我示范一下吗？”
“不介意，来吧。”诺菈立刻兴奋说道。
一方面她并不担心美狄亚会伤害她，毕竟有阿斯克也在这里呢；另一方面，她也想亲身感受认知下美狄亚的新能力。
“放大。”美狄亚轻声说道。
“啊？诶诶诶诶！”诺菈立刻露出了慌张的表情，情不自禁地伸手到背后挠背，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突然后背就会痒起来？”
“我感知到了你肉体上的念头。你的背部其实有些发痒，有想要去挠的冲动，但是你的意识没有注意到。”美狄亚解释说道，“我把这个念头放大，就会导致你立刻伸手去挠背止痒。”
“所以只要是来自身体本能的念头，你都可以操纵是吗？”阿斯克问。
“是的。”美狄亚说，“例如，如果敌人因受伤而疼痛，有想要逃窜的冲动。那我就可以放大这种冲动，从而迫使他转身逃跑。”
“不过放大能力有限，敌人可能会意识到我在操纵他的思想，并且用意念去压制忍耐，这样我就无能为力了。”
“更多还是适合作为辅助的能力吧。”阿斯克点了点头，“你先研究一下，如何去结合你的‘心灵I’能力来使用，尽量强化战场上你对敌人的控制能力。”
“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或者是有新点子想要试验，可以直接找我，我也会给你一些职业方面的建议。”

第四十九章 追捕计划
当佐伊陛下派出的帝国特工，来到阿斯克祖宅门前的时候，才发觉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前往西方的列车上，阿斯克无聊地刷着手机，诺菈坐在他旁边的靠窗位置，饶有兴致地望着窗外的平原景色。
“阿斯克？”她回过头来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其他姑娘们都在炉火岛上继续每日训练，只有诺菈和美狄亚这两个没事的家伙，听说阿斯克要离开君士坦丁堡，就嚷嚷着在半位面里待得气闷，要出来到列车上透透气。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斯塔尼马卡。”阿斯克盯着手机，回答说道，“一座位于帝国色雷斯行省中南部的军事城镇。”
“是去寻宝探险吗？”诺菈好奇问道。
“不，是去打野图BOSS。”阿斯克回答说道，将手机递给了她。
诺菈看向手机屏幕，只见浏览器里显示的是一条新闻：
“来自所罗门的《真理报》第327期。”
“近日得到教廷证实，圣殿骑士冯克西姆已经背叛教廷，其真实身份乃是神罗帝国奥托皇帝的暗探，混入圣殿骑士团的目的，是为了长期刺探教廷情报。”
“此人的无耻背叛已引起圣座震怒，派出红衣主教克莱门特对其进行追杀。”
“据可靠消息指出，冯克西姆已经被主教大人击伤，一路逃窜至东所罗门帝国边境。”
“目前教廷已经下达异端追杀令，任何击杀冯克西姆，并将其完整头颅带回教廷的佣兵团，将获得赏金500磅，以及入选圣殿骑士团的报名资格。”
“注意：冯克西姆的义体改造已经达到70%（极度危险）。其所装备武器为杀戮者III型步枪（Slaughter-III），可切换为突击形态和狙击形态。突击形态点射为五连发；狙击形态点射为二连发，附带自瞄部件和辅助激光部件，威力强大。无枪手应对经验者请慎重。”
“这把杀戮者，是天启四骑士系列的蓝名步枪，基本上可以一直用到中后期。”阿斯克淡淡说道，“军用枪械基本都出自于所罗门教廷，民间渠道根本无法入手，更不用说这种带自瞄部件的高级货了……BOSS的赏金我们可以不要，但这把步枪我们必须拿到手里。”
“蓝名武器是什么？”诺菈进入好奇宝宝模式，“自瞄部件又是什么？”
“白绿蓝紫橙，装备按从低到高分级。”阿斯克回答说道，“一般武器都是白板。如果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比如埃莉诺身上穿的那间陨铁盔甲，就属于绿名的优秀级别。”
“在此基础上，如果安装了超凡符文或者高科技配件，就是蓝名装备；大量配件集成化或者符文构成法阵，属于紫名装备；橙名是装备的最高阶，几乎每件橙名武器都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这把步枪是蓝名武器，算是非常优秀的档次。”诺菈若有所思地道。
“没错。”阿斯克说道，“后续拿去改造一下，升成紫名枪械也是有可能的，更何况这还是一把狙击枪。你知道狙击枪的极限射程是多少吗？”
“呃，1000米？”诺菈猜测道。
“2000米。”阿斯克说，“再远的话，弹道会受到重力和横风的影响，能否打中目标完全要看运气。”
“自瞄部件可以突破这个限制，它是一种能发射红外激光的装置，将肉眼不可见的激光打在敌人身上，然后子弹会在空中自动修正弹道，沿着红外光路准确命中敌人。”
“配备了自瞄部件的狙击枪，视距之内就是射程，只要你有能力瞄准，就算隔了两万米都能打中人。”
“可是正常情况下，我们也不会在那么远的距离上对付敌人的吧？”诺菈诧异地问道，心想难道我以后碰到了敌人，还要先跑到几千米以外去架枪？
“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面对高位阶敌人的时候。”阿斯克回答说道，“假设我们有个level19的敌人，主序列是心灵能力，掌握了类似的法则，那么我们就算全部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基本上刚接近他就被控制住意识了。”
“然而如果是狙击手，就有机会在远距离将其狙杀。毕竟很少有法则或血脉，能感应或打击到两千米以外的敌人，狙击枪在这方面有碾压的优势。”
“理论上来说，一个优秀的狙击手，打死半神以下偏重精神力量的超凡者，只需要一枚子弹。如果是巨人、龙、血肉等偏重肉体力量的血脉，那就多来几枚。”
“有句话叫‘半神之下，肉胎凡身’，就是这个道理了。”
两人正闲聊着，就看见美狄亚出现在车厢的入口，端着盘剥好的榛子走了过来。
“太慢了你。”阿斯克开玩笑道。
“没办法，路上被一群臭男人搭讪了。”美狄亚毫不在意地说道，“有几个还打算动手动脚，眼睛里透露出来的肮脏欲望，就算我不动用能力也能明显感知到。”
“那你难道没有……”诺菈大吃一惊，她也是知道美狄亚有男性恐惧症的，如果在路上真的被人揩了油……那估计这整辆列车都要炸掉了。
“老娘我除了惊世骇俗的美貌外，同时也是个心灵术士好吗？”美狄亚白了她一眼，“一个群体心灵暗示，就让他们都跑厕所腹泻去了。”
“好吧。”诺菈松了口气，又不由得为厕所门口排队的男士们默哀起来。做什么都别得罪心灵术士，否则鬼知道会被种下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
几个小时后，列车抵达了斯塔尼马卡，这是一座色雷斯风格的小城镇，以白墙红顶的正教风格建筑为主。
三人刚下了列车，就看见站台上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佣兵，都是身材壮硕的法兰克人，焦黄色的络腮胡子和卷曲头发，拿着罐装啤酒喝着闲聊，声音如雷霆一般。
他们用的武器是外观特殊的巨型双手大剑，光是剑柄就有人的小臂那样长，有着双重的剑鄂和护手。由于过大的外形根本不可能有剑鞘，因此他们只是用布条随便缠了几圈，背在身后。
“歌特双手剑士。”阿斯克啧啧说道，“打法最莽的职业，看到他们背着的特大剑没有？那种剑需要特殊的发力手法才能挥舞，一旦抡起来几乎无任何技巧可言。”
“以前也有很多人喜欢这种职业的，还组了个什么‘巨剑神教’，配合上以爆发力为主的血脉，在前期确实很难对付。”
“肉体上的巨人，往往是心灵上的矮子。”美狄亚评价说道，“他们对心灵能力的抵抗力一定很差。”
“阿斯克。”诺菈看着那边问道，“你看他们的背甲罩袍上的纹章，是环绕着荆棘丛的十字大剑，这是什么佣兵团的记号吗？”
“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最大佣兵团，钢铁十字（Stahlkreuzung）。”阿斯克回答说道，“正式成员据说超过一万人。”
原来他们就是钢铁十字……诺菈忽然想起大姐曾经提到过，她认识钢铁十字佣兵团的团长，还说可以介绍自己过去。
一想到被这些法兰克壮汉围绕着献媚，她立刻恶寒般地打了个冷战。
还是待在苍青之剑比较好，都是熟识的可爱姑娘们。
团里唯一的男性阿斯克先生，也并不会让她觉得讨厌。
或许是这三人盯着那边有些久，某个法兰克佣兵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和同伴指指点点说了几句，便转过身朝这边走来。
诺菈立刻露出有些害怕的神情，躲到了阿斯克的身后，美狄亚则是冷冷望着那边，手里打了个响指。
“滚。”她说。
法兰克佣兵们并未听到她的声音，但却像是陷入了某种犹豫和心理挣扎，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转身走了。
“来搭讪的？”阿斯克问。
“不，是来挑衅的。他们不喜欢被人窥视。”美狄亚淡淡说道，“另外我从他们的浅层记忆里，读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我猜，他们也在寻找那个野图BOSS。”阿斯克说，“冯克西姆，对吧？”
“没错。”美狄亚说道，“可以确定的是，作为教廷逃犯的冯克西姆，已经被很多佣兵团盯上了，钢铁十字佣兵团只是其中之一。”
“他们怀疑冯克西姆就在城镇南方的山脉里，当地人称作‘罗多彼山脉’（Rhodope）。穿过山脉就可以抵达爱琴海北岸，到时候随便找一艘船只出海，基本上就算是逃出生天了。”
“我听说这位冯克西姆，是神罗皇帝奥托安插在教廷的密探？”诺菈若有所思地道，“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回神罗的首都亚琛寻求庇佑呢？反而要南下试图出海躲避？”
“因为搞情报的历来没有好下场。”美狄亚冷笑说道，“他所效力的并非神圣所罗门帝国，而是皇帝奥托本人。对于帝国内部诸多信仰公教的萨克森领主来说，他只是一个可耻的法兰克叛徒，同时背叛了神罗帝国和公教信仰的卑劣者而已。”
“再说他的身份已经被公之于众，对奥托来说他已经失去了最大的价值，难道要自己回国送上门去，赌奥托会因为顾惜他的往日功劳而庇护他？”
“所以他只能选择逃往东方？”诺菈问道。
“除了东方的塞尔柱帝国，和南大陆的马穆鲁克苏丹国，还有谁能庇护一个被教廷宣布为‘背教者’的叛徒呢？”美狄亚反问她道。
“好可怜啊。”诺菈有些不忍地说道，“这样不就是举目皆敌吗？”
美狄亚翻了个白眼，对诺菈突然涌起的圣母情绪表示鄙夷。
“诺菈。”阿斯克叹了口气，“每一个NPC成为BOSS都是有理由的。”
“像这种圣殿骑士出身的NPC，说是平生杀人如麻都不过分。咱们这些超凡者要是在西方被发现了，要么被圣殿骑士当场打杀，要么就是抓住后绑在火刑架上活活烧死。如果有家人的话，连家人也要遭受屠戮。”
“呃。”诺菈立刻便觉得心里的怜悯消失无踪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这个圣殿骑士……呃，这个BOSS吧。”
“我有个主意。”美狄亚说，“既然钢铁十字也在找这个圣殿骑士，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异乡，一定会雇佣附近的闲散佣兵，替他们搜集情报打下手的。就算是确定了冯克西姆在山里，也需要大量人手进山围捕，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明面上接受他们的雇佣，实际上则是反过来利用他们的情报渠道，来定位找到这个BOSS？”阿斯克问。
“没错。”美狄亚冷笑说道，“我的心灵能力，可以读取到他们的浅层记忆。一旦钢铁十字的人发现了冯克西姆，届时去追捕他的强烈念头，就像是雨后浮出水面换气的鱼儿般，在心智体浅层根本是掩藏不住的。只要一读，就知道冯克西姆在哪里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阿斯克点了点头。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美狄亚沉吟了下，“唔，这个比喻还是挺有意思的。”
“那就这样吧。”阿斯克最后拍板，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第五十章 挖墙脚
加入钢铁十字佣兵团的雇佣行列，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一方面或许是因为钢铁十字的这次行动很缺人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附近佣兵不算太多。
发达的帝都君士坦丁堡就像是个黑洞一样，将整个色雷斯行省的佣兵们全部吸走了，以至于钢铁十字在本地铺开了招，不设门槛，也仅仅才雇佣了百来个佣兵。
这点人手投入到山里面，怕是连一点水花都溅不出来。
雇佣的人头价是5个第纳尔每日，在佣兵行当里算是比较低廉的价钱了。
然而考虑到不需要参加战斗，只负责帮钢铁十字进山里找人，这价钱反而又挺合理的。
毕竟几十第纳尔甚至几磅的活儿也到处都有，但都是要拿命去拼的危险任务。
相比之下，在山里磨一整天洋工，然后拿钱走人，倒也并不难以接受。
集会的地点，位于罗多彼山北麓的一座废弃城堡。
佣兵们稀稀拉拉地走进大厅，就看见钢铁十字的歌特剑士们成列背手站在两侧，神情肃穆严正。
站在二楼圆台上的，是一名穿着动力装甲的钢铁骑士，正倚着栏杆无聊地打量众人。
“神罗骑士？”美狄亚皱眉说道。
“听说能穿动力装甲的，在神罗起码都是有封地的骑士。”诺菈诧异地说，“骑士也有来当佣兵的么？”
“你那消息已经过时了。”阿斯克说道，“现在这个时间点，皇帝奥托早就已经破解了教廷的装甲技术，开始在国内大规模生产动力装甲。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们也可以去神罗买几套来。”
“听好了，佣兵们！”看见下方佣兵都已到齐，二楼的装甲骑士便拿了个扩音喇叭出来，对着佣兵们大声说道：
“来到这里的，基本上都是愿意接受我们钢铁十字雇佣，去山里寻找教廷通缉犯冯克西姆的，是吧？”
“我再强调一遍价钱，确认接受雇佣，我们现场立付2个第纳尔；”
“今日结束后，如果没有找到冯克西姆，来这里领剩余的3个第纳尔。”
“如果有人足够幸运，找到了冯克西姆的踪迹，我们确认线索属实后，会直接付给他5磅的赏钱！”
“当然，有些滑头的家伙可能会想，我先领2个第纳尔，然后溜走，你们钢铁十字能抓到我吗？”
“我这么说吧，如果你要占这几个第纳尔的便宜，我们也不缺这个钱。我们要的是有效的线索！”
“不用你直接对上冯克西姆，只要你找到他的踪迹，立刻回来禀报我们！我再强调一遍赏钱，5磅！”
装甲骑士的这番话，在底下佣兵里立刻掀起了嘈杂的声浪。
很显然，之前也许还有抱着“我领了钱，就在山里到处磨蹭”这样偷懒想法的佣兵，如今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了“5磅”的价钱上。
如果没找到冯克西姆，每天只有5个第纳尔可以领。
万一找到了，酬劳立刻往上翻100倍！
这样的价钱对比下，让大多数佣兵们立刻抛弃了原本磨洋工的打算，开始摩拳擦掌地打算进山大力搜捕了。
毕竟能不能找到线索完全就是看运气，而和赌徒心理类似的是，人们总会下意识认为自己才是最幸运的那个。
很快，歌特剑士们就在下方拉开桌子，装着银币的大袋子被丢到了桌子上。
与东所罗门帝国惯用的钞票不同，神罗佣兵们更喜欢用这种沉甸甸的金银钱币来付账。
拉开袋口，里面漂亮的银光几乎要晃花佣兵们的眼睛，于是大家连忙自觉排起了长队，到这边的桌子来领钱。
“2银币。”桌子对面的歌特剑士，从袋子里取出2个银币，丢在佣兵的手里。
旁边的歌特剑士拿着手机，给领到银币的佣兵拍了个照，不耐烦地摆手催促道：“走走走！”
“他们还要拍照？”队伍后面，看到前方在咔嚓咔嚓，诺菈立刻露出明显的担忧神情。
“为了防止有人重复领钱吧。”美狄亚冷冷说道。
“有什么问题吗？”阿斯克看出她有些不安。
“我可能不大方便被拍照。”诺菈皱起眉头说道。
她的大姐卡帕西琳认识钢铁十字的高层，那么反过来，对方也可能认识她这个卡帕西琳的妹妹，要是被认出长相又是一件麻烦事。
“是啊，就凭我们的美貌，万一被拍成照片存在手机里，指不定他们会对着做出什么污秽的事情来。”
美狄亚则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不由得厌恶地摇了摇头，“不行了，光是想想我就要失控了。”
“那就不要拍照呗。”阿斯克说。
很快队伍就轮到了他们三人，阿斯克走在最前面，指了指后面的两个姑娘：
“我们是一起的。拍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那可不行。”歌特剑士拒绝说道，“就拍你一个人，万一她们两个又排队领一次钱怎么办？”
“拜托，这里的女佣兵才多少啊？”阿斯克笑着说道，“不用看照片你们也认得出来吧。”
大概是交涉的时间有些长，后面的佣兵开始聒噪起来。
于是先前发言的装甲骑士也被惊动了，带人走到这边问道：“怎么回事？”
歌特剑士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大致讲了个清楚。
装甲骑士点了点头，说道：
“女佣兵啊，不用拍了。给他们钱吧。”
他的目光落在诺菈和美狄亚的身上，忽然注意到诺菈腰后的医疗背包：“战地军医？”
“军事修女。”阿斯克纠正说道。
“哦。”装甲骑士沉吟了下，自我介绍说道，“鄙人安德烈亚，现任钢铁十字佣兵佣兵团驻东方分部团长。”
“幸会。”阿斯克说，“我是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
安德烈亚：？？？
后面的歌特剑士也是面面相觑。
尼玛，这反应不对啊？以前团长自报家门的时候，对方不是应该立刻表示“哇原来你是钢铁十字佣兵团的高层”这种膜拜的表情吗？
平等的自我介绍又是个什么鬼啊！你也配吗？
“久仰久仰。”安德烈亚沉默半晌，最后还是客气说道。
“咦，你也听说过我们‘苍青之剑’的大名吗？”阿斯克惊异说道。
“噗嗤！”后面的美狄亚忍不住笑了出来，刹那间流露出来的魅惑风情，让后面的歌特剑士差点看直了眼。
安德烈亚眼角直跳，好不容易才将“谁他妈认识你”的脏话咽下去。
他除了担任佣兵团的团长外，本身还是巴伐利亚领下的一个小领主，因此基础的贵族修养还是有的，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嗯……以前，听说过……”
“太好了。”阿斯克笑着说道，“那就预祝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安德烈亚这次沉默地更久了，终于开口道：“一定。”
拿过歌特剑士给的6枚银币，阿斯克转身招呼两位姑娘：“走啦。”
装甲骑士安德烈亚也如释重负地转过身去，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咦，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等一下！”他连忙又叫住正要离开的三人，快步走到诺菈面前，问道，“这位小姐是军事修女？”
“是的。”诺菈点了点头，“你有什么事吗？”
“鄙人代表钢铁十字佣兵团，向您发出诚挚的邀请。”安德烈亚郑重说道，“为您提供我们东方分团的高级治疗师岗位offer。若您有兴趣，还请考虑一下。”
“哎呦，是来挖墙脚的呀。”美狄亚戏谑地笑道，“阿斯克，你遇到团队危机了哦。”
还没等阿斯克回话呢，诺菈已经礼貌地回绝了：“谢谢，没兴趣。”
“如果我猜得没错，您应该是所罗门神学院全日制出身的军事修女。”安德烈亚继续说道，“全大陆每年毕业的军事修女不超过60人：二分之一留在所罗门城，加入教廷或者圣玛利亚医院；四分之一就职于诸国宫廷，担任王公贵族们的私人医生；”
“进入佣兵行业的不会超过10人，而且基本都是选择知名的大佣兵团。在这方面，我们钢铁十字的待遇，在业界都是相当优渥的，可以为您提供每月20磅的月薪。”
“不好意思，这不是钱的问题。”诺菈继续微笑回绝。
不是钱的问题？这个叫苍青之剑的佣兵团，难道还能给你开出超过20磅的月薪不成？安德里亚心思急转。如果不是钱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阿斯克的身上。唔，看长相似乎有龙之国的血统，这种异国风情的英俊男人，应该很受年少无知的姑娘们的仰慕。也就是说，是感情的问题了。
“这位阿斯克团长。”既然挖不动这位姑娘，那就干脆连她男友一起挖。安德烈亚看向阿斯克，试探问道，“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钢铁十字佣兵团的东方分团呢？”
“我已经组建了自己的佣兵团啦。”阿斯克说。
尼玛！安德烈亚在心里狠狠爆了一句粗口，你那个什么“苍青之剑”，类似的名字在全大陆能找出几百个，鬼知道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啊！哪有加入我们钢铁十字来的有前途？
连续被拒绝了三次，他终于也失去了耐心，只是勉强笑道：
“既然如此，希望我们后续还有机会合作。”
“我们现在不是在合作吗？”阿斯克奇怪地道。
安德烈亚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心里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这几个家伙交流为什么那么费劲？正当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哟，外包雇佣每天5个第纳尔，正式编制每月20磅，钢铁十字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我手下的兄弟们也能参加吗？”

第五十一章 狙击对决
“马修斯？！”安德烈亚脸色未变，但听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人来这里干什么？”
“呵呵，当然也是来找那名教廷通缉的圣殿骑士了。”走进门里的是个小胡子男人，腰侧配着一把大剑和一把短剑。
在他身后，手持剑盾的轻甲战士鱼贯而入，和歌特剑士们隐隐对峙起来。
“想在这里过几招吗？”安德烈亚冷笑起来，“三局两胜，败者自动退出？”
“别开玩笑了。”马修斯团长回以讥讽的语气，“就算我们赢了，你们钢铁十字就真的会乖乖退出？”
“当然了。”安德烈亚义正言辞地道，“我们钢铁十字从来一言九鼎。倒是你们自由之风，前头谈判后头掀桌的事情可没少做。”
“这些人也是佣兵？”站在人群后方，诺菈小声地问道。
“自由之风（Ventlibre），西法兰克王国的知名佣兵团。”阿斯克回答说道，“和钢铁十字佣兵团是宿敌。”
“当然，凡是有足够规模的大佣兵团，彼此间几乎都免不了产生龃龉和仇怨。毕竟每年全世界大金额的单子也就那么几个，每次他们都得争个你死我活。”
“哦哦。”诺菈拿出纸笔记下，心里不由得对佣兵界的这些轶事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如果不参加比斗，那你们在城堡门口堵着我们干什么？”安德烈亚反问他道，“难道你们为了独吞冯克西姆的赏金，打算事先把我们都围杀在这里？”
这话一出，周围佣兵们立刻鼓噪起来。马修斯脸色变了一下，立刻冷笑说道：
“别挑拨离间了，我们自由之风还没下作到对这些闲散佣兵动手。”
“倒是你们钢铁十字，打得真是精细的算盘，教廷给冯克西姆开出的赏金是500磅，你这边提供线索只给5磅？真拿大家当苦力啊！”
“诸位！”马修斯转向众人，朗声说道，“谁能发现冯克西姆的线索，可以来找我们自由之风佣兵团。咱们一起去把冯克西姆围杀了，赏金分100磅出来作为报酬！”
人群顿时又轰动起来。这些闲散佣兵基本都是三五成群的，就算是5人小队，分100磅赏金每人也能拿到20磅，远远超过钢铁十字给出的价码。
至于要参加围杀冯克西姆的战斗，只要价钱开的足，在场的哪个会怕死？怕死的就不会来当佣兵了。
“哈哈哈。”安德烈亚冷笑起来，“又玩卖队友这招啊，你们自由之风不腻吗？上次在西法兰克的布尔格伊，你们也是开了100磅的赏金，结果提供线索的佣兵在战斗中全部死光了……后来这100磅赏金有没有寄给他们的家人啊？”
“你还有脸提布尔格伊那档事？”马修斯当即翻脸，怒斥说道，“要不是你们钢铁十字在外面埋伏我们，那几个佣兵能无辜死掉？人家闲散佣兵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居然也敢动手杀害！”
“在场已经领了2个第纳尔的佣兵兄弟们，真以为钢铁十字会做慈善给你们发钱？小心有命拿钱没命离开！”
这两人又是互相嘲讽贬损，又是义愤填膺怒斥对方，可谓是字字挑拨，句句诛心，听得周围佣兵们都迷茫起来。这……究竟该相信哪一边啊？
“真是精彩。”美狄亚抱着双臂，露出叹为观止的表情，“我还以为佣兵都是满脑子肌肉的臭汉子呢，想不到也会勾心斗角到这种程度。”
“这种已经算是比较和平的了。”阿斯克说，“真要下黑手的话，他们的脏活花样多到你难以想象。”
“比如埋伏在通道口，等做完任务的竞争对手出来再围杀；又比如假扮成雇主，故意将危险的任务隐瞒成简单难度，然后骗竞争对手去送死。”
“还有派间谍埋伏在竞争对手的团队里，然后不动声色地制造团队分裂内讧，最后搞掉老大自己上位……类似的案例可多了去了。”
“真的会这样吗？”诺菈几乎听得瑟瑟发抖。她感觉自己简直单纯得像朵小白花，阿斯克说的那些例子，光是描述就已经突破她的想象下限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组小型团队的原因。”阿斯克回答说道，“人数一多，各种奇奇怪怪的麻烦事就会接踵而来，还不如就维持在七八个人左右，彼此都知根知底。”
三个人在后面窃窃私语着，那边的争吵终于有了结果。
钢铁十字佣兵团的人站到右边，继续给佣兵们发佣金。
自由之风佣兵团的人则是站到左边，与钢铁十字的人明显保持距离。
不断有闲散佣兵靠近过来，打听赏金和具体分成的消息，马修斯都笑容满面地一一回应。
无论两个大佣兵团如何不对付，对闲散佣兵来说都算是好事。不少脑子灵活的甚至已经想好了两头通吃：
如果真的找到了冯克西姆的线索，先给钢铁十字拿5磅赏金，然后再加入自由之风的战斗团队，两边的赏金都能到手。
某个佣兵走出了城堡大门，取出刚拿到的两枚银币，就着正午的阳光端详起来，似乎是在分辨其做工真伪。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凭空地爆开了，仿佛被从内部安装了微型炸弹一般。
“敌袭！”最先示警的是自由之风这边的剑盾武士，包括马修斯在内，所有人都是就地一个翻滚，咕噜噜滚到了柱子和墙体后面。
对面的钢铁十字佣兵团也是反应极快，俯身就是一个马趴卧倒在地，然后迅速匍匐爬行寻找掩体。
剩余闲散佣兵们的战术素质就没有这么高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又一个站着的佣兵被爆了头，这下人群中才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茫然无措地拔刀四顾，也有的慌不择路夺门而出，还有的下意识地张望周围，学着这些大佣兵团的人们也趴倒在地，一脸懵逼。
城堡外传来持续不断的爆头声，以每秒两下的速度规律响起。
远处的山峰上，趴在草丛里的冯克西姆握住狙击枪，稳定而有节奏地扣动扳机。
一枚枚子弹从他的枪口中喷出，在空中飞越过漫长的距离，准确地将逃出城堡的佣兵们一一击杀。
很快城堡外就没有能站立的人了。冯克西姆吐掉嘴里叼着的草茎，带着刀疤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砰”的一声，柱子后面的歌特剑士应声而倒。狙击枪的子弹击穿了混凝土柱层，射穿了他的脖颈。
这个强壮的法兰克汉子一半脖子都被打断，露出大片的血肉、脊椎和气管截面，倒在地上抽搐着没了声息。
在枪声响起的第一瞬间，阿斯克就延展开灵性，将美狄亚和诺菈都送回了炉火岛，自己则是就地一个翻滚接滑铲，躲到了楼梯下的狭小空间里。
“这是义眼记忆功能啊。”望着前方倒下的尸体，他心想道。
所谓的义眼记忆，是指冯克西姆的改造化义眼，可以记录下视野内敌人的踪迹。
凡是曾经暴露在义眼视野内的敌人，即便及时躲入到掩体后面，义眼内带的数据库也会“记住”对方躲入了哪个掩体，然后就是狙击枪从容盲射，子弹穿透掩体造成杀伤。
“砰！”“砰！”“砰！”来自遥远的枪声再次响起。第一声，某个躲在墙体后的佣兵惨叫起来，子弹打断了他的胳膊，只剩下一点肉皮连着；
第二声，却是打了个空，在石灰岩地板上打出一个凹洞；
第三声，石桌的边沿四分五裂，躲在后面的佣兵被爆了头，尸体软软地垂倒下来。
“他的义眼有记忆功能！”安德烈亚怒吼起来，“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我们这些人就算躲掩体后，也只是给他打靶！”
“你们倒是派出你们的狙击手啊！”马修斯也低吼起来。
“我们当然有狙击手！”安德烈亚怒目圆睁，“难道你们没有？各派一人出来，别废话！藏着掖着大家都要死！”
“里昂！”马修斯转头叫道。
“弗朗兹！”安德烈亚也吼道。
于是两个狙击手匍匐着爬出掩体，各自找了个窗口埋伏着，取下挂在背后的狙击枪。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自由之风的狙击手里昂咕哝道，“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这简直是送死。”
“别说不吉利的话。”弗朗兹斥责他道，“我丢个帽子上去，吸引他的一发点射，然后我们同时探出掩体射击。”
“仅凭一发点射，你就能判断出他的位置？”里昂冷笑起来。
“他的狙击枪是杀戮者III，没法装枪口制退器，射击会有枪焰的。”弗朗兹沉默了下，问道，“你是视觉序列几？”
“视觉II。”里昂沉默了下，笑道，“你也是？”
“没错。”弗朗兹说道，“他射击帽子的瞬间，我们捕捉枪焰位置，一发击杀。这是狙击手的对决，谁更快，谁活下来。”
“虽然是不公平的对决，不过至少有赢的可能。”里昂的手握住了颈间的十字架，仿佛祈祷般低声自语几句，“就这样吧。”
“好。”弗朗兹摘下头顶的绿色贝雷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倒数计时。”
“3。”他说。又是几声枪响，大厅里有佣兵再次中弹。
“2。”马修斯和安德烈亚也脸色肃然，神情凝重。
“1。”楼梯后方的阿斯克原地消失不见，眨眼间又带着蜜儿重新出现。
绿色贝雷帽被高高抛起，两个狙击手猛然探出窗台。
一声枪响，贝雷帽瞬间被打飞出去，在空中越过了楼梯的扶手，落在阿斯克和蜜儿的面前。
找到了！弗朗兹和里昂的瞳孔骤然缩紧。透过狙击枪的瞄准目镜，他们看清了山顶上一闪而逝的微小枪焰。
两人同时扣动扳机开火！
下一秒，里昂的身躯倒飞出去。狙击枪的子弹击中了他的颅骨，仿佛磕开啤酒瓶盖般，他的整个天灵盖都被掀飞了。
没有击中！他闪躲了！
弗朗兹的精神绷紧到极致，心里清楚刚才两人的狙击没有任何失误，必然是冯克西姆在射击后翻滚，早有预料地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忽然，他看到山上有一点光亮，随即又消失无踪。
是狙击枪目镜的反光！他的目镜立刻套住了光亮的位置，再次扣下了扳机。
“砰！”弗朗兹的额头出现了一个血洞，狙击枪从他手里无力滑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的山顶，冯克西姆冷笑着继续装弹，松开了缠在手指上的丝线。
丝线的另一头延伸向头顶的树枝，被子弹击碎的玻璃镜碎片坠落下来，在草地上滚了几圈。

第五十二章 连续追锁
“操！怎么办？！”马修斯脸色铁青。
狙击手几乎在每个佣兵团里，都是重点培养的对象。
一方面是用来对付高阶超凡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压制对面的狙击手。
用枪手间流行的话说，“只有狙击手才能解决狙击手”。
这次两个狙击手阵亡了，他和安德烈亚肯定要吃总团的处分批评，逃不掉的。
“你他妈是个佣兵团的团长啊！”安德烈亚几乎要气炸了，不顾风度地咆哮起来，“还问谁怎么办？问你妈啊！！！”
“我他妈发泄一句怎么了？”马修斯反唇相骂，“你家狙击手死了你不心疼啊？！接下来怎么处理！”
“再让狙击手预备役上！”安德烈亚怒吼道，“不行就上观察手！”
这话一出，两个佣兵团的狙击手预备役都心惊胆战起来。
在战场上光荣战死是一回事，在这种众目睽睽的狙击手对决中死掉又是另一回事。
战场上死了那多半是运气不好，狙击手对决中死了……那纯粹是技不如人啊！死了都丢脸！
“看清楚了吗？”阿斯克捡起地上的贝雷帽，上面的弹孔还有硝烟的味道。
“很强。”蜜儿评价说道。
“怕吗？”阿斯克问。
“不。”蜜儿说。
“那咱们就上吧。”阿斯克说。
“预备役呢？！”安德烈亚再次发话，于是狙击手预备役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爬出来，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前方叫道：“团长？！”
马修斯和安德烈亚同时望去，就看见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翻滚到窗台边，动作利索地捡起了里昂和弗朗兹阵亡后留下的狙击枪，随后背靠墙壁小心翼翼挪动起来。
两位团长对视了眼，马修斯的目光分明在说：“是你的人？”
安德烈亚摇了摇头，盯住了阿斯克的背影。
这位“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奇葩团长他自然认得，可那个粉头发的半精灵小女孩又是谁？之前出场过吗？
“听好了，战术也很简单。”阿斯克倚住墙壁，对蜜儿笑着说道，“我把帽子往上一丢，吸引他的一发点射，然后我们同时探头出掩体。”
“他射击的时候会有枪焰，你可以借此捕捉他的位置，然后定点狙杀他。不错的主意吧？”
尼玛！在场的佣兵们心里齐齐闪过一声粗口。这不是刚才两个死掉的狙击手提出来的方案么？
“好主意。”蜜儿对在场佣兵的心声浑然不觉，只是淡漠说道，“不过，这么远的距离，我不一定能捕捉到枪焰位置。”
“没事。”阿斯克笑着说道，“一次没看清，就多看几次好了。”
周围气氛静寂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里都在疯狂腹诽：多看几次是什么鬼？你当对面是在给你们陪练吗？
“嗯。”蜜儿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手里的狙击枪。
阿斯克沉吟了下，突然问道：“你以前用过狙击枪吗？”
“没有。”蜜儿摇头。
“卧槽！这两人是什么鬼！你请来的喜剧演员吗？”马修斯终于忍不住吐槽道，“以前没用过狙击枪，这次敢出来和圣殿骑士冯克西姆远程狙击对决？这是来搞笑的吗？”
“闭嘴！”安德烈亚没好气地喝道，“阿斯克团长！你的人需要支援吗？”
“谢了。”阿斯克回应说道，“暂时不需要，我们先打打看吧。”
“我的天呐！我一定是见鬼了，出现了可笑的幻觉。”马修斯终于说不出话来，翻起了望天的死鱼眼，一副完全无语的表情。
安德烈亚神色阴沉，双手撑地一言不发。
“你需要试射几发吗？”阿斯克最后问道。
“不用。”蜜儿回答。
“那就倒计时吧。”阿斯克点了点头，“3！”
“2！”
“1！”
绿色贝雷帽再次被高高抛起。
远处的山顶上，冯克西姆扣动扳机之后，才看清被抛出的又是那顶贝雷帽。
同时，下方窗台再次冒出了手持狙击枪的人影，迅速将枪口瞄向这边。
义眼的正中央，闪现出一行红色标粗的“WARNING”警告。
WARNING！FIRING-LOCKED！（警告！已被射击锁定！）
冯克西姆毫不犹豫地一个翻滚，子弹打在他原本趴着的位置，掀起一抹飞扬的尘土。
锁定警告，是他所安装义眼的另一个功能。
凡是视野里出现了持枪敌人，义眼自带的数据库就会迅速分析枪械型号，并且通过枪口的角度，生成对应的虚拟弹道。
如果弹道末端指向的是他自己，它就会弹出“锁定警告”，提示他尽快离开原本位置，避免被敌人的枪械射中击杀。
翻滚位移出数米远，他再次将眼睛套向了狙击目镜，准心迅速瞄准其中一人的头颅。
这时，红色的锁定警告又出现在了视网膜上。
敌人有两个，就算他和对面同时开枪，大概率也是一换一，对冯克西姆本人而言自然是不划算的。
于是他只得再次翻滚，让击中原本位置的子弹打了个空。
连续两次翻滚，冯克西姆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正要继续瞄准，视网膜的红色警告弹窗又跳了出来。
WARNING！FIRING-LOCKED！（警告！已被射击锁定！）
这他妈是见鬼了！冯克西姆连忙翻滚。
刚闪过对面射击的下一秒，锁定警告又弹出来，逼得他不得不再次离开原处。
不对！被迫连续闪避的冯克西姆终于意识出来，如此可怕的连续追锁能力……
对面必然来了圣殿骑士！或者是类似水平的高阶狙击手！
必须尽快脱离对方射程！
冯克西姆翻滚中余光一瞥，才发觉自己选择的这个狙击位置实在太糟，最近的安全区域也离这边有十几米远。
而他却只能不断翻滚闪避，否则以对方的射击速度，怕是自己刚一起身就会被爆头。
城堡里，阿斯克将狙击枪的卸力握柄顶在肩上，以每秒一发的速度向远处点射。
对面的枪手则仿佛像是沉寂了，至今为止居然没有任何还击。
掩体后面的佣兵们面面相觑，也迅速察觉出有些不对，眼神里都是茫然的情绪。
“这……”马修斯难以置信地，突然兴奋地一击掌，“难道是冯克西姆没有子弹了？”
“白痴！”安德烈亚毫不客气地骂道。
“看清楚了吗？”阿斯克还在继续点射，嘴里问道。
“没有看到枪焰。”蜜儿沉默了下，“不过，我看到山顶有个人在滚来滚去。”
“对对对。”阿斯克连忙说道，“就是那个，快射他。”
蜜儿露出无语的表情。你都逼得他连还手射击都没法做到了，难道不能就这样直接干掉他么？
不过她似乎也有所察觉，阿斯克这是在给她练习狙击实战的机会，于是便默不作声地微微移动枪口，将对方闪避的提前量预估好，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一声枪响，冯克西姆的左臂飞起。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肩，将他整条左臂都打飞起来。
他连忙再次向左一个翻滚，终于躲到了山坡的后方，从城堡那边的狙击视野里消失了。
“他逃了。”蜜儿收起狙击枪，“我只打中了他的左肩。”
“可惜。”阿斯克这样说着，撑住窗台跳了出去，“追！”
蜜儿也立刻越过窗台，翻了出去。
只留下城堡里的佣兵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呆滞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等下，他把我们团队的狙击枪拿走了！”马修斯惊叫起来。
尼玛，你关注的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安德烈亚猛地从掩体后站起身来，恨铁不成钢地怒吼道：
“都愣在那里干什么！追啊！！！！！”
阿斯克和蜜儿冲出城堡，迅速进入葱葱郁郁的树林。
“把米娅叫出来。”阿斯克说了一句，就将蜜儿传回到炉火岛去了。
过了几秒，米娅就从炉火岛传送到了现实位面，目光迅速扫视周围，问道：“怎么了？”
“山上有个狙击手，是我们此行的追杀目标。”阿斯克迅速说道，“诺菈有和你们交代过么？”
“说了，是那个叫冯克西姆的教廷逃犯对吧？”米娅点了点头。
“对的。”阿斯克说，“盗贼公会应该有跟踪训练吧？我先带你过去。”
他带着米娅，大概用了十几分钟，终于抵达了那处山顶。
“哎呦，这里是被子弹犁过一遍吗？”看着坑坑洼洼满是弹孔的地面，米娅睁大眼睛惊叹起来。
她弯下腰，捡起一截金属的断臂，“这是什么？”
“机械义肢。”阿斯克说，“冯克西姆被蜜儿的子弹打断了左臂。你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追踪的痕迹？”
“嗯。”米娅看了看四周，“找到了。”
她拨开矮树丛，露出下面的脚印：“看这一脚深一脚浅的印子，应该是冯克西姆留下来的。”
“因为左臂被打断，才导致他身躯左右不够平衡，右脚印明显要深一点。”
“速度速度。”阿斯克催促说道。
“你别急！”米娅翻了个白眼，“追踪可是个很精细的活儿，知道吗？上次我为了偷一个贵族的东西，整整跟了他三天！连他上厕所的时候……”
“你继续说吧，等下钢铁十字和自由之风的人都赶上来了。”阿斯克面无表情地道。
“还有竞争的同行？”米娅吃了一惊，“你怎么不早说啊，这边！”
她带着阿斯克迅速奔入一条小径，迅速往前疾行奔走，大概追出了数百米的距离。
“不对。”来到一处林间空地，米娅突然说道，“这里的脚印很杂乱，对方可能是绕路了，故意想要干涉我们的判断。”
“加油。”阿斯克说。
“你这加油倒是说得轻松。”米娅绕着脚印走了几圈，伸手测量了下脚印的深度，草丛倒伏的方向，又检查了下周围的树皮。
“果然是这边。”她指着其中一个方向说道，“哼，掩盖脚印的痕迹……果然瞒不了我米娅。论玩泥巴，你还嫩着呢！”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么？阿斯克无语腹诽。
“大概还有多远，能预估么？”
“从泥巴的潮湿程度上看，大概五六分钟之前吧。”米娅说道。
“好。”阿斯克这样说着，突然就传回了炉火岛。下一秒，他就将所有人都带回了现实世界。
“前面就是BOSS了！”阿斯克对众人宣布道，“接下来我们快速过下打法！”

第五十三章 猎手沦为猎物
冯克西姆捂着左肩，在丛林里仓皇逃窜，左肩的断臂处火花四溅。
作为大规模义体改造的生化人，丢失一条胳膊对他的战力损伤非常大。
当然，此时的他已经来不及懊悔了，更多的则是被追杀的恐惧和急切。
那个枪手……他至今为止还记得那种被人连续锁定，如跗骨之蛆的可怖感觉，就像是在猫爪下被玩闹的老鼠一般。
冯克西姆甚至可以肯定，对方其实一开始就可以直接击杀他，只是每次都故意慢了半拍才射击，从容不迫地将他逼到绝望的边缘。
该死！这难道真是我的报应？冯克西姆回想起身为圣殿骑士的一生，除了替皇帝奥托输送秘密情报外，圣殿骑士的暴行他也没少干。
犹记得他曾经奉圣座旨意，前往西法兰克王国清理异端阿比尔派。
一个大概几百多人的小山村，全部都是阿比尔派的信徒。
他和圣殿骑士同伴们杀光了所有的成年人，只留下十二个小孩子。
为了取乐，他们放任这些孩子自由逃窜到村外的山里。
半小时后，圣殿骑士们才发起追猎的杀戮。
冯克西姆一人就干掉了4个孩子，他喜欢拿着枪突然出现在孩子的面前，然后在他们绝望的表情中扣下扳机。
他异常享受这种追猎别人的快感，甚至在之后的夜晚里也常常回味细品。
如今，昔日的猎人却变成了猎物。
“背刺！”直到背后的痛楚传来，他才悚然发觉敌人已经追到了身后。
佩姬的短剑插入他的后背，那里是还没有来得及义体化的血肉，产生了巨大的痛苦。
冯克西姆一个翻滚，先闪开佩姬的追击。
右手的手腕插槽里弹出肾上腺素喷雾，他拉到嘴边迅速地吸了一口，神志顿时清明锐利起来。
利器的破空声起，冯克西姆迅速侧跨一步，闪过了希德莉法的飞斧，同时单手举枪，瞄准了佩姬的头颅。
“砰！”
佩姬在电光石火间偏头闪开，却还是被子弹擦破了大片头皮，露出灰白色的颅骨。
她面无表情地转回脖子，破口处的血肉诡异地蠕动起来，将颅骨重新掩盖住了。
是血肉序列的超凡者！该死！冯克西姆惊恐地看见树林后面出现了更多的人，心里顿时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个念头：
快逃！
虽然作为圣殿骑士的理性告诉他，转身逃跑只会将后背暴露给敌人，然而那股恐惧是如此强大，一瞬间就压倒了他的理智。
冯克西姆迅速转过身去，开始仓皇没命地逃跑起来。
树后的美狄亚幽幽地盯着他的背影，纤细的右手五指在空中隐秘地弹动着，远程操控着对方的恐惧情绪和逃跑欲望。
又是一声枪响，冯克西姆在奔跑中猛力拧动身躯，用右胸接下了原本射向心脏的子弹。
失血过多的晕眩感觉渐渐涌起，加上肾上腺素的刺激神经作用，使得他处于某种即昏迷又清醒的奇诡状态。
我，我这是在做什么？冯克西姆突然清醒过来。
一味逃跑只能自取灭亡，只有转身一搏才可能有一线生机啊！
他在高速中迅速转身，单手持枪再次锁定目标。
枪声响起，子弹却射向了天空。从地上的阴影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高速冲刺的冯克西姆的脚踝，将他整个人拖倒在地面上。佩姬趁机冲近身侧，手中短剑凌厉地直刺他的胸口。
冯克西姆右手抓住短剑，钢铁的义体吱吱嘎嘎地发力，不让佩姬的短剑刺下去。
米娅的手再次从阴影中伸出，短剑压住了冯克西姆的咽喉，开始用力切割起来。
怎么切不动！阴影里的米娅泪流满面，冯克西姆的脖子居然已经义体化了，喉头的血肉完全被钢铁所取代。
短剑在上面徒劳地切割着，发出如挠黑板般的刺耳声响。
“在那里！”后面传来人群嘈杂的喊声，似乎钢铁十字的人终于寻声找了过来。
冯克西姆还在抵抗着佩姬的短剑下压，忽然发觉自身的力气在逐渐流失。
是失血过多？不对，是生命……窃取……在他绝望的眼神里，短剑终于慢慢刺入了他的胸口，冯克西姆的义眼瞳孔张开，彻底失去了焦距。
“拿上东西，我们走！”阿斯克飞快地说了一句，抄起地上的杀戮者III步枪就丢给米娅，随后灵性一张一收，就将所有人全部送回了炉火岛。
丢下冯克西姆的半义体化尸体，他迅速朝着远处的山崖跑去。
十几秒钟后，钢铁十字和自由之风的人就赶到了现场。
马修斯单手拔出大剑，试图拨动冯克西姆的尸体，却被安德烈亚抽剑格架住了。
“你什么意思，安德烈亚？”马修斯眯起眼睛，带着种危险的语气说道，“是想要在这里和我们自由之风开战？”
“没什么意思。”安德烈亚冷静地道，“冯克西姆不是我们的人杀的，所以见者有份。尸体送到教廷去，500磅赏金你我平分。”
“另外，他的杀戮者III步枪也是尖端科技，在市场上能卖出500磅左右，看样子似乎被那个叫做阿斯克的家伙拿走了。不去追吗？”
“追？当然。”马修斯冷笑起来，“第四小队，追上那个家伙！”
于是一队剑盾武士得令离去了。安德烈亚也转头吩咐几句，派出一队歌特剑士去追阿斯克。
随后两人沉默着，看向了地上的冯克西姆尸体。
“少了一截手臂。”安德烈亚说道。
“或许掉在什么地方了。”马修斯说，“不如你去找找？尸体我这边先看着。”
“如果你带着尸体跑了怎么办？”安德烈亚反问。
“那你可以去追那个阿斯克，将杀戮者III步枪拿到手，也能抵500磅。”马修斯说。
“呵呵。”安德里亚摇头不语。
“怎么，你不信我？”马修斯嘲讽般说道。
“不如这样，你去追那个阿斯克，我来守着这具尸体？”安德烈亚冷笑说道，“都打了多少年的交道了？谁也别玩这种心机，没意思的。”
“既然如此。”马修斯沉默了下，“那我们各出10人，送他的头颅回教廷领赏金？”
“可以啊。”安德烈亚说道，“但是我要亲自押送。”
……
阿斯克在前面迅速奔跑，佣兵们在后面追赶着，并没有叫什么“站住”之类的无意义话语。
只要追上，就是你死我活的厮杀，大家心里都无比清楚。
前面就是山崖了，阿斯克冲到崖边，转过身来，后面的佣兵们堵住他的去路，暗自心里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这下他是插翅难飞了。
“替我向两位团长问好。”阿斯克悠悠说道，“另外，教廷真正想要的，是冯克西姆右侧颈后的外插芯片。”
他淡淡地说完这句，就张开了双臂，整个人向悬崖外侧倾倒而去。
掉下去了。
佣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冲到崖边向下望去，哪里还看得到阿斯克的影子。
商量了片刻后，这些佣兵们只能选择快速返回，去找马修斯和安德烈亚报信。
教廷想要的是冯克西姆右侧颈后的外插芯片——这是一个重要的秘密。
阿斯克之所以当众说出来，不过是想挑动钢铁十字和自由之风争夺内斗，从而无暇再去追杀他而已。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尽管佣兵们都清楚这点，却不得不回去迅速禀告团长。
在坠落的空中，阿斯克就拨动灵性，将身体传送回了炉火岛。
于是原来的位置只剩下《荒谬的梦》这本书，在悬崖峭壁上碰撞滚落了几圈，终于“啪”的一声，坠落在了山谷底部。
几分钟后，阿斯克又传送了回来，捡起地上的《荒谬的梦》，果然发现它连一张纸页都没有破损。
对于能封印半位面碎片的宝物来说，这种坚固程度自然是在意料之中的。
此时的他已经身处罗多彼山深处，往北回斯塔尼马卡城镇肯定是不可能的，钢铁十字和自由之风的人不可能在原路上不设埋伏。
如今看来，只有往南走山路抵达勒基，然后再折向东方回君士坦丁堡。
仔细计算下，大概回到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差不多正好是最合适的时间点。
正当阿斯克在罗多彼山里跋涉的时候，搭载着五千名法兰克骑士，以及一万名骑士随从的维尼斯船队，已经驶入了爱琴海。
领导他们的是来自孟菲拉特的侯爵伯尼法修，响应教廷号召前往安纳托利亚支援东所罗门帝国，抗击来犯的塞尔柱人。
因为得知是去杀戮异教徒的，因此虔信天主的法兰克骑士们，虽然在长途航行的剧烈颠簸中几乎去了半条命，仍然坚持每天出来擦拭长枪和盔甲。
直到孟菲拉特侯爵在甲板上宣布：“我们不去安纳托利亚了，改去君士坦丁堡。”
“什么？”法兰克骑士们都惊了。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去安纳托利亚杀异教徒的吗？
“因为没收到钱。”维尼斯总督恩里克出来说道，“当初说好的运费是50000银马克，分四期支付。”
“然而我们银行传来的讯息是，第一期需要支付的15000马克，至今只到了5000马克。”
法兰克骑士们闻言都骚动起来。他们此行只负责打仗，对于钱财什么的那是一点概念都没有，于是便将目光齐齐投向首领孟菲拉特侯爵。
后者咳嗽了一声，说道：
“是这样的。自从君士坦丁堡向西方发出求援信号后，圣座陛下虽然不能派出圣殿骑士，但却向笃信天主的领主们发出号召，希望他们踊跃捐出钱财支援。”
“最后我们凑齐了5000银马克，并且和君士坦丁堡谈定，剩余的10000银马克款项，由他们支付同等价值的黄金……”
“恩里克阁下，还请您确认一下，君士坦丁堡真的没有将首付款交付给你们吗？”
“确实没有。”恩里克总督回答说道。他是位80多岁的眼盲老人，因此说出来的话语，立刻就赢得了法兰克骑士们的信任。
“那就怪了。”孟菲拉特侯爵说道，“按理说，我们是去救援君士坦丁堡的，这中间的运费自然也应该他们来出。”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不如我们先前往君士坦丁堡，和两位陛下问个清楚也好。”
于是法兰克骑士们就聒噪起来，纷纷说行吧，那咱们去君士坦丁堡找所罗门皇帝，把欠维尼斯人的债务还清了再说。

第五十四章 月下幽会
“一杯伏特加。”希德莉法说道。
勒基，是罗多彼山谷里的一座小村庄，大概有两百多的人口居住在此。
村里最热闹的就是建在河边的酒馆，当地人称作“老爹酒馆”，基本上在傍晚时分，无论是种田的还是打猎的村民，都喜欢过来喝一杯。
今天倒是来了许多生客，看上去像是佣兵。村民们三三两两坐在圆桌周围，余光瞥着吧台上坐着的七八个外地人，小声地议论起来。
除了团长是男的以外，其他人全是美女。
嗯，肯定是哪里来的贵族吧，有些贵族确实就喜欢被众美环绕的这种调调。至于为什么都是佣兵装扮，只能说是贵族的特殊爱好了。
“您的巴尔干伏特加。”酒馆的主人绰号叫“老爹”，给希德莉法倒了一杯伏特加，推了过来。
“够劲！”希德莉法一口灌下，绯红顿时爬到了脖颈，赞叹着打了个嗝，“再来一杯。”
“你这姑娘，酒力倒是不错。”老爹笑着说道，又给她倒了一杯。
“我要杜松子酒。”埃莉诺说道。
“那我点一杯水果白兰地吧。”诺菈看着菜单说道。
“血腥玛丽。”美狄亚打了个响指。
“我要飞翔的荷兰人鸡尾酒。”米娅举手嚷嚷起来。
“小孩子不能喝酒！”诺菈强行按下她的手，向老爹问道，“有果汁吗？”
“有覆盆子甜酒，不含酒精的。”老爹呵呵地笑了起来。
“靠，为什么你们都能喝酒，就我得喝果汁？”米娅不满地张牙舞爪起来，结果诺菈一巴掌按在她的后脖颈上，就像是撸猫般将她迅速制服了。
在诺菈的魔爪下，米娅只能发出不甘的呼噜呼噜声。
“来杯扎啤吧。”阿斯克最后说道，“佩姬要什么？”
“加冰的苏打水就可以，谢谢。”佩姬说。
很快老爹就调好了所有的酒，将杯子送到众人的面前。
“想不到这种小村子里，也会有调酒师。”美狄亚单手托腮，笑吟吟地说道。
“唉，什么调酒师，我只是个酒保而已。”老爹说道，“年轻的时候在君士坦丁堡打工，学过一点调酒的技巧。你们去过君士坦丁堡吧？”
“去过。”阿斯克说，“听说塞尔柱人已经快推到尼西亚城了，君士坦丁堡现在也危险了吧。”
“塞尔柱啊，野蛮落后的国家。”老爹摇了摇头，“听说他们每户家庭必须生4个孩子，怎么会这么能生的？我家老婆子生了两个，光是平时照顾他们就累得半死。要是再多2个，简直不敢想。”
“就怕到时候真的打过来，那大家就身不由己了。”阿斯克说。
“不会的，君士坦丁堡是不可能有事的，它有三层巨型城墙呢。”老爹不以为意地笑着说道，“更何况还有两位陛下在，天主会保佑君士坦丁堡的。”
阿斯克也不反驳，只是慢慢喝光了啤酒，放下杯子：“有什么吃的吗？”
“下酒的话，有烤松鼠串，炙羊排，苹果派馅饼。”
“都来点吧。”阿斯克拿出几枚银币，放在桌子上。
“这覆盆子甜酒挺好喝的。”蜜儿对米娅说道。
“哼，我不喝！”米娅气鼓鼓道，“没有酒精有什么意思？想当初我在公会的时候……呜呜呜。”
她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诺菈往她的嘴里塞了一块馅饼。
“这边的小羊排，肉质特别嫩。”埃莉诺将羊排的骨头抽出来，和希德莉法说道，“我们那边羊肉的肉质比较老，但是有嚼劲。”
“北地人基本不吃羊肉。”希德莉法这样说着，开始狠狠地撕咬羊排。
“那你们吃什么？”埃莉诺好奇问道。
“主要是熏鲑鱼。”希德莉法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有鲸肉、海豹肉和海象肉。”
“鲸鱼？”埃莉诺放下叉子，“是什么味道的？”
“和鱼排差不多，但是脂肪层很厚。”希德莉法说，“我们一般熏制起来，可以放半年。烟熏的味道我估计你吃不惯。”
“吃得惯的。”埃莉诺若有所思地道，“我们那边也吃熏制培根、香肠和肘子，只不过是猪肉做的。有时候我们会去猎熊，然后吃熊肉。”
“哦哦哦，熊肉很好吃的！”希德莉法两眼放光地道，“我们那边偶尔会去猎白熊，在北海有个叫斯瓦尔巴的海岛，上面的野生动物很多。”
“你们用枪猎熊么？”埃莉诺问。
“不，我们用箭射。”希德莉法说道，“用很长的箭射。”
众人一直吃喝到深夜，然后就醉醺醺地回炉火岛了。
在炉火岛上，姑娘们已经搭起了一栋简单的小木屋，在里面放了四张双人床。
半位面的气候类似于温带海洋，昼夜24小时和外面同步，因此回炉火岛去住还能剩下住宿费。
阿斯克独自一人，来到河边的浅滩上，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头顶的月光泼洒下来，在河面上镀了层淡淡的银鳞。他盯着河水一言不发，脑海里再次复盘接下来的计划。
按照主线剧情，君士坦丁堡很快会遭遇维尼斯人的背叛，在法兰克人的攻击下陷入混乱状态。
攻击会以失败告终，随后皇室上层会发生政变。
狄奥多拉将会被佐伊囚禁在修道院里。
然后侍卫队长米海尔和御墨官瓦罗明娜，会在帝都市民里发起暴动，从修道院里将狄奥多拉抢出来，逼迫佐伊发下不再同室操戈的誓言。
紧接着，塞尔柱人会正式在色雷斯平原登陆，君士坦丁堡陷入长达两个月的围城战。
最后君士坦丁堡城陷，两位女皇逃往希瑞斯行省。
这段跌宕起伏的主线剧情在玩家中被吐槽了很多次，比如国难当头这姐妹俩还在内斗，侍卫队长居然能发动市民造反，实在是不合理不严谨等等。
游戏设计组还因此发了篇很长的合理性说明，概括起来其实就九个字：
亲爱的玩家，我是你爹。
这其实没什么好讨论的。著名的《泰坦尼克号》电影上映后，就有合理党观众经过科学论证，说一块木板在海水里完全能承载住两个人，杰克根本不用将木板让给柔斯而自己去死。
然后导演卡梅隆就说了，我这是艺术，艺术你懂吗？艺术是不需要考虑物理的。
我的剧本在147页就写清楚了，男主必须死，他不死这电影就没法结尾了。
就算他不在海水里淹死，编剧也会安排其他什么因素让他去死。
同样的道理，既然游戏设计组都安排上了，那么根据主线剧情，维尼斯人一定会利欲熏心，唆使法兰克骑士袭击君士坦丁堡，佐伊也一定会为了掌握权力朝亲妹妹下手，最后君士坦丁堡一定会被塞尔柱攻陷。
这游戏名叫《铁与火》，就是为了让玩家体验战争的壮美与残酷，公测阶段就先把一个帝国给献祭了，才配得上接下来长达十年的全面战争史诗的开局序幕。
1号版本血战巴尔干，2号版本神罗内战，3号版本打教廷……每个版本都至少有一次国战，NPC的死伤都是以千万计算的，玩家的死亡次数更是上亿了。
也正因为如此，阿斯克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招人手，做任务，下副本，搞装备，炼魔药，每天都按着攻略来狂推进度，忙得连个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美狄亚说他精神太疲惫了，并非是无端揣测。
他确实已经很疲惫了，然而现在还不能停下来休息。
公测阶段到1号版本，等级上限是level5。在1号版本的尾声，他的团队必须达到全员level5，2号版本就要冲level10。
3号版本不义远征，是神罗皇帝奥托打教廷，几乎半个大陆都被拉下场厮杀，如果不能及时上level10，低等级的超凡者大概率会在3号版本战死。
躲当然也是能躲的，可以躲到伊比利亚半岛或不列颠尼亚，但你躲得了3号版本，后面的版本怎么办？
总有你躲不过去的时候。
“喝酒不？”后面响起一个声音。阿斯克回过头去，原来是诺菈。
诺菈笑嘻嘻地看着他，漂亮的脸蛋上带着微醺的酡红，月色下显得极为清纯娇美。
有时候真羡慕你们，什么都不用担心……阿斯克心里感慨着，接过酒瓶喝了一口。
“看你一个人在这边唉声叹气，是有什么心事吗？”诺菈在他身边的大石头上坐下。
“在头疼怎么尽快提升你们的实力。”阿斯克坦诚说道。
“既然和整个团队相关，为什么不直接和大家讨论呢？”诺菈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没意义。”阿斯克说，“你知道你的下一个魔药配方，对应的材料在哪里找吗？”
“我的下个魔药配方是灵体I。”诺菈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灵体I配方，上面写着：
-主料（Ingredient）-
净化后的灵质（Purified_Ectoplasm）
-辅料（Subsidiary）-
海克特之血三毫升（Blood_of_Hector）
灵蜉蝣果实三颗（Seeds_of_Ephemera）
苯甲胺一毫克（Benzyl_Amine）
-加工方式（Processing）-
将1毫克苯甲胺放入海克特之血3毫升溶解，分别在1分钟，3分钟，7分钟后加入灵蜉蝣果实，误差不可超过15秒。最后静置直到液体澄澈透明，放入净化后的灵质，待液体中出现烟雾状溶胶后即可引用。
“怎么样？就算知道材料是什么，你自己能搞定吗？”阿斯克问。
“嗯，我知道灵质是幽灵死后的残余物。”诺菈认真思索起来，“净化后的灵质，我明白了，就是用圣水洗干净……”
“灵质会溶于水。”阿斯克说，“你用圣水一洗就没了。”
“呃。海克特之血……”诺菈敲了敲脑袋，“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海克特是某种章鱼吗？”
“海克特是指一种特殊的通灵黑犬，他们会在半夜跑到墓地里扒土，挖死人的腐肉和尸骨吃。”阿斯克说。
“那灵蜉蝣，肯定是一种蜉蝣了。”诺菈颇为肯定地道。
“都说了是灵蜉蝣果实，当然是植物啊。”阿斯克扶额说道，“灵蜉蝣在尼罗河边有大量生长，外形类似于芦苇草。”
“苯甲胺就是苯环，接一个亚甲基，再接一个氨基？”诺菈不确定地说道，似乎有些丧失信心。
“最后总算说对了一个，跟科学相关的东西你倒是很擅长。”阿斯克评价说道。
“阿斯克。”诺菈幽幽地道，“我是不是很笨？”

第五十五章 婉拒与算命
“我觉得不适合用‘笨’这个词。”阿斯克淡淡说道，“你只是在这方面，没有经验而已。”
“那你为什么会有经验呢？”诺菈往他身边挪近了点，双手缓缓拢住双腿，将脸颊贴在膝盖上，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阿斯克，你从来没有说过你自己的事情。”
“你想听吗？”阿斯克瞥了她一眼。
“嗯。”诺菈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我其实不是君士坦丁堡本地人。”阿斯克望着远方，“我来自一个很远的位面。你可以理解为那里和龙之国有点像，只是非常远，几乎不可能通过交通工具到达——那是另一个世界了。”
“哦。”诺菈笑道，“我也经常看到小说里有这样的情节，主角无缘无故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然后开始混得风生水起，似乎和你有点像……”
她忽然讪讪地停住了，因为阿斯克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说到哪里了？”阿斯克沉默了下，继续说道，“嗯，我的家庭。我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是母亲独自带大的。”
“对不起。”诺菈说道，“我不知道……”
“不用抱歉，这和你无关。”阿斯克摇了摇头，“我的父亲……他过着完全和社会脱节的隐居生活，靠画画投稿给漫画网站为生。”
“我母亲是个传统的农村女人，他们俩似乎是相亲认识的。我至今仍然不确定他们间是否有爱情存在。”
“说到感情，我父亲对二次元才是真有感情的，那是种古怪而浓烈的情绪，我至今不能理解。”
“他很痴迷某个音乐游戏里的虚拟歌姬，我还记得它的名字是Orange，橘。”
“父亲经常指着屏幕上的橘，说这才是他真正的老婆。”
“每次他这样说了，母亲就会露出无奈而宠溺的笑，她大概是将父亲当做一个未长大的孩子来照顾的。”
阿斯克捡起一块石头，丢入前方的河水里，打出了阵阵涟漪：“后来，在我六岁那年，那款音乐游戏关服了。”
“父亲不能接受橘的消失，他试图在纸上将橘重绘，然而橘是一个3D模型，不是纸片人。”
“于是他又开始学做MMD，到处求网友给角色模型。但是橘的版权还在游戏公司手里，网上随便发布是要被投律师函的，因此也没人响应他的请求……”
“后来他受不了这个，就自杀了。”
“你是说，你的父亲，因为一个虚构的动画人物，自杀了？”诺菈吃惊地说道。
“没错，这很让人无语吧？”阿斯克又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量了下，“这只是一个懦弱而不愿背负家庭责任的男人，沉浸在自己虚假的世界里，最后因世界崩塌从而选择结束生命的故事。”
“他走得倒是洒脱，却从未想过这会给我和母亲带来怎样的影响。”
“从那以后，我们家的境况就直转而下。这种不名誉的自杀，导致邻里周围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精神压力，所以母亲选择了搬家。”
“由于里面死过人，我们原来的房子既卖不出去，也没人肯租。后来母亲带我在城市另一头租了个房子。”
“她为了把我养大，付出了太多的东西。在经济压力最紧张的情况下，她甚至一天打三份工，每天早上6点钟出门，直到深夜2点才回来，有时候进了家门就控制不住疲惫，直接倚着门框睡着了，还是我把她扶回床上去的。”
阿斯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道：“她真的，已经尽到一个母亲应该尽的全部责任了。”
诺菈没有说话，只是眼眶有些发红，垂下了盈盈的目光。
“所以我不可能像那些小说里的主角，穿越后就彻底待在那边的位面，和原本世界的家人们做心安理得的切割，你明白吗？”阿斯克望着河流对面的山脉，认真说道，“如果那样做了，我和我的父亲有什么区别？”
“一个母亲，含辛茹苦地将儿子培养成人，然后儿子却再也不回来了，只剩她一个人举目无亲地活在世界上……这不应该是她应有的结局。”
“我得回去。”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回到那个世界。”
“阿斯克。”诺菈的声音颤抖起来，“你的意思是……”
“南方距这里100公里的地方，有座沿海城市名为卡瓦拉。”阿斯克淡淡说道，“那里有个来自龙之国的算命者，你可以理解为预言家。他是能打破第四面墙的人，或许会知道我该如何回到原来的位面。”
“诺菈，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认真说道。
“那如果我也去你那边的位面……”诺菈激动地脱口而出，声音在喉咙里却戛然而止。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还有哥哥和姐姐们。正如阿斯克不可能放弃那个世界的母亲，她又怎么能舍弃在这个世界的家人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诺菈沉默半晌，才带着最后的希冀问道，“如果那个预言家，也不知道如何让你回去呢？又或者他告诉你，没有办法回去呢？”
“我还会再努力尝试寻找一段时间。”阿斯克也沉默良久，回答说道，“5年。如果5年之内，还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那我就会在这个世界暂时安居下来，以及考虑……你现在正在考虑的事情。”
诺菈怔怔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她才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凄婉地笑了起来：
“你真的很厉害啊，阿斯克。我还没说呢，你就已经猜到了……”
她紧张不安地用双手绞着衣角，声音有些颤抖和哭腔：“所以要我等你五年是吗……”
“不是。”阿斯克说，“我并没有要求你等我。我只是告诉你我对未来的规划，以免它影响到你自己的选择。”
“5年啊，足够把一切事情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嗯，我明白的。”诺菈低着头说道，“把话说开了也挺好，我很高兴你能和我说这些。”
她纤细的肩膀颤动着，似乎在压抑着想哭的冲动：“我其实……也让你挺意外的吧？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喜欢上你了……”
“可能是在炉火岛那次，看你一个人拔剑冲向那么多的敌人，我就忍不住有点动心……我小时候很喜欢读骑士和公主的小说，也曾梦想着有一位骑士能够为了我，义无反顾地拔剑冲向敌人，可能是我一直憧憬幻想的形象了，和你有些重合……”
阿斯克静静地看着她。
诺菈说着说着，渐渐地就说不下去了，最后才忍不住哽咽问道：“阿斯克，我们接下来，还能做朋友的是吧？”
“当然。”阿斯克认真回答道，“我们一直是朋友啊。”
“嗯，好。”诺菈慢慢地站起身来，在月光下拍了拍自己的裙摆，咬住下唇说道，“我要回去了。那……再见。”
她转过身去，默默地独自离开了。阿斯克望着她的背影，心情也很是沉重。
说实话，拒绝这样一个女孩子的表白，对他而言自然也是很难堪的事情。
只是从道德的角度来说，这种处理方式才是对她最起码的尊重。
咦？阿斯克摸了下后腰袋里的《荒谬之梦》，心里立刻升起了某种荒谬的想法：
炉火岛的入口不是在我这边吗？她这是要回哪里去？
诺菈失魂落魄地走在河边，将路边的一块块石子踢到水里。
前方，埃莉诺正蹲在夜色下的河边，无聊地用长枪戳河里的鱼。
“怎么样了，诺菈？”看到诺菈走了过来，埃莉诺站起身来打了招呼，才注意到她脸上几乎无法化去的忧伤表情，“被拒绝了？”
诺菈摇了摇头。
“那他是答应了？”埃莉诺不解地看着她，“不对啊，他到底怎么回应的？”
“你转过去可以吗？”诺菈幽幽地请求道。
“哦。”埃莉诺转过身去，诺菈从后面抱住了她。良久，才传来呜咽的哭声。
“埃莉啊……”她抑制不住的哭泣声渐响起来，沿着河水缓缓流向远方，“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到底该怎么办……”
……
卡瓦拉，位于爱琴海的北岸，原本是古马其顿王国的一座海滨城市。
到第四纪的时候，马其顿人、希瑞斯人和色雷斯人，几乎都已经混血得差不多了，外界将他们统称为希瑞斯民族，因此卡瓦拉也就成了一座希瑞斯城邦。
类似的城邦，在君士坦丁堡以西的帝国境内，大大小小差不多也有百来座。
按理说这种城市在玩家里是引不起什么关注的，然而实际上卡瓦拉的名气却大大超过其他城邦，甚至可以和君士坦丁堡齐名。
因为这里有一个来自龙之国的NPC。
对于很多西幻原教旨主义的玩家来说，在一个剑与魔法的中世纪式奇幻世界，出现一个类似于“张大牛”“尼古拉斯&#183;赵四”之类的中文名字，实在是很煞气氛的事情。
《铁与火》设计组虽然总是喜欢声称“我是你爹”，但也做不出这种败坏产品格调的事情。
然而大环境总是会出些让人无能为力的变故。在《铁与火》正式开启公测的那年，由于世界经济环境进一步下行，上头终于把拉动经济增长的目光投向了游戏产业。
当时国内卖得好的游戏几乎都是外国制作，国内大厂代理发行，小厂们则是直接复刻抄袭，搞个低劣版的垃圾页游出来圈钱。
针对这种崇洋媚外的现象，上面就出了一个扶持国产游戏的政策，提出要“弘扬我国传统文化，坚持自主创作核心”。
然后下面执行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搞出了个一刀切的政策，宣布“所有游戏都必须要有一个能代表我国传统文化的点”。
如果没有这个点，我就认为你没有自主创作核心，我就不给你发版号，没有版号你的游戏就不能发行。
对于那些什么《蜀山情缘》《洪荒剑仙》之类的古典仙侠游戏，那是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然而对于《铁与火》这种剑与魔法的西式游戏来说，简直不啻于一个巨大的枷锁。请问西式游戏要怎么才能弘扬我国传统文化？
没办法，只能硬生生地造一个龙之国的设定出来，然后弄个NPC放在卡瓦拉，这个NPC还会背《道德经》，这样就算是弘扬我国传统文化了。
结果上面下来审查的同志慧眼如炬，说你们不要欺负我不懂游戏。
公测阶段玩家流量基本都在君士坦丁堡，你弄个华夏NPC在乡下旮沓角落里算什么意思？给我弄君士坦丁堡去。
设计组就解释说，君士坦丁堡在我们的主线剧情里是要陷落的。
除了两位女皇之外，其他市民NPC几乎都死光了，到时候你这个华夏NPC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在塞尔柱人攻陷城墙的时候，招出一柄仙剑直接踏着飞走吧？
审查同志说我不管，反正你们得让玩家关注这个华夏NPC，还得制造卖点和爆点，最好能上新闻媒体的那种。
你们难道不能搞个什么任务给他，或者是什么好玩的设定啊，梗啊之类的吗？
于是设计组没了办法，在请示了高层领导之后，只能给这个NPC加了个“算命”的设定。
理论上这个NPC知道所有的游戏设定，并且经常会说一些“打破第四面墙”的话。
（第四面墙，即戏剧中的人物知道自己在戏剧里，甚至能直接和观众对话）
这个NPC每次算命的价钱为1磅，而且每个玩家号只能提一个问题。
越是高深的问题，他回答得就越是含糊。
比如玩家问“我要哪里搞火焰IV的魔药配方”，这NPC就会回答说“你的命运在火元素位面”，意思就是要去火元素位面搞。
至于具体哪里搞，无可奉告。
当然，也有些比较好玩的玩家，会问他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我要怎么样才能把狄奥多拉小公主娶回家”。
这时NPC就会回答说“适度游戏，远离沉迷”等等，总而言之就不像是一个NPC，反而像是有客服在后面操纵发言似的。
如果按照游戏的设定，那么这个世界也应该存在一个类似的，无所不知的龙之国NPC。
几天后，阿斯克带人来到卡瓦拉的城郊，很快就在海滨的古希瑞斯凉亭里，找到了这个神奇NPC。
他是个仙风道骨的华夏老者，长得有点像03年苏有朋版《倚天屠龙记》里的张三丰形象，此时正在摇头晃脑地用中文吟诵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在他旁边，有个粉雕玉琢的希瑞斯小男孩，用流利的希瑞斯语翻译说道：
“如果隐秘是可以被探知的，那它就不再是隐秘了。”
“有道理，有道理。”周围聆听的都是些希瑞斯人，有的穿着哲学家的白色袍子，也有的穿着华丽，一看就是贵族或富商，此时都纷纷点头赞同。
某个披白袍的哲学家站了起来，仿佛辩论般滔滔不绝地说道：
“来自东方的这位大师的主张，和康德的不可知论有异曲同工之妙。”
“概因为此岸乃是我们所认知的事物现象，彼岸则是独立于我们认知以外独立存在的‘自在之物’。”
“此岸与彼岸之间，有一道人类认知不可跨越的鸿沟，人类只能认知事物产生的现象，而不可能透过现象去认知事物的本身。”
一个希瑞斯神甫也站起身来，在胸口虔诚地画了个十字，仿佛祷告般朗诵起经典来：
“在你我中间，隔着一道深渊。我这边过不去，你那边也过不来。”
阿斯克望着那边的热闹盛况，满脸都是懵逼的表情。
你一个念《道德经》的华夏古人，怎么和这些希瑞斯的哲学家、神甫交流起来，一点儿起码的文化障碍都没有？
“喏，那家伙就是我说的预言家了。”他指着前方的凉亭里，那个被希瑞斯人围住称颂的华夏老者，和姑娘们解释说道，“他可以解答你们的任何疑惑，但是每人只能问一个问题，收费一磅。”
“预言家？真的假的啊。”姑娘们皱起眉头，怀疑说道，“什么疑惑都可以解答吗？”
“对的。”阿斯克说，“你们不信的话，我就先去试试好了。”
“大师！”大摇大摆地走进凉亭，在众人排斥和反感的目光下，阿斯克粗暴地推开挡路的希瑞斯神甫与哲学家，对这个华夏NPC拱了拱手，说道，“我有一问，还请大师解惑。”
“铜板卜算，一次一磅。”这个张三丰模样的算命老者背手说道。
一磅……你这洋价格报得还真是顺口啊。阿斯克默默抽出一张钞票，递了过去。
“天机不可泄露，你跟我来。”张三丰这样说着，就将阿斯克拉到旁边的无人空地里，背着双手高傲地道，“问吧。”
“我怎样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阿斯克恭谨问道。
“让老夫算下。”张三丰从袍袖里取出六个铜板，往地上一丢。铜板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最后稳定下来，居然六个都是正面。
“唔，六阳爻，乾为天。”张三丰摸着胡子说道，“困龙得水好运交，不由喜气上眉梢，一切谋望皆如意，向后时运渐渐高。”
“你既然求问的是出行，此卦为上上卦，表明你能够顺利找到回去的路，最好是结伴出行。”
“乾为天，顺从天时，当去离天最近之处。这北大陆最高的山峰是什么？”张三丰若有所思。
“阿尔卑斯山，勃朗峰。”阿斯克回答说道。至于珠穆拉玛峰……并不在《铁与火》的世界里。
“嗯。乾卦又喻指龙。”张三丰摇头晃脑地说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预示着你应该要挑战一条龙，令它屈服并认可，就可以帮助你前往你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龙？”阿斯克想了一下，悚然而惊，“勃朗峰的龙之巢穴，半神BOSS青铜龙！而且它的超凡特性正好是极其罕见的时空序列！也就是说，只要能击败那个青铜龙BOSS，它就会帮我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明白了，谢谢大师。”阿斯克真心实意地说。
“别急，年轻人，你可知否极泰来的道理？”张三丰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凡事盛极必衰，阳气到达顶点后，就免不了阴气滋长，万物规律皆是如此。”
“你心心念念想回到原来的世界，殊不知等你终于如愿以偿，又会迫切地想要回来也未可知？”
阿斯克还要再问，张三丰已经不耐地一甩袍袖，催促道：“天机不可泄露，且去！且去！”
于是阿斯克便莫名其妙地回来了，姑娘们见状便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问他：
“怎么样？那个预言家真的可信么？回答你什么了？”
看姑娘们的兴奋表情，简直就像是讨论星座占卜杂志的白领女性一样，充满了不可理喻的狂热。
“你们去试试看就知道了。”阿斯克无奈说道。
姑娘们面面相觑，既有些不安，又跃跃欲试。最后还是诺菈第一个勇敢地站出来道：
“我去吧。”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诺菈来到张三丰的面前，双手合十低声说道：
“大师，我想咨询爱情的问题。”
“你想问姻缘是吧。”张三丰背着双手，悠悠地道，“问吧。”
“我想问的是：我和我所仰慕爱恋的人，究竟最后能否走到一起？”诺菈缓缓地说着，突然又有想掉泪的冲动，默默擦了下眼角。
“1磅。”张三丰说道。
接过诺菈递过来的钞票后，张三丰又取出六个铜板一丢，然后盯着地面上的结果看了半天，说道：
“雷泽归妹，这是下下卦啊。”
“还有救么？”诺菈木然说道。
“别急，好在你问的是姻缘。”张三丰想了一下，“求鱼须当向水中，树上求之不顺情，受尽爬揭难随意，劳而无功运平平。”
“此卦下兑上震，震为长男，兑为少女，以少女从长男。你所仰慕的，应该是个年纪比你大的男子，且各方面能力都远胜于你，这才令你心折。”
“是的。”诺菈不安地交错十指，心里已经信了十分，“那我该怎么办呢？”
“男婚女嫁，天地大义，不可违背。虽然开头和中间有所波折，但最后应该能美满，只是切忌不可强求。”张三丰摸了摸胡须，掐指算了片刻，“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顺其自然，等候水到渠成。”
“要等多久呢？”诺菈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十年。”张三丰说道，“若你能等十年，当有好的结果。从此卦来看，你的姻缘千万不可操之过急，宁可晚嫁，不可枉嫁，你明白么？”
十年？！诺菈愣在那里如遭雷击，整个人的思绪都混乱起来。
10年以后，我都快要接近30岁了啊，居然要等那么久吗？
她浑浑噩噩地走了回来，连张三丰最后和她说了什么也没听清。
归队之后，大家问她各种问题，她也只是木然摇头。
“诺菈，你怎么了？”等到众人怏怏散去，埃莉诺才急忙凑到她面前，关切地问，“你是不是问了你和阿斯克的事情？对方怎么回答的？”
“没什么。”诺菈摇了摇头，努力地展颜笑道，“他说，最后会有好结果的。”
“只是，要等一段时间而已。”她低声说着，渐渐地沉默不语了。

第五十六章 星辰九式
“这家伙该不会是个骗子吧？”看着诺菈失魂落魄的模样，埃莉诺既是心疼，又是怀疑。
那边姑娘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埃莉诺便大步走了过去，直接问道：
“决定了吗？要不下一个就我去吧。”
“去吧去吧。”姑娘们连忙说道。
对于这个预言家是否可信，她们还想要争论一会儿。
于是埃莉诺便走到张三丰面前，抽出一张钞票问道：
“你就是预言家？”
“这就是你的问题？”张三丰白色的眉毛一扬，“一个人只能提一个问题。”
“不是。”埃莉诺直截了当地说道，“那我问你，我能否顺利继承我父亲的爵位？”
张三丰点了点头，拿出六个铜板投在地上，看了下正反面的结果，笑道：
“你问的是事业？嘿，有意思。此卦为火雷噬嗑，下离上震，咬碎硬物。”
“我听不懂。”埃莉诺皱眉说道，“你就直接讲能不能吧。”
“下卦为震，上卦为离。你问的是你父亲的爵位，可这离卦和震卦都以阳爻为底，究竟哪个才是指你父亲呢？”
张三丰摸着胡须，百思不得其解：“你这个问题很奇怪，从卦象显示，答案应该和两个男人相关。”
“我能不能继承父亲的爵位，当然只看我父亲是否愿意将家业交给我啊。”埃莉诺也思索起来。
“除了我父亲之外的男人……你是指阿斯克？只要我凭借他的帮助成为至强者，父亲就会承认我拥有不弱于男性的实力，才愿意让我继承他的事业？”
“不要套，不要造。”张三丰摇了摇头，“解卦最忌生搬硬套，让我再算算。”
“下震上离，雷火相济，你问的是事业……你的事业会有两个高峰，阴卦代表第一个高峰是虚幻，阳卦说明第二个高峰才是现实，可是为什么会有一实一幻……”
“解不了。”他挠了挠头，有些懊恼地说道，“老夫才疏学浅，看不透。这钱退给你吧。”
埃莉诺也不客气，接过钞票就往回走去，跟后面翘首以待的姑娘们把刚才对话复述了遍，最后得出结论说道：
“这是个骗子。”
“你看，我就说他是个骗子吧。”米娅兴奋地哼哼起来，抱着双臂说道，“他长得一点都不像预言家！”
“埃莉诺。”美狄亚皱眉说道，“你说他是个骗子，理由是他无法预言你的命运？”
“可是如果真的是骗子，那他要么故意投你所好，要么胡说一通，又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无法预言呢？”
“呃。”埃莉诺也不得不承认，从逻辑上看确实如此，这老头不像是在撒谎。
“我去试试。”美狄亚这样说着，拿了一磅钞票就过去了。
“姑娘，你想问什么？”张三丰接过钞票，见这红发女人妩媚迷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我未来的丈夫和婚姻。”美狄亚笑盈盈道。
投下六枚铜板，张三丰端详着地上的结果，沉思说道：
“此卦乃水雷屯。风刮乱丝不见头，颠三倒四犯忧愁，慢从款来左顺遂，急促反惹不自由。”
“下震上坎，雷雨交加，看来你的幼年很坎坷啊。震与坎都成阴象，震为动，坎为陷，险象丛生，你应该有什么难言之隐。”
“问的是姻缘，而少阳爻，说明与男性交往不利……”
他愣了一下，盯着美狄亚奇怪地道：“可是看你样貌身段都不差啊？有妲己之貌，却和男性交往不利，难道你是天生石女？”
美狄亚眼角直跳。从对方的浅层记忆里，她读懂了“石女”这个词的意思，顿时有些绷不住脸色，只能恶声恶气地说道：
“别管我了！你就说结果如何吧。”
“解卦倒是简单。”张三丰捋着胡子，“雷雨喻示危机，雨后万物始发。你只需耐心等待，顺应天时，命中当有一场危机出现，然而却能逢凶化吉。”
“届时你再积极争取，大胆追求，那么你的姻缘就如雷雨后的植物，迅速萌发，欣欣向荣，最后必然能够成功。”
“哦。”美狄亚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姑娘们中间，说道，“这家伙有点真货。”
“怎么样？”希德莉法问道。
“他猜到我有男性恐惧症了。”美狄亚简洁地道。
“嗷！！！”姑娘们立刻激动起来。连这个都能算到，这家伙肯定是真预言家无疑了。
希德莉法已经迫不及待抢先跑了过去，将钞票塞到张三丰手里，嚷嚷起来：
“问事业！我能不能当领主？”
张三丰点了点头，将铜板捡起来再次往地上一丢，摸胡子说道：
“地水师，行险而顺。将帅领旨去出征，骑着烈马拉硬弓，百步穿杨去得准，箭中金钱喜气生。”
“你这丫头，一生征战，武运极盛啊。”
“对啊！”希德莉法憨笑起来，“我战斗确实特别厉害！”
“从卦象上看，你的事业阻力很大，困难很多。但是你只需保持勇猛精进的态势，克阻劈陷，自然能够逢凶化吉。另外，会有人相助，要密切合作，不可过分猜忌。”
“好！”希德莉法噔噔噔跑了回去，“我好了，还有谁要预言的？”
“我不用。”米娅说道，“我可不信预言。”
“我也不去。”蜜儿说道。
“佩姬要去么？”阿斯克问道。
“不。”佩姬回答道。
“你们都不问，那我就过去了。”阿斯克这样说着，重新走向了张三丰。
大概是看这位龙之国老者没什么兴致的缘故，凉亭里的希瑞斯人也都各自回去了。
张三丰站在海边的浅滩上，望着远处一望无垠的海面，右手不停地捋着胡子。阿斯克来到他的旁边，再次拱手：
“大师。”
“你怎么又来了？”张三丰瞪眼说道，“一个人只能算一次。天机问得太多，是要遭天谴的。”
“我不是来算卦的。”阿斯克说道，“我只是想向您求一物。”
“何物？”
“《星辰九式》。”阿斯克正色回答。
张三丰沉默了半晌，古怪地看着他道：“你怎么知道《星辰九式》在我这里的？”
还没等阿斯克回答，他就立刻摆了摆手，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东西一直在等的人是你啊。”
“难怪我会飘扬过海，来到这遥远的极西之地，想不到竟是为了送它这一程。”
阿斯克：？？？
“喏，拿去。”张三丰从袍袖里取出一枚玉简，塞到他的手里，“知道怎么看吧？用你的神识探查它就行了。”
“神识，你们这边的叫法是灵性，明白就行。”
“就这么给我了？”阿斯克不可思议地问，“难道不要做个任务什么的吗？”
“什么任务？我说给你就给你了，要什么任务？”张三丰吹胡子瞪眼道，“痴儿，怎地还陷在知见障里？”
“你现在所处的，是一个完全真实的大千世界，你身边的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若你再执迷不悟下去，迟早要悔之晚矣！”
他怒气冲冲地背过身去，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飞剑：“东西送到，因果已了，老道也该离开此界了。再待下去，就要被此界气运反噬，苦也！”
说完，他便将袍袖一招，飞剑向前斩出巨大的剑气，整片大海立刻为之中分，露出一条宽约三丈的无水通道来。
张三丰往飞剑上一踏，整个人倏忽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便穿过通道，消失在云与海的彼端。
海水迅速合拢起来，空中回响起老者的歌声，语气带着几分苍凉：
平生自负看遍戏，回首已是戏中人。
红鸾星动玉充鼓，破军光起剑作坟。
尸山血海未曾惧，软玉温香空伤神。
待到重阳归来日，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什么破诗啊！阿斯克哭笑不得。
他的文学素养虽然说不上有多高，但也能听出来这纯粹是一首打油诗而已，既不着调也不达意，不知道在唱什么东西。
回过头来，就看见姑娘们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海面，脸上几乎是被石化般的震惊表情。
“那是……阿斯克，刚才那是……”埃莉诺声音颤抖，难以置信地问道，“是神迹吗？传说中，摩西就是依靠这样的神迹，使海水分开露出道路……”
阿斯克：……
将灵性浸入玉简，他便立刻自动获得了《星辰九式》的全部信息。
作为一门超凡剑术，《星辰九式》总共有九种具体剑术，为下三门，中三门和上三门，分别横跨了三个阶段。下三门剑术在血脉期就可以修习，分别是“折锐”“破重”“掠射”。
折锐：无视敌人格挡或闪避，必然命中。
破重：击穿盾牌防御，劈断招架武器。
掠射：高速劈斩织成剑网，拦截所有远程攻击。
（以上说明仅供参考，具体效果视使用者发挥水平而定）
理论上来说，只要将这三门剑术学精了，那么除了超凡力量以外，几乎没有可以伤到你的武器了。
哪怕是面对一万个手持刀枪的士兵围攻，只要身体素质能跟上，战斗时就能看透所有敌人的进攻套路，以及在脑海里立刻知晓如何应对反击，剩下来的时间就只要按提示操作就好了。
就像是小学算数比赛，大家都在苦背乘法口诀，然后考试的时候，你从兜里拿了个计算器……
于是别说是两位数运算了，就算是10位数的四则运算，也不过是啪啪啪一顿按键的事情。
从某种意义上讲，星辰九式作为一门超凡剑术，在境界上和其它剑术，确实已经有了质的差距。
唯一的难题在于，要学习下三门剑术，就等于要在脑海里构建一个计算器……
输入各种各样的进攻招数，就得输出对应的破解招数，这是个纯靠记忆和理解的活儿，没法取巧，得下苦功。
学完下三门剑术，就要等到升入lv10以上，初步感知法则以后，才能学习中三门剑术，分别是“摧命”“碎灵”“焚心”。
至于半神境界的上三门剑术“破法”“绝域”“灭律”，前世的他也才初步掌握，远远没有到精通的地步。

第五十七章 目标，君士坦丁堡！
“两位尊贵的陛下。”君士坦丁堡的黄金执政宫里，身披富商袍子的维尼斯使节侃侃而谈。
“关于运费的银行贷款出了点问题：鉴于对贵国与塞尔柱人的战争的不确定性，我们银行的审核团队认为贵国未必能偿还后面三期应付的贷款，因此需要审核贵国皇室的收入流水。”
“审吧。”狄奥多拉将扇子丢在桌上，疲累地道，“但是先把那些法兰克骑士放下来吧，你们打算继续在海上漂流几天？”
“贵国的贷款手续还没有完成，因此从严格意义上说，运费还没有全额完成支付。”维尼斯使节彬彬有礼地道，“首付交付才能开船，全额付完才能停岸，这是我们的规矩。”
“你们难道不是信奉所罗门教的吗？”狄奥多拉烦躁起来，感觉和这些掉进钱眼里的商人们交流无比费劲。
“我们当然是所罗门教的虔信徒。”维尼斯使节微笑说道，“但是说句冒犯的话，就算圣座陛下来坐我们的船，也绝不能少付一个铜子儿——我们的审计规则可是精确到铜币后六位小数的。”
佐伊在旁边也叹了口气。满载着法兰克骑士的维尼斯海船，已经在马尔马拉海上漂泊了三日，然而维尼斯人的贷款手续始终没有签发完成，双方一直在为各种鸡毛蒜皮的细节进行纠缠和拉锯。
例如黄金的交割时间、地点和运输商，对账结算的具体时间和违约措施，甚至纠结到了每一块黄金上的钢印必须是什么章，如果有章不对要走什么措施来进行复核。
不过毕竟法兰克骑士已经到了外海，因此两位陛下倒也勉强按捺住焦躁的心情，和维尼斯使节细细地磋商起来。
又是一个白天过去了，双方在昨天纠结的各个争议点，总算也在今天达成了60%以上的共识，剩下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可以让步的小细节了。
维尼斯使节和两位陛下辞行后，便离开了黄金执政宫，来到维尼斯驻君士坦丁堡的大使馆里，给外面公海上的船只打去了电话。
恩里克总督在密室里，听取完了使节的汇报后，便低着头颅走出了船舱。
在外面的甲板上，孟菲拉特伯爵和法兰克骑士们，正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来自君士坦丁堡的回复。
“君士坦丁堡拒绝付钱。”当恩里克总督说出这句话后，法兰克骑士们就爆发出一阵失望的惊呼。
他们已经在海上漂泊了三天了，维尼斯人承诺会尽快和君士坦丁堡沟通，但每次沟通下来的结果都是两位陛下拒绝付钱。
骑士们原本所剩不多的耐心，也就在这反复的失望中逐渐消磨殆尽。
恩里克总督和孟菲拉特伯爵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里读到了发动的讯息。
后者当即将长枪往甲板上重重一拄，怒喝说道：
“够了！我们是来杀死异教徒，捍卫天主在世间行走之荣耀的，不是来和君士坦丁堡的希瑞斯人磨嘴皮子的！”
“异教徒就在安纳托利亚，在叙利亚，在圣城耶路撒冷！然而这些短视的希瑞斯人，却仍然吝啬于他们仅有的几个铜子儿，甚至不惜为此耽误十字军战士的远征，让我们这些愿为天主献出生命的高贵骑士，像个卑贱的西西里海民般漂泊在大洋上！”
他的这番话，正好宣泄了骑士们多日积攒下来的焦躁怒气，于是大家纷纷高声呼喊起来。
“如果他们不愿意为崇高的事业献身，那就让我们去献身吧！如果他们不愿意和异教徒殊死拼杀，那就让我们去拼杀吧！”
“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必须了结欠维尼斯人的债务，君士坦丁堡曾经许诺支付剩下的10，000银马克，然而如今却可耻地反悔了。”
“既然他们不愿意给出这些钱，那就让我们亲自去取，用我们手中的剑与长枪！”
不少骑士顺口就高声附和，然而更多的法兰克骑士却陷入了某种惊怖中，有人开始惶急地嚷嚷起来：
“你疯了么，侯爵？东所罗门人也是信奉天主的信徒，我们怎可擅自对其下手？更何况君士坦丁堡有三重城墙，即便是高位阶的超凡生物也绝难攻入进去，更不用说我们这点人手了！”
“闭嘴！”孟非拉特侯爵怒斥说道，“如果他们真的信奉天主，又怎会计较这点俗世钱财，将允诺好的誓言抛诸脑后？”
“我昨夜已经连夜致电给圣座陛下，痛斥了君士坦丁堡的虚伪反复行径，而陛下圣目如炬，已发旨准许我便宜行事，一旦我们攻陷了君士坦丁堡，那便是东西方教会重新合二为一的最好时机！”
他从怀里掏出打印好的纸张，居然真的是教皇英诺森陛下的授权文件，允许十字军战士“暂时性”地用武力“维持”君士坦丁堡的秩序与稳定，上面还有教廷特有的加密水印。
于是骑士们又陷入了不安的骚动，虽然大家都信奉的是西方公教而非东方正教，然而毕竟同属一个宗教之下，贸然对同为信徒的兄弟举起屠刀，那可是要下地狱接受审判的。
教皇英诺森的授权文件稍微冲淡了骑士们的疑虑，但还并不足以让他们下定决心。
几个小时后，甲板上的法兰克骑士们便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已经受够了在海上漂泊颠簸的日子，决心跟着侯爵和总督打到君士坦丁堡去，先还清欠维尼斯人的债务，然后以此为根据地向东一路杀出，直到光复耶路撒冷。
另一派则是坚决拒绝被侯爵和维尼斯人欠着鼻子走，表示君士坦丁堡有近千万的天主信徒，进攻这座城市绝对会忤逆天主，从而为大家遭致可怕的天谴。
双方争吵不休，几乎要在甲板上拔刀相向。
这时，恩里克总督淡定地走了出来，表示同时尊重两派骑士的意见，只是海船是属于维尼斯的海船，愿意进攻君士坦丁堡的可以留下来。
而不愿意进攻的，无论是要去安纳托利亚还是回西方去，维尼斯人把小船送给你们，你们自己划船去吧！
结果真的有数百个血气方刚的骑士，接受了维尼斯人给出的这个玩笑般的条件，划着小船就往外航行出去。
这些不谙航海的骑士所并不知晓的是，他们乘坐的平底小船是专门用来登陆的，吃水浅且船底极薄，在大海上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没过几日，他们的尸体就被冲到附近的岸上来了。
剩下的大多数法兰克骑士们，则只能情愿或者不情愿地，跟随着维尼斯人的船队，往金角湾的方向驶过去了。
君士坦丁堡在这个方向的防御极为脆弱，只要维尼斯海船能成功突入金角湾，就能朝君士坦丁堡脆弱的侧腹发动突袭。
……
“喝啊！”埃莉诺持枪的右臂微屈，枪身疾速旋转向前刺出。
螺旋冲！
然后枪身猛地向下一沉，已经被阿斯克踩在了脚下。
“螺旋冲的特点是什么？”阿斯克正色问她。
“是……”埃莉诺咬着下唇，“在枪刺的过程中，急速抖动旋转枪身，从而弹开黏着在枪身上的武器，一般是用作突破敌人的格挡。”
“既然是破防技，为什么用在起手式上？”阿斯克皱眉问道。
“我想试试出其不意。”埃莉诺抿嘴说道。
昨天诺菈找她哭了一整夜，让她对阿斯克也产生了极其不满的情绪，连带着击败他的念头也强烈了许多。
“天真。”阿斯克摇了摇头，“下次试试用龙枪来起手吧。”
远处山崖边上，蜜儿以卧趴的狙击姿势，握持着新拿到的杀戮者III步枪，正在朝远处的目标瞄准着。
“距离4.6，横风……”
“你在念叨什么呢？”阿斯克走到她的身边，问了一句。
“尝试修正弹道。”蜜儿回答。
“这把枪是有自瞄部件的。”阿斯克抓住了她的步枪，示范性地打开枪匣的开关，“启动这里的红外发射器，它会往前射出波长在14um的红外不可见光，通过步枪目镜才可以看到。”
“多了一个。”维持瞄准姿势的蜜儿说，“红点。”
“把红点移动到你的目标上，这时你的枪械和目标红点之间，就被这条红外光路所连接起来。”阿斯克解释说道，“子弹脱膛后，会自动沿着红外光路修正飞行。”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用考虑重力偏差什么的，只需要把红点瞄住目标，子弹就会自动追踪这个红点，从而射中目标。”
“砰”的一声，蜜儿已经按下了扳机，远处某根树干上的树瘤轰地爆开了，留下一个巨大的洞。
“是的。”蜜儿按照他的教导尝试了下，评价说道，“自瞄很有用。”
“超过2000米的长程狙击下，你几乎无法通过人工修正来弥补误差，自瞄是你唯一的选择。”阿斯克继续说道，“另外，这把枪还可以切换形态——打开转轮锁，把下面的枪管转动上来，就变成了一把突击步枪，射程在50-400米左右。”
“突击形态和狙击形态用的是不同的弹匣，后者的子弹要贵得多，因此练习时还是以突击形态为主，尽量点射，不要连射。狙击的话多瞄瞄就好了。”
“好。”蜜儿回答。
这小姑娘还是不怎么爱说话的样子。阿斯克摇了摇头，继续去视察其他人的训练状态，就看见诺菈抱着笔记本低着头匆匆走了过去。
“诺菈！”阿斯克叫住她道。
诺菈慌里慌张地抬起头来，然后又有些畏缩地退后两步，小声转过头去：“干嘛？”
“你这种见了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阿斯克哭笑不得。不过他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很快就转移话题道，“目前队伍里的魔药消化情况怎么样了？”
“埃莉诺、我、米娅，都已经消化完了魔药。”诺菈轻声说道，“希德莉法和蜜儿还没服用过魔药呢。”
“也就是说，有5个人接下里需要寻找魔药材料。”阿斯克沉吟了下，“明白了。”
“你叫住我，就是为了问这个事吗？”诺菈怯生生地说道。
“不是。”阿斯克自然没有傻到说“当然”，只是笑道，“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很好。”诺菈伸出手指，不自在地挽了下脸颊边散乱的发丝，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这样，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阿斯克摇了摇头，在心里忍不住泪流满面。
自从上次把话说开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便仿佛陷入了某种既不算暧昧，也不算纯粹伙伴的“薛定谔态”。现在和她交流起来真的好尴尬啊！
不行，不能把感情上的问题带到工作上。他努力将脑海里的杂念摒弃出去，微笑着和诺菈告别。
诺菈抱着笔记本，缓缓地向山下走去。来到林间的一处小湖泊，她在水边蹲下身子，看着倒影里自己娇俏的脸庞。
栗色的头发蓬松而柔软，标致的五官小巧且柔和，是长相清纯甜美的那种类型。
抛去女大学生特有的曼妙身材不论，她光凭着这张漂亮脸蛋，在所罗门神学院读书的时候，一个学期就可以收到三十份以上的情书和表白。
真的要找男朋友，在哪里会找不到呢？
为什么偏要固执地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诺菈怔怔地望着湖水里的倒影，不知不觉眼泪又流了下来。
“要我等十年啊……真是……太过分了……”她喃喃自语般地说着，咬紧下唇，“阿斯克，你这个坏人……”
泪珠滴落在湖面上，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她盯着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沉默了半晌，才用手背将脸上的泪水抹去，悲哀地苦笑起来：
“怎么又掉眼泪了啊，诺菈？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爱哭鬼了呢……”
她仿佛自责般地说着，伸手弄乱了湖面上的倒影。
不远处的树后，埃莉诺心疼地望着她，一时间也黯然无语。

第五十八章 洗劫大竞技场
历史记载，当满载着法兰克骑士的维尼斯海船，突然蛮不讲理地突入金角湾的时候，君士坦丁堡的守军第一反应是懵逼的。
消息传到黄金执政宫里的时候，两位陛下的表情也是懵逼的，甚至还下意识地让大臣们确认是否是警报弄错了。
毕竟君士坦丁堡已经几百年没有遭到过入侵了。
法兰克人在君士坦丁堡主城区沿金角湾的对面，没有任何城墙保护的加拉太半岛登陆，很快就占领了附近的工业园区。
零星的警察和治安官根本不是这些骑士的对手。
剩余的守军只能沿着加拉塔大桥撤回主城区，与闻讯赶来的首都卫队一起，开始沿着加拉塔大桥布置起机枪防线来。
不远处的色雷斯平原上，姑娘们已经惊恐地发现，城墙后的君士坦丁堡上空已经燃起了黑烟。
“一直以来，我都在教导训练你们的武技。”走在最前面的阿斯克悠悠说道，“然而真正的战争里，除了个人本身的武力以外，谋略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当你们遭遇这样的突发事件时，必须要立刻临机应变：1.迅速对事态下判断；2.决定如何应对；3.马上执行对策。”
“现在，大家都来讨论这两个问题：1.发生了什么事？2.我们该如何应对？”他好整以暇地看向众位姑娘，抛出了两个考题。
见阿斯克神色淡定，原本不安的众人也纷纷冷静下来。米娅第一个开口说道：
“那还用说嘛？都烧起来了，肯定是城里发生了动乱！或许塞尔柱人已经兵临城下，开始攻城了！”
“不可能。”美狄亚立刻反驳道，“我们位于离君士坦丁堡如此近的距离，如果塞尔柱军队已经兵临城下，必然会派出斥候骑兵在攻城阵列的后方游弋——可是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遭遇任何敌人。”
“所以排除是塞尔柱人攻城这个可能。”阿斯克抱着双臂，说道，“继续。”
“城里内乱的可能性有吗？”诺菈问道。
“这是最大的可能性。”埃莉诺分析说道，“据说君士坦丁堡建城之初，从色雷斯平原方向经常遭遇山岭巨人部落的袭击，因此君士坦丁堡的狄奥多西城墙造得极为巨大。高度在100米以上，共三层，其间分布着大量的机枪塔、迫击炮点和瞭望塔，城墙外的任何位置都会同时遭受3柄以上的机枪的交错射击，因此几乎不可能从外界被入侵成功。”
“未必。”阿斯克说，“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堡垒。”
“另一句名言是，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的。”埃莉诺补充说道，“所以我认为君士坦丁堡内乱的可能性最大。”
“外敌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美狄亚提出了不同意见，“金角湾沿岸修建有世界上最大的集装箱码头。频繁的商贸物流进出，导致这个方向根本不可能用城墙覆盖，也不可能做到完善的城防安保。”
“如果有外敌入侵，一定会选择金角湾方向突破。”
“加拉塔大桥外侧设有航闸，随时都可以拉起铁链封锁河道。”埃莉诺反驳说道，“君士坦丁堡的守军会提防不到这点？”
“拜托，你也是半只脚跨进神秘界的人，应该知道对付这种情况的超凡手段太多了。”美狄亚不以为然，“伪装成友好船只潜入，用心灵力量控制操作者等等，我可以列举出一万种方案，让这道航闸落不下来。”
见她俩有激烈辩论起来的趋势，阿斯克连忙说道：
“所以，君士坦丁堡发生动乱是显而易见的事，区别在于是内乱还是外敌入侵。”
“无论原因是那个，城内秩序必然会有一定失控，那么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才符合我们团队的最大利益？”
众人面面相觑，埃莉诺和美狄亚同时想到了关键，惊叫起来：
“魔药材料！”
……
把主意打到君士坦丁堡上的，自然不止阿斯克他们。
几乎所有以佣兵为主的城市，都会遇到类似的问题：强势时期，佣兵可以极大地补充你的战力；弱势时期，佣兵就会反过来露出凶残的獠牙。
当年的西所罗门帝国最后一任皇帝，就是被异族佣兵头目给干掉的，导致整个国家在一夜间就轰然崩塌了。
有君士坦丁堡巨型城墙的威慑力放在那里，如今的大部分佣兵还是不相信首都会沦陷的，因此也暂时都保持着安分守己的态势。
只有少数利欲熏心的佣兵——总共大概也就千把来人，开始在城市里大肆劫掠。
然后基本上都被教会派出的圣骑士部队给无情镇压了。
作为正教会大本营的君士坦丁堡，固然储存了无数的灵性材料，然而超凡力量也是数一数二的强。
就算已经造不出动力装甲了，现有存货也足够把这几千个佣兵碾压上几百遍，高周波震荡剑和喷射引擎战锤，直接就将这些不法之徒送去见天主。
阿斯克等人每走出一段距离，就看见路边有倒毙佣兵的尸体，基本上不是身首异处，就是粉身碎骨，死状一个赛一个地残忍。心灵频道里，诺菈有些担忧的声音响起：
“阿斯克……”
“没事。”阿斯克回复道，“大家淡定。”
于是大家只能佯装淡定，在路边警察们警惕的视线里走过。
如今的君士坦丁堡已经萧条了许多，绝大多数商店都已经关门，街边的行人也是零零散散，戴着帽子和口罩行色匆匆，大夏天却将自己捂得紧紧实实。
来到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附近的街道居然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暴动过后的残骸、尸体和血迹。
毕竟竞技场里面都是些惯于杀戮的凶人，暂时还没有头脑发热的佣兵敢打竞技场的主意。
除了阿斯克。
在附近的旅馆住到深夜，阿斯克和米娅来到外面的街道上。
远处金角湾的方向仍有火光冲天，每隔几分钟便传来依稀的枪声和爆炸声。
似乎法兰克人还没有攻破加拉塔大桥的防御，否则主城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了。
带着米娅走进竞技场，阿斯克轻车熟路地翻过铁栅，往内部荣耀室的方向走去。
忽然他伸出手臂拦住米娅，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的天花板。
有摄像头。
米娅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意思是：摄像头小意思，我有丰富的处理经验，你只管先回炉火岛去吧。
阿斯克突然打了个寒噤，天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她一个动作里，就读出那么多的意思来的。
难道自己的思维已经和这小丫头同步了吗？
上次来过这里的阿斯克，早已留心记住了内部的路线，于是将事先画好的地图塞给米娅，随后便展开灵性，传送回到了炉火岛。
米娅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角的阴影处，发动阴影I的超凡特性，缓慢地“融”了进去。
在阴影视界里，她的生命体已经转变为灰化的灵体，可以自由地在黑暗中前进。
环境中的光线则是化作无数密集的线条簇，仿佛刀线般锐利异常。一旦她的灵体接触到这些线条簇，就会受到一定的灵性伤害。
从黑暗中绕过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前方则是一条走廊，外面的月光穿过窗棂披洒在地面上，在米娅眼里便是无数锋利的危险线条，于是她只能退出阴影视界，回到了现实里。
走廊的尽头有一台监视摄像头对准这边。如果贸然前进，一定会被监控拍下。
米娅可不敢赌现在监控室里有没有人，不过她应对这种情况有着丰富的经验。
从裤袋里掏出口香糖，撕掉包装，放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然后取出用两根手指捏着，在剩余的地方涂上强力胶。
丢！
口香糖稳稳地黏在了摄像机旁两厘米处，丢歪了……米娅默默汗了一个，还好阿斯克不在旁边。
裤袋里还有两打口香糖，于是她又抽出一片嚼嚼嚼，如法重施，这次口香糖准确地黏在了摄像头上。
在监控室里，就是某个显示屏突然就毫无征兆地一黑，值班人员疑惑地站起身来，打算去那个位置检查下。
估计是摄像头坏了……他是这样想的。
沿着阿斯克给的地图路线，米娅重新进入阴影视界，很快就来到了荣耀室的门口。
在这里，是每天的“单日冠军”领奖的地方，而奖品则在旁边的房间仓库里，众多灵性物品堆在一起产生的灵压，使得身为超凡者的米娅隔着十几米就察觉到了，顿时心潮澎湃起来。
然而更大的问题在于，仓库被灵性之墙和红外监控网覆盖着，无论用何种方式闯入，都必然会立刻惊动整个竞技场。
这还不是最棘手的。根据阿斯克所说，这间竞技场的幕后主人，是一位半神。
在如今的魔潮阶段，半神一般都不会出手，因为消耗的灵性没法得到补充。
然而一旦自家财产遭到洗劫，这位竞技场的半神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到时候大家就得面对一位半神的追杀，以及君士坦丁堡教会的全城搜捕。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放在前世《铁与火》的游戏世界里，惹到半神你还是尽快自杀吧。
不然落在对方的手里，说不定你这个号就废了。
对超凡者造成永久伤害的手段，半神根本不缺乏。
脑海里再次复盘了阿斯克为她制定好的“攻略”方案，米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袋子里拿出了撬锁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拼了！
撬锁器伸入锁孔，米娅轻巧地鼓捣了两下，门就开了——与此同时，凄厉的警报声也骤响起来，几乎惊动了整个竞技场。
米娅闷头往里面冲，来不及看房间里都有些什么，灵性猛地一展一旋，就把所有看见的东西全部传送了炉火岛。
柜子？传送！
箱子？传送！
凳子？来不及判断了，传送！
只用了五六秒的时间，米娅就将整个房间都洗劫一空，然后她转身奔出仓库，对面的拐角正好转过人影。
敌人来的比她想象得还要快很多。
她纵身跃起，在空中蜷身抱团，狠狠地撞向了窗玻璃！
玻璃窗轰然碎裂，她从三楼一跃而下，顾不得外面月光的伤害，在空中就进入了阴影视界，然后迅速延展灵性，将自己传回了炉火岛。
只剩下《荒谬之梦》这本神器古书，在阴影视界里啪地落下，掉入了底下的垃圾堆里。
下一秒，竞技场的主人，半神威廉姆斯就出现在底层，神色阴沉。他伸出了一只手，凝如实质的灵性迅速扫过方圆几百米的范围。
没有人，意料之中。
他将五指缓缓并拢，灵性开始扫描与这片空间重叠的次级位面，比如阴影视界、集体潜意识等。
虽然本身序列并没有这些能力，但身为半神，总还有些积攒下来的超凡物品，用于应对各种各样的状况的。
阴影视界，无人。
集体潜意识，无人。
……
怎么会全都没有结果？！威廉姆斯神色越发阴霾，再次不死心地通通扫描了一遍。
别说是生命体了，周围的次级位面连灵体和心智体也没有，仿佛那个小贼从未来过这里似的。
威廉姆斯还在反复搜索，却始终一无所获。
而在阴影的视界里，一本不起眼的古书静静地躺在垃圾堆里，和别的什么废纸、矿泉水瓶子、破旧鞋袜混在一起。
不将灵性锁定在它的身上仔细扫描，是根本不会发现里面藏了个半位面碎片入口的。

第五十九章 清点战利品
炉火岛里，美狄亚正在给诺菈上课。
这位妩媚的红发美人抱着双臂，摆出一种“姐是过来人”的姿态，仰着下巴对诺菈说道：
“男人啊，也要分不同物种的。大多数男人就像是蠢笨的猪，一年到头365天都在发情，看见漂亮雌性就会忍不住拱上去。”
“但是呢，也有些稀有的物种。比如说咱们的这位团长大人，就像是高傲的猫科动物。”
“对付猫科动物，单纯地等他来追是不可能的，因为猫科基本上都是独行侠，但是你硬要倒贴过去，也只会被他认为是自甘下贱。”
诺菈羞得满脸通红，几乎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她和埃莉诺自然不会把私事跟美狄亚说，然而奈何对方有心灵能力，加上诺菈这几天都是魂不守舍，所思所想简直就像是写在脸上，根本瞒不住美狄亚这个积年老贼。
“那该怎么办呢？”诺菈嗫嚅着问道。
“重要的是，保持若有如无的距离感！”美狄亚拿着充作教鞭的树枝，在地上写下一行单词，“太亲密了，他不会重视你；太疏远了，他又会冷落你。”
“只有拿出雌猫对付雄猫的手段来，先保持好距离，然后淡然自若地撩他一下，将他勾引得心花怒放，接着迅速保持礼貌而客套地疏远，让他生起怅然若失的感觉，然后再去撩他。”
“就像是放风筝似的，一松一扯，一松一扯。”
“这个……”诺菈迟疑起来，这样做倒是没什么难度，不过怎么有种绿茶婊的感觉呢？
她心里的念头又被美狄亚读到了，红发美人立刻恨铁不成钢地斥道：
“什么叫绿茶婊？天呐，诺菈，你在质疑情场高手们千百年总结下来的宝贵经验！”
“听好了，直接舔毛是不可能有好下场的，主动表白只会被拒绝，拒绝了就会被疏远！”
“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就像是被人一记狮牙砍在脑门上，下一刻就会被劈杀裂顶！”
“呃。”诺菈哭笑不得起来，“你这个比喻……”
“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美狄亚也是无奈扶额，心想自己肯定是之前被阿斯克操练得太狠，被他的教学内容给洗脑了，连忙纠正说道：
“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不能太亲近他，当然也不能过于疏远，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若即若离’四个字。”
正当她大谈特谈情场秘籍的时候，就听见对面传来姑娘们的惊呼声。
两人连忙起身跑过去，就看见空地上已经多出了无数箱箱柜柜，更多的东西还在被传送进来。
阿斯克走到其中一座柜子前，拉开了柜子的门，露出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魔药。
虽然全是角斗序列和基石序列的I级魔药，但是足以解团队某些成员的燃眉之急了。
“吸！”姑娘们看到了柜子里的景象，顿时也是深深吸了口气。
钝器I、投射I、闪避I、格挡I……阿斯克满意地清点起来。
对于“武器大师”血脉来说，lv1-lv5全是角斗序列的魔药，也就是说他到lv5以前，所有的魔药全部都集齐了。
他是这次事件中最大的受益者。
当然，其他姑娘也有急需角斗或基石序列魔药的，比如埃莉诺的“十字军”，希德莉法的“泰坦”和蜜儿的“命运射手”。前者需要“完美体魄X”和“格挡I”，后两者则是需要基石序列的“强壮X”和“机敏X”来打基础。
别的不说，接下来团队继二次扩充后，又要迎来全员超凡者的时代了。
“嗖”的一下，米娅的身形从空中浮现出来，一个翻滚稳稳受身落地，然后才站起身来，仿佛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半神居然那么快赶来，差点儿就没逃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箱箱柜柜上，顿时就兴奋地惊呼起来：“挖槽！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
“大家把这些都搬到屋子里去。”阿斯克说。
于是姑娘们就兴奋地开始搬运东西，没过十分钟就将这些东西搬了个精光。接着，则是幸福的开箱环节。
“3000磅的钞票！”米娅打开一个文件夹，惊呼道。
“这套盔甲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希德莉法绕着一个架子上的盔甲，又摸又捏，“还挺沉重。”
“那个是魔铜铠甲。”阿斯克说道，“魔铜是一种高级矿物，除了坚硬的材质外，最重要的特性就是禁魔。”
“穿上这具全覆式魔铜甲，所有超凡力量都无法影响到内部的装备者，特别是心灵、灵体或欲望等能力。”
“那这个要谁来穿？”美狄亚皱眉问道。
屏蔽她的心灵能力？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有种平时考试一直在打小抄，突然某个同学不让你抄了的感觉。
“给埃莉诺吧。”阿斯克说，“抵御控制的装备优先供给MT，陨铁盔甲换给希德莉法来穿，堆正面输出的防御力。”
大家相处这么久了，对于阿斯克的各种古怪名词，姑娘们也都或多或少地适应了些。
比如MT主要指的是防御者，负责正面吸引敌人火力；输出指的是攻击者，专注于战场上制造杀伤。
这些名词大家都能听懂，因此对于阿斯克的分配意见，也是毫无异议地点头。
“这个是什么？”埃莉诺拿着一柄长枪与一面盾牌。
“精金材料。”阿斯克说，“精金材料强度与钢铁相近，而韧性更好。主要优势在于内部可以刻印符文或法阵，可以发挥特殊的超凡能力——不过，它们明显没有刻任何符文，所以只是绿名级别的普通武器。”
“这个呢？”佩姬捡起一把短剑。
“教廷的军用钛合金材料。”阿斯克说，“强度和韧性都胜过钢铁，而且更轻。”
“有没有战斧？有没有战斧？”希德莉法急吼吼地叫起来。
“匕首！”米娅举起一把匕首，“阿斯克，这把匕首是什么？”
阿斯克拿过匕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用了鉴定灵光卷轴，最后得出结论说道：
“这是一把普通匕首。”
“诶！！！”米娅不满地叫起来，“怎么会呢？这把匕首也是从那个仓库里拿出来的，怎么会是普通匕首呢？你会不会弄错了！”
“要不你来鉴定？”阿斯克反问她道。
米娅讪讪地将匕首丢在地上，继续埋头在箱子里翻找起来。
“魔药配方、药剂、现金……”诺菈正在整理零碎的东西，越整理越是心惊，忍不住问道：
“阿斯克，米娅，你们两个这是打劫了哪个隐秘教派的仓库吗？”
“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米娅回答道。
姑娘们面面相觑。少顷，埃莉诺才站起身来，犹豫着道：“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美狄亚皱眉说道，“埃莉诺，你那无谓的正义感还是先收一收吧。我记得你的下一个魔药是‘完美体魄X’？那边的柜子里就有一瓶呐！”
“如果这魔药来源有问题，我不会喝。”埃莉诺坚持说道。
众人绝倒。
阿斯克无奈扶额，想了一会儿，才说道：
“埃莉诺，我理解你的坚持。不过……”
他站起身来，振振有词地说道：“假如这瓶魔药没有被我们带出来，你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事吗？君士坦丁堡会被塞尔柱人攻陷，这些东西全部都会落在塞尔柱人手里。”
“是的。”美狄亚也“读懂”了他的意思，立刻附和说道，“塞尔柱可是非常残暴的游牧民族，他们的战争习俗是男子身高超过马刀者杀掉，女子年纪大的杀掉，只留下年轻女人和孩子为他们壮大部族。”
“你为他们多留下了一份物资，就是帮助他们多培养一个战士，在未来就有更多的无辜平民因此而死。”
阿斯克无语地望了她一眼。你美狄亚不也是塞尔柱血统出身吗？这样不是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埃莉诺怔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就想反驳说，你怎么知道未来君士坦丁堡一定会被塞尔柱攻陷？
不过阿斯克在“料事如神”这方面简直是前科累累，那日又和算命神棍张三丰私底下交流良久，说不定早已从命运长河里窥得了些许端倪。
她现在没有任何凭据把握，贸然去质疑对方，说不定在将来的什么时候就会被打脸。
只是埃莉诺在这方面还是有坚持的，表情固执地说道：
“你这是唯结果论。就算结果可能是……呃，为了避免它流落到坏人手里，但这终究是依靠不光彩的手段得来的，我不能喝。”
“难道你这就不是唯过程论吗？”阿斯克哭笑不得，“这样吧，这魔药是米娅抢来的，暂时算她所有。米娅！”
“啊？”米娅从箱子里抬起头来，满脸茫然。
“我花100磅的价格，买下你所拥有的这瓶‘完美体魄X’魔药，怎么样？”阿斯克笑着问道。
“好啊好啊！”米娅连连点头。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魔药已经到手，阿斯克还要再买一遍，不过反正有钱拿就一切OK啦。
“现在这瓶魔药就是我买来的了。”阿斯克转过身去，对埃莉诺说道，“我把它送给你。”
“阿斯克……”埃莉诺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这样表演，是在将我当傻子吗？
“归根结底，它还是抢劫来的……”她最后还想尝试努力一把。
“拜托，你在外面店里买东西，难道还会纠结店老板的进货渠道是否合规？”阿斯克吃惊说道，“要是某个东西被转手十几次，只要其中一次是非法的，这东西你就不要了？”
“你这是道德洁癖啊，埃莉诺！是一种严重的精神疾病！”
“我……”埃莉诺被他讲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道理上似乎没啥问题，不过她怎么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呢？
她盯着那瓶白色的完美体魄X魔药，心中仿佛天人交战。要？不要？
最后还是妥协和变强的念头取得了上风。埃莉诺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了魔药。
旁边的美狄亚暗自松了口气，停下了正在袖子里操纵欲望的手。
三个姑娘去服用魔药了。希德莉法和蜜儿都是lv0的新人，失控的风险几乎没有。埃莉诺是lv1服用不同序列晋升lv2，有失控可能，因此诺菈便跑过去看护她。
阿斯克看着诺菈整理出来的名单，心里正思索着什么，米娅就跑过来兴奋说道：
“阿斯克！我刚才又有了个新点子！像大竞技场这样的地方，君士坦丁堡还有很多呢。”
“我们挨个儿拜访过去，把所有东西都洗劫一空。万一有半神追捕，我们就逃到炉火岛里！”
“好啊。”阿斯克说，“你想去哪里？”
“黄金执政宫！圣索菲亚大教堂！”米娅嚷嚷起来，“布拉赫纳宫！”
这家伙居然还想摸去狄奥多拉的寝宫……阿斯克默默汗了一个，说道：
“首先，黄金执政宫和布拉赫纳宫，并没有魔药或者灵性材料。除了大竞技场因为每天要给冠军发奖品以外，很少有地方会储存大量的魔药或装备。”
“其次，圣索菲亚大教堂倒是有，但你敢去吗？”
“有什么不敢的。”米娅说道，“到时候我往半位面一钻……”
“然后把书留在原地？”阿斯克反问她道，“半神用灵性粗略地全场扫描，可能还发现不了。如果把灵性集中在这本书上，很快就会发现端倪。”
“到时候人家把这本书拿去实验室，搞个空间禁锢，咱们就只能被囚禁在半位面里饿死了。”
“那为什么刚才那个半神……”米娅还想辩解。
“因为序列I的魔药和配方，对半神而言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是钱财的数字而已。”美狄亚在旁边说道，“即便是在外面的超凡者聚会里，大多数序列I的魔药配方，只要有钱也都是可以买到的。”
“序列II就会有点困难了，序列III几乎不可能直接买到，只能拿到一些线索。”
“你要是去圣索菲亚大教堂，把人家的序列III，序列IV的魔药给盗了，教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说着便冷笑起来，“你在哪里消失的，教会就会把那个地方彻底封印，每一颗灰尘都仔仔细细地搜索过去。”
米娅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唉声叹气起来。

第六十章 折锐
“你说，米娅这雁过拔毛的个性，要是能分给埃莉诺一点该有多好？”美狄亚在心灵通讯里，和阿斯克闲聊起来，“每次她纠结道德上的问题，我听着都烦躁死了。”
“她是那种信奉善恶绝对论的人。”阿斯克回答说道，“在她的世界里，善和恶有着绝对分明的界限。”
“这样的人虽然在某些事情上过于执拗，但是在同一个团队里，至少你能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她，不是吗？”
“对比之下，我就不是那么值得信任了，对吧？”美狄亚反问说道，“不然的话，你也不至于和她们签的都是普通合同，和我签的却是灵魂契约了。”
“那是因为在签契约前，你和我暂时是敌对关系，所以我加了一道保险。”阿斯克坦然说道，“其实，无论是书面合同还是灵魂契约，都并非是维系团队的唯一要素。”
“最关键的还是看这个团队，能否为每个人带来足够的利益。”
“看来你和我才是同一类人。”美狄亚轻笑起来，“利益确实是合作的前提。不过啊，除了利益以外，真的没有其他可以维系团队的因素了吗？比如说，感情？”
“感情是不靠谱的。”阿斯克摇了摇头，“亲兄弟合伙创业，发达了以后都可能反目成仇，更不用说普通朋友了。”
“如果是女朋友呢？”美狄亚意味深长。
阿斯克：？？？
“我只是举个例子。”美狄亚说，“比如说，夫妻一起合伙创业，就比亲兄弟合作来得更加安全稳固。”
“概因为夫妻之间有共同财产，而亲兄弟分家后就是各顾各的，所以才锱铢必较而已。”
“现在你以获得超凡力量来笼络大家，无非是因为大家的等级都还低，在神秘界暂时需要你来引路而已。随着后续位阶的提高，相对的魔药配方和材料也会越来越难找的吧。”
“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同时照顾七个姑娘的升级所需，总会有个先后顺序的。先被照顾的自然无话，那些顺序被延后的，难道不会有怨言吗？”
说到这里，美狄亚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这时候，她们免不了就会想，既然团队优先把资源供应给别人，我为什么不能离开团队单干呢？”
“如果单独行动的话，说不定寻找魔药配方材料的效率还更高呢。”
“到时候，你又拿什么来维系这个团队呢？同时为所有人提供高位阶魔药配方或材料，你有这样的能力吗？”
“你是说……”阿斯克沉吟起来。
“人们会为了利益而在一起，那么也就会为了利益而分开。”美狄亚呵呵笑道，“然而，如果是像诺菈这样的傻姑娘，就算你后续不管她的魔药供应了，她也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吧？这就是用感情维系团队的好处了。”
“我的个人原则是，绝对不把感情带到工作上面。”阿斯克认真说道，“更何况，靠玩弄感情来维持人心，这可比利益捆绑更加不靠谱。”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美狄亚说，“虽然所罗门教廷主张一夫一妻制，但世俗界的法律可约束不到超凡者。”
“塞尔柱男人最多可以娶四个妻子，如果你在这方面多努力下，说不定咱们的团队就会变成一个大家庭，到时候又何谈谁先谁后呢？大家的利益都是一致的。”
“你是认真的吗？”阿斯克沉默半晌，问道。
“不，我只是开个玩笑。”美狄亚的声音在心灵通讯里回响，“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发展会很好玩。”
“后宫这种情况，只可能在小说里出现。”阿斯克说，“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发生。就算是豪门子弟养的秘密情妇，彼此间也会争风吃醋，更不用说摆到台面上来了。”
“是啊。”美狄亚感慨说道，“要是有女人敢抢我的丈夫，我一定弄死这对狗男女。”
“前提是你得先有一个丈夫。”阿斯克说。
美狄亚脸色一黑，说道：“会有的。上次那个预言家说过，我的命运里会出现一个爱人。”
“那他一定不怕火烧。”阿斯克打趣说道，“也许是铁匠或者厨师什么的。”
“阿斯克你个该死的家伙！”美狄亚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等我克服了我的男性恐惧症，我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你给掐死！”
她咬牙切齿地切断通讯，冷着脸在原地站了半晌，才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就这么急着结束对话？原来你的弱点是这个……”
大约十几分钟后，服用完魔药的三个姑娘就回来了。
埃莉诺显得有些疲惫，似乎是在对抗失控的过程中，损耗了太多的力气和灵性。
蜜儿的小脸依旧淡漠没什么表情，只有希德莉法一个人神采奕奕，仿佛刚刚痛快地大战了一场般，整个人都是精神抖擞的。
“阿斯克！”她挥舞着战斧叫道，“出来和我比试比试！”
“怎么？”阿斯克按剑说道，“服用了强壮X以后，发现身体素质变强了？”
“我的力气起码翻了三倍！”希德莉法夸张地叫起来，“现在的你，肯定不是我的对手了！”
“那就来对战试试？”阿斯克说。
“要阻止她们吗？”一旁的埃莉诺虚弱地问。
“算了。”诺菈摇了摇头，“膨胀过头……让她长长记性也好。”
希德莉法的双眼燃烧着灼热的斗志，左手持斧横于胸前，右手持斧拖于后方，沉稳地缓步朝阿斯克靠近。
“左斧的高度再低一点，架势以诱骗为主。”阿斯克按剑说道。
“哦。”希德莉法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左臂向下微沉……然后就猛地反应过来，大叫道：
“不对啊！我们现在是在决斗，不是在训练啊！”
“对我来说都一样。”阿斯克说道。周围的姑娘们闻言都哄笑起来。
希德莉法立刻大怒，朝前冲锋半步接一个小跳，手中战斧狠狠下劈。
阿斯克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后退半步，就闪过了她的跳劈，嘴里说道：
“距离的提前量算错了吧？”
“要你管！”希德莉法双臂横斩，旋风斩！
阿斯克向后翻滚急退，起身突然一记突刺，目标正是希德莉法的双眼之间。
他的剑路太高，旋风斩拦不住，会被刺中！
希德莉法在电光石火间判断出来，立刻中止了旋风斩，左斧上撩试图招架。
只见阿斯克的剑刺突然一滞，以某种诡异的变速躲过了战斧，继续疾速朝希德莉法刺来。
希德莉法连忙急退，右手战斧再次试图格挡。
阿斯克手腕微振，长剑的角度顿时偏转，从斧柄的上方堪堪擦过，再次刺向希德莉法的双眼。
天主在上，这是什么诡异剑术！希德莉法心中震惊，连忙向后一个小跳闪避。
阿斯克迈步追击，长剑直刺空中希德莉法的咽喉。
她立刻挥斧下劈，只见阿斯克的长剑再次怪异横移，以差之毫厘的程度避开战斧的下劈，径自刺中了她的左肩。
“那是什么剑术？”埃莉诺正看得入神，就听见佩姬在旁边问道，语气凝重。
“你也不知道？”埃莉诺诧异问道。
“没见过。”佩姬摇了摇头。她是跟随阿斯克最早的，对他的战斗招式也最熟悉，因此可以肯定这种剑术，她以前从未见阿斯克使出过。
“剑式很简单，全部都是直刺，攻速也不是很快。可是为什么希德莉法连一个攻击招架都没成功？就好像是在故意放水似的。”
“不是剑速的问题，是时机卡得太准。”埃莉诺认真观察片刻，说道，“他的每次刺击，都在希德莉法招架的最后一刻才变招，以至于她的反应速度完全跟不上。”
“这种剑术，也是人类能够使出来的吗？”佩姬盯着看了良久，终于悚然而惊。
希德莉法退后数步，肩上血流如注。阿斯克的长剑刺中了她胸甲和肩甲的缝隙，疼痛从伤口处蔓延开来，反而催化了她的战意。
“你已经死了一次。”阿斯克淡然说道。
刚才的那记突刺，只需要再往下一点，就是希德莉法的心脏部位了——如果不考虑铠甲保护的话。
“再来！”希德莉法吼叫起来。
她沉身迅猛前冲，双手战斧一前一后交错斩动。
这是阿斯克最近才教她的“螳螂切”，她学了很久一直都没学会，如今暴怒之下倒是顺利用了出来。
螳螂切，双手武器的攻击节奏完全错开。左手武器挥舞到一半时，右手武器才刚开始挥出，从而形成两倍于正常攻速的超高频节奏。
换做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面对螳螂切的速度都会手忙脚乱，阿斯克却是唯一例外的那个。
他双手持剑平举，简单地一记突刺，就刺中了希德莉法持斧的右手。
然后两人错身而过，希德莉法向前扑倒在地，腰腹处绽开一道狭长的伤口。
“诺菈，给她治疗一下。”阿斯克收剑回鞘。
“太危险了！”诺菈焦急地扶住希德莉法，将治疗之触按在她腰部的伤口上，“你怎么能下手这么重呢？”
“伤在我手上，总比接下来伤在敌人手上更好。”阿斯克淡淡说道，“至少我会留力。”
“可是……”诺菈颤抖地看着自己满手的血。
“虽然出血很多，但是没伤到内脏，我有分寸。”阿斯克说，“她现在应该清醒了。”
希德莉法“哎呦”了声，睁开眼睛，看着给她治疗的诺菈，声音里有些迷茫：“我这是……怎么了？”
“你服用了强壮X的魔药，被里面的异种情绪影响了。”阿斯克说道，“变得极为好斗和强侵略性，这种情绪必须及时发泄出来，否则会残留在心智体内，造成永久性的性格偏移。美狄亚？”
“正在检查。”美狄亚抱臂说道。最开始就是她率先发现了希德莉法的意识异常，就迅速私聊告知了阿斯克，“好像还有一点影响，在心智体深处。”
“那就牵引出来吧，干净点。”阿斯克说。
“阿斯克。”佩姬和埃莉诺走上前来，犹豫问道，“你刚才使出的是，什么剑术？”
“星辰九式，折锐。”阿斯克笑了起来，“想学啊？我教你们啊。”

第六十一章 这是战争
星辰九式，这门剑术简直是一个噩梦。
无论是战斗中直面它的人，还是试图学习它的人。
佩姬只记得阿斯克开头所说的话：“星辰九式，是一门臻于计算与变化的剑术。”
“每个武器，都有自己的圆。从肩头到握柄处是内半径，可以画出一个内圆；从肩头到武器最远端是外半径，可以画出一个外圆。”
“内圆和外圆的连接线，就是你武器的锋线。”
“星辰九式的折锐所研究的，就是如何以计算的方式，让你避开或阻拦敌人的锋线，同时将你的锋线压到敌人的身体上去。”
“内圆是一个内半径可变的圆，它的变化来自于你的肩膀、肘关节和腕关节的旋转。”
“以你自身为中心建立极坐标系，每个关节都有三个参数，即水平偏转角、垂直偏转角和臂长……”
后面的佩姬就听不懂了，只记得什么“坐标”什么“弧长”什么“速算”，无数的数学名词在她脑海里嗡嗡嗡地鸣叫起来，几乎要让她的头颅爆掉。
“嗯，这个内半径，怎么算呢？”埃莉诺在这方面也很是不行，徒劳地用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是直接相加吗？”
诺菈好奇地看着她在地上写写画画。她作为治疗职业，原本对所谓的超凡剑术是兴趣缺缺，不过涉及到学术问题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盯着地面上的几何图形看了片刻，诺菈开口说道：
“假设小臂长x，水平偏转角为a；大臂长y，水平偏转角为b。”
“那么，最后的内半径长z等于a平方+b平方-2*a*b*cos（180-a-b）的平方根，水平偏转角等于90-arcsin（y/z*sin（180-a-c））。”
埃莉诺：？？？？？？？？？？？？？？？？？
“诺菈。”她迟疑而略带羞愧地说道，“我的大脑是不是没发育完全……”
“这只是余弦定理和正弦定理而已。”诺菈说道，“你只是因为没学过，所以才不会计算，不是你头脑的问题。”
“为什么学一门剑术还要会数学啊！”埃莉诺泪流满面。
“阿斯克。”诺菈转身问阿斯克道，“你这个理论……除非是搭载了计算芯片的圣殿骑士，否则一般人都不可能在战斗时心算出来的吧？”
“当然算不出来。”阿斯克回答说道，“但是可以预估啊，熟能生巧。”
……
君士坦丁堡的加拉塔大桥陷落了。
由于金角湾对面被法兰克人攻占，东所罗门帝国后手不利的恶果很快显现出来。
绝大多数工业园区都在金角湾对面，导致君士坦丁堡立刻失去了绝大多数军火弹药的生产线。
在兵源素质上，法兰克人的肉体力量也更加强悍。
神圣所罗门帝国和西法兰克王国，都是还没有完成初步工业化的农业国，绝大多数国土都是未曾被开发的自然原野，超凡生物们生存繁衍的天堂。
法兰克军事贵族又有秋猎超凡生物的习惯，因此体内常年来积攒了大量的超凡力量。
由于教廷不允许信徒服食魔药，因此这些法兰克骑士虽然都是lv0，但在长期的军事训练下，肉体强度几乎能与正常lv4相提媲美。
子弹可以打穿他们的盔甲，却无法立刻杀死他们。
只要不是击中心脏和头颅，这些法兰克骑士哪怕被扫了一梭子子弹，仍然能够浑身浴血地冲上来。
相比之下，作为早就已经完成工业化的东所罗门帝国，绝大多数士兵甚至一生中都未曾见过超凡生物，脆弱的肉体使他们几乎无法挨住法兰克骑士的一击。
因此，加拉塔大桥攻防战役里，基本上都是君士坦丁堡守军全力开火，用钢铁洪流压住法兰克骑士的冲锋。
由于弹药供给不力，这种打法很快也就无能为继，在凌晨六点的时候撤离了加拉塔大桥。
随后，君士坦丁堡开始紧急动员佣兵，由皇家盾之卫队诺曼佣兵们带头，与冲入主城区的法兰克骑士们开始巷战厮杀。
阿斯克一行人虽然在角斗场事件里收获颇丰，然而此时毕竟在君士坦丁堡内，大家也不好明目张胆地鸟枪换炮。
来到佣兵公会，就看见大屏幕上所有任务全被撤下，换成了对抗法兰克侵略者的任务，发布人为帝国军方。
“是时候让你们体会一下战争剧情了。”阿斯克说道，“和下副本不同的是，战争的出怪规律是完全无序的，也没有所谓的小怪和BOSS之分，甚至连掉落也几乎没有。”
“唯一的好处就是，战争杀怪能从敌人身上掠夺大量的超凡力量，从而迅速提升你们的属性。”
姑娘们闻言都有些紧张，只有希德莉法这个战争狂喜出望外，不停地催促起来：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砍人吧！”
“别急。”阿斯克敲着柜台，问道，“现在哪里的战况最激烈？”
“法兰克人已经穿过了加拉塔大桥，摧毁了德兰加里门和圣乔治门。”公会接待员也换成了军方文员，机械而迅速地说道：
“在第七区的东北部，盾之卫队正在防守圣艾琳娜教堂，阻止他们往大皇宫方向推进，你们可以去那里。”
“那就去那里。”阿斯克说，“最快的路线怎么走？”
“乘坐M2线军用班列，在祖格马站（Zeugma）下车，然后一路向东。”军方文员说道。
“无线电资源能支持一下吗？”阿斯克问。
军方文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佣兵还懂指挥，便指着对面的军需官说道：
“军用无线电通信装备，你去对面领一个便携式收发基站，以及一打对讲耳机就行了。”
于是阿斯克便去领了无线电装备，将对讲耳机分发给姑娘们。
“不用我的心灵通讯了吗？”美狄亚问。
“埃莉诺换上魔铜铠甲后，你的心灵通讯就渗透不进去了，战场上怎么交流？”阿斯克回答说道，“军用无线电和心灵通讯双管齐下吧。”
大家依言戴上耳机，诺菈将便携基站调试了下，耳机里就传来阿斯克沙沙的说话声：
“听好了，接下来执行团队战斗条例，所有人都必须严格服从命令，保持频道畅通。”
“每个命令下达后，需要立刻执行。明白了吗？”
“明白了。”姑娘们纷纷在无线电里回应道。
“我们走。”阿斯克说。
众人走下了地铁站，就看见候车厅里的桌椅已经被粗暴推开，各种军绿色的大小箱子堆满了半个大厅。
佣兵们排队等着上特殊班列，几个帝国军人正在粗暴地指挥队伍：
“下一列班列来了！上！上！上！”
列车的门被打开了，佣兵们立刻一拥而上。阿斯克等人也连忙跟着上车，将整列车厢挤得满满当当。
地铁再次开动起来，车厢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与汗臭味，姑娘们纷纷不适地皱起眉头。
由于中间没有任何停靠站，很快列车就抵达了祖格马站。
佣兵们又是乱哄哄地下车，就看见地铁隧道的尽头，已经被军用掩体所封堵起来，并且架上了重链机枪——这条隧道通往金角湾对面的加拉太半岛，如今已经被敌人占领了。
重新来到地面之上，佣兵们一哄而散，各自找自己的同伴去了。
大部队选择沿道路向东进发，阿斯克则是带着姑娘们向南，往第三山的方向迂回绕行。
“先占领高地。”他说。
第三山是个地势稍高的土丘，沿着山势建立着住宅和公寓楼，此时已经可以看到几幢楼房的高层冒起了火光和黑烟。
众人沿着石砖铺就的道路向上前行，然后就在路中央，看到了一具孩子的尸体。
那小小的孩子仰躺在地面上，大概只有三四岁的样子，乌黑而蜷曲的头发被泥土和污血沾染着。
旁边躺着的是她母亲的尸体，双手朝着孩子尸体的方向，血迹从五六米外蔓延过来，呈现出明显的拖动痕迹。
显然，这个母亲死前在血泊里爬行了五六米远，在还没有抓住她孩子小小的尸体前，就已经气绝身亡了。
被这幅惨象冲击最大的是埃莉诺，她的湛蓝色眼睛睁得极大，带着强烈的难以置信和被震骇的情绪。
放下手中的长枪和盾，她将孩子的尸体抱了起来，喉头有些哽咽阻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孩子的尸体在她怀里闭着眼睛，一瞬间仿佛给她这小天使只是在睡梦中的感觉，然而温热和黏糊的感觉很快刺痛了她的双手，将她从错觉里拉回到冰冷的现实中来。
“阿斯克。”诺菈惊恐地躲在他的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臂，颤抖着道，“这是……何等的暴行啊……”
“这就是战争。”阿斯克回答说道。
埃莉诺抱着孩子，来到那具母亲的尸体边上，轻轻将她翻过身来。众人才发现那母亲尸体的裙子被粗暴地撕扯开来，双腿间隐隐有黏稠的污血。
将孩子的尸体放在母亲的怀抱里，埃莉诺又取出用来包裹长枪的棉布，将母亲尸体的下半身包裹起来，回头说道：
“阿斯克，我们把他们埋了吧。”
阿斯克叹了口气，说道：“埋吧。”
希德莉法来到路边的花坛里，用战斧很快就刨出了深坑，和埃莉诺一起将两具尸体放入坑里，然后重新把土填上。
“虽然非战死者的魂灵不能上瓦尔哈拉。”希德莉法说道，“但肆意杀戮无辜女人与孩子的懦夫，必然会坠入海姆的深渊里，在寒冷和黑暗中遭受永久的折磨。”
“走吧。”埃莉诺缓缓说道，“别等死后的审判了。”
“我现在就要看到结果。”她捡起地上的长枪和盾牌，望向山顶的方向。

第六十二章 质问与杀戮
继续前行，众人便在路边看到了更多的尸体。
死者都是君士坦丁堡的无辜市民，以背后中刀致死者居多。
不少尸体的手腕或手指都被剁掉，为的是抢夺他们身上的手表和戒指，因此死状极其可怖残忍。
然而都没有最开始那对母子的尸体来的触目惊心。
美狄亚在心智体的视野中看去，发觉希德莉法的心智颜色是满含杀意的血红，埃莉诺则是愤怒的深红。
佩姬与米娅是厌恶和反感的蓝绿色，诺菈是代表忧伤与悲哀的深绿色。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蜜儿，心智体也呈现出略带伤感的淡绿色。
只有阿斯克，心智体颜色始终是灰蒙蒙的，仿佛钢铁一般的沉闷色泽。
冷静。
这个男人即便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仍然保持着毫不动摇的冷静与理智，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美狄亚舔了舔嘴角，感觉自己对这个男人的灵魂，越发生起想要深入了解的好奇心来。
埃莉诺手持枪盾走在最前面，希德莉法扛着战斧，大摇大摆地跟在她的旁边。
米娅已经在前方一百米外游弋侦查，为团队提供基本的预警机制。
“三名敌人。”无线电频道里，米娅的声音终于响起，“前方六十米，正从商店里走出来。”
顺着米娅指示的方向，快速靠近的众人便看见三个法兰克骑士从商店里走出来，几乎每个人都披着花花绿绿的，刚从死尸上扒下来的漂亮衣服，戒指和手表装满了身上的口袋，背上还背着用破布做成的行囊，包着刚从商店里搜刮来的手机。
“阿斯克。”埃莉诺的低沉声音，在无线电频道里响起来，“能等我一下吗？”
“你想亲自动手？”阿斯克问。
“我想问他们几个问题。”埃莉诺说。
阿斯克沉默下来。出于职业习惯，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这种天真幼稚的行为，然而美狄亚之前的话提醒了他。
利益捆绑团队毕竟不能长久，如果大家三观不合的话，终究有一天会分崩离析的。
团队归属感……总还是要适当培养一下嘛。
“去吧。”阿斯克说，“小心些。希德莉法，你去支援她。”
“好。”希德莉法爽快答应。
三个法兰克骑士说说笑笑着走来，突然警惕地停下了脚步。
埃莉诺站在马路中央，冷冷地看着他们，手中长枪和盾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你们……”埃莉诺缓缓问道，“明白你们在做什么吗？”
“君士坦丁堡的佣兵？”法兰克骑士们拔出身上的大剑和军刀，然而埃莉诺下一句话就让他们愣住了。
“你们还是天主的信徒吗？”伴随着埃莉诺的质问，三个法兰克骑士脸色立刻惨白起来。
“是你们的皇帝毁诺在先！”某个法兰克骑士喊叫说道，“我们是来杀异教徒的！可是你们的皇帝说好了支付船费，却又临时反悔，难道要我们就这样漂流在大海上吗？”
“那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埃莉诺将长枪重重一挥，猛烈的风声仿佛要碎金裂石，“手无寸铁的平民，母亲和孩子，你们居然也下得去手？你们成为骑士的时候，在天主面前发下的誓言呢？真不怕以后下地狱接受审判吗？”
某个法兰克骑士顿时噗通跪倒在地，战栗地将额头紧紧贴住地面，嘴里颤抖地念叨着天主恕罪的话语。
另外两个法兰克骑士慌乱地对视了眼，惶急地辩解起来：
“不是的！我们……有圣座陛下的授允！他允许我们来重建君士坦丁堡的秩序……”
这话根本说不下去，维持秩序的方式就是杀人和抢掠？以至于他们渐渐也语无伦次起来。
“流你们血、害你们命的，主必向他追讨。”埃莉诺将长枪竖直举起，目光锁住对面的骑士，“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
这已经是开战的宣言了，两个法兰克骑士吞了口唾沫，也将武器高举起来，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然而埃莉诺并未立刻对他们动手，而是低声说道：
“阿斯克，我这边已经问完了。”
“哦。”阿斯克说，“那就清怪吧。”
“总算可以开战了吗？”希德莉法抱怨说道，“你们法兰克人的话好多啊！我们北地人遇到这种事根本不废话。”
她将战斧拿在手里，说道：“只要杀就够了。”
两个姑娘瞬间向对面发起冲锋，法兰克骑士也怒喝着挥舞兵器迎上。
刹那间，左边的法兰克骑士喉头血花飞溅，佩姬从背后用短剑抹过他的咽喉；右边的法兰克骑士则是头颅仰起，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颅。
换作任何两个所罗门人在这里，已经是双双倒毙的下场。
然而佩姬的短剑仿佛在切鳄鱼皮般艰难，饶是她用上全力也没能割开气管。
蜜儿的子弹嵌在骑士的颅骨上，并未成功将其射穿。
这两个骑士的肉体力量，都已经在lv4以上了。
“控制右，集火左。”阿斯克在频道里飞快说道，“抓僵直！”
美狄亚立刻看向右边的骑士，嘲讽道：“区区法兰克骑士也不过如此。”
骑士愤怒地抬起头来，目光相交的一刹那，骑士的自主意识就被控制了，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
偏重于肉体力量的强大，导致他在精神抗性方面极为脆弱，根本无法抗衡来自心智层面的攻击。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一前一后，同时迎向左边的骑士。
对方拧身如蛮牛般前冲，双手大剑迎面挥砍下来，崩山击！
剑刃劈落，盾牌上扬。电光石火之间，埃莉诺已然挥动左手盾牌反击，钢铁的剑刃和精金的盾牌剧烈相撞，两人都被彼此的力道所震得后退。
僵直状态。
在平时的训练里，阿斯克给大家灌输最多的知识，就是如何在群战中抓住连击时机。
一是被格挡或招架产生的僵直状态，二是被攻击产生的硬直状态。
此时见骑士的身躯微微后仰，众人哪里还会错过，身体本能地就按照训练情况来行动了。
刹那间，希德莉法的战斧、米娅和佩姬的短剑，以及蜜儿的子弹，同时集火在了骑士的身上。
没有盔甲防护的地方，瞬间就爆开了大片的血肉。
陷入重伤状态的骑士疯狂挥动巨剑，试图将周围的敌人逼退，眼前突然又冒出个身影来，狠狠地给他补了一刀。
是你？骑士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同伴，然后便陷入濒死的昏迷里。被控制住的骑士双眼迷茫，再次在他头颅上砍了一刀，将他当场彻底杀死。
然后他便浑浑噩噩地转过身来，倒转军刀往脖子用力一抹，就割开了自身的喉管。
剧痛令他的心智体从被控制中清醒过来，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情绪，向后无力地瘫倒在地。
大量超凡力量从两名骑士的尸体中溢出。由于没有超凡特性，这些超凡力量并不能聚集成型，而是缓慢被在场其他人吸收了。
好多！感受着身体里泛起的充沛灵性，希德莉法顿时兴奋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转过头去，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的骑士，忽然手起一斧就将其杀死。
对方并未鼓动肉体力量抵抗，只是坦然地受了这一斧，仿佛解脱般如释重负地死去了。
“你干什么！”埃莉诺大惊失色，怒斥她道。
“干掉敌人。”希德莉法回答道。
“他已经丧失了战斗意志！”埃莉诺愤怒嚷道，“你这样做，和杀戮手无寸铁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可不是手无寸铁的人。”希德莉法为自己辩解说道，“我们这一路上，见到的尸体都是被谁杀害的？”
“犯下那些累累血债的人，临死前突然良心发现跪下忏悔一番，就可以免去被杀了？刚才是谁在说‘凡流人血，他的血终被人所流’的？”
埃莉诺被她反驳得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话来。眼见这两个姑娘就要闹翻，阿斯克只能出来打圆场：
“好了，不用再吵。埃莉诺，你看这位骑士死前的表情，很明显有解脱与安详的表情，他恐怕早有以死赎罪的想法了。希德莉法将他杀死，反而是合了他本身的心愿。”
埃莉诺闻言低头，果然发觉骑士尸体的面色平静安详，与另外被杀两人的狰狞面孔有明显区别。
于是她脸色稍缓，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
众人继续往山上进发，再次看到了更多的尸体……以及零散的法兰克骑士。
这些骑士的属性极其偏科，超凡力量全部转化为肉体力量，以至于子弹甚至都难以击穿身体。
然而精神力量却与普通人类似，以至于被美狄亚一个照面就被控制意识，接下来则是毫不留情的集火与围杀。
在山顶的商业区楼底，众人遇到了第一波威胁——由七名法兰克骑士组成的猎杀小队，专门猎杀附近的守军和武装力量。
然后，这只猎杀小队就遭遇了反猎杀。
交战初期，美狄亚就通过目光直视，控制了其中一名骑士。
那名骑士依靠惯性向前冲了几步，手中巨剑旋身回转，凶狠地斩向了旁边的同伴。
对方则是猝不及防，甚至连格挡都没来得及，硕大的头颅便冲天飞起。
“夺心女巫！不要和她的目光直视！”法兰克骑士们喊叫起来，立刻熟练地一分为二。
两人迅速与被控制的骑士缠斗起来，另外三人则是迅速转向，手持大剑冲向了美狄亚。
“埃莉诺横移截住，盾挡。”阿斯克下令道。
埃莉诺迅速举着盾牌，拦在了三名骑士的冲锋路线上。
骑士们同时竖起巨剑，借着冲锋的力道狠狠撞上了盾牌，巨大的力道将她连人带甲顶飞出去。
“希德莉法，旋风斩直行。”阿斯克飞快说道。
旋风斩！希德莉法挥动双斧旋转起来，如一道由利刃构成的龙卷风，向着三名骑士迅速冲去。
骑士们立刻分散闪避，熟练避开了她的攻击。这时只听见阿斯克又说道：
“阴影左一，集火。”
最左边的骑士正在后退，突然从地上的阴影里伸出一只手，握住短剑斩向了他的脚踝。剑身与钢铁胫甲重重碰撞，骑士后退的步伐稍稍有些踉跄，突然间头颅被推得猛烈向后仰去。
眉心中弹。
这个时机非常巧妙，正好抓住他踉跄的刹那，以至于他的身形彻底失去平衡，无可挽回地向后倾倒。
佩姬趁机高速冲到他的下方，借着对方连人带甲的巨大惯性，将短剑直直捅入了他的脊背。
视线正上方，希德莉法已经持斧高高跃起。
跳劈！
斧头斫入他的颅骨，将这个法兰克骑士的残血斩杀掉，剩余两个骑士立刻向希德莉法扑去。
蜜儿的步枪全力开火，子弹在空中拉出交错的弹道。
骑士们顶着子弹伤害依旧猛冲，俨然摆出一定要将希德莉法留下的架势。
然后便看见阿斯克单人持剑，拦在了希德莉法的身前。

第六十三章 灵性已满
长剑刺出。
简简单单的一刺，直冲骑士头盔下的双眼。
法兰克骑士将头一偏，试图避过。只见长剑几乎是同时偏移，仍然瞄准着他的眼睛直直刺来。
躲不掉！
巨大的危险预感从心头升起，骑士在冲锋速度下仓皇止步，提起巨剑，企图格挡冲着双眼的刺击。
这一挡，反而遮住了他的视线。阿斯克闪电般抬起左手，帝国之鹰！
猎象弹脱膛而出，以近乎可怖的巨大力道，轰然击碎了巨剑、头盔，以及骑士的整个颅骨。
即便是level4的肉体力量，依旧摆脱不了肉体凡胎的范畴，面对反器材威力的枪械仍然脆弱。
三名骑士只剩下一人。阿斯克却不进反退，迅速来到希德莉法的身边，通过无线电冷静下令道：
“集体退！”
众位姑娘闻言立刻转身后撤。希德莉法跟着阿斯克跑在最后，嘴里不满地叫道：
“为什么撤啊！就剩一个敌人了，我顺手就能杀掉了啊！”
“因为增援到了，笨蛋！”心灵通讯频道里，美狄亚毫不留情地斥责说道。
所谓的增援，其实就是一开始被美狄亚控制住的法兰克骑士，以及被他拖住的两名同伴。
经过一番铁拳围殴后，被控制的骑士终于清醒了，并且正和他的同伴一起往这边赶来。
从刚才的战斗中，众位姑娘们就认识到了法兰克骑士的强大实力。即使是三个骑士的冲锋攻击，就已经超过了埃莉诺的防御能力极限。
要是为了贪刀杀那一个骑士，反而被后面赶来的三个骑士缠住，队伍就立刻会陷入同时面对四个骑士的不利处境。
说不定就会因此出现伤亡了。
“美狄亚，你还能再控制一个吗？”埃莉诺在频道里问道。
“不行，他们已经在有意识地避免与我对视了。”美狄亚飞快回答，“没法控制。”
“那怎么办？”诺菈惶急地叫了起来。
她发觉后面的四名骑士虽然披着全身盔甲，却仍然奔跑得健步如飞，甚至双方距离还隐隐有拉近的趋势。
速度不能甩开对方，自然就不能用风筝战术了。
如果不还击只是逃跑，很容易把局面演变成比拼耐力的情况，而在这方面，姑娘们还真不是偏重肉体力量的骑士的对手。
“用棱镜战术吧。”阿斯克说道，“接双人僚机战术，先拉开距离再说！”
棱镜战术，出自于经典游戏《星际争霸》里的神族战术。在敌人将要击杀残血单位的时候，用运输机棱镜将残血单位迅速收起，以此来避免被击杀。
阿斯克这边所指的“棱镜”，其实指的是随时可以传送过去的炉火岛。
众人将迅速延展灵性，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前往了半位面碎片里的炉火岛。
现场只剩下佩姬和米娅。后者一个翻滚就将《荒谬的梦》抄在手里，然后踏入佩姬的影子，消失去了阴影界；前者则是凭借吸血鬼血脉的高速身法，飞快疾行向前猛冲。
双人僚机战术，是阿斯克专为佩姬和米娅设计出来的一种战术。
因为队伍里速度最快的就是佩姬，其次则是米娅，因此在众人传送去炉火岛后，这本书就由米娅所携带并移动。
米娅虽然可以随时遁入阴影界，但前提是不能被明亮的光线照射，否则就会受到伤害。
因此佩姬在主位面迅速移动，米娅则位于阴影界里，奔跑疾行时始终踏在佩姬的影子区域，这就是所谓的僚机战术。
面对敌人的集体消失，四名法兰克骑士是又惊又怒。
怒的是敌人居然完全不讲骑士精神，说逃就逃；惊的则是对方居然能集体消失，不知道是隐身或幻觉序列的超凡者，还是拥有对应的神奇物品。
短暂的犹豫之后，法兰克骑士们还是决定追杀佩姬。
佩姬迅速跑到商店街边，在人行道上向前猛冲。
前面街边有一家咖啡厅，设有户外的座位和阳伞。她穿过阳伞阴影向前疾行，而对应的阴影界里，米娅悄无声息地在阳伞影子里止步，冷静地看着佩姬越跑越远。
后面追赶的法兰克骑士们粗暴地挥舞大剑，撞开了附近拦路的桌椅。
就是现在！
法兰克骑士们冲过阳伞阴影的瞬间，米娅就从阴影界里遁出。
紧接着，炉火岛里的众人便展开灵性，瞬间便传送回了主位面。整个过程几乎不到2秒，法兰克骑士们才堪堪追出五六步，身后便遭受了骤然的打击。
两发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阿斯克的帝国之鹰，蜜儿的杀戮者III步枪狙击形态，各自命中了两名骑士的头颅。
在反器材子弹的威力下，骑士的头颅几乎是瞬间爆开，level4的肉体力量就像纸糊一样。
希德莉法和埃莉诺也是同时奔出，分开缠住了两名骑士。
这两人的配合相当默契，骑士进攻时埃莉诺就手持盾牌拦身接下，希德莉法顺势挥舞战斧前冲，防止骑士对埃莉诺进行追击。
加上后面还要防备子弹和心灵咒术，很快一名骑士就露出了破绽，被希德莉法的崩山击砍在右肩上，崩碎了整块肩甲。
埃莉诺趁机龙枪刺出，将他破碎甲胄后露出的琵琶骨挑穿起来，用力地摔在另一名骑士身上。
这骑士连人带甲在100公斤以上，立刻就将他的同伴砸翻了。
希德莉法上前补刀，一人一斧子，将两名失去反抗能力的骑士斫下了头颅。
作为诱饵的佩姬也赶了回来。随着骑士们的死去，超凡力量从尸体中涌出，缓慢地进入了众人的身体里。
“好胀啊。”诺菈不舒服地呻吟出声。这种几乎饱胀出来的灵性，让她有种吃撑了的痛苦感觉，“阿斯克，我有些不舒服。”
“那是因为你吸收了太多超凡力量，超出你灵性的承载范围极限了。”阿斯克说道，“这种时候，就需要通过实际锻炼，及时将它们转化成肉体力量或精神力量，作用在你自身的属性提升上面。”
“要怎么锻炼？”希德莉法将战斧扛在肩上，“再去杀几个骑士？”
众位姑娘纷纷绝倒。从出地铁站开始，大家已经杀了共计十几个法兰克骑士了，等于每人至少吸收了一个level4的肉体力量还多。
这对级别还在lv1，lv2的姑娘们来说，灵性早就因此完全饱和，再去杀骑士……那肯定要被超凡力量撑爆啊！
“难道要在这里锻炼？”埃莉诺皱眉说道。不能实战，那就只能机械练习了。
“那边的住宅楼，看到了吗？”阿斯克指着对面的公寓，“起码二十层以上，全副武装跑楼梯上去！速度锻炼起来！”
于是姑娘们只能无语地向住宅楼冲去。
毕竟在外面空旷街道上训练实在太危险了，要是再遇到几个骑士……打输了是死，打赢了吸收力量然后被撑爆，那等于横竖都是死，实在太不划算。
众人如狼似虎地冲到楼梯口。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哼哧哼哧地一步两阶，披着全身重甲向上猛冲，很快就气喘如牛了。
接下来则是阿斯克、佩姬、米娅和蜜儿，这四人穿的是轻甲，因此负担没有前面两位姑娘那样重。
阿斯克步伐稳定地跑在最前头，一二一二频率极其标准，佩姬和蜜儿跟在他的后头，同样也是一二一二地爬台阶，连左右脚都和阿斯克同步踏出。
米娅嗖嗖嗖地往上冲出一层，休息几秒，然后继续往上冲，很快就缀在了希德莉法和埃莉诺的身后。
跑在最后面的，是身体素质最差的诺菈和美狄亚。大概跑到三楼的高度，两人就已经气喘吁吁，只能扶着楼梯扶手勉强迈步。
虽然肉体上的疲累让她们难受不已，但随之而来的则是超凡力量的缓慢消化——这种灵性放松带来的精神上的愉悦，却又让她们欲罢不能。
来到十楼，埃莉诺突然听见旁边的过道里，传来一身凄厉到极致的叫喊。
她警惕地手持盾枪，向着那边的过道走去，便看见其中一间房门敞开着，有血从门槛里面流了出来。
门后的客厅里，一个骑士侍从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还在汨汨往外流出。
男主人和两个孩子的尸体躺在旁边的地板上，女主人握着染血的水果刀跪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筛糠般不住战栗着。
“怎么回事？”埃莉诺的声音响起，那个女主人立刻吓得一抖，将水果刀举了起来，尖叫道：“别过来！”
“不要激动，我没有恶意。”埃莉诺连忙将长枪收起，温言说道，“我是君士坦丁堡的……佣兵，不是来侵略你们的法兰克骑士。我是来和他们战斗的。”
“佣兵，佣兵。”女主人失魂落魄地念叨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警察吗？”
“不是。”埃莉诺回答说道。
“我们……”女主人双眼无神，断断续续地说道，“下去倒垃圾的时候，遇到了这个手持兵刃的男人。他追着我们，一路闯进了家里……要是我能跑得再快点，就来得及关上房门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几乎要悔恨地咬出血来。埃莉诺来到男人和孩子们的身边，蹲下去检查片刻，便确认了他们的彻底死亡，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请节哀，我叫警察过来吧。”
“不，请别叫警察！”女人慌忙地扑了过来，抱住埃莉诺的双腿叫道，“您是佣兵是吧？我给你钱，我家里所有的财物都给您！我只有一个卑微的请求……”
她的头颅高高抬起，眼睛里蔓延出绝望的灰寂色彩：
“请您杀了我。”
“什么！”埃莉诺仓皇后退。
“如您所见，我的丈夫和孩子都死了。”那个女人脸色苍白，仿佛悲伤到极致般，哽咽说道，“我所拥有的整个世界，在今天都崩塌掉了。您明白吗？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她的喉头微微蠕动，带着渴望解脱的乞求意味，继续说道：“与其在这人世间继续煎熬下去，不如现在就痛快地追随我丈夫和孩子的魂灵，前往主在天穹之上的国度。”
“可是主是不允许信徒自杀的，所以我只能请求您，就算是帮帮我这个失去了整个家庭的可怜女人……”
“……让我解脱吧。”
“抱歉。”埃莉诺沉重摇头，带着犹然难以置信和怜悯不忍的表情，“我不能对手无寸铁的女人下手。”
“而且你也别一时冲动啊！虽然死者已逝，这世间不是还有关心你的亲朋好友吗？你的父母呢？”
“我的父母，已经在多年前就过世了。”女人近乎绝望地说道，匍匐着爬过来想要抱她的脚，“一个美满的家庭，曾是我所拥有的一切，而这全部都被魔鬼吞噬了……我求求您，帮帮我吧！等警察来了，我就没有赴死的机会了！”
“对不起，我不能。对不起。”埃莉诺只能后退，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奔出房间。刚跨入过道，就听见身后传来用力拉开窗户的声音。
她连忙转过身去，目光越过房门和客厅，就看见女人拉开了窗户，没有半点犹豫地跳了下去。

第六十四章 远距离狙杀
“这个世界，真的有天国存在吗？”埃莉诺黯然问道。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阿斯克诧异地问，“还有，你不是和希德莉法一起爬楼梯的吗？她人呢？”
“只是问问而已。”埃莉诺回答说道。
没能救下那个女人，让她有种强烈的负罪感。如果跟阿斯克说了，说不定被他三言两语就开解了。
而她并不想要被开解，因为这是她的过错。
“如果你是说所罗门教含义中的天堂，那应该是没有的。”阿斯克一边爬楼梯，一边和她闲聊起来，“我们的炉火岛，本质上就是曾经的天堂山碎片——那也只是一座浮岛而已。”
“不过人死了以后的事情，美狄亚曾经和你们说过吧？”阿斯克继续说道，“人死了以后，本我留在尸体里，超我沉入潜意识的大海，真我则是会彻底消失。”
“所以死了就是死了对吧？”埃莉诺语气沉重，心想那个女人无论是自杀，还是因她而死，其实都见不到死去的丈夫和孩子了。
死后在天国重聚，终究只是个美好的幻影而已。
“是的。”阿斯克说道，“所以要加油变强啊，别死了。”
“嗯。”埃莉诺闷闷应道。
爬到楼顶再迅速跑下来，然后从一楼接着爬。如此反复数十次后，原本几乎满溢的超凡力量总算是消化掉了一点，连带着众人的肉体力量都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变化最明显的是美狄亚和诺菈，这两人原本是一点武技基础都没有的，跑一千米都会瘫倒在地的那种，现在已经能一口气爬上二十楼才微微喘气了。
阿斯克叹了口气，超凡力量饱和这个设定，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在前世的游戏世界里，玩家自然是没有撑爆这一说法的，只有“经验值抵达上限，无法获得新的经验”的设定，却没想到NPC竟然这么麻烦。
自己这具身体，终究还是NPC的身体啊。
以level2的身体，吸收相当于一个level4超凡者的全部肉体力量，要说跑几次楼梯就能完全消化，那是在开挂。
然而不消化其余的力量，就无法继续再战斗下去。
阿斯克站在楼顶，望着远方，心想原计划得大幅度调整了。
这座住宅楼位于第三山的顶端，而第三山又是附近海拔最高的，因此在楼顶可以轻松俯瞰到下方的第六、第十城区，远处的金角湾，甚至是金角湾对面的加拉太半岛。
隔着遥远的距离，可以望见法兰克骑士们已经在主城区内多点开花。
往东向皇宫的方向，他们与守军的战况最为激烈；往南是第三山和第二山，由于要爬山的缘故，因此倒是少有骑士选择这个方向。
往西则是第十城区，不少房屋已经燃起了熊熊火光。沿金角湾的湖滨公园里，大片大片的景观树木被骑士侍从砍伐下来，做成简陋的攻城锤或冲车，打算用来攻破君士坦丁堡守军的掩体。
阿斯克叹了口气，果然这个世界和前世还是有点出入的，区别就在于没有玩家上面：
前世，当法兰克骑士们冲过加拉塔大桥时，第一时间遭遇的不是君士坦丁堡的守军，而是玩家。
等法兰克骑士们冲进第六区和第十区，开始大势抢掠屠杀的时候，城里的玩家们也惊愕地发现，每杀死一个法兰克骑士，自己吸收到的超凡力量几乎是成倍暴涨。
这哪里是NPC敌人啊，这是游戏官方给大家发的经验大礼包吧！
于是冲进主城区的法兰克骑士们，就开始面对玩家大军的疯狂阻击，特别是游戏公会的定点狙杀。
成群的法兰克骑士他们是不敢动的，但落单的就不客气了，几十上百个玩家扑上去围杀，什么打黑枪抱腿敲闷棍都来了。
面对玩家十几二十几换一的无耻战术，法兰克骑士的数量顿时锐减，对面的孟菲拉特伯爵见状连忙调整策略，让法兰克骑士们三人一队进行活动。
结果玩家们已经凭借先期掠夺到的超凡力量，培育出了一组尖刀队，加上大量悍不畏死、死后还能重生的底层玩家，活生生将过来的法兰克骑士全部打杀，然后占领加拉塔大桥，反攻加拉太半岛，打到金角湾对面去了。
最后当然是孟菲拉特伯爵和恩里克总督，忙不迭地丢下还没有上船的法兰克骑士，仓促起航逃回西方。
教廷对这两个罪魁祸首也是毫不客气，直接下达了破门绝罚令。
后者还好说，毕竟在威尼斯还有点钱财，前者则是被国王褫夺了全部爵位和领地，在路过农村的时候，被一群主教信徒丢掷石头砸死了。
而在这个世界……没有大量的玩家存在，阿斯克对君士坦丁堡能否抵过这次攻击是存疑的。
如果法兰克骑士不能被打退，佐伊是否还会如原来那般，处心积虑地谋夺走了狄奥多拉的权力，并且将她关押到修道院里？
当初论坛上流行的一种说法是，这姐妹俩之所以决裂，是因为佐伊想要放弃帝都，逃离到希瑞斯行省去苟延残喘，苟了再说。
狄奥多拉则坚决反对，主张死守君士坦丁堡，等待西方救援。
结果西方的救援没等来，反而等来了一波法兰克骑士的侵略，这使得狄奥多拉在元老院和教会中的声望大跌，佐伊趁机发动政变将她打倒，并收编了原本效忠她的帝国侍卫军团。
嗯，还是应该让君士坦丁堡撑久一点，不然两个陛下真的被吓破了胆，逃到希瑞斯行省去，那他收狄奥多拉入团的想法就落空了。
阿斯克回过身去，就看见蜜儿已经跑到了楼顶，正要转身下楼继续重跑。
“蜜儿，过来一下。”阿斯克唤道，“为你设计的特殊训练来了。”
蜜儿：？？？
她顺从地走了过去，柔嫩的小脸上是疑惑的神情。
和大家混熟了以后，她原本淡漠麻木的表情，也终于有些渐渐松动，多了几分人性化的色彩——毕竟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不可能永远板着一副苦大仇深的脸。
阿斯克招呼着她在楼顶上趴下，然后让她拿出杀戮者III步枪，切换到狙击形态，瞄准了对面的加拉塔大桥。
“距离测一下？”阿斯克说道。
“从这里到大桥，1000米左右。”蜜儿回答说道，“准确一点，980米左右。”
“这个距离对狙击手而言，算是比较合适的作战距离了。”阿斯克竖起手掌，放在耳边，示意说道，“你听到什么了吗？”
蜜儿闻言便屏息静听，依靠半精灵的灵敏听觉，她发现在周围时不时就一阵的密集枪声里，夹杂着偶尔的一声巨响，仿佛是某种声音更大的枪械发出来的。
“狙击手？”
“不错。”阿斯克说道，“在君士坦丁堡这种巷战环境中，正是狙击手发挥战斗优势的地方。”
“帝国军方应该是把全部狙击手都调过来了。他们的射程普遍在600-800米左右，开枪后容易暴露自身位置，因此只能在周围有密集枪声时开火，还得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
“但是你没必要这样做。拥有自瞄部件的杀戮者III，射程远远超过正常狙击枪，因此你可以直接狙击加拉塔大桥，甚至是对面的加拉太半岛，那边的人就算中弹，也不可能隔着两千米发现你的位置。”
阿斯克拿过杀戮者III，演示般地在楼顶的边缘架好，往金角湾的对面瞄了过去。
金角湾对面的工厂外，眼盲的恩里克总督正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候维尼斯水手们，将成堆的生产资料和文件往外搬。
总督助理则是在他身旁指挥着，不时向他汇报着劫掠的情况。
无论这次君士坦丁堡攻坚战成功与否，只要能掠夺到东所罗门帝国的工业生产资料，维尼斯也就达到了最终的战略目的。
当然，本地的技术工人和生产专家也是少不了的，能带走的尽量都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地杀掉吧，免得留下来帮竞争对手做事。
作为商业之都的维尼斯城邦，原本是帮教廷做离岸金融和外贸转运发家的。之所以发起这场战争，为的就是掠夺东所罗门帝国的生产资料，从而在工业和制造业上跳过基础积累阶段。
目前教廷的低端代工生产，主要由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大小贵族领地内的工厂所承接。然而皇帝奥托和圣座英诺森的敌对举世皆知。等到奥托正式发动对意大利加的战争，教廷必然会停止对神罗帝国的技术供应，并且迫切需要找到新的代工厂。
维尼斯正好可以承接住这波产业转移，从纯粹的金融和贸易城邦，转变为金融和工业生产力并存的强大国家。
一个国家，没有起码的工业生产能力，是绝对不足以在这个世界自保的。
正当恩里克总督默默沉思的时候，突然听到身边助理大吼了一声，就将他扑倒在地：
“狙击手！”
一枚子弹穿过一千八百米的距离，径自射向了恩里克总督的脑袋。助理迅速将其扑倒，同时开启了自身的领域。
阴影！
在他周围五六米的距离，瞬间陷入了完全不可视的黑暗。
高速飞行的子弹射入了阴影领域，顿时诡异地消失不见了——整个阴影领域就是一道曲率无限大的黑洞，扭曲了周围的空间和时间，直接将子弹给解离了。
这位恩里克总督身边的助理，赫然是一位拥有阴影领域的半神！
对面的狙击手还在不断地开枪，逼迫这位阴影半神无法解散领域。他只得迅速扩张黑洞，顶住一枚又一枚子弹的轰击，将恩里克总督包裹进了阴影界。
然后他的灵性延展开来，在旁边的工厂内部又开出了一个白洞，把阴影界里的恩里克总督吐了出来。
等到恩里克总督被送到无法狙击的室内，半神助理才恶狠狠地望向枪响的方向，试图通过高速子弹的阴影，远距离锁定这个可恶的狙击手的位置。
然而枪声戛然而止，再没有任何一发子弹射来。
这位阴影半神立刻脸色煞白——他意识到自己维持领域已经太久，以至于灵性消耗过大，对自身灵体造成了难以挽回的伤害。
迅速解除领域之后，他用力地捂住脑袋，试图平复灵性的剧烈波动。
然而这股灵性波动过于剧烈，以至于他必须发动超凡力量，才能强行按压下即将失控的冲动。
一旦发动超凡力量，在如今魔潮的低谷状态下，又必然加剧灵性的消耗和波动。
于是这就陷入了无解的死循环里。
第三山住宅楼的楼顶，阿斯克轻描淡写收起步枪，将它递给了旁边的蜜儿，说道：“喏，拿去狙杀加拉塔大桥上的敌人，不用节省子弹——就当做是你的实战训练了。”
“你刚才射杀了几个人？”蜜儿有些好奇地问道。
她看着阿斯克飞快扣动扳机，眨眼间便射出了六七发子弹，不由得猜测起结果来。
“没直接射杀人。”阿斯克说，“不过，应该搞死了一个半神。”
“半神？”蜜儿不解地瞪大眼睛，心想你不是总说“半神之下，肉体凡胎”么？难道半神也是能凭借狙击枪杀死的？
然后她就望见远处的加拉太半岛上，有无边无际的阴影炸开了。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加拉塔半岛都陷入了黑夜，没有任何光线能渗透进去。
过了片刻，那异象又消失无踪，下方的城镇重新沐浴在阳光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那是？”蜜儿惊愕问道。
“半神陨落的异变。”阿斯克回答说道。

第六十五章 晋升level3
原本计划好的大战三百法兰克骑士，因为姑娘们全部都灵性饱和，阿斯克也只能无奈中断了这个计划。
姑娘们原本还很开心，毕竟吸收了那么多的超凡力量，可以让身体素质往上攀升一个层次了。
然而在炉火岛里，听完阿斯克所设计的“超凡力量快速消耗计划”，所有人都吓得脸色煞白。
概括一下，就是大家都不穿盔甲，持械格斗，然后阿斯克用绑着棉布的木剑，把所有人都吊打一顿。
“怎么会是我吊打你们呢？”阿斯克不可思议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是你们来围攻我，尝试把我打倒而已。”
“这和你吊打我们有什么区别嘛！”姑娘们泪流满面了，纷纷嚷道，“除非你发誓不反手还击！”
“不还击是不可能的。”阿斯克说，“到了战场上，难道你还能指望敌人不还击？”
“现在你们等级最低也有level1了，用木剑又打不死人。实战才是最快消化超凡力量的方式，再说诺菈不是也在这里，可以治疗你们的嘛。”
“木剑打在身上会痛啊！”诺菈哀嚎起来。
“痛就对了。”阿斯克说，“你们知道吗？肉体上的疼痛会加速超凡力量的转化。”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吊打一顿呢？”希德莉法出来说道。
“好啊，来来来。”阿斯克挥动长剑，“求吊打。”
希德莉法眼角抽搐，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希德莉法，你不是一向喜欢战斗的吗？”阿斯克奇怪地道，“怎么这次转性了？”
“我是喜欢砍人，不是喜欢被砍啊！”希德莉法叫嚷起来，“每次和你对打，结果都是我被你砍翻在地，像个虾子一样蜷缩起来！”
“那这次说不定你能反败为胜哦。”阿斯克说道，“你不是吸收了很多超凡力量吗？”
希德莉法犹豫了下，但很快就想起当初服食了第一份魔药强壮X，然后被阿斯克刺中左肩，斩开右腰的惨状，立刻开始疯狂摇头。
“那就算了。”阿斯克失望地丢下长剑，“那你们各自找人对练吧。”
于是姑娘们欢呼了声，就开始各自找寻对练搭档了。
埃莉诺与希德莉法对练，这两人一个主攻一个主守，对打得不亦乐乎。
米娅则是和佩姬较量，两个敏捷系近战互相周旋袭击，身影飞快交错几乎把人看晕。
诺菈和美狄亚拿着木剑，互相喝喝哈哈地攻防，让阿斯克没来由想起了一个词：
菜鸡互啄。
传送出炉火岛，阿斯克回到了楼顶，就看见蜜儿仍然保持跪趴姿势，沉默地朝远方射击。
“怎么样了？”阿斯克来到她的身边，问道。
“封住了。”蜜儿回答。
“封住了？”阿斯克有些诧异。他听懂了蜜儿的意思，是说她仅仅靠一柄狙击枪，封锁住了加拉塔大桥。
“最开始，我射杀了十几个骑士。”蜜儿解释说道，“然后他们开始尝试举着盾牌前进，但是盾牌不能抵御我的狙击枪。于是他们又尝试集群冲锋。”
“加拉塔大桥长达500米，他们从一端跑到另一端的时间，足够我射击60次以上。最后他们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损失，就没敢派人再上大桥。”
“他们没有尝试驾驶汽车突围吗？”阿斯克问。
“我会射击油箱。”蜜儿回答。
“高速行驶的汽车，你也能射中油箱？”阿斯克有些诧异。
“多射几次。”蜜儿回答，“平均5-6枪，能射中1次。”
“嗯，干的不错。”阿斯克夸奖她道。
在这个没有玩家的世界，蜜儿能把金角湾对面的法兰克骑士拖住这么久，已经达到了他原本设想的战略目的。
“我们该走了。”
“不继续封锁大桥吗？”蜜儿有些意外，“我还可以坚持下去。”
“你的枪没子弹了吧。”阿斯克说。
蜜儿一愣，才卸下弹匣，发现里面只剩三枚子弹了。
“要时刻记得弹药容量啊。”阿斯克语重心长地道，“再说，你也不可能永远这样射击下去的。”
“此前已经冲过大桥，来到主城区的法兰克骑士，恐怕已经从后方得知有狙击手封锁大桥的消息，现在正往山上搜寻过来了。再射击下去，只会提早暴露你的位置。”
“不可能。”蜜儿说道，“我没有放任何一个信使过大桥。”
“你知道世界上有手机这种通讯工具吗？”阿斯克说。
蜜儿再次一愣，随即闷闷地不说话了。
“你先回炉火岛休息吧。”阿斯克说。
将蜜儿送回了炉火岛，阿斯克便下楼离开了。一路上果然发现法兰克骑士变多了，似乎正在有意识地搜查高层建筑，封锁各处道路。
然而对潜行经验无比丰富的阿斯克而言，这种封锁简直可笑。
很快他就从另一个方向悄然下了山，往第11区的方向走去。
在圣波利尤克托斯教堂附近，他遇到了城内守军的封锁线。
在经过一番粗暴且细致的检查后，阿斯克终于被验明正身并放行。
等回到祖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了。
……
狄奥多拉陛下被佐伊陛下软禁了！
次日上午10点，在法兰克骑士的主城区的进攻被打退，所有骑士撤回金角湾对面后，守军里突然疯传起这样一个重磅消息。
关于详细内容，传言中有好几个版本。
第1个版本是，法兰克骑士的入侵是狄奥多拉引来的。她不顾皇姐佐伊陛下的反对，一心想要向西方求援，结果却引狼入室。
在这场战争中遭受损失的贵族和官僚们，在黄金执政宫的国是会议上发起愤怒的质询，结果发现和维尼斯人签订的协议上，只有狄奥多拉的印玺，却并无佐伊陛下的印玺。
这足以说明两位的政治立场确实不同。而维尼斯人的倒戈，意味着向西方求援的路线破灭，也标志着狄奥多拉政治生命的死亡。
第2个版本则是，狄奥多拉为了求得西方教廷援助，曾私下允诺同意按教廷的意思修改经典，此言让现任普世大牧首阿历克塞阁下极为不喜。因此，正教会才对国是会议上罢黜皇帝的决议袖手旁观。
第3个版本是官方发布的，狄奥多拉陛下因为自己的决策失误，对帝国与国民深表懊悔与歉意，因此自愿退位，在修道院里渡过余生。
她此前所拥有一切至高无上的皇帝权力，均在退位之时全数交割给皇姐佐伊陛下。
于是佐伊陛下就成了帝国唯一的女皇。
虽然在东所罗门帝国，宫廷政变和军事政变简直如家庭便饭般常见，不过这种明目张胆的栽赃还是引发了帝都群众的不满。
协议上只有狄奥多拉的印玺，那又能说明什么？没有你佐伊陛下的点头，下面的官僚敢和维尼斯人谈协议？
倒是改经典这种事情，引发了不少正教信徒的不满。然而这种事情没有正教会出来开口，再怎么夸张的传言也只能是捕风捉影，于是媒体们又开始隔空打起了嘴炮。
不过阿斯克暂且还不打算管这个，他的第二份锐器I魔药已经消化完毕了，需要服用第三份魔药，闪避I。
闪避I，顾名思义就是让服用者掌握闪避的能力。大到侧步、跳跃、翻滚和滑铲，小到偏头、侧身或后仰，都属于这瓶魔药的作用范畴。
从柜子取出魔药。闪避I呈现出完全澄澈的透明色，仿佛是干净到极致的水，静静地躺在瓶子里。
若不是外面贴着标签，正常人很容易将它和普通的水搞混。
当然，用灵性一看就知道是魔药了。
阿斯克打开瓶塞，一口气灌下全部魔药，只觉得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
他无力地歪倒在地上，感觉连呼吸都困难起来。闪避I开始和他原有的锐器I、完美体魄I发生冲突，他的全身肌肉都开始飞快萎缩，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干尸般的模样。
随后的十几分钟里，仿佛有无数斧锯在他的骨头上切割，偏偏他此时极度虚弱，连痛苦的呻吟都无法发出。
直到肉体冲突渐渐结束后，阿斯克才缓慢坐起身子，肌肉也逐渐膨胀饱满起来。
“呼……”身体总算是恢复了原状，阿斯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回想起刚才的冲突感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同血脉，所蕴含的魔药序列组合也不同。
一般血脉最少会蕴含三个魔药序列，例如诺菈的“生灵歌者”，就只有“生命”“灵体”“心灵”3个序列。
凡是含有3个或4个魔药序列的血脉之路，被称为“专注血脉”。由于不同序列较少，因此失控的风险也较低。
与此同时，所服用魔药的本身序列也会更高。
比如诺菈在level10的时候，就会同时拥有生命IV和灵体IV的能力，这意味着她在操纵生命体和灵体方面会成为资深的专家，同级之内没有任何超凡者，在这方面能成为她的对手。
如果魔药序列在5个及以上，那么这种就是所谓的“危险血脉”。这里的危险，不仅仅是指服用者有更高的失控风险，也是针对这类超凡者的敌人而言。
因为你所拥有的序列越多，你相应的能力也就越多，越容易打出各种诡异的，令人防不胜防的战术。
尤其是在“半神之下，肉体凡胎”的神秘界底层，很多时候战斗比的不是谁能力更强，而是比谁能力更诡异。
毕竟普通人拿着一把狙击枪，也能击杀任何半神以下的超凡者，又何必需要更高位阶的破坏能力呢？
你的破坏能力再强，强得过核弹吗？
反倒是如果你拥有幻觉、隐身等能力，那要暗杀一个超凡者就非常容易了——只要对方不是半神。
“武器大师”这个血脉，是所有血脉中最为危险的血脉之一，包含了锐器、钝器、投射、格挡、闪避、战术、直觉、完美体魄总共8种序列。
仅仅是消化第3个序列，阿斯克的灵性俨然已有支撑不住的迹象，真不知道后续的魔药序列该怎么办。
《铁与火》游戏是有游戏商城的，如果角色在服食魔药过程中失控了，人民币战士可以花钱来消除失控。
这个世界可没有人民币战士，一旦失控那就必死无疑。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阿斯克站起身来，开始消化从特性里传来的闪避知识。
从闪避I的魔药里，他获取了对距离和时间的精准把控能力。
如果有敌人在前方，手持武器朝他挥砍劈刺而来，他便能立刻自然而然地提前计算出，敌人的武器距离我还有多远，我应该在什么时候进行闪避，如何才能以最小的位移避开攻击。
相比以前依靠经验进行闪避，以后的阿斯克即便是在大脑放空的情况下，也能依靠身体本能来躲开敌人的攻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晋升了level3的过程里，闪避I魔药给他补充了大量的超凡力量。
他的灵性又饱和了。

第六十六章 阴谋序列
“要我喝这瓶魔药？”祖宅的三楼，看着阿斯克拿出来的魔药，米娅怀疑地问道。
“对啊。”阿斯克说道，“阴影舞者血脉，下一个魔药是闪避I。”
“不对。”米娅说道，“我已经有阴影I了，下一个魔药应该是阴影II啊。”
“不是这样的。”美狄亚解释说道，“任何血脉都是由3种以上的魔药序列构成，服食顺序只需遵守从低序列到高序列，至于先服用哪个魔药序列并无任何限制。”
“比如你已经有阴影I，那么接下来服用闪避I，不会有任何问题。从不同序列的低级魔药开始服食，这被称为‘平稳之路’，The_Stable_Path。”
“要注意的，是没有服用完所有序列的低级魔药前，是否应该提前服用高级魔药。”美狄亚继续说道，“还是那个例子，比如你已经有阴影I，接下来应该服用闪避I。”
“但是你却选择提前服用阴影II。这样做，短期内的好处在于战力的迅速提升，因为阴影II的魔药比其他序列I要更为强力。”
“长期的隐患则是失控的风险增加。当你接下来服用弱点I时，弱点I的魔药会与阴影II就会爆发出更激烈的冲突，使得你的失控风险大增。这种方式被称为‘陡峭之路’，The_Steep_Path。”
“长远来讲，绝大多数超凡者都应该选择平稳之路，先服食完血脉里所有序列的低级魔药，再逐级向上攀升。”
“这样是最为稳妥的，一旦你将所有序列的低级魔药都服食完毕，后续的失控风险就会小很多。”
“但是有几种情况，超凡者可能会被迫选择陡峭之路。”美狄亚竖起两个手指。
“第一，即将遭遇巨大危险，必须短期内快速提升实力的；第二，本身手头的血脉魔药组合不完整，不知道应该服用其它哪个序列，只能选择先在本序列上提升自身实力的。”
“米娅小姐，您属于上面的哪种情况呢？”
“呃。”米娅犹豫起来，“那我要服用这瓶闪避I吗？有什么作用？会不会引发冲突啊，我怕疼……”
“闪避I的作用，是让你能精确掌控时间和距离，增强你应对攻击的闪避能力。”阿斯克说道，“消化了它以后，敌人就不容易打中你了。”
“诶，那如果你以训练的名义要打我，是不是我闪避成功的可能性也更高了？”米娅眼睛一亮。
这小破孩，怎么光顾着忌惮我了？阿斯克脸色一黑，只见美狄亚笑眯眯地说道：
“对呀，只要你服用了闪避魔药，除非阿斯克对应服用‘命中魔药’，否则他打中你的可能性肯定是降低的。”
“那我要喝。”米娅拿过阿斯克手里的闪避I魔药，下楼去找诺菈看护去了。
“你这样子骗小孩子，不好吧。”阿斯克委婉地说。
“我可没有骗人。”美狄亚笑盈盈道，“我只是说你的攻击命中她的可能性会降低。哪怕是从100%降低到99.9%，我也不算骗人啊。”
“话说回来，我的阴谋I配方，你现在有头绪吗？”她抱起双臂问道。
“我知道一个家伙肯定有。”阿斯克回答说道，“如今正在加拉太半岛，指挥法兰克骑士进攻君士坦丁堡的首领之一，兼策划了这起战争的维尼斯总督恩里克，就是一个阴谋序列的高位超凡者。”
“嗯，那我们要怎么做？绑架他，然后严刑拷问？”美狄亚思索说道，“阴谋序列的超凡者，要算计他估计很困难吧，不如我们直接潜伏到他附近，然后把他给抓起来，简单粗暴的法子可能更有效。”
“现在他应该躲起来了，我们估计找不到他。”阿斯克说。
“为什么？”美狄亚皱眉说道。
“因为阴谋序列的超凡者，一旦你企图算计他的时候，他就会通过潜意识海洋而察觉。”阿斯克说，“低序列只能感受到有人对他产生了恶意，高序列甚至能接收到具体的信息。”
“像你这种直接把阴谋说出来的，估计他那边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了。”
美狄亚：……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的。”阿斯克说，“我们可以直接找他买。”
“买？”美狄亚愕然不解。
“没错，买。”阿斯克肯定地说，“我知道恩里克总督有个儿子，名叫拉涅利，对外宣称死于维尼斯人与吉诺瓦人的战争。”
“不过他其实只是假死，这位暗地里早就隐姓埋名，在希瑞斯行省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娶了个希瑞斯姑娘呢。”
“你说，如果希瑞斯的东所罗门公民，得知进攻君士坦丁堡的罪魁祸首，维尼斯总督恩里克&#183;丹多洛阁下，其亲生儿子居然就在希瑞斯行省，那么某些暴民会对他做出什么可怕的、残忍的、不人道的行为呢？”
阿斯克说到这里，停顿了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继续自言自语起来：“以上就是我所设计的简单阴谋，因为带着对您的恶意的缘故，我相信您一定已经感应到了，恩里克阁下。”
“如果您愿意售卖阴谋魔药的配方，就请您开出对应的价格，发给我的CM帐号‘Asker’上面。我打了钱以后，您再把配方信息发过来。”
“1分钟内，如果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那我就视为你放弃谈判，这个简单的阴谋或许就会被付诸实施啦。”
在美狄亚目瞪口呆的目光下，大约过了5秒钟，阿斯克的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了一条新的好友信息。
昵称是“盲眼老人”（Blindness_Elder）
居然还能这样！美狄亚瞠目结舌。利用对方对恶意的感知，故意说出阴谋内容让对方感应到，实际则是达到了远程交流和威胁的目的……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阿斯克点下同意好友申请，很快对面的“盲眼老人”就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你就是昨天下午害死我的助理，又用狙击枪封锁加拉塔大桥的那个狙击手。”
“您猜的不对。”阿斯克飞快回复道，“咱们别玩这种互相试探的把戏了。你卖配方，我付钱，你的儿子还可以继续在希瑞斯当他的教师，不会受到任何恶意的打扰，怎么样？”
对面沉寂了许久：“阴谋I配方，100磅。”
他怎么知道我们要买的是阴谋I的配方？美狄亚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明白过来。
对了，如果我已经是阴谋序列的超凡者，就应该知晓“恶意感应”的事，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把它说出来。
“成交，帐号给我。”阿斯克回复道。
对面立刻报出一长串的银行帐号，补充说道：“开户名是‘Giovanni’。不接受东所罗门帝国的货币，你需要购汇转成银马克来完成支付。”
“没问题。”阿斯克回答说道。
转账完毕后，对方就发来一条语音消息，乃是口述的阴谋I魔药配方：
-主料（Ingredient）-
宝石结晶虫的触须一对（Tentacles_of_Crystalline_Gembeetle）
-辅料（Subsidiary）-
阴影虫兽的脑垂体一只（Pituitary_of_Shadow_Insects）
大王乌贼的墨汁500ml（Ink_of_Architeuthis）
血清素20ml（Serotonin）
-加工方式（Processing）-
将大王乌贼墨汁煮至沸腾后，加入血清素20ml，迅速冷却至0-4度，随后加入阴影虫兽的脑垂体一只。静置至回复常温后，加入宝石结晶虫的触须一对，待触须完全沉没后饮用液体。
“这配方是真的吗？”美狄亚表示怀疑。
“材料是真的，加工方式有问题。”阿斯克回答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阴谋I的魔药制备应该是在较冷的环境下，象征着思维的冷静与冷酷，不应该有煮沸的方式。”
“我说的对么，恩里克阁下？或许我应该拜访下您儿子的住址，听说他妻子前年为您新添了一个孙儿……”
“呵呵，我已经上年纪了，记性不好也是正常的事。”对面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回答说道，“加工方式应当改为，在常温的大王乌贼墨汁里加入血清素，冷却至0-4度，再加入阴影虫兽的脑垂体一只，然后将温度降至0度以下，最后放入宝石结晶虫的触须。”
“这回是真的了吧？”美狄亚仍然表示怀疑。
“应该吧。”阿斯克说道，“放心吧，如果你因为服用错误魔药而失控了，我一定会去希瑞斯替你报仇的。”
美狄亚泪流满面了，能不能先把配方搞清楚啊？别等我死了再替我复仇啊！
“我提醒一下。”对面的语音消息说道，“失控的原因有很多：比如体内有未消化完毕的魔药，或者之前服用过更高序列的异种魔药，甚至当天心情不好导致灵性失稳等等。”
“我明白您的意思，恩里克总督阁下。”阿斯克回复说道，“如果您给的魔药配方是真的，她大概率不会因为其它原因而失控。”
“制备好魔药后，您也可以找其他相近序列的超凡者来鉴定。”语音消息继续说道，“比如心灵序列或欲望序列，通过心智方面的灵性直觉，可以大概察觉到魔药制备是成功还是失败。”
“好的，那谢谢您的指导，恩里克阁下。”阿斯克最后说了一句，就将这个好友给拉黑删除了。
“看他那么紧张的样子，修改后的这配方大概率应该是真的了。”美狄亚若有所思。
“没错。”阿斯克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得做好万分之一的不好可能……没事，我记得那家伙的儿子住在哪里，跑得了老的跑不掉小的。”
“如果我死了，我也不需要你为我报仇。”美狄亚面无表情地道，“只要你能下来陪我就可以了。”
“嗯，我记得你的男性恐惧症是肉体本能。”阿斯克沉思说道，“也就是说，会残留在尸体里面？等你入土的时候，我先把你放进坑里，然后下来碰你，那么连火葬的钱也可以省了。”
“不，我的意思是请你去死。”美狄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第六十七章 营救公主狄奥多拉
对于美狄亚的毒舌，阿斯克早就已经习惯了。
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说，正因为阿斯克已经习惯了，所以美狄亚才会放心大胆地毒舌他。
某种意义上，其实是两人关系拉近的表现。
由于体内超凡力量已经达到灵性承载极限，因此短时间内他无法继续杀怪了，只能做些与战斗无关的事情。
比如训练，比如调教队友，又比如营救狄奥多拉。
狄奥多拉被软禁的地方，毫无疑问是最高级别的帝国机密。
然而在前世的游戏论坛上，这机密早就被曝光得彻彻底底——这位美女NPC可是有庞大后援团的，在狄奥多拉被带出黄金执政宫的时候，整个后援团几乎都疯掉了。
接着论坛上就开始定点播报狄奥多拉的位置，几千万的玩家散在君士坦丁堡里当眼线，帝国军方的举动根本瞒不过任何人。
狄奥多拉被囚禁在君士坦丁堡主城区西南方向，被柏树环绕的圣乔治修道院里。
这座修道院以为市民举办葬礼而著称，附近就是君士坦丁堡最大的公墓区。
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向外宣告她政治生命的彻底“死亡”。
阿斯克乘坐地铁M线，在科克罗比恩（Kyklobion）这站下了车。
观察了下环境，这个位置相当适合逃跑，往东南方向500米就是马尔马拉海沿岸了。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这座修道院里，应该有一个半神驻扎看守。
在如今的魔潮级别下，半神散开领域超过5秒钟，灵性就会发生无法弥补的损耗，从而导致失控死亡。
然而，如果阿斯克正面暴露在半神领域里，不到半秒钟就会被轻易杀死。
所以最优方案就是：不要被发现。
如果被发现了，那么次优方案就是：尽快重新隐藏起来。
半神不可能长时间发动自身能力寻找敌人，顶多就是激发某些神奇物品来进行搜索，就像上次角斗场里的那位半神一样。
当然，这些神器物品不可能太过强力，半神级的物品目前都堆放在教会里，轻易不会发放给外派的半神。
只要不被半神级能力直接搜查，阿斯克可以想出超过100种方法来隐藏自己。
不过，说到隐藏自身的能力，当然是阴影序列的米娅最为擅长。
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米娅刚从炉火岛里传送出来，对着阿斯克就是一个熊抱，狠狠拉扯着他的脖子，气呼呼地嚷道：
“你差点害死我了知不知道！我喝了你的闪避I魔药，两条小腿立刻就变成风干的火腿了！差点我还以为后半身就得坐轮椅！”
“唉呀，魔药冲突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要这样大惊小怪。”阿斯克无奈地道，“只要不发生失控就好了嘛。”
“发生失控我就死了啊！”米娅生气地露出小虎牙，“我死了你来陪我吗？”
这些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每次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拖我下水？阿斯克无语至极，转移话题说道：
“闪避I的魔药消化了吗？”
“嗯，我现在是level3了。”米娅仍然有些不爽，“你叫我出来做什么？”
“我们要去救一个人。”
“谁？”米娅机敏地竖起耳朵，“是女人吗？”
咳，为什么先问性别？阿斯克有些尴尬，便解释说道：
“就是上次过来拜访的奥术法师新人。”
“哦，那个戴面纱的小姐姐啊。”米娅撇了撇嘴，“怎么，你的后宫又要增添新人了？”
“啊？！”阿斯克莫名其妙，“什么后宫？”
“美狄亚说，你打着佣兵团的名义，其实是要把大家都收入你的后宫。”米娅说道。
那只丹顶鹤！居然敢在背后如此编排我！
阿斯克勃然大怒，脸色抽搐说道：“米娅，你知道是后宫是什么意思吗？”
“宫廷嘛，我当然知道的。”米娅说道，“就是让大家成为你的私臣和心腹嘛。”
这回阿斯克沉默下来。他觉得不能对纯洁无瑕的米娅解释得太过直白，只能委婉地迂回说道：
“在美狄亚出身的国家，皇帝可以娶很多宠妃，这些宠妃所组成的就叫做后宫。”
“你要娶我们所有人？！”米娅大惊失色道，“把我们都变成你的妻子？”
“没有！”阿斯克几乎无语，“这完全就是美狄亚瞎说的！而且这事本身也不光彩，你也不要去和其他人乱说。”
“无中生有的事，你再去和别人说一遍，由此产生了什么误会，等于你也是有责任的，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米娅不耐烦道，“我当然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啊，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同时娶很多女人嘛？”
“再说了，你要是娶了其他姑娘，诺菈姐姐肯定要伤心死了。”
阿斯克几乎泪流满面……美狄亚这家伙嘴怎么那么空呢？看来回去得给她设计特殊训练计划了。
嗯，初步考虑先来个武装越野一万米吧。
“不说这个了。”他将话题转回正事，“那个新人应该就被关押在这座修道院里，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潜入进去吗？”
“我看看。”米娅带着阿斯克，绕着修道院的外墙转了一圈，“门口出入的检查很细致，躲在货物里混进去的可能性不高。”
“围墙高达三米，上面还竖立了张力网，明显有考虑到防止人攀爬的功能。”
“你看墙顶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灯源！这不就是在防范我们阴影序列者吗？”米娅生气地叉腰说道，“要进去很简单，咱们晚上来把灯源的电线剪断，然后从阴影里潜入进去。”
“这不大行。”阿斯克思索说道，“这座修道院里有一个半神。像灯光熄灭这种事情，肯定会被他的灵性注意到的。”
“到时候人家灵性集中过来一扫，咱们就算是在阴影界里，也有暴露自身的风险。”
“那要不就从下水道潜入？”米娅想了个新点子，“这座修道院占地不小，内部肯定有专门的下水道口，方便自来水公司的维修工定期检修。”
“嗯，但是他们的安保肯定也会想到这点。”阿斯克说道，“重要地方的下水道通常会设置有防入铁丝网，一旦被剪断就会报警的那种。”
“那如果我进入阴影界，然后剪断阴影界的铁丝网呢？”米娅眼珠转了一下，突发奇想说道，“在阴影界里破坏环境不会影响主位面，反而是主位面的环境会影响阴影界。”
“我们剪断阴影界里的铁丝网，即使报警那也是在阴影界里报警，难道他们还能有人在阴影界里驻守不成？”
“如果他们有阴影序列的高阶能力者。”阿斯克缓缓说道，“那就不会设置这么多的灯泡来针对性防范你了。嗯，就这么办吧！”
于是两人便在附近吃了个饭，又去电子游戏厅里打游戏。米娅兴奋地提出要玩抓娃娃机，被阿斯克无情地拒绝了。
两人在各种游戏街机前，消磨时间直到半夜一点，外面街道几乎都没有行人的时候，才偷偷摸摸地走了出来。
米娅轻车熟路地带着阿斯克，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巷子，尽头的地面上就是下水道阴井盖。用短剑撬开盖子，她便带头钻了下去。
“盖子不要关上，让它漏点光下来。”米娅在下面说道，“否则在全黑暗环境下，我们回来的时候就不一定能找到这个入口了。”
嗯，论及钻下水道的经验，估计如今全君士坦丁堡的人都没有她丰富。阿斯克从善如流，跟着跳进了下水道。
如果要拿什么来形容下水道的气味，那就是腐烂发酵的掺有粪便的垃圾。
原先在游戏世界里还好，如今在这个异世界里，阿斯克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米娅走在前面带路。具备阴影序列能力的她，在这种黑暗环境下简直是如鱼得水，毫不费力就能看清前方的环境。
“嗯？”阿斯克一个踉跄，被脚下无声无息伸出来的老旧管道绊了一下。
不过他身体平衡能力惊人，只是稍微调整就稳住了身形。
米娅回过头来，表情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就伸出小小的右手，握住了阿斯克的手指。
“夜视能力不行就直说啊！”她用埋怨的语气说道，“我又不会不管你！”
“真是善解人意。”阿斯克夸奖她道。
“闭嘴！”米娅有些羞恼。
她牵着阿斯克的右手，熟练地沿着下水道两边的过道向前走去，绕开偶尔堆积的不可名状的废弃物体，嘴里不停地提醒道：
“……前面有个台阶哦，小心……再前面有积水坑，别踩进去，你步子迈大一点好吗……”
“好的好的。”阿斯克不住地应下。
“哼，感觉自己像是牵着一只大笨狗。”米娅气哼哼地说道。
“你养过狗？”阿斯克问。
“养过一只。”米娅回答说道，“后来没了。”
“我猜是淹死了。”阿斯克说。
“不，你猜错了。”米娅低声说道，“它只是跟人跑了。”
“跑了？”阿斯克有些诧异。
“对的，被一个贵族家庭收养了。”米娅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是在一个冬天的街头捡到它的，那时它还是那么小，我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我把它养到一米多长，你知道费了我多少心血吗？沉没宫殿里本来就没什么吃的东西，最奢侈的食物就是每天每人限量一条的鱼，其次是那种硬到能把你牙齿咯下来的黑面包。”
“但是狗是要吃肉的，否则会营养不良。所以我每次都把我的鱼省给它吃。”米娅闷闷地说道，阿斯克感觉她握住自己的力道隐隐加重了，“它要散步，我就每天带它去地表上遛弯，几乎把整个君士坦丁堡都跑遍了。”
“我养了它五年，几乎是将它当亲人来照顾，结果呢？”她带着怨恨的语气说道，“那户人家……只是喂了它一个月，每天施舍点生肉……就把它给拐走了。”
“那你就没有把它偷出来么？”阿斯克表示好奇。
“我试过了。”米娅说道，“它倒是还认得我，但是不愿意跟我走。我试着用力拖它，结果它还咬我。没办法，我只好自己离开了。”
“狗是养不熟的。”她最后总结说道，“很多时候它愿意亲近你，只是因为你能给它最好的食物。”
“别那么武断嘛。”阿斯克说，“也许只是你遇到了品性不好的狗……我也听说过很多感人的忠犬故事，守在主人身边不离不弃……嗯，虽然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编的。”
“哼。”米娅莫名有些不爽，“男人不就和狗一样吗？遇到更漂亮的姑娘时，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家里的糟糠之妻。”
“请不要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来评价大人。”阿斯克哭笑不得地说道，“未成年的米娅小姐，你谈过恋爱吗？”
“没。”米娅说道，“已经经历过无数背叛的我，已经很难把信任再给予任何人了。”
阿斯克在心中叹了口气，听出她始终对马斯特罗不告而别的事情耿耿于怀，只能委婉地劝解说道：
“大人们也是有很多苦衷的。有时候放手，只是为了让对方飞得更远而已。”
“这就是你拒绝诺菈姐姐的理由？”米娅斜眼说道。
“咱们就不能不提我和诺菈的事情吗！”阿斯克气急败坏。

第六十八章 生命囚笼之墙
“总算是建好了。”炉火岛里，埃莉诺敲下最后一枚钉子，如此说道。
关于炉火岛的用途，姑娘们此前有过许多争论，最后还是最有钱的获胜了——由于建材全部是诺菈出钱买的，埃莉诺和佩姬也只好对此让步。
庄园的雏形在设计图上已经大致定下，施工过程中出现了一些磕磕绊绊的情况，甚至还返工浪费建材过好几次。
最终总算有了眼前这栋房子——一座高大的漂亮木屋，内有两层。二楼是姑娘们的卧室，一楼则是客厅、餐厅和门厅。
进门往右边是厨房，可以烹饪食物。往左边则是储藏室，用于储存各种装备、魔药、战利品，以及生活中必备的物资。
从居住的角度来看，这座双层木屋已经足够满足大家的生活需要了。
然而在诺菈的规划里，它只是整个庄园的入口房屋。
整个木屋框架都搭建完毕，内部装修自然是一点都没有。炉火岛的半位面特征，导致自来水什么的就不要想了，临时电力供应倒还可以考虑弄点。
等姑娘们把买来的家具搬进炉火岛的木屋里，已经是大晚上了。
“阿斯克和米娅还没有回来啊。”美狄亚颇带玩味地说道，“说不定两人正在什么地方约会呢。”
诺菈默默地蹙起眉头，便听见埃莉诺与她争辩说道：
“怎么可能！米娅她才几岁啊？你说这种话不会觉得幼稚可笑吗？”
“啊~”美狄亚似乎故意和她作对，葱白的手指微微抵住下巴，仿佛思索般地说道，“可是我听说，有些男人就是会喜欢那种未成年的小女孩呢……”
“闭嘴吧美狄亚。”诺菈还没说话呢，佩姬已经冷冷地开口了，“恋童癖？笑死人了，阿斯克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变态。”
“哦，难道你很了解他？”美狄亚的紫色眼珠转了转，仿佛玩味一般笑吟吟地说道。
“当然，我可是跟随他最早的。”佩姬说道。
“什么最早？”阿斯克的身影从空气中浮现出来。
他望着眼前的漂亮木屋，表情有些愕然：“居然建得这么快？”
……
在下水道的尽头，两人果然遇上了带电警的铁丝网。于是阿斯克提前传送回了炉火岛，米娅则是遁入了阴影界。
然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绝缘钳子，将铁丝一一剪断。
在阴影界里剪断铁丝网，不会对主位面的铁丝网产生任何变化。
反而是阴影界里被剪断的铁丝网缺口，随着时间慢慢流逝，会逐渐延展重聚起来，最后和主位面再次完全同步。
因此米娅很快就顺利地剪出一个可供通行的缺口，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穿过铁丝网，从阴影界里爬出下水道，米娅便发觉自己正身处一个庭院里，周围的颜色也变为饱和度不同的灰色。
她在阴影界中快速疾行，敏捷地穿梭于走廊和过道间，绕过窗外的月光和室内投射出来的灯光。
忽然她在急行中止步。因为前面的回廊里，两个警卫正在盘问陌生人，手电筒的灯光封锁了她前行的路线。
“是我。”陌生来客摘下兜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认得我吗？”
“原来是御墨官女士。”两个警卫连忙行礼。
他们既然是佐伊陛下派来这里看守的，自然不会认不出这位跟在佐伊陛下身边的御墨官，瓦罗明娜女士。
“您身后的这位是？”其中一个警卫问道，将手电筒的灯光往她身后照去。那家伙同样穿着戴兜帽的长袍，脸孔笼罩在兜帽下面，低垂头颅。
“她是我的一个亲戚。”瓦罗明娜淡淡地回答说道，“小时候害了重病，毁容了。所以我送她来修道院，你们该不会也要检查她的相貌吧？”
“不会不会！”两个警卫连忙摆手说道。
在这个世界，最为恶名昭著的毁容疾病之一就是热疽，病菌袭击人的面部皮肤导致大面积溃烂，且脓液的传染性也是相当之高，因此人们对毁容者几乎都是避之不及的。
佐伊和狄奥多拉曾有个姐姐，名为欧多齐娅。因为幼年感染疾病导致毁容，也被皇帝君士坦丁送去了修道院。
一国之公主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是寻常百姓的儿女了，条件好的送修道院侍奉天主，条件不好的都是直接遗弃的。
正因为如此，两位警卫几乎是忙不迭地就让开道路，供瓦罗明娜和那个毁容者继续前行。
阴影界里的米娅趁机俯冲跳跃，越过了两位警卫的手电筒光线，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
“就算这样，你也不必为她‘担忧’。”走出一段距离后，瓦罗明娜突然开口，压低了声音说道，“她所受到的‘照顾’极为严密，不会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我只是‘好奇’而已。”瓦罗明娜身后的人同样压低声音，回答说道，“毕竟有那位在‘看护’，任何人有‘不轨的意图’，都不可能得逞的吧。我只是想去瞻仰一下那位殿下而已。”
如果阿斯克在这里，一定能分辨出这是侍卫队长米海尔的声音——虽然此时这个家伙早就被佐伊陛下撸掉了位置，已经不再担任宫廷里的任何官职了。
“不错。”瓦罗明娜略略回头，抛了个“你明白就好”的眼神。
阴影界里的米娅听着他们的谈话，一头雾水根本没听懂。不过她留意到对方说的某个词，那就是“不轨的意图”。
说的不就是我和阿斯克吗！
米娅有种敏锐的直觉，认为这两个家伙其实是在用暗语交流。
既然大家都意图不轨，那说不定目标都是一致的，姑且先跟一会儿看看再说吧。
跟着两人来到修道院深处，瓦罗明娜和米海尔来到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突然止步驻足在原地。
米娅跟着也停住了——她的灵性直觉告诉她，这个房间的门口有某种危险在徘徊，一旦自己跨入进去，即使是在阴影界里也会暴露。
“阁下。”瓦罗明娜从袖子里取出御旨，“我奉陛下的圣谕，前来探望长公主殿下。请您先撤回侦查结界。”
那股危险的注意力延伸出来，在瓦罗明娜手中的御旨上检查了片刻，便缓缓收缩回去了——这位来自教会的半神，并未仔细检查瓦罗明娜的身份，以及她身边披着长袍的人影。
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这份御旨是真的。
另一个原因则是，听说正教会在今天上午进行了枢机会议，牧首大人对塞尔柱异教徒在安纳托利亚的急速扩张表示担忧，因此对于佐伊陛下悍然发动的宫廷政变，也从一开始的漠然旁观，变成了持谨慎的保守态度。
说不定房间里的那位紫衣长公主殿下，几天后又会坐回黄金执政宫的象牙长椅上去呢。
此时用对待囚犯的态度，阻挠别人和她的会面，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那股危险的灵性走掉了！和阿斯克所说的一模一样！米娅顿时瞠目结舌起来。幕后监视的半神果然在放水！
带着种害怕混合侥幸的复杂心理，米娅从阴影界里踏入了房间。
结果依旧如阿斯克所说，幕后半神对这个房间里的关押对象，保持有最起码的敬意，因此并没有用灵性覆盖整个房间。
房间里坐着一位大概17岁的绝色少女，光是简简单单地坐在床边，就给人以身份极为高贵的感觉。
此时的狄奥多拉没有戴面纱，只是穿了件单薄的睡袍。因此米娅刚看见她相貌的瞬间，目光就被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多么完美的容颜啊，几乎让米娅生起自惭形秽的感觉来。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瓦罗明娜、米海尔两人，已经不动声色地和狄奥多拉交流完了情报，转身离开了房间。
狄奥多拉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忧郁地望向窗外，表情简直让人心碎。
他们已经离开了，必须快点按计划动手，否则半神随时会把注意力移回来！
米娅心里瞬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身体已经行动起来。
遁回主位面！
将来不及反应的狄奥多拉传到炉火岛！
遁回阴影界！然后逃逃逃逃逃逃逃！！！
她近乎没命般地全力飞奔起来，大约过了一分多钟，忽然整个修道院里就刮起了灵性的风暴。
“那个半神发现了！”米娅近乎魂飞魄散地想道，脚下加快了逃跑的步伐。
主位面，瓦罗明娜和米海尔正在走廊里前行，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正教袍子的身影。
“站那里别动！”教会半神冷冷地说着，再次用灵性激发身边的神奇物品，疯狂地搜索着整座修道院。
确切地说，是主位面的修道院。
“阁下，我们……”瓦罗明娜顿时紧张万分。
要是米海尔被她带进修道院的事情，被佐伊陛下所发现了，那她的“背叛”可就被彻底坐实了。
“闭嘴！”教会半神怒喝了声，凌厉的目光投向了米海尔。
“摘下兜帽，快点！”他急促地命令道。
米海尔闻言无奈，只得摘下了兜帽，露出那张皇家侍卫队长的脸。教会半神盯着他的面孔，用灵性将他全身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你们两个在这里待着！没有我的允许，哪里也不许去！”教会半神命令说道，再次不死心地扫描了一次主位面的修道院，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面孔。
他的右手摸向腰间，握住了一个黄金做的钟摆。
开始扫描附近的潜意识海洋。
另一边，米娅已经重新回到了下水道，穿过铁丝网的缺口，开始疯狂地飞奔起来。
几分钟后，她终于找到了来时的入口，身手矫健地爬了出去。
然后遁回现实主位面，飞一般地离开了这个巷子。
与此同时，教会半神的搜索终于有了发现：在阴影界里，他的全场扫描发觉地下有异样——阴影界里的电警铁丝网被剪断了。
“该死！敌人利用了阴影界和主位面的物质同步延迟！”半神毫不犹豫地来到下水道位置，左手握住并激发另一个神奇物品——某个漆黑如墨的沙漏，开始大面积扫描修道院附近的阴影界。
右手则是拿出手机，迅速拨出了一个紧急号码。
仅仅在10秒钟后，一道巨大的，由超凡力量构成的半透明环形墙壁，在以修道院为圆心，以1000米为半径的圆周上骤然浮现出来，将圆内和圆外彻底隔离开来。
任何生命体、灵体甚至是心智体，都无法通过这道墙壁。
它的隔离效果是如此简单粗暴，以至于立刻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混乱。
马路上，夜班汽车正在飞快地行驶着，载着里面的乘客以每小时25公里的速度，撞上了这道半透明墙壁。
汽车顺利地通过了墙壁，里面的乘客则变成了无生命的肉泥，糊在了汽车的后座靠背上。
附近的公寓楼里，某个倒霉的家伙半夜爬起来，正在卫生间里上厕所，结果被半透明墙壁拦住了厕所入口，出不去了。
他还不是最倒霉的……在半径为1000米的圆周线上，大概有十几个不幸的家伙，由于睡觉的床铺位于圆周线上，于是在墙壁出现的一刹那，身体就被切割成了两半。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的时间点是深夜，绝大多数人都在家里睡觉，恐怕当场就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混乱。

第六十九章 不如跟我走
埃莉诺站直身体，右手缓缓握紧枪柄，小臂微提。
她所持的是一柄东所罗门式骑士长枪，长约3.6米。
枪身笔直而又纤细，通体由精金铸成，在阳光照射下泛起淡淡的乌金色。
枪翼雕刻着狰狞的龙首，从龙嘴里吐出一截锋利的枪刃，极薄且细长。
若换做普通钢铁，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薄的枪刃，因为强度不够，只要一柄长剑横向劈来，就能轻易将其斩断。
只有精金才能将刃线收敛在如此狭窄的范围内，使其在不容易折断的同时，只要一击就能洞穿三层铁铠。
阿斯克站在她的对面，手里提着她原本的武器——由精钢铸成的长枪，重量极沉，不是正常人能够轻易使用的。
“龙枪、穿云、螺旋冲、斩铁。”阿斯克缓缓说道，“你学过的这四种枪技，作为一个枪术体系的基础，就像是战术八式之于剑术那样。”
“龙枪，抓取技，将敌人刺穿后扔出，达到控制的目的。”
“穿云，破甲技，针对重甲和持盾的敌人，用极致的暴力洞穿防御。”
“螺旋冲，破防技，利用枪身的旋转，震开敌人的格挡或攻击招架。”
“斩铁，这是你的家传枪技，主要是针对近身敌人，将其逼退。”
“从职业的角度看，你已经完成了第一步，也就是将这四种基础枪技掌握。接下来，就是要将它们灵活运用，以适应更复杂的战斗需求。”
阿斯克转过身体，手中长枪瞄向前方，那里摆放着四个战斗人偶，用木桩子插在泥土里。
“首先是龙枪，作为抓取技，一旦将敌人刺中，就必然制造一个硬直状态，后续追击必然命中。”
“当然，敌人不可能这么蠢。你知道龙枪的刺中对你极为有利，敌人自然也会重点提防你的龙枪。”
“简单的使出技能，稍微有点经验的玩家都会闪避。呃，你知道玩家的意思吧？”
“我知道，就是武者的意思。”埃莉诺点头说道。
“嗯……”阿斯克犹豫了下，“姑且就这么理解吧。那么，如何让龙枪能命中敌人，就是一件很讲究技巧的事情了。”
他提起长枪，刺向身前的战斗人偶。埃莉诺看得清晰，那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在即将刺中人偶的瞬间，枪身忽地向上一扬。
变成了龙枪！
“变招。顾名思义，就是以某个招式起手，在即将击中敌人的瞬间，突然变成另一个招式，从而让敌人无法做出应对。”阿斯克演示般地说道，“先用直刺起手，然后突然枪身上挑，转变为龙枪抓取，这有个专业术语叫‘化龙’。”
“化龙的时机越晚越好，我有个用枪的老朋友，可以在刺中敌人的瞬间化龙。”
“敌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取住，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挨了一记直刺，然后整个视角就天旋地转了。”
他叹了口气，心想自己那帮职业圈的朋友，现在应该都在电竞舞台上大显身手呢，说不定谁谁谁都已经打进季后赛了。
自己却只能在这里，陪一堆萌新NPC练基础。
“化龙，嗯。”埃莉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龙枪如此，穿云自然也不例外。”阿斯克继续说道，“重甲敌人难道会傻傻站在那里，等你用穿云去洞穿他的盔甲？当然不会。”
他转向第二个人偶，膝盖微屈，然后骤然弹起，带着整个人持枪向前突刺。
“距离远了！”埃莉诺连忙叫道。只见阿斯克枪势已尽，手臂伸直到极致，离着人偶大概还有五六厘米的距离。
然后枪刃陡然向前，刺穿了人偶的胸膛。
“怎么会……”埃莉诺瞠目结舌，不可思议地叫道。
“注意我的脚步。”阿斯克提醒说道。
脚步？埃莉诺这才发现，阿斯克的跨步似乎变长了。
“左脚在后，右脚在前，脚尖虚踏地面。”阿斯克再次演示说道，“当你的穿云刺出时，敌人会尝试后跳，避开你的攻击范围。”
“正当他以为已经闪避成功，然后你的右脚陡然前踏，使得攻击距离突然延长，命中对方。”
“这就叫二段攻击。无论是龙枪、穿云，还是螺旋冲，都可以用二段攻击来化用，达到欺骗敌人的作用。”
“原来如此。”诺菈说道，“把握对方的心理，真的是很重要的环节呢。”
阿斯克和埃莉诺闻言一惊，转头看见坐在旁边草地上的诺菈，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别看我啊。”诺菈摆手说道，“你们继续。”
“两段和变招，埃莉诺你先去练习一下吧。”阿斯克清了清嗓子，说道。
“好。”埃莉诺连忙点头，然后慌不迭地转身逃走了。
“咳咳。”阿斯克又咳了几声，感觉自己脸上写满了尴尬。
而坐在地上的这位长相甜美的姑娘，仍然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似乎有些怨念。
“阿斯克。”诺菈幽幽地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没有，怎么会。”阿斯克在她身边坐下，看着远方，“只是事情有点多，忙不过来。”
他这样打着哈哈，似乎是觉得坐的有点远了，就往诺菈那边挪近了些。
正巧，诺菈同时也小心翼翼地往这边坐近了一点，结果两个人直接挨到一起去了。
阿斯克：？？？
这是什么不良展开？怎么直接就贴身了？
诺菈也是瞬间懵了。美狄亚原本给她设计的方案，就是保持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但是又不能真的肌肤相触，这样才叫做若即若离的勾引……却没说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
“哎呦。”美狄亚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你居然这么迫不及待……”
“救我，美狄亚！”诺菈在心里呼救起来，“我现在要怎么办？”
“你可以先坐远一点。”美狄亚说，“假装生气，然后娇嗔。”
“那样会不会被他讨厌啊！”诺菈焦急地说道，“我主动坐近却又生气，他一定会觉得我莫名其妙的！”
“那就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和他聊天。”美狄亚建议说道。
“聊什么？”诺菈的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只听见阿斯克嗅了嗅鼻子，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什么香味？”
“别说是香水！”美狄亚说道，“就说是沐浴露或者洗发水！”
“是，是沐浴露的味道。”诺菈结结巴巴地说道，不安地玩弄手指，“用的新牌子，牛奶芦荟精华的……”
“问他喜不喜欢！”美狄亚连忙提醒。
“你……”诺菈简直如小鹿乱撞般，只能强压下心头悸动，声音如蚊蚋，“你喜欢吗？”
“我觉得挺好闻的。”阿斯克点了点头，“什么牌子的？我也去买一瓶。”
“别直接回答，让他猜牌子！”美狄亚激动说道，“他肯定猜不出来！然后你就说让他仔细闻闻，然后凑过去！”
“我，我，我……”诺菈紧张地说不出话来，害羞的绯红沿着脖颈向上蔓延，几乎爬满了整个脸颊。终于她鼓起勇气，说道：
“你猜猜看……”
后面的话语到了喉头，却化作一声惊愕的叫喊——因为某个少女从空中浮现出来，重重地砸在了两人的身上。
“谁！”阿斯克瞬间将她从身上推开，然后就地一个翻滚起身，将诺菈护在了后方。
然后他才看清从地上爬起来的少女，正是没带面纱的狄奥多拉，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米娅那家伙！阿斯克简直无语。不是说好了找到狄奥多拉的时候，立刻传送回来通知我吗？
怎么直接就把目标送进来了！？
“狄奥多拉殿下，我们又见面了。”他迅速镇定下来，说道。
“阿斯克先生？”狄奥多拉也同样飞快冷静下来，眼角余光望向周围，便意识到情况再次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苦笑起来：
“原来你早就认出我的身份了。”
“狄奥多拉？！”远处姑娘们被这边的声音惊动，也纷纷围了过来。等看清楚来客的相貌，顿时不是脸色古怪，就是神情错愕。
像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因为是外地人的缘故，还不认得“狄奥多拉”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身份。至于佩姬和米娅，差点没脱口把“陛下”叫出来了。
“是的。”阿斯克坦然说道，“我不光知道你是谁，我还邀请你加入我们呢……那份合同，你还带在身边吗？”
“没带。”狄奥多拉定神回答。虽然此时的她还有些面对突发情况的懵逼，然而良好的修养让她仍然表现得沉着得体。
那份合同……她当时一回到皇宫，就立刻取出来送给首席法师了，生怕上面有什么恶意的超凡力量。
“无妨，我这里还有一份。”阿斯克又拿了一份合同出来，递给了狄奥多拉。
狄奥多拉近乎无语地接过合同，心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感。
他之所以将我从被囚禁的修道院，传送到这个地方来，就是想问合同的事？
他不会是认真的吧？知道我是帝国皇帝的情况下，还邀请我当一名佣兵？
只听见阿斯克又说道：
“你看合同边缘的花纹，里面是不是有字母？”
狄奥多拉定睛一看，只见合同边缘的复古花纹里，确实包含有装饰的字母。诺菈凑过去瞄了一眼，连起来读道：“维尼斯……佐伊……背叛……”
“所以我其实提醒过你，不是吗？”阿斯克说，“很可惜你没有发现，我在合同里藏起来的小小暗示。”
当然了，就算狄奥多拉真的发现了，也不大可能会因为一个陌生男人的暗示，就去怀疑自己的姐姐，或者是推翻原本定下的外交方案。
只是此时这么一说，反而就显得他早有预见了。

第七十章 离开君士坦丁堡
诺菈在旁边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地说道：
“阿斯克，原来你早就料到今天君士坦丁堡的局面了？是那个来自龙之国的预言家告诉你的吗？”
干得好，诺菈！阿斯克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不错。他还告诉我，东所罗门帝国的覆灭已经是大势所趋，就算君士坦丁堡不被法兰克人攻陷，也会被东方的塞尔柱人攻陷。”
“你的姐姐佐伊会逃往希瑞斯行省，在那里重新建立阿波罗尼亚帝国。在那里，她和希瑞斯最有实力的银行家米海尔&#183;帕弗拉哥尼亚结婚，从而稳定了在希瑞斯的政权。”
“然而，很快色雷斯人和塞尔维亚人就掀起了叛乱，以至于新生的帝国根本无力去收复君士坦丁堡。佐伊的一生都用在应付宫廷阴谋和收复马其顿失地上面，而你则是被她完全架空，在深宫里度过余生。”
“这也是那个预言家说的？”狄奥多拉表示怀疑。
“关于未来的预言，恐怕现在还难以取得你的信任，不如我来说一些容易证实的事情吧。”阿斯克回想起官网上“狄奥多拉”的生平介绍，笑着说道：
“你是在宫殿里出生的，用紫色绸缎做成的襁褓包裹起来，你父亲甚至拒绝让教会为你受洗，害怕你因此着凉感冒。”
“你的父亲不想让你结婚，因为害怕女婿会分走皇室权力。但是有一次他心软了，私底下带你去见了当时的帝都法官罗曼努斯，问你对这个男人的感官怎么样。”
“而你的回答则是，他看起来就像个古板的老头子，而且长得也不英俊，年龄还比你大。”
狄奥多拉顿时悚然而惊，脸色都差点绷不住了。阿斯克说的两件事情，都是确实发生过的宫闱秘闻。
前者只有少数宫廷内人才能得知，后者则是君士坦丁陛下私底下和她交流的，根本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难道他说的全都是真的？狄奥多拉又想起他所说的关于帝国覆灭的预言，顿时心情又沉重起来。
这就是我接下来的命运吗？和皇姐佐伊逃到希瑞斯省，然后在修道院里度过余生？
看她满脸失魂落魄，一副三观被摧毁殆尽的模样，察觉到时机到来的阿斯克立刻趁热打铁，笑着说道：
“当然了，现在还有另一条路，就摆在你的面前。”
“当佣兵吗？”狄奥多拉冷冷地道。
既然对方开诚布公，她也不打算继续虚与委蛇：“我不觉得当佣兵是个好选择。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清楚即使我失去政治地位，仍然能在希瑞斯过上优渥的生活，根本不用为后半辈子发愁。”
“当佣兵能有什么？酬金吗？光是我头上戴的玳瑁簪子，就可以雇佣整个君士坦丁堡的佣兵们足足一个月！”
“我明白。”阿斯克回答说道，“殿下，你也知道我是阿基里斯家族出身的，我的父母在君士坦丁堡给我留下了两座商铺，光是卖给教会我就拿到了1000磅。按理说，这笔钱已经足够我去西方买个庄园和爵位，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可是为什么我还要来当佣兵，拉人手，甚至是来招揽你呢？狄奥多拉殿下？”
“为什么？”狄奥多拉紧蹙的眉头稍缓，语气也有些松动。
“因为魔潮就要来了，殿下。”阿斯克温和地道，“你知道魔潮意味着什么吧。”
“这个世界，就要乱了。”
……
第六纪241年，君士坦丁堡在法兰克骑士的进攻下陷落。
没有了前世悍不畏死的玩家大军的保护，帝国在最初几天的攻城战里就陷入了颓势。
如果依靠巷战和堡垒战术，君士坦丁堡再坚持几日，或许还能拖垮法兰克人的后勤补给。
然而吓破了胆的佐伊陛下，在法兰克人打到大皇宫城墙外时，就忙不迭地乘坐飞机逃往了希瑞斯行省。
于是君士坦丁堡的守军再无守城意志，在法兰克人的进攻下，纷纷投降或者溃散了。
正教会在牧首阿历克塞的带领下，也只得停止封闭城区，放弃搜索狄奥多拉，并且跟随佐伊陛下迁往了希瑞斯行省。
虽然正教会有大量半神不假，然而以如今的魔潮等级，没有任何半神愿意抱着同归于尽的思想，与这些野蛮且数量众多的法兰克人硬拼。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魔潮即将来临。
世界范围内的灵气，上升到半神可以任意活动的级别，离现在最多也就四五年的时间。
到时候再要收复帝都，教会出两三个半神就够了。
爱琴海北岸，卡瓦拉城。
一辆越野车在海滨大道上停下，年轻女郎打开车门下车，望着远方的海滨凉亭。
她穿着白色的修女袍子，看上去似乎是个虔心学术的修女，然而白袍下若隐若现的锁子甲的金属寒光，却又标志着这位并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人。
就着正午的阳光，她脱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柔软蓬松的栗色卷发，以及清纯秀美的脸庞。
远处有些不怀好意的窥视视线传来，那是从色雷斯行省西迁的战争流民，因为帝都被攻占的缘故，害怕被波及的帝都附近的市民，只能选择逃往希瑞斯行省。
崭新的越野车吸引了他们的视线。若是能抢到一辆车，前往希瑞斯的旅途自然会顺利许多。
然而那个修女很快就抽出一柄长剑，示威性地挽了个剑花，干净利落的动作让流民们纷纷收回了目光。
不止是慑于她手中的长剑，还有她腰间悬挂的手枪。
另外一名戴着面具的少女，也跟着走下了车。看样子大概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身形还没有彻底长开。
“就是那里。”修女指着凉亭说道，“当时我们就是在这里，遇到了来自龙之国的预言老者。”
“后来他招出一柄长剑，踏着就分开海水飞走了。”
“真神奇。”面具少女惋惜般说道，“可惜我不能让他为我做一次预言。”
不死心地绕着凉亭走了几圈，面具少女怏怏不乐地回到公路上来，修女已经坐回驾驶位上了。
“看好了就上车吧，希拉。”修女说道，“记得拉上安全带。”
“好。”面具少女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上车。
越野车发动起来，很快就提到了80码以上。修女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哼着小调儿，望着前方延伸向尽头的公路。
右边是沿着山脉起伏的青翠树林，左侧则是一望无垠的蔚蓝的爱琴海。
“我从没来过这里。”面具少女看向窗外的风景，有些入神。
“大概看得出来。”修女说道，“你应该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君士坦丁堡吧。”
“所谓的紫衣公主，其实就是指生于深宫的公主。”面具少女回答说道，“在被父皇嫁出去之前，是不会有机会看到外面的世界的。”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不可思议地道：“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会头脑发热，居然答应加入了你们这个小佣兵团。”
“阿斯克的言语，总是有种奇妙的说服力，不是吗？”修女笑着说道。
“你的评价不算数，诺菈。”面具少女说道，“你是喜欢他的，当然看他身上什么都好。”
“希拉！”诺菈佯装生气，嗔怒说道，“你再调戏我，我要赶你回炉火岛了。”
“那我就回去和他说，你一个人开车很寂寞，希望他出来陪你说话。”曾经的狄奥多拉，如今化名为“希拉”的少女笑着说道。
“别！那样我会分心的。”诺菈连忙求饶说道。
“其实，我也不理解你为什么喜欢他。”希拉好奇地说道。自从她得知了诺菈的家世背景，就一直纳闷她为什么也会选择加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
“虽然阿斯克勉强也算是个贵族，但你们之间身份差距也太大了吧。”
“这才说明我们是真爱。”诺菈辩解说道。
“你父母会同意吗？”希拉问道。
“他们应该会尊重我的意见。”诺菈有些心虚地说道。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正在这时，突然出现在前方的路障，拦住了越野车的去路。
诺菈一个熟练的急刹，让车子堪堪在路障前停住。
回过头来，副驾驶座上的狄奥多拉已经消失不见，显然是去炉火岛通知众人去了。
过了几秒钟，越野车的后排就唰唰唰地，出现了许多身影。
阿斯克和姑娘们。
“路障？”阿斯克下车检查，“随机副本？”
“随机副本？”诺菈也走下车来，在他身边问道。
“就是随机出现的冒险任务地图，多数和各种异变有关。”阿斯克回答说道，“看路障上的标志，应该是守夜人的纹章。”
“啊，守夜人。”见众位姑娘们满脸茫然，美狄亚悠悠说道，“这个世界上，唯一被教廷允许公开存在的三大超凡组织，分别是守夜人（Night&#39;s_Watch）、看狱人（Purgatory&#39;s_Jailer），以及监视人（Abyss&#39;s_Overseer）。”
“是守夜人吗？我有记过他们的资料！我找找。”诺菈唰唰翻动着自己的笔记，找到其中一页相关记载，念道，“长夜将至，我至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我将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
“不对！我弄错了，这个是小说版的。”她手忙脚乱地再次翻动纸页，找到了正确的记载。
“守夜人，最早起源于第三次布匿战争末期，是为了应付迦太基的亡灵巫师，由意大利加诸城邦联合组建的超凡组织。”
“至今已演化成专门应对亡灵异变的超凡组织，主要应对的敌人是尸鬼和骷髅，同时也包括怨灵、魅影、巫妖、黑骑士、憎恶，以及部分邪恶的亡灵系超凡者。”
“不错。”路障后响起一个声音，众人定睛看去，是个穿着动力装甲的骑士，手里拎着钢铁弧线的加特林机枪。
动力装甲的肩甲上有金色的喷漆，绘着长剑从骷髅头顶端插入的图案。
这是守夜人的纹章。
第一卷尾声 君士坦丁堡的陷落，与苍青之剑的崛起
作者：安娜&#183;帕弗洛吉尼特&#183;阿基里斯
著于第六纪261年
……
第三纪273年，当恺撒大帝越过卢比孔河时，历史记载他感慨了一句：
“命运的骰子已经掷下了。”
事实上，再没有任何人比恺撒更清楚这句话的意义。
在他最早出任祭司之前，恺撒就是所罗门城里最资深的赌徒。不仅是在赌场上，也是在所罗门的政坛上。
所罗门城北面的卢比孔河，是他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按古所罗门共和国的规定，任何将领未经元老院允许，一旦带兵渡过卢比孔河，即被视为对所罗门城的彻底叛变。
渡过这条河，就意味着他要么扫平所有敢于反抗的元老，成为所罗门共和国里，至高无上的狄克推多独裁官。要么就沦为所罗门的叛徒，在万人唾弃中卑劣地死去。
如果不选择渡河，他回国的结局小概率是被暗杀，大概率则是与某些元老达成协议，通过大凯旋式剥去身上的军事权力，成为一名“元老爸爸们豢养的乖犬”。
最后他选择了渡河。
……
根据某种流传甚广的说法：每个人的一生中，都有三到四次“掷下命运骰子”的机会。
每一次，都会永久改变这个人的一生。
因此，当很多历史学家并不明白，我的母亲为什么会选择抛弃尊贵身份，加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离开东方时，我希望至少亲爱的读者能够明白，她其实只是在掷自己的骰子而已。
在君士坦丁堡陷落以前，帝都政局已经对母亲相当不利。
一部分贵族和官僚认为，她应该担负起法兰克人背叛的责任。有种记载说是她当初力排众议，独自和维尼斯人签署了引渡法兰克骑士的条约。
稍有帝国政治常识的人都能看出，一份条约若没有两位共治皇帝的同时点头，怎么可能被下面的官僚毫无异议地遵照执行？维尼斯人也不是毫无外交常识的蠢货。
她真正失势的原因，在于正教会的态度转变。
虽然彼时正教会并不如西方的教廷兄弟般，拥有一言九鼎的莫大权势，然而在帝都内仍然享有崇高的声望。
在国是会议上，面对佐伊发动的政变攻势，正教会诡异地保持了缄默，这无疑给大部分中立派官僚贵族释放了信号。
正教会并不支持狄奥多拉陛下，这才是刺向母亲的最致命的一把利剑。
对于正教会的态度问题，民间传言是母亲在刚即位时，为了向西方教廷求援，曾考虑允诺按照西方公教的意思修改经典。
我不认为这是真正的原因。固然，当时正教会的阿历克塞阁下，或许会认为这是一种对正教会的冒犯。
然而因为一句甚至没有摆上台面的无心之言，就贸然决定了对一名陛下的态度，这不是帝国政坛的传统玩法。
最主要的问题还在于，彼时无论是君士坦丁堡的官僚、贵族和神父，还是大部分的忠诚市民，都认为帝国迫切需要的是一名男性皇帝。
甚至在整个所罗门文化里，女性就是“不够理性”和“优柔寡断”的代名词。
虽然两位共治皇帝陛下，凭借从先帝君士坦丁陛下那里继承的政治声望，在帝国最高权力的层面暂时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然而这种平衡是脆弱的，只要已经成年的佐伊陛下选择结婚，那么威望和权力很快就会聚集到她的丈夫身上，因为这才是一位真正传统意义上的男性皇帝。
对母亲来说，这自然是最差的失势结局。而对佐伊来说，也不是非常美妙的结果，只不过是从和妹妹分享权力，变成了和丈夫分享权力而已。
而后者比前者还要难以应付。
因此，在国是会议上，佐伊发动的政变攻势，实际上是在给教会和官僚贵族们传达一个态度：
她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权力，无论是她的妹妹，还是她未来的丈夫。
亲爱的读者，假设您是正教会的阿历克塞阁下，您一定能看清楚彼时的混乱局势。
当佐伊在国是会议上鲁莽地露出獠牙时，两位陛下之间的微妙平衡已经被打破。
这种情况下，只会有两种结局：佐伊胜利，狄奥多拉失败；或者狄奥多拉胜利，佐伊失败。
无论哪种结局，对帝国都是极端不利的。在塞尔柱人于东方大肆侵蚀帝国血肉的时候，两位皇帝居然还在愚蠢地互相敌对。
因此，这场政治角斗必须被立刻结束。
如果教会支持狄奥多拉陛下，那么佐伊陛下自然会遭到反噬，甚至是立刻失势。
然而当时母亲才年仅16岁，一个刚即位的未成年女皇，真的能独自带领整个帝国抵御来自东方的草原蛮族吗？
反过来，如果支持佐伊陛下，那么狄奥多拉陛下的政治生命，自然会理所应当地“被结束”。
按照帝国传统，被结束政治生命的皇帝，必然被当权者斩草除根。
那么，假如教会反而庇护住失势的狄奥多拉“前”陛下，那么佐伊陛下很快就会意识到另一个事实：
她虽然在政治角斗中胜利了，但她并不是真正的胜者。
因为无论是在教会，还是在贵族官僚之间，狄奥多拉陛下仍然拥有极高的声望，以至于她完全无法彻底除去这位妹妹。
无法被除去，就意味着有一天可能会东山再起。
因此，为了巩固自身的权力，以抵消政变的不利影响与狄奥多拉陛下残存的政治声望，佐伊陛下只能选择尽快结婚，通过丈夫来加强自身执政的合法性。
那么帝国就会再次拥有一位男性皇帝。
一位在传统意义上，比女人更加“理智”“果决”和“雄心勃勃”的男性皇帝。
这才是教会和贵族官僚们想要看到的结果，也是他们选择如此做的真正原因。
……
或许部分读者看到这里，仍然未理解这其中复杂的政治逻辑，那么请允许我用简练的语言，再次稍显啰嗦地说明当时帝国上层的政治局势：
由于佐伊陛下的贸然翻脸，两位陛下之间的微妙平衡已经被打破。教会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先迅速结束这场愚蠢的政治角斗，然后尽快重建平衡。
由于我的母亲，狄奥多拉陛下更加年幼，所以教会只能选择支持佐伊陛下，转而将母亲软禁并保护起来。
一旦佐伊陛下意识到，这种孤注一掷的政变无法奏效，那么她只能采取相对稳固一些的其他手段，比如结婚。
因此，假如当时母亲没有在修道院里失踪，那么在教会的预料里，她将遭遇几次危险的政治攻讦、诽谤甚至是暗杀。
然而，作为教会用于对佐伊陛下施压的工具，母亲会被教会严密地保护起来，这些暗杀不会有任何作用。
必要的时候，她甚至会被放出修道院，在政坛上短暂登场亮相，用以刺激佐伊陛下的神经。
直到佐伊陛下放弃了独掌大权的企图，最终屈服并选择结婚为止。
于是权力就会被集中到她的丈夫手上。未来几年，帝都局势都会在女皇和新任皇帝的角力中，如汹涌波涛中的大船般危险地航行。
至于我的母亲，最终的结局自然是失去全部底牌，从这场权力的游戏中被彻底淘汰。
所有人都拿她当做赌局的筹码，而筹码的下场是不会有人怜悯的。
因此，面对这种极端不利的局面，她的选择是拿起命运的骰子。
然后把整个赌桌砸翻。
……
历史记载，当我的母亲从修道院里失踪时，正教会在第一时间就开启了生命囚笼之墙。
这迅速引发了帝都秩序的混乱，由于生命囚笼之墙不容许任何生命体通过，因此墙内和墙外几乎被彻底隔绝。
教会在囚笼边缘设置了二十八个通行点，允许内外居民排队进出。
每个点都有至少一位教会半神负责驻守，任何进出者都会被灵性扫过身上的每一个细胞，确保没有任何隐藏的生物可以逃离生命囚笼。
然而我的母亲明白，教会不可能长期维持生命囚笼之墙，因为金角湾对面的法兰克人正在攻打市区。
帝都绝不可能同时在两边维持战争。
她的猜测是正确的。仅仅是在第四天，教会就被迫撤去了生命囚笼之墙，转而采用更隐蔽的检查方式。
许多历史学家对于苍青之剑佣兵团，避开教会搜查逃离君士坦丁堡的方式，持有各种各样的分析和猜测，在此我只能援引和母亲的实际交谈，在这里略微地透露几句。
在一艘前往港口城市拉雷德图斯（Rhaedestus）的货船上，某个包裹严密的箱子里，堆满了大量的图书，它们从君士坦丁堡的印刷工坊中被印刷出来，即将送往拉雷德图斯的市立图书馆。
由于船只运载货物太多，半神没法仔细检查每个集装箱里的每一个货物（试想，如果某艘船只运载的是几十吨芝麻，难道半神要将每一颗芝麻都检查过去？）。因此，他们只能粗略地扫描船上的生命体。
于是命运骰子投出了一个好的结果。狄奥多拉女皇从历史正文中短暂地消失了，而一个名为“苍青之剑”的小佣兵团里，多了一名掌控奥术的实习佣兵。
在作为后来人的我们的眼里，“苍青之剑”这个名字无疑早已如雷贯耳。
然而在当时，抛弃掉高贵的皇室身份，选择加入这个小佣兵团从零开始，需要的是莫大的勇气和决断能力。
母亲最近也时常谈起过去的事，谈到她的那几个同伴，谈到她最初加入时因为满怀疑虑，甚至长期整晚都不能入睡。
偶尔她会感到强烈的懊悔，然而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迷茫，就和这世上千千万万个手持命运骰子，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投下去的人一样。
所幸的是，如今的她再次回首过去，终究是走出了她想要的道路。
如果当时母亲选择留在帝国，那她的人生必然又是另一幅光景。
至于是好是坏，此时的我们已经无从得知了。
在此，我只能援引我喜爱的弗罗斯特的诗歌，为这一卷做出最后的总结：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
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从林的深处。
但我却选了另外一条路。
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
显得更诱人、更美丽。
虽然在这两条小路上。
都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迹。
虽然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
我将轻声叹息把往事回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因此改变了我一生的道路。”
……
在《铁与火》的游戏主线剧情里，玩家们帮助侍卫队长米海尔，以及宫廷御墨官瓦罗明娜女士，从修道院里救出了狄奥多拉。而在这个世界里，则是主角一行人救出了狄奥多拉。
第二卷 奥术怒火，慷慨悲歌

第一章 守夜人
“佣兵？”骑士目光扫视诸人，在蜜儿的狙击枪上停留了一会儿，语气似乎有些不屑。
“前面有异变吗？”阿斯克倚着路障，笑着问道。
“这与你无关，平民。”守夜人骑士冷漠地道。
“不，一切冒险都与我们有关。”阿斯克呵呵说道，“我们是佣兵。”
“我知道你们是唯利是图的佣兵，但这起亡灵异变与你们无关。”骑士冷冷地说道，“这里之所以拉起路障，是因为前面的派拉莫斯村庄，发生了冥界入侵事件。”
“冥界入侵？”诺菈好奇问道。
骑士皱眉看了她一眼，嘲讽般地冷笑起来：
“啊，所以不是纯粹的佣兵，还是好奇心旺盛的学者？”
“听好了，冥界是和主位面平行的次级位面——当然，理论上平行，但某些情况会发生重叠。”
“这个时候，来自冥界的邪恶死灵，就会借着两个位面的重叠入口，冲到主位面来大开杀戒。”
“所以明白了吗？这里没有什么失落的财富，传说的宝藏，亦或是超级有钱的落难贵族……只有一堆会动的、极端危险的尸体，以及送它们去重新安息的守夜人而已。”
“我明白。”阿斯克说，“既然您这么说了，咱们就开诚布公吧：我们是为了灵性材料而来。”
骑士闻言露出诧异的表情，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似乎在惊讶对方知道“灵性材料”这个词。
“如果是这样，那你们就进来吧。”骑士无奈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道路。
于是阿斯克拉开路障，招呼着姑娘们跟上来。
佩姬走到他的身边，小声说道：“阿斯克……”
“没事的。”阿斯克听出了她的担忧情绪，“守夜人只会对付邪恶的亡灵系超凡者。”
“没错。”骑士回过头来说道，“如果你们中有亡灵系的超凡者，只要不作恶，在守夜人面前就没什么好怕的。”
带着众人，骑士走到一处山丘之上，那里扎着无数的帐篷，顶端飘扬着守夜人的旗帜。
把守山路的是两名装甲骑士，手里拿着步枪和盾牌。望见沿山路走来的一行人，两名骑士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惊讶之色。
“哈西莫多。”其中一名骑士开口说道，“这些人是外面来的佣兵？你应该知道因为上次的事，司令官对佣兵们很是恼火，这次更不希望有外来势力插手我们的行动。”
“没办法。”守夜骑士哈西莫多回答说道，“他们真想进来一探究竟的话，我们这点人手是拦不住的——又不能直接射杀。”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进来啊。”另一名骑士不满地道，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众人，皱起眉头问道：
“你们佣兵团叫什么名字？”
“苍青之剑。”阿斯克回答说道。
守夜骑士冷冷地道：“在这里等着。”
他转过身去，就走向山顶找司令官去了。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这名守夜骑士又再次回来。
“跟我来。”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走入帐篷集群，众人便看见到处都是身披动力装甲的骑士，穿着白大褂的文员则围绕着动力装甲进行工作，比如骨架焊接、电路调试和喷漆。
“我的装甲外骨骼，行走的时候总是咔嚓咔嚓地响。”一个骑士抱怨说道。
“可能是缓冲橡胶圈老化了，我换一个新的试试。”旁边的文员说道。
埃莉诺盯着那些动力装甲，眼神似乎有些恍惚。
动力装甲，封建骑士的经典装备。它可以完美抵御刀剑的劈砍和子弹的射击，还能为装备者提供极大的爆发力与耐力加成。
她的父亲就有这样一具动力装甲，有着蓝白相间的菱形纹章喷漆，威武无比。
她的大哥路德维格和二哥亨利，在成年礼上也得到了一副动力装甲。
就她没有。
这也是她为什么在当初一气之下，就离开家族领地出去冒险的缘故。
埃莉诺默默无言，希德莉法则是看得两眼放光，差点没流下口水来，拉住阿斯克的胳膊悄悄说道：
“阿斯克，我能不能也搞一副动力装甲啊？穿着这个战斗，就能刀枪不入了吧？”
“不行。”阿斯克直接拒绝说道，“动力装甲会增幅并固化你的力量和耐力。你现在还处于实力高速成长期，穿动力装甲对你的成长不利。”
“噢。”希德莉法有些失望。
倒是前面引路的守夜骑士哈西莫多，闻言转过头来，诧异地看了阿斯克一眼。
守夜人组织里可以分为两大序列：负责正面战斗的骑士序列，和负责科研维修事务的教士序列。其中，只有骑士序列才能穿动力装甲。
然而新人加入守夜人组织后，即便是选择走骑士路线，在经过漫长的军事训练并达标之前，也是不能穿动力装甲的。
对此，守夜人高层给出的解释口径是：“过早适应动力装甲作战，对自身实力成长不利。”
高层的这种说法，倒是和这个叫阿斯克的家伙，所解释的内容不谋而合，以至于哈西莫多忍不住多打量了这位团长几眼。
这家伙居然有点见识啊，也许有正规军事组织的背景吧。
难道是出身于和我们守夜人齐名的看狱人？或者监视人？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乱思绪驱逐出脑海，因为守夜人教条里有一条著名的剃刀原则，叫做：
如非必要，勿增实体。
大家习惯于将其理解为：若当前无法确认事情真相，就不要过多地胡思乱想。
来到司令官的帐篷前，守夜骑士哈西莫多已经收敛了如有所思的情绪，脸上重新回归冰冷表情，淡漠地道：
“司令官要见你们，请先把武器放在外面的箱子里。”
阿斯克率先解下长剑和配枪，放进了帐篷边上敞开的空箱子里。
见团长这么做了，姑娘们也就纷纷效仿，将武器尽数卸下。
哈西莫多退出动力装甲，带着众人走进帐篷。
帐篷里，巨大的指挥桌上，放着绘有地形图的电子沙盘。某个叼着雪茄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褐色的皮夹克，正盯着地形图看得出神。
“晨星三队骑士长哈西莫多，带领外来佣兵前来报道！”哈西莫多以右拳放于胸前，朗声说道。
“带过来。”中年男人说道。
“是。”哈西莫多上前几步，转身朝众人厉声说道，“这位是守夜人东方军团司令官，布莱斯&#183;葛雷德阁下，请注意你们的言行举止！”
“不用这样，哈西莫多骑士长。”守夜人驻东方军团司令官，布莱斯&#183;葛雷德从指挥桌前抬起头来，打量着这些陌生的佣兵。
全部着甲，剑枪皆备，在佣兵界算是比较精良的小型佣兵团了。
嗯，怎么大多数都是女人？
布莱斯扬起眉毛，审慎的目光依次扫过蜜儿、米娅、佩姬和希拉。
这几位明显还是孩子吧？未成年佣兵？什么鬼？
饶是守夜人司令官见多识广，此时也被苍青之剑佣兵团这诡异的性别比例，和悬殊的年龄分布弄得头晕。
定了定神，他决定遵循剃刀原则，不去深究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只是严肃地开口说道：
“苍青之剑佣兵团，是吗？”
“是的，阁下。”阿斯克温和地道，“我们希望能加入守夜人这次的探索队伍。”
“我们一般不接受外来佣兵的加入。”布莱斯淡淡说道，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住了他，“除非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理由？有啊。”阿斯克笑着说道，“我们实力够强。”
帐篷里刹那间安静得针落可闻。司令官布莱斯没有表情，骑士长哈西莫多露出了怀疑的表情，姑娘们则是纷纷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是的，苍青之剑佣兵团确实很强没错，但99%的实力都来自团长阿斯克本人。
“哦，有多强？”布莱斯不动声色地问道。
“用肉体力量Stamina来衡量的话，差不多平均level2的水平吧。”阿斯克回答说道。
这句话倒是实话。
论等级，队伍里既有level3的超凡者，也有level1的新人。
论属性，经过君士坦丁堡战役之后，姑娘们消化了不少超凡力量，基础属性已经远胜正常的成年男性，甚至比一般的level1超凡者也要高出不少。
当然，如果论真正的技术，阿斯克的实力就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布莱斯闻言有些诧异，想不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小佣兵团团长，居然也知道“肉体力量”这个超凡术语。
他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只是默默启动了鉴定灵光，将眼前这些佣兵扫了一圈。
灵性最强的，是这个叫阿斯克的团长，盗贼少女（米娅）以及红发美人（美狄亚），这三人的灵压强度，大概等于level3的超凡者。
在守夜人组织里，level3的超凡者基本已经从扈从毕业，可以晋升为正式骑士。也就是说，这几位的实力和守夜骑士等同。
其次是枪盾女武士（埃莉诺）、锁甲少女（佩姬）和面具少女（希拉），这几位是level2，大概相当于资深骑士扈从的实力。
最后是战斧武士（希德莉法）、枪手（蜜儿）和修女（诺菈），大概只有level1，实力等同于扈从新人。
2个正式骑士，4个资深扈从，带3个扈从新人，即便是放在守夜人队伍里，那也是足够拉出去开荒探索的配置了。
即便没有超凡特性，凭借被超凡力量强化后的远超常人水准的身体素质，参与这次探索行动也算是够格的。
但是纪律方面就不一定了。如果是不听指挥的那种，放到亡灵异变事件里就是定时炸弹，实力越强，炸得越狠。
不过，这苍青之剑佣兵团大多数都是姑娘？看着也不像是桀骜不驯的样子。
司令官布莱斯思忖片刻，说道：
“哈西莫多，这些人是你带进来的，就跟着你们晨星三队行动吧。”
“出了什么事情，你自己负责。”他最后一锤定音。

第二章 外来者
“你们的驻地，暂时就设在这里吧。4个小时以后，我们会去清扫附近的亡灵异变区域。”
哈西莫多给众人在帐篷集群外围，找了一块无人的空地，说道。
“多谢。”阿斯克面不改色地说道，“对了，我们可以和守夜人组织交易吗？”
“通常而言，我们不会对外界佣兵开放交易。”哈西莫多拒绝道。
“既然是‘通常而言’，也就是说，存在例外情况咯？”阿斯克笑着说道。
守夜骑士哈西莫多叹了口气，忽然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恶狠狠道：
“听着，我太了解你们这些佣兵了。你们就像是闻到血的苍蝇一样，永远在战场边缘嗡嗡嗡地飞来飞去，永远也不让人安歇。”
“遇到弱小的超凡生物，你们就蜂一般地冲上去围攻；遇到强大而邪恶的亡灵，你们又逃得比谁都快，没有一点战士应该有的荣誉和廉耻！”
“我们之所以让你们进来，不是因为我们愿意接纳你，而是因为担忧你们跟在我们后面捣乱，因为你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懂吗？！”
“如果你们足够老实，乖乖地跟在我们守夜人后面，我不介意让你们捡一点战利品的残渣，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容许你们的胡作非为。”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而你们，绝对不会想见到我失去耐心时的样子。”
他最后威胁般地丢下一句话，将阿斯克往前用力推搡了下，然后转过身就离开了。
阿斯克后撤半步，稳住身形，然后伸出右臂，按住了已经拔剑要前冲的佩姬。
“放开，让我杀了他！”佩姬转过头来，露出尖利的小虎牙。
“稍安勿躁，佩姬。”阿斯克悠悠地道。
“阿斯克你不生气么？”米娅在旁边气鼓鼓地说道。不仅是她，其他姑娘们也是一副受了奇耻大辱般的模样，此时纷纷都盯着阿斯克，看他会如何回答。
“不生气。”阿斯克淡定地道，“现在因为别人的轻视而生气，等下别人反过来崇拜你，你们是不是还要为之沾沾自喜？”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应该学会专注于自己的事，不要因为别人的看法而动摇心态，明白吗？”
“明白。”米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你们成年人必须荣辱不惊，只有我这样未成年又爱记仇的小姑娘儿，才可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对吧？我这就摸去他的帐篷里，把他所有的钱财和衣物全部偷光！”
她这样说着就要往前走，被阿斯克一把按住头颅，滴溜溜地强行转过身来。
“我没叫你仗着年龄小就去捣蛋。”阿斯克哭笑不得，板起脸来朝众人说道，“今天的练习功课都做完了吗？还有时间跟别人生气？”
“诶！！！”姑娘们拉长了声音，纷纷不满地叫起来。
回到炉火岛。
“真是令人惊叹啊。”希拉独自站在山顶边缘，望着下方绵延的树林、河流与大海，忍不住惊异说道。
无论来这里多少次，她都会情不自禁地为这片半位面的存在而感到惊奇，谁能想到这片与现实无异的海洋中的岛屿，居然是位于一个独立的位面碎片中呢？
这种珍贵的空间宝物，又为什么会落到苍青之剑佣兵团的手上呢？
她缓缓叹了口气，心里再次盘算起来。
当佣兵是没什么前途的，从今天守夜人对待他们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佣兵在整个大陆就是为了搞钱不择手段的丑陋形象。
甚至如果哪天她的真实身份暴露了，曾经当过佣兵这个事实，绝对会成为她的背景污点。
然而她并没有其他的选择，因为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她就已经处于被软禁的状态，不仅正教会不支持她，连手下的势力都被佐伊清洗得差不多了。
要是不答应加入苍青之剑，估计就会被立马遗弃在君士坦丁堡，被官方发现并重新失去自由，沦为所谓的“前任女皇”。
当然，考虑到如今君士坦丁堡已经失陷，她的头衔估计应该再加上一条：亡国。
亡国的前任女皇这个身份，又有什么价值可言呢？唯一的出路，大概是利用好这具拥有所罗门皇室血脉的高贵身体，借助联姻等手段来重新获取权力吧。
即便如此，要完成最终的复国重任，难度仍然大如登天。
而阿斯克当日的说法，确实为她提供了另一种可能：借助即将到来的魔潮，快速提升自身的实力。
如果能升到level20以上，成为半神，那复国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在魔潮支持的情况下，一个半神，几乎可以媲美一整只精锐军队。
到时候自己再回到希瑞斯行省，凭借实力重新掌握权力，然后图谋复国，会不会就简单许多了呢？
“反正你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狄奥多拉，你已经一无所有了。”她望着远方的海天尽头，喃喃说道。
“就让我溺死在这虚无缥缈的梦想里吧……”
“希拉！”远处传来修女小姐清脆悦耳的喊声，“剑术训练开始啦！阿斯克叫你赶快过来！”
“好！”希拉大声回应道，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面具，缓缓地戴在了脸上。
那是古希瑞斯戏剧里，象征着英雄奥德赛的面具。
……
现实位面，守夜人指挥帐篷里，正在进行远程视频会议。
“异变范围以派拉莫斯村庄为中心，范围约在40平方公里左右。”
“从墨丘利之眼的拍摄画面来看，村子中央已经出现了可视度为0的黑暗，可以确认是冥界降临引发的亡灵天幕。”
“我们在异变外围发现了大量活动的尸鬼，上面还有泥土的痕迹，应该是最近从村子外围的墓园中破土而出的。”
“目前没有发现更高级的亡灵生物，但是继续深入的话就不好说了。进一步的侦查情报待前线斥候送回。”
屏幕对面，是位于佛罗伦萨的守夜人总部。听完司令官布莱斯的汇报，总部那边很快便给出了回复：
“明白了，布莱斯阁下。”
“请继续保持谨慎的外围查探，不要贸然深入。”
“我们申请调阅了教廷设在米兰的历史数据库，发现了另外一个可能的线索。”
“希瑞斯行省的派拉莫斯村庄，在第一纪曾经是古代高精灵的海港城市，被称作‘达拉索-卡萨多斯’，精灵语意为‘彼岸复苏之所’。”
“在这里有一个被称为‘彼岸教团’的精灵超凡组织，他们潜心研究亡灵系的超凡力量，希望能够打通冥界和主位面的入口。”
“由于第一纪末期的精灵灭绝事件，我们无法从尘封的历史里发现更多真相。目前仅知道在第二纪的时候，这片区域位于人类的马其顿王国统辖。”
“亚历山大大帝在镇压希瑞斯的叛变时，其所率大军也曾在此地遭遇亡灵异变事件，最后被亚历山大亲自镇压平息。”
“当时的亚历山大大帝已经是法则位阶的巅峰，level20的毁灭术士。根据记载，他在镇压异变过程里，遭遇了女妖、怨灵和黑骑士的袭击。”
“因此，还请您这边做好充分的准备，特别是应对高级亡灵的准备。”
布莱斯沉默片刻，点头说道：“我会让守夜人小心的。”
“随时保持联系，司令官阁下。祝您安全归来。”屏幕对面最后说了一句，就切断了通讯。
站在指挥桌的面前，司令官布莱斯抱着双臂，默默地陷入沉思。
现阶段的魔潮等级，会将所有亡灵压制在level5以下，以目前守夜人东方军团的实力，原本的预估应该是可以应付的。
然而根据总部给出的坏消息，里面很可能有女妖、怨灵和黑骑士等高级亡灵。
即便是level5，女妖的精神尖啸，怨灵的附体，对动力装甲骑士，仍然有极大的克制。
更不用说黑骑士了。作为精通武技的亡灵，就算肉体力量上相差不大，一只黑骑士却能杀死百只以上的同级尸鬼。
这绝对是一场硬仗。
那么原来的战略计划，也免不了要做出对应的修正了。
“提升紧急级别至S3。”布莱斯最终下令，对着通讯器吩咐说道。
紧急级别被提升的事情，很快就风一般地传遍了帐篷集群，不少骑士和教士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紧急级别S3，意味着只有正式守夜骑士才能参与异变镇压，所有骑士扈从全部都被排除在外。
同时也意味着，这次亡灵异变的危险程度超乎想象，已经到了能对骑士扈从造成大量伤亡的程度了。
要知道守夜人的资深骑士扈从，几乎都有三年以上的军事训练背景，一个武装冲锋小队就能端掉一个山头的匪徒。
连骑士扈从都不被获允参加镇压，这里面的亡灵异变又该危险到何种程度呢？
当消息传到晨星三队的时候，骑士长哈西莫多便立刻紧急召集手下开会。
守夜骑士分为圣日、银月、晨星三部，按这个顺序实力依次降低，正式骑士的占比也更少。
拿晨星三队来说，总数为20人，然而除去骑士扈从，正式的守夜骑士就只剩下7人了。
“没有扈从的支援，我们骑士的火力投射太单薄了！”骑士洛伦特抗议说道，“我的转轮机枪怎么办？难道弹药箱也要我自己扛吗？没有足够的弹药支持，机枪就是一堆废铁！”
“还有护盾封锁线呢？谁来安装谁来调试？我们穿着动力装甲，手指根本没有办法灵活操作设备！难道战场上还要退出装甲再去建立护盾？”另一名骑士朗格里也抱怨起来。
“这是司令官的命令。”骑士长哈西莫多无奈说道，“如果战斗减员过大，就算平息了这次亡灵异变，我们守夜人东方军团也会元气大伤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果不带扈从进去，减员的就是我们骑士了啊！”洛伦特怒气冲冲地说道，“七人小队在这种级别的异变里要怎么自保啊？司令官和参谋们都是傻逼吗！”
“不止7个人。”哈西莫多沉默了下，突然说道，“有一队外来佣兵，9个人，这次会跟随我们一起行动。”
“外来佣兵？！”这下所有守夜骑士都惊到了。

第三章 食尸鬼
对守夜人组织而言，外来佣兵简直是让他们深恶痛绝的存在。
原因之一，无孔不入。
只要是嗅到了亡灵异变的苗头，这些外来佣兵就会蜂拥而至。
无论守夜人如何拉起封锁防线，又或是暴力驱赶，他们总能找到办法渗透进来。
偏偏守夜人作为世界性的超凡组织，极其注重自己的外界声誉，没法做出直接杀死这些佣兵的邪恶行为。
原因之二，毫无纪律。
即便是跟着守夜人行动，但守夜骑士的指挥命令他们是不听的。
顺风战就乱哄哄地冲上前去，一遇到败象又逃得比谁都快。
有时候还会把怪引到守夜人阵线去，又或者偷窃守夜人的装备什么的，让守夜骑士们头痛到了极点。
原因之三，实力太菜。
这个才是一切的原罪。这些佣兵要是足够能打，前面的缺点都不是缺点了。
对于这些外来佣兵，守夜骑士们也早就有了默契的处置方式，那就是让他们跟在后面，保持对方在自己的视线内，免得他们到处乱跑引怪。
同时，不让他们进入守夜骑士的战斗阵线里，避免他们对守夜骑士的战斗造成干扰。
对外来佣兵们而言，不能到处乱跑虽然有些难受，但是跟在守夜人后面，可以捡他们战斗后留下来的一些战利品，倒也算是有点油水。
当然了，这种模式就像是雄狮在前面狩猎，鬣狗跟在后面捡腐肉吃，也难怪守夜骑士们对佣兵完全抱着鄙夷不屑的轻蔑态度了。
很快，守夜骑士们就按照上面的命令行动起来。圣日、银月、晨星三部骑士，纷纷按照各自划定的战斗区域，前去肃清亡灵生物。
晨星作为最弱的一部，分到的区域是通往派拉莫斯道路的靠海部分，那里出没的是尸鬼和水鬼，相对来说不难对付。
虽然他们的利爪锋利且带有尸毒，但骑士们可是动力装甲覆盖全身的，自然不怕这点威胁。
几个小时后，骑士长哈西莫多，带领晨星三队的六名守夜骑士，正持枪沿着海边的道路谨慎前行。
由于人手大幅减少，队伍只能对装备负重进行了优化。沉重的转轮机枪和RPG火箭筒不能携带，最终队伍选择的是4柄激光步枪，2柄霰弹，1柄火焰喷射器的配置，兼顾了团队整体的攻击频率、杀伤力与续航力。
眼看即将接近地图上的危险区域，骑士长哈西莫多飞快下令道：
“洛伦特，罗杰，卡瑞斯，占领1点钟方向高地。朗格里，用重武器把守住12点方向，两个高地之间的隘口。其余人，随我以V字阵型，向11点钟方向高地前进。”
于是骑士们就飞快按指挥行动起来。有人突然出声问道：
“哈西莫多，后面那些佣兵们呢？要一起指挥吗？”
“不用管他们。”哈西莫多停顿了下，“贾列文，你走在队伍后面，盯住他们。如果有试图冲乱我们阵型的迹象，一次射击警告，二次你就直接开枪。”
“ok。”守夜骑士贾列文说。
与此同时，后面的苍青之剑佣兵团里，阿斯克也开始部署战术：
“佩姬，米娅，占领2点钟方向山丘。那里有一棵大树，米娅你爬到树顶，然后把蜜儿放出来支援。”
“埃莉诺，希德莉法，你们走弧线避开守夜骑士，前往2点钟方向山丘下方待命。”
“美狄亚，希拉，你们走1点钟方向，与前面的守夜骑士注意保持距离。等他们占领那边的高地后，你们就沿着高地底部的边缘，逆时针绕到高地前方。”
“诺菈跟我走，其余人随时保持无线电联系。明白？”
“明白！”众位姑娘响亮应道。
一声令下，苍青之剑众人们就迅速一分为四，向着各自的目标地点前进。
佩姬和米娅跑得最快，几分钟后就到了2点钟方向的山丘上。
这座山丘虽然比前面的高地略矮，但是因为顶部长有一棵大树的缘故，树顶反而是这片区域里的最高点。
佩姬在树下止步，米娅则是在阴影界里，与树叶破碎的影子间不断跳跃，很快就来到了顶端的树梢上。
发出信号，蜜儿立刻就从炉火岛里传送出来，敏捷地抱住了身旁的树枝。
“来这里，蜜儿。”米娅招呼她道，“这根树枝最结实了，可以承载我们两人的重量。”
于是蜜儿便跳跃过去——她是有木精灵血统的，在树梢上的灵活程度堪比猿猴。
来到米娅旁边，她试着摇晃了下脚底的树枝。
结实度足够。
“树顶组就位完毕！”无线电里，两个女孩齐齐说道。
“山丘组也就位完毕。”几分钟后，埃莉诺和希德莉法也来到山丘底部，和高处的佩姬打了个招呼。
“我们反而是最慢的。”前进路上，美狄亚耸了耸肩。
希拉默不作声地从袖子里伸出右手，皮肤表面的秘银回路忽然亮起。
轻身术。
美狄亚立刻感觉全身的重量都消失了，只要脚下轻轻发力，身躯就能立刻跃起。
“风暴I的超凡能力？”她回头问道。
“只有3分钟。”希拉点了点头。
“足够了。”美狄亚提速前进。
“前面两个守夜骑士回头看过来了。”希拉提醒她说道。
“没事。”美狄亚说，“不要靠得太近就行，我会监控对方的思想活动。”
希拉知道她是能读心的心灵序列能力者，能够读出对方的警惕程度，因此也没多问什么。
眼见得两个骑士登上高地，希拉和美狄亚便在高地底部，沿着边缘逆时针绕行过去。
刚来到高地前面，她们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在高地下方，大约100米距离的平原上，游荡着至少一百只以上的尸鬼。
他们的皮肤干枯，毛发焦黄，指甲从十指里长长伸出，仿佛猛兽的尖锐利爪。
大多数尸鬼都用四肢爬行，也有的用后足行走，仿佛深山里的野人般，嘴角咧开到夸张的弧度，往外流淌着腥绿色的涎水。
“真是令人作呕的怪物。”希拉情不自禁地厌弃说道。
美狄亚倒是还好。塞尔柱神秘界的风气相对开放，亵渎玩弄尸体的，勾搭恶魔或魔鬼的比比皆是，比这更恶心的尸鬼她也见过很多，因此也只是在无线电里谨慎说道：
“阿斯克，前线组已经就位。”
“蜜儿，树顶视野如何？你能看到美狄亚和希拉吗？”阿斯克带着诺菈，慢悠悠来到2点钟方向的山丘上和佩姬会合，然后朝树上喊道。
“视野ok。”蜜儿架好了狙击枪，回答说道，“美狄亚和希拉在视线内，已经确认。”
“好的。”阿斯克最后说道，“全员准备，听我口令！”
另一边，守夜骑士们也已经各就各位了。
骑士长哈西莫多带着四名骑士，登上了隘口左边的高地。他往后望了一眼，只见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人，都躲到远远的小山丘上去了。
“贪生怕死的鬣狗。”他在心里轻蔑地想。
远处的平原上，不少食尸鬼已经注意到了高地上的身影，不由得疑惑地直立起来。
由于距离隔得较远，加上食尸鬼的位置又是上风口，因此它们目前也只是警觉状态，没有立刻朝这边发起狂奔。
“阿斯克……”看见不少食尸鬼站立起来望向这边，希拉和美狄亚不免有些畏惧，在无线电里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离远一点啊？这个距离……不大安全吧？”
“不，你们的任务是引怪，离得太远就没有作用了。”阿斯克回答说道。
引怪？两个姑娘瞬间脸色都白了。
神特么让我们两个非近战职业引怪！
刹那间，希拉甚至觉得自己犯了个莫大的错误——当初就不应该加入这个苍青之剑佣兵团！
“阿斯克你个混蛋！有没有搞错啊！”美狄亚已经在心灵频道里咆哮起来，“我们一个奥术法师，一个心灵术士，都不是擅长近身战斗的职业，怎么能上前线引怪啊！出了事情你负责啊！”
“我负责。”阿斯克回答说道。
“你负责的起吗？”美狄亚几乎抓狂。
“我是队长啊，我不负责谁负责？”阿斯克失笑说道，“你至少也给点起码的信任吧？”
“信任？”美狄亚几乎无语，“你有做过什么值得我信任的事情吗？”
“有啊，你忘了阴谋配方的事情了？”阿斯克笑着说道。
阴谋配方……美狄亚顿时想起了阿斯克的那次骚操作，愣是利用阴谋序列感应恶意的超凡特性，完成了一次经典的远程谈（qiao）判（zha）。
仔细回忆一下，每次自己和这家伙发生冲突的时候，好像最终结果都是被惨无人道地打脸。
比如最开始相遇之时，被他逼迫签灵魂契约，自己假装在衣袖上写字，结果被他立刻识破并且嘲讽了，最后自己只能老老实实签了卖身契给他。
比如第一次团队集会，互相交流隐秘知识的时候，自己质疑他是否掌握了血脉之路的知识，结果他顺手就报出一长串的魔药组合信息，显得自己像个傻逼一样。
又比如在攻占炉火岛的过程中，自己质疑他能否顺利引发暴走，因为自己的身体在被男性触碰的瞬间，就会腾起超过一千度的高温火焰。
结果他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安然无恙地引发了自己的暴走……虽然是不带侮辱和恶意的那种，现在想想真尼玛疼啊！
好吧，这家伙确实厉害，几乎可以说是算无遗策，每次计划都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但是真的好气啊，当初怎么没把这个家伙一把火烧死呢？美狄亚决定学习诺菈，专门买一个小本本用来记仇，把阿斯克欺负她的事情全部记下来。
“你那个轻身术还能再施放吗？”美狄亚苦涩地道。
“可以。”希拉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我得赶紧活动一下腿脚。”美狄亚开始做起了热身运动，不断交替压腿和活动脚踝，“不然等下逃命时万一崴到脚或者摔倒，那可就十死无生了。”
“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希拉连忙说道，“我……我也来。”
右边的高地顶端，拿着激光步枪和霰弹枪的三个守夜骑士，正在等候骑士长哈西莫多的指令。
“她们在干什么？”罗杰用余光望着高地下方，又蹦又跳舒展筋骨的两个姑娘，疑惑道，“好像是在跳舞？”
“别管这些疯丫头了。”洛伦特凝视着远方的尸鬼群，提醒说道，“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于是骑士罗杰也默念剃刀法则，将这些无关杂念从注意力里剔除出去了。
终于，哈西莫多的命令来了：
“所有激光步枪，自由射击！”
刹那间，电弧击穿空气的声音响成一片，四道深红而细长的激光束激射而出，打在了食尸鬼群最密集的地方。
就像是长矛捅进了马蜂窝，整个食尸鬼群都炸了。
无数食尸鬼向着高地方向疯狂冲来。它们四肢着地，仿佛猎豹般矫健敏捷地在地面上狂奔，长满利齿的大口歪张着，露出蛇一般细长的舌头和涎水，在高速奔跑中如鞭子般甩动起来。
“美狄亚听好了！”阿斯克在频道里说道，“用欲望能力，操纵这些食尸鬼的狩猎欲望，把它们的攻击目标吸引过来。”
“阿斯克！”美狄亚差点没当场给他跪了。站这引怪就算了，还要用欲望能力引怪？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它们这个速度，起码每秒十米了吧？引过来我们两个根本逃不掉啊！”
“希拉用轻身术，可以加快你们的逃跑速度。”阿斯克冷静地道，“我们这边远程也会支援，不会让你们真的被食尸鬼追上的。”
“真的有把握吗？”美狄亚泪流满面。
“有。”蜜儿回答。
“那好！”既然队里两位都这么说了，美狄亚也不再犹犹豫豫，直接发狠说道，“希拉，给我上轻身术！”
超凡力量沿着秘银回路流动，两人瞬间就感觉身体重量消失了。
与此同时，美狄亚张开右手五指，朝着前方的食尸鬼群做了个抓握的手势。
亡灵的心智体是不完全的，主要成分是潜藏在腐败尸体里的本我。
美狄亚的欲望能力又是直接作用于本我，因此当场就来了个效果拔群。
所有食尸鬼在冲锋过程中都疯狂转向，直直朝着美狄亚和希拉两人冲了过去。

第四章 围攻
守夜骑士长哈西莫多所布置的，乃是经典的“鹰翼战术”。
大部分骑士分布在两翼的高地上，食尸鬼要进攻只能向上冲锋，由于爬坡而不得不陷入减速状态。
每边的高地上都分布有一个手持霰弹枪的骑士，这种近身威力巨大的枪械，可以轻易地将减速的食尸鬼打下山去。
激光步枪则是造成杀伤的主力，通过高温烧结肉体伤口，加速食尸鬼的损血与死亡。
由于高地进攻不易，具备基础狩猎本能的食尸鬼们，当然会第一时间选择两边高地的中央隘口来突破，也就是骑士朗格里把守的位置。
虽然看似势单力孤，但朗格里拥有全队最强的重武器——火焰喷射器，军用燃质所产生的的超高温火焰，可以迅速烧死前方三米范围内的任何目标。
生性怕火的食尸鬼，对上这种武器，几乎是天生就被克制得死死的。
因此，无论是高地所在的“鹰翼”方向，还是火焰喷射器所在的“鹰喙”方向，实际上都不是能够轻易攻入突破的。
如果不出意外，这些食尸鬼应在火焰喷射器下先被杀伤一波，然后被迫转向进攻两翼高地，在爬坡过程中损耗大量有生力量，最后被歼灭或者逃亡。
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当然，考虑到悬殊的敌我数量差距，伤亡也是有可能会出现的。
几百个食尸鬼一起冲高地，霰弹枪再怎么牛逼也不可能全部打下山去，转轮机枪还有几分可能。
然而最开始就出了意外……食尸鬼们并没有如哈西莫多预料那样，扑向朗格里把守的中央隘口，而是走了一个大大的弧形，冲向了右边高地的边缘。
哈西莫多连忙向那边望去，顿时惊得魂飞天外——他看见两个佣兵姑娘正在疯狂逃跑，而食尸鬼们则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双方的距离几乎是飞快地拉近。
“洛伦特，罗杰！超频射击拦截！”骑士长当机立断，连忙让右边高地加强了火力投射。
超频射击，是以加速激光步枪寿命损耗为代价，短时间提高火力频率的一种模式。
在射速陡然暴增的情况下，果然有十几只食尸鬼受不住来自侧面的打击，转向朝着右方高地猛扑而来。
然而对追向两个佣兵姑娘的尸鬼大军来说，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兵力流失。
“阿斯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心灵频道里，爆炸般回响着美狄亚的愤怒尖叫声。因为当头的食尸鬼几乎已经追了上来，美狄亚甚至能闻到身后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别怕。”阿斯克回答了声，从背后取下了狙击步枪，正是上次狩猎冯克西姆的过程中顺来的武器。
“蜜儿，交错压制准备。”阿斯克单膝跪地，枪口瞄准前方。
“收到。”树上的蜜儿回答。
有节奏的射击声开始在平原上响起。两柄狙击枪一个树上一个树下，精准而稳定地射击起来。
每当有食尸鬼即将追上美狄亚和希拉，下一秒就会被狙击枪的子弹爆头，身体在半空中倒飞出去。
“哈西莫多，我没看错吧？那是交错压制啊！”望着前方原野上的景象，有守夜骑士在频道里惊呼起来。
交错压制，是一种枪手团队的射击战术。
由于射击命中会使敌人陷入硬直状态，从而导致冲锋停滞，甚至被击退。
因此，当大量敌人朝枪手团队发起冲锋时，枪手们需要依次射击从近到远的目标，有规律地制造硬直来压制敌人整体的冲锋速度，避免短时间内被敌人近身。
这种战术虽然描述起来很简单，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却非常大。
第一个问题是射击精度，要在短时间内判断哪个敌人最近，并且迅速将其击中，非常考验枪手的反应能力。
第二个问题则是配合，多个枪手的协同射击才叫“交错压制”，然而很容易出现的一种情况是，两个枪手在电光石火间，几乎不分先后地击中了同一个目标。
这等于是浪费了一次制造硬直的机会。如何判断哪个目标是同伴即将射击的，哪个目标是自己应该射击的，非常考验枪手之间的默契。
而守夜骑士们此时所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匪夷所思的景象。
食尸鬼作为亡灵，并没有所谓的要害部位，因此不容易被狙击枪一击毙命。
不过，它们的攻击方式是扑击，过程中会短暂跃起浮空。
一旦在空中遭到狙击枪射击，整个身体就会被子弹打飞出去。
只见食尸鬼大军瞬间追上了奔跑的两个姑娘，离得最近的先是后腿发力猛蹬，朝姑娘们的后背恶狠狠地扑去。
在离地的瞬间，前冲的身形突然一滞，然后诡异地倒飞出去。
第二只食尸鬼从下方越过它的身体，凶残嘶吼着用力跃起前扑。
然后再次被爆头，倒飞，摔倒在地。
这样奇特的景象连贯起来，就是无数只食尸鬼此起彼伏地向前猛扑，还没有碰到两个姑娘的衣角，就又此起彼伏地倒飞回去。
真正让食尸鬼们做出这种夸张的“杂技表演”的，是来自远处山丘的两把狙击枪，所打出来的两条近乎完美的交错射击弹道。
它们从来不会同时开枪，也不会射中同一个食尸鬼，只是稳定地压制住食尸鬼们的冲锋，使得它们始终无法将逃跑的两个姑娘扑倒在地。
“Bravo！（打得漂亮！）”眼见得三只食尸鬼同时扑起，在空中先后被狙击枪击飞，这下连团队里最淡定的贾列文，也忍不住为之喝彩，“真是太精彩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交错压制！”其他骑士也议论说道。
“他们的枪手绝对是职业级别的！”
“哈西莫多！”暴脾气的洛伦特又嚷嚷起来，“你确定我们就在这里干看着？这种水平的职业佣兵枪手，就应该拉过来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啊！死在食尸鬼手里太可惜了！”
“现在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哈西莫多叹了口气。从这里冲到那边起码要20秒，足够食尸鬼们将这些佣兵撕成碎片。
“所有人坚守阵地，激光步枪继续保持远距离射击，尽量在他们死前多消灭几只尸鬼。”遗憾归遗憾，职业素养还是令哈西莫多做出了最理智的抉择。
四柄激光步枪同时怒吼起来，深红色的炽热射线划破空气，烧灼着食尸鬼们的腐烂身体。
在疼痛之下，这些食尸鬼愈发扭曲疯狂，争先恐后向着前方两个奔逃的姑娘扑去。
终于抵达了高地底部边缘，希拉与美狄亚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埃莉诺越过筋疲力尽的两人，手中盾牌猛烈挥出，将冲在最前面的食尸鬼直接砸翻。
右手枪出如龙，顺势刺中了另一只食尸鬼的腹部。
龙枪！
长枪将食尸鬼整个挑了起来。那食尸鬼在空中张牙舞爪，仍然摆脱不了被刺穿的姿态。
下一秒，它就被长枪甩了出去，如一枚巨大的炮弹般，将后面一条直线上的食尸鬼通通砸翻。
高地上方的树顶，蜜儿迅速将杀戮者III切换到突击形态，枪口开始哒哒哒地密集响起，射击着冲向埃莉诺的食尸鬼群。
虽然子弹对亡灵的杀伤力不大，但却能让它们陷入硬直状态，避免埃莉诺受到这些怪物的围攻。
埃莉诺左手持盾横于前胸，抵住前方食尸鬼们的抓挠和扑击。右手长枪拉至最左身侧，腰肢旋转着猛然发力。
斩铁！
这一记斩铁足足抡出了270度，将身周的食尸鬼们全部打飞出去。
旁边的希德莉法立刻持斧前冲，旋风斩！
被斩铁打飞的食尸鬼们，正面撞上了希德莉法的斧刃风暴，顿时如砍瓜切菜般四分五裂。
高地的另外一边，在守夜骑士们看不到的方向，米娅将底下的希拉和美狄亚传送进炉火岛里，然后又传送出来，就像是星际争霸里运输机把高地下的兵装起来，然后瞬间空投上高地一般。
“阿斯克那家伙呢！”刚上高地的美狄亚，就仿佛食尸鬼一般张牙舞爪起来，恨不得要将阿斯克撕成碎片。
“他跳下高地去了！”米娅连忙回答说道。
“什么？”这下美狄亚和希拉齐齐惊了。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在高地下方，是因为她们一个装备了魔铜铠甲，一个装备了陨铁盔甲，才能抵御住食尸鬼们足以撕破钢铁的利爪。
阿斯克只披了一件锁子甲，居然也敢就这么直接冲进战场？
“他疯了吗？居然就这么冲下去！”美狄亚还未说话，希拉立刻顾不得喘气，惊慌失措地叫喊起来，“要是他被杀死了，咱们这个队伍以后怎么办啊！”
“不会吧，阿斯克怎么可能会死呢？”米娅下意识地否认说道，“就算咱们全部团灭了，他肯定也是活到最后的那个嘛！”
希拉没有和她废话，只是迅速扑到了高地边缘，就看见阿斯克单手按剑，朝着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的方向冲去。
几只食尸鬼迅速围攻上来，凶残得如同围攻落单羚羊的群狼。
然后中央的羚羊就变成了雄狮。
拔刀斩！一记如半月般的寒光掠过，扑起在空中的食尸鬼尽数倒飞出去。阿斯克右手挥出长剑，左手扣死了阿芙洛狄忒的扳机，子弹嗒嗒嗒地速射起来。
被子弹击中的食尸鬼，在空中被力道推得更远，几乎飞出十几米远。
更多的食尸鬼往这边扑袭过来。阿斯克迅速侧身，闪过食尸鬼抓击的同时，一记狮牙劈中了它的头颅。
食尸鬼被剑刃砍得低头。下一秒，阿斯克已经踩上了它的头颅，借力在空中高高跃起。
空跃！
他在空中如蜻蜓点水般，在无数食尸鬼的肩头和头颅上借力跳跃，迅速向埃莉诺的位置接近。
一旦有食尸鬼试图扑击上来，他便长剑向下挥砍，轻描淡写地将对方斩飞出去。
“旋风斩，螺旋冲，3点钟方向突围。”频道里，阿斯克迅速说道。
此时的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在更多食尸鬼赶到以后，就立刻陷入了寡不敌众的不利处境。
她们只能背对背地靠在一起，应付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剧毒利爪，盔甲上遍布被尖锐指甲拉出来的白痕，带着隐隐的腐蚀痕迹。
要不是有这些高级盔甲的保护，她们此时早已被撕扯得肠穿肚烂了。
听见阿斯克的指挥，两人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身冲锋，向着3点钟方向杀了出去。
希拉往着那边怔怔出神，突然有人将她用力拉了起来。
“快点来帮忙！”米娅在她耳边喊道。
希拉一个愣神，才发现有大约四十多只食尸鬼，离开了围攻阿斯克他们的行列，转而开始进攻这边的高地。
佩姬持剑守住了唯一能冲上来的缓坡，在四五步的狭小范围内疯狂地腾转挪移，将近身的食尸鬼们通通斩杀刺退。
剩下的食尸鬼们，一部分继续冲击高地的缓坡入口，另一部分则是试图用利爪从峭壁处攀附上来。诺菈和蜜儿正在不停开枪，将它们逐个击落下去。
希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右手手臂上的秘银回路开始亮起。

第五章 实战转训练
奥术法师。
作为起始于第二纪马其顿王国的超凡职业，以杀伤力最为巨大而闻名于世。
奥术序列共有5个经典序列，即火焰、冰霜、风暴、陨石和雷霆。
本质上，火焰是操纵高温，冰霜是操纵低温，风暴是操纵气压，陨石是操纵重力，而雷霆则是操纵电磁。
出身于正教会的东所罗门帝国宫廷，希拉虽然缺乏实战经验，理论知识却没有任何问题，自然知晓该如何发挥风暴序列的威力。
她的右手在空中比出手枪的手势，食指前方半径约1厘米的球形区域，在超凡力量和灵性的作用下，内部气压正在迅速被抽离。
由此产生了内外的气压差，外部空气在自然大气压下，顿时疯狂地涌入进来。
仅仅用了不到0.1秒，这枚由高度压缩的巨量空气构成的“子弹”，已经安静地悬浮在希拉的右手食指指尖前方。
她瞄准了其中一只食尸鬼，同时抹去了子弹前方的气压。
这枚空气子弹顿时激射而出，冲入食尸鬼身体内部的刹那，受到亡灵体内超凡力量的侵袭，子弹内部维持超低气压的“术式”立刻崩溃。
被高度压缩着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空气子弹，在术式崩溃的瞬间炸开了。
仿佛是被塞了一枚手榴弹般，食尸鬼的整个胸膛都被炸得粉碎，发出如煤气罐爆炸般的巨大声响。
“哇哦。”被巨大声响吸引了注意力，美狄亚在频道里问道，“那也是风暴序列的能力？”
“是的。”希拉冷静地道，“利用空气陡然膨胀的压强，其实和火药枪械的击发原理一样。”
“哦，空气子弹。”美狄亚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能力原理，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我用欲望能力多引几个食尸鬼去你那边，不介意吧？”
“尽管来吧。”希拉淡淡说道。
在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又找到了昔日坐在象牙王座上的感觉，思维极度冷静，却又血脉偾张。
因为这次，她身边不再是处心积虑想要算计她的亲姐姐，敬畏却各怀心思的臣子与护卫，以及无休止的勾心斗角、阴谋与试探。
而是紧张激烈的战场，交错的钢铁、火焰与血肉，以及……可以信任且并肩战斗的同伴。
她张开了双手十指，每个指头的指尖，都凝聚出一枚高压缩的空气子弹。
“来吧，怪物们。”她盯着下方攀援而上的食尸鬼们，冷冷说道。
几百米以外的高地上，守夜骑士们惊愕地发现，在双方接战的几秒钟内，这些佣兵居然没有立刻崩溃。
而是以孤军奋战，以寡敌众的强悍姿态，在食尸鬼大军中顽强地存活了下来。
“所有人立刻赶去！雁形阵，火焰当头，霰弹跟住，激光步枪押后，Go！Go！Go！”哈西莫多当机立断，迅速地转变了指挥命令。
既然这些外来佣兵能够撑住，那么再固守高地也就没有意义了。在击垮这些佣兵前，食尸鬼们是不会回身的。
还不如趁势进行夹击。
守夜骑士们火速朝这边赶来。另一边，阿斯克带领两名姑娘已经杀出了重围，左手切换成帝国之鹰，砰砰砰连开三枪。
三连射。
子弹所过之处，食尸鬼们纷纷被击退倒地。
“扇形散射！不对，是破甲扇形散射！”正在赶来的守夜骑士高喊起来。
所谓的扇形散射，即挥动手臂的过程中连续开枪，弹道则会成扇形辐射开来。
如果是破甲弹，那么每条弹道都会贯穿整条直线上的敌人，从而对大量敌人造成杀伤和硬直。
对守夜骑士而言，破甲扇形散射是相当实用的技巧，因为他们的动力装甲能承受住接连发射破甲弹的后坐力。
而阿斯克能以肉身手臂使出破甲扇形散射，只能说明他的肉体力量已经强悍到某种地步了。
“这样的力量，比起使用枪械射击而言，恐怕在握持刀剑的时候会更加可怕吧……”哈西莫多不禁这样想道。
仿佛在验证他的想法似的，下一秒，阿斯克就收起手枪，转身从埃莉诺手里拿过了长枪。
“同志们，越是在以寡敌众的时候，就越要时刻注意控制走位啊！”阿斯克这样语重心长地说着，单手持枪大步上前，“看好了啊。”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定睛看去，才发觉刚才追击的食尸鬼大军，前面的被阿斯克的扇形散射击倒在地，此时正纷纷爬起身来。
后面没被射中的食尸鬼们，则正在张牙舞爪地猛冲过来。
追赶上来的食尸鬼们，撞上了正在起身的食尸鬼们，顿时引发了一场混乱的“交通事故”。
而且，由于是被扇形散射击倒，并且才刚刚起身，这些互相碰撞纠缠的食尸鬼们，此时也正好呈现扇形的站位。
“这是……斩铁！”埃莉诺突然如醍醐顿开般惊叫起来。
在她脱口而出的时候，阿斯克已然前冲数步，手里长枪如暴风般挥舞出迅猛的半圆！
斩铁！
阿斯克出枪的位置，正好是食尸鬼扇形站位的中心点，因此他这一记位置恰到好处的斩铁，瞬间就抡倒了十个以上的食尸鬼。
枪锋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下一秒，阿斯克再次前跨急冲，穿入食尸鬼大军首排阵线的中央，手中长枪一记凌厉的直刺。
前方的食尸鬼连忙向上跃起，试图闪避这一记直刺，结果枪头跟着它向上急速抬起，龙枪！
龙枪将食尸鬼挑起在空中，阿斯克已经旋身，长枪顺势猛地朝右侧甩动，将枪上的食尸鬼丢了出去。
于是右侧的食尸鬼们全部被这枚“炮弹”砸翻了，阿斯克旋身不停，一瞬间已经转过270度，枪锋已经回到了左边。
紧接着，螺旋冲！
确切地说，是冲刺+螺旋冲，即被广大玩家所津津乐道的职业枪术“两段冲”。
冲锋的高速身形，加上螺旋冲特有的弹开效果，顿时让左侧一整条直线上的食尸鬼们，不是被阿斯克的冲锋冲刺当场击倒，就是被撞飞出五六米远，画面既华丽又震撼，简直看得人热血沸腾。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激动得屏住呼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
无人能敌！
“进攻的时候，要考虑如何以最短的路线，控制且杀伤最多的敌人。”阿斯克这样说着，冲锋势头正好悠悠停下。
周围还能行动的食尸鬼们，立刻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惧色，只是淡淡地说道：
“同时，也要考虑招数结束后，你的位置和敌人的相对位置是什么，以及后续应该如何移动并出招。”
话音刚落，他便再次挥动长枪，又使出一招斩铁。
这次的斩铁，足足挥出了360度，将周围的食尸鬼们全数击飞。
然后又是两段冲，撞开前方的挡路的食尸鬼。
“先来一记斩铁，杀伤并击退身周所有敌人。然后是两段冲，冲锋过程中加螺旋冲，撞开直线方向的拦路敌人并位移，接着再来一记斩铁。”
“如此往复攻击，由于都是震开周身的技能，因此可以全程无伤，被枪术玩家们称为‘无脑战法’。”阿斯克一路冲锋，回到埃莉诺和希德莉法身边，如此说道。
“虽然它确实无脑了点，但是能帮助你练习走位和选位。”
“走位完美，你的两段冲就会非常顺畅；选位优秀，你的斩铁就能打击到更多尸鬼。”
他将长枪递回给埃莉诺，伸手指向张牙舞爪扑来的尸鬼们。
“用我教你的这个套路去练吧，像这样众多且蠢的肉体沙包，平时可是很难遇到的。”
“好！”埃莉诺露出认真的表情，抓起长枪就向食尸鬼们冲去。
“那我呢？那我呢？”希德莉法连忙说道，全然不顾刚才还被打得狼狈的模样，抓住阿斯克的手臂摇晃起来。
“你的问题，是进攻太猛，招数上的变化不足。”阿斯克拿出阿芙洛狄忒，随便射击了一只食尸鬼，将对方的仇恨吸引过来。
“就拿这只练吧，只许用斧头的钝面攻击，并且不允许击打四肢、躯干和脖颈，只许打头。”阿斯克将那只食尸鬼引过来，轻巧地几个后跳，就将对方的连环扑击全部闪过。
“好吧。”希德莉法有些失望地说道，开始闷头对付这只食尸鬼。
结果，当守夜骑士们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埃莉诺一人手持长枪，在食尸鬼群里从容地杀进杀出，丝毫没有窘迫的迹象。
另外一边，希德莉法则是咬牙切齿地，拿着斧头背面在砸食尸鬼的脑壳。
偶尔有食尸鬼从埃莉诺那边分流过来，试图袭击这边的两人，阿斯克就持剑杀出。
一记振翼，将食尸鬼劈得直直飞起，然后是手枪连射，将空中的食尸鬼击飞出去，重新落回埃莉诺那边。
“这个，好像是在训练？”罗杰不确定地说道。
守夜骑士们齐齐无语。
拿尸鬼给扈从新人们做训练，在守夜人组织里也是司空见惯的事。不过基本上都是经过灭活处理，已经半死不活的食尸鬼，并且有专门的资深骑士在专业的场地下看护着。
至于直接用活的尸鬼群进行实战训练，这其中的风险实在太高，在第三纪的古代守夜人还保留实战训练的习俗，然而后来因为伤亡率过大，在第四纪初期就被废止了。
这个叫什么“青剑”的小佣兵团，居然敢拿完好无损的尸鬼群做实战训练？不怕成员在战斗中一个失误，导致当场被杀死亡吗？

第六章 求你失误一下吧
“那边高地的食尸鬼已经被解决了。”贾列文望着佩姬等人所在的高地，正好看见希拉和美狄亚齐齐出手，将最后一个食尸鬼杀掉了。
他回过头来，向骑士长请示问道：“这些食尸鬼……我们要出手吗？”
哈西莫多沉默下来。要是换做平时，他哪里还管那么多，直接指挥骑士们上去灭杀了事。
然而这次，原本布置好的战术落空，食尸鬼大军不知为何发了疯，转向去袭击跟在他们后面的佣兵。
（这位骑士长还不知道，食尸鬼的转向是因为美狄亚使用了欲望操纵的缘故）
换做平常，这些佣兵会被食尸鬼们围杀分食，那么守夜骑士们自然会毫无心理负担地，直接出手为佣兵们报仇雪恨。
毕竟参与到亡灵异变里，你们佣兵的伤亡也是难免的呀。守夜骑士的职责也不是保护你们嘛。
然而这只小佣兵团，不仅没有出现任何伤亡，反而独力将食尸鬼们灭杀了大半。
剩下来的尸鬼还被他们圈了起来，用来给两位近战武士做训练用。
对方都摆出这种游刃有余的明显姿态了，本来就没什么出力的守夜骑士再要强行出手，那就是明晃晃的抢怪捣乱了。
抢怪……哈西莫多仰头无语。身为精锐守夜骑士，从来都是他们亲自出面击杀亡灵，拯救人类于水火之中。
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和外面的佣兵团抢怪了？外面这些佣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啊？你们都是怪物吗？
“先看着吧。”沉默半晌，哈西莫多只能尴尬说道。
身为守夜人，消灭眼前的亡灵是他们的天职；然而作为守夜人精锐的尊严，又使得他们做不出抢怪这种卑劣的行为来。
那怎么办？只能在旁边看着了呀！
“看什么啊？”不懂察言观色的骑士洛伦特，愣头青般不解地直接问道。
哈西莫多叹了口气，说道：
“看他们会不会出现失误。如果有，我们再出手击杀这些尸鬼。”
哦哦哦哦，守夜骑士们恍然大悟。
毕竟是实战训练啊，要是你们出现了失误，我们守夜骑士再出手救下你们，顺便灭杀了这些食尸鬼，这样就名正言顺了嘛。
十分钟后。
守夜骑士们端持着激光步枪、霰弹枪和火焰喷射器，无聊地盯着还在与尸鬼们鏖战的埃莉诺。
快点失误啊！你怎么还不失误啊！唉呀好气啊！
“我把它砸死了！阿斯克！”希德莉法叫了起来。
阿斯克懒洋洋地开枪射击，又引了一只食尸鬼过来，给希德莉法练手。
“要不我也开一枪，把这些食尸鬼引过来。”通讯频道里，骑士罗杰苦笑着说道，“然后我们装作自卫，迅速把这些食尸鬼消灭掉算了。”
“那你要怎么解释开枪呢？”哈西莫多叹了口气，问道。
“嗯，不小心走火？”
“身为精锐的守夜骑士，你拿着枪居然会走火？”哈西莫多反问他道，“你不觉得走火是更加丢脸的事情吗？”
骑士罗杰尴尬无语。
又等了5分钟，骑士罗杰再次忍不住说道：
“还有一个主意：我凑到近距离假装观看，趁机把食尸鬼吸引过来。”
“这倒是可以。”哈西莫多点了点头。站的太近，把食尸鬼引过来了，确实是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毕竟食尸鬼这种亡灵怪物，个体之间的能力并不相同，要说误判了这只食尸鬼的侦察范围，也是可以解释得通的嘛。
于是骑士罗杰就悄悄上前，装作想要仔细观察的样子，往食尸鬼群的方向走近了些。
结果埃莉诺一个两段冲，就把食尸鬼群往相反的方向带去。
骑士罗杰瞠目结舌，连忙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埃莉诺背对着他，又是一记360度的斩铁，将食尸鬼往更远处打飞出去。
罗杰咬了咬牙，索性向前奔跑起来。
“那边的骑士阁下，请停步！”埃莉诺只能高声喊叫示警，“小心这些食尸鬼转向攻击你！”
我就是要它们攻击我啊！骑士罗杰泪流满面。
对方既然那么说了，自己要是再执意前进，那就是明摆着要捣乱了。
骑士罗杰只能讪讪停住脚步，向身后投去求助的目光。
后面的守夜骑士全部无奈扶额，满脸崩溃无语的表情。
“我觉得还是明说算了。”骑士贾列文建议说道，“告诉他们，我们守夜人的信条就是消灭亡灵，在这些食尸鬼彻底安息前，我们是无法转头离开的。”
“不行！”骑士长哈西莫多立刻否定道，“没错，守夜人信条就是消灭亡灵。那么我问你，这些食尸鬼大部分是谁消灭的？是我们守夜骑士吗？”
“身为守夜人，却没能在这次战斗里起到主力作用。对方击溃了大部分食尸鬼，我们还得求对方让出剩下的残兵败将，这究竟谁才是守夜骑士啊？谁是跟在后面捡食的佣兵啊？”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哈西莫多是拉不下这个脸！谁要敢开口，就是在贬损我们晨星三队的颜面！”
骑士贾列文扭头无语。这特么地是我们守夜骑士的问题吗？这些外来佣兵本来就很强好吧？还不是您骑士长大人一开始就看走了眼，才让我们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在场的众人当然明白，其实无非就是哈西莫多一开始狠话说得太早，架子摆得太高，见面就把对方贬损得一无是处。
结果人家根本不和他计较，只是随便显露了一手，在守夜骑士面前抢先把食尸鬼群击杀了而已。
就让哈西莫多之前的各种轻视和嘲讽，全都变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妄语。
现在要摆出平等姿态和对方交流，其它守夜骑士还好说，这位骑士长大人却是真的怕对方不给台阶下。
到时候对方呵呵一声，随便说句“你们打得也不错”，以哈西莫多的高傲性格，说不定当场就要转身跳海自尽了。
唉。贾列文叹了口气，转头便看见原本固守高地的另一些佣兵姑娘们，此时也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看来只能曲线发力了。
骑士贾列文不动声色，目光扫过每一个佣兵姑娘们的脸。
红发美人，感觉有点心机深沉的样子，略过。
戴着面具的神秘少女，伪装面容就是不想和人打交道吧，略过。
两个未成年小女孩，我最怕和熊孩子打交道了，略过。
漂亮的东方少女，看表情有点凶悍啊？暂时略过。
栗色卷发的年轻姑娘，这装备……应该是修女吧？估计会比较好说话。
于是贾列文就将目标锁定在了诺菈身上，走过去爽朗笑道：
“诸位好，打扰一下。”
“阁下有什么事？”诺菈见对方朝自己说话，便也礼貌地柔声问道。
“是这样的……”骑士贾列文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最后请求道，“……所以，还是希望你们能帮忙转告你们的团长，毕竟这是真实的亡灵怪物。就算单纯用作实战训练，对你们来说也是比较危险的。”
姑娘们面面相觑，她们没想到阿斯克居然敢拿食尸鬼群，给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当靶子练手。听贾列文的语气，这似乎还让守夜骑士们也很头疼的样子。
“呵。”还没等诺菈开口说话，佩姬便露出“我早知道会这样”的轻蔑表情，冷笑起来，“你们守夜骑士不都是精锐吗？怎么会漏下那么多食尸鬼到后方来呢？等我们将亡灵都击杀得差不多了，你们才出来插手捡便宜，不太好吧？”
这尼玛……贾列文泪流满面。骑士长大人您结下的仇怨，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这些奚落和嘲讽呢？
“唉呀，佩姬姐姐你别这么说嘛。”米娅也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这小女孩也是很记仇的，“带我们进来的那个骑士就说了，鬣狗的天性啊，就是会跟着雄狮的背后捡食的，赶也赶不走的呀。”
“好了，你们两个都少说几句吧。”诺菈皱眉训斥道，这让贾列文难堪的脸色也为之一缓。
“这件事情是我们守夜骑士的不是。”贾列文诚恳说道，“我为骑士长大人先前的无心之言，向各位赔罪致歉。不过，毕竟这块区域亡灵怪物还没彻底消灭，接下来还得大家通力合作才是。”
“是的。”诺菈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去和阿斯克说的。”
“那太好了。”贾列文松了口气，心里有些莫名的感动。
还是这位修女小姐善良啊！实在是太通情达理了！
无线电频道里，当诺菈将贾列文的话转述之后，阿斯克便答应说道：
“好的。希德莉法，快点把手头的食尸鬼杀掉，然后去支援埃莉诺。我们要结束训练了。”
“什么啊，我还没有打够呢。”希德莉法嘴上抱怨着，手里一斧头就将食尸鬼砍死了。
接着她便飞奔向埃莉诺，那边目前仅剩不到十只食尸鬼，仍然在顽强而徒劳地围攻骑士小姐。
长枪刺穿最后一只食尸鬼的头颅，埃莉诺松了口气，将枪尖从半腐烂的尸体上拔出来。
“我觉得我还是练得不够。”她在频道里对阿斯克说道，“无论是走位还是选位，都有很大的需要提升的空间。平时的训练方案，可以针对这方面进行加练吗？”
“没办法，只能靠实战来练。”阿斯克回答说道。
如果是线下，职业俱乐部会有自己做的拟真程序（类似于私服），那是按一个键就能刷出无数怪的功能，非常方便。
然而在这个世界，那只有多下副本了。
毕竟走位和选位的意识培养，必须要在一挑多的极限压力下才能进行。一对一单挑的话，走位可以发挥的空间太大，达不到提升的效果。
“迅速休息一下，我们准备打BOSS。”阿斯克将众位姑娘叫到一起，说道。
“啊，还有BOSS？”姑娘们纷纷叫起来。
“打完小怪当然会出BOSS啊！”阿斯克奇怪地道。
看到食尸鬼们被消灭殆尽，守夜骑士们也是纷纷松了口气。
这样这块区域的死灵就算是肃清完毕，晨星三队可以回驻地去了。
虽然没什么出力，但是也没有正式减员，真是太好了。

第七章 黑骑士
“我感觉杀食尸鬼，获得的超凡力量有点少。”希德莉法这样说道。
“首先，通过杀戮获得的经验值，也就是超凡力量，本身会有自然损耗。”阿斯克解释说道，“其次，如果对方本身的序列，和你的序列差异很大，那么又会有一个差异损耗。”
“像食尸鬼这种亡灵，假如算其超凡力量是100%，那么佩姬作为亡灵系超凡者，大概能吸收其中的14%左右，其他人最多就只是个位数了。”
“最容易刷超凡力量的，还是像上次咱们打的法兰克骑士。从来没有服食过任何魔药，等级都是level0，但是体内积攒了大量纯粹的超凡力量。”
“单纯只考虑自然损耗的话，这种没有特性的超凡力量，可以达到20%的吸收率。”
“按你这么说，打超凡生物就不划算了。”埃莉诺思索片刻，说道，“不对，与超凡生物战斗，应该是以收获灵性材料为目的。”
“没错。”阿斯克赞同说道，“要打灵性材料，就去下副本，考古，探索遗迹，和超凡生物战斗；要提升自身属性，就去当雇佣兵，上战场，和你我这样的人类去战斗。”
“这些食尸鬼的灵性材料是什么？”佩姬问道。
“异变脑垂体。”阿斯克说道，“不过我们用不上，食尸鬼脑垂体是亡灵序列的魔药材料。我们可以直接卖给守夜骑士。”
“那我等下去和他们交涉一下。”诺菈说道。
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人在这边交谈讨论，守夜骑士的人则是远远地站在另一边，和佣兵们、以及食尸鬼的尸体们保持距离。
这其实就是摆明一个态度，表示守夜骑士不会染指食尸鬼身上材料的收割，它们是属于苍青之剑的。
“别急，BOSS好像来了。”阿斯克望着远方的山丘，没有说话。
众位姑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个方向，正是之前食尸鬼群冲过来的方向。
“那是？”埃莉诺忽然注意到对面的高地上，有一个隐约的黑影，似乎正在朝这边走来。
蜜儿立刻拿起了狙击枪，通过高倍率目镜的观察，示警道：
“是骑士，一个……古怪的骑士。”
对面的守夜骑士们，见苍青之剑这边齐齐望向远处，不由得也向那边投去视线。这一瞥，便立刻发现了黑影的存在。
“是黑骑士！”
野外如果遭遇黑骑士，第一时间就是开枪，在军事训练严格的守夜人组织里已经是教条了。
四道深红色的炽热射线，立刻射向了几百米外的黑骑士。
落空了。
山丘上的黑骑士只是一个翻滚，便同时闪开了四道激光的攻击，同时朝这边快速冲锋过来。
“战术分散！”哈西莫多怒吼起来，朝着黑骑士的方向迅速点射，“那边的佣兵头子！让你手下的近战武士躲远一点，保持枪械支援！”
“等下，为什么要我们近战躲远点啊！”希德莉法不满地嚷嚷起来。
“他只是觉得你们打不过黑骑士而已。”阿斯克说。
希德莉法沉默下来。
她倒是想说“没打过怎么知道”，然而黑骑士的赫赫凶名，即便是在北地，也是响亮到能让三岁小儿止啼的。
不会畏惧，不会疲累，身披刀枪不入的重甲（还有的身披动力装甲，那就更要命了），拥有生前全部的武技经验，带着对生灵本能的憎恨，是只知道杀戮的亡灵怪物，几乎每次出现都是屠村灭镇的存在。
还好我们这边，有守夜骑士和团长的存在……她的余光瞥向身边众人，心里暗想。
“等BOSS靠近，所有人准备听我指挥。”阿斯克在频道里说道，“保持频道畅通！”
“明白！”众位姑娘齐齐应答。
于是场上只剩下守夜骑士们的怒吼声，激光步枪烧灼空气的沉闷爆破声，以及废旧电池被甩出枪膛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看着远处的黑影迅速靠近。
等那道黑影渐渐接近了，众人才看清那是一个动力装甲骑士。
动力装甲上面到处遍布着锈蚀的痕迹，部分外骨骼有破损和扭曲的迹象。头盔上面长满了青苔，最顶端还有一朵小花，在风中颤巍巍地摇动着。
然而没有人敢于嘲笑这位黑骑士，因为他一路以极高的速度奔跑过来，连跳带翻滚闪过了守夜骑士们的大部分射击。
即使经过了一千多年，这具动力装甲的单相核聚变电池仍然在供电，而盔甲内的死者也仍然拥有生前的武技和军事素养。
这特么就很恐怖了，等于是直面一个战力全盛的动力装甲骑士，而且对方还具有亡灵的特性，没有所谓致命部位的缺点。
哪怕是直接被刺中大脑或心脏，也不会立刻死去。
守夜骑士们应对黑骑士的战法也很简单：拉开距离，拿枪猛射，射死为止。
黑骑士已经冲入50米距离内，众人几乎可以闻到腐烂混杂泥土气息的淡淡臭味，两名霰弹枪骑士立刻加入开火序列里。
枪声轰鸣，雷霆炸响，密集的霰弹朝黑骑士攒射而去。
而后者只是抬起左臂盾牌，便将这些霰弹轻描淡写全部挡下。它继续沉身前冲，右手长剑向前方虚劈一记。
“闪开！”阿斯克忽然高声示警。
姑娘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听到阿斯克突然下令，想也不想地立刻急速后跳。倒是守夜骑士们没啥反应，第一时间仍然在稳步后退开火。
下一秒，骑士朗格里的身形向后跌坐倒地，手中的火焰喷射器已经被劈成两截，黑色的军用燃质流了满地。
怎么会有两个黑骑士？在场众人不禁瞪大双眼，便看见一个黑骑士手持剑盾，还在朝这边继续冲锋过来。
另一个黑骑士正站在朗格里的面前，被劈开的火焰喷射器溅了一身燃质，随后身形在空中消散了。
“那究竟是什么鬼！”骑士洛伦特吼叫起来，将霰弹枪瞄准黑骑士猛烈开火。
后者举着盾牌挡住子弹轰击，右手长剑又是一斩。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不用阿斯克提醒，所有姑娘们和守夜骑士都迅速做出闪避动作。
然后便看见一个身影从黑骑士身上冲出，赫然是外表完全相同的另一名黑骑士，连动力装甲和剑盾也一模一样。
这身影比本体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佩姬面前，手中长剑直直劈落。
一声枪响，黑骑士挥剑下劈的手臂，刹那间就被打断击飞了。
佩姬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才发现是远处的阿斯克在电光石火间抽枪，用猎象弹拦下了这致命的攻击，同时击碎了黑骑士的幻影。
“那是……”她恍惚般地说道，连声音都在颤抖。
“超凡剑术-幻剑。”阿斯克叹了口气，“都先退远点吧，这个BOSS……不是你们能正面应付的。”
姑娘们连忙急速后退，只听见阿斯克在频道里继续说道：
“希德莉法，战斧给我。”
“美狄亚，欲望操纵，目标锁定在我身上。”
“希拉，给我加持轻身术。”
一连串的命令发布下去，姑娘们便宛如链条般各自行动起来。战斧被希德莉法丢了过来，阿斯克伸手接住，感到轻身术正在身上快速生效——气压正在抵消他自身的重力。
远处，受到欲望操纵影响的黑骑士，已经将攻击目标锁死在了阿斯克身上。
“接下来的各种技巧，我只演示一遍，不解说。”阿斯克右手持剑，左手持斧，淡定地面对着黑骑士，在频道里对姑娘们说道，“主要是让你们体会，职业级别的战斗大概是什么样的。”
黑骑士再次劈出一剑，幻影从本体中分离出来，持剑朝这边发起了冲锋突刺。
阿斯克身躯微沉，骤然间消失在原地。
伊兰尼亚刺客身法，瞬步。
“好快！”佩姬和米娅同时失声叫道。
她们俩是敏捷系的战士，自然清楚眼前这画面意味着什么——刚才阿斯克的爆发速度，比她们提到全速还要快上许多。
黑骑士幻影在冲锋过程中变刺为斩，长剑向着迎上来的身形劈去。
急速前冲的阿斯克已然俯身，翻转，剑光一闪，看不出是什么招式，幻影已经被一分为二。
不到两秒，阿斯克就冲过20米的距离，瞬间逼近黑骑士本体的身前。
“小心！”守夜骑士们吼叫起来，因为黑骑士已经挥动盾牌，向着前方狠狠挥砸过去。
以阿斯克现在的高速冲刺，要是被这一记盾击正面砸中，当场撞碎颅骨也不是不可能的。
盾牌挥砸，如山岳般沛然撞来，阿斯克的身形在盾前忽然急停，仿佛无视惯性般接着后跳，闪电般反蹬跃起，战斧朝盾牌上劈斩过去。
伊兰尼亚刺客身法，二段反身折冲。
“咔”的一声，战斧的内刃弧线卡住了盾牌的上边缘，阿斯克已经借力旋身飞起，在空中递出一记快到极致的直刺！
高加索刺杀术，影鹰之掠！
黑骑士迅速偏头闪避，然而长剑却诡异般地同时偏转角度，仍然直直刺向黑骑士的装甲头盔。
星辰九式第一式，折锐。无视任何格挡与闪避，必然命中。
长剑即将刺中装甲头盔的刹那，剑身突然嗡地震颤起来。这种奇特的振动维持在某个微小的幅度，几乎难以被肉眼所察觉，只有细不可闻的剑吟声。
然而动力装甲的头盔在这颤动的突刺下，原本坚硬的钢铁却仿佛化作纸糊一般，被长剑轻而易举地破开，并直直插入黑骑士的头颅，从另一侧对穿而出。
星辰九式第二式，破重。击穿一切物理防御。
虽然脑门上被插了一柄长剑，身为亡灵的黑骑士却并未就此死去，只是狂怒而暴戾地挥动盾牌。
空中的阿斯克在他的盾牌上一蹬，加速落地受身翻滚出五六步远，起身便是一记飞斧掷出。
诺曼掷斧术。
战斧在空中呼啸旋转着，劈中了黑骑士的头盔——原本被长剑刺穿的地方，早已绽开了细密的裂痕，在战斧的凿击下顿时四分五裂。
钢铁的碎片爆裂散落，露出下面亡灵的头颅。发色焦枯，皮肤干瘪，鼻子全部腐烂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两个孔洞。
“枪来！”阿斯克大声喝道。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埃莉诺已然踏前一步，将手中的精金长枪猛地掷出。
阿斯克侧身避开黑骑士的劈砍，接住从天而降的长枪。腰肌拧动，双臂旋转，一记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斩铁。
枪尖从侧面砸中了黑骑士干瘪的头颅，仿佛长棍狠狠击中西瓜一般，将黑骑士的脑袋打爆了。

第八章 打扫战场
一个佣兵把一个动力装甲骑士正面打爆，究竟是什么概念？
大概就跟三岁幼儿园小朋友，正面打爆三十岁肌肉壮汉差不多吧。
事实上，装备动力装甲给骑士本身带来的加成，远远超过了三十岁肌肉壮汉和三岁小朋友之间的差距。
三岁小孩子拿刀扎过来，壮汉腿上还会破个口子。
壮汉拿铁锤抡过来，动力装甲骑士站这里随便你砸，砸到锤柄崩断碎裂了，装甲上都不会有一点印子。
作为军用科技设计出来的动力装甲，原本目的就是为了取代坦克这种机械载具，最基本的作用就是防弹。
除非是专业的反器材狙击枪，否则一般枪械根本打不穿。
更不用说是刀剑了，要以冷兵器来击破动力装甲，起码也得level8以上的肉体力量才行。
考虑到上一次魔潮兴起是在第五纪的末期，而魔潮等级维持在level5的谷底水准，至今也已经有几百年的光景了。
因此，动力装甲骑士在如今这个时代，就是电，是光，是战场上的神话，是所有军人、雇佣兵和冒险者们的SuperStar。
现在SuperStar被一个佣兵正面打爆了……以至于在场的众人，无论是守夜骑士们，还是佣兵姑娘们，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个事实。
看着黑骑士扑倒在地的，彻底陷入了死亡的尸体，众人此时的神情是麻木的，漠然的，宕机的。
“哈，哈哈哈……”骑士洛伦特眼角抽搐，尴尬地干笑起来，“这黑骑士该不会是穿了个假的动力装甲吧。”
他走上前去，用脚踢了踢黑骑士的动力装甲，发出钢铁相击的清脆声响。
动力装甲是真的。
这下可真的骗不了人了啦。
骑士长哈西莫多回过神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回，就算是对方不给他台阶下，他也不能再继续装聋作哑下去。
守夜人面对底层佣兵可以不假辞色，但是遇到这种即使放在世界范围内，也是首屈一指的剑术大师，那是必须要妥善结交，打好关系的。
等以后什么时候，遇到连总部也头疼的重大亡灵异变时，就得请这些剑术大师出来帮忙了。
因此，身为守夜人晨星三队的骑士长，哈西莫多更是有义务替守夜人去笼络对方，至少不能像之前那样完全冷处理了。
只能先从改善关系开始吧。
努力舒缓了脸上绷紧的表情，骑士长哈西莫多艰难地转过头去，强笑着恭维说道：
“真是惊人的战斗技艺啊。想不到你们佣兵团里，居然真的是卧虎藏龙……”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佣兵姑娘们也是全员目瞪口呆，脸上清一色都是难以置信到极点的震惊表情。
“等下，为什么你们也是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哈西莫多无力地问。
姑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
是的，大家原本就以为阿斯克是个很厉害的人了，没想到他的真实水平强悍到连人都不是……从今天起，他就是神，是顶级大神，是众人高不可攀只能仰望的存在。
堂堂的动力装甲骑士，输出力量以吨来计算，爆发速度可以冲到每秒10米，全身三百六十度覆盖军用钢铁装甲无死角，而且本体还是莫得感情，永远理性，不会犯错的亡灵。
居然被你拿了几把冷兵器就正面打爆了……你还是人吗？你是被战神附体了吧！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
“诺菈。”费了半天劲的阿斯克，总算是将黑骑士的动力装甲撬开了，露出下面的外骨骼，液压连接件和电路板，“你过来研究一下。”
“啊？哦！”诺菈才记起自己姑且是个军事修女。除了治疗技能以外，机械维修也是她的本行，于是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
“那个，您是要我做什么吗？”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把这个动力装甲修好是吗？”
“我只是叫你过来看看，熟悉一下动力装甲的内部结构而已。”阿斯克无奈地道，“这个尊称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您’啊？”
“因为直呼其名的话，总觉得是不是对您有冒犯……”诺菈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会。”阿斯克叹了口气，“就直接称呼‘你’吧，或者叫我名字也可以。”
嗯……诺菈露出纠结的神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阿斯克站起身来，朝美狄亚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您有什么吩咐吗？团长大人？”美狄亚微微躬身，笑容满面地说道。
“以后每说一个‘您’字，次日的晨练加跑一圈。”阿斯克面无表情地道。
“唉呀，我只是开个玩笑嘛。”美狄亚脸色一白，连忙娇笑着打圆场。
所谓的晨练跑圈，是指绕着炉火岛的边沿跑一圈，那可不是区区一两千米的长度。
“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阿斯克皱眉说道，“一个个突然无比恭敬，玩女仆PLAY啊？”
“不不不，我们只是被刷新了三观而已。”美狄亚摆手说道，“毕竟大家以前都觉得动力装甲骑士，在正面战场上几乎是无敌的。这次看你如此干脆利落地击杀了黑骑士，就有点被惊吓到了。”
“哦。”阿斯克明白过来，原来还是自己犯了先入为主的成见。
换做原来的游戏世界，一个level3的玩家正面打爆了动力装甲骑士，大家第一时间只会觉得这家伙在开挂，毕竟不是人人都对电竞选手的实力有清晰认知的。
而在这个世界，level3的超凡者打爆了动力装甲骑士，大家是绝对不会联想到外挂上面去的——只会震惊地想：“不是人吧？”“此子居然恐怖如斯？”“外面的佣兵都是怪物吗？”
“其实也没什么。”阿斯克决定还是谦虚一下，免得姑娘们过分崇拜自己，导致后续的教学工作不好开展，“动力装甲骑士也不是无敌的，你们没必要表现得这么夸张。”
“当然，之前只是出乎意料而已。”美狄亚笑吟吟地说道，“现在我们对你的实力上限已经有了足够的认知。以后你就是拿根牙签戳爆半神，我们也只会微微一笑，再也不惊讶了。”
“如果真有人拿牙签戳爆半神，我建议大家还是礼貌地震惊一下比较好。”阿斯克摇了摇头，“美狄亚，你和守夜骑士们商量一下，食尸鬼身上的灵性材料卖给他们。”
“还有这具黑骑士的动力装甲，等我们研究完毕，也一起卖掉。”
于是美狄亚就和守夜人交涉去了。阿斯克想了一下，又叫来佩姬说道：
“黑骑士身上的灵性材料，是被腐化的中央脑核，位于它颅骨内的小脑处。但它的头被我用枪打爆了，所以你去附近用灵性找找看？应该是灰色的，类似结石状的物体。”
佩姬：……
于是她拨开地上的草丛，用灵性仔细查探周围。
剩下的姑娘们，在从震惊中回复过来后，也开始叽叽喳喳地闲聊起来。
“这就是那柄长剑！”米娅将阿斯克的长剑从地上拾起，宛如传说圣剑Excalibur般高高举起，用咏叹调般的旋律唱道。
“王者之剑~”
“从石中拔出~”
“斩杀了邪恶的黑骑士~”
蜜儿在旁边面无表情地鼓掌，啪啪啪。
“那把剑给我看看，米娅！”希德莉法殷切说道，然而米娅很快就将长剑抱在怀里，一溜烟儿地就跑走了。
“至少给我摸一下啊……”希德莉法无力地垂下手臂。
“我的枪可以给你摸。”埃莉诺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便说道，“严格来说，最后击杀黑骑士的是我的长枪。”
“不一样。”希德莉法惊异说道，“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同样是钢铁打造的，这柄长剑能够刺穿动力盔甲的头盔？按理说钢铁的硬度应该差不多吧？难道那把长剑真是所谓的‘王者之剑’？”
“小孩子玩闹般的话语，你还真信啊……”埃莉诺哭笑不得。
美狄亚那边，很快就谈好了交易。原本高冷到生人勿进的守夜骑士们，此时却意外地亲切且好说话，骑士长哈西莫多和她交谈的时候，简直恨不得把“友好”两个字写在脑门上。
稍微用心灵能力读了一下，美狄亚便立刻知悉了事情原委，露出了某种狐狸般的笑容。
“谈好了，这是他们的报价。”美狄亚在心灵频道里，和阿斯克汇报说道。
“这么优惠？”阿斯克有些诧异。
“优惠不好吗？”美狄亚笑吟吟地道，“总比原先直接拒绝，不和我们进行任何交易好吧？”
“嗯。”阿斯克沉思起来。
“我有个主意。”美狄亚继续说道，“你带我们参与这场亡灵异变，或许是出于培养队员和实战训练的目的。然而比起这个而言，拿到下一阶段的魔药，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你是说？”
“作为世界三大合法超凡组织之一，守夜人内部肯定已经积攒了千百年来，无数次异变里收获的灵性材料，甚至是魔药本身的配方都有不少。”美狄亚娓娓道来。
“序列II以上的魔药配方和材料，或许不会卖给我们，但是序列I的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原先他们拒绝交易，现在却突然改口说可以，也是因为你展现出了超凡的实力。那么，只要继续这样表现下去，一旦进入更高级别的守夜人的视线……”
“他们就会开出更高的价码来拉拢我们。”阿斯克点了点头。
“不是我们，只是你而已。”美狄亚嘴角扬起，狡黠地笑了起来，“所以接下来，只要更加引人注目就好了，以你的实力而言并不是问题吧？”
“装逼啊。”阿斯克沉吟起来，“我尽量试试吧。”
“我会在旁边配合你的。”美狄亚的余光瞥向那边的守夜骑士们，“还有，那位晨星骑士长哈西莫多，似乎在其他守夜骑士分队里，人缘不是很好的样子。”
“或许可以成为制造冲突的对象……”她轻声说着，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按照谈好的交易，骑士长哈西莫多爽快地付了账。
当然，按照组织流程，本来是应该先走流程报备，得到司令官布莱斯阁下的批准，再去找军需官进行战利品的入库结算，最后才把钱给这些外来佣兵。
而哈西莫多选择临时和其它守夜骑士拆借，用自己的私人资金提前买下了这些材料，算是对阿斯克等人的额外示好了。
真金白银拿到手里，姑娘们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对守夜骑士们也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排斥厌恶了。
看到双方关系缓和，哈西莫多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收割打包完全部战利品，守夜骑士们便动身回去述职。
整体看来，这次没有出现伤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多亏了这个佣兵团啊……那个，这佣兵团叫什么名字来着，苍白之剑？
“你们佣兵团叫什么名字啊？”骑士贾列文走在最后，悄悄和诺菈搭话。
“苍青之剑。”诺菈回答道，“虽然我们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但是以后肯定会很有名的。”
她用自信而坚定的语气这样说道。
“我也相信这一点。”骑士贾列文爽朗地笑起来，“要不要我给你们介绍几个大主顾啊？我们守夜骑士，经常会接到贵族们的清除亡灵任务，因此在上流社会也有点人脉积累。”
“好啊好啊。”诺菈眼睛一亮，立刻说道。
“那咱们先加个CM好友吧。”骑士贾列文拿出手机。

第九章 兑换所需
半个小时后，众人回到了守夜人营地。
与出发前相比，此时的营地无疑空旷了许多，然而气氛却更加紧张肃穆。
已经归来的守夜骑士里，轻伤者正在给自己包扎绷带，重伤的骑士则是被紧急送往急救帐篷。
在急救帐篷的外围空地上，十几个装尸袋整齐地陈列着，上面盖着守夜人纹章的旗帜。
有黑骑士出现的亡灵异变里，即便是正式守夜骑士，也难免会出现阵亡。
晨星三队的守夜骑士们，神色严肃地经过空地时，向尸袋们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们便找到了物资仓库边上的军需官，将收获全部陈列出来。
“一百多个食尸鬼？还有黑骑士？”看着桌上那一大堆异变脑垂体，以及从黑骑士的动力装甲上，卸下来的高价值元件，军需官顿时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你们晨星三队？没有阵亡？”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连受伤也没有？”
“怎么？”骑士长哈西莫多顿时冷下脸色，“非得我们出现伤亡你才满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军需官连忙否认，心里越发纳闷。
守夜骑士的作战三部，按实力顺序分别为圣日、银月和晨星。
骑士们对自家三部还有另外的叫法，即战斗部、支援部和杂活部。
晨星就是所谓的杂活部。
遇到难以对付的超级亡灵（比如骨龙、巫妖等），圣日部负责正面围攻亡灵，银月部负责从旁策应支援，晨星部负责在外围拉防线，阻止无关人员进入（专职干杂活）。
正因为如此，在这次亡灵异变里，晨星骑士们的收获也是最少的，伤亡反而是最多的。
看到晨星三队总共才7个骑士，却能完好无损地击杀100+食尸鬼以及1个黑骑士，军需官自然感到不可思议了。
哈西莫多还没说话呢，旁边的洛伦特已经开始吹了起来：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晨星三队的实力！实力你懂吗？实力就是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从仓库里传来一声冷笑，另一名守夜骑士走出来，目光轻蔑地扫过晨星三队，“难不成是一枪没放，看到对面有黑骑士吓得掉头就走，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才活着回来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桌子上，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一枪没放，当然只是他随口猜测，心想反正对方多半拿不出证据……
结果这证据全堆桌上了，食尸鬼的异变脑垂体和黑骑士的装甲元件，仿佛一记无形的大耳刮子，直接就糊在了脸上。
“呵呵呵。”晨星三队的守夜骑士们，在哈西莫多的带领下，纷纷一言不发地冷笑起来。
虽然严格意义上，这些材料是他们从苍青之剑那里“买”的，而不是团队自己打来的。
但是对方显然不知道，大家也就乐得让对方误会并且被打脸。
“这，这些材料……”那守夜骑士眼角抽搐，伸手指向冷笑着的哈西莫多，难以置信地问军需官道，“是他们三队的战利品？”
“是啊。”军需官不忍地道，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为他而疼。
“这不可能！”那名守夜骑士尖叫起来，“三队才几个骑士啊？怎么可能打到这么多战利品！而且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哈西莫多怒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你什么意思，克洛德？”
“我的意思是，你肯定玩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晨星二队的骑士长，克洛德愤怒地道，“比如说，你们刚好遇到别的守夜骑士队伍阵亡，将他们的战利品遗物收为己用！”
“那你倒是说啊？我抢了哪位同胞的遗泽？”哈西莫多冷笑反问。
克洛德：……
“我怎么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以你们三队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打出这样的战果！”克洛德气势汹汹地道，“我要去找弗比斯阁下，向他申述这件事情！”
弗比斯&#183;沙都培，是晨星部的骑士总长。一听克洛德说要去找晨星总长，晨星三队的骑士们顿时露出了惊愕和心虚的神情。
如果真是他们的战绩，那正好让弗比斯总长过来，对二队的克洛德再来一次当面打脸。
问题是这些材料，真不是他们晨星三队的战利品啊！是人家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啊！
见这些骑士们表情有异，克洛德立刻猜到了其中有猫腻，冷笑着就走了出去。
“这……哈西莫多，我们怎么办？”骑士罗杰连忙问道。
“慌什么！”哈西莫多淡定说道，“我们刚才有说，这些是我们晨星三队的战场收获吗？”
噗通！旁边的军需官顿时绝倒，差点没把凳子给摔了。
“不是你们的战利品？”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那是谁的？难不成真是某位同胞的遗泽？”
“当然不是。”哈西莫多叹了口气，“是外援……这件事情，我正要和司令官阁下汇报呢。”
“哦。”军需官点了点头。只要不是其他阵亡同胞的遗泽就行，至于外援，就和他军需官无关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哈西莫多正色说道，“外援想要和我们进行交易。这方面，我以晨星三队的队长，可以作为他的担保人。”
“那就按组织规定，先走个报备流程吧。”军需官点了点头，从柜子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哈西莫多接过纸笔，在上面唰唰地写了起来。军需官看他在“外部人员”一栏里填入的内容，有些好奇地念了出来：
“苍青……之剑？”
“是的。”哈西莫多回答说道，“是这家佣兵团的名字。”
“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了我小儿子的某本童书，也叫《苍青之剑》。”军需官说道。
“哦，讲什么的？”哈西莫多随口闲聊。
“就是最老套的那种冒险童话故事。”军需官笑着说道，“勇者、法师和牧师组成的冒险小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打败了盘踞在山里的恶龙。”
“小孩子有点梦想，终归是好事。”哈西莫多说道，“不像我的女儿，整天在家里除了玩手机，就是看剧。”
“他只是还没到这个年纪而已。”军需官说。
“写好了，你看下。”哈西莫多将文件递了过去，“如果没有问题，我就先叫他们过来了。”
几分钟后，得到消息的阿斯克，带着诺菈和美狄亚过来了。
“通常而言，我们守夜人的军需仓库是不对外开放的。”军需官和三人解释说道，“但是既然哈西莫多愿意做你们的担保人，那么你们就获得了提订单的临时权限。”
“当然，只是提订单而已，至于最终能否进行交易，还要看司令官阁下是否愿意批准你们的申请。”
“假设全部流程都能顺利走完，我们就可以按照订单来结算了。其中，购买材料或魔药配方仅限于序列I，并且总价值不可以超过7000磅。”
“这是我们的规矩。”哈西莫多耸了耸肩，说道，“序列II的超凡事物只有正式守夜人才能购买。序列III及以上，需要到我们在佛罗伦萨的总部进行申请。”
“没问题。非常感谢您，哈西莫多阁下。”阿斯克点了点头，“就让我们先看看库存清单吧。”
于是，守夜人就从电脑上调出了库存清单，那琳琅满目的各色物质条目，看得诺菈眼花缭乱。
美狄亚更是心花怒放，恨不得先把军需官心灵控制住，再直接把仓库给抢劫了，就像是上次对付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那样。
“我来看库存清单，报名字，你来填订单。”阿斯克从军需官那里取来订单和笔，塞给了旁边的诺菈。
“好。”诺菈是记笔记记惯了的，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PETER-7310：瘟疫I配方。”阿斯克念道。
这是佩姬的level3魔药配方啊，诺菈边写边想，忍不住为她感到高兴。
“SAFE-1147：意志I魔药。”
埃莉诺的魔药……诺菈迅速记录下来。
“SAFE-1144：坚韧I魔药。”
这是谁的？诺菈疑惑地想。
“意志I？坚韧I？”这下哈西莫多也有些好奇了，“你们这个成员的血脉路线，和我们守夜人的很像啊。”
阿斯克笑而不语。他知道守夜人的超凡血脉是“镇死十字军”，而埃莉诺的超凡血脉是“战争十字军”，尽管同时包含坚韧序列和意志序列，但两者并不完全相同。
事关自家成员的隐秘，就没必要解释给哈西莫多听了。
“SAFE-1151，直觉I魔药，两瓶。”
啧啧啧，哈西莫多咂舌起来，心想苍青之剑里肯定有一个“镇死十字军”，就是不知道是那个拿枪盾的姑娘，还是持双斧的姑娘。
“SAFE-622，视觉I配方。”
这肯定是给蜜儿的。视觉配方是枪手的专属序列。
“EUCLID-771，古老X配方。”
这个是……希德莉法的？诺菈不确定地想着。
“然后是灵性材料。”阿斯克打开了另一个工作表，念道，“被净化的灵质，海克特之血，灵蜉蝣果实。”
我的灵体I魔药材料！诺菈顿时难以淡定，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也对，灵体I的魔药材料，基本上都出自于亡灵系，特别是幽灵相关的超凡生物，而狩猎亡灵正好是守夜人的老本行，有这些材料是理所当然的。
她强行按下心头激动，继续迅速书写起来。
“宝石结晶虫的触须，阴影虫兽的脑垂体。”阿斯克将条目拉到最下面，对军需官说道，“暂时就这些了，等交易通过拿到配方，后续我们再补充材料的订单。”
“OK。我会为你们发起审批程序。”军需官看了一眼数据透视表，说道，“价格一共是3100磅。”
这价格不对啊！诺菈皱起了眉头。
她拿着订单预估了下，按普通序列I相关魔药、配方和材料的市价算，大概只要2800磅左右。
也就是说，贵了10%的价钱。
当然，如果是在外面的超凡者聚会求购，就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因此多付10%还是可以接受的。
诺菈最后计算了一遍，发现也就300磅而已嘛，出了算了。

第十章 比试
“接下来就是等审批了。”哈西莫多说道。
“大概要多久呢？”诺菈问道。
“不好说。”哈西莫多摇了摇头，“按流程来讲，需要经过军需采购部、财务审计部、法务合作部与晨星总部会签，最后才会递到司令官阁下那边去。”
这么久啊……众人心中暗想。
不过流程冗长乃是大公司大企业的通病，这个也是免不了的。再想想订单上的那么多东西，顿时就觉得可以忍受了。
“其实。”众人离开物资仓库，向着外面的空地走去，哈西莫多这样说道，“无论是军需采购部，还是财务审计部，估计都不会有什么阻力，因为我们对外交易是提价卖的，有超额利润在里面。”
“对法务审计部而言，只要不涉及合同，这种钱货两讫的当场交易也没有问题。”
“比较麻烦的是晨星总部，因为我作为你们的担保人，一旦交易出了什么问题，晨星需要接受连带责任。而我们晨星的骑士总长弗比斯阁下，又是个不好糊弄的精明人物……”
“没想到你还有点眼光，哈西莫多。”从对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动力装甲的内衬制服，梳着一丝不苟的油亮头发和小胡子，容貌显得相当成熟英俊。
在他旁边，是之前的晨星二队骑士长克洛德，此时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哈西莫多。
“弗比斯阁下！”哈西莫多见到那人，连忙行了个军礼。
“非正式场合，不用行礼。”弗比斯淡淡说道，深邃的目光转了过来。
这位弗比斯阁下，长得有点帅啊！诺菈有些吃惊地想道。
不过，还是比不上我家团长嘛~
她转头看着阿斯克的侧脸，心里又忍不住自嘲起来。
“这位是……”弗比斯缓缓问道。
“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阿斯克。”哈西莫多连忙介绍道。
他的语气是如此地郑重其事，以至于克洛德噗嗤一声，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是苍青之剑佣兵团啊，久仰久仰。”带着揶揄的讽刺口气，克洛德讥笑出声。
那表情仿佛是在说“哪来的垃圾佣兵团？”
弗比斯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
他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克洛德跟他打了小报告，怀疑哈西莫多搞来了战死同胞的收获，还谎称是自己分队的战利品。
按守夜人的规矩，凡是在亡灵异变中战死的骑士，如果身上有尚未上缴的战利品，应当由军需官统一入库结算，并将钱全额寄送给牺牲者的家庭，作为抚恤金的额外补充。
因此，私自吞没战死同胞身上的东西，不仅严重违反了守夜人的规矩，在道德方面更是个极大的劣迹，要被千夫所指的那种严重污点。
弗比斯对三队的哈西莫多有所了解，这家伙虽然素来高傲，在同僚间也颇为不合群，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得清的，不大可能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来。
只是克洛德描述得太过夸张，七个守夜骑士，干掉了一百多个食尸鬼和一个黑骑士，居然没有出现任何伤亡？就算是圣日和银月的的骑士也做不到啊，除非是总部的“安息圣骑”才有可能。
“我正要向您说明，总长阁下。”哈西莫多正色说道，“这次的战利品并非我队独力斩获，而是在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帮助下，才取得了这样的成绩。”
他将整件事情全部描述了遍，包括食尸鬼大军的临时转向，一分为二然后被佣兵团众人歼灭，而后又出现了黑骑士，结果被阿斯克一下两下三下正面打爆了。
听得弗比斯和克洛德两眼发直。你哈西莫多特么地是在搞笑吗？
前者毕竟城府深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后者早就惊叫起来：
“什么？正面打爆有动力装甲的黑骑士？你还不如说这位佣兵其实是个隐藏的半神呢。”
“我所说的，全是我亲眼所见。”哈西莫多坚持说道，“我以人格担保。”
“可以了，克洛德。”弗比斯皱眉说道，“既然如此，那么……”
“不如我来和他比试比试！”克洛德怒气冲冲地说道，“一个佣兵干掉了黑骑士？推卸责任也不是这么推的！你拿我和弗比斯阁下都当做傻子吗？”
弗比斯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去。
在他的印象里，克洛德骑士长的为人虽然尖酸刻薄，但也不至于如此易怒而愚蠢，怎么今天一副恨不得和哈西莫多同归于尽的样子？
“美狄亚？”阿斯克在心里问道。
“一场好戏，不是吗？”美狄亚盈盈笑道，露出细密洁白的贝齿。
袖子里，操纵欲望的纤纤玉指用力握住，众人便听见克洛德恶狠狠地说道：
“弗比斯阁下！等我击败了这个佣兵，请您再好好问问哈西莫多，那些战利品究竟是哪里来的！”
弗比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微微笑了起来。
“这位阿斯克阁下。”他转过头来，颇具风度地说道，“我并非怀疑哈西莫多对您的陈述有误，但是既然克洛德要求验证，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在此展露一下实力呢？”
“如果你能击败克洛德，那么这方面就不再存在任何质疑。作为补偿，我会立刻批准您的交易申请，并且亲自帮您将订单递交给司令官阁下。”
“一切如计划中那样顺利，真是太好了。”在阿斯克的心里，美狄亚的声音悠悠响起，“接下来，就是团长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好吧。”阿斯克点了点头，“我倒是没什么问题。”
“那就去我们的训练场地吧。”弗比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晨星二队的克洛德骑士长，即将和一个外来佣兵比试的消息，很快就风一般的传遍了整个营地。
不仅是晨星的守夜骑士们，连银月圣日的骑士，甚至是一些非战斗序列的教士们也过来观看。
毕竟大家刚刚经历了艰苦的任务，此时迫切需要一场娱乐节目来放松自己。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即使是守夜骑士也不例外。
训练场设置在高地下方的谷底，一处不大的天然平地。
克洛德骑士长拿的一柄蛛网射枪，这种枪械专门为捕捉亡灵而设计，其弹药是某种超高分子粘液，在空气中会被氧化成黏稠的液体，一旦附着在人体上就会迅速缠结，从而使目标失去行动能力。
阿斯克则拿着一柄铁剑——这是弗比斯阁下的军官佩剑，用来防身的。由于不怎么被使用的缘故，剑身被保养得相当出色。
“这不对吧？”两边山丘上的守夜骑士们，纷纷惊奇地议论起来，“一边是动力装甲+蛛网枪，一边是普通锁甲+铁剑？这装备差距太大了吧？”
“这是在表演什么？现代科技吊打冷兵器？”
“喂喂喂，克洛德骑士长，你至少把动力装甲脱了吧！”
“就是啊，对方没枪你穿什么动力装甲，丢人啊！退场吧你！”
克洛德茫然地站在场上，听着来自周围同僚的玩笑和起哄，心里满是懊悔。
他也不知道，当初怎么一时冲动，就主动提出要和那个佣兵比试。
仔细想想，你一个正规训练出身的守夜骑士，和这种野路子的佣兵比试，赢了不奇怪，输了反而丢人！
完全有弊无利的事情，自己当初怎么头脑发热，在弗比斯阁下面前就提出来了呢？
此时的他，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巴掌。
动力装甲也不是克洛德想穿的，而是弗比斯要求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既然哈西莫多声称，这位阿斯克正面打爆了黑骑士，那么亲身求证的过程中，和黑骑士一样穿动力装甲自然是必要的。
在动力装甲的强悍威慑下，对方会做出何种应对，这才是弗比斯阁下想要亲眼求证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拿蛛网枪而不是冷兵器，这自然是为了防止伤到对方。以动力装甲的输出功率，就算是木剑也能把对方斩成两截。
但是周围这些同僚不知道啊！克洛德总不能跳出来说：“是弗比斯阁下要我穿动力装甲的，懂吗！跟我没关系！”
因此他也只能忍受着同僚们的议论和嘲讽，狠狠地将枪口瞄准了阿斯克。
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吧，在这里多站一秒都丢人。
“各就各位！”担任裁判的是哈西莫多，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处，将手中的发令枪瞄准了天空。
“预备！”
一声枪响。克洛德立刻扣下了扳机。
蛛网溅射在空无一人的地面上，克洛德的眼睛捕捉对方身形，心头立刻一凛。
好快！如此的爆发力……对方的肉体力量很强，起码在level4以上！
刹那间，阿斯克已经冲到他的身前，手中长剑平挥出去。
克洛德后撤半步，手中蛛网枪口微抬，扣动扳机。
长剑不可能攻破我的动力装甲的防御！而只要对方被自己命中一次，这场可笑的比斗就结束了！
蛛网爆射，再次扑空。这次，克洛德却没能捕捉到对方的身影，他下意识就要前冲闪避，脑后已经传来微微的力道。
周围的守夜骑士们一片沉默。
他们在场外看得清晰：蛛网喷射的刹那，阿斯克已然旋身躲过，顺势俯冲，从克洛德的左臂腋下穿过，反手长剑抵住了他的头盔后方。
如果克洛德没有穿戴动力装甲，只是这一剑他就已经死了。

第十一章 阿萨辛瞬步
两枪未中，后脑勺还被人捅了一剑。
即使是在真实战场上，凭借动力装甲的防御保住性命，也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除去装备优势，克洛德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周围没有欢呼，也没有掌声，围观的守夜骑士们仿佛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死寂里。
作为守夜骑士，在公开竞技下被外来佣兵打败，对以精英自诩的守夜人来说，是绝对的奇耻大辱。
更不用说还败得如此干脆彻底，让围观的守夜人们也脸面无光。
然而，克洛德骑士长的操作并无半点失误。
发令枪响的瞬间立刻射击，在对方近身时毫不慌乱，迅速枪支抵身近射。所有行为都符合守夜人军事操典的规定，是教科书般的应对。
换作任何一个守夜骑士在此，都没有信心能比他表现得更出色。
那么这败北究竟该怎么解释呢？
最高处的指挥帐篷里，总司令官和几位守夜人高层，在指挥屏幕上观看了全程战斗，一时间也神色凝重，皱眉沉思。
“是瞬步。”圣日骑士总长科尔墨拖动鼠标，回放到最开始的时间点。
屏幕上正是发令枪响，克洛德骑士长开枪射击的瞬间。在静止的画面上，可以看见阿斯克身躯微沉，脚后跟微微抬起。
“伊兰尼亚剑士的瞬步？”司令官布莱斯蹙眉问道。
“确切的说，是阿萨辛刺客的瞬步。”科尔墨回答说道，“这种步法在东方流传得很广，但是最早确实是从阿萨辛教派里流传出来的。”
“主流的瞬步，有大量的旋踵动作，目的是为了让剑士的步法更加难以被对手看清。然而阿萨辛教派认为，旋踵是毫无意义的多余动作，因为瞬步本身的目的，就是为了在短时间内爆发提速。”
“只要你能瞬间提到全速，对手又怎么能看清你的步法呢？”
“以阿萨辛刺客的身体素质，确实有资格说这种话。”菲比斯笑着说道，“因为即便是不旋踵，正常人也少有能看清他们速度的。”
“没错。”科尔墨开启了0.1倍播放速度，“再看画面，从这里到这里，这个阿斯克以前脚掌贴地，短短的0.3秒内就踏出至少三步，平均步长不到半米，速度瞬间已经提到巅峰，没有任何旋踵动作。”
“正是完美的阿萨辛式伊兰尼亚瞬步。”他总结说道，“别说是克洛德了，就算是圣殿骑士在这里，也未必有把握在首枪就射中对方。”
“所以你们认为，这位阿斯克是阿萨辛刺客出身？”司令官布莱斯问道。
“我认为不是。”科尔墨慎重说道，“据我了解，阿萨辛式的伊兰尼亚瞬步，学习起来极为困难且艰辛。”
“听说他们的刺客导师们，会在食堂通道的地面上洒满铁蒺藜，只留下半脚掌的空隙宽度，以此逼迫刺客们必须以瞬步通过。”
“每日中午食堂开饭时，只会供应三分之二的饭菜量，因此刺客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冲过铁蒺藜区域，否则就会挨饿。”
“长年累月的训练下，绝大多数刺客的脚底，都有因瞬步失误而被反复扎到溃烂的伤口。为了镇痛，他们有服食麻醉药物的习惯，以及将止痛药用绷带缠住脚底。”
“而这位阿斯克阁下，身上并没有任何麻醉药物的气味。”菲比斯思索说道，“站立和行走的姿势也很自然。要么是他掩饰得好，要么……”
“就是他确实不是阿萨辛刺客出身，而是通过另外的渠道，学习掌握到了瞬步的技巧。”科尔墨分析说道，“我认为是后者，因为以他的实力来说，放在阿萨辛教派里必然是最精锐的白衣刺客。”
“这种等级的阿萨辛，目标不是教廷的红衣主教，就是各国的王公贵族。我们只是守夜人的东方分部，说句冒犯的话，就算是司令官阁下您的项上人头，也轮不到白衣刺客来亲自出手夺取。”
“我的头也没那么值钱。”布莱斯摇了摇头，“总之，就按照正常流程来处理吧。”
“稍等片刻，司令官阁下。”菲比斯出声说道，“他已经证明了他的战斗技术，然而哈西莫多还提到了一点，让我有些疑虑。”
“据说这位阿斯克阁下，以一柄普通的钢铁长剑，刺穿了黑骑士的动力装甲头盔。”
“有这事？”科尔墨惊愕说道，“军用钢铁的材料强度，就算是经过了上千年的腐蚀，也不是普通锻造的钢铁长剑能够击穿的啊。”
“人就在我们营地里，直接问问就知道了。”司令官布莱斯说道。
比试场地上，阿斯克已经收回了长剑，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外围是如蜂群般嗡嗡嗡的议论声，守夜骑士们彼此不断交头接耳着，投向场上的目光里有错愕怀疑，有迷惑不解，更多的却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阿斯克他真是太厉害了！”诺菈激动地抓住美狄亚的手臂，眼睛里闪闪发亮。
然而，她很快便察觉出周围气氛的不安变化，便有些生气地吐槽起来：“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我家阿斯克可是光明正大击败了对方，为什么都这幅冷淡的态度！”
“哎呀，客场作战就是这样的嘛。”美狄亚悠悠说道。
望了一圈周围观众，几乎读不到什么友善的想法，美狄亚忽然扬起嘴角，露出某种恶趣味的笑容。
“团长你好帅啊！我爱你！”她仿佛化身迷妹般，冲着场上高声大喊起来。
周围原本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炸了，不少守夜人甚至站了起来，指着这边激动地叫喊着什么，只是因为噪音太多所以听不清楚。
“美狄亚！”旁边的诺菈也是惊了。若不是知道美狄亚有男性恐惧症，修女小姐真要以为自己的好闺蜜突然变成了情敌。
“别这样！”她慌慌张张地拉扯美狄亚的手臂，试图让她坐下闭嘴，“不要故意激怒他们！你会被打的！”
“让他们来啊。”美狄亚满不在乎地说，“他们敢动我一下试试？我当场原地爆炸！炸不死他们！”
她又把“我爱你”“你好帅啊”反复喊了几遍，场上的阿斯克这才转过身来，满脸都是关爱智障儿童的无奈神情。
“别闹。”他在心里说道。
“这个好玩呀。”美狄亚在心灵通讯里说道，带着种恶作剧成功的愉悦语调。
另一边，被击败的克洛德骑士长站在原地，脑海里已经浑浑噩噩，一片空白。
我输了？
我怎么可能会输？
输给了一个野路子的外来佣兵？
我可是装备了动力装甲，服役超过七年的精锐守夜人老兵啊！
动力装甲……对了，他刚才的长剑是刺在我的头盔上，按理说是根本刺不进去的。
换作真实战场，我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我还没有输啊！
克洛德骑士长在绝望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精神一振便抬起头来，正要说话。
晨星骑士总长菲比斯，就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
“打得不错。”菲比斯沉声说道，“你已经尽力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菲比斯阁下！”克洛德急切地道，“我还没有输！他的长剑没法击穿我的头盔……”
“够了！”菲比斯低声喝道，“战场上技不如人，还要靠装备优势来扳回脸面，身为守夜骑士你不觉得丢人吗？”
克洛德闻言顿时如丧考妣，整个人陷入了失魂落魄的灰白状态。
“回去自己想想，你究竟是输在了什么地方。”菲比斯恨铁不成钢般说了一句，突然道，“把头盔脱下来给我。”
“什么？”克洛德有气无力地问。
“头盔借我一下。”菲比斯强调说道，“回头你去军需官那里领一个新的。”
克洛德乖乖将头盔取下，递给了菲比斯。后者接过头盔，走上场去对阿斯克说道：
“您获得了胜利，阿斯克阁下。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我会批准您的交易申请，并将之递送给司令官阁下。”
“另一个好消息是，司令官阁下也在观看这场战斗。对于哈西莫多所述，最后您用长剑刺穿黑骑士头盔的一击，他希望能亲眼见识下，可以吗？”
“没有问题。”阿斯克点头说道。
和超凡特性的能力不同，超凡剑术并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东西——尤其是龙之国的星辰九式，在这片大陆上更是没人能够看懂。
就算他们拿摄像机在旁边全程拍摄，然后慢动作回放分析，或者把头盔拿去物理实验室或材料实验室去研究，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于是菲比斯便举起头盔，高高托起。
阿斯克长剑一抖，剑身鸣叫着向前突刺。
星辰九式-破重。
长剑毫无滞碍地刺入头盔，就像是筷子插入了豆腐里。
剑尖停留在菲比斯的眼前，后者屏住了呼吸，瞳孔微缩。
就在刚才，微弱的剑吟吸引了他的短暂注意。
回过神来，他才发觉长剑已经贯穿了动力装甲头盔，再前进几寸就是他的眉心。
而他的颅骨，绝对不会比动力装甲头盔更加坚硬。
周围的晨星骑士顿时轰然而起，不少人甚至第一时间就去拔枪，被身边的同伴拉住了。
“这样就可以了吧？”阿斯克松开长剑，淡然问道。
“可以了。”菲比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才发觉后背上早已冷汗涔涔。

第十二章 筹划总攻
“好了！”诺菈欢快地叫道，“大家跟我说，Cheers！”
（Cheers，外国版“茄子”，发音动作近似笑容）
“Cheers！”摆放着大量魔药、配方和灵性材料的桌子前，众人笑容满面地说道。
咔嚓！诺菈拍下了这张照片。
“好了好了，该喝魔药的去喝魔药，该收集材料的去收集材料去！”阿斯克摆手说道。
这次和守夜人组织的交易里，收获最大的是埃莉诺和蜜儿。
前者拿到了“坚韧I”和“意志I”的魔药，后者拿到了“视觉I”和“直觉I”的魔药，等于说这两人可以稳稳晋级level4和level3，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其次是诺菈和美狄亚，前者获取了“灵体I”的三种材料，目前只差一味苯甲胺。
作为工业品，这个得去城市郊外的工业区去买，不算太难。
后者的“阴谋I”，还差大王乌贼的墨汁和血清素两种材料。
最后则是佩姬和希德莉法，分别拿到了“瘟疫I”和“古老X”的配方，虽然守夜人这边没有对应材料，但这两个魔药序列本身属于小众，在外面不知要费多少劲才能买到。
因此这次也算是满载而归，收获堪比上次洗劫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如果不考虑花费的3100磅的话。
“应该先服用意志I？还是坚韧I？”关于下一瓶魔药，埃莉诺试图征求阿斯克的意见。
“先不提‘应该’这个词。”阿斯克笑着说道，“我大致讲下两种魔药的作用吧。”
“坚韧序列，是一种强大的被动加成。它会提升你对伤害的抗性，无论是物理的还是超凡力量造成的。”
“你的身体将更不容易受伤，受的伤口将更快愈合。同时你将更不容易生病、中毒、衰老，任何负面状态在你身上持续的时间更短，例如僵直、硬直、头晕、踉跄、麻痹等。”
“再说意志序列。这是你的‘战争十字军’血脉的主序列，同时也是心智序列的一种。”
“人的心智体可分为真我、本我与超我。其中肉体中的本我，也就是美狄亚所掌握的‘欲望’序列，而思想中的超我，就是‘意志’序列了。”
“意志I，会使你的精神意志变得坚定，你的专注能力会得到大幅提升。当你全神贯注的时候，你甚至会感觉时间在变慢。”
“你的灵性会更加强大，战斗中会注意到更多的细节。你将能完成更细腻的动作变化，对你学习更高阶的技巧非常有利。”
“也就是说。”埃莉诺沉吟良久，说道，“坚韧会加固我的身体，而意志则是强化我的思想。”
“差不多。”阿斯克说，“从超凡力量上看，坚韧确实会加速往肉体力量的转化，而意志则会促进精神力量的提升。”
“我选择意志序列。”埃莉诺做了决定，“如果单打独斗的话，坚韧序列确实可以强化我的生存能力。不过我毕竟在这个团队里，而意志序列对我的能力提升，以及对整个团队的帮助也更大。”
“你决定了就好。”阿斯克意味深长地道。
于是埃莉诺就服药去了，接着走过来的是蜜儿，甜美而稚嫩的小脸上，是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表情，仿佛猫咪一般。
“你也想问魔药顺序？”阿斯克俯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
“嗯。”蜜儿抱住了他放在自己头上的手。
“视觉序列会加强你的动态视觉能力，让你看清高速移动或更远处的物体。”
“直觉序列则会赋予你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即使你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你仍然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及时‘看到’危险的来临。”
“比喻来说，视觉I强化了你的肉眼，而直觉I则让你多了一双‘心眼’，明白吗？”
“我选直觉。”蜜儿说道，“我的视力本来就不差。”
“那就去吧。”阿斯克说，“让你的诺菈姐姐帮你看护着，别失控了。”
“好。”蜜儿顺从地说道。
……
苍青之剑佣兵团，即将迎来两个新晋升的成员。
另一边，守夜人们也在研究这次亡灵异变。
所有被击杀的黑骑士，其带回来的能作为线索的物件，此时都已经陈列在高层们的眼前。
“已经确认了这些黑骑士都是王之友，第二纪末期亚历山大大帝的‘王友骑士’（Companion_Cavalry）。”菲比斯为在场众人解释道。
“从动力装甲的样式看，也的确是第二纪流行于希瑞斯半岛的军用甲，因为当时这种装甲在外骨骼内部，会有亚麻布编织的内衬以防震。”
“第三纪的古所罗门共和国改良了外骨骼结构，在那之后的主流动力装甲已经没有这种内衬了。”
“另外可以佐证的一点是武器。”菲比斯拿起桌上的兵器，“西福斯剑（Xiphos），用高分子量碳纤维进行3D打印出来的，现在这种材料的生产技术只有教廷仍然保留着，而且绝不可能用来做武器，太奢侈了。”
“最后，则是多名分队骑士共同声称的，黑骑士拥有某种怪异的超凡能力，可以在挥动武器时分出一个幻影，而幻影具备与本体相同的攻击力。”
“幻剑？”其他守夜人立刻猜到了答案。
他们对来自东方的星辰九式一无所知。但另一种超凡剑术——幻剑，对他们而言却是如雷贯耳的。
“没错，古马其顿秘传剑术，幻剑。”菲比斯神情凝重地道，“据历史记载，亚历山大大帝手下的将军们和王友骑士们，同时也都是他的朋友和学生，因此都掌握着他的超凡剑术，幻剑。”
“幻剑的施展需要奥术序列的超凡力量。亚历山大大帝本身血脉是流星火雨，而王友骑士们要使用幻剑，就必须借助外界来补充奥术之力。”
菲比斯拿起一面破碎的臂甲，将后面的秘银纹路展示给众人看：“相关证据则是装甲上的魔力回路，用烧结的秘银粉末绘制，末端连接着巫师之石，其中有亚历山大大帝本人的血。”
“巫师之石负责提供能源，而亚历山大大帝的血，则改变了能量属性，使其转化为奥术力量，是这个原理吧？”科尔墨疑惑说道，“可是我记得，迦太基的汉尼拔也是以幻剑闻名的，但他本身是亡灵序列，也没有使用任何巫师之石。”
“那是因为汉尼拔的幻剑，是经过他改良以后的不死幻剑。”菲比斯说道，“亚历山大大帝在征服东方后去世，他的幻剑也被他手下的将军们带往世界各地。”
“其中，位于南大陆的迦太基人，从托勒密王朝那里学会了这种剑术。后来汉尼拔&#183;巴卡对这种剑术进行了改良，将亡灵的性质融入幻影，使其不需要奥术力量的同时，可以一次分出多个幻影来。”
“相比而言，不死幻剑更加灵活，适用于一对多的群战场面；而幻剑本身分出的幻影，虽然数量更少，但是战斗能力几乎和本体一样强大。”
“幻剑的事情先不说。”银月骑士总长，金色长发的爱罗温女士皱眉说道，“我更关心的是，为什么一千年前，亚历山大大帝手下的王友骑士，如今会以黑骑士的亡灵形态出现在这里？”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亚历山大大帝本人才能回答了。”菲比斯耸了耸肩。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菲比斯。”爱罗温叹了口气，“既然王友骑士都已经破土而出了，那么明天就算是亚历山大大帝本人从冥界回归，我也不会觉得有丝毫意外。”
“不可能的。”科尔墨否定说道，“如今的魔潮等级上限才level5，历史上的亚历山大大帝在中毒身亡前，已经是level28的半神。如今即便是死而复生归来，就算是稍微调动灵性，也会被抽干力量重新死去的。”
“如果他不亲自动手呢？”爱罗温反问说道，“即便他只是在幕后指挥，以他堪比恺撒和汉尼拔的军事指挥能力，也足以对我们守夜人造成重大伤亡了。”
“然而这只是你的猜测。”科尔墨提醒她道，“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亚历山大大帝已从冥界归来。”
“此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黑骑士等高级亡灵会出现在这场异变里。”爱罗温毫不客气地说，“如果不是总部示警，还不知道有多少骑士扈从会在第一次探索中牺牲。我们总是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吗？”
“请问最坏的打算该如何做？”科尔墨反问她道，“如果亚历山大大帝死而复生，我们东方军团根本不可能解决这场异变，就算总部调拨安息圣骑过来支援也没用。”
“我们可以申请天基轨道炮打击，用小型核弹。”爱罗温说，“中心轰炸，一劳永逸。”
“天基核弹用一枚少一枚，总部不可能将其浪费在这里，仅仅因为‘有可能’是亚历山大大帝的亡灵出现。”科尔墨叹了口气。
“好吧，看来总部宁愿让我们用人命去填这个未知的大坑，也不愿意动用他们每天在我们头顶上方飞过的宝贝核弹。”爱罗温站了起来，毫不掩饰脸上的怒色。
“我们银月骑士已经牺牲了两人，接下来的几天里还会有更多伤亡。这场异变结束后，我会把每个阵亡骑士的金属铭牌，连同阵亡名单一起砸到总部那些老爷头上去！”
她怒气冲冲地走出了指挥帐篷，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我们晨星骑士，这次的阵亡数量是他们银月的五倍。”菲比斯长长叹了口气，“又能怎么样呢？守夜人的天职不就是消灭亡灵吗？我们不深入这场亡灵异变，又有谁会去处理呢？”
“不错。”一直没开口的司令官布莱斯说道，“剃刀法则怎么说的？”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两位骑士总长回答说道。
这条剃刀法则，原本意义是“简单比复杂更好”。在守夜人组织里，却被解读出了两种意思。
普通骑士们认为，是叫你专注战斗不要胡思乱想的意思。只有高层们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能用一分钱完成的事情，不要用两分钱去做”。
守夜人总部也没有余粮啊！
“对了。我们可以让那个苍青之剑佣兵团，跟我们一起去探路啊！”菲比斯突然说道，“他们这种野路子的战斗组织，对于未知环境下如何保命，肯定比我们守夜骑士更有心得！”
这话一听就是胡说八道，因为再老油条的佣兵团，军事经验也不可能比正规训练出身的守夜人丰富。职业军人和业余佣兵毕竟是有差距的。
然而菲比斯没说出来的潜台词是，让苍青之剑佣兵团一起探路分担伤害，我们既不用出成本，又不用冒风险。
大不了战利品让他们拿大头嘛。
“嗯，确实。以那位阿斯克团长的战斗技巧，对上一个动力装甲骑士都能轻易获胜，那么再来几个应该也没有问题。”司令官布莱斯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思索说道。
“没错。”科尔墨也立刻心领神会，笑着说道，“依我看，这位阿斯克团长的真实实力深不可测，就算是亚历山大大帝当面，他的苍青之剑佣兵团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的。”
你这吹得太过了吧！另外两人齐齐无语。
真要连亚历山大大帝也能一战，这苍青之剑佣兵团早就上天了，咱们守夜人还不得把他们当祖宗供起来。
“咳，亚历山大暂且不论，我觉得如果半神级的亡灵，苍青之剑佣兵团还是能应付的。”菲比斯连忙打圆场，“再说了，我们守夜人也不会袖手旁观啊，当然会远程支援他们的。”
这个“远程支援”四个字，简直说到了司令官布莱斯的心坎里。
远程，意味着躲在后方安心开枪，不用直面亡灵的攻击。
“那就这样吧！”布莱斯拍板说道，“菲比斯阁下，去问一下苍青之剑的意向，打探打探他们的条件。”

第十三章 失散
说服苍青之剑的过程，倒是出乎意料地顺利。
当然，菲比斯觉得阿斯克这个人很好说话，何尝不是因为阿斯克本身从一开始，就有带团队参与这次异变的打算。
和其他无利不起早的佣兵团不同，阿斯克从始至终放在考量条件第一顺位的，就是如何快速提升团队成员的战斗能力。
亡灵异变，正是难得的一次历练机会。
既然守夜人发出邀请，正好顺水推舟地谈条件。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苍青之剑佣兵团拿到了守夜人荣誉成员的身份。
有了这个身份，那么以后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遇到其他守夜人分部的时候，也就同样享有交易的权限，无需再次走层层的审批了。
当然，这个身份还得申请等总部批准，不过菲比斯已经拍胸脯保证了，基本上只要提了都能过审。
毕竟总部根本不了解苍青之剑佣兵团是谁，在这次亡灵异变中又做出了多大贡献——还不是咱们东方分团说什么就是什么嘛。
“对了。”菲比斯又想起一件事，提醒说道，“在前往异变中心之前，你们需要先进行体检。”
“体检？”诺菈不解问道。
“三大次位面与主位面的气息不同。”菲比斯解释说道，“这种气息会污染你的心智体，导致主理智受到负面影响。”
“以冥界为例，当我们人类身处于冥界时，就会难以避免地产生抑郁情绪。这种现象会随着时间推进而越来越明显。”
“当抑郁到一定程度，你就会陷入半疯状态，从而理智失控。因此，所有进入冥界的人，必须要定期服用抗抑郁药。”
“体检的目的，一个是测定你体内5-羟色胺的基础含量，另一个则是确认你是否会对抗抑郁药有过敏反应。”
“诶？我记得5-羟色胺，不就是血清素的学名吗？”诺菈突然反应过来。
美狄亚立刻竖起耳朵。因为血清素，正好是她的阴谋I配方里的一味材料。
“嗯，我对医学了解不多，但听说冥界对人类身体的影响，其中一项就是血清素浓度紊乱。”菲比斯说道，“因此相应的抗抑郁药是必不可少的。”
于是阿斯克便带人去体检。
若是换做别的医院，他或许还要顾虑是否会泄露基因信息，毕竟这可不是一个纯粹的超凡世界，人家拿着你的血液样本，往化验室里鼓捣半天，是可以分析猜出你的大概序列的。
不过面对守夜人就可以放心了。作为为数不多的善良守序的超凡组织，守夜人采集的血液样本，从检验到销毁都是公开透明的，绝对不会保留你的任何基因信息。
当然，大多数外来佣兵对此也无所谓就是了。
检查报告很快就出来了，装在特制的密封文件袋里，由姑娘们按照检测顺序依次去领。由于是不记名的检测，因此只有领到密封袋的本人才能看到结果。
然而这并不妨碍姑娘们拆开文件后看来看去，就跟女高中生热衷于互相做心理测试一样。
“为什么你的肉体和精神力量相对均衡，而我的却是大幅偏重肉体力量？”希德莉法看了一眼埃莉诺的体检报告，顿时疑惑说道。
“不知道啊。”埃莉诺当然知道这是因为“意志I”的缘故，打趣般地说道，“或许这个精神力量，受本人先天智商的影响吧。”
“那岂不是说我天生蠢笨吗？”希德莉法大惊失色，连忙拿着报告去找团长大人，语气惶急里带着哭腔，“阿斯克！阿斯克！！你看我这个结果肯定是弄错了……”
阿斯克听她说完，陷入无语的沉默里：……
精神力量和智商本身没什么关系，但是埃莉诺对你的评价，微妙地恰到好处啊。
他将姑娘们的报告全都看了一遍。
总体而言，得益于之前的几次大规模作战，所有人的身体属性，都比同等级下的正常超凡者偏高。
美狄亚、诺菈、狄奥多拉三人偏重精神，这是因为她们本身血脉就以法系序列为主。
希德莉法偏重肉体力量，也仅仅是因为她才level1。泰坦血脉后续有冰霜和雷霆的序列，会让她的属性重新平衡起来。
剩下来的成员，基本上都是肉体-精神力量均衡发育，这也是前世大多数玩家的Build特点。
用玩家们的话说，肉体力量适合用来莽，强攻；精神力量适合用来狗，阴人。
一味地莽，稍微不小心就会被人用狗招阴死。
一味地狗，又容易骚遍全场，结果被人一拳打穿。
莽、狗其下，才是真正稳健的打法。
即便是他自己的武器大师血脉，以猛如虎的操作A过去的莽系风格而著称，也免不了要吸收“战术”和“直觉”的序列，提升对被偷袭的抵抗能力。
正当他默默思考的时候，佩姬也在旁边悄悄盯着他的侧脸。
她的右手，默默地按住了自己的体检报告。
没有被阿斯克看到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特殊的检测结果。
“5-羟色胺含量过低，建议做进一步的专门鉴定。”
其他人的结果都是正常的，只有她一人异常。
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如果体检异常的结果被阿斯克看见，恐怕她就会被单独留在后方的营地里了。
不能让他知道。
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
几个小时后，守夜骑士的队伍已经接近了亡灵天幕的下方。
最开始的队伍，由来自圣日、银月、晨星三部，共800多名精锐骑士组成。
每当前进过程中遭遇亡灵，大队伍便分出一只专门的骑士小队前去拦截，确保剩余人可以继续前进。
如果从天空中俯瞰下方，就能看见他们凭借这样的尖刀战术，以一刻不停的全速向亡灵异变中央前进。
在即将抵挡天幕边缘的位置，众人遭遇了一波亡灵女妖的袭击。
“我们先走一步了。”银月骑士总长爱罗温举起步枪，高声呼喊着向前冲去。
“守夜的银月骑士，随我冲锋！”
十几个动力装甲骑士，手持枪械从翼护着正在发动能力的爱罗温女士。
光芒构成的海洋，仿佛潮水般袭向了女妖群，亡灵的周身黑气仿佛干冰般迅速蒸发在空中。
这位爱罗温女士，赫然已经是一位level5的“镇死十字军”，其所掌握的“光芒II”的超凡能力，乃是一切亡灵的克星。
与银月骑士们分开后，队伍里只剩下二十名圣日骑士，都是守夜骑士里面最强的一批精锐。
带领他们的，是守夜人东方军团司令官布莱斯阁下，圣日与晨星的骑士总长科尔墨与菲比斯。
还有苍青之剑佣兵团全员。
“前方就是亡灵天幕了。所有人立刻按标准剂量，服用抗抑郁药！”布莱斯一声令下。
众人便拿出随身的药物和水，按照事先配好的分量服下。
“我忽然有种精力充沛的感觉。”希德莉法活动着胳膊说道。
“那只是安慰剂效应而已，是你的心理作用。”诺菈笑着说道，“药物吸收没有那么快的。”
佩姬走在队伍后面，感觉心里越发地不安起来。
药物对她没有任何作用，她的四肢开始沉重，某种深沉的悲哀控制了她的意识。
很快，她就几乎看不清前方的景象了，因为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悲哀蔓延，泪水正无可抑制地沿着脸颊滑落。
前方依稀出现了两个身影。
是阿斯克吗？她努力睁大眼睛，才看清那是她已经过世的父亲和母亲。
“佩姬，快过来。”母亲带着亲切的表情，招手呼唤着她。
“怎么哭成了这个样子？女孩子可不能太过娇气。”父亲语气威严地说道，眼神里却透露着明显的宠爱。
刹那间，佩姬有种恍惚的惊喜，仿佛父母从未在那天死去，仍然陪伴在她的生活里。
然而作为一个level2的超凡者，她的灵性很快就回复了正常。
不对，他们不是真的。
我的父母……已经死了。
周围的光线已经昏暗下来，重新恢复理智的佩姬，只能凭借记忆判别方向。
如果没有记错，自己刚刚应该是停下了脚步。
那么，阿斯克他们应该就在正前方。
可是那两个伪装成她父母的幻影，也在正前方朝她挥手，诱惑她过去。
佩姬没法前进，又不敢往其他方向乱跑，只能恐惧地待在原地，在无法控制的落泪中凄惨地喊叫起来。
“阿斯克！”她抱着双臂，仿佛被抛弃的雏兽般瑟瑟发抖，用尽了全身力气仿佛尖叫着，“阿斯克！阿斯克！！！”
“怎么了？！”在她即将滑落到绝望的深渊里去时，阿斯克久违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仿佛一束射穿阴云的阳光般，出现在了她黑暗的世界里。
“阿斯克！”佩姬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似乎全身的力量都在迅速恢复过来，“你是听到了我的喊声，才回来找我的吗？”
“喊声？”阿斯克奇怪地道，“不，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我只是注意到你掉队了。折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你跪在地上哭泣。那个抗抑郁药你没有吃吗？”
“我吃了。”佩姬有些心虚地说道，“只是好像没有用。”
“我们快点回去吧。”阿斯克镇定地道。
原本在前方困扰佩姬的父母幻影，此时也已经消逝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佩姬抱住阿斯克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真的是阿斯克吗？”
“是的。”阿斯克说，“需要我怎么证明吗？”
“那你说。”佩姬想了想道，“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在哪里？”
“墓园。”阿斯克回答说道。
佩姬嗯了一声，感觉冰冷的心底终于泛起了些暖意来。
“不对。”阿斯克突然停住脚步。
“以我们现在的前进速度，应该早就追上他们了，然而周围连半点声音也没有。”他摆弄着无线电耳机，“没有收到联络信号，心灵通讯也沉默了。”
“你是说……”佩姬着急道。
“我们和他们失散了。”阿斯克皱起眉头。

第十四章 流星火雨
佩姬再次睁开眼睛。
地面……在震动？
“你醒了。”身后响起一个男声。
佩姬从地上坐起来，才发觉自己正在某个载具的内部。
隔着敞开的舱门，可以看见远处的山脉和河谷。
自己……这是在高空中？
“怎么，没见过军用直升机吗？”男声笑道。
“你是谁？”佩姬抬起目光，便看见声音的对象，乃是坐在机场后排的年轻男性。
他穿着动力装甲，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双清朗的眼睛。
“放肆！”旁边的骑士立刻呵斥道，“不得对殿下无理！”
“没事，塞琉古。”年轻男性温和地道，“她毕竟刚从昏迷中醒来，又不认得我。”
“我的名字是亚历山大，是马其顿王国的王子。”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我只是个打工的”，“目前正在替我父亲平定南方叛乱。”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没错，我们现在正在进行军事行动。而你，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的座机里。”
佩姬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鬼话吗？”骑士塞琉古冷笑起来，“殿下，这一定是底比斯派来行刺您的刺客……”
“如果底比斯有能力派人突然出现在我的座机上。”亚历山大说道，“那么来人至少也得是level10以上，专精于单兵作战的刺客型血脉，比如斯巴达的武器大师。”
“派一位level2的小吸血鬼有什么用？嘲讽我吗？起码也让她背上自爆背心吧。底比斯人不至于那么幼稚。”
“至于你，年轻女士。”亚历山大低下头来，看着她道，“虽然我相信你是无害的，但此时毕竟是战争期间，必须要对你的人身自由做出一定束缚。”
他和颜悦色地说着，佩姬忽然就发现身体仿佛不属于她了。
灵性遭到禁锢，所有超凡能力全都无法使用。四肢也不听使唤，她仿佛木偶一般走到机舱后部，在某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旁边坐着一位穿着雅典式长袍的女人，冲她友善而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大约过了几分钟，直升机忽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殿下……”骑士塞琉古刚想开口，目光却瞥向坐在最后的佩姬，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亚历山大抬了下手，“她目前是安全的。”
长袍女人也轻笑了一声，说道：“难道骑士您信不过我的能力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骑士塞琉古指着舱内的雷达屏幕，正色说道，“您看，希瑞斯军队已经如您所料般中计，接下来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再等等。”亚历山大沉稳地说，“按计算，再过大约十五分钟，他们右翼的骑士部队会与左翼防空彻底脱节，那时才是出手的时机。”
“殿下，战场上太过于优秀，对您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骑士塞琉古委婉地道。
舱内众人沉默下来。
佩姬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然而亚历山大却听懂了塞琉古的言外之意。
事实上他和他的父亲——马其顿国王腓力陛下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如果表现出过高的军事才华，恐怕会被他的父亲更加忌惮。
骑士塞琉古这是劝他藏拙。
“没有这个必要。”亚历山大沉默半晌，摇了摇头，“如果要我韬光养晦的代价，就是更多部下的无谓牺牲，那我宁可不当这个左翼总指挥。”
舱内众人尽皆无语，佩姬眼珠转了一圈，就看见身边那个雅典式长袍的女人，无奈地扶住额头，叹了口气。
亚历山大王子殿下什么都好，对朋友和下属一贯温和，对女人也从来都是彬彬有礼（光是这一点，就胜过绝大多数马其顿贵族）。
唯一的缺点就是骄傲。
当然，以他的出身和才华，倒是也有骄傲的本钱。只是因为脾气问题，就与腓力陛下闹得关系僵硬，实在不见得是什么明智的事情。
众人盯着舱内的雷达屏幕，一个个代表敌军和己方的红蓝色光点纠缠在一起。
可以看到，腓力陛下命令右翼后撤，从而诱使底比斯为首的希瑞斯联军左翼向前追击。
由于追击过久，他们已经明显和联军右翼脱节——离开了右翼机械化部队的炮火投射范围。
一切正如亚历山大殿下所料。
“王友部队，准备接战。”亚历山大站起身来，沉声说道。
“得令！”机舱里，以及无线电频道里，各分队的指挥官们迅速响应。
直升机编队开始下降，从遮蔽视线的云层里穿过，迅速出现在了战场上。
下面被纠缠住的希瑞斯联军左翼，立刻出现了慌乱的迹象。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亚历山大已经来到舱口边，对着下方的阵地张开了手。
从苍穹之上，划过密集的炽热痕迹。
燃烧坠落的陨石雨在几秒内，就覆盖了联军左翼的机械化阵地。
先是巨大的冲击波炸开，伴随着机械碎片与血肉残肢横飞四射，接着是仿佛雷霆般的爆炸巨响，尘土和硝烟冲起近乎几十米高。
最后才是陨石雨划破天空的低沉啸声，于头顶上空姗姗来迟，仿佛是在奏响这些机械载具的哀悼乐歌。
年仅18岁的亚历山大，已经是一位法则高阶的“流星火雨”奥术法师，只一击便毁灭了联军左翼的防空部队。
接着是“王之友”骑士登场的时候，他们从直升机编队上骤然跃下，在即将落地的瞬间，高阶骑士托勒密在空中将手一握。
虚化。
身为亚历山大手下三大高阶将领之一，骑士托勒密是一名亡灵血脉的超凡者，拥有将肉身转为虚体的能力。
动力装甲轰然落地，缓冲关节卸开了对装甲本身的损耗，而虚化使得骑士们的肉体，短暂地免疫了落地冲击波带来的伤害。
紧接着这神兵天降的战术，落地的骑士们迅速展开进攻，配合天空中武装直升机编队的火力掩护，很快就完成了对联军分割，包围与歼灭。
大局已定。
……
阿斯克将佩姬的身体，小心地平放在地上。
刚才突然间，佩姬的身体一软，就仿佛失去意识般瘫倒在地。
仔细用灵性检查了下，阿斯克便发现她的肉身完好无损，灵体也一切正常，只是心智体……
心智体不见了。
如果是美狄亚在这里，或许能用心灵能力顺藤摸瓜，找到一些古怪的端倪和线索。
然而阿斯克身为“武器大师”这种偏强化肉体的超凡血脉，对于心灵领域根本是一窍不通的。
这下难搞咯。
正当他皱眉思索的时候，忽然发觉周围昏暗下来。
作为与冥界重叠的空间，这里的光线本就稀薄，此时更是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阿斯克站起身来，单手按剑，屏息凝神，沉静地等候异变来临。
几分钟后，前面亮起了两个光点。
光点越来越近，阿斯克才看清那是两个发光的瞳孔。
来者是一具尸体，身形中等，双眼有光亮，皮肤干瘪而皱缩，上面还有药物腐蚀的黯淡痕迹，就这样沉默惊悚地走了过来。
“谁？”阿斯克问道。
尸体没有回答，只是拔出了腰间长剑，指骨在剑柄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斯克敏锐地注意到，它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佩姬身上。
“这个不能给你。”阿斯克淡定地道，左手将佩姬抱了起来，右手同样抽出长剑。
尸体的下颌张了一下，发出晦涩难懂的音节。
然后它长剑微振，瞬间分出三个幻影，从三个方向急冲过来！
左边幻影沉身急冲，长剑拖于身体右侧，随时准备发动拦腰的斩击。
右边幻影绕了一个弧线，同样以极高的速度冲锋过来，长剑隐隐收于腰侧，让人无法预料它的出招。
中间幻影则是高高跃起，手中长剑直插而下。
裂地斩！
长剑刺入地面，顿时有无形的冲击波以此为中心爆开，周围碎石被打得如子弹般飞射四溅。
裂地斩？阿斯克心下了然。
这是陨石序列的剑术啊，将重力的操纵化入到剑术中去，来者的身份也就可想而知了。
八成是亚历山大本人的尸体。
他单手抱着佩姬，原地跃起，恰到好处地避开贴地的冲击波，右手长剑已然挥斩，在空中劈向了左边最先冲来的幻影。
双剑碰撞的瞬间，阿斯克的长剑猛地下压，将幻影的长剑压在了肩头，他本人顺势借力，直接翻到对方的身后去了。
与此同时，从右侧疾行而来的幻影，掩于剑柄下方的左手猛地一甩。
石头。
在第二纪的奥术学派里，流行于陨石序列的超凡者里的技巧，就是利用随处可见的小石头，通过重力加速，变为破坏力超强的炮弹。
阿斯克在空中的借力位移，正好避过了这发偷袭式的炮弹，同时已然闪身到幻影身后。
那幻影抽剑回身，反手从腰侧向后刺去。
阿斯克仿佛早有预料般再度旋身，避开这记刺击的同时挥斩长剑，直接斫中了幻影的脖颈，将它整个身体给劈散了。
幻影击破1。

第十五章 争端
击败希瑞斯联军后不久，马其顿城邦的皇宫里便召开了盛大的庆功宴会，来赴宴的城邦贵族在皇宫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毕竟当前谁都能看出来，随着腓力国王陛下取得这场决定性的战役胜利后，马其顿在希瑞斯半岛的霸主地位已经无可动摇。
身为马其顿的国王，腓力陛下事实上已经成为了整个希瑞斯的主人。
讨好腓力陛下，或者讨好他的继承人——未来道路光芒万丈的亚历山大殿下，进而在整个马其顿-希瑞斯体系内拿到自己的利益，已经成为了马其顿贵族们的一致共识。
而且听说亚历山大殿下，至今还没有指定未来的皇后人选呢。
不少马其顿贵族甚至发动宫廷内的关系，旁敲侧击打听亚历山大殿下是否指定了这次宴会的女伴。
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惊人的一致：已经钦定了。
具体是谁，无可奉告。
马其顿宫廷，某座装饰豪华的偏厅梳妆间内。
“我有点头晕。”佩姬捂着额头道。
“小姐，也许是束胸带缠得太过紧了，我给您放松一下。”侍女立刻会意说道。
“西尔维娅，再说一遍。”佩姬烦躁地道，“为什么我非得和你们的殿下去参加那个庆功晚宴？”
“因为根据我们王国的习俗，殿下在出席皇家社交场合的时候，身边一定要有女伴陪同。”西尔维娅微笑说道。
“当然了，这并非意味着您和殿下有什么关系，只是普通的礼仪性陪同而已。”
“那为什么不选择你去呢？”佩姬说道。
“我背后的家族有些敏感。”西尔维娅仍然微笑，“事实上，殿下之所以选中您，正是看上了您背后毫无任何背景势力，干净得就像是一张白纸。”
“而殿下希望这场庆功宴，成为一场纯粹的军事庆功宴，而不是成为施放某种敏感信号，让其他家族互相猜疑试探的政治会议。”
“对殿下来说，这样的政治斗争不仅无趣，而且对于这场战争中牺牲的马其顿将士而言，更是一种侮辱。”
“我没听懂。”佩姬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们不要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
“是要寻找那位叫阿斯克的先生是吧？”西尔维娅笑着说道，“当然，我们会谨守诺言。”
“也请佩姬小姐记住：您现在的身份是安德莉亚，是一位出身于雅典城的贵族小姐。除此之外，如果有人问你其它身份信息，你无需回答任何话语，只要保持微笑即可。”
“太难了。”佩姬说道。
西尔维娅：……
“请问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吗？”西尔维娅微笑问道。
“装作贵族小姐很累，全程微笑就更累了。”佩姬抱怨说道，“还有啊，既然是宴会，为什么不允许我吃东西啊！全程还要应付随时可能来的谈话！”
西尔维娅哑然。
事实上，光是作为王子殿下出席宴会的女伴，全马其顿城就有无数贵族小姐对此趋之若鹜，其背后的家族更是愿意付诸万金，来争取到这个宝贵的机会。
而眼前这位幸运的正主，却似乎对此一点概念也没有，只是不停地抱怨和发牢骚。
仿佛成为殿下的女伴，对她而言是极为麻烦的事情似的。
“请您再忍耐一下吧，毕竟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临阵换人并不合适。”西尔维娅只能耐下心来，安抚她道。
佩姬叹了口气，任由侍女为她绑着发辫，开始对着镜子无聊地鼓起腮帮子来。
半小时后，穿着晚礼服的佩姬，由西尔维娅托着手臂，缓缓来到宴会前的门厅。
亚历山大殿下已经等在了那里，他容貌俊美，身材挺拔，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礼貌性微笑，穿着一件修身的军事礼服，整个人显得英武不凡，连站在旁边的侍女也在悄然偷看，脸红不已。
“殿下，我将您的小月亮带来了。”西尔维娅笑着说道。
“小月亮？”佩姬问道。
“那是我们家乡的方言，形容肤白貌美的娇小女郎。”西尔维娅解释道。
“谢谢你，西尔维娅。”亚历山大点了点头，目送西尔维娅女士离开后，笑着转头看向佩姬。
这位在几天前，突然出现在自己座机里的神秘少女，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社会关系，即便是马其顿民政部从雅典大数据库里调取权限，也没有找到与她相关的任何线索。
简直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皇家顾问建议他远离这个少女。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亚历山大已经可以确认，这位佩姬小姐只是个普通女孩子而已。
她应该受过小市民阶层的教育，识字会书写，有一定的知识积累，然而对于上层礼仪却是一窍不通。
性格方面也没有任何心机，坦率直爽，时不时还有点小脾气，这让亚历山大感到有些新奇。
毕竟在马其顿王城里，知道他的身份还敢给他脸色看的人，至今为止还没有出现过。
“佩姬小姐。”亚历山大彬彬有礼地道，“您今天看起来美丽极了，我想整个皇家宴会都会因为您的出席而增色不少。”
“亚历山大殿下。”佩姬按照西尔维娅所教授的礼仪，如同希瑞斯淑女般微微颔首，然后毫不客气地说道，“您的脸上搽了太多的粉，油腻极了。”
“我脸上的粉很多吗？”亚历山大扬起眉毛，摸了摸下巴。
“当然了。”佩姬说道，“现在还簌簌地往下掉呢。”
“我明白了。”亚历山大点了点头，对旁边的侍女说道，“带我去盥洗室，我要洗脸。”
“可是殿下！”侍女连忙提醒他道，“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迟到一会不碍事的，毕竟我打了胜仗。”亚历山大不以为意。
过了片刻，将脸上洗得干干净净的亚历山大回来了，问佩姬说道：“现在呢？”
“现在清爽多了。”佩姬皱着眉头看着他，“不过还是有点娘娘腔。”
她从旁边的柱子上取下仪式佩剑，递给亚历山大说道：
“把它挂在腰上，单手按住，这样才显得帅气。”
“这样？”亚历山大试着照做。
“是的。”佩姬打量着他，“这下总算是有点男人味了。”
“你经常提起的阿斯克，平时也是这样的装束么？”亚历山大若不经意地问道。
“是啊，他是个佣兵。”佩姬说道，“佣兵当然要随身佩带武器，才能应付各种突发危险。”
“可是这里并不是战场啊。”旁边的侍女捂嘴笑道，“这里是马其顿王城的皇宫。”
“皇宫怎么了，皇宫里就不可能有危险吗？”佩姬反驳说道，“恺撒还是在元老院里被刺死的呢！”
恺撒是谁？侍女们面面相觑。
“好了好了。”亚历山大笑着说道，“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佩姬小姐，现在您可以陪我出席宴会了吗？”
佩姬不爽地紧蹙眉头，感觉这个男人就像是面团般，无论如何用言语攻击，都伤不到他一分半毫。
“出席完这场宴会后，你可得帮我找到阿斯克。”佩姬强调说道。
“那是自然。”亚历山大点头允诺。
事实上，他派出的人都快把整个色雷斯平原翻遍了，也没有找到这样一个叫阿斯克的佣兵。
亚历山大优雅地曲起手臂，佩姬则是满脸不自然地，将手微微搭在他的臂弯上，两人便在侍女的陪同下步入会场。
作为马其顿王子与他的女伴，这对组合在步入会场的瞬间，就接受了全场宾客的目光洗礼。
毕竟是高大英俊的，人称“黄金贵族”的亚历山大皇子殿下啊。
在经过一番简短而得体的致辞后，亚历山大就带着佩姬，来到宴会桌的上位坐下。
佩姬盯着面前的一盆奶油布丁，愣了片刻，悄悄问亚历山大道：
“我可以吃吗？”
“可以啊。”亚历山大也悄悄和她说道，“只要不被人发现就好。”
于是佩姬便拿起勺子，趁着周围众人觥筹交错，互相闲聊的时候，开始悄悄挖盆里的布丁吃。
亚历山大看着她偷偷摸摸的动作，感觉有趣极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片刻之后，他的神色又阴沉下来，因为某个穿着华贵的女人，在侍女们的陪护下步入了会场。
那是他父亲腓力陛下的小老婆，克利欧佩特拉。
也就是他的所谓“小妈”。

第十六章 记忆
主位上的腓力陛下，此时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见自己的妻子进入了会场，便招手让她过来。
“陛下，您不应该饮这么多酒的。”克利欧佩特拉嗔怪般说道，“这对您的肝脏不利。”
“无妨。”腓力笑着摆手说道，“因庆祝战争胜利而举办的饮宴，就算是狄俄尼索斯也会额外宽容的。”
（狄俄尼索斯，古希瑞斯神话里的酒神）
佩姬还在悄悄吃着布丁，某个马其顿贵族端着酒杯上来攀谈。
然而亚历山大殿下阴沉着脸，盯着宴席主位的方向一言不发，马其顿贵族为了缓解尴尬，只能转身朝佩姬搭话。
“听说安德莉亚小姐来自雅典？我曾经也在雅典大学求学过，不过专业是修辞学与电影学，请问安德莉亚小姐对《特洛伊木马》这部作品如何看待呢？”
佩姬放下手里的叉子，对他露齿而笑。
“呃。”马其顿贵族顿时觉得这是种含蓄的嘲讽，毕竟马其顿的文化水平远远逊色于希瑞斯，对方不屑于跟他讨论艺术也是自然。
“我认为这部作品……”他硬着头皮，继续说着自己对于电影和艺术的理解。
佩姬依旧微笑。
在她礼貌的笑容里，这位马其顿贵族终于败下了阵，满面羞惭地离开了。
佩姬继续开始吃布丁。
突然间，亚历山大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顿时吸引了整个会场的注意。
“您刚才说什么，陛下？”他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腓力国王也是酒喝得多了，下意识便错愕地回答说道：“怎么了？我让你的小妈保重身体，毕竟她肚子里怀着马其顿王国的继承人……”
“他是你的继承人，那你把我当做什么了？杂种吗？你这个卑鄙的混蛋！”亚历山大勃然大怒，抄起面前的酒杯就丢掷过去。
酒杯径自砸中了腓力国王的鼻子，铛的一声重响，国王陛下的鼻子顿时肿了，流下两行鼻血，吓得下面的贵族官僚们全部站起身来。
“逆子！”被当众砸了一个酒杯，腓力国王也立刻陷入暴怒，当场就抓起旁边的铁碗，用力投掷了过去。
亚历山大拔出佩剑，将其狠狠劈飞。
腓力国王也抽出旁边侍卫的长剑，要过来砍死亚历山大，结果被脚下的椅子绊了一跤，靠着侍卫眼疾手快的搀扶，才勉强没摔倒在地。
“看呐！”亚历山大高声嘲笑他道，“一个准备横扫东方的国王，连一把椅子都跳不过去！”
腓力国王气急败坏，只能将手中长剑丢掷过来，依旧被亚历山大再次准确劈飞。
金铁相击，铛的一声，惊醒了还在吃布丁的佩姬。
后者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剑拔弩张的亚历山大和腓力国王，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她一把抓住了亚历山大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向外面跑去。
亚历山大毕竟是奥术序列的超凡者，所有超凡力量都加在精神上面，肉体力量还不如佩姬呢，顿时就被她拖着冲出了宫殿。
事发突然，在场的贵族官僚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是呆滞地面面相觑，甚至连门口的卫兵都没来得及拦住他们。
只剩下还在流鼻血的国王腓力陛下，在小妻子克利欧佩特拉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咬牙切齿着。
……
“如果不是我拉你逃出来，你早就死在宫殿里了！”
夜色之下，正在开车的佩姬抱怨说道：“我那盆布丁还没有吃完呢！”
亚历山大的俊美脸庞铁青着，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
“你开稳一点。”他沉默良久，看着前方歪来歪去的公路，终于忍不住说道，“能不能把方向盘打直了？”
“不行！”佩姬说，“我的驾驶技术才跟诺菈学了没多久，能把车子发动起来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亚历山大无语。
“其实你不应该拉走我的。”继续沉默半晌，亚历山大才冷冷说道，“我倒想看看，他这个马其顿的国王，是否真的会当众朝亲生儿子下手。”
“他真下手，你就死了。”佩姬说。
“他不敢的。”亚历山大冷声说道。
望着远方被夜色笼罩的昏沉黑暗，过去与父亲冲突的一幕幕再次出现在脑海里，连带着某种长期受到压抑的怨毒，也仿佛蛇一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其实他也未必不敢！”亚历山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颤抖得几乎变形，“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逼到绝路，必须抢先下手……”
“你想要刺杀你的父亲？”佩姬问他。
“我不会出手。”亚历山大阴沉着脸，幽幽地注视前方，森然说道，“当然，如果他身边出现了意外，那就说不准了……”
“我觉得你不适合做这种事。”佩姬说道。
“为什么？”亚历山大眯起眼睛。
“因为你的性格啊。”佩姬说道。
她握住方向盘，望着前方说道：“看得出来，你是个非常骄傲的家伙。毕竟出身高贵，而且又才华横溢，也算是有骄傲的资本。”
“我猜你从小到大，从来没遇到过什么逆境吧？所以一遇上这种挫折，思维立刻就走上极端了。”
“仔细想想吧。因为你父亲的一句醉话，你就不惜当场和他翻脸，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你在恐惧，害怕他真的剥夺你的继承人位置。”
“事实上，以你如今在军队和贵族里的威望，他如果真想换继承人，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当场说出口呢？”
“你说的没错。”亚历山大愣了半晌，突然醒悟过来，“即便是他想试探，也不至于当场在那么多人面前试探。”
“就是说呀。”佩姬耸了耸肩，“你看，因为一句话而起杀心，本身就是极其鲁莽的行为了。”
“如果你真的将其付诸实施了。以你的性格，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确实。”亚历山大点头说道，“我应该先回伊庇鲁斯，那是我母亲家族的地盘。”
“即便他真的打算对我下手，我也能从容不迫地组织人手反击。”
“否则，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句醉话，我却做出了如此过激的行为，那不是证明了我在怕他吗？”
“你本来就怕他啊。”佩姬吐槽说道。
“不，我不怕他。”亚历山大坚定地说，脸上重新洋溢起自信满满的光彩，“听好了，佩姬。”
“我亚历山大，会成为比我父亲更加伟大的国王。”
“他征服了希瑞斯，我就去征服东方更广袤的土地。”
“如果他抢先征服了东方，那我将来就要征服全世界！”
“成为马其顿的国王，只是我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步，根本犯不着为此过多担忧。”
“而你，佩姬小姐。”他转过头来，眼神灼灼地盯着佩姬。
“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成为未来的马其顿王妃呢？”
“不愿意。”佩姬说道。
“嗯……”亚历山大有些尴尬，扭头看向了窗外。
“是因为那个叫阿斯克的家伙吗？”沉默良久，他才轻声问道。
“对呀。”佩姬毫不掩饰地回答说道。
“为什么？”亚历山大问道。
“你之所以会喜欢上我，只是因为我在你陷入绝望的时候，用几句话将你从泥潭里拉出来了而已。”佩姬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
“而他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亚历山大静静地看着她。
“好吧。”亚历山大苦涩地叹了口气，“他还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幸运的是如你我这般，在坠入深渊前被人拯救上来的家伙才对。”佩姬说道。
“你说的没错，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亚历山大摇了摇头，“真可惜。”
“别可惜了，你总能找到更好的女人。”佩姬说道，“嗯，我不擅长安慰人。”
车里沉寂了片刻。
“看来我得找别的方式答谢你了。”亚历山大正色说道，“亚历山大从不欠人人情。”
“帮我找到阿斯克，我就算你还了这个人情。”佩姬说道。
亚历山大沉默了下，声音突然变得低沉磁性：
“不用找，等你从我的记忆里出去了，你自然会见到他的。”
外面的场景忽然停滞了，仿佛全世界都为之静止下来，佩姬惊讶地踩下油门，却发现车子根本没有向前行驶，仿佛陷入了某种黏稠的胶水里。
“说实在的，这段记忆我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亚历山大的瞳孔涣散开来，仿佛在注视无穷远的方向，“每次我都在扪心自问，我当时是否真的必须向他下手。”
“其实，在后来他派人到伊庇鲁斯和我发起和解时，我已经察觉出有些不对了。然而暗杀命令已经发出，我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只是一时冲动，只能说服自己这是自保的必要抉择。”
“现在看来，确实是自欺欺人了。”
“看来即便是再伟大的国王，也无法避免一切的缺点。我已经犯下了错误，至少不能再失去直面错误的勇气。”
“感谢您，佩姬小姐。感谢你与一个徘徊在潜意识海洋里的死者，分享他的人生和经历，帮助他最后认清自己的内心。”
“作为答谢，我将给你我的《幻剑》。自汉尼拔死于所罗门人手里后，这门超凡剑术就已经在主世界失传了，这并非它应该有的命运。”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佩姬的额头上。后者的脑海嗡的一震，就感觉记忆里多了什么东西。
“那个……你……”佩姬迟疑地说道，“你究竟是……”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佩姬小姐？”亚历山大洒然一笑，“还不明白我是谁吗？”
“去吧。”他低低地说道，“让我彻底地安息吧。”
骤然间，在佩姬的视线里，整个画面如玻璃破碎般崩塌开来。

第十七章 被操控的亚历山大
阿斯克再次后跳，恰到好处避开活尸的攻击。
“还给我……”亚历山大的尸体开始嘶吼地叫起来，“还给我！”
“还给你什么？”阿斯克问。
“哦，我明白了。”见它目光直勾勾盯着他背上的佩姬，阿斯克笑着说道，“你是想要她是吗？”
“让我猜猜：她的心智体不见了，应该是在潜意识海洋里，和你的超我待在一块儿？然后你想凭借她的灵体，反向锁定她的心智体，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你已死的超我？”
“最后复活？”
活尸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地开合下颌，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那我就当做你默认了，可以吧？”阿斯克冷笑说道，“躲在这具尸体后面有什么意思，不能出来和我交谈吗？”
见对方没有反应，他又继续说道：
“本我之所以被称作‘本我’，是因为它是人体最纯粹的本能，根本做不出‘寻找超我’这种高度智能的复杂事情。”
“必然是有一个幕后的操控者，正在操纵这具尸体故意和我对话，让我以为是亚历山大本人想要复活，没错么？”
“还有先前她的情绪失控，不觉得突发得太巧了吗？等我发现她的不对而折回去时，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居然就和前面队伍失散了？冥界可没有自带扭曲空间的属性啊。”
“连续的巧合不是巧合。我猜，这并非是你的原本计划，而是因为你发现了我们的存在，临时起意改变了做法，所以才露出了这么多破绽。”
亚历山大的活尸呆滞地看着他，忽然张开嘴巴，发出男女莫辨的神秘声音：
“呵呵。”
“亡灵序列的半神，没错吧？”阿斯克盯着它道，“鉴于魔潮的上限等级是Lv.5，你此时必然是使用了某种道具，以足够微小的灵性来远程操纵这具尸体，避免自身出现损伤。”
“既然你明白。”尸体说道，“那你也应该懂得，面对一个在幕后操纵的半神，只有Lv.3的你没有任何机会。”
“有没有机会，要试过了才知道。”阿斯克说道。
他扛着佩姬，持剑向活尸冲去。
后者挥动长剑，分出三个幻影，这次却没有选择走位，只是直直朝他冲来。
阿斯克速度不停，身形一折，便从三个幻影中安然无恙地穿过，后者们僵硬在原地，忽然纷纷一分为二，被整齐地劈散斩成两截。
“两段反身折冲啊。”尸体悠悠地叹息道，“精湛的身法技巧，但是对你的体力损耗也很大吧。”
“背着一个人的情况下，这样的技术你能用出几次呢？”
“如果你想等我体力耗尽。”阿斯克径直冲向活尸，“你还得等很久。”
“也许。”活尸迅速后退，“但终会耗尽。”
“而我的不死幻剑，却是真正无穷无尽的。”
他再次分出多个幻影，走了个弧线夹击围攻过来，被阿斯克一剑一个，全部斩杀了个干净。
然而就是这斩杀的瞬间，尸体又拉远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追也追不到，耗也耗不死，我很好奇你还能有别的办法吗？”活尸用嘲讽般的口气说道。
阿斯克沉默下来。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尸体幽幽盯着他道，“我不会伤害你的小女朋友，只是想让亚历山大复活而已。把她借我用于定位，你们就可以安全离开。”
“亚历山大没法复活。”阿斯克说，“就算融合了本我和超我，这也只是一具没有感情的活死人而已。”
“啊。我们要的就是这样的活死人。”尸体怅惘地叹息说道，“不明白吗？我们要复活的不是亚历山大本人，而是亚历山大的肉体和智慧。”
这回阿斯克终于不淡定了，露出了略微惊愕的神色：
“你们灵教团，是想要将他作为容器？”
这可是前世游戏里没有的剧情啊！
不对，也许只是被某些公会秘密完成了，没有公开宣扬而已。
“不错的猜测。”尸体淡定地说道，“你的想象力超过了我的预期。”
“那么我就略微透漏几句吧：第二纪的超凡知识体系，流传至今已经失传了太多，而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些是残缺的，那些又是在后续被无知者添加涂抹上去的。”
“通过研究亚历山大的肉体，我们可以重现古代超凡修炼的知识，特别是‘幻剑’这种珍贵的超凡剑术。而他在军事方面的卓越才华，也能帮我们抵御塞尔柱人的侵袭。”
“它不仅仅是一具容器，更是一座活着的知识库，一件完美的超凡物品，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尸体抬起长剑，遥遥地指向了他，“现在，轮到你决定了，是选择死亡，还是选择妥协？”
“选择妥协，也许就等于选择死亡。”阿斯克意味深长地道。
“呵呵，不过你也没别的选择，不是吗？”尸体毫不掩饰地冷笑起来，“拒绝妥协，你必死无疑；选择相信我，还能赌一把我会遵守诺言。”
“我倒是不喜欢临时冒险赌博一把。”阿斯克摇了摇头，笑道，“我更喜欢未雨绸缪，早做防范。”
“呵呵……”尸体刚呵呵了一声。
头颅就彻底爆开了。
无头的尸体反应惊人，几乎是瞬间就跳出了数米远，紧接着它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欲望序列？”无头尸体艰难说道，声音似乎是从脖颈内的空腔里响起的。
从迷雾后面冲出来的，是苍青之剑的佣兵和守夜骑士们。
“这不可能！”尸体里的声音，仿佛彻底失态般难以置信尖叫起来，“冥界会屏蔽潜意识海洋和电磁信号，你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他将长剑转向下方，猛地插入脚背，残留在尸体里的疼痛感觉，立刻使他摆脱了美狄亚的欲望控制。
“全体前进，距离十！”阿斯克向着活尸冲去，同时指挥众人说道。
距离十，是指离BOSS的距离维持在十步左右，于是苍青之剑众人连忙前冲，守夜骑士们犹豫了下，便也选择立刻跟上。
尸体尖叫了声，再次挥剑，分出三个幻影袭来。
“狙击气压掷斧准备。”阿斯克飞快说道，“美狄亚控住！”
美狄亚听见指令，立刻将纤手狠狠一攥。
饶是借助疼痛压制住体内欲望暴动的活尸，此时也不由自主的动作一滞。
便是这一刹那的停顿，蜜儿的狙击子弹、希拉的气压子弹，以及希德莉法投掷出来的斧头，分别准确命中了三个幻影，立刻将它们打散在了空中。
面对迅速逼近的众人，活尸破损的脖颈蠕动着，很快便涌出了一个半透明的头颅，像是虚幻的灵体。
接着那灵体之颅张开了嘴，似乎在念诵什么。
整具尸体便漂浮起来，向着远离众人的方向急速退去。
“继续冲，维持距离，不要停！”阿斯克接着说道。
众人连忙继续前冲，便看见活尸周围迅速升起许多小石子，仿佛失去了重力般飘在半空，以活尸为中心缓缓环绕旋转。
紧接着，这些石头上便腾起了火焰，随后向众人高速激射而来，在空中拉出赤红的炽热轨迹。
流星火雨。

第十八章 掠射
希德莉法和埃莉诺立刻提速，她们俩是装备了高级盔甲的，因此率先迎上了这些燃烧石子，为后面的同伴挡住攻击。
守夜骑士们也纷纷效仿，凭借动力装甲的高防御力，形成一道移动中的钢铁城墙，将剩余同伴掩护得严严实实。
石头雨击打在盾牌和盔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响声。
隔着盔甲传来的冲击波，在第一轮就对众人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几乎是在受伤的同时，众人便已经醒悟过来。
这些石子之所以会化身成“炮弹”，是因为亚历山大的尸体血脉里有“陨石”序列，可以操纵重力来控制这些石头。
也就是说，双方距离隔得越远，石头就会被重力加速得越快，所造成的伤害也就越大。
此时双方距离勉强维持在二十步内，重力增幅后的石头所造成的伤害，众人还能撑住。
如果距离再被拉远，或者石头质量再大些，那就不好说了。
众人只能发足力气全速冲刺，努力不被漂浮的活尸甩开。
“两分！”阿斯克突然发出命令。
姑娘们立刻侧移，各自往左右分为两拨阵型。
只见活尸前方的地面上，一块巨大的石头破土而出，以无可抵御的剧烈威势呼啸袭来。
姑娘们此时刚刚完成分流，巨石正好从她们中央的空隙处碾过。
守夜骑士们还算识机得快，虽然听不懂阿斯克的命令，但下意识地跟随姑娘们行动起来，因此也免遭了被巨石正面撞中的命运。
只有骑士弗比斯反应稍微慢些，闪躲时被巨石撞中了左手，整条胳膊立刻耷拉下来，似乎是断了。
“大风，正前六十度！”阿斯克再次示警。
希拉立刻驱动灵性施法，活尸同时也张开手掌。
汹涌的蓝色火焰从它掌心喷出，仿佛高速席卷而来的阳炎洪流，里面蕴含着巨大而恐怖的能量。
在众人前方两米处，焰流遭遇了希拉掀起的狂风，顿时被吹得轰然向后倒喷。
即便隔着狂风的屏障，众人也能感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炽热高温，以及被烧焦空气的可怕味道。
光线扭曲，热流肆虐，一切都被瞬间蒸发。
要不是用飓风挡住了火焰，此时正面沐浴在炎流中的他们，估计立马就变成焦炭了。
“不对，这火焰太猛了！”骑士科尔比怒吼起来，他惊恐地注视到前方地面的泥土正在融化，泥沙被烧结成透明的晶体。
“这绝对不是Lv.5的实力！”
“是Lv.5！”司令官布莱斯高声说道，“他的力量控制在Lv.5档次，但是幕后操作者的灵性却远在Lv.5之上！”
众人悚然。
就像两个玩家约好用同级角色pk，结果其中一人找职业选手来代打。
这边因为手速操作的极限，只能发挥角色最大实力的80%，那边的输出直接就MAX了。
就算角色本身等级相同，打起来的效果能一样吗？
更不要说，灵性除了决定对超凡力量的控制能力以外，本身还是对超凡力量的消耗补充。
同样级别的火焰序列能力全开，Lv.5的超凡者只能支持几分钟，半神级别可以持续输出几天几夜。
那实际战力更加不能相提并论了。
趁着活尸正在压制那边，阿斯克也迅速俯身急冲而去，速度瞬间提到最大。
毫无疑问，幕后操纵者的真身是在冥界。
魔潮上限只能约束主位面的超凡者。而在冥界，半神超凡者便可以全力发挥灵性，借助空间重叠通道来操纵活尸，不会有任何反噬的风险。
即便主位面的活尸力量被压制到Lv.5，然而考虑到是以破坏力著称的奥术序列，在半神的操纵下仍然有相当高的危险。
所以还是得速战速决啊。
阿斯克心里叹息，他本来是想带大家好好打一次副本攒经验的，没想到每个BOSS都严重超出团队当前能应付的水平。
黑骑士也是，亚历山大的尸体也是，最终还得他独自出手。
活尸似乎注意到了这边，漂浮在空中的身体缓缓转向。
右手依然朝着众人喷射高温的火焰热流，将他们死死压制在狂风的屏障后面，左手则是抬起来瞄住了阿斯克，大量碎石浮起升到空中。
燃烧火雨，激射。
无数燃烧的石子，仿佛弹幕般瞬间覆盖了他。
高速冲锋的阿斯克，则是以极快的速度变向折行，以不差毫厘的精准闪过了这些弹幕。
活尸将右手用力虚握，更多的石头被重力拉扯上来。
这些的数量，是上一次的十倍。
多段反身折冲？无视物理惯性的代价，可是会对你的肉体造成巨大的损伤哦。
你还能挺住几波呢？
仿佛十挺以上的重机枪同时开火，暴风骤雨般的射击再次笼罩了阿斯克周围。
这次他没能再闪开。
身形瞬间被火焰和腾起的烟尘覆盖，碎石与泥土崩飞四溅。
“阿斯克！”众人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
诺菈发疯般想要冲出去，被埃莉诺死死拖住了手臂。
“他没有死！”埃莉诺大声吼道。
只见在灼热的烟尘里，阿斯克的身形猛地冲出，全身上下居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活尸明显有些疑惑，再次操控重力抬起更多石子，点燃。
然后疾射。
又是一阵流星火雨的风暴，将整片地面都打得百孔千疮，烟尘四起，几乎看不清里面的任何场景。
几秒钟后，阿斯克的身形再次冲出。
依旧没有任何损伤，只是布甲表面似乎有被熏黑的痕迹。
两次冲锋突破之后，双方距离已经拉近至二十步内，即便是在抵御活尸的流星火雨攻击，阿斯克的冲锋速度仍然没有丝毫减退。
活尸第三次在空中握拳，悬抬起几乎巨量的石子，在空中剧烈地旋转起来。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足以让任何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呕吐。
只是这次石子群并没有附上火焰，以免掀起的烟雾遮蔽视线。
它不耐烦地一摆手，海量的石子便仿佛暴风雨般攒射而来。
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石雨，阿斯克在冲锋中抬起持剑的手臂。
随后手臂和长剑全部化为了模糊的残影，而激射的石雨在逼近他的瞬间，就仿佛被扭转了飞行方向般，向着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星辰九式第三式，掠射。
拦截一切物理远程攻击。

第十九章 战后汇报
距离，十步。
活尸放弃对众人的压制，喷涌爆发的炎流沿顺时针急速旋转，汹涌澎湃地扫向阿斯克。
阿斯克则转向右前方，在绕活尸顺时针奔跑的同时，继续保持高速的逼近态势。
按这个速度，在炎流烧到他身上之前，他的长剑就能先一步刺入活尸的身躯。
距离，五步。
活尸停止了炎流喷射，忽然鼓胀起身体，有无形的重力波纹震荡开来。
重力&#183;震荡。
阿斯克在冲锋中急停，长剑猛地插入地面。
陡然变向的引力波以活尸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
阿斯克抓住了长剑，整个身体被改变的引力拉得打横出去。
下一秒，雷霆般的枪声响起。
猎象弹击中了活尸的胸膛，将他的上身彻底炸裂。
活尸的灵体头颅，恶狠狠地瞪着阿斯克。
以他的强大灵性和战斗经验，居然没有看清楚对方是什么开的枪。
以至于完全没避过这一记攻击。
尸体从半空中跌落在地，不再动弹了。
损坏成这样的尸体，连双臂的活动都没法做到，接下来根本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因此幕后的半神立刻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它。
炙热的炎流逐渐熄灭，希拉犹然还在维持着狂风的吹袭。
其他人也依旧保持着警戒的战斗姿势。
因为谁也不能确定这具倒地的活尸，下一秒会不会又跳起来，把来不及防备的所有人给秒杀掉。
只有阿斯克，用力从地上拔出长剑，走到活尸旁边看了一会。
然后又转身走向远处。
众人这才确信亚历山大的尸体已经彻底死亡，幕后的操纵者已经离去，连忙冲上前去将尸体围住。
科尔比拿出守夜人的圣钉，刺穿了尸体的四肢，这会束缚它体内的亡灵力量无法流动。
本来还有一枚要钉入额头，但这尸体已经没有头了。
菲比斯则是用完好的那只手臂，将刻有安息秘文的符咒，烙在尸体的皮肤表面。
确保这具尸体被彻底封印。
符咒刻烙完毕，解决了。
守夜骑士们忽然有种极端疲惫的感觉。
就是那种仿佛做了无数事情，仔细想想又发现什么都没做的无力感。
苍青之剑的佣兵们则是欢欣鼓舞地，看见阿斯克带着已经苏醒的佩姬回来了。
佩姬还有点懵里懵懂的，仿佛没有睡醒的样子，全靠阿斯克的搀扶才能站稳。
诺菈连忙上去给她检查身体，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非常健康。
当然，更详细的信息，还得等离开这里以后再详细问询。
毕竟此地不宜久留。
……
“喏，一共60枚子弹。”诺菈拿着小布袋说道，“我全部给你捡回来啦！”
冥界属于特殊位面地图，无论是光线可见度、心灵能力还是无线电信号，都会受到强烈的压制。
若超凡者拥有能影响冥界的超凡物品，就能从某种程度上扭曲冥界空间，从而将深陷其中之人的方向感给错乱掉。
比如你感觉在走直线，其实往左边斜的厉害。又或者你感觉在原地打转，实际上是在螺旋式前进，等等。
当然，对职业选手而言，如何应对各种地图，那是最起码的基本常识了。
阿斯克在这里选择的解决方案非常简单：丢子弹大法。
和大队伍分开后，每走出一步，就丢一颗子弹到地上。
后续队伍想要找到他，只要跟着地上的子弹走就行了，完全不需要任何方向感。
将子弹重新收好，阿斯克便看见诺菈又掏出个小布袋子，从里面抓了一把东西出来。
“这是什么？”他好奇问道。
“种子。”诺菈说道，“都是低级超凡植物的种子，从守夜人那边买来的，很便宜。我打算种在炉火岛里，就在庄园附近建一个大大的花圃。”
“最多再过个十年，它们就能开出很漂亮的花来哦~”
“不如买些长势较快的花卉，比如阿尔卑斯玫瑰和圣诞伽蓝。”阿斯克说道，“十年也太久了吧。”
“没事呀，我等得起。”诺菈哼着小调走了，似乎心情即为愉悦的样子。
在现实位面。
离开亡灵天幕，回到帐篷驻地的队伍们，受到了剩余守夜骑士的热烈欢迎——虽然只有几分钟。
毕竟守夜骑士们没有办庆功宴的习惯。
很快，守夜人们又开始各干各的事情来：骑士们埋葬死者，教士们统计损失，高层们则开始写材料，准备向总部汇报述职。
“布莱斯阁下，这……”位于佛罗伦萨的守夜人总部，总司令官秘书接到东方军团的初步汇报，苦笑起来。
“您是说，有亡灵系半神尝试复活亚历山大大帝，已经控制了他的尸体，最后还被你们击败了。”
“是的。”司令官布莱斯说道。
“而你们东方军团此时的伤亡率不到10%？”
“是的。”
“亚历山大大帝的尸体还被你们封印带回来了。”
“是的。”
“我这样汇报上去，一定会被总司令官阁下骂的啊！”总司令官秘书叹息说道，“而且，还请布莱斯阁下谨慎对待此事。”
“对方如此轻易就将亚历山大的尸体‘交给’你们，应该是有不可告人的阴谋在其中，或许那具尸体已经被做了手脚。”
“我明白。我要解释的是，夺取尸体的最终战斗并不轻松。”布莱斯停顿了下，意识到这种说法和“自家伤亡率不到10%”完全不符，连忙补充说道：
“事实上，如果不是一家佣兵团的外援，我们的伤亡率只怕早已过半，也未必能夺回亚历山大的尸体。”
说到这里，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铺天盖地的火焰和炎流，以及融化的泥土和焦炭的气味。
“佣兵团？”秘书确认般问道。
“是的，它的名字是苍青之剑。”布莱斯说道。
没听说过啊……秘书在电脑上打下苍青之剑四个字，正要在网上搜索，突然问道：
“这个佣兵团，该不会战力都集中在某几个人身上吧。”
“是的。”布莱斯说，“主要多亏了团长阿斯克阁下。”
果然如此，秘书心想。
这肯定是某成名的剑术大师，出于某些特殊的目的（比如修炼或娱乐），隐姓埋名加入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才在这次异变中顺手帮了东方军团而已。
阿斯克这个名字，肯定也是假名，没有汇报上去的意义……
“布莱斯阁下，能麻烦你将这位阿斯克引荐给我看看吗？”秘书问道。
“嗯，可以。”布莱斯清楚这位秘书是真的人脉大佬，在各国高层结交广泛的，因此也乐得居中为他和阿斯克牵线。
“人就在我们营地里，我让菲比斯去将他们带来。”
十多分钟后。
“什么？人走了？！”
“是的。”菲比斯也是满头大汗，“据守门的卫兵说，他们在半个小时前，就收拾好行装离开了。因为没有接到上面的命令，卫兵也没有阻拦。”
布莱斯：……
我确实没有下过类似的命令，但是你好歹也有点敏感性吧！此次亡灵异变事件中的最大功臣，又是外来客卿身份，肯定要先留下来笼络一番啊，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把人放走了呢？
然而他注意到菲比斯打着石膏和夹板的左手，原本训斥的话却又没说出来，最终化作一声怅惘的长叹。

第二十章 不死幻剑
“输了？”
“怎么回事？”
“就算亚历山大的尸体，被魔潮等级限制在Lv.5，那也是流星火雨的Lv.5。”
“以你的灵性而言，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烧尽一切，守夜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啧，失算了。”
“遇到了一个扎手的敌人。”
“半神？”
“不，不是半神，只是他的剑术很诡异。”
“从未见过的超凡剑术。”
……
汽车行驶在E90线上。
这次开车是新手司机佩姬，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方向盘，埃莉诺则坐在副驾驶座上，替她注意前方的路况和行驶情况。
这个世界的公路，大概是所有新手司机最梦寐以求的飙车道路了。路面基本修筑于第三、第四纪，标准的所罗门式四车道或六车道，宽敞的不行。
而经过第五纪的大动乱后，科技文明遭遇极大重创，如今各国平民家庭基本无车，稍微有点钱的贵族又更爱坐飞机，以至于各地公路上的车辆不多，空空荡荡，佩姬在这里完全可以放飞自我，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我感觉你有点变化。”埃莉诺忽然说道。
“为什么？”佩姬问道。
“你还记得你上次开车吗？”埃莉诺笑着说道，“肩颈弓起，腰背绷直，整个人紧张得不行。”
“现在就有点老司机的感觉了。”
“哦。”佩姬不动声色地说，“可能是开车开得多了吧。”
她望着前方，沉默了良久，开口问道：
“埃莉诺，你知道亚历山大大帝吗？”
“知道啊！”埃莉诺立刻坐直了身子，“诶，他是我最崇拜的三个古典军事家之一啊。”
“三个军事家？”
“第一个是汉尼拔，古迦太基统帅。连续两次击败了正在强势崛起的所罗门共和国，最终在第三次黯然失败。”埃莉诺如数家珍地介绍说道，“而他的死带来了整个第二纪的终结。”
“第二个恺撒，所罗门大帝，带兵平定高卢和伊比利亚，后来又在内战中击败了庞培，最终将整个所罗门国家握在了手里，宣告了共和制的破灭和独裁制的诞生，给第三纪画上了句号。”
“后续的第四纪，基本上就都是君主国家了。”
“你还没说到亚历山大呢。”佩姬提醒她道。
“当然，我正要说。”埃莉诺清了清嗓子，说道，“无论是恺撒还是汉尼拔，在军事思想方面都承认有受到亚历山大的影响。”
“亚历山大大帝是第二纪中期的人物，古马其顿国王，天纵奇才的绝世人物。”
“他平定了希瑞斯的内乱，然后征服了东方，从小亚细亚，叙利亚一直打到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他还将希瑞斯文明带往四面八方，首创了先用军事征服，再从文明上同化别国的先例……”
“亚历山大的父亲是谁？”佩姬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
“我记得，好像叫腓力二世。”埃莉诺思索说道，“这也是个厉害人物呢，最先击败了希瑞斯联军，统一了整个希瑞斯半岛，为亚历山大征服东方奠定了充分的基础。”
“他是怎么死的呢？”佩姬问。
“呃……”埃莉诺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在他女儿的婚礼上被刺杀的，凶手是一个马其顿贵族。”
“刺杀的原因并不清楚，有人说是亚历山大的母亲奥林匹亚丝指使的，因为她在腓力国王去世之后，立刻就以谋杀的名义，处死了他丈夫的小妻子，以及其所有的子女。史学家们认为这是明显的封口行为。”
“亚历山大大帝本人，则宣称这是东方伊兰尼亚人的阴谋，因为他们害怕马其顿会去征服他们，而腓力国王是个坚定的主战派。”
埃莉诺很肯定地说道：“我倒是更相信这种说法。以亚历山大大帝的高傲性格，如果刺杀真是他母亲所干的，他就算捏着鼻子不承认，也绝对干不出栽赃给伊兰尼亚人的事情来。”
“我明白了，埃莉诺。”佩姬低声说道，“谢谢你。”
“你这是怎么了呀？”埃莉诺疑惑地看着她，有些奇怪地笑了起来，“你好像有心事哦，小佩姬？”
“没事。”佩姬摇了摇头，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又继续问道：
“埃莉诺，幻剑是很厉害的剑术吗？”
“幻剑是三大超凡剑术之一。”埃莉诺想了想，又补充说道，“再算上阿斯克的星辰九式，那这个世界的超凡剑术就有四门了。”
“所谓的超凡剑术，就是融入了某些法则的剑术，剑术本身自带超凡力量，可以实现普通剑术无法实现的效果。”
“亚历山大大帝的幻剑，以及后续被汉尼拔改良的不死幻剑，通过分出幻影，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多重杀伤，是著名的以一敌多的战阵剑术。”
“之前打黑骑士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幻剑可以轻易扭转一对多的数量劣势，虽然幻影的防御力很低，但是攻击力与攻击手段和本体是完全相同的。”
“另外两种超凡剑术，一种是查理曼大帝和十二圣骑的‘圣剑’，也是非常强悍的战阵剑术，据说可以达到无坚不摧的效果。”
“另一种则是亚瑟王手下圆桌骑士首席，兰斯洛特的‘湖中剑术’，它是一门神秘的刺杀剑术。”
“传说中，湖中仙女将湖中剑Excaliber给了亚瑟王，却将湖中剑术教授给了兰斯洛特，因为它预料到这两人后续会发生无可避免的决裂。”
“停停停！”佩姬打断了埃莉诺的讲故事时间，“为什么这些剑术我都没听说过？”
“因为它们早就失传了。”埃莉诺惋惜地道，“如果你关注一下军事史的话，就会知道超凡剑术在历史上的尊崇地位。”
“每一门超凡剑术的使用者，都曾在历史上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了无数场战争的悬殊局势，对历史的改变次数甚至比半神的干预还要频繁，毕竟后者会受到魔潮等级的制约。”
“有种说法是，超凡剑术之所以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让下位阶挑战上位阶，让非半神面对半神也有一战之力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它们会失传呢？”佩姬问道。
“因为超凡剑术不方便以文字记载。”埃莉诺解释说道，“超凡剑术的精髓在于其中的法则，而法则用任何语言描述都必然会失真，所以每一门超凡剑术的教授，都很难通过纯口述或纯文字来实现传承。”
“举个例子来说，超凡剑术的本质是A，当你试图描述它时，所描述出来的变成了B，而对方倾听后理解的则是C。”
“由于A和C之间有巨大的差距，就导致学习者很难通过语言或文字，来理解超凡剑术的本质。比如阿斯克的星辰九式，即便他愿意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可是讲了你也听不懂，懂了你也无法理解。”
“有一种说法是，你在试图理解超凡剑术的同时，它也在试图理解你。如果双方无法建立联系和互相认同，那就自然学不会啦。”
佩姬听得沉默下来。
她学习星辰九式的时候，确实出现了怎么学都学不会的情况。
如此说来，似乎可以按照埃莉诺的说法，解释为“相性不合”。
然而脑子里的不死幻剑，理解起来却丝毫没有任何障碍。
仿佛背诵过千百遍似的。

第二十一章 精神分裂
“不死幻剑？”炉火岛里，阿斯克惊讶地道，“你说是死去的亚历山大教给你的？”
佩姬点头。
“听你的描述，这副本剧情还挺有有意思的。”阿斯克摸着下巴说道，“总结起来，其实是分为平行的两条线。”
“潜意识海洋里是剧情线，你的目标就是要帮助亚历山大解开心结，让他愿意将幻剑传授给你。”
“这里面的陷阱在于，一般人为了得到幻剑，都会下意识附和、讨好亚历山大。然而真正能破关的方式，却是要直接指出他的错误。”
“潜意识海洋外则是战斗线，必须防止被亡灵半神操控的亚历山大尸体接触到你。”
“否则，如果你那边还没攻略完毕，外面的战斗已经团灭了。那么活尸就能通过你，顺着心智体来定位到亚历山大的‘超我’。”
“一旦亚历山大的超我被本我强行融合，那自然没有人能教你幻剑了，这个任务也就失败。”阿斯克总结说道，“好吧，这双线任务还是挺有趣的，而且难度也符合超凡剑术的档次。”
佩姬听得似懂非懂，愣了半晌，才说道：
“虽然它在我的脑海里，可是我试着使用了，却发现怎么都用不出来。”
“那是当然的。”阿斯克说，“超凡剑术的本质很难用言语描述。按你所说，对方应该是给了你一颗意念的种子，寄生在你心智体的超我里，这是避免语言失真，让你学习超凡剑术的最快方式了。”
“就算你什么也不做，终有一天你也会彻底领悟它，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当然，如果你努力学习，领悟的速度会更快一些。”
“那我可以描述给你听，你能试着帮我理解吗？”佩姬希冀般地问道。
“可以啊。”阿斯克说道。
虽然用言语描述会失真，但也总比什么都不了解要强。
于是佩姬抽出短剑，站在空地上说道：
“幻剑的精髓本质，在于对心智体的复制。”
“你还记得我们在攻克炉火岛时，遇到的那只梦魇吗？”
“据亚历山大的记忆所述，幻剑是他当年征服希瑞斯的梦境学派后，通过研究‘梦境人偶’这个能力而发明出来的。”
“首先，在脑海里冥想自身。”
“然后，从潜意识海洋里，将自己冥想的‘自己’给拉出来。”
“这其中的关键，在于如何打开潜意识海洋。”
“亚历山大的幻剑，是使用奥术力量来计算空间维度；汉尼拔的不死幻剑，则是通过亡灵能力，定位到潜意识海洋里任意的死者超我，然后再反向寻找他本人的心智体位置。”
“但是我不知道，我应该如何打开潜意识海洋，特别是定位到我本身的思维空间里。”
“嗯……”阿斯克沉思起来。
在前世游戏里。
佩姬所选择的血脉路线“污秽之主”，实际上包含“血肉”“生命窃取”“瘟疫”“毒素”“鼠辈”“夜蝠”六个序列，真要说能和潜意识海洋扯上关系……
阿斯克拍了下脑袋，还真的想到了一个点子。
“生命窃取。”他思索说道，“据说在第二纪，这个序列的原名叫做‘窃取’，实际上它不仅可以窃取生命，也可以窃取其它东西，比如灵性，比如思想。”
“当然，窃取灵性和思想一般没有什么用途，因为别人的灵性、思想和你自己的不能兼容，所以超凡者更习惯于用它来窃取生命力。”
“当然，窃取自己的思想恐怕有点困难，因为你一边要维持冥想，另一边又要发动窃取能力。”
“你可以先试试。”
佩姬点了点头，便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她试着在脑海里冥想出一个佩姬，然后对着自己的心智体发动窃取能力。
然而她的灵性一动，脑海里的形象就模糊了。
“不行。”佩姬泪流满面了，“我没办法一心两用。”
“多练习几遍，总能成功的。”阿斯克说，“你知道我当初是如何学习星辰九式的吗？”
“怎么学习的？”佩姬好奇问道。
“死记硬背。”阿斯克说道，“把所有的公式和可能的结果都背下来，就用不着在战斗中速算了。”
佩姬：……
“要不我再试试吧。”佩姬说道，“阿斯克，你没办法学会不死幻剑吗？”
“我目前的超凡能力，全是围绕武器大师和星辰九式而展开的。”阿斯克坦诚说道。
其实想想也知道，游戏公司也不可能留下这个漏洞，让一个玩家同时掌握多门超凡剑术，那这个号还不直接上天了。
星辰九式本身对序列的要求极高，光是“锐器”“钝器”“投射”“格挡”“闪避”这一堆角斗系的序列魔药，就注定了他不能再服用诸如“窃取”“亡灵”等其他系列的序列了。
否则就算不当场失控，到Lv.10融合成血脉的时候肯定也会出问题。
不过佩姬在做完任务后，居然能直接获得不死幻剑的知识，阿斯克对此也很是意外。
这可和星辰九式完全不同，拿到星辰九式后，玩家的记忆程度基本完全是零，必须要从头开始慢慢摸索学习。
嗯，都是因为狗策划削弱星辰九式的缘故。
凭借丰富的职业经验，阿斯克再指点了佩姬如何使用窃取能力的技巧，便让佩姬自己去练习了。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美狄亚。
“我看你站在后面很久了。”阿斯克说道，“有什么事么？”
“阿斯克。”美狄亚急促地说，焦急之色溢于言表，“我们必须私下谈谈。”
……
“人格分裂？”山下的小树林里，阿斯克惊愕问道。
“是的。”美狄亚点头说道。
“我本来怀疑，是因为目睹了亚历山大的活尸使用高序列的火焰能力，才导致体内的火焰I能力发生了异变。”
“但是随着对自身心智体的探查，我发现了以往被忽略的一些迹象。”
“由于失控的原因，我的火焰I魔药始终没有完全消化，它目前储存在我的心脏内部。”
“我的男性恐惧症，也被我通过心灵能力，锁在了心智体对应的胸口位置。”
“经过这次仔细检查，我突然发现它们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融合。”
“导致这个的原因应该是，每次我产生厌恶男性的心理时，就有一部分情感意识就从我的心智体，流入到被封印的男性恐惧症里去，导致它作为心智体碎片而不断壮大。”
“经过这么多年，它已经形成了初步的心智体化，也就是另一个人格的雏形。”
“一个掌握了我的火焰I能力的副人格。”
“那你现在有什么异常迹象吗？”阿斯克谨慎问道，“比如说，经常突然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或者突发性的，歇斯底里的情绪高涨和爆发？某些时间段有控制不住自己的迹象？”
“你以为我是谁？”美狄亚烦躁地道，“当然没有了，我可是心灵序列的超凡者啊，对心灵方面的异样比谁都敏感！”
“这次是因为目睹了高序列的火焰能力，极大促进了这个副人格对火焰I的消化，才让我发现了蛛丝马迹！”
“而且以现在的融合程度来看，这个副人格很大概率已经完全成熟，我之所以先前没发现她，是因为她在特意隐藏自己！你明白吗？她已经有智能了！”
美狄亚隔着衣服，紧紧地抓住阿斯克的手臂，露出焦急的恳求眼神：
“阿斯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想想啊。”阿斯克沉吟起来，“如果是已经有了智能，那就不怎么好解决了。”
“好在你的主人格目前还没有危险。我想，能不能你们先试着沟通看看，如果能取得彼此的认同和共识，那最终就可以逐步再完成人格融合，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问题不就解决了？”
“那如果她不同意……”美狄亚有些犹豫。
“不同意，也有不同意的处理方式。”阿斯克说，“要不要你先把她叫出来，我和她聊聊？”
“我的男性恐惧症都在她那里……”
“如果她真的像你所说那样具有理智，就不会主动出手攻击我。”阿斯克说，“当然，也许她想和我实战对练也说不定。”
美狄亚：……
大家都知道，阿斯克的所谓实战练习，写作实战，读作“du”“da”。
“那你轻点。”犹豫了良久，美狄亚才轻声说道，“我怕疼。”
“我还怕被炸呢。”阿斯克说。

第二十二章 苦痛的魔女
在炉火岛的北麓，是一片来回蜿蜒的岸岬地带。
美狄亚站在浅海处，脚下是细软的白沙，浪花扑打着她白皙的小腿。
在冰凉的海水里，即便是火焰能力暴走，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达到危险的高温。
阿斯克小心地碰了下她的脸，便闪电般缩了回来。
美狄亚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涌了上来。
这次她的意识，并未像以前暴走时那样陷入昏迷，只是某些被封印在意识深处的记忆，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你懂了吗？”脑海里有一个女声问道。
“原来……是这样。”美狄亚回答道。
“接下来，交给我。”女声说道。
在阿斯克的眼前，站在海水里的美狄亚开始燃烧。
火焰从她的脚底腾起，即便是海水也无法吞没这些火焰。
水火相激，散发出炽热的白气和烟雾。
“呵呵呵……”低垂着头颅的美狄亚，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笑声。
“你是？”阿斯克已经可以确定，眼前这位并不是美狄亚本人。
应该就是她所说的副人格。
“美狄亚。”她带着古怪的笑容抬起头来，拨开两边的头发，眼睛里仿佛有怪异的火焰在燃烧，“你看，我是美狄亚啊。”
“我以为在人格独立后，你会给自己起一个新名字。”阿斯克淡淡说道。
“你错了，我不是她的副人格。”她的嘴角咧开，仿佛魔鬼的狞笑，“我只是她的……”
“……黑暗面。”
“黑暗面？”阿斯克问。
美狄亚周身的火焰更加猛烈，连海水也似乎为之沸腾，阿斯克被迫后退数步，站到了礁石上面。
“你知道吗？”美狄亚歪着脑袋看着他，“正常的魅魔血脉，主序列应该是欲望才对。”
“可是我啊，从出生起开始，主序列一直就是火焰呢。”
“从出生开始。”阿斯克皱起眉头，“你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超凡者了？”
“是啊。”美狄亚用手指缠绕着赤红色的头发，“是火焰V的超凡者呢。”
“任何序列的魔药，最高只有IV。”阿斯克说。
“不，并不是魔药。”美狄亚冷笑了声，似乎有些无聊，“所以啊，即便是你，对力量的认知也只有这种程度吗？”
“我明白了。”阿斯克凝重地道，“是炼狱。”
“你的出生，受到了炼狱意志的污染。”
“咦？”美狄亚盯住了他，“你也知道炼狱意志？那你可知道，炼狱意志的本源是什么吗？”
“痛苦。”阿斯克回答说道，“冥界的本源是悲哀，深渊的本源是绝望。”
“而炼狱的本源，则是痛苦。”
“啊……”美狄亚仿佛叹息了一声，“是啊，在众多的情绪中，只有最为强烈的负面情绪，才能沉到潜意识海洋的底部。”
“冥界、炼狱和深渊，则是由沉到底部的海量负面情绪，在日积月累下所形成的位面。”
阿斯克思索起来。
三大位面的各种设定，早就被论坛玩家们研究透彻了。这些位面由负面情绪所构成，偶尔会和主位面进行碰撞和重叠。
比如冥界降临，用守夜人的话说就是异变，用玩家的话说就是随机剧情副本。
当然，重叠也不是一定会引起异变。
有的时候，三大位面可能只是和主位面擦了一下，泄露了一丢丢的气息进来。
这一丢丢的气息，可能会产生灵智，化为诡异的可怖怪物；
也有可能变作诅咒物品，拥有特殊的超凡能力和强烈的负面作用；
还有可能附身到人类身上，造成超凡力量的增强和极端性格。
在极小的概率下，这些气息会附身到刚出生到NPC的身上，或者是新建的玩家号上，玩家们把这个叫做“污染”。
污染有好也有坏。好的地方，在于污染会赠送一个高序列的超凡能力。
比如他穿越前就认识某个战队选手，用的号就是被深渊污染的“深渊之子”，刚出生就是Lv.5，拥有阴影V的能力，而正常服用阴影魔药最高只能到IV级。
这家伙的角色外号影王，在缺少光线的黑暗里强的一逼，能发挥300%的战斗能力。
副作用则是被光线直射时，会得到一个负面状态叫“抑郁”，反应速度下降60%。
结果整个战队的打法都以他为核心构建，各种人为制造黑暗环境，人送外号“瞎眼战队”。
因为直播他们比赛的时候，动不动就突然画面一片黑暗，逼得导播手忙脚乱切夜视模式。
敌方战队为了克制这点，也只能搞什么闪光弹，光芒序列能力等，结果夜视模式里突然一个光线骤亮，观众们立刻集体眼瞎……
“炼狱意志的污染，导致你出生时自带火焰V的超凡能力。”阿斯克沉声说道，“副作用是什么？”
“就是我啊。”美狄亚笑着说道。
“副人格的产生？”阿斯克问。
这个，好像不算是副作用吧？
“不，是痛苦。”美狄亚笑得很美，但那笑容里有种邪虐的意味，“我可以从痛苦中汲取力量，也只能从痛苦里汲取力量。”
阿斯克听懂了她的意思：大概就是周围敌人受到伤害时，她可以获得某种增益Buff。如果一段时间没有伤害，那么她的火焰伤害就会低得可怜。
“那么男性恐惧症呢？”阿斯克问道。
“那是她的噩梦，是她长久以来的痛苦根源。”美狄亚笑着说道，“她因为母亲如此受辱而无时无刻不在痛苦，刚好她又具备汲取痛苦的本能。这持续的痛苦一直在增长她的火焰能力，以至于远远超出了她的灵性的承受范围。”
“因此她只能选择封印这段记忆，以免有一天被自己内心的痛苦之火给烧死。而我则是她主动分裂出来的人格碎片，是她性格里愿意承受甚至享受痛苦的片段，负责替她保管这段记忆和控制火焰。”
阿斯克：……
愿意承受甚至享受这些痛苦？那不就是……那个吗？！
所以，是美狄亚把自己性格里S与M的部分，和恐惧男性的心理专门给分割出来，做成了一个副人格，并且和这些记忆封印在一起。
于是主人格不用承受难堪的痛苦，副人格则是对此乐在其中，顺便还能源源不断地从痛苦中汲取能量……
美狄亚，你好骚啊！
如此机智的做法，简直堪称心灵能力者的花式教科书。
难怪这家伙暴走以后那么强，天堂山副本从山脚杀到山顶，火焰能力仿佛无穷无尽般，天知道她从小到大是汲取了多少痛苦情绪，才成长到这种强度的。
“也就是说。”阿斯克点了点头，“她根本不用担心主、副人格之间的冲突，因为这本来就是她计划好的。”
“是的。”美狄亚的副人格笑着说道，“她还封印了有关我的记忆，所以如今她才会不记得我的存在，但是啊……”
“但是什么？”阿斯克问。
“但是我想见你啊，阿斯克。”副人格热切说道，眼神炽热得像是要将他烙印在眸子里，“呵呵……这可是她从小到大以来，第一次和某个男人相处那么久呢……”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应该是她心里极端厌恶男性的性格部分。”阿斯克小心翼翼地说。
“没错，你的存在让我无比厌恶。”副人格咧开嘴角，笑容极其狰狞，“你每次说话的声音，都在刺痛我的神经。你的呼吸让我觉得肮脏，你光是站在我的面前，就让我感到近乎难以忍受的痛苦……”
“而这些痛苦，和你本人……”
“都让我非常愉悦……”她的脸颊涌上酡红，眼神逐渐迷离起来。

第二十三章 蛇精病
阿斯克彻底服了。
美狄亚这个副人格绝对是蛇精病。
诚然，被炼狱意志污染这个新属性，能给美狄亚带来极大的能力加成。
平时是Lv.3（火焰I+心灵I+欲望I），解开封印以后就是Lv.7（火焰V+心灵I+欲望I），在汲取痛苦能力加成下，最多可以实现300%的杀伤提升（根据她的描述估算而得）。
然而必须要通过折磨敌人，造成大量痛苦才能实现。
因此，蛇精病小姐向阿斯克主动请战，希望今后团队在遇敌的时候，能够允许她借助美狄亚的身体来加入战斗。
就像是当初亚历山大活尸那样，用高温火焰来无情地虐杀敌人。
当然，她会顺带吸收一点点痛苦情绪，作为她负责帮忙的奖励。
考虑到队伍的士气和稳定性，阿斯克自然否决了这个要求。
虐杀什么的，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了，至少埃莉诺这个正义骑士必然当场炸毛。
既然不能折磨敌人，于是蛇精病小姐又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折磨她自己。
在开战前，让阿斯克将她痛打一顿，佐以恶毒的言语辱骂。
只要吃饱了，蛇精病小姐就能发挥出300%的火焰威力。
这个……虽然应该没人会有意见，但阿斯克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关。
毕竟他可不想觉醒什么奇怪的爱好。
于是两人间就陷入了僵局，用蛇精病小姐的话来说，杀戮本身就在制造痛苦，追求尽可能小的痛苦的杀戮，等于是脱了裤子放屁（原话）。
阿斯克表示咱们是佣兵团又不是强盗团，某些不正常的事情还是没法做的。
无论是折磨敌人，还是虐待队友，都属于不正常的范围内。
蛇精病小姐说那好啊，既然你不愿意粗暴地对待我，那相对温柔的方式也是可以的。
比如牵手、啵嘴什么的，只要让蛇精病小姐犯病就可以了。
那股憎恨男性的负面情绪和痛苦，会成为她的力量之源……与精神食粮。
阿斯克自然再次拒绝，毕竟他也没有变成烧烤的爱好。
蛇精病小姐叹气说那这样吧。
我自残总行了吧？带几把匕首，战斗前插自己几刀，然后把敌人烧成灰烬。
阿斯克绝倒，你这么狠，你的主人格知道吗？
毕竟你用的是她的身体啊！
难道就不能做一个正常的S或者M吗？比如看看类似的小说，小电影什么的，通过代入和YY来“正常”地获取痛苦能量？
蛇精病小姐表示她小电影已经看了二十多年了（天知道她代入的是谁），对艺术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所以才希望有亲身实战的机会。
阿斯克这才明白，这位副人格简直就是一个蛇精病。
看来只能用排除法：
虐杀敌人肯定是不行的，会刺激到队友；
折磨自己也不行，肉体是美狄亚主人格的，不能对她造成伤害。
难道每次只能自己上阵，冒着被烧烤的风险，给予她精神上的“奖励”？
蛇精病这时便露出狡黠的笑容来，说不必有肢体接触也可以的。
玩法可以有很多种嘛，开阔一下思维，比如借阿斯克的衣服来穿，上面有气味的那种，闻着就有被他紧紧抱住的奇妙感觉。
惊得阿斯克目瞪口呆，你丫原来还是个变态啊！
……
几周后，越野车抵达了塞萨洛尼卡。
作为东所罗门帝国的第二大城（仅次于帝都君士坦丁堡），塞萨洛尼卡收留了大量的避战难民，简陋的移民建筑搭满了道路两边。
大家都在等着排队进城。
当然，出于对战争的乐观程度不同，有的人跋涉到此就已经累了，因而企图进城定居，有的只是打算补充给养，然后继续南下。
无论如何，都在城门口引发了大量的交通拥堵。
“这堵了快三个小时了吧！”诺菈拍着方向盘叫道。
在车子的前方，一群绵羊被牧民赶着穿过道路，咩咩咩咩地缓慢经过。
“我受不了了。”诺菈泪流满面地道，“我要回岛趴一会儿。”
于是她便传送回炉火岛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埃莉诺，则是无聊地望着远处延绵的简易建筑，塞萨洛尼卡的城墙，以及阴云密布的天空。
似乎是要下雨了呢。
作为通往炉火岛的唯一入口，《荒谬的梦》这本古书被固定在车顶灯旁边的皮套里，虽然看似并不起眼，但如果车里空无一人的话，还是会有被拿走的风险。
因此无论何时，车里都必须留着个人看着。
埃莉诺正在发呆，突然有人从右边敲响了车窗。
她往外面望去，便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儿，站在车旁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她的目光，停留在小女孩捂着肚子的小手上。
于是埃莉诺从车后背的袋子里，取出一桶方便面来，伸出车窗递给了小女孩。
“你等下，姐姐这里有开水。”埃莉诺这样说着，刚拿出电热水瓶，便看见小女孩飞一般地跑走了。
她幼小的身子将方便面抱得紧紧的，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
埃莉诺望着她奔跑的背影，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能猜到，这小女孩的家人八成已经不在了，否则又怎会任由她这样，因挨饿而被迫出来乞讨，却又半句恳求的话语都不会说。
“啊呀，要下雨了吗？”从炉火岛传送出来的美狄亚，从后排探出头来，望着外面的天空说道。
“是的，你……”埃莉诺这才注意到，她这次没穿平时的衣服，而是简单地套了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
“哦，这是阿斯克的衣服啦。”美狄亚看着自己说道。
“车内可不能点火。”埃莉诺委婉地道。
“穿个衣服而已，我还不至于会去脑补什么。”美狄亚回答道。
其实她也不知道副人格和阿斯克达成了什么协议，不过根据阿斯克的回答，应该算是没什么事情了？
虽然还有点本能的不安，但至少阿斯克这个家伙还是比较可信的。
至于为什么副人格要穿上阿斯克的衣服，难道说……
副人格是个男装变态？！
唔唔唔。美狄亚咬着手指，如果是个变态的话，那么万一和副人格融合了，这种变态不是会传染到我身上了吗？
她一脸的纠结与无奈，看得埃莉诺也有些错愕。
美狄亚这表情，似乎是不情不愿吗？她穿阿斯克的衣服，是因为被阿斯克逼迫了？
团长是有着古怪癖好的变态吗？脑补到这里，埃莉诺也开始起了鸡皮疙瘩。
“下雨了。”美狄亚看着车窗上的雨点，忽然说道。
埃莉诺打开雨刷的开关。
雨越下越大，很快水晕就将车窗玻璃打得模糊。前方的人群开始慌乱起来，一部分人奔向简陋的移民建筑，更多的人则是跑到附近的小树林里避雨。
于是道路很快就为之一空。
“我去叫诺菈出来开车。”美狄亚这样说着，就回炉火岛里去了。
过了片刻，诺菈便回到了现实里，将越野车重新发动起来。
越野车再次向前开去，这次可没什么路过的羊群、难民或者支起的小车来挡路了。
埃莉诺趴在车窗边，原本因长久等候的压抑心情也似乎好了一些。
忽然，她便看到路边趴着一个小女孩儿的尸体，血泊在雨水的洗涤下泛着淡淡的红色。
那个是……
埃莉诺注意到尸体的旁边，散落着被撕碎的方便面桶碎片，里面的面饼已经丝毫不见踪影。
她不由得手脚冰凉。

第二十四章 斯巴达
Lv.4了。
服用完“钝器I”魔药后，阿斯克的等级已经到达了Lv.4。
通过魔药，他自然而然地掌握了使用钝器的技巧，以及劈砸破甲的大量经验。
对于星辰九式第二式“破重”的掌握，也随之得到了极大的强化。
然而，这次失控的风险也大大提高，过程中好几次甚至让他失去了意识。
武器大师血脉路线共有八种不同序列，是名副其实的“凶险之路”。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晋升Lv.5时的失控程度，恐怕已经超过了他灵性的承受范围。
这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比如诺菈的下个魔药是“灵体I”，其对应的超凡能力，就可以抚平灵性在失控过程中的猛烈波动。
毕竟“生灵歌者”在前世论坛里有个外号，叫做“全能奶妈”。
其构成的三个序列分别是“生命”“灵体”“心灵”，因此无论你是肉体受伤，灵性受损还是精神分裂，都能毫无难度地直接奶起来。
得把诺菈的级别提上去啊，现在治疗都快成队伍的短板了。
阿斯克揉了揉眉心。
目前的团队里，Lv.4的暂时就他一个。
Lv.3的有埃莉诺（MT）、米娅（斥候）和美狄亚（控制），Lv.2的有蜜儿（狙击输出）、佩姬（敏捷输出）和狄奥多拉（法系输出）。
Lv.1的则是诺菈（治疗）和希德莉法（破甲输出）。
可以看到输出们的等级，基本上在队伍里处于偏低水准。这样的队伍构成，本来早就应该在攻略各种副本的过程中，遇到输出乏力，治疗也跟不上的尴尬情况了。
然而并没有，为什么呢？
阿斯克思索了下，然后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把输出撑起来了……
遇到黑骑士BOSS打不过，他亲自出手；遇到活尸BOSS打不过，他又亲自出手。
这样做根本就起不到磨炼团队的效果啊！！！
阿斯克把长剑摔在地上。
这样下去不行啊。
嗯，接下来我要划水，专心当一个指挥。
“阿斯克！阿斯克！”佩姬从外面传送过来，急急忙忙地叫他道。
“什么事？”阿斯克淡淡地道，“如果是什么寻常的小怪，你们自己打发掉就是了。”
“不是的，不是的！”佩姬急切地说道，“是大树！”
“哦，是树人啊。”阿斯克说，“不要硬抗，绕着转圈走，让美狄亚用火烧就好了。”
“不是树人！”佩姬急得剁脚说道，“是大树，长在山上的大树！”
长在山上的大树？阿斯克愣了一下，就跟着佩姬出去了。
雨后的公路上，越野车已经停在了路边，下车的姑娘们目瞪口呆望着远方，脸上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阿斯克推开车门，便顺着她们视线的方向，望见远处绵延不绝的雪山之上，生长着一棵大树。
那棵树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树干几乎和山峰同样粗细，巨大若伞状的树冠，将整座山峰都笼罩在树荫里。
“那是奥林匹亚之城啊。”阿斯克说道。
“奥林匹亚？”姑娘们纷纷转过头来。
“奥林匹亚，是建立在树上的城市。”希拉在旁边说道，“是整个希瑞斯地区海拔最高的自由城，也是超凡者们和奥术法师的圣地。”
“这里教会与城主有某种隐秘而默契的协议，不会干涉这里的超凡势力发展。因此在这里，法师可以公开地做实验、买卖灵性材料，甚至是豢养超凡生物。”
听上去似乎很不错的样子？姑娘们纷纷心想。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在奥林匹亚停留几天吧。”阿斯克说，“正好把各自配方里还缺少的材料给采购掉。”
……
要前往山上的奥林匹亚城，就必须通过山下的奥林匹亚小镇。
据说这里还是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发源地，每届开幕式的圣火就在这里进行点燃，不过自从东西方教会大分裂后，西方教廷对这种运动会并不是很热衷（毕竟每次都由东方正教会牵头发起）。
因此世界性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也就停办至今。
众人在小镇附近，找了一家汽车旅馆租了车位，停好车后便进入了小镇。
这座小镇的建筑沿山脚向上而建，大多依然是正教会风格的白砖红瓦。
希瑞斯人似乎特别钟情于红和白两种颜色，就像古所罗门人特别喜爱彩色马赛克砖铺就的公共浴室般，这种暖色调的搭配被人称作“地中海风格”。
事实上，这里的气候也确实受到地中海的影响，一年四季都吹着温暖而湿润的海风。沿着上坡道路走了十几分钟，众人便有些身上发汗了。
来到小镇的中央广场。
奥林匹亚之城有个别号，名为“众神的宫殿”。要上山进城，必须在山下乘坐指定的车辆才行。
“自由行通道已经关闭了。”车站的月台里，售票员看着众人说道，“目前只有奥林匹亚城的正式居民才能出入。”
“关闭？”阿斯克问道。
他前世可不记得有过类似的剧情。
“是的，因为某些安全隐患问题，目前暂时不对外开放。”售票员带着礼仪式的抱歉笑容，说道，“如果您真的想进城，可以选择特殊通道。”
“有哪些特殊通道？”阿斯克问。
“法师公会正在雇佣学徒，如果有类似的超凡能力可以试着应聘，应聘成功可以拿到奥林匹亚的通行绿卡。”售票员介绍说道。
“另外，斯巴达人最近正在拜访奥林匹亚，需要招募一些勇士加入队伍，您如果对战斗能力有信心，可以试着去报名看看，通行手续会由斯巴达方负责完成。”
“明白了。”阿斯克点了点头，总之就是要先做两个任务才能进城。
先去找斯巴达人看看吧。
在中央广场的车站前，众人便看见一队斯巴达重甲战士站在月台上，将一个个海报架竖立在地面上。
海报纯白色的背景上，用希瑞斯语、拉丁语、法兰克语等写着四行字：
征兵！
加入斯巴达佣兵队！
杀死异教徒！
为帝国而战！
众人：……
喂！你这征兵海报做的也太简陋了吧！好歹请个美工设计一下啊！白底黑字是个什么鬼啊！
在海报的中间，设有一个简陋的征兵办事处。桌子后坐着某个肌肉大汉，锃亮的光头，上身没穿衣服，露出如树根般虬结的肌肉，用熊一般的目光扫视周围的行人。
行人们纷纷自觉地避开了他们。
“是斯巴达人啊。”希拉说道，语气里有些无奈。
“阿斯克，我们离那些怪人远一点吧。”诺菈建议说道。

第二十五章 较量
还没等众人闪开呢，某个重甲战士便往这边走了过来。
这家伙披着沉重的环片铁甲，腰间配着阔剑，铁甲下是无袖的亚麻衫，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
“你。”战士盯着阿斯克，说道，“很强。”
“我知道。”阿斯克有些意外。
这是做了个隐性的战斗力检定吗？
“你应该加入我们。”战士说道。
“加入你们，就能进入奥林匹克城是吧？”阿斯克确认问道。
“当然。”斯巴达战士说道，“作为斯巴达使节的一员，你拥有和我们一同进城的权利。”
“事实上，我目前是某个佣兵团的团长。”阿斯克指了一下后面的姑娘们，“能安排我的人一起进城么？”
斯巴达战士冷冽的目光往他身后扫去，在姑娘们的身上各自停留片刻，重新落回阿斯克的身上。
“为什么都是女人？”斯巴达战士问道。
阿斯克：……
“这是个意外。”阿斯克无奈说道，“我们佣兵团招人只看潜力，不看性别。”
“娘们有什么潜力？”斯巴达战士继续问道。
“喂！”希德莉法不满地叫了起来，“过分了啊！小心我砍你啊！”
“雏鸡插上鹰的羽毛，依然是雏鸡。”斯巴达战士说道。
更多的斯巴达战士往这边走了过来，带着奇怪的目光看着姑娘们。
“娘们就应该待在家里。”某个斯巴达人说道。
“织布。”
“准备食物。”
“伺候你的男人。”
“生育并养大儿女。”
这些斯巴达人面无表情地，仿佛语言接龙般地说道。
“我们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埃莉诺反驳说道，“如果对此有怀疑的话，可以出来切磋一下。”
“我们不和女人切磋。”斯巴达战士说道。
呃。埃莉诺无奈扶额，便听见希拉说道：
“没用的。”
“这些斯巴达人，都是荣誉感大过于天的生物。”
“你让他们和他们瞧不起的女性切磋，比杀了他们还要困难。”
阿斯克也叹了口气，这些斯巴达人的顽固，他在前世的游戏里就深有体会。
不过，记得当时好像有个女玩家，找到了对应的法子来着？
他招了招手，便把美狄亚叫了过来，悄悄附耳说了几句。
“好啊。”美狄亚坏笑起来，“对付这些傻大个儿，我最拿手了。”
她又去找到埃莉诺，悄悄和她沟通了下。
“这样不好吧？”埃莉诺为难地道。
“有什么关系？”美狄亚不以为然，“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埃莉诺也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说道：
“我要向你发起挑战。”
被挑战的斯巴达战士，仿佛看弱智般看着她，露出了完全不屑回应的表情。
“还是说，你们自从上次被亚马逊人击败以后，已经连女人的挑战都不敢回应了？”埃莉诺正色问道。
这话一出，斯巴达人们立刻勃然变色。
“被亚马逊人击败”，是游戏里的一段历史设定，说的是两百多年前，斯巴达著名的勇士达达索斯，在游历安纳托利亚的时候遇到了亚马逊人。
亚马逊人和斯巴达人一样，也是全民皆兵的军事民族，只不过她们是尊崇女性，歧视男性，这一点上和斯巴达人正好是反过来的。
两人交谈了几句，话不投机，结果就打了起来。
最终结果出乎意料，达达索斯被那名亚马逊人击败，还被她抓回去当了丈夫。
等斯巴达人得知了这一情况，派遣使节来到亚马逊人的地盘时，达达索斯的妻子都已经怀孕了。
那就更不可能放人了。
于是使节队就和亚马逊人发生了集体斗殴，虽然斯巴达人骁勇善战，无奈这里是亚马逊人的地盘，她们又有狩猎传统不讲什么荣誉感，七八十个人直接围了上来，就把六人使节队全部俘虏，抓回给未结婚的亚马逊少女分掉了。
虽然玩家们经过一系列的考证，推测这些斯巴达人是故意输的，因为当时的亚马逊部落女多男少，狩猎民族又没什么婚姻观念，所以……
不过这种事情一直被斯巴达当做是奇耻大辱，以至于你要是在一个斯巴达人面前提起这事，那后续直接就只能用铁与血来解决了。
“我接受，女士。”被挑战的斯巴达战士听不出怒气，只是神色冰冷地道，“然而这不是挑战，而是为了挽回名誉。”
“无所谓，对我来说都一样。”埃莉诺说道。
姑娘们纷纷笑了起来，因为这是阿斯克的经典台词，每次怂恿姑娘们和他真刀实枪的对练时，就会用这句话哄骗对方不要留手。
当然，即便姑娘们用真刀实枪，确实也伤不了阿斯克，但遭受一顿痛打就是难免的了。
“作为一个异邦人，又是女人，我不会使用铁质的刀剑对付你。”斯巴达战士冷冷地道，从旁边拿过一根刑棍，“等您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再好好想想为什么不能激怒一个斯巴达人。”
刑棍，是斯巴达人用来训练童子军的棍棒，长1.7米，小臂粗细，全力打到人的身上，可以立刻形成一条青紫。
“既然如此，我也不占兵器的便宜。”埃莉诺放下了精金长枪，从斯巴达人那里拿起了木制的刑棍与盾牌。
两人手持棍棒对立，很快就在月台上形成一片空地，周围的行人都面含惧色地远离了这边。
“十息。”坐在征兵工作台后的光头大汉，抱着双臂漠然说道，“十息之内不能结束战斗，图鲁伦斯，记得战后领二十军棍。”
“最多五息，否则三十军棍。”名为图鲁伦斯的斯巴达战士站在场上，双手持棍横于身前，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没问题吧？”在旁边看着的诺菈担忧说道。
“对手最多也就是Lv.3的超凡者，她在力量上并不占劣势，因此十息内应该能结束。”阿斯克说道，“当然，我指的是击败对手。”
“毕竟在我手底下，训练了那么长时间了嘛。”他笑着说道。
看着阿斯克自信满满的表情，诺菈也不由自主地安心下来。
既然他这么说了，埃莉诺……
应该没问题吧？

第二十六章 双轮对决
斯巴达战士图鲁伦斯，双手握持刑棍横于胸前。
随后一记直刺。
这记直刺迅疾凌厉，几乎超过了肉眼可以看清的极限。
埃莉诺举盾拦截，棍盾相撞，震荡的力道让她的左手有些发麻。
某个词跳入她的脑海。
僵直。
“两种制造僵直的方式。”记忆里的炉火岛日常训练，阿斯克这么说道，“一是攻击招架，二是攻击格挡。僵直状态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可是，按照你的说法，当敌人的武器击中我的盾牌时，因为力是相互的，所以我们两人的手臂都会陷入僵直才对，这样又要怎么反击呢？”
“笨！”阿斯克用剑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他持武器的是右手，你提盾的是左手。用你的左手僵直换他的右手僵直，你的右手不就可以趁机拿武器进攻了吗？”
抓住僵直，防守反击。
埃莉诺的右手猛地递出，刑棍直刺向图鲁伦斯的胸口。
双臂僵直下，他无法做出格挡动作，只能硬吃！
“如果判断对方只能硬吃，那么你就要考虑如何将起手转化为连击。”阿斯克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侧。
“普通攻击会造成硬直，但硬直和僵直不同，并非直接作用于手臂。”
“因此敌人还是能做出防守动作，如果成功招架或格挡，那么就浪费了你的先手优势。”
“别想着输出，多考虑用控制技。当然，敌人也会料到这一点。”
“所以要变化，欺骗对手，思维必须灵活！”
图鲁伦斯瞳孔骤缩，盯着对方反击刺来的一棍。
这时机掌握得太好，他的双臂还在被格挡力道冲击的麻痹下，无法横起刑棍格开攻击。
那么要闪避，还是硬吃？
如果闪避，对方肯定趁势追击。
如此还怎么快速结束战斗？而且在围观群众看来，就像是我被她压着打一样！
不能闪躲！对方作为娘们，力气必然有限。
我可以承受她的多次伤害，但她只要被我命中一次，战斗就结束了！
图鲁伦斯不闪不避，只是后退半步，做好了承接攻击的准备。
以及反击。
对方的刑棍已经冲到胸前，他的双臂也从麻痹中恢复过来。
闪避也来不及了，他双臂持棍横扫，目标是对方白皙的侧颈。
只要打中，以他的力气而言，必然能直接令对方陷入昏迷……
不对！
那棍子刺到他的胸膛下方，突然仿佛变成了长枪。
埃莉诺手腕微旋，长枪上挑。
龙枪！
剧痛从腹部侵袭全身，图鲁伦斯被棍上的力道径直挑飞起来。
这点疼痛对他而言并不算致命，然而危险的是他已被挑飞在空中，双脚离地。
离地状态下，没法发挥腰腹的力量，反击的力道会大打折扣啊！
等一下！
他的表情瞬间变色，因为埃莉诺已经丢下左手的盾牌，双手持棍向左前方踏出一步。
刑棍拖于右侧，腰腹转动，双臂猛地抡出武器。
斩铁！
空中的图鲁伦斯没法闪躲，只能迅速横棍格挡。
这一斩铁抡出了90度的扇形，直接命中了图鲁伦斯的格挡。
两根刑棍砰的一声，瞬间同时被相冲的沛然力道崩断成两截。
断棍的末端顺势狠狠命中了图鲁伦斯的腹部，将空中的他毫不留情地打飞出去。
围观的斯巴达战士立刻轰然，连稳坐在征兵工作台后面，一直不动如山的光头大汉，此时也猛地站了起来。
图鲁伦斯飞出七八米才落地，在地面上狼狈地滚了几圈，卸去力道，然后才晃晃悠悠地起身。
腹部满是被断棍裂口扫出的血痕，虽然看似可怖，实际却没有受什么伤。
只是在围观众人的眼中，这不超过五息的过手间，图鲁伦斯已经输了个干干净净。
“图鲁伦斯，没事吧？”光头大汉冷冷问道。
图鲁伦斯闻言胀红了脸。
被断棍扫了一下而已，能有什么事？光头大汉问他这个问题，摆明了是在嘲讽他。
斯巴达人蔑视弱者。输给娘们的图鲁伦斯，毫无疑问被打上了弱者的标签。
“这位女士，战力算是通过了我们的认可。”光头大汉面无表情说道，“下一个，比提昂斯，你上。”
比提昂斯站了出来，从旁边拿起一把木剑。
“希德莉法，交给你了。”阿斯克说。
“好！”希德莉法兴冲冲地出列，看着对方手里的木剑，说道，“既然你不用真剑，那我也换一把木刀吧，免得说我欺负你们南方人。”
北地人？比提昂斯盯着她的淡金色头发，眯起眼睛一言不发。
希德莉法从旁边拿起两柄木刀，刚站直了身体，比提昂斯已经冲到她的身前，手中木剑重重劈下。
“啊哈！”希德莉法暴喝一声，右手木刀已经反手挥出。
刀剑碰撞，比提昂斯后退卸力，便看见希德莉法左手木刀再次劈来。
比提昂斯立刻提起木剑格挡，双臂麻了片刻，正要发动反击，对方的右手木刀又紧接着挥来。
“不对。”围观的光头大汉忽然说道。
“被压制了？”另一个斯巴达人问道。
“不，是被骗了。”光头大汉摇头说道。
“之前图鲁伦斯面对枪盾女武士，选择了硬吃对方的直刺攻击，结果对方临时变招，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将他挑起劈飞出去。”
“这就给了比提昂斯一种错觉，认为这北地女人也可能是技巧性的战士，因此过分注重于防守，不给对方攻击变招的可能。”
“偏重防守也没什么问题。”斯巴达战士说道，“只要无法攻破他的防御，进攻的人无疑要消耗更多体力。再加上她是个女的，终究会先于比提昂斯陷入劣势。”
“如果对方的体力更加强悍呢？”光头大汉冷冷地道，“如果这个北地人的肉体力量高于比提昂斯呢？”
如果体力比不过对方，还在一味维持防守姿态……斯巴达们纷纷心头一凛。
那不就是被压制到死吗？
“你倒是攻过来呀？”希德莉法双刀劈落，不解地问。
这是诱敌的陷阱……比提昂斯心里暗想，更加专注于格挡防守，寻觅可能的反击机会。
“你要是不攻击，那我可要提速了啊！”希德莉法说道。
提速？什么，她还能提速？
比提昂斯愣了一下，突然就发觉剑上的受击频率提高了一倍。
螳螂切！
希德莉法左右双刀交替攻击，两边节奏完全错开，在高频挥击下形成了两倍于正常状态下的攻速。
比提昂斯只觉得双手虎口正在哀嚎，木剑被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打得不住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似的。
“旋风斩！”希德莉法大吼了声，腰肢旋转带动双臂，木刀以高速转动起来。
比提昂斯连忙一个后跳，避开了她的攻击范围。
只见希德莉法在旋转中突然急停，左手木刀已经猛力投掷出去，呼啸着砸向比提昂斯。
后者一记木剑上挑，劈飞了投掷来的木刀，只见希德莉法已然冲到他的面前，挥刀砍向他的小腹。
比提昂斯仓促间只能以剑柄下砸，还没打到对方的头部，小腹已经传来被击中的剧痛，整个胃部都仿佛在痉挛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丢下木剑，捂着腹部，呕出了一口酸水。

第二十七章 极限打法
斯巴达人们纷纷沉默下来。
平心而论，比提昂斯并没有犯什么错误，只能说对方确实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这名北地女人，毫无疑问是一名爆发型的力量战士，比提昂斯选择的专注防守战术，恰好被对方所克制了。
应该在初期就和对方对攻，努力抢夺战斗节奏，同时伺机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才对。
不对。光头大汉突然又想到了一点，就是比提昂斯最后的那记剑柄下砸。
按他的挥砸速度，应该能和对方的木刀同时命中目标的。
然而最后却是比提昂斯砸了个空，对方的木刀抢先命中了他的腹部。
难道是……
光头大汉终于回忆起来。
这个北地女人在冲刺挥刀的时候，在比提昂斯剑柄下砸前，有个明显的沉身动作。
原本她瞄准的是胸口？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就会和比提昂斯同归于尽（假如是真刀真剑的话）。
因此她选择了挥砍小腹，同时降低身形高度，因此抢先一步命中对方？
这个女人，如果是在这种狂放的攻击中，还能细腻地控制细节的话……
那么即便是一开始就和她对攻，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啊！
“怎么样？”取得胜利的希德莉法，洋洋得意地问阿斯克道。
“打得不错。”阿斯克说，“不过最后那记掷刀是个什么鬼？”
“啊？那是为了吸引他上撩，然后我就趁势挥砍啊！”希德莉法辩解说道。
“如果要诱使他上撩，你为什么不左手向下一记狮牙，逼迫他攻击招架的同时，右手再使出虎切呢？”阿斯克问道。
“掷刀被他轻易劈开，面对你的右刀挥砍，他还有余力来剑柄下砸。如果是狮牙的话，对方木剑在必须维持向上格挡的同时，就没办法防御你另一只手的虎切了吧？”
“呃……”希德莉法露出有些焉了的表情，“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嘛。”
“回去好好想想。”阿斯克说，“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确实没时间给你思考。然而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必须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优选择，这个可以通过战斗复盘来优化。”
“如果不会复盘，去问埃莉诺。”
“哦。”希德莉法垂头丧气地道。
他们在做什么？光头大汉看着阿斯克指点希德莉法，露出了有些狐疑的神色。
这些家伙，似乎都不是简单角色啊。
“下一场我来吧。”光头大汉走了出来。
“鲁达修斯？你要亲自来吗？”某个斯巴达人递给他一柄木制重剑。
“嗯。”斯巴达此行的使节队长，鲁达修斯点头说道。
“佩姬，你的那门剑术练的怎么样了？”阿斯克问。
“还不行。”佩姬摇了摇头，“不过我现在可以窃取别人的思想，提前预料到他的动作。”
“那也可以了，你上吧。”阿斯克说道。
于是佩姬便站了出来，从旁边拿起一柄木制短剑。
“你还没成年吧，小女孩？”鲁达修斯皱着眉头问道，重剑随意地拖在地面上。
“别叫我小女孩。”佩姬冷冷地说道，“你会后悔的。”
“你想让我怎么后悔？”鲁达修斯嘲讽般地问道，“捶我胸口？”
佩姬冷笑了声，身形突然爆发冲出。
“速度好快！”鲁达修斯顿时悚然变色。
他确实没想到，如此娇小的少女身体里，居然能爆发出快到极点的速度来。
鲁达修斯拖动重剑平挥，向着冲来的身影斩去。
佩姬则是仿佛早有预料般，侧步避开了这记斩击，闪电般错步绕到他的身后。
背刺。
然而鲁达修斯只是敏捷地旋身，便将平挥的重剑顺势反砍过来。
顺势斩。
佩姬闪电般两个后跳，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木质重剑的横扫。在剑身扫过去的刹那，她再次冲入攻击范围。
“极限打法？”旁观的后方里，埃莉诺惊愕地道。
“极限？”希德莉法问道。
“阿斯克上次教过的，你忘记了？”埃莉诺盯着场上的战斗，解释说道：
“假设对方的臂长和剑长加在一起，攻击范围是3米。那么如果你要闪避攻击，只要退到3米以外就可以了，无论4米还是5米都可以。”
“然而，实际上你退的越远，再次近身反击就要用越久的时间。因此所谓的极限打法，就是擦着对方的攻击范围闪避。”
“对方攻击范围3米，你就退3米。闪避结束后，只要稍微前进一点，就可以重新进入反击范围，比后退4-5米后再反击，要快上零点几秒的时间。”
“卡着最极限的距离吗？”希德莉法思索说道，“那不是……”
“对，极限打法的容错率非常低。”埃莉诺凝重说道，“如果敌人刻意掩饰攻击距离，那么极限打法就很容易反过来被利用，导致原本能够闪避掉的攻击反而被中招。”
“不过根据阿斯克所说，现阶段我们能遇到的对手，基本上不具备能够完美隐藏攻击距离的实力。”
“现阶段是什么意思？”希德莉法笑了起来，“就是说，我们未来会遇到更强大的敌人咯？”
“嗯。”埃莉诺微微点头。
好快！场上的鲁达修斯，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做“附骨之疽”。
对方的身形贴得太紧，几乎就在自己周围0.5米到1米的距离游走，充分发挥短剑的近身优势。
以至于他所持的大型重剑，由于运转不如对方灵活，在如此近的攻击距离下反而成了劣势。
鲁达修斯屏息咬牙，再次发动了圆月斩，横扫周身360度的大圈，佩姬则恰到好处地退出半步，刚好躲在圆月斩的范围外，没有过多一点距离。
就是现在！鲁达修斯身形微侧，旋身抡剑的同时突然左跨，剑圈瞬间将佩姬的位置笼罩进去。
斩中！他在心里怒吼起来。
然而剑身上却没有传来任何力道，佩姬再次仿佛早有预料般后跳，闪开了骤然扩大的剑圈。
在重剑抡过的刹那，她后跳落地反蹬，身形猛地前冲，手中短剑凌厉向前直刺！
闪避？不对！鲁达修斯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了隐藏攻击距离以扩大剑圈，此时正是身形倾斜的姿势。
收回已经挥出的重剑进行格挡，根本不可能做到。然而要左右闪避，就必须先稳住原本倾斜的身形，而以对方的突刺速度，自己根本来不及完成这些动作。
他的心思一沉，突然丢掉了武器，双手朝着佩姬的木制短剑抓去。
如果是真剑，对方只要轻轻一划，就能将他的双手十指割下。
然而这是木剑，为了胜利，鲁达修斯也不管那么多了。
空手夺白刃！
短剑在突刺过程中忽然收力急停，鲁达修斯的双手抓了个空，满脸震惊地抬起头来，才看见佩姬的短剑已经停在了他两眼间的眉心处。
“你输了。”佩姬淡淡说道，将木制短剑往边上一丢，自顾自地离开了。

第二十八章 进城
三战全败。
斯巴达人默不作声。
如果仅仅输了一次，斯巴达人或许还会愤怒，将失误败给娘们视为莫大的耻辱。
然而连败三次，这已经不能用失误来解释了，只能说双方的实力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
斯巴达人尊敬强者，他们敬畏地看着阿斯克。
您的佣兵团里究竟都是些什么怪物啊（性别什么的不重要了）！
能够领导这些怪物，这位团长的身手，又可怕到了什么程度？！
“这样就行了吧？”阿斯克笑着问道，“还要尝试的话，我们这边可只剩下法师、枪手、盗贼和医生等非近战职业了。”
斯巴达人：……
他们倒是还想再试试其他人的实力，只不过并非似乎为了考量或者挽回颜面，而是想要见识一下其他怪物的厉害程度。
不过阿斯克都这么说了，斯巴达战士们总也不好指着个医生说“我要和你单挑”，丢人啊。
于是苍青之剑一行人，顺利地加入了斯巴达佣兵团，作为外援坐上了前往奥林匹亚之城的巴士。
“实际上，我们是来援助奥林匹亚的。”车上，鲁达修斯和阿斯克等人解释说道，“君士坦丁堡已经沦陷，法兰克人在那里成立了拉丁帝国，拥立佛兰德斯伯爵鲍德温为帝国皇帝。”
“但是在围城战后，一方面金角湾的工业已经被损毁殆尽，另一方面塞尔柱人也在小亚肆虐，导致这个拉丁人的帝国根本没有任何财政支撑。”
“所以他们已经占领了色雷斯，接下来是马其顿，最终目标必然是掠夺富庶的希瑞斯。”
“在可以预料的未来，塞萨洛尼卡城应该守不下来。但是我们可以帮忙守住奥林匹亚，就像是一根钉子钉在拉丁人的行军路线上。”
“如果他们要南下征服希瑞斯，我们就偷袭他们的军队后腹，截断他们的后勤给养。如果他们要强攻，我们就在奥林匹亚之山上将他们打退。”
“就像我们先祖带领300名勇士，在温泉关击退伊兰尼亚大军那样！”
“吼！”车上的斯巴达人齐齐吼道。
阿斯克沉吟起来。
前世是没有这段剧情的，看来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玩家，蝴蝶翅膀掀起的飓风已经改变了很多剧情了。
在前世的游戏里，玩家们将法兰克人打退后，塞尔柱人占领了君士坦丁堡。
随后在第一个版本里开始进攻希瑞斯。
首先是进攻克里特岛。该岛原属于东所罗门帝国，在帝都沦陷后被卖给了维尼斯，这也就是所谓的“克里特海战”副本。
最后塞尔柱人胜出，从维尼斯人手里攻下了这座岛屿，接着以此为跳板，从东北和东南方向两路进攻希瑞斯。
斯巴达人防守伯罗奔尼撒半岛，也就是东南方向的塞尔柱登陆队。奥林匹亚则是防守东北方向的塞尔柱陆军。
这两个势力共同捍卫希瑞斯，却从未在共同战场上有过交集。
而在这个世界里，由于法兰克人抢先攻占了君士坦丁堡，成立了拉丁帝国。
维尼斯也摧毁了君士坦丁堡，并且拿到了克里特岛作为贸易支点，因此对于希瑞斯根本毫无兴趣。
于是斯巴达人便有余力可以北上支援奥林匹亚。
当然，这次奥林匹亚的敌人也与前世不同。
前世的塞尔柱敌人，主要由超凡者部队构成，即有等级的超凡者们，控制着无等级的海量凡人军队，以及大量魔鬼和超凡生物来攻击。
作为群伤AOE的奥术法师，打这些海量敌人根本不虚。
而这次的拉丁帝国，军队则有大量的骑士、骑士扈从和征召兵构成，这些法兰克穷汉的特点是都有超凡力量，并且属性上偏重肉体，防高血厚耐打。
那么光靠输出压制就不太现实了。
专注于精神力量的奥术法师，被敌人近身后是非常伤的，即便是被半神控制的亚历山大尸体，Lv.5的流星火雨压制全场，被阿斯克近身后也逃不了一波带走的命运。
因此对于斯巴达人的支援，对于奥林匹亚官方来说也是雪中送炭。
也不外乎在自由行通道被封锁的情况下，这些斯巴达人仍然能乘坐专门车辆前往奥林匹亚了。
奥林匹亚之城，建立在巍峨高耸的奥林波斯雪山上，山上有一颗伊甸巨树，高达一千多米，其名为奥林匹斯……
由于这些希瑞斯名绕来绕去，因此暂且统一将其简称为奥林山、奥林树和奥林城。
奥林城建立在奥林树的树干内部，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树中之城”。
最初希瑞斯人在此建城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奥林树的花与果实，即“伊甸树之花”与“伊甸树之果”，它们是生命、窃取等多种序列的魔药材料。
实际上，奥林树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超凡生物，由于其过大的体积和自重，导致它的下段树干早已不堪重负，树皮周围的导管几乎都被压塌畸形了。
在此建城的希瑞斯人，将其底部树干周围打穿出巨大的空腔，并且在其中修成了城市，同时帮忙用高强度材料支撑空腔，顺便也就保护了导管，确保树根的水能源源不断地运送到树木上方的枝叶里。
因此奥林树才能长得如此巨大，它与居住在它内部的希瑞斯人，形成了某种奇妙而默契的共生关系。
巴士沿着山路向上行驶，道路渐渐就延展到了树根上，这些树根是如此巨大，以至于众人最开始还将其当成了岩石。
然后巴士便驶入隧道里，周围只剩熹微的隧顶灯光。
忽然车子停了下来。
“到了。”鲁达修斯这样说了一句，领头便走下车去。
苍青之剑的众人也跟着斯巴达人下车，就看见隧道的尽头是一座军事堡垒，荷枪实弹的士兵看守着这里。
一名军官打扮的贵族正等在那里，和鲁达修斯有力地握了握手。
“昆图斯&#183;阿庇俄斯。”这位军官贵族这样介绍自己，“欢迎来到奥林匹亚，斯巴达人。”
“为帝国而战。”鲁达修斯行了个军礼。
昆图斯看向他的身后，目光落在苍青之剑众人的身上。
没办法，因为斯巴达人的装束实在太明显：锻铁片甲，重步兵盔，精钢护胫，身后还有红色的披风（战死后用来包裹尸体的）。
相比起来，苍青之剑的这些人有全身甲、有半身甲、锁甲、铁甲、布甲、皮甲，各式装备琳琅满目，一看就像是不知从哪来的杂牌佣兵部队。
“外援。”鲁达修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并没有更多解释什么。
“很好，奥林匹亚需要更多的作战力量。”昆图斯也没有多问，一方面是对斯巴达人的说话风格早有了解，另一方面也是相信斯巴达人的眼光。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让斯巴达人认同的，这些家伙战力强横，眼高于顶，历史上不知多少次拒绝和希瑞斯人共同作战，理由是“希瑞斯人太弱了”。
直到被军事上更为强横的所罗门人征服，这些斯巴达人才开始转为效忠帝国，愿意被帝国和其他民族一起编入军队。
“我们是最后一拨斯巴达佣兵。”鲁达修斯直接说道，“城里的戒严程度又有提升？”
“前几天又发生了一起刺杀。”昆图斯说道，“法师联合会议员阿里斯托阁下遇刺了，凶手是两个伊兰尼亚黑衣刺客，我手下的小伙子死了四五个，才将两个刺客砍倒在血泊里。”
“法师太弱了。”鲁达修斯说道。

第二十九章 外祖父
“不是弱的问题。”昆图斯苦笑说道，“给他们合适的场地，一个法师可以比得上一个重武器连。”
“问题在于刺杀这种事情，没有办法做提前准备，紧急状况下法师又不可能是刺客们的对手。”
“斯巴达人可以协防。”鲁达修斯说道。
“有了武器大师的帮助，我想这些法师们应该可以消停些了。”昆图斯叹息说道，“目前已经有三十多座法师塔宣布封闭，法师联合会给了家父很大的政治压力。”
“光凭我们斯巴达人不够。”鲁达修斯说道，“必须招募更多的佣兵。”
“佣兵是不安定因素。”昆图斯露出为难的神色，“不是所有佣兵，都能像斯巴达人这样重视荣誉，重视纪律的。”
“斯巴达人也不是纯血主义者，城邦封闭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鲁达修斯回答说道，“我曾经是一个塞浦路斯佣兵，直到我来到了斯巴达城邦。”
“我们希望能举行一场比武大赛，将佣兵中战力高强的勇士选拔出来，加入守城的部队里。”
“我们会用斯巴达人的铁血纪律约束他们，将他们打造成足以匹敌拉丁人的斯巴达武士。”
“但这毕竟是为奥林匹亚守城。”
“明白，关于经费的事情，这件事情我需要和父亲商议。”昆图斯点头说道，“请各位先在城里军营休息吧。”
鲁达修斯冷淡地点了点头，便带着众人乘上了地铁。
昆图斯目送着斯巴达人远去，目光忽然停留在某个娇小的身影上。
咦，这家伙……他的内心微微触动，地铁便已经发动起来，载着众人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大概是错觉吧。
……
因为建在树木内部，奥林城的地铁是垂直的。
或许称之为高速电梯会更加合适。
整个奥林城共分为106层，由超过30座的电梯互相连接，有的电梯只停单数层，有的只停底下10层等等，复杂得如网络一般。
鲁达修斯等人所乘坐的，则是军方专用电梯，直接通往第80层。
尽管奥林城在超凡物资贸易上利润颇丰，非常富庶，然而军营的生活条件仍然保持希瑞斯人简陋质朴的作风。
斯巴达人分到的是一个大通铺的房间，和奥林城卫兵们睡在一起。
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则是有幸得到了额外的单间，这里本来是军官们的卧室。
拜城内频发的刺杀事件所赐，奥林城军营也受到了几次袭击，以至于贵族军官们都躲回家里睡觉去了。
这间卧室面积不大，只容得下四张床铺，然而对于有炉火岛在手的众人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米娅双手按在落地窗上，望着下方的云海与大地，赞叹道：
“阿斯克，你快来看，咱们这里得有多高啊！”
“小心窗户不结实，摔下去。”阿斯克打趣说道。
吓得米娅一个激灵，连忙远离了落地窗。
“阿斯克。”有人在拉他的袖子。
阿斯克转头一看，是希拉小公主。
“我想和你私聊一会。”希拉说道。
“怎么啦？”阿斯克想到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便好奇地问道，“是你偶然新学会了一门超凡剑术？还是突然发现自己有精神分裂？”
希拉：？？？
“不是的。”希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是我家里的事。”
两人传送来到炉火岛，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说吧。”阿斯克说道。
“奥林匹亚城的城主，是帝国贵族阿庇里俄斯。”希拉摘下了面具，露出那张完美到极致的脸孔，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他是我的外祖父。”
阿斯克沉吟起来。
“所以刚刚那位名为昆图斯的贵族军官……”
“是我的舅舅。”希拉叹息说道，“他每隔几年都会来君士坦丁堡，看望我和佐伊。”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呢？”阿斯克轻松地问，“亲人相认吗？”
“不。”希拉摇头说道，“一旦我的身份暴露，他们必然会将我送去雅典保护起来，不可能允许我待在前线。”
“奥林匹亚城，在帝国乃至希瑞斯行省都有着特殊的地位。智慧X的配方里就需要伊甸树的汁液，只有奥林匹斯之树能够提供。而且除此以外，几乎任何奥术序列的配方、灵性材料和知识，都可以在奥林匹亚找到。”
“这是一座法师的城市，是帝国超凡界的圣地与基石，就像教会之于科学界的意义一样。”
“我已经辜负了君士坦丁堡的信任。现在的我已经不是皇帝，但我至少希望能够救下奥林匹亚，不要让这颗帝国明珠陨落在西方十字军的手里。”
“唔。”阿斯克思索了下，“奥林匹亚应该不会有问题。”
“如果是塞尔柱人来攻的话，或许还有陷城的可能性。但这次的对手是拉丁帝国。”
“拉丁帝国腹背面临着小亚方向塞尔柱人的威胁，不可能倾尽全力进攻奥林匹亚。只要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他们自然就会撤退，转而去掠夺别的地方。”
“塞尔柱人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频繁派出伊兰尼亚刺客在城里捣乱，目的是为了让拉丁帝国认为有机可乘，从而在攻城战中和希瑞斯碰个两败俱伤。”
“这样啊。”希拉明显地松了口气。
她其实也觉得奥林城可能不会有问题，否则阿斯克这么精明油滑的家伙，就不可能带队前来奥林城了。
此时从阿斯克口中得到了确切答案，令她不禁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那个……”希拉想了一想，又说道，“我想要去买‘陨石I’的灵性材料，你能陪我去吗？”
“当然。”阿斯克说，“叫上诺菈，咱们把该团购的东西都采购了。”
于是两人便回到现实，叫上诺菈，三人一起乘电梯离开了军营。
奥林城第60层，层高足有20米，是著名的“超凡集市”。各种各样的灵性材料在这里公开售卖，各种地摊、店铺、拍卖所应有尽有。
几乎所有的序列I配方都能在这里找到，序列II的也有不少。正如希拉所说，作为全世界唯一的“超凡货物集散中心”，奥林匹亚的地位不是其他城市能比的。
它天然吸引着整个帝国的超凡者和资源，然后通过集群效应将其放大。
通过其中的商品流通环节，将各种各样的配方和资源，流通到对应序列的超凡者手里，相当于是整个帝国超凡界的升级加速器。
在前世的游戏里，也是人民币大佬们和工作室们的交易乐园。
换作原来的游戏世界，阿斯克打死也不信游戏官方会让奥林城陷落——不然人民币大佬们还不当场炸了。
不过在这个异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他正这样思索着，忽然注意到前面的某个人影。
那个家伙的走路姿势，有点古怪。

第三十章 白衣阿萨辛
伊兰尼亚白衣刺客！
阿斯克立刻收敛目光，望向其他地方。
然而那个刺客迅速回过头来，视线锁定在阿斯克的身上。
被发现了……阿斯克无奈地想。
伊兰尼亚刺客，其血脉路线里有“直觉”序列，低等级下可以察觉即将到来的危险，而高等级甚至能察觉到别人的目光。
这名白衣刺客，似乎是拥有直觉高序列能力（或者对应的超凡物品），以至于阿斯克只是惊鸿一瞥的视线，就被对方注意到了。
“希拉，你先带诺菈回去。”阿斯克温和地道。
“咦？”希拉有些不解，然而阿斯克很快冲她使了个眼色。
于是她立刻乖乖拉着诺菈走了。
阿斯克看着排开人群走过来的白衣刺客，单手按剑，另一只手握住了腰间的手枪。
这估计将是他穿越以来最艰难的一场战斗。
魔潮等级上限为5，如果高等级超凡者发动了超过Lv.5以上的超凡能力，那么就会因为灵性受损而陷入失控。
然而偏物理系的血脉可以规避这个上限，比如“武器大师”，又比如“阿萨辛刺客”。
它们血脉里的魔药，并没有给超凡者本人赋予各种各样的不可思议的能力，而是直接增长超凡者本人的身体素质和战斗经验。
换言之，这些属于被动Buff，而不是主动能力。
被动Buff自然不会耗魔，因此也不需要消耗灵性，无需顾忌魔潮上限，可以实打实地发挥出来。
伊兰尼亚目前的白衣刺客，绝大多数都是上一纪魔潮留下来的高级超凡者。面前这位既然被派来奥林城在执行任务，那么等级不会太高，预估大概在Lv.8-Lv.10左右。
（更高等级的白衣刺客，基本都在西方诸国的大城市里执行任务。）
然而，即便只是差了4-5级，那不管是爆发力还是反应速度，各方面属性不都是被对方压制吗？
最好是能不打……阿斯克掉头就走，向着与希拉她们相反的方向离开。
来到一条无人的小巷里，阿斯克转过身来，便看到白衣刺客站在巷口，兜帽遮住了他的相貌。
“我只是一个路人。”阿斯克诚恳说道，“不打算搀和任何事情。”
刺客张开双手，从袖子里弹出两把匕首，握住。
“何必呢？”阿斯克感慨起来。
一声巨响，整幢砖墙轰然倒塌，阿斯克的身影被打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刺客看着自己的匕首，面无表情。
刚才在电光石火间，他的匕首已经挥出三记劈斩，全部被对方通过格挡卸开力道。
就连最后的一记鞭腿，与其说是成功命中，不如说是对方故意让自己打中，为的就是制造位移，拉开距离。
阿斯克弹起身来，说道：“反正你也杀不了我，不如就此罢手如何？你不是还有你的任务目标嘛？”
“为了追杀我，反而暴露了自身存在，值得吗？”
刺客回以一发袖弩，被阿斯克挥剑劈开。
阿斯克转身就逃。
刺客迅速紧追身后。
两人在巷子里紧密追逐，阿斯克没有冲到喧闹地带的想法，白衣刺客当然也没有。
因为一旦被群众发现，白衣刺客立刻会放弃追逐，隐蔽自身。
然后苍青之剑就得提防来自这位的无穷无尽的暗杀，比如一枚暗箭，一条毒蛇，或者一个装在床底下的炸弹。
因此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往偏僻地方奔逃。
来到第60层和第61层之间的夹层楼梯间，这里有座偏僻的维修仓库，房门此时正半敞开着。
阿斯克闪身进去，便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惊恐地看着他，丢掉了手里的钻头。
“你！”他叫了起来。
“别叫！”阿斯克冲了进来，一把将他拉到货架后面。
几秒后，白衣刺客踹开房门，冷冷地扫视房间。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就在这个房间里。
躲在货架后的两人，默默屏住了呼吸。
白衣刺客看向墙壁，那里摆放着一具动力装甲。
上面有明显的改装痕迹，至少在东所罗门帝国，民间人士私自改装动力装甲是非法的。
白衣刺客用小拇指抹了下上面的喷漆，放在鼻子旁边嗅了嗅。
湿润的痕迹，使用者应该没走多远。
也就是说，房间里有两个人。
从袖子里弹出匕首，白衣刺客漫不经心地划动装甲。
在喷漆的表面刮出难看的划痕。
少年立刻表现出了激烈的情绪，恨不得冲出去和白衣刺客同归于尽，阿斯克将他死死地拉住。
虽然拉住了，但还是发出了一点声音，白衣刺客转过身来，看向阿斯克和少年躲藏的货架方向。
然后便看见货架的杂物中央，突然钻出来一个枪口。
白衣刺客瞬间侧步闪避，枪响了。
没有射中白衣刺客。
却射中了摆在窗台上的单相核聚变电池。
从白衣刺客的角度，微型核聚变电池的摆放位置刚好被动力装甲遮住，因此他并没能注意到这里有个致命的易爆品。
巨大的爆炸声浪向四面八方冲击开来，一瞬间整个仓库都被黑烟所覆盖，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气味。
倒塌的货架后面，被拉开的少年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他知道肯定是他的动力装甲炸了。
黑烟中冲出一个人影，手中匕首凌厉地直刺向阿斯克。
阿斯克左手抓住他的匕首，右手持枪连开三枪。
白衣刺客身中三枪犹然不死，再次和阿斯克拼起刀来。
两人在电光石火之间对刃数下，带着不将对方置于死地誓不罢休的强烈气势，一时间整座仓库的黑烟里都是打铁般的清脆声响。
阿斯克的长剑一式折锐，越过白衣刺客的格挡，径直插入他的胸膛。
与此同时，白衣刺客的匕首也捅入他的腹部。
然后两人同时松手，白衣刺客摇晃了几下，瘫软地倒在地面上。
阿斯克这才注意到，他的整个后背都被核聚变电池的爆炸给炸烂了。
鲜血在他身下汇聚成湖泊，按这个失血速度，其实他早就该死掉了。
这白衣刺客是真的强，比斯巴达人还斯巴达人。要不是自己利用了环境和视线的死角，估计还没能如此快地杀死他。
阿斯克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开始摸尸。
袖弩、毒药、烟雾弹……乱七八糟地摸了一堆，看也不看全部塞进包里。
最后总算摸出个小包来，是嚼过的止血草药，里面还混有微量的麻醉剂。
拔出腹部的匕首，阿斯克掀起破损的锁子甲和布甲，将草药用力按在伤口上。
疼痛止住了，他缓缓倚着墙壁坐下，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然而，某个稚嫩的声音吼醒了他。
阿斯克吃力地睁开眼睛，便看见少年半是痛苦，半是愤怒的表情。
“你赔我动力装甲！”他咬牙切齿地吼道。

第三十一章 机械师
阿斯克睁开眼睛，感觉全身都在疼痛。
太惨了，居然碰到上位序列……他自嘲般地想着。
所谓的上位序列，就是序列能力近似相同，但是等级位阶比你高的敌人。
也就是说，你有的超凡能力他都有，阴不着他，正面又打不过他，自然无比难受了。
阿萨辛刺客，是少数几个能算作武器大师序列相近的职业，虽然靠着星辰九式还能一战，付出的代价却也不小。
即便是最后反杀对方的险胜结果，也是凭借着对环境的利用，以及职业选手的意识和操作，硬生生跟对方拼血才拼出来的。
“你身体还很虚弱。”少年拿着医药箱走了进来，“别乱动，小心伤口感染。”
“这里是你的房间？”阿斯克望向周围。
墙壁上贴着各种各样的机械手稿，有液压元件的三视图，也有各种符号的电路图。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脑，是那种最笨重的箱式显示器，旁边的手稿堆了厚厚一叠。
“这里是地铁维修室。”少年说道，“不过目前只有我一个维修员，所以就叫做我的卧室也没问题。”
“那个白衣刺客呢？”阿斯克问。
“被上面派来的人拖走了。”少年说道，“核聚变电池爆炸，这种事故根本瞒不了任何人。要不是你迅速杀死了他，说不定我们都会暴露。”
“我们没被发现？”阿斯克说。
“我的动力装甲被发现了！”少年咬牙切齿地道。
“你为什么要搞一具动力装甲在仓库里？”阿斯克问。
“因为我毕生的梦想，就是要造出世界上最强的动力装甲啊！然而动力装甲是军用物资，只能通过走私途径运进来。”少年惨叫起来，“我等了六年才偷偷搞来一台，结果就这样被你搞报废了！”
“你可以去神圣所罗门帝国那边买啊。”阿斯克建议说道，“那边买卖动力装甲是合法的，大概只要200磅就可以了。”
“我哪来的200磅！”少年泪流满面地说道，“我目前的年薪也就是10磅！”
“嗯，我看你似乎是机械师的血脉吧？”阿斯克问，“为什么不帮人制作超凡物品来赚钱呢？”
“你怎么知道的？”少年好奇问道。
“你把机械I的配方贴在墙上了。”阿斯克说道。
“咳。”少年尴尬地一捂脸，“奥林匹亚城有工匠协会，大主顾都宁可选择正规工匠。像我这样的野工匠，主顾们会担心制作失败或材料被私吞。”
“工匠协会入门要求很高？”阿斯克问。
“不，工匠协会只招收成年人……”少年说道。
“有没有考虑当佣兵呢？”阿斯克随意问道，“佣兵来钱更快。”
“我疯了吗？好好的一个机械师不当，我去当佣兵？”少年不屑地说道，很快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等下，你的意思是，你是一个佣兵？”
“我是一家佣兵团的团长。”阿斯克说。
“那你一定有钱赔我动力装甲！”少年激动地握紧拳头。
“我没说不赔你。”阿斯克说道，“我只是有个提议，毕竟你这么攒钱攒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团里有一位军事修女，不过目前是主治疗，对于机械维修也只是兼职。”
“我想我们还是能提供一个机械师的岗位的……等一下，你应该是男的吧？”
“您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女孩子了？要不要去医院挂个眼科？”少年鄙夷地说道。
“那太好了。”阿斯克感慨说道，他又想起之前误认希德莉法的惨痛经历来。
虽然她最后也证实了自己是个合格的破甲输出。
“是男的有什么好……”少年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他的眼神也不对起来。
“月薪两磅，包吃包住，随团旅游，怎么样？”阿斯克邀请他道，“如果有收获那么还有提成，我估计最慢四五年，你就可以攒到买动力装甲的钱了。”
“虽然这个价钱很高，但屁股是不能卖的。”少年坚决地摇了摇头。
阿斯克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失笑道：
“别误会，我的取向很正常……只是我们团里女孩子比较多，所以我先确认下你的性别。”
“女孩子比较多？”少年有些诧异，“你不是开佣兵团的吗？佣兵团不都应该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吗？”
“唉。”阿斯克闻言有些尴尬，“那都是意外，不说了。”
“你们团队有多少人啊？女的有多少啊？”少年问道。
“目前加我大概九个人。女性的话，不算我大概八个人。”阿斯克委婉地道。
少年愣了一下，顿时露出钦佩的目光来：
“牛人啊！”他由衷地赞叹说道，“和八个女人混在一起，知道的叫你团长，不知道的还叫你社长呢。”
“社长？”
“娱乐公司老板啊！”少年说道，“哪个佣兵团会招这么多女人啊！”
阿斯克：……
“别废话了。”他不耐烦地说道，“你究竟要不要加入？”
“不加。”少年说道，“谁要当佣兵啊？还不如当我的地铁维修员舒服。”
“你恐怕干不了这份工作了。”阿斯克悠悠说道。
少年还没听懂，就愕然发现房门被推开了，一大群人呼啦啦地挤进房间里。
“阿斯克先生。”最后进来的贵族军官昆图斯，确认了下他的长相后，笑了起来，“您可让我们好找啊。”
“没办法，战斗结束后昏迷了一会儿，被这小子救了。”阿斯克指着少年说道。
少年：？？？
他看着阿斯克，又看着昆图斯，怔怔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谢您杀死了那名伊兰尼亚白衣刺客。”昆图斯微笑说道，“否则城里的政要们又要提心吊胆了。”
“原来如此。”阿斯克点了点头。
“总之，既然找到了您，我就可以去和斯巴达人回复了。”昆图斯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是你救了他？”
“是我！”少年顿时激动起来，他已经认出了这位是奥林城治安长官昆图斯阁下，城主之子，可是大大的有钱。
难道这是要奖赏我？我能要动力装甲吗？
“你见义勇为救人，本应该受到奖赏。”昆图斯悠悠说道，“但你私底下购置走私的军用动力装甲，违反了《奥林匹亚城治安法》，因此功过相抵，就不处罚你了。”
少年兴奋的脸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焉了。
“管这段地铁的是谁？都灵经理？”昆图斯回头问道。
“我在这里，大人！”某个胖子挤出人群，谄媚地点头笑道。
“地铁维修仓库里有一具动力装甲，你居然不知道？如果存放的不是动力装甲，而是高品质炸药，是不是非得等到地铁被炸了，你的人才能发现问题？”
“大人，这是我的失误……”胖子连忙按住胸口，虚心地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昆图斯再次摆了摆手，处罚地铁经理这种小人物，并不需要他亲自出面，下面的人自然会去办好的。
他再次看了看阿斯克，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那就这样吧。”昆图斯转身说道，“阿斯克先生，您的同伴正在找您，我已经让他们赶过来了。”
“谢谢。”阿斯克说道。
这一行人呼啦啦地离去了，胖子经理点头哈腰地跟在最后，连看也没有看少年一眼。
后者则是失魂落魄，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

第三十二章 外包合同
“阿斯克！”门外又冲进来一个身影，原来是哭得稀里哗啦的诺菈。
她扑到床边，盯着阿斯克腹部的伤口，顿时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赶我走啊！”她酸着鼻子说道，声音都变形了，“要是你死了，那我怎么办啊？”
“你们又打不过白衣刺客。”阿斯克说道，“留在那里干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杀死他后就昏过去了！”诺菈哭着说道，“如果不是被人发现，你这伤口很可能就失血过多……”
她呜咽着说不下去了。
阿斯克很想说昏迷前我有涂止血草药的好吧？
不过他情商再低，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说煞风景的话，只能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放心吧，我没事了。”
诺菈将手按在他的伤口上，发动了治疗之触。
于是阿斯克立刻感到腹部伤口发痒，很快就愈合好了。
无论多大的伤都能痊愈，这就是生命序列的威力。
诺菈还在不停掉眼泪，看表情似乎是担心坏了，阿斯克从旁边抽了纸巾给她。
接过纸巾，诺菈用力地抹了下眼泪，嗔怪般有些愤愤地盯着阿斯克。
然后她扑了上去。
“唉哟，辣眼睛啊！”少年连忙捂住眼睛。
诺菈连忙直起身子，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顿时露出有些羞赧的神色来。
阿斯克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嘴。
初吻没了。
“这位是……”诺菈小声问道。
“救我的那个家伙。”阿斯克转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胡德。”少年说道，“胡德&#183;提米立克。”
“胡德。”阿斯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我是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这位是我们佣兵团的治疗师，诺菈小姐。”
“你好。”诺菈带着歉意看着他，露出柔柔的笑容，仿佛在说“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你好你好。”胡德有些受宠若惊地说道，然后又看向阿斯克。
“胡德虽然还没有成年，但是却是一位机械师。”阿斯克对诺菈说道，“唔，我正在考虑为他提供一份合约，毕竟他刚刚被他的老板炒了鱿鱼，而我们团队正好可以用上一个负责装备维护的人。”
“机械师是吗？”诺菈温顺地说道，“可以啊，我们团队的财政非常健康，可以提供这个岗位。”
胡德默默地打量诺菈，这位褐色头发的小姐姐，五官精致，相貌清纯，气质也温婉可人，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甚至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让人惊艳。
阿斯克你这个混蛋，去死吧！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既然我的伤也好了，那我们就回去吧。”阿斯克从床上爬起来，问胡德道，“怎么样，打算加入我们吗？”
胡德倒是很想说不，然而他刚刚才丢了工作，要是再拒绝阿斯克的邀请，接下来怎么养活自己？
想了半天，他只能闷闷说道：
“我不当佣兵，这是原则问题。不过我可以暂时为你打工，酬劳按计件支付。我要保留随时离职的权力。”
“那也行啊。”阿斯克说道，“来签合同吧。”
诺菈好奇地看着阿斯克又拿出一份合同，这次却并非她最开始签的劳务合同，而是一份外包协议……天知道阿斯克为什么会在身上准备那么多合同。
相比于正式合同而言，外包协议的条款就苛刻多了。
月薪依旧是2磅，但是不能动用团队基金，同时估计炉火岛也不会对他开放。
如果外包者有需要，可以随时解约离开团队。
胡德痛快地签了字，2磅的月薪已经非常高了。至于团队基金是啥？他根本无所谓，无知者无谓嘛。
签完合同，三人便准备动身回去。
胡德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比如常用工具、研究手稿，漫画单行本和手办什么的。
诺菈走到外面透气去了，阿斯克无聊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忽然听见胡德问道：
“那个女人，是你的妻子？”
“不是。”阿斯克说。
“情人？女朋友？”
“不是。”
“你该不会是说，对方只是单相思喜欢你吧？”胡德不可思议地问道。
阿斯克没说话。
“天呐，阿斯克你去死吧，你这个罪大恶极的男人！”胡德愤愤地叫了起来。
阿斯克：？？？
“我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吗？”阿斯克问。
“因为我是女大学生派的。”胡德说。
阿斯克：……
“诺菈小姐，如果我没有看错，应该还是女大学生的年纪吧。”胡德自言自语地说道，“青春貌美，活力四射，全校男生梦寐以求的暗恋对象，是每个学期都能收到三十封以上的情书的超级女神啊！”
“如果我能有幸遇到这样的国宝级女大学生，我一定每天牵着她的手，带她散步，陪她看电影，喂她吃东西，给她买好看的衣服和裙子，给她洗澡，跟她玩举高高，抱着她睡觉啊啊啊！怜香惜玉才是真男人啊！”
不，你那只是变态而已。
胡德仿佛抓狂般惨叫起来。良久，才指着阿斯克，气喘吁吁地愤恨说道：
“她怎么就跟了你这个家伙呢？”
“你喜欢她？”阿斯克问。
“这不是喜欢，这是憧憬，是对世间美好之物的憧憬。”胡德说道，“像你这种罪恶的后宫王，根本分不清占有欲和憧憬的区别吧。”
“你是不是漫画看太多啦？”阿斯克露出无语的表情，“小孩子少看点漫画，在幻想世界里沉浸过多，可是会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的哦。”
他忽然有些怅惘，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呢？这个世界……究竟是真实的异世界？还是高度拟真的游戏世界？
如果是游戏世界，为什么一切又那么真实？如果是真实的异世界，为什么又和前世的游戏完全相同，真的有这种惊人的巧合吗？
庄生梦蝶，究竟是庄生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了庄生？
“我收拾好了。”胡德拉上背包的拉链，似乎并不想搭理他。
“哦，那我们走吧。”阿斯克站起身来。
就算自己本体只是缸中之脑，这个世界也是通过信号输入大脑，所造出来的虚假世界。
似乎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应对的方法。
还是按照当前的计划走下去吧。

第三十三章 擅作主张
“希拉，奥术法师。”阿斯克挨个给胡德介绍。
“你好。”胡德说道。
面具少女，听声音年纪不大，估计是电波系……少年暗自给对方打上了标签。
“埃莉诺，团队主战输出，负责吸引敌人火力。”阿斯克继续介绍。
气势凛然，看上去很死板，正义骑士大姐姐？胡德心想。
“诺菈，你见过的，团队治疗师。”
“你好呀。”诺菈笑着朝他眨了眨眼。
天使姐姐！世界一切美好的存在！
胡德立刻露出笑容回应，心里则是悲愤不已。
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蜜儿，团队狙击手，远程火力压制。”
“唔。”蜜儿淡淡点了点头。
三无萝莉？如今这套人设已经不吃香了好吗？
胡德心里疯狂吐槽，表面上则是点头回应：“你好。”
“米娅，团队斥候，盗贼。”
“你看上去也没多大啊。”米娅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盯着他，“以后叫我大姐头知道吗？我可以罩你。”
你那对A怎么罩啊？胡德无语心想，我对萝莉不感兴趣好吗？
“佩姬，团队杀伤输出，敏捷型战士。”
佩姬冷冷地看着他，让胡德有些发毛。
这位……一看就是病娇啊，仿佛随时都会拔剑捅人一样。
“希德莉法，团队破甲输出，力量型战士。”
“嗯，好好干。”希德莉法拍了拍他的头。
胡德仿佛小动物般缩起脖子，心想这位究竟是男的还是女的？雌雄莫辨啊。
“最后是美狄亚，心灵术士。”
心灵术士？腹黑强气御姐？诶，等一下……
胡德突然打了个寒噤，便听见美狄亚笑盈盈道：
“初次见面就给人打标签，可不是礼貌的做法哦，小弟弟。”
她！能！读！我！的！思！想！
胡德脑海里完全空白。
他现在一点也不羡慕阿斯克了。跟这种会读心的女人待在一起，简直就是种折磨好吧？他是怎么能熬到现在的？
“因为人家光明磊落，不会有像你这样乱七八糟的龌龊思想啊。”美狄亚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从我脑海里滚出去！”胡德在心里怒吼，然后又加了一句。
“求您了。”
“呵呵。”美狄亚笑了起来。
“这位是胡德。”阿斯克给众位姑娘们介绍说道，“Lv.2的机械师，掌握了‘机械’和‘能源’的序列，接下来暂时在我们这里打工，负责制造和维修大家的装备。”
姑娘们啪啪啪地鼓掌。
“我的枪有点问题，你正好可以帮我看看。”蜜儿说道，“最近上弹的时候，总感觉有点卡手。”
“可能是弹壳碎片把闭锁机构堵了。”胡德从她手里接过“杀戮者III”步枪，熟练地拆卸开来。
“奇妙的设计。”他指着转轮枪管说道，“设计者为了将狙击枪和突击步枪结合起来，采用了转轮拔销的结构，然而子弹在枪膛内爆炸总会产生细小的金属碎片，在转动过程中落入了转轮结构，导致转轮无法严丝合缝的复位，所以子弹装填时才会有卡顿感。”
“我把转轮拆下来，用砂纸磨一下就好了。”他蹲在地上，拿出了随身的工具箱。
“不错嘛。”美狄亚看着他专注地蹲在地上工作，问阿斯克道，“哪里挖来的这个孩子？”
“偶然碰到的。”阿斯克回答说道。
“这孩子有潜力。”美狄亚评价说道。
“可惜不愿意加入我们。”阿斯克说，“只是临时在这里打工，随时都可能走人。”
“要不要我操纵一下？”美狄亚问。
“不用。人家没兴趣，何必强求？”阿斯克说道。
“阿斯克。”诺菈走过来问道，脸色还有些发红，“团队物资还要去采购吗？”
“当然。”阿斯克这才想起团队来奥林城的目的，就是要把剩下的魔药材料买齐，以及看看有没有序列II的配方。
“让埃莉诺陪你们去吧。”他思索说道。
于是诺菈就和希拉、埃莉诺等人出去采购了。
阿斯克离开房间，来到外面的走廊上，有些无聊地倚着栏杆，望着窗外的景色。
从海拔3000多米的窗口往外看去，可以清晰地望见远处的塞萨洛尼卡城，爱琴海的港口，以及延绵起伏的群山。
“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呢？”美狄亚的笑声从身后响起，“在想初吻的事情吗？”
“你真的只有心灵I吗？”阿斯克问道，“我怎么觉得你就像心灵高序列能力一样，能随时随地翻阅我的思想。”
“你先说说你什么感觉吧，对诺菈怎么看的？”美狄亚好奇问道。
“我说没看法，你信吗？”阿斯克反问她道。
“那么佩姬呢？”美狄亚问。
“为什么问这个？”阿斯克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我最近才发现的，她似乎对你也有点想法。”美狄亚悠悠说道，“阿斯克，那个少年对你的看法没错，你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我去找她谈一谈吧。”阿斯克扶额说道。
“谈什么？人家有向你表白吗？”美狄亚冷笑道。
阿斯克：……
“你已经伤了一个人的心，就不要再伤害第二个了。对你，对别人，对整个团队都好。”美狄亚说道，“就这样下去不也挺好的吗？至少团队除了利益之外，还有其他可以维系大家的存在。”
阿斯克沉默无语，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狐疑问道：
“美狄亚，该不会是你……”
“不全是我。”美狄亚说道，“我只能放大欲望，不能凭空植入欲望，明白吗？”
“如果佩姬对你一点心思也没有，我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阿斯克冷冷问道，“你操纵了她的欲望？”
“我确实这么做过，但我都是为了整个团队，没有我任何的个人私利在里面。”美狄亚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我早就提醒过你，人们既然会为了利益而在一起，那么迟早也会为了利益而分开，还不如将其换成感情纽带……”
她短促地“啊”了一声，因为阿斯克已经揪住了她的领子，将她整个人粗暴地提了起来，按在了窗边的栏杆上面。
“不要这么做。”阿斯克冷冷地盯着她，“不要玩弄别人的感情。”
“玩弄别人感情的不是你吗？”美狄亚冷笑起来，“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只是这样拖着，仿佛拖到世界尽头，所有问题都会解决了一样！”
“你应该很清楚。”阿斯克沉默半晌，说道，“我和你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我终究是要回去的。”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拒绝诺菈呢？”美狄亚呵了一声，说道，“直接告诉她你终有一天要离开，让她死了这条心，去追寻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真爱？”
“还是说，你害怕拒绝了她后，她会真的就此死心，从而彻底离开你的团队？到时候谁能来顶替她的治疗位置？”
阿斯克没有说话。
良久，只是松开了手。
美狄亚坐在栏杆上，幽幽说道：
“阿斯克。”
“你是个好人。”
“有些事情不适合你做。”
“那些肮脏的手段，交给我就好了。”
“我会帮你维系住这个团队。”
关门的声音重重响起，阿斯克已经沿楼梯间离开了。
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美狄亚则是抓着栏杆，扭头望向天际的方向。
半晌，她才仿佛自言自语地开口：
“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终究要回去？”
“就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
美狄亚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嘴角仿佛痉挛般扭曲起来：
“别做梦了。”

第三十四章 大乱战
奥林城，顶层大竞技场。
斯巴达人在此举办的军事比武大会，吸引了大量的佣兵参与。
毕竟第一名的赏金高达1000磅。
除此之外，在比武大会中表现良好的佣兵，也会被破格吸纳加入到斯巴达佣兵队，并且参与到奥林城的守城队伍里去。
对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个任务还容易被雇主坑的佣兵而言，像守城部队这种朝九晚五，固定拿钱的职业，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工作。
因此，首次报名的人数就超过了两万。
俗话说人上一千，无边无沿，竞技场肯定容纳不下那么多人。
奥林城法师协会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找来梦境学派的半神大佬，布置了一个大规模梦境，可以容纳下上万人共同作战的那种。
在梦境里，任何人都可以自由杀戮，并且不会对其他人造成实际上的伤害。被杀死者的意识只会被梦境驱逐出去，安然无恙地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真是惊人的奇迹。”站在梦境的山顶上，城主阿庇里俄斯赞叹说道。
在他的视野里，下方的陆地有河流与森林，也有原野与荒野，还有沼泽和丘陵，可以说是覆盖了巴尔干半岛的绝大多数地形。
一个再好不过的战斗比试虚拟场地。
“这是仿照传说中的天堂山而搭建的。”梦境学派的半神说道，“天堂山，是这世间万物的永生乐园，任何生物种族都能在天堂山，找到适宜自己居住的环境。”
“可惜封印着天堂山碎片的25册古书，目前大部分已经失落了。”他惋惜地叹了口气，说道。
“你们失踪的东亚分部人员，应该已经找到了吧？”阿庇里俄斯问道。
“找到了。”半神说道，“通过对潜意识海洋的搜索，我们大概能定位到他们在黑海的海底。”
“打捞出尸体后，大概可以看出是长剑和枪弹造成的伤口，只是在海水里浸泡了太久，已经无法分辨出更多信息了。”
“从仅有的意识碎片分析，这些人应该是发现了天堂山碎片，但是没有立刻汇报总部。”
“他们的私心害死了他们，导致总部发现异样时，这些人已经死去多时，几乎无法从死者意识里提取出凶手的任何线索。”
阿庇里俄斯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死者在死亡的时候，超我沉入集体潜意识的大海，短期内就会被同化，只剩下带着执念的最深刻的一段记忆。
如果是高位阶的灵性强者，那么或许还能在这段记忆里活动，假装自己还活着一样。
听这位半神的述说，那些死去的东方分部人员，显然最深刻的记忆并非是“被杀死”这件事，而是“拿到了天堂山碎片”这件事。
因此梦境天堂总部只知道他们因天堂山碎片而被杀，却完全无法查出凶手是谁。
这件事注定会成为一桩无头悬案。
“哦，比赛开始了。”他望着下方零零散散传送进来的人群，说道。
……
阿斯克被传送进来。
作为提前被斯巴达人选中的战士，他参加这场比赛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晋级，而是为了狙杀强者。
在这种大乱战里，固然很能考验参赛者的实际水平，但也降低了竞技的公平性。
比方说，“普通人”的战斗力是5，而“强者”的战斗力是50，不幸的是，刚传送进来的时候，“强者”就遇到了战斗力为100的“超级强者”。
结果见面就被秒，这种秒杀是看不出败者的实力水平的，于是明明战斗力50的“强者”却被最先淘汰，而那些运气好的，战斗力为5的“普通人”却能活到后面。
再加上为了争夺前几名，“超级强者”必然会毫不留情大开杀戒，不管战斗力是50的“强者”还是5的“普通人”都通通干掉，这样大部分“强者”就会被淘汰，也就违背了这场比赛的初衷——大规模选拔优秀的战士。
阿斯克所扮演的角色，则是当这场战斗里有人杀戮数超过10的时候，就过去将对方干掉，避免任何“超级强者”在乱战中形成碾压性的优势，大量屠杀本来有可能入选的“强者”。
当然，被提前干掉的这些人，无论是“超级强者”还是“强者”，阿斯克都会根据对方的应对和表现，以及在自己手下撑过的时间，来给对方进行打分。
至于没能进入阿斯克的狩猎名单，就已经提前被干掉的不幸家伙，这里面也许有不小心碰到“超级强者”的“强者”，那也就没有办法了。
最后的排名，也是按照积分制来排名，而不是强烈依靠运气的“谁活到最后谁吃鸡”的规则。
对于这个规则，参赛者们表示一致赞同——否则要是哪个家伙往洞里一钻，等大乱战接近尾声才出来捡便宜，那不是恶心死大家了吗？
阿斯克提着长剑，刚走到一个山坡上，就看见山坡下方有两个参赛者在交谈。
“听着，据说杀戮数超过10，就会有专门的斯巴达人对你进行狙杀。”
“狙杀时间为1分钟，只要能撑过这1分钟，斯巴达人就会撤退，然后你的杀戮数再到20才会有下一轮狙杀。”
“咱们先把杀戮数提到9，然后找一个适合防守或逃跑的地方转悠，直到遇到敌人，把杀戮数提到了10，然后立刻准备专心应付狙杀。”
“诶？我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另一个人说道，“如果你的杀戮数到了10，而我没有到，那么斯巴达人按规则只会攻击你，不会攻击我？那我岂不是就可以帮你砍斯巴达人了。”
“斯巴达人不会主动对杀戮值不达标的人出手。”山丘上传来一个声音，两名参赛者抬头望去，就看见阿斯克单手按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但是如果受到攻击，那么当然就可以出手了。”他这样说道。
“我们的杀戮值还是0！”两名参赛者连忙举手示意。
“当然，我只是提醒你们规则。”阿斯克点了点头。
这两名参赛者闻言如蒙大赦，慌不迭地就逃走了。
阿斯克望着远处，心想奥林城搞出来的这套大乱战，有点儿像前世游戏里的竞技场模式。
正这样想着，耳麦里就传来了通讯声。
“坐标X32530，Y21215，出现目标。”
哦，这么快就有杀戮值达到10的人了吗？

第三十五章 阿萨辛导师
阿斯克来到河谷边上。
便看见一个白衣男人站在空地中央。
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头发微卷，鼻梁高耸，眼窝深陷，似乎是伊兰尼亚那边的中东血统。
手里拿着本旧书，气质儒雅仿佛学者。
然而瞬间攀升到10的杀戮值，又表明此人绝非学者。
阿斯克看清他的相貌后，按住了腰间的长剑。
“你认识我？”男人转过头来，温和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阿斯克反问他道。
“你那是看到熟人的眼神。”男人回答说道，“而我并不记得有见过你。”
“也许是我认错人了。”阿斯克说道。
“你把我当成是谁了？”男人好奇问道。
“伊兰尼亚阿萨辛教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刺客导师，拉苏尔？”阿斯克说。
男人默默合上了书本。
“看来你真的认识我。”拉苏尔说道，“知道我在这里等你的原因吗？”
“愿闻其详。”阿斯克说。
“你杀了我们的人。”拉苏尔回答说道，“白衣刺客贾拉尔丁，在奥林城执行任务途中被你识破身份，在试图追杀你的过程中反而遭到杀害。”
“按照刺客组织的惯例，我们应该至少为他复仇一次。”拉苏尔淡然说道，“于是我们开始收集你的资料，结果却发现很有意思。”
“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出身于东所罗门帝国的阿基里斯家族，同时也是家族里的最后一个人。”
“早年记录表明你只不过是个庸碌之辈，父母希望你去考取法律或会计专业，然而你的测验分数不够。后来家里托关系，给你谋求了高中老师的职位，无疑是对你的人生已经丧失了信心，只希望你平庸地过完一生。”
“从头到尾，你都没有任何学习武技或迈入超凡界的经历，直到你的父母被杀，你才突然爆发出奇怪的高超实力，以普通人的身体杀死了一只Lv.2的超凡者，还是以生命力强悍著称的血肉序列。”
“接着你开始组建佣兵团，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
“巴伐利亚公爵之女，意大利加豪门之女，甚至还有东所罗门帝国和塞尔柱帝国两个皇帝的女儿，看起来你似乎是个贵族小姐收集爱好者。”
“然而盗贼公会的小贼，走投无路的半精灵，从北地来的落魄佣兵和邻居家的女儿，又表明你也许只是对中下阶层同情心泛滥。”
“说实话，我们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佣兵团，由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不同阶层，不同年龄和不同性格的人所组成，唯一的共同点只有性别，然而这个毫无意义。”
“最为怪异的则是你本人。从有限的情报里，我们发现你精通多种武器和多种战术，从大剑、轻剑、直剑，到长枪、战斧、盾牌，甚至是枪械，似乎没有你所不会的武器和技巧。”
“虽然你选择了武器大师血脉，这似乎也说得过去，然而从你表现出来的精湛技艺来看，这并非是魔药能够带来的效果。”
“最让我们感到好奇的，便是你在守夜人军团里和人比试时，所展现出来的伊兰尼亚瞬步与多段反身折冲，那些并不是阿萨辛教派以外的人能够学到的刺客技艺。”
“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阿斯克阁下？”拉苏尔最后问道。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阿斯克失笑说道，“你对我们团里成员的调查，比我自己了解的还要清楚。”
“嗯，不如我们换一个方式。”拉苏尔思索说道，“每人轮流提问，由对方来回答，如何？”
“可以。”阿斯克说道。
“我先问吧。”拉苏尔正色说道，“你对伊兰尼亚刺客组织，是否怀有直接或间接的敌意？”
“没有。”阿斯克回答说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杀我？”
“原本是，后来我改变了主意。”拉苏尔笑着说道，“你是否通过某些直接或间接的方式，获得了伊兰尼亚刺客的武技传承？”
“算是吧。”阿斯克含糊说道。
上辈子玩过刺客号，在阿萨辛教派里混迹过很长时间，也算吧？
“你们刺客来到这里，是否出于破坏奥林匹亚城的目的？”阿斯克问道。
“并非如此。”拉苏尔背着双手说道，“阿斯克阁下，你带人来到这里，是否打算涉入奥林匹亚城和拉丁十字军之间的纷争？”
“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只是打算购买对应的魔药材料而已。”阿斯克回答说道，“但是，如果有实战训练的机会，也不排除我们会参战。”
“拉苏尔阁下，你宣称伊兰尼亚刺客并非打算破坏奥林匹亚城，然而你们的行为实际上已经起到了破坏效果，这该如何解释？”
“解释就是，我们伊兰尼亚刺客在城里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过城主阿庇里俄斯的授意。”拉苏尔意味深长地说道。
城主的授意？阿斯克闻言愣住。等一下，那岂不就是说……
“看来你也似乎猜到了。”拉苏尔悠然说道，“阿斯克阁下，你觉得拉丁帝国、塞尔柱帝国和残存的东所罗门帝国，在当前混乱的国际局势下，谁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这是在考究我的见识？阿斯克沉吟片刻，回答说道：
“拉丁帝国不能长久，它建立在武装的强权之上，然而既不具备人心，也不具备财力，会是最先覆灭的对象。”
“东所罗门帝国也没有收复帝都的机会，一旦塞尔柱帝国彻底消化了安纳托利亚，君士坦丁堡便位于虎口之中，没有任何幸免的可能。”
“唯一能寄希望的，就是教廷再次发动十字军圣战。然而教皇英诺森和神圣所罗门奥托皇帝的战争一触即发，根本不具备再掀圣战的条件。”
“东所罗门帝国最好的结果，便是能够保住希瑞斯行省，连马其顿行省都不必有所指望。长期看来，塞尔柱在东方的霸权地位无法动摇。”
“说的好。”拉苏尔鼓起掌来，带着淡淡的赞许表情。
“那么，我要问的问题是。”阿斯克慎重问道，“伊兰尼亚刺客在城里大肆破坏，实际上刺杀的都是奥林匹亚高层的主和派？既然城主阿庇里俄斯授意你们如此行动，也就是说，他预料到拉丁十字军接下来，必然会全力以赴攻城？”
“这是两个问题了。”拉苏尔淡淡说道，“不过看在你前面那个答案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
“我们刺杀的对象，挑选了一些顽固的主和派，以及几个不那么坚定的主战派，否则刺杀的动向就太明显了。”
“拉丁十字军的确会全力攻城，原因是教廷已经传来指令，授意拉丁帝国尽快攻占奥林匹亚城，并宣称奥林匹亚乃是万恶之源，是隐秘世界侵蚀文明世界的先头堡，是诱惑人类堕落的罪恶之蛇。”
“另外再附赠一些信息。教廷之所以这样宣称，是因为奥托皇帝最近颁布了瓦尔普加法令，宣称帝国境内的任何超凡者，只要经过当地领主的登记和认证，便可以享有不被异端审判庭逮捕的权力。”
“这个法令颁布之后，大量神罗帝国领主选择雇佣超凡者作为隐秘顾问，导致所罗门教皇为之震怒。”
“他一边下令各国的异端审判庭、圣殿骑士与狩魔猎人，大肆收捕猎杀境内的超凡者，另一边迅速将神罗境内，几个公然宣布接纳超凡者的伯爵开除了教籍。”
“而进攻奥林匹亚城，也是教廷对隐秘世界宣战的一大信号，表明教廷捍卫科技文明的决心。”
也就是说，接下来这群十字军狂信徒，必然会竭尽全力围攻奥林匹亚城，而城主阿庇里俄斯为了准备战争，这才雇佣了伊兰尼亚刺客进行内部清洗……
阿斯克揉了揉眉心，感觉这次剧情比前世游戏里复杂了好几倍。
“教权与皇权的冲突，东方与西方的决裂，科技文明与超凡世界的全面对抗，必然带来铁与血的对撞与屠杀。”拉苏尔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呢？阿斯克阁下，你的立场在哪里？”
“我们只站在自己这边。”阿斯克回答道。
“所有人都只想站自己这边。”拉苏尔说道，“然而乱世中，孱弱既原罪。”
“就像沙漠里的骆驼，遇到沙尘暴也不得不聚在一起，忍受着彼此的毛糙和恶臭。那些孤零零站在沙丘上的骆驼，看似高傲自由，却都是些死得最快的傻子。”
“伊兰尼亚刺客组织，想在乱世中扮演什么角色呢？”阿斯克缓缓问道，“雇佣兵？情报贩子？战争掮客？”
“你看，我们还是有共同语言的。”拉苏尔温和地笑了起来，“我打算为你提供一个伊兰尼亚刺客组织的荣誉成员身份，如何？这样，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在各大组织里充当外援，我也不是第一次了。”阿斯克苦笑起来，“具体权利和义务是？”
“你可以付钱购买我们的情报，当然也可以贩卖情报。”拉苏尔说道，“偶尔我们会下发一些任务，你可以选择接受，当然会有酬劳。不接受也没有关系。”
“听上去似乎我没有拒绝的理由。”阿斯克说道。
“当然，我们只会为需要交好的特殊人士提供这个身份。”拉苏尔淡淡说道，“在这场梦境结束后，会有人来联系您的，阿斯克阁下。”
“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敌人了。”

第三十六章 狙击工作
阿斯克有些心烦意乱。
作为一个先知者，随着蝴蝶翅膀掀起的风暴，自己所知晓的优势迟早会被变动的世界线抹去。
只是没有想到会那么快而已。
作为职业选手，倒不至于对变化和未知而感到恐惧，只是在陡然知晓了如今世界大势后，对自身团队的目前进度也产生了一些危机感。
如今剧情时间线大概在1号版本初期，团队里平均级别连Lv.3都不到，即便是在前世游戏里也算是慢的了。
前世的主流公会玩家打到这个进度，即便没有满身神装，基本也都全员Lv.5尖刀队了。
当然，尖刀队背后有广大公会玩家的反哺，材料和配方什么的基本不用发愁。
和他如今孤身作战，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他现在就是一个人Carry全队的状态，进度慢一点也是在所难免的。
唉，只能想办法再提速了。
前方的佣兵团里，十几个佣兵已经将佣兵团的团长保护起来，而根据耳麦里的指示，他们的团长就是那个杀戮值达到20的人，自己此行的目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斯巴达人没将其狙杀，不过这次碰上了阿斯克，算他倒霉。
阿斯克拔出长剑，施施然走了过去。
迎接他的是一连串的子弹。
“小心！他没有被击中！”佣兵里有人尖叫起来。
几个枪手接连射击，却震惊般地看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以极高的速度冲过一个巨大的弧线，几乎闪开了他们所有的子弹。
他冲进了人群，就像是狮子突入了斑马群。
长剑扬起。
最靠近的佣兵首先飞了出去，胸口到腹部被斩了一记狮牙，在空中就化成了白光。
然后是三四个佣兵，被他的半月斩径直劈中，断肢碎臂飞舞起来。
中央的团长扛起巨斧——他所用的是一柄双手握持的长杆巨斧，看上去就像是刽子手行刑用的斩首大斧。
然后周围的佣兵们就开始压缩阵线，似乎是在封锁他的腾转挪移的空间，将他逼到巨斧团长面前。
人肉城墙？
这不是玩家的招数吗？阿斯克哑然失笑。
换作是在外界，这些NPC佣兵是决计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他们同时在压缩双方的空间，阿斯克固然活动范围减小，这些佣兵又何尝不是？等于是用人命来拖住他的行动能力而已。
正因为是在这梦境之中，即便死了也仅仅是被送出去，因此佣兵们才能用出人肉封堵法这种不要脸的战术。
可见人一旦有了不死之身，就可以放飞自我疯狂作死了，无论玩家还是这些NPC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思维上的差异性。
“这样也好。”阿斯克突然停止攻击，说道，“喂，那个大个儿，我要找的只有你而已。”
“咱们速速解决了吧。”
周围的佣兵们没有动弹，只是迅速将他围住，只留出一条狭长的空隙，正好连接着他和佣兵团长。
哦？原来这人肉封锁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不让我左右侧步闪躲，只能正面硬吃佣兵团长的巨斧劈斩？
他刚刚明白过来，便看见对面团长在冲锋过程中猛地跃起，手中沉重的巨斧高高举到脑后。
北地的跳劈？不对，动作很不标准，跳起来的高度也不够。
大概是为了增强气势吧。
周围的佣兵们一脸紧张，因为他们已经互相手臂勾连着，用肉身组成了一道城墙，将阿斯克和团长围在了中央。
如果这时阿斯克挥动长剑攻击，他们是根本没法反击的。
然而整个战术就是为了拖住狙击者，只要阿斯克将攻击浪费在他们身上，就达到了战术的目的。
最多杀上四五个人，团长的巨斧就会将他劈成两半。
连维持这个战术的人数都是计算过的，即便阿斯克猛攻一处尝试突破，外围也会有更多的人堵上缺口。
只要坚持到团长的巨斧攻击命中就好！死吧，狙击者！
在佣兵们的惊惧和兴奋的眼神下，阿斯克淡然看着跃起在空中的巨斧团长，左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
拔出了帝国之鹰。
啊？！跳起在空中的佣兵团长，巨斧已经高高举过脑后，正准备用力劈斩下来。
然后便看见了阿斯克的手枪瞄准了他，黑洞洞的枪口里仿佛藏着择人而噬的巨兽。
雷霆般的枪声炸响，团长的头颅在空中爆开了。
紧接着整个身体都化作白光，被传送到梦境以外去了。
周围的佣兵们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的手枪。
“你？！你怎么能用枪？”有人忍不住尖叫起来，“斯巴达人不是不能用枪的吗？”
“斯巴达人只是不屑用枪。”阿斯克慢条斯理地收起帝国之鹰。
“另外，我不是斯巴达人。”
“你不是狙击者！”又有佣兵仿佛恍然大悟般喊叫起来。
阿斯克真的服了，兄弟，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为团长报仇！”佣兵们乱糟糟地喊着，手忙脚乱地拔出武器向他攻来。
“勇气可嘉。”阿斯克淡然说着，再次挥出一记满月斩，恰到好处地将身周敌人全部劈中。
望着同伴们倒下的尸体，这些佣兵们立刻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无论是不是狙击者，眼前这个男人都不是他们能够匹敌的。
“大家先活下来，然后才能为团长报仇！”又有佣兵喊叫起来，于是大家立刻像是打了鸡血般，气势汹汹地一哄而散，向着四面八方溃逃开来。
阿斯克：？？？
他将长剑拄在地上，愣了半天，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精彩的战斗。”山丘上再次响起掌声，阿斯克转头看去，便发现伊兰尼亚刺客导师拉苏尔站在那里，捧着他的那本旧书。
“你还没走？”阿斯克问。
“斯巴达人想从这场规模浩大的战斗中，物色出符合他们要求的战士苗子，伊兰尼亚刺客组织也是如此。”拉苏尔微笑说道，“更妙的是，我们物色的标准并不相同。”
你就直接说想蹭人家举办的活动来招人算了。
阿斯克点了点头，问道：“那物色到了吗？”
“发现了5个不错的潜力新人。”拉苏尔说，“有2个不愿加入，于是就被我送到梦境外面去了。剩下来的3个……虽然有潜力，但也仅此而已。”
“有潜力就不错了。”阿斯克用某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这年头不好招人啊。”
“你团里的几位倒是挺有潜力的。”拉苏尔笑着说道，“怎么找到的？”
“我运气好而已。”阿斯克不想多说，只是听了一会耳麦，“不说了，又有新目标了。”
他朝着下个目的地赶去，眼角余光注意到拉苏尔也跟了上来。
前世游戏里，他自己开过刺客号，跟这个伊兰尼亚刺客阵营的领袖NPC拉苏尔，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可以说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这家伙的性格有些复杂，既有温文尔雅的一面，也有冷酷且睚眦必报的另一面，可以说是完全随性，放浪不羁的一个家伙。
用比喻来形容的话，就是走在路上跟人撞了，他会先礼貌地道歉，如果对方不依不饶骂他全家，拉苏尔就会笑眯眯地将对方杀死，然后把他家的地址调查出来，全家老小一个不留。
另外这家伙的取向癖好也很独特：他喜欢那种有点年龄的，能干粗活会骂脏话，身材健壮粗硕的大妈。
阿斯克对此无法做出评论，反正当年论坛上只要提起拉苏尔，玩家们都是纯滑稽表情回复的。
虽然这人是变态了点，但你只要不去刻意得罪他，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怎么样。
来到目的地，阿斯克按剑张望片刻，便看见某个娇小的身影向他冲来。
米娅？

第三十七章 给你找个老师
“米娅，你怎么会在这里？”阿斯克吃惊问道。
“我来参加比赛啊。”米娅理所当然地道，“你们都被斯巴达人拉去了，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待得无聊，就出来找点乐子呗。”
“你刚才杀人了？”阿斯克问。
“干掉了十几个不长眼的。怎么样？我也算是很厉害的吧……”米娅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了，“你是杀戮值满10就会追杀过来的狙击者？”
“是啊。”阿斯克说。
“你居然想来干我！”米娅如小野猫般扑起，抱住他的脖子扭来甩去。
“呸呸呸！什么干你，别学美狄亚的说话！”阿斯克将她放下来，“我也不知道目标是你啊。”
“我不管，你得补偿我！”米娅蛮横地露出小虎牙，“刚才我差点以为你是来杀我的！我要被你吓死了！”
“你又没损失要什么补偿？”阿斯克哭笑不得，“或者我给你找个老师？”
“老师？”米娅愣了一下，看向阿斯克身后的拉苏尔。
拉苏尔：？？？
“你要我当她的老师？”拉苏尔错愕失笑，“你忘了我的身份了吗？”
喂，我可是阿萨辛教派的刺客导师啊！杀人不眨眼的啊！
“我看你也挺无聊的，拉苏尔，不如试着帮我培养新人看看？”阿斯克笑着说道，“当然，仅限于在这个梦境里。”
梦境里不会受伤，即便是被杀死也只是被送出去，所以刺客组织的残酷训练手段，在这里也能随意施展。
拉苏尔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利用梦境来训练刺客的方案可行性。
唔，等出去后，想办法发（bang）展（jia）一个梦境学派的超凡者，试试看。
“我的训练可不是免费的。”拉苏尔含蓄说道。
“那你要什么？”阿斯克问。
我要什么？拉苏尔愣住了。
钱？他不缺。魔药？刺客组织底蕴丰厚。女人？他的品味比较独特，心仪的目标随处可见。
身为刺客组织的最高导师，拉苏尔早就过了会为某某目标而拼搏的奋斗阶段，如今的他完全是在享受生活，游戏人生。
就算是结交阿斯克，试图将他拉拢到刺客组织里来，原因也只是因为“这家伙挺厉害的”，就跟手游玩家抽卡收集图鉴是差不多的心理。
见拉苏尔愣在那里，阿斯克便趁热打铁，说道：
“你若不想教她，那么我来教也是一样的。反正阿萨辛瞬步和反身折冲我都用得精熟，技术实力上面不会比你弱多少。”
拉苏尔冷笑起来。以他的智商，如何听不出阿斯克这是在激将，正要出言讽刺，便听见米娅不屑地说道：
“我才不要让他教呢！他长得一副色迷迷的样子，身材又瘦得跟猴子似的，我怕到时候我一出剑，他就倒了。”
阿斯克闻言暴汗，这位可是当代阿萨辛教派最年轻的刺客导师啊！Lv.20级的超凡强者，差一步就踏入半神门槛的存在！
居然被你比喻成猴子？
拉苏尔愣在那里，反应过来后便是勃然大怒。
因为他察觉米娅的评价并非是激将法，而是真心有感而发。自己身为阿萨辛教派万年难出的超级天才刺客，居然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未成年小女孩鄙视了？
“呵，呵呵呵。”拉苏尔眼角抽搐，只能冷笑，“仔细想想，我倒也不缺什么东西，只是你团队里的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未必能跟得上我高标准的训练要求呢。”
“我才不要你训练呢！略略略……”米娅冲他做鬼脸道。
阿斯克听得也是心惊胆战，虽然依照他的了解，拉苏尔还不至于跟这么一个小女孩置气，不过你就直接这样骑脸喷人也太跳了吧？
眼看拉苏尔额头青筋都快出来了，他连忙按住米娅的头，用摸头大法捋得她直哼哼，同时对拉苏尔说道：
“没事，她虽然嘴巴臭了点，但训练态度还是一丝不苟的，不会比你的刺客新手差。”
“谁嘴臭！”米娅越发气愤，一口咬住了他手背上的皮甲。
“最好是，否则就浪费了我的时间。”拉苏尔傲慢说道，“过来吧。”
米娅仍然咬着他的皮甲死不松口，仿佛一条发怒的小母狼狗。阿斯克只得悄悄在她耳边说道：
“这家伙很厉害。”
“是么？”米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稍微有些意动。
既然是阿斯克的评价，那这家伙说不定真的有点实力？
“他的指导训练可是比较难得的。”阿斯克继续鼓励她道，“把他教你的东西学会，可以让你的实力往上提升一个台阶哦。”
米娅顿时大为心动。
实际上，她对目前自己在队伍里的处境也有所不满。
像埃莉诺、希德莉法、佩姬等物理输出职业，不仅平时训练能得到阿斯克的重点关照，在最近和斯巴达人的战斗里也是大出风头。
至于法系输出职业比如美狄亚、希拉等等，虽然平时训练没什么表现，战场上却也能凭借威力强大的超凡法术来大放异彩。
比较尴尬的就是她和诺菈了，后者作为治疗，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划水，但少数时候却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救命角色。
而她作为盗贼和斥候职业，仅仅是在战斗前期发挥侦查功能，战斗过程中用阴影能力牵制一下对手而已。正面拼输出是拼不过的，又缺乏像蜜儿那样的远距离攻击手段，让她别提有多尴尬了。
如果能转型成刺客角色，又能侦查又能输出，在团队里的地位岂不就大大提升了？
米娅很是心动，然而又有些犹豫，凑到阿斯克耳边小声说道：
“阿斯克，你放心这家伙吗？要是他对我图谋不轨怎么办？”
阿斯克还没回答，对面的拉苏尔已经跳起来了：
“我对你图谋不轨？笑话！你那洗衣板似的身材，细得跟船篙一样的小胳膊小腿，值得我对你起任何心思？母羊的屁股都比你有吸引力！”
“我本来还想如果你能学会最基本的技巧，我就在阿萨辛教派里给你提供一个外驻的位置。现在看来，你这弱鸡能否承受住我的训练都是一个问题！”
米娅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你的训练是什么东西，跳绳吗？阿斯克的训练比你严酷一百倍！”
“你不敢。”拉苏尔鄙夷地道。
“有什么不敢的！”米娅这话刚脱口而出就后悔了。
因为拉苏尔立刻露出了得意的坏笑，而旁边的阿斯克则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虽然我相信你应该是专业的，但是拉苏尔……”阿斯克无奈地道，“别给她留下心理阴影哈。”
“当然。”拉苏尔高傲地道，“你以为我是谁？在培训刺客的领域，没有人比我更专业。”
“那么，我就继续工作了。”阿斯克拍了拍米娅的脑袋，以示鼓励，“待会儿再过来看你的进度。”

第三十八章 Saber Turret
“你知道什么是瞬步吗？”拉苏尔背着双手，淡淡问道。
“就是可以在瞬间爆发到超高速度的步法。”米娅回答说道。
“错！”拉苏尔指着她叫道，“瞬步，本身并不是步法，而是一种腿部肌肉发力的方式。”
“你所吸收或掠夺的超凡力量，在转化为肉体力量之后，能显著增强你的身体素质，可是你知道如何有效利用它吗？”
“人类原本的跑步方式，是基于正常人类的身体素质，经过几亿年的进化演变而来的，兼顾了省力和效率的平衡。”
“然而，当你的身体素质得到了超乎寻常的增强后，再用原本的跑步方式就不适合了，你需要的，是更能在短时间内爆发提速的方式。”
“那么，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呢？”米娅问道。
“闭嘴！阿斯克没教你在别人说话时，不要打断别人的发言吗？”拉苏尔呵斥她道。
米娅撇了撇嘴，没有吭声。
“首先，你需要改变你的奔跑姿势！”拉苏尔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柄长剑，用剑鞘敲打着她的身体，“上半身前倾！下半身前倾！前脚掌着地！后脚跟给我抬起来！”
“再前倾我就倒了！”米娅大怒。
“避免摔倒的方式就是奔跑！不停地往前奔跑！”拉苏尔推着她奔跑起来，时不时还拿剑鞘打她，“快！再快一点！身形再前倾一点！”
奔跑中的米娅试着再将身体前倾，结果差点儿摔个大马趴，脚下连忙提速起来。
另一边，阿斯克扛着长剑，再次奔袭杀掉了十来个目标后，便转身回去看米娅的进度。
只见米娅正围着某个山丘疯狂奔跑，而山丘顶端的拉苏尔则是手里拿着秒表，不停地吼叫道：
“提速！提速！必须冲进10米每秒，再慢一点你就要死了！”
“训练得挺顺利嘛。”阿斯克跳上山丘。
“我发现这梦境简直是训练圣地。”拉苏尔盯着下方说道，“要是在现实里，我手下的新人像她这么个狂跑法，早就因为肌肉拉伤而摔倒了。”
“梦境里的所谓疲累，实际仅仅是精神上的错觉，不会对她的身体产生任何损耗。而在这里的长期重复练习，既能锻炼她的抗压意志，又能让她深刻记忆肌肉的发力方法，就好像那个什么V……”
“VR。”阿斯克说。
“对，VR。”拉苏尔说道，“我早就想弄一套VR设备来了，可惜这高科技玩意只有教廷本部有。”
“还是想办法请一位梦境学派的朋友来吧。”他叹息说道。
……
奥林城军营，训练场。
苍青之剑里，最初和斯巴达人对战的几名近战输出，几乎都被拉去竞技梦境里当狙击者了。
剩下的姑娘们将灵性材料采购完毕，刚回到军营驻地，便听说新入职的少年胡德造出了一个新装备。
“当当当当！”胡德将一个边长约1米的立方体铁盒推了出来，仿佛魔术师掀开幕布般将铁盒打开。
“Saber骑士王自动射击炮塔！”他热切地介绍说道。
铁盒里面，赫然是一个奇形怪状的机枪。
“这有什么用啊？”希拉问道。
“它配备了全自动化图形识别程序和转轮机枪，开启后可以自动索敌射击敌人，不错吧？”胡德介绍说道。
“为什么机枪顶端粘着一撮翘起的头发？”蜜儿提问。
“那是呆毛。”胡德一本正经地道，“呆毛可是骑士王的战斗力……诶！别别别！”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美狄亚已经将那撮粘着的假发拔了下来。
“呵，好像还是埃莉诺的头发呢。”她冷笑起来。
“我从她的枕头边上好不容易收集来的……”胡德垂头丧气地说道。
“黏上头发没有任何意义吧。”希拉哭笑不得地催促道，“快演示一下。”
“知道了。”胡德在机枪上调试了一会儿，然后便摁下了开关。
机枪哒哒哒地转过身去，瞄准远处靶场的几个靶子射击起来，很快就将所有的靶子打烂了。
“转向太慢了。”蜜儿评价说道，“这个转向速度，敌人只要走个弧线冲锋，就能直接冲到机枪面前进行破坏。另外枪口只能平行移动，不能垂直旋转吗？”
“弧线冲锋是什么？”胡德有些懵逼，“这个转向速度还不够快？还有人能仅凭奔跑就避开它的弹道？”
“据我所知，阿斯克和佩姬肯定可以。”蜜儿思索说道，“米娅或许也能行。”
“这个有点重啊。”诺菈试着将炮塔提了一下。
“当然，毕竟是钢铁做的，将近40%的重量来自弹药仓。”胡德说道。
“这么重不好搬运吧。”诺菈问道。
“可以装在车顶棚啊。”胡德说道，“你们不是有一辆车吗？”
“说说我的理解吧。”希拉说道，“这个机枪炮塔的作用，应该是在队伍分流的时候，把战斗力较弱的那一方补充输出的。”
“如果仅仅是装在车上，就意味着队伍只能留守在汽车附近，这限制性实在太大了。”
“把物理弹药改成能量弹药。”诺菈提了个建议，“可以减少自重。”
“构架主材料可以换成军用铝合金，承接剪切力的位置可以用精金部件替换。”
“这些材料我们得上那里去弄啊？”胡德呵呵笑着说道。军用铝合金？精金？那是常人能够弄到手的材料吗？
“不用，我们团队仓库里有。”诺菈回答说道，上次从大竞技场里顺来的还剩几箱原料。
胡德：……
“减重之后，能随身携带吗？”蜜儿问道。
“恐怕不行。”诺菈说道。
“那我不需要。”蜜儿说。
“装个喷气悬浮引擎吧。”诺菈想了一下，“那就没有重量问题了。”
胡德无语。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自射炮塔啊！为什么你们好像想把它改装成大黄蜂的样子啊！
“你们不觉得这个名字很难听吗？”美狄亚摇头问道，“Saber？骑士王？什么意思？”
“改个名字。”希拉说道，“军刀炮塔，怎么样？”
“不错。”诺菈说道。
好吧，这下连名字也给改了。
胡德开始疯狂腹诽起来，话说你们这些女人能不能不要瞎提意见乱改啊？
机械动力学晓得嘛？能量分散定律晓得嘛？什么也不懂就乱提需求，到时候我做一个四不像的装备出来，你们又要嫌丑！
不改了！要改你们自己改！
“那么就这样吧。”诺菈笑道，“胡德，你做的这个炮塔还是挺有用的，如果能按大家刚才所说的进行优化，那想必就更完美啦。”
胡德呆呆地盯着她的笑脸，脑海里突然又冒出“天使”这个词来。
“好的！我一定改！”他忙不迭点头说道。

第三十九章 伊兰尼亚瞬步
“怎么样？”再次回到训练现场的阿斯克，盯着山丘下方还在奔跑的米娅，问道。
“不错。”拉苏尔回答说道，“虽然人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对动作细节的理解速度也不快，但总体而言还是在正常水准之上。”
“令我吃惊的倒是她的毅力。连续以特定姿势奔跑6个小时，即便是在虚幻的梦境里，精神层面上的产生的疲累也是非常大的。作为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能坚持到这种程度的，已经相当难得了。”
“她以前是盗贼出身，而耐心是窃贼的基本素质。”阿斯克回忆说道，“我记得她以前提起过，为了偷窃某个东西，她曾经尾随了目标人物三天三夜。”
“耐心和毅力可不是同一回事。”拉苏尔说道，“我手下的新人，有耐心听我布置完训练计划的比比皆是，然而真正有毅力按计划训练的不足十分之一，剩下的都只能拿鞭子和长刀逼着。”
“我原先的打算只是给她起个头。只是按现在的进度来看，在这场梦境里将瞬步的基础知识教完，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让她的身体记住这种发力方式，后续的动作细节矫正，阿斯克你这边就自己处理吧。”
“当然。”阿斯克顿了一下，“谢了，拉苏尔。”
“不用谢。”拉苏尔呵呵笑道，“知道我的身份还不怕我的人，本来就不多见。这里面敢向我提请求的，你是第一个。”
阿斯克笑而不语，他总不能说我上辈子就认识你，咱们俩还熟得很吧。
拉苏尔盯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些纳闷。
这个家伙……相处起来，总给自己某种“老熟人”的奇妙感觉。
不过拉苏尔可以确定，自己以前真的不认识他。
他看着下方还在用怪异姿势奔跑的米娅，突然纵身跃下山丘，在空中拔剑怒吼道：
“跑得太慢了！受死吧！”
剑刃重重地砍在地面上，米娅顿时像是受惊的兔子般，嗖的一下就窜出十几米远。
“你已经学会了瞬步。”拉苏尔长剑回鞘，露出满意的神色来，“记住刚才的发力感觉，别忘了。”
米娅愣了一下，才看清自己现在离刚才的站位，赫然足足有将近二十米的距离。
“走啦，我在这里也待够了。”拉苏尔淡淡说道，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别忘了给我你手下的联系方式啊！”阿斯克提醒他道。
有了刺客组织的联络人，以后情报来源方面就轻松很多了，这些刺客的渗透能力简直是无孔不入。
拉苏尔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感觉如何？”阿斯克走下山丘，便看见米娅已经成大字型躺在了地上。
“累。”米娅虚弱地道。
“那种感觉……很怪异。”她茫然地望着梦境的天空，想了想又说道，“仿佛下半身的肌肉都被压紧了，然后骤然爆发开来，先是膝盖，然后是大腿，最后是小腿。”
“整个人就像是弹簧一样，全力向前弹射出去。这样……我算是学会了瞬步吗？”
“还早着呢。”阿斯克笑道，“在阿萨辛瞬步的学习上，你只能算是暂时入门了，学会了这种高速移动的方式。”
“真正要达到能够投入实战的境界，你需要能在任何时候随心所欲地发动瞬步，在瞬步过程中准确运用劈斩或突刺来命中敌人，甚至是中途任意改变瞬步的方向——也就是所谓的反身折冲。”
“哈哈哈。”米娅干笑起来，忍不住翻起了死鱼眼，“我不行。光是入门阶段，我就学得快瘫掉了。”
“你已经很厉害啦。”阿斯克鼓励她道，“当初的我，在入门阶段就花了一周时间呢。”
“啊，是吗？”米娅哼了一声，“说明你的天赋不如我。”
“是啊是啊。”阿斯克耐心地哄着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有点奇怪。”米娅说道，“我感觉身体上的力气……似乎在回来？”
“不是错觉。”阿斯克站起身来，望向四周，“梦境已经结束了，我们正在被传送出去。”
几分钟后，阿斯克睁开眼睛，才发觉自己正坐在竞技场旁边的椅子上。
场地中央，横七竖八躺着无数的参赛者们，此时正陆续苏醒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样？”斯巴达佣兵领队，鲁达修斯走到他的身边，问道。
“厉害的角色还是有几个的。”阿斯克一摸口袋，便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名单来。
虽然是在梦境里做的笔记，但这种特制的纸却能被带出梦境外，估计也是某种相当神奇的超凡材料制成的。
“哦？”鲁达修斯拿过名单看了一会，无语道，“你所谓的厉害角色，就是在你手底下撑过三分钟的这几个家伙？”
“这些人的打法，都是比较有个人特色的，未来的成长潜力很高。”阿斯克回答说道，“所以我有特意放水。”
特意放水也才打了三分钟？那你不放水的话会怎么样？直接秒杀对方吗？
鲁达修斯完全无语。
不过他也清楚这位阿斯克的段数相当高，段数低的在他面前几乎走不完过场，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抓住打爆。
和斯巴达人互相莽来莽去，直接对拼身体素质的猛男风格完全不同。
因此他也只能点了点头，默默地将名单上的几个人记下。
“哦，对了。”鲁达修斯拍了下脑袋，又说道。
“两个小时前，刚得到的消息。”
“塞萨洛尼卡沦陷了。”他严肃地说道。
……
不同于坐拥天险的奥林城，作为东所罗门帝国第二大城市的塞萨洛尼卡，其陆路和海路的交通都相当发达。
在和平时期，这是一座城市保持商贸繁荣的优势；而在战争时期，便捷的交通反过来成了攻城方的极大助力。
在远超守城军数倍的拉丁十字军的进攻下，塞萨洛尼卡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在攻占塞萨洛尼卡后，拉丁帝国的鲍德温皇帝，宣布将这座原属东所罗门帝国的第二大城市，转封给蒙菲拉特伯爵伯尼法修。
（这家伙就是当初和维尼斯总督串通，带法兰克骑士进攻君士坦丁堡的十字军首领之一）
伯尼法修则以此为首都，宣布建立了塞萨洛尼卡王国。
建国当天，大约两万塞萨洛尼卡市民被带到市民广场附近，然后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当然，究竟是被处心积虑的官方蒙骗，然后被屠杀掉的；还是因不满官方的统治而聚众闹事，结果被无情镇压的。
奥林匹亚和塞萨洛尼卡王国各执一词，互相指责对方应对这起事件负责。
唯一能确认的事实，便是屠杀本身。
奥林城宣布为此哀悼三天，所有娱乐活动全部停止，连电视节目都统一换成了肃穆的黑白色。
居民们自发地聚集起来，在奥林城竖起了上百个手工纪念碑和祭坛，自发地献花点蜡，为塞萨洛尼卡屠杀中的死难者表示哀悼。
与此同时，在集体竞技战中脱颖而出的两千多名优秀佣兵武士，也开始接受斯巴达人的整装和集训。
战争一触即发。

第四十章 集体晋升
梦境竞技结束后，阿斯克拿到了刺客组织的联系方式，苍青之剑团队也从超凡集市采购了一批灵性材料和成品魔药。
接下来，自然是等级提升的快乐环节。
如今团队里，晋升至Lv.4的有阿斯克，米娅和美狄亚。
盗贼少女米娅下一级的“弱点I”魔药，在超凡集市里幸运地被姑娘们撞见，于是大伙立刻用钞能力拍下了。
美狄亚也终于找齐了她的“阴谋I”的剩余材料。
这两人都在半小时前服用了魔药，美狄亚再次险些失控，好在最后仍然顺利完成了晋升。
目前Lv.3的总共有3人，分别是埃莉诺、佩姬和希拉。
埃莉诺作为战争十字军血脉，在与守夜人的交易里获益颇丰，现在手头还握有下一级的“坚韧I”魔药，只是因为体内的“意志I”尚未完全消化，所以才没有服用。
佩姬和希拉，前者在超凡集市里集齐了“瘟疫I”的灵性材料，后者则是直接买到了奥术序列中“陨石I”的魔药成品，因此也都顺利晋升Lv.3。
Lv.2的只剩下3人：希德莉法按照“古老X”的配方，在超凡集市里采购到了对应材料，最终晋升到了Lv.2。
由于“古老X”是种非常非常小众的序列，因此对应灵性材料的价格都非常低，总共才花了她200磅不到。
蜜儿则是早已有了下一级的“视觉I”魔药。和埃莉诺一样，她刚刚服用完“直觉I”，因此还得耐心等待消化。
最后饮下“灵体I”魔药的是诺菈，第二次饮用不同的魔药，她也首次尝到了序列冲突的感觉。
那是某种极端令人难受的撕裂感，仿佛灵魂就要出窍一般。
生命I将她的肉体禁锢在原地，而刚服下的灵体I要试图将她的灵体拉扯出去。
直到数十分钟过去，诺菈从强烈的晕眩感里回过神来，才发觉半透明的胳膊在缓缓恢复实体。
她已经初步消化了“灵体I”，成功晋升到了Lv.2。
炉火岛上，只有埃莉诺在旁边守着她，其他姑娘们都在各干各的事情。
大部分在训练，少部分则是在休息，亦或是复盘讨论战术。
而并非像是最开始那样，一个个好奇地聚在她的身边，观看她饮用魔药后的变化。
什么时候，饮用魔药在团队里，已经变成了见怪不怪的事情了呢？
诺菈忽然有种奇妙的充实感，那是种在漫长的跋涉之后，突然转身回顾走过的路，心里涌出一种“啊，原来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啊”的成就感。
除了成品魔药意外，希德莉法血脉路线后续的两种奥术序列配方：“冰霜I”和“雷霆I”，以及诺菈自己后续的“心灵I”配方，作为提前储备也已经买来放进了仓库。
可以想见不久之后，团队就会稳稳地全员升上Lv.3。
到了Lv.3以后，大家就已经算是脱离了新手行列，正式地步入超凡界了。
诺菈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后面的灰尘。
“怎么样？”埃莉诺问。
“嗯，我已经好多了。”诺菈说道。
她的灵性展开在空中，范围比Lv.1要宽广一倍，很快便察觉出周围有灵体的存在。
炉火岛上的灵体，与正常的人类灵体不同。
它们有着类人的外形，然后背后却长着翅膀，在空中缓缓地飘动着。
其中一只灵体来到了诺菈的身边，似乎对于这个能察觉到自己存在的个体很是好奇。
在盯着她看了片刻后，这个灵体嘴唇微张，开始唱起神秘的歌曲来。
那是种诺菈无法理解的语言，从音律上判断却额外地好听。
周围的灵体也陆续加入了合唱，无形的音波向着四面八方回荡开来，几乎将整个炉火岛都笼罩起来。
“有什么不对劲？”身边的埃莉诺虽然看不见灵体，但本身的灵性察觉出有些不对，立刻将诺菈翼护到身后。
其他的姑娘们也似有所感，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向着阿斯克的方向聚拢过来。
场地中央，阿斯克正在指导希德莉法的走位，忽然也感觉到了异样。
那是一种仿佛沐浴在温暖的海水里的感觉。
“天使之歌？”阿斯克有些纳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天使，原本居住于天堂山的土著种族，在天堂山被毁后散落四面八方。
在前世的游戏世界里，某些海拔较高的山脉里，玩家可能会遭遇到流浪的天使，属于一种随机刷出来的中立NPC，可遇不可求的那种。
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对人类也缺乏好奇，是一种普遍被认为较为懒惰的超凡生物。
不过如果你在旁边唱歌，它们通常就会以歌声回应，给玩家加上一个“天使之歌”的Buff，灵性消耗/失控概率减少60%，持续24小时。
等一下，这里是炉火岛，天堂山的碎片之一。活着的天使出现在这里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是灵体……
阿斯克转过头去，就看见诺菈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天使的灵体应该是无害的。”听完诺菈的叙述，阿斯克安抚她道，“对于主位面的生物而言，天使之歌会平复他们的灵性，减少失控和受损的风险。只有深渊、冥界和炼狱生物在听到天使之歌时，才会受到一定的损伤……”
嗯，炼狱？
“美狄亚呢？”阿斯克转头问道。
“她刚才好像有点不舒服。”希德莉法说道，“我看见她传送离开了。”
阿斯克便立刻传回到现实，便看见米娅正在军营房间里来回奔跑，练习阿萨辛瞬步的技巧。
“看到美狄亚了吗？”阿斯克问道。
“她刚才笑得很恐怖的样子，哈哈哈哈地就冲出房间了。”米娅回答说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她的理智可能受到了损伤。”阿斯克言简意赅，“我们得找到她。”
两人连忙冲出房间，正好撞上了斯巴达领队鲁达修斯。
“带上你的人跟我来！”鲁达修斯急促说道，“拉丁十字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攻占了山下的奥林匹亚小镇，目前正在将其改造成攻城营地！”
“在他们准备完毕，上山攻城之前，我们必须先发制人毁掉营地，拖慢他们的攻城速度！”
米娅正想说话，便听见阿斯克抢先说道：
“正好，我们也打算主动出击来着。”
“听说拉丁十字军就在山下，我们的某个同伴已经提前冲下山去了，打算单枪匹马袭击十字军的营地。”
“呃。”鲁达修斯心说我都还刚得到消息呢，你们的人就先冲下山去了？而且还是一个人这么猛的吗？
“你的那位同伴，和拉丁十字军有仇？”他迷惑地问道。
“是啊，她全家都死在十字军的手里，所以刚听闻这个消息，就压抑不住内心的仇恨，在我们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冲出去了。”阿斯克一本正经地道，“她这样太危险了，我们必须赶上去和她一起行动才行。”
米娅在旁边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这张口就来的扯谎本领……好厉害！
鲁达修斯哦了一声，问道：“那位同伴的特征是？”
“酒红色头发，大美女，脸色阴沉，笑得很恐怖的样子。”阿斯克描述说道，“她是我们团队的心灵术士兼奥术法师，擅长操纵火焰和心灵。”
鲁达修斯自然懂得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思索道：“嗯，火焰能力在战场上可是杀人的利器，不过还是得在同伴掩护下，否则孤身一人就太危险了。”
“我问问城卫有没有看到你的同伴吧。”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趁着鲁达修斯在打电话的过程中，米娅悄悄溜回房间，将炉火岛里的众人都叫了出来。
姑娘们离开房间，便看见鲁达修斯和阿斯克说道：
“巡逻的城卫有人看到，某个红头发的姑娘朝着城门方向去了，长得很漂亮，而且脸色阴沉，似乎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个同伴。”
“好的。我们先去找她，然后再加入下山的攻城队伍里。”阿斯克说道。
“嗯。”鲁达修斯毕竟是斯巴达猛男思维，丝毫不怀疑阿斯克的说法（因为强者是不屑于说谎的），便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带人先投入战场了。”
“我们随后就到。”阿斯克说道。
和鲁达修斯分别后，苍青之剑一行人便匆匆朝着出城的方向赶去。
几分钟后，胡德推着炮塔小车跑了进来，兴奋叫道：
“诺菈你看！我把炮塔底部加了几个滑轮，现在可以轻松推着前进了！”
“咦，人呢？”他冲进门去，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表情有些懵逼。
……
另一边，操纵着美狄亚身体的蛇精病小姐，也从来时的隧洞里走了出来。
“真是烦呐。”她在手里玩转着火焰球，望着天空，露出有些抑郁的表情。
“先是被天使之歌给炸出来了，然后想要烧几个人玩玩，你又不肯……”她自言自语地说道，“你真的那么在意他吗？”
“好吧好吧，我不是说男女之间的喜欢，我知道你只是顾虑打不过他而已。”蛇精病随手甩出一团火焰，在旁边的灌木丛里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不过啊，你又何必屈居于他的手下呢？以我的实力和你的头脑，只要离开了塞尔柱那种地方，去哪里不能混得很好？”
“利益？别傻了，他是能带来更多的利益，不过同时给八个姑娘均分，你分到的又能有多少？不如我将其他人都杀了吧，这样你就能独占他了。”
“所以说，你究竟在担心什么东西啊？美狄亚？”
蛇精病将手指向旁边的树木，露出某种邪魅诡异的笑容，柔声道：“出来吧，我已经发现你啦。”
树后的十字军斥候闻言一惊，立刻从隐蔽的位置冲了出去。
一团火球从他背后追上了他，将他整个点燃成了火人。
他在火焰中尖利地惨叫着，皮肉和外面的布甲几乎被烧结起来，传来几乎冲入心扉的剧痛。
“对呀，对呀！”蛇精病小姐不停往他身上补着火焰，露出了陶醉般的笑容，“就是这样的惨叫声啊！！！”
“让我再多品味一会儿吧……”

第四十一章 进攻营地
阿斯克等人冲出了隧洞。
“这是……”众人惊恐地看见路中央，趴着一具焦黑的尸体。
他的表面完全被蜡化了，保持着跪地蜷缩的姿态，仿佛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空气中弥漫着恶臭的气味，令姑娘们都忍不住捏起鼻子。埃莉诺盯着那具尸体，嘴唇有些发白。
“咳。”阿斯克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不然美狄亚回来就要被当成怪物来看待了。
他将美狄亚的事情大致讲述了下，顿时把姑娘们的注意力都从尸体身上带开了。
“双重人格？”诺菈吃惊地道，“还是炼狱意志污染而产生的负面人格？会从痛苦中汲取力量？”
她听得暗自咂舌，心想居然还会有这种事情，美狄亚小姐真是可怜啊。
“有办法消灭她的负面人格吗？”埃莉诺沉声问道。
“如果有高序列的心灵能力，或许可以。”阿斯克回答说道，“不过对美狄亚而言，最简单的方案无疑是她先试图将主人格和副人格融合，然后再去用意念压制那些邪恶的欲望。”
埃莉诺苦恼地皱起眉头来。就她来看，毫无疑问，副人格所犯下的罪恶，不能用来怪罪美狄亚的主人格。
然而又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掉她的副人格，毕竟两人共用同一具身体，那就很让人头疼了。
“啧啧啧。”希德莉法看着那具几乎被烧烂的尸体，说道，“现在讨论再多也没有意义，还不如赶快将美狄亚找到，否则她等下连整座镇子都给烧了。”
众人立刻打了个寒噤，把被十字军占领的镇子烧了，倒还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斯巴达人正打算进攻山下那座小镇啊！
要是两者相遇，然后美狄亚不分敌我火球乱丢进攻友军，那后续事情可就大条了。
阿斯克等人离开隧洞的同时，蛇精病小姐已经来到了山脚处的奥林匹亚小镇。
地上满是被丢弃的自行车、行李箱和尸体，显然在十字军进攻这座小镇前，就有不少镇民闻风往山上逃去。
如今，十字军已经用木桩和铁皮，在小镇外围搭建起简易的防线，似乎是打算将这里打造成临时的攻城据点。
一名骑士扈从在防线附近看守着，便望见这个漂亮的红发美人走了过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鸣枪示警，是因为这名美人的态度太过自然，丝毫没有对于军队的恐惧情绪，脸上也带着古怪的笑容。
大概是据点里某个将领的情妇？这名扈从如此想着，拿着长矛便迎了上去。
“找谁？”他问道。
“找里面的人呀，是十字军么？”蛇精病小姐娇笑着问。
“当然了，里面都是十字军。”骑士扈从猜测对方可能是个娼妓，顿时嬉皮笑脸地说道，“我也是十字军啊。怎么，想找点乐子？”
“你怎么知道的？”蛇精病小姐捂嘴笑道，纤手按向对方的胸膛。
“当然了，我看你就像是……”骑士扈从后面的话语，被升腾而起的火焰吞没了。
他试图大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蛇精病小姐精准控制的火焰，在第一时间烧断了他的声带，却没有伤到他的脊椎神经。
几乎超过人类正常负荷的巨量痛觉信号，沿着脊椎疯狂地冲入大脑。
他的大脑试图昏迷，然而蛇精病小姐却又通过心灵能力，操纵着他的意识保持清醒，同时又放大着他的求生欲望。
仅仅是过了几秒钟，这名骑士扈从就在火焰的灼烧和痛苦的折磨中断气了。
“啊呀，这么不经玩的吗？”蛇精病小姐盯着地上的尸体，仿佛失望般摇了摇头，随即越过它向据点里走去。
片刻之后，从据点内部骤然爆发出巨大的蘑菇云，烟尘几乎升腾到十米高的空中。
“那是魔鬼啊！天主在上，快送她回地狱！”十字军骑士们穿着动力装甲，托举着从君士坦丁堡缴获的各种枪械，朝蛇精病小姐疯狂地射击起来。
后者早已几个翻滚，便闪到建筑后面的巷道里去了。
“阿斯克的训练还是挺有用的呢，至少你不会像以前那样手无缚鸡之力了，美狄亚。”她笑着自言自语说道。
“嗯，共用‘美狄亚’这个名字，有时候会让我搞不清楚究竟是在和你说话，还是在自问自答。”
“不如我就叫美杜莎怎么样？阿斯克在心里称呼我为‘蛇精病小姐’，那我就用蛇发女妖的名字好啦~反正和你的假名‘美狄亚’听起来也差不多。”
美杜莎这样说着，向身后甩去一团火焰。
从巷口的转角冲进一名英勇的扈从，刚现身就被火焰喷了个正着，顿时整个人仿佛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炬，在地上痛苦地打起滚来。
另外几名扈从，从旁边商店里抢来了灭火器，朝这名不幸的扈从身上喷去。
然而“火焰能力”所产生的火焰，本质上是一团超高温度的能量体，因此无论他如何翻滚扑打，灭火器如何喷射，都没能将火焰压下分毫。
最后这名扈从在极端的痛苦下咽了气，火焰还在他的尸体上燃烧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似的。
当入侵者的消息传到十字军指挥处时，亲自率军的塞萨洛尼卡国王伯尼法修，放下了拿着火炙猪肉的叉子。
“这火焰能力未免也太厉害了吧？”他露出怀疑的神色来，“连灭火器都无法熄灭？”
“火焰能力的本质，应该是某种会产生高温的术式。”新上任的塞萨洛尼卡宫廷战略顾问，阿尔弗雷德回答说道，“在离开施术者身体后，术式会迅速降温直到火焰熄灭。”
“常规的火焰I能力，能持续的火焰不到1秒。如您的麾下所言，持续数十秒而久久不息的，必然是III或IV级以上的火焰能力。”
“考虑到如今的魔潮等级上限只有Lv.5。这位闯入者应当是奥林匹亚所培养的刺客，以舍弃了后续升级的安全性，换来了高序列火焰的强大进攻能力。”
“有没有什么办法将她解决掉？”伯尼法修沉声问道。
“在神圣所罗门帝国的教区，为了对付这些火焰巫师，圣殿骑士们会换上镀有隔热烧蚀层的特制动力盔甲。”阿尔弗雷德侃侃而谈，“这座镇子的消防局里，应该有对应的防火制服，虽然比不上特制盔甲，也能抵御一定程度上的火焰侵袭。”
“另外，派遣一个狙击手从远距离直接打击，将这个巫师给干掉，也是相当经济的做法。”
“那就按你说的两个方法来。”伯尼法修摆了摆手。

第四十二章 伏击与反伏击
美杜莎在巷道间飞快奔跑。
通过心灵I的能力，她的心灵视觉可以穿透障碍，模糊地看到附近的心智体。
然后发动火焰能力，在照面的瞬间就将其杀死。
精确控制的火焰，在这些受害者断气之前绝不会熄灭，这过程里产生的巨大痛苦，仿佛花蕊中散发的馥郁芬芳，沿着潜意识海洋不断下沉，最终被贪婪的炼狱所汲取。
炼狱吸收了这些痛苦情绪，并将自身的力量提供给美杜莎，作为奖励与回馈。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干掉了多少人，只能感觉炼狱的力量推着她迅速往上，到达一个全所未有的实力境界。
“呐！看啊，美狄亚！拥有身体真是太棒了！可以亲耳听见美妙的惨叫声，欣赏他们在火焰里的舞蹈！”
“变态？我可不是变态，只是审美与众不同而已，我是优雅而品味独特的艺术鉴赏家。”
美杜莎的心中忽然一动，从刚消化不久的“阴谋I”序列能力里，察觉到了附近的内敛杀意。
她一个闪身，扑向旁边的围墙后面，而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啪的多出了一个狙击枪子弹留下的弹孔。
“狙击手？”她再次闪身出来，朝着杀意和直觉所锁定的方向，甩去了一团巨大的激射火焰。
远处六楼的狙击手再次装弹，忽然在目镜里发现火焰正在朝他射来，连忙收枪翻滚躲过。
火焰击穿了他原本所倚着的窗户，冲入狙击手躲藏的室内，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浓密的黑烟和玻璃碎片，伴随着冲击波炸穿开来，十字军的狙击手瞬间被爆破的碎片所扎满全身，然而更加致命的却是燃烧的毒烟，和室内急剧耗尽的氧气。
他痛苦地捂着喉咙，全身因窒息而迅速痉挛起来。
美杜莎望向那边，感受到了再次缓慢增长的，汲取自痛苦情绪的力量，露出了满足而邪恶的笑容。
“啊，又来了新的玩具。”她忽然回过头去，发觉十几个心智体正在迅速靠近。
不同于先前的玩具们，这五人的心智体并没有淡绿色的恐惧，而是泛着代表深红的杀意。
“是想出了专门针对我的法子吗？”美杜莎冷冷笑着，冲进了旁边的建筑。
五名动力装甲骑士，以及更多数量的骑士扈从，从巷口附近冲了进来。
他们身上披着灰色的粗糙棉布，将全身铠甲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上面一双眼睛。
那是，防火石棉布？美杜莎在门后的阴影里，盯着这些十字军的骑士们。
“就在这里。”某个骑士指着地上的弹孔说道。
“干掉了么？”另一名骑士问道。
“没有看到尸体，应该是失手了。”骑士回答说道，“狙击手已经挂了，对方的反击手段之凌厉，远在我们想象之上。”
“她跑不了多远。”另一名骑士说道，“拉开搜捕线，找到她。”
队伍有序地分散开来，有的把守住附近的巷口，有的则是带领骑士扈从们，挨个搜查旁边的建筑。
其中一名进入建筑的骑士扈从，接近了美杜莎所藏身的角落，突然发觉前方的阴影里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身体如提线木偶般转过身去。
“有发现？”另一名骑士扈从走下楼梯，和他打了个招呼，似乎是熟人。
“没有，不知道躲哪去了。”被控制的骑士扈从笑笑，手伸到腰后握住了短刀的柄。
在他的同伴转过身后，他便掣出刀来，一下捅进了对方的背脊。
短刀刺穿了肺叶，带出大量的鲜血和白沫。
受害者试图想要叫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空气全都从肺部的破洞中漏了出来。
趁着他断气以前，受控者再次捅了他几刀，然后调转刀尖，干净利落地抹过咽喉。
美杜莎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伸手摸了下骑士扈从尸体背上的行囊。
果然摸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动力装甲的能量来源，单相核聚变电池。
作为骑士扈从，主要职责就是替骑士搬运弹药、电池和装备，次要职责才是协助作战，因此这也在美杜莎的意料之中。
将两人身上的核聚变电池，从防震隔热的特制盒子里取出，堆放在尸体的下面藏好。
美杜莎趴在尸体旁边，就着视角看了一下，发现从这个角度正好对着窗外，以及街道对面的高楼。
于是她伸手招出火球，丢到了旁边的房间里，接着翻越窗台跳了出去。
被火焰点燃的房间，很快就腾起了浓浓的黑烟，沿着窗户缝隙往外直冒。
周围搜查的骑士们，很快便注意到这幢房子上空腾起的烟雾，连忙就赶了过来。
“死了两个人。”最先冲到着火房间外面走廊的骑士，发现了躺在地板上的两具尸体。
“没有烧焦的痕迹……刀伤？”
街对面的高楼上，看着最后一个骑士靠近过来，美杜莎的双手拉出火焰的长枪，向着敞开的窗户投射过去。
火焰长枪穿过窗户，远距离射中了地上的尸体，惊得骑士连忙举盾退后。
尸体上燃烧着的高温火焰，很快就波及了尸体下方的微型核聚变电池。
下一秒，整个房子的屋顶被庞大的爆炸给轰飞了。
奥林匹亚山路上，阿斯克等一行人便看见山下的小镇里，某处腾起了冲天的火光。
“那是……美狄亚干的？”希拉难以置信地道。
嗯，我是不是选错了序列啊？火焰能力真的比风暴能力强那么多吗？
“是的。”阿斯克心里无比清楚，那确实是高阶序列火焰V的威力，某种程度上堪比法则位阶了。
然而缺陷也是很明显的：它必须吸收大量的痛苦情绪，才能维持对应的威力。
别的不说，假如敌人实行撤退-固守的战略，那么一段时间找不到敌人，无法吸收痛苦情绪的蛇精病小姐，其火焰的威力必然会飞速消退。
就看敌人什么时候意识到这点了。就目前她肆无忌惮地发挥超凡能力看来，也只是迟早的事儿。
到时候，以蛇精病小姐的变态性格，说不定就会开始自残啊什么的。
“咱们得加速过去。”阿斯克拍了拍手，“米娅，你先行一步，设法定位她的位置，同时随时保持和队伍的联系。”
“好。”米娅一个瞬步发力，就从队伍前头飚出去了。

第四十三章 蛛网体系
阿尔弗雷德，塞萨洛尼卡国王的新任宫廷战略顾问，同时也是伯尼法修本人的亲信。
作为一个曾经的诺曼海盗，又曾经在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军事学院进修过，阿尔弗雷德既具备诺曼海盗的狡诈嗅觉，也精通各种神罗风格的战术和策略。
因此，在闯入的法师刺客迟迟没被抓到的情况下，伯尼法修便将亲卫队直接交给阿尔弗雷德来统领，自己则是匆匆离开这座据点，在侍卫的护送下回塞萨洛尼卡去了。
“敌人的优势和劣势都很明显。”指挥建筑内，阿尔弗雷德站在沙台面前，上面已经粗略地垒出了小镇的地形和建筑分布图。
“火焰的奥术能力，以及类似于心灵、欲望或者梦境之类的控制能力，使得单对单的情况下，这名刺客几乎是无法应付的存在。”
“然而她必然缺乏应对大面积攻击的防御手段，否则就不用这样躲躲藏藏地，到处猎杀我们驻营的骑士——直接杀过来就好了。”
“也就是说，所有人只要避免单独行动，对方就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
“所有参与搜查的队伍，以一名动力装甲骑士，两名骑士扈从作为最小单位，以这座建筑为中心进行顺时针搜查。所有路线我已经设定好了，你们必须严格按照这份资料布置巡逻路线。”
“每过一分钟，所有队伍都必须上报一次所属位置与搜查进度，如果发现意外情况，立刻进行汇报。”
“明白！”骑士们齐齐致礼。
很快，据点内骑士们的巡逻路线就发生了变化，仿佛一张铺开的蛛网般，看似凌乱无序，却又暗藏杀机。
“换了一个指挥官？全部保持小组行动？”围墙的后方，美杜莎望着全副武装警惕通过的骑士小队，从他们的浅层意识里读出了情报。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长进吧。”她盯着这三个敌人，暗自操纵起了他们的欲望。
骑士小队正在向前进发，其中一名扈从忽然觉得脖子有些发酸，便扭动着颈骨转过头去。
对上美杜莎视线的刹那，他的心智体便立刻沦陷，肢体仿佛不受操纵般，抓住旁边骑士盔甲上的防火石棉布，迅速地将其用力扯了下来。
这动作来得如此令人猝不及防，以至于骑士和另外一名扈从还没反应过来。下一面，巨大的火焰便吞没了动力装甲。
在急剧升温的钢铁装甲内，骑士的肉体几乎是瞬息间就被烤成了焦炭。剩下的两名扈从则是互相厮杀在一起，接着被美杜莎丢来的火焰所轻易点燃了。
“也不过如此嘛。”看着在火焰中不断挣扎的两名扈从，美杜莎冷笑说道。
“什么，我暴露了？”她忽然疑惑地自言自语道，“美狄亚，我的火焰操纵非常精准，他们从始至终可都没能向外发出任何信号……”
美杜莎迅速冲入旁边的建筑，便看见两只小队同时出现在了街道两边，冲着燃烧着的尸体奔了过来。
“G15号地区发现尸体，正在燃烧。”他们似乎正在通过无线电装置，和指挥中心进行联络。
“是，马上按照最新路线进行搜查。”
隔着橱窗监视外面的美杜莎，看见外面的两只骑士小队，一只原地驻守监控整条街道，另一只队伍则是开始搜查附近建筑。
于是她便往店后方走去，打算从后门逃离这里，同时在心智体内和美狄亚对话：
“怎么暴露的？”
“你说，是因为我杀死了这些骑士导致的？”
从后门中离开建筑，她忽然从心灵视觉里，又发觉数十个心智体正在靠近这边，连忙闪身躲到了垃圾堆后。
“敌人借助通讯频道，布置了如蛛网般的防御体系，每只巡逻小队都相当于上面的一只蜘蛛，随时和指挥者保持着定期联系。”
“一旦我杀死了其中一只蜘蛛，整个蛛网立刻就会被惊动，于是附近所有小蜘蛛都会朝这个方向聚集过来。”
“这无疑会让我的隐蔽难度急剧上升，要想从包围圈里安然无恙地逃脱，就必须避免杀死任何巡逻小队。”
“否则，每一次成功的杀戮，事实上都是在暴露并刷新着我本身的位置。”
“然而我本身的能力，却又必须建立在杀戮所造成的痛苦之上。”
“明白了，美狄亚。看来要想破局，只能从破坏整个巡逻体系入手。”
她盯着外面匆匆跑过的骑士队伍们，悄然发动了心灵能力，快速翻阅着他们的浅层思想。
“原来如此，只要杀掉他们的指挥官就行了吧？”
十分钟后，美杜莎便悄然避开了数只巡逻队伍，悄然逼近了十字军的指挥中心。
这是一座低矮的双层别墅，带有精致的小花园和游泳池。
门口有两名全副武装的骑士看守，不断有十字军从这里进进出出。隔着一段距离望去，美狄亚可以望见别墅二楼的阳台上，有两个男人正在交谈着什么。
阳台后面的卧室里，似乎有更多的人影在晃动。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调动起全身澎湃的火焰能力来。
几秒钟后，青色的炎流从几百米的远处，激射向被重兵把守的双层花园别墅。
火焰先是冲刷在正门前，不到半秒就将其融化烧穿，随后以可怖的威势冲入了底层大厅。
随着施术者的双手摆动，焰流也仿佛巨蟒般横扫起来，所过之处无论是家具桌椅，还是由混凝土构成的墙壁，在可怕的高温焰流下不是被融化，就是瞬间被蒸发气化。
短短的几秒钟内，底层的承重墙和立柱就全被破坏殆尽，以至于上面一层倾斜着垮塌倒了下来，连同里面的受害者一起，全部摔入了正在燃烧的火海里去。
“好多的痛苦情绪啊！”美杜莎陶醉地捂着脸颊，“这里面起码有二十多人了，他们在火焰中的惨叫与哀嚎，正在源源不断补充着我的力量……”
下一秒，她的脸色就变得煞白。不带任何掩饰的巨量恶意，从四面八方向她席卷而来。

第四十四章 连环爆炸
“你已经无路可走了，法师刺客。”
连续脱逃的美杜莎，终于发现自己已经被彻底包围。
敌人似乎一早就埋伏在了附近。而她最后释放青色炎流，正好暴露了她自身的存在。
如今，饶是美杜莎再迟钝，也终于意识到那座别墅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诱饵。
“你的人已经包围了我，还不敢出来露面吗？”美杜莎望着周围严阵以待的十字军骑士，笑着说道。
“不敢。”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某个骑士携带的通讯器里响起来，“毕竟是火焰高序列能力的法师刺客，要是你一记火焰射来，与我同归于尽怎么办？”
“所以就让你的部下来送死？”美杜莎反问说道。
“挑拨离间是没有用的。”阿尔弗雷德回答说道，“我的职位不适宜正面冲锋陷阵，而这些英勇的十字军骑士们，盔甲上都披有专门针对你的防火石棉布。我很好奇，你的火焰能力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发挥出几成的杀伤力？”
“石棉布不是万能的。”美杜莎冷笑说道。
“但对付你已经足够了，尊敬的法师女士。”阿尔弗雷德问道，“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合作？”
“合作？”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应该已经达到了Lv.5，能力是‘火焰IV’+‘心灵I’，没错吧？”阿尔弗雷德悠悠说道，“你该不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陡峭之路，火焰IV的存在，导致你后续服用异种魔药的失控概率极高，你的后续晋升道路将会越走越窄。”
“这当然也不令人奇怪。奥林城就是将你当做死士培养的，自然不会顾虑你本人的前途。”
“可是我们不一样，新生的塞萨洛尼卡王国迫切需要超凡者助力，即便是你沿着火焰和心灵序列发展，最高只能晋升到Lv.8，在我们这里也能拿到相当优渥的报酬，足够你下半辈子活得轻轻松松。”
美杜莎越听越觉得不对，要知道现在魔潮等级上限也才Lv.5，如果能升到Lv.5那已经是顶天了，怎么这人话里话外都是“你后续晋升不到Lv.10真可惜”的语气？
这家伙知道魔潮就要再次上涨了？等级上限会再次提升？
“那么，你们能开出什么条件呢？”美杜莎试探着问，“不要和我说钱财，我可不信你们会比奥林匹亚更加富有。”
“而且你们信仰的是所罗门公教，我要怎么相信你们不会把我抓起来，当做异端和女巫来烧死？”
“证据不是摆在这里了么？”阿尔弗雷德冷笑说道，“你现在已经被包围了，无路可逃。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我们，却没有立刻将你击杀，这难道不能证明我们的友善？”
“教廷目前还没有向塞萨洛尼卡派遣主教，教区里担任信仰传播任务的，是我们十字军的随军牧师，他会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能提供给你的是爵位，你的封地会在塞雷市，斯特鲁马河谷东部的平原上，土地肥沃，物产丰厚，足够你建立起收入颇丰的庄园来。”
“说得我还有点心动了呢。”美杜莎娇笑说道。
有点心动，那就是还没有被打动。
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下，美杜莎又继续问道：
“除了爵位和封地以外，难道你们就没有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吗？比如灵性材料？魔药配方？能减少失控概率的超凡物品？”
“你说笑了，我们可是信仰虔诚的十字军战士，怎么会去收集那些异端的邪恶东西。便是说服随军牧师对您视而不见，也花费了我们相当大的力气了。”
阿尔弗雷德笑着说道：“请你再仔细想想罢。命运天平的这一头是死亡，那一头是爵位和封地，你还有什么好犹豫不决的？”
说到这里，坐在房间里的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下，问旁边的通讯员：“怎么这通话的杂音有点大？”
“不是通讯质量问题，是那边传来的声音。”通讯员拿起联络设备，“斯德卡尔爵士，你的呼吸声太大了，影响了我们的通讯质量。”
“抱歉。”佩戴着通讯器的动力装甲骑士，微微喘息着说道，“天气太热了。”
太热了？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从座位上暴起吼道：
“射击！立刻击杀她！”
“太迟了！”在众位骑士愣神的时候，极度炽热的火焰已经从美杜莎身周爆发开来。
她在火焰中哈哈哈哈地狂笑着，几乎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泪滴在眼角又迅速被蒸发干净，化为蒸汽。
“以为有石棉布就不用怕火焰了吗！”她的笑容戛然而止，露出了凶残而狂气的笑容，“只要有足够高的温度，我连空气都能烧干净啊啊啊！”
更强烈的光芒从她身上亮起，磅礴的热流向着四面八方冲散开来
骑士们左手挡住视觉目镜，右手持枪朝前方盲目地射击着，片刻之后，接二连三的炸膛声响起来了。
因为枪口已经融化，和迸发子弹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紧接着，伴随着急剧增加的光亮度，更加高温的炎流从她周身爆开来。
石棉布从盔甲的表面炸开了，里面蕴含的空气在受热下迅速膨胀，随后融化的是动力装甲表面的隔热镀层。
一部分骑士试图逃跑，然而脚底却像是被大地黏住了似的——动力装甲的重量，让他们陷入了正在融化的泥土里。
接着他们装甲内部的单相核聚变电池，也在恶劣的高温下运转崩溃了，连环的爆炸几乎将中心的光源短暂压制下去，层层叠叠的蘑菇云一朵接着一朵升起，在空中形成巨大而怪异的黑色云朵。
“闭眼闭耳卧倒！”在米娅的指引下，刚进入城内的苍青之剑团队，骤然便看见前方爆发的炫目亮光，阿斯克连忙发出示警。
姑娘们想也不想立刻趴倒在地（从这里可以看出平时训练的效果来），随后巨大的爆炸声浪来临了，整个地面都仿佛地震般剧烈颤抖着，震得其中一些姑娘胸口疼痛不止。
尽管用手捂住了耳朵，所有人在刹那间都听不清楚了，满脑袋都是嗡嗡嗡的蜂鸣声。
依稀间又听见阿斯克叫道：“屏住呼吸！”
紧接着爆炸的冲击波，夹杂着微量辐射粉尘的飓风席卷而来，众人连忙闭上眼睛，捏住鼻子趴在地上，就感觉仿佛被无穷无尽的狂风洗刷着脑门，以及细沙和小石子儿噼里啪啦地打在额头上。

第四十五章 搜救与反击
“所有人进行自检，是否受伤，及时汇报。”
“诺菈，用生命序列的能力，检查是否沾染了反生命的辐射微尘。”
“希拉，配合诺菈用微风将这些辐射尘洗掉。”
随着一系列的命令下去，苍青之剑的众人便开始清理全身的灰尘。
大家虽然都很震惊，但毕竟在地上趴了那么久，情绪也都消化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埃莉诺提问道，“去找美狄亚吗？”
如果是在前世的比赛地图里，阿斯克一定会说“不”。
毕竟那么大的AOE动画，远处的敌人也能看到。
要是对方先到一步，然后埋伏下来搞个围点打援，咱们简直不要太惨好吗？
然而在这个世界，阿斯克却无法下这样的命令，因为“见死不救”对团队产生的负面影响，可比被敌人埋伏什么的要严重得多。
于是他只能下令众人注意周围危险，谨慎向着爆炸的中心点前进。
越往深处走，就越能清晰地看到那起爆炸的威力。
泥土被融化成沥青般的物质，原本平整的混凝土墙面也仿佛溶解的黄油块般，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液滴状疙瘩。
一具动力装甲的尸骸陈列在附近，下半身已经彻底融化，和脚下的黑色地面结合成一体，上半身的外骨骼装甲也已经扭曲，向外辐射着金红色的，仿佛刚从熔炉里取出的烧热钢铁的光泽。
众人继续向前，抵达了爆炸的中心点，便看到更多的动力装甲骑士的残骸，围绕着爆炸中心静静地矗立着，而骑士扈从们没有盔甲保护，此时早已经尸骨无存。
倒塌的建筑下方，是一片向下的漏斗形空洞，散发着难闻的焦炭气息和淡青色的烟雾。
“她……该不会是死了吧？”埃莉诺盯着孔洞的中央，震惊般地说道。
阿斯克没有回答，只是同样盯着孔洞一言不发。
过了片刻，底下才传来艰难咳嗽的声音：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波斯猫！”
某个沾满了污水的红头发脑袋，从孔洞下面吃力地扒出半个身子，疲惫地喘息起来。
美狄亚。
她的正下方似乎是个下水道，依靠将全身浸没在里面的污水里，才在连环的爆炸和高温中保住了性命。
希德莉法和埃莉诺连忙跳下漏斗坑里，一左一右将她拉了出来。
“感觉怎么样？”阿斯克蹲在她身边问道。
“除了这句，你就不能说点安慰的话吗？”美狄亚平躺在地面上，任由诺菈给她治疗，胸口微微地起伏着。
“我是说，你那个变态的副人格，这次应该主动和你交流过了吧？”阿斯克继续问道，“你们相处得如何？她给你的感觉怎么样？”
美狄亚闻言有些失神，呆呆地望着天空。
“糟透了。”她说。
……
“她走不了多远！”行进的十字军骑士队伍里，阿尔弗雷德铁青着脸，说道，“那样的火焰……必然会极大地透支她的灵性！她现在的状态一定非常差！”
“我们得到情报说，有另外一只小队从北面渗透进来了。”国王伯尼法修的佩剑侍卫，乔尔&#183;格拉福德子爵说道，“或许是来营救这位的也说不定。”
“那又怎样！”阿尔弗雷德冷笑起来，“我们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万一这次来的都是像那名法师一样的怪物，那我们这样去正好会被一锅端……乔尔心里嗖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然而他很快就又失笑着摇摇头。如果真的如此，那这只小队一开始就会被投入战场，而不是等那名法师舍命放了大招，半死不活之后才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再说了，那只小队似乎才不到十人，而十字军这边出动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全都是身经百战的动力装甲骑士，自然更没有在交战前就害怕对方的缘由。
阿尔弗雷德还在不耐烦地催促着，乔尔一边附和对方的话，一边命令众人加速行军，心里知晓阿尔弗雷德急切的原因，是因为十多名精锐骑士被葬送在了火海里。
在十字军王国里，人命是最廉价的，毕竟有源源不断的西方朝圣者补充，然而十几具动力装甲可就是不菲的一笔价钱了。
这笔钱，阿尔弗雷德是注定要自掏腰包，拿出来赔给国王的小金库的。
“前方遇敌！”随着骑士扈从的大声示警，众十字军战士便看见前面的街道中央，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骑士。
她穿着橙黄色的厚实板甲，左手提着一名光亮的盾牌，上面绘制着双头鹰的纹章。
右手则握持着一柄暗金色的长枪，枪首被雕刻成恶龙的形状，吐出一截薄如蝉翼的枪刃。
“就一个人？”阿尔弗雷德哈哈大笑起来，“多么粗劣的诱饵和陷阱！以为我们会这样大大咧咧地冲上去吗？”
“榴弹！瞄准两边的建筑，将里面的伏兵都给我轰杀掉！”
几名骑士扈从立刻持枪出列，迅速单膝跪地给步枪安装榴弹。
这些突击步枪和榴弹发射器，是教廷最新援助给拉丁帝国的一笔物资，此时正好给阿尔弗雷德拿来使用。
几枚榴弹带着白烟，咆哮着射入了两旁的建筑里，随后便响起火药爆炸和墙壁倒塌的巨响。
“好像没有人啊。”乔尔皱着眉头说道。
“他们只是还没来得及惨叫就死了！”阿尔弗雷德冷冷地道，“第一小队上前进攻，第二小队注掩护攻击，注意防备她的身后！”
四名装甲骑士当先上前，手持长枪发起急速的冲锋穿刺。埃莉诺则是淡然跨前一步，左手提盾格开左边的攻击，右手长枪用力平挥出去。
精金长枪与右边两位骑士的长枪碰撞在一起，骤然间猛地旋转一搅，就将两柄长枪全部震飞开来。
“螺旋冲？”后面盯着他的乔尔顿时有些一愣。
作为西法兰克侠义骑士的招牌枪技，螺旋冲这种技巧流传很广，且使用出来并不复杂。
在双方武器互相黏着角力的时候猛烈旋转枪身，从而迫使对手的武器不受控制地震动并被弹开，用以昭示骑士“不杀而制止暴行”的怜悯风范。
然而，前面这个高大骑士所使出的技巧，无疑比侠义骑士们高深许多。
她先是平挥枪身，仿佛只是普通的攻击招架，在碰撞的瞬间才旋转枪身，长枪本身的力道加上旋转震开的力道，无疑能将装甲骑士们的武器震开得更远。
那么，创造出更大的空门，自然是为了……
“小心！”乔尔立刻喊叫起来。
然而他的示警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下一秒，埃莉诺就旋身挥动长枪，一记势大力沉的斩铁，同时命中了两名骑士的视觉目镜。

第四十六章 连环计
两名动力装甲骑士踉跄后退，破损的视野里被裂缝所占据。
埃莉诺趁势前突，后方的第二队骑士顺势冲上，掩护这两名头盔受损的骑士后退。
左边原本攻击被拦下的两名骑士，也同时走位完成了包抄。
“我也来啦！”从埃莉诺后面传来一声吼叫，双手持着两柄战斧的希德莉法也冲了出来，照着前面的骑士们就是一个旋风斩。
旋风斩，外号战场绞肉机的大招，骑士们自然没有傻到去硬接，于是立刻纷纷退后。
突然间一声枪响。
从远处飞射而来的狙击枪子弹，击中了一名头盔受创的骑士。子弹从破损的军用玻璃中央突入，被里面的外骨骼内衬挡下，力道带来的冲击波将骑士整个人打得差点晕眩过去。
下一秒，中止了旋风斩的希德莉法，瞄准他向前就是一记跳劈。
她的前跳拉得很短，双脚只是微微离地，斧头就砸向了对方的头颅，直接就将动力装甲头盔给劈开了，里面的脑袋几乎破成两截。
在上次复盘阿斯克和黑骑士的对战后，认识到动力装甲骑士并非不可战胜后，姑娘们已经明确了“对付动力装甲的最有效方式，就是同一部位反复集火”。
而这名不幸离得最近的动力装甲骑士，就成了新战术的第一名受害者。
干掉了这名骑士，两个姑娘却没有趁势追杀，反而转身就跑。
骑士们也做好了反击围杀的准备，见到敌人不冲反逃，顿时有些惊愕莫名。
“别急着冲，小心是陷阱！”阿尔弗雷德气得咬牙切齿，不过倒是没有失去判断力，大手一挥，“一队试探性前进，二队掩护，三队押后注意周围，防止被包抄！扈从全部散开侦查，一有情况马上示警！”
于是骑士们便谨慎地缓缓向前进发，扈从们则是分散开来，保持在离队伍近20多米的圈子范围里，警惕地搜查周围的杂物堆、围墙死角和掩体。
突然右侧传来扈从的惊叫声，离得最近的骑士连忙冲过去，便看见在阴暗的巷子里，自家的扈从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喉咙被利刃划开了。
“是割喉。”乔尔走到尸体旁边，检查了一下死因，“而且是从背后而来的割喉。凶手的手法很快，伤口平整没有皮肉翻卷，而且深度也恰到好处。”
“所以呢？”阿尔弗雷德反问道，“伤口深度有什么意义吗？我用剑可以直接斩掉脑袋。”
“不一样。”乔尔说道，“力气较大的人，往往会选择干净利落的斩首，但是这样容易造成武器的卷刃。”
“如果不斩首，仅仅只是割喉，那么力道太轻就达不到杀戮的目的，力道太重会导致武器被颈骨卡住。以这名凶手的手法，恰恰是最经济的一种方式。”
“所以是一名真正的刺客，是吗？”阿尔弗雷德冷笑起来，重新布置战术下去，“所有扈从，接下来两个一组行动，互相守望防止偷袭！”
队伍再次前进片刻，左后方再次传来惨叫、怒吼和激烈的枪声。
等骑士们迅速冲到现场，发现两名扈从一个倒地，一个背倚墙壁坐着，全部都死去了。
“所以是多名刺客协同作案？”阿尔弗雷德思索起来。
“不，如果是多人，那么就不会有枪声。”乔尔拾起了丢在地上的步枪，发现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利器划痕。
“刺客先是刺杀了巷子里的扈从，同时被站在外面的扈从发现，于是扈从怒吼起来并且瞄准他开枪。”
“然而并没有射中，否则地上就会有多余的血迹。总之刺客以某种古怪的方式避开了射击，同时冲到了这名开枪的扈从面前，第一斩劈碎了步枪，第二斩从扈从的胸口捅进去，刺穿了他的心脏。”
“两具尸体的间隔在8米以上。”阿尔弗雷德皱眉说道，“周围也没有掩体，刺客是如何安然无恙冲过这段距离的？还是说这扈从的枪法实在太臭？”
“我不知道。”乔尔摇头说道，“总之，先将各队扈从收回来吧。这样下去只是被敌人依次单独击破而已。别忘了敌人还有一个狙击手存在。”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便在通讯器里让分散在周围的扈从归队。
于是原本在周围搜索的骑士扈从们，便纷纷离开了所在的建筑物，向着街道中央的骑士队伍回去。
突然间枪声大作，最先归队的骑士扈从们，便如麦子般接连倒了下去，一时间整个场面的十字军战士们都慌乱起来
“不要归队！翻滚，寻找掩体！”终于恍然大悟的乔尔，急忙拼尽全力怒吼起来，悔恨地几乎要将牙齿咬掉。
他已经彻底明白过来：对方是有一个狙击手不假，从最开始到现在却一枪不发，只是在等候最大杀伤的时机而已。
先前扈从们分散搜索附近的时候，由于每个人的站位高度分散，所处环境也比较复杂。对方一旦开枪射杀任何人，剩下的人就可以轻松从附近寻找掩体。
因此对方故意派出了刺客，游走刺杀附近落单的骑士扈从，导致十字军以为这种分散搜索的战术被刻意针对了。
为了减少无谓的战力损耗，十字军自然会下令让扈从们重新聚集起来。
而一旦扈从们陆续从巷子、围墙和建筑物的掩护下走出来，重新进入露天环境的时候。
也就是狙击手可以从容地快速点杀这些目标的时机。
该死！这是连环计！乔尔正咬牙切齿地想着，便听见躲在骑士背后的阿尔弗雷德也怒吼起来：
“枪手在哪里？判断方位！”
立刻有骑士回应道：“我看见枪焰了，在11点方向的六层小楼顶端，400米！”
“一队骑士！去把那个狙击手干掉！”阿尔弗雷德吼道。
“等下！”乔尔心里咯噔一声，这连环计不会只有两步吧？
“要是对方在那里布置了陷阱，怎么办？！”他连忙大吼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阿尔弗雷德反吼回去，“难道我们就待在这里挨打？”
乔尔闻言顿时噎住。
他倒是想说也许对方子弹有限，不可能无休止地射击下去。
但在如今大家都在挨打的时候，说这种“同志们再撑会”的话，可是相当拉集体仇恨的。
再说了，他也不能保证那个狙击手，不是趴在成堆的子弹箱旁边从容射击的。
正当乔尔犹豫的时候，一队的十字军骑士已经迅速接近了大楼。
从楼顶传来的巨响枪声，仿佛是在坦然向他们宣告枪手的位置。
又像是某种无言的轻视。

第四十七章 重力陷阱
“这楼梯间太狭窄了。”领队的骑士带领同伴，沿着楼梯向上冲锋。由于动力装甲的庞大体型，骑士们只能一个个前后通过。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不能坐电梯吧。”他身后的同伴说道。
且不说是否有电，单单电梯本身的载重限制，就无法承受多个动力装甲的重量，骑士们也不可能让电梯一个一个慢吞吞地往上送人。
冲到五楼的拐角，骑士们便看见在上方楼梯的扶手上，坐着一个戴面具的少女。
她的身形不大，看上去还没有成年，乌黑的笔直长发垂落肩下。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法师袍子，左腿屈起踩在扶手上面，右腿无聊地垂落着。
“嗯？”她戴着面具的脸看了过来。
“滚开！”为首的骑士拔出阔剑。
“上面可没有异教徒。”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语气却仿佛在冷笑。
骑士们当场呆滞了下，最初加入十字军时，所发下的捍卫信仰的郑重誓言，似乎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然而那些仅存的热血与正义感，很快就被冰冷的现实和隐隐的愧疚所吞没了。
“我们只是效忠我们的君主。”领头的骑士将阔剑指向了少女，“天主在上，愿他见证我们的忠诚与荣誉。”
“那如果天主让你们的君王下地狱，你们也会跟着一起下吗？”少女冷冷地道。
动力头盔里，骑士的脸色变了一下，紧接着立刻选择了挺剑直刺。
就算将来有一天真的要下地狱，至少也要先拉这个女人陪葬！
长剑尚未及身，希拉安坐不动，面具下传来低低的一声冷笑。
“呵。”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迅速地翻了个面。
重力&#183;增幅。
骑士长剑继续向前，身形却诡异地向下陷去。
不对！是地面在下沉！
脚下的楼梯正在崩塌！
原本已经隐隐不堪重负的楼梯，支撑不住数个动力装甲骑士陡然倍增的重量，瞬间就四分五裂地垮塌下去。
被钢铁骨架包裹着的骑士们的身体，径直接连砸穿了五楼、四楼、三楼、二楼和一楼的楼梯，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沿着装甲传来的剧烈冲击波，顿时让骑士们猛地吐了口血。
希拉挥了挥手，便从旁边的楼梯角落里，悬浮起一大堆早已准备好的石子来。
这些石子悬浮空中聚成一堆，附近的气压开始急速降低，以至于外面的空气疯狂地涌入进来，将每一颗石子都压得紧紧实实。
接着，她骤然抹去了石子堆下方的气压，并且将它们的重力翻倍了。
在上方大气压和增幅重力的影响下，这枚由众多石子聚集而成的“炮弹”，几乎是瞬间就穿过层层楼梯的破洞，砸在了骑士们的动力装甲上。
剧烈的物理碰撞震裂了气压术式。下一秒，石子间的紧密压缩空气便骤然膨胀，将这些石子全部推得往四面八方猛烈激射开来。
连带着所有的动力装甲，都在刹那间被打得坑坑洼洼，仿佛是被超大威力的霰弹枪正面轰中了般。
“还没有死吗？”望着底下已经爬不起来，却还在微微动弹的骑士们，希拉看得也有些咂舌，“动力装甲真有那么硬？还是他们的肉体比较耐打？”
她叹了口气，再次招来一大堆石子——数量足足有之前的两倍之多。
“一队！收到请回复，一队！”
远处的街道里，骑士徒劳地在头盔通讯器里叫喊着，然而对面只传来噼里啪啦仿佛鞭炮般的不明噪音。
过了片刻，通讯被强行切断了，怎么也连接不上。
“一队沉默。”骑士连忙回复说道。
“走！撤退！”阿尔弗雷德沉默片刻，只能不甘心地下了命令。
在狙击手的持续射击压制中，骑士们飞快地站起身来，顺便将没有防备的骑士扈从和两位指挥官护在中央，不给对面的狙击手以任何机会。
只有狙击手能对付狙击手，此时的阿尔弗雷德，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句名言。
然而乔尔则是想到了另一种武器：迫击炮。
如果不能精准地解决远距离的狙击手，那么连带狙击手所在的整个掩体都解决掉，或许是更为廉价直接的做法。
而据说如今的神圣所罗门帝国，在奥托皇帝不计代价地发展军工产业后，已经能造出迫击炮了。
不是像动力装甲那样只造个外壳和骨架，内部控制芯片还要借助维尼斯渠道走私过来，而是从原材料铸造到定型，整个生产链和供应链都已经打通的，完全具备自主生产能力的迫击炮。
回去后一定要向国王陛下提建议，从神罗那边批量进口一批迫击炮过来，用来对付奥林匹亚的法师和狙击手们。
否则这样远距离挨打，就算是动力装甲骑士也是撑不住的。
“他们正在撤退，要追杀吗？”盯着仓皇逃窜的骑士小队，阴影里的米娅在无线电频道里问道。
“不必我们出手了。”阿斯克说。
“谁呀？”米娅好奇问道。
“我看到了。”楼顶的蜜儿盯着狙击枪，目镜望向小镇的外面。
“斯巴达人来了。”她在通讯器里轻声说道。
……
斯巴达人所率领的，由大量佣兵组成的军队，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整队完毕刚出隧洞口，就被山下小镇里的剧烈爆炸镇住了。
等观察了几分钟，发现后续并没有什么动静后，他们才谨慎地沿山路向下方前进。
结果刚刚接近小镇，立刻便看见阿尔弗雷德等人，带着二十几名骑士从小镇中央仓皇撤出，逃往位于东北方不远的另一处十字军据点。
斯巴达人试图拦截这些人，而据点里也有大量的十字军战士冲出来企图接应。
于是在城郊附近就发生了一场乱战。
平心而论，阿斯克最讨厌的就是乱战。
人数一旦成百上千，即便职业选手也没有把握能从中幸存。
概因为职业选手胜过普通玩家的地方，最重要的一点优势就是阅读战场的能力。
然而一旦战场复杂到某种程度，即便是职业选手也无法掌握全局。
在极端混乱的战场上，也许一只冷箭，一枚流弹，从视野的死角和盲区里射来，就能要了你的性命。
最典型的就是第3号版本兼资料片的“不义远征”，神罗帝国打教廷联军，场面那叫一个宏大和混乱，每天都在打仗，每次打仗都要死一堆玩家，尸体都可以堆成小山。
阿斯克可不想在剧情发展到“不义远征”的时间点前，团队就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减员。
当然，就算苍青之剑的众人不参战，斯巴达人那边一时半会也输不了。

第四十八章 柠檬精
苍青之剑，最终还是参战了。
当然，是在战场局势已定的情况下。
很快，这只劣势明显的拉丁十字军先头部队，只能拼了命抢回阿尔弗雷德和乔尔两位指挥官，向着东北方向狼狈地撤退溃散。
浴血奋战的斯巴达人，足足追杀了他们两个小时，才带着各式各样的战利品缓缓归来，与苍青之剑的众人汇合。
虽然夸耀自家战绩这种事情，阿斯克是完全不屑于去做的。
然而这并不妨碍斯巴达人过来，将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一顿猛夸。
毕竟孤军深入敌占小镇，还搞了一起大爆炸，最后杀得敌军指挥官狼狈逃出据点，这种事情大家虽然只看到了结果，但过程就算脑补也脑补得出来。
阿斯克团长，您和您手下的姑娘们，强无敌啊！
只可惜斯巴达人的言辞太过贫乏，再怎么猛夸也只能说出“打得好”“漂亮”“精彩的战斗”这些没特色的词汇，听得姑娘们昏昏欲睡。
而他们手下的佣兵，早已经对这些客套场面不耐烦了。
“苍青之剑？什么佣兵团，没听说过。”
“看到了吗？都是女人。”
“怎么都是女的？我没看错吧。”
“没看错，你看那红头发的，这身材，啧啧啧。”
佣兵们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声音渐渐不加掩饰地大了起来。
鲁达修斯不悦地咳嗽了声，脸色阴沉下来。
被斯巴达人狠狠操练过的佣兵们，立刻尴尬地住了嘴。
然而没过几分钟，他们的讨论声又逐渐响亮起来。
这些家伙还是揍得太少了！
鲁达修斯大为窘迫，连忙看向阿斯克等人。
只见阿斯克转头就问美狄亚：“你干的？”
美狄亚：？？？
“我不知道啊。”美狄亚迷茫说道。
“是你干的对吧？”阿斯克怀疑说道，“肯定是你干的。”
“真的不是我啊！”美狄亚抓狂般拉扯头发，“我为什么要让他们挑衅你？这有什么意义啊！”
“毕竟你有前科，而且你还恶趣味……”阿斯克叹了口气，“算了。”
美狄亚泪流满面。
“阿斯克，这些人……”鲁达修斯正要说“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只见阿斯克笑笑说道：
“没关系的，无所谓。”
他如此豁达的表态，让某些佣兵顿时自觉惭愧，而另一些佣兵则是将其当做心虚的表现，更加趾高气昂起来。
某个看上去就像是刺头的佣兵，走到阿斯克的面前，傲慢地抬起下巴：
“你说你的人，在小镇中心击败了动力装甲骑士？”
“打都打完了，我们该回去了吧？”阿斯克问鲁达修斯道。
“当然。”鲁达修斯回答，“等把阵亡勇士的遗骸收敛好，我们就回去。”
“喂，不要无视我啊！”那佣兵顿时暴跳如雷。
“你谁啊？”阿斯克仿佛这才发现了他似的，回过头来问道。
“霍格。”佣兵冷笑着回答。
“豺狼人？”阿斯克惊讶地道。
霍格：……
（豺狼人霍格，某知名网游山口山NPC）
“豺狼人是什么东西？”霍格的眼角抽搐起来。
“啊，就是上半身是狼，下半身也是狼，但是会像人一样走路说话的奇怪生物。”阿斯克解释说道。
“噗嗤！”姑娘们纷纷被逗乐了，她们自然而然地将阿斯克的描述，视为了对这位霍格先生的巧妙比喻与嘲讽。
“尼玛……”霍格正要张口大骂，话到嘴边却又愣住了。
因为在佣兵的文化里，狼并不是什么低贱的生物，反而是强大的代名词。
甚至某些盛名在外的佣兵，其绰号也会跟“狼”所相关，比如“白狼”“狂狼”等，象征着冷酷、狡诈与勇武。
你竟敢骂我是狼，这话在佣兵们的耳朵里听起来怪怪的。这怎么能算骂你呢，狼可是个很威风的绰号好吗？
然而姑娘们的笑声传到霍格的耳朵里，却又是那么的刺耳与难受。
他当然清楚姑娘们这是在笑他没文化、粗鲁，以及野蛮，这些在佣兵口中是“典型男人气概”的优秀品质，在姑娘们的眼里却一文不值。
霍格终于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看这个阿斯克团长不顺眼了。
我们佣兵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生入死奋勇战斗，只为了有一天能攒够钱财，金盆洗手回到家乡，娶一个看得顺眼的老婆。
结果看看人家这佣兵当得，团队里全是莺莺燕燕的女郎，相貌身材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自己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事业终点，仅仅只是人家的起点而已……
这谁能忍得了！霍格恨不得一把火丢过去，把这个罪恶滔天的佣兵团全员给烧死。
“苍青之剑，什么佣兵团啊？我怎么没听说过？”霍格抱起粗壮的双臂，故意放声大笑。
“嘿，霍格！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全女性佣兵团呢！你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身后立刻有人附和道，显然抱着和霍格同样心思的人并不少。
鲁达修斯闻言大怒，正要呵斥这些佣兵，就听见阿斯克又扭头问美狄亚：
“真不是你干的？”
“不是！”美狄亚勃然大怒，“你只是被嫉妒了！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阿斯克闻言恍然，朝鲁达修斯无奈地摆了摆手，苦笑起来：
“唉，被嫉妒了。”
#￥%￥……在场众位佣兵的心里，顿时冒出了各种各样的方言脏话，以及某种令人难堪的某种酸溜溜的感觉。
是真的酸，仿佛恰了颗西法兰克著名的芒顿柠檬，酸的牙齿都快掉了。
某些佣兵甚至不禁想起了，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那温婉的笑容和柔美的身段，最后却被她的可恶父亲嫁给了村头的肥胖磨坊主。
烧死他！烧死这个罪恶的异端！佣兵在心里齐齐呐喊起来。
当然，只是在心里喊喊而已，否则若是真的将愤懑之情表现在脸上，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恰柠檬的事实吗？
因此众人也只能嘴角含笑（僵硬），眼角带泪（忍住），用轻蔑的目光注视着苍青之剑的团长。
咱们这可不是嫉妒你，是瞧不起你！懂吗？
阿斯克则是对此视若无睹，看着斯巴达人将战死同胞的尸体用红色披风裹起来，说道：
“那我们走吧。”
“我们需要把奥林匹亚小镇毁掉。”鲁达修斯说道，“不能留着它作为十字军们攻城的据点。”
“毕竟这种多建筑的城市环境，到处都是抵御法术投射的天然掩体。”
“你们带了高能炸药？”阿斯克问。
“不用，毁坏建筑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奥术法师吧。”几个披着法师长袍的人走了出来，手臂，颈部和脸部有密密麻麻的秘银回路。

第四十九章 分析现场
“奥尔林&#183;加图索，三阶重力法师。”为首的男人自我介绍说道。
三阶重力法师，意思是主序列为“陨石”且已经达到了III级，这个实力档次是目前奥林城法师的中坚力量。
阿斯克笑着和他问候：“你好。”
“我注意到您的团队里也有几位奥术序列的超凡者。”奥尔林的目光在希拉和美狄亚身上转了一圈，笑道：
“一个建议：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城里的希波克拉大学，我们在那里教授年轻的超凡者们，如何有效运用自身的超凡力量，相信会对您的队员有所帮助。”
“谢谢。”阿斯克点头说道。
奥林城的超凡者大学，他前世也有所耳闻，据说是专门培训NPC超凡者的地方。
玩家自然是不需要去的，倒是有一些醉心于合理性和故事性的设定党玩家混迹其中，查阅历史秘闻后跑去论坛给大家写科普文章和视频。
在东所罗门帝国境内，奥林城是唯一拥有超凡者大学的城市，至于为什么这种超凡者培训体系没有传播到外界去，那就是历史问题了。
从第四纪开始，在西所罗门帝国灭亡的废墟上，原西所罗门帝国科学研究院，将自身改组成了所谓的“所罗门教廷”。
简单地说，就是用神学来包装科学，以此来迷惑入侵所罗门的蛮族，为人类保留下科技文明的火种。
这招反而出乎意料地好用，因为针对蛮族而言，你跟他们讲什么“数学之光”“物理之美”“化学的威力”，人家只会给你一斧子，但是你跟他讲“不信我主即下火狱”，他反而会敬畏和服从你。
再加上什么“针浮水面”“油锅捞币”，这些普通人看起来非常神奇的小实验，很快就让入侵所罗门的蛮族全部都皈依了。
对未知和死亡的恐惧，向来是统治信仰的不二秘法。
在东所罗门皇帝查丁士尼占领了意大利加后，这种神学包装手段也被他带回了东所罗门。
按照皇帝的命令，东所罗门帝国科研所也就摇身一变，改名成了所谓的“东所罗门正教会”。
当然，没有像西所罗门那样经历过灭国之痛，东所罗门帝国高层对超凡力量的态度很是暧昧。
既敌视强大的高阶超凡者，又扶持弱小的低阶超凡新人。
既想妥善利用超凡力量，又害怕超凡势力有一天会尾大不掉。
奥林城就是这个时期的产物，类似于商业领域上面的自由港、免税天堂的概念，帝国高层允许奥林城的超凡者们自治，作为一块试验田性质的存在。
而在第四纪末期的“毁坏圣像活动”后，其他城市的大学纷纷撤立超凡学科，于是奥林城就变成唯一拥有超凡者大学的城市了。
众人向着小镇内部走去，阿斯克在思考要不要让姑娘们去上这个大学。
对于极度偏重精神系的某些超凡序列而言，掌握一些理论上的知识，或许能获得些施法方面的裨益。
他这边思考得出神，三位奥术法师则是齐齐动手，利用交错的高频重力变化模拟地震效果，将附近的建筑物给摧毁掉。
佣兵们满怀憧憬地看着法师们施法，一双双眼睛仿佛都要发光般。
强大的超凡战斗能力谁不想要？然而灵性材料和魔药配方的高昂价格，足以将大多数人拒之门外。
有钱才能变强，无论是对无氪玩家还是对贫穷的NPC，这个世界都是一样的残忍。
“那是！”某个奥术法师惊叫起来，众人便看见前方的地面上，赫然是一个漏斗状的大坑。
周围建筑坍圮，水泥融化，大量动力装甲残骸矗立周围，被高温扭曲成奇形怪状的钢铁骨架，无言宣告着这里曾发生了多么恐怖的爆炸。
仿佛末日降临的画卷。
某个奥术法师来到大坑边缘，俯身抓了一把泥土在手里。
腐殖质基本都碳化了，只剩下砂砾和结晶物……他端详着手里的土壤，有些愣神。
鲁达修斯也想到了下山时远远望见的，发生在小镇里的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不由得露出极端敬畏的表情。
“这是十字军的弹药和聚变电池，堆在这里然后被一口气殉爆了吧！”他不可思议地说道。
“不，应该是火焰序列的能力。”大坑边的奥术法师站起身来，看向手里的设备屏幕，“这里附近的高能子密度异常的大。”
“如果是单相核聚变电池引起的小型核爆，也会提升环境中的高能子密度吧？”重力法师奥尔林说道。
“不可能。”那名奥术法师斩钉截铁地说道，“相信我，我有奥术理论学的博士学位。”
“如果是核聚变引发的核爆，那么能量子的激增来自于质量子的转化，根据E=mc2可以计算自旋态比值。”
“我刚才粗略心算了下，计算出来的自旋态比值，是实际环境值的一千分之一还少。”
“如果是核聚变，那可得战略级当量的氢弹才能做到，周围怎么可能还会有完好建筑存在？只有高序列的火焰能力，才能在如此小规模的系统内，将巨量的低自旋态能量子变为高自旋态。”
奥术法师们互相进行着学术交流，剩下的人则是听得一脸懵逼，连阿斯克本人都是黑人问号的表情。
“那姑且假定是火焰序列。”奥尔林法师说道，“按这个能量子密度，你估算出是序列几？”
那名奥术法师闻言，立刻露出了便秘般的纠结表情：
“大概是火焰VI或火焰VII吧。”
“哪来怎么高的序列……你是说，法则级别？”奥尔林顿时吃了一惊，“不可能吧，现在魔潮上限还是Lv.5啊！使用者会被抽干的吧！”
“你说的那是孤立系统上限，如果不是孤立系统呢？”另一名奥术法师加入了争论，“打个比方，炼狱和主位面重叠，空间弦震荡导致泄露……”
“那就应该发生异变。”奥尔林反驳说道，“炼狱气息呢？魔鬼呢？硫化氢含量测过了没？”
“你不要这样死板啊，奥尔林。”奥术法师劝说他道，“科学嘛，就是要在有限的证据面前进行无限的假设……”
“假设你个毛啊！”奥尔林欲哭无泪，“你们这个报告交上去，明天联合会就发布命令让我找这个法则位阶的火焰序列超凡者，我去哪里给他找这个人啊！”
奥术法师们面面相觑，忽然想起按照鲁达修斯所说，在众人下山之前，独自于小镇中央和十字军战斗的，只有苍青之剑佣兵团了。
三人顿时将炽热的目光，齐齐投向了阿斯克。

第五十章 归城
苍青之剑？
众位佣兵齐齐无语。
这地上仿佛被炸弹炸掉的可怕大坑，就是苍青之剑的人搞出来的？
“这个我不大清楚。”面对奥术法师们的目光，阿斯克回答说道。
“呵呵。”奥尔林微微一笑，也不追问。
不管是不是你们的人干的，反正我的汇报里肯定就写你们了。
一行人在坑边停留片刻，便打算继续前进，有路过的佣兵好奇地摸着动力装甲的残骸，试图将它从外面打开。
当然打不开，骨架都扭曲变形了。
“天呐。”那个佣兵咂舌道。如此坚硬的动力装甲，居然能被所谓的高温熔化，那奥术法师们所说的火焰能力该恐怖成什么样子啊！
而这样可怕的能力，就来自苍青之剑佣兵团的某个人？！
剩余的佣兵们也大多能想到这一层，便立刻在心里迅速完成了阵营转化，将先前敌视苍青之剑的念头丢得一干二净。
嫉妒？诅咒？怎么可能，人家很厉害的好吗？我们崇拜他们还来不及呢。
不少墙头草甚至将同情的目光，投向了之前出头嘲讽的霍格身上。
那目光分明是在说：你完了。
得罪了这等强大的佣兵团，你可以开始准备后事了，找个牧师安排临终忏悔吧！
霍格也是脸色煞白。
如果早点看到这个“动力装甲墓场”，他哪里还敢得意忘形地跳出来和对方挑衅啊！
早就夹着尾巴躲在人群里不吭声了。
他甚至代入阿斯克的位置，惊恐地想到阿斯克之所以没有出手对付他，或许只是因为顾忌鲁达修斯这些斯巴达人的在场。
等回到城里，众人解散自由活动后，说不定苍青之剑的人就要将他堵在小巷子里，用火焰烧烤煎炸毁尸灭迹了。
某种惊恐的情绪从心底仿佛藤蔓般爬了上来。
不行！我得赶快逃跑，不能坐以待毙！
他小心翼翼地放慢步伐，渐渐就往队伍的后面落去。
经过苍青之剑众人的时候，他的心跳骤然加快，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
“你没事吧？”诺菈正好经过他旁边，看他脸色惨白得厉害，便关切地问了一句。
“我没事，别烧我！”霍格顿时惊得魂飞天外，想也不想拔腿就逃。
“回来！站住！”发觉队伍里有人逃跑的鲁达修斯，立刻冲着他的背影喝道。
霍格根本头也不回，闻言反而跑得更快了，直到鲁达修斯从同伴手里拿过长枪，一个标准的单手掷矛，就将这位倒霉的佣兵从背后插在了地上。
“未经军令允许擅自脱逃的，像这样就地军法处置！”他冷峻的目光转向佣兵们，寒声说道。
佣兵们不说话了，个个埋下脑袋继续赶路。
阿斯克则是若有所思，再次看向了美狄亚。
“我只是想教训他而已。”美狄亚耸了耸肩，“谁叫他害我被你怀疑呢……不过，斯巴达人的手段之果断和酷烈，我也是被吓了一跳呢。”
……
回到奥林城的佣兵众人，受到了城里居民的夹道欢迎。
像奥林城这种自治城邦，公民荣誉感还是比较强烈的。毕竟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下山过，要是哪天城市被十字军攻破了，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该逃去哪里。
按照希瑞斯人的习俗，打了胜仗后自然就是“庆功酒会”。这个词在古希瑞斯语里写作“Συμπoσιον”，不过显然各民族对这个词的词义有不同的理解。
奥林城的法师们认为，所谓的酒会就是大家一起讨论学术，顺带喝点小酒保持精力充沛。
斯巴达人和佣兵们认为，所谓的酒会就是大家一起拼酒，直到放倒所有人或被人放倒。
因此，在奥林城的真理酒店大厅里，酒宴宾客们就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
一边端着酒杯不停地交谈，另一边拿着酒杯不停往嘴里倒。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是幸运的，一方面她们属于佣兵阵营，因此没有法师拉着她们讨论学术。
另一方面，拉着姑娘灌酒也确实没什么意思，更何况这里面还有未成年少女。
因此斯巴达人没有找她们劝酒，只是给姑娘们单独分出一桌，点了些清淡可口的菜肴，顺便还叫了果汁、蜂蜜和牛奶。
佣兵们见状，自然更加不会过去自讨没趣，更何况斯巴达人抱着个大酒缸子回来了。
于是另一场更加激烈的战争又开始了。
酒店的阳台上，阿斯克端着酒杯站在那里，望着外面的风景小酌。
这座酒店，实际上建在奥林树的树干边缘，因此从阳台的角度望去，可以看见外面连绵的群山，以及夜色天幕下的点点星光。
“阿斯克阁下。”城主儿子，青年贵族军官昆图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的手里同样端着酒杯，将双肘悠闲地倚在栏杆上。
“在看什么呢？”他笑着问道。
“这里的风景挺不错。”阿斯克说道。
“是的，除去阿尔卑斯山以外，生长在奥林波斯山上的奥林匹亚之树，是人类能凭双脚走到的最高点。”昆图斯侃侃而谈，“事实上，奥林匹亚之城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城市，也是超凡者们的希望之城。”
“希望它不要毁在拉丁十字军的手里。”阿斯克说。
“希望它不要毁在拉丁十字军的手里。”昆图斯举起酒杯，重复了一句他的话语，“知道吗？当苍青之剑这个名字出现在战报里的时候，我们的情报人员曾经怀疑过你们。”
“毕竟你们佣兵团此前并没有什么名气，而这次战报里记载得又太过夸张，联合会情报局甚至认为是你们和拉丁十字军串通起来，故意演了一场戏来骗取我们的信任。”
“不过后来家父否定了他们的猜测。”昆图斯望着远方，悠悠说道，“毕竟你的姓氏是阿基里斯。”
“一个姓氏，能说明什么吗？”阿斯克笑着问道。
“姓氏不能说明什么，却能说明很多。”昆图斯的这句话仿佛自相矛盾。
接着，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栏杆，用沧桑感慨的语气说道：
“阿基里斯……你们的血脉来自龙之国，而你们的根则扎在希瑞斯。从你的先祖选择留下开始，阿基里斯这个名字，就成了你们和这片土地之间联系的纽带。”
“历代的阿基里斯都是超凡者，甚至都是‘武器大师’的血脉。你们似乎不受到超凡能力对生育的负面影响，在耐力和敏捷上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而武器大师血脉则将你们的身体素质发挥到了极致。”
阿斯克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阿基里斯家族，历代都是武器大师血脉，也就是说几乎等同于超凡家族了（虽然当代只剩下他一个人）。
几乎任何稍有知名度的超凡家族，都不会选择与信仰公教的十字军合作。
因为一旦合作关系被教廷知晓，就意味着背叛、搜捕与火刑架。

第五十一章 晋升Lv.5
和昆图斯的闲聊并没有持续多久。
阿斯克敏锐地察觉出来，对方虽然说着“没有怀疑”，潜意思里似乎还有些试探的意思。
毕竟做出“苍青之剑不可能是内奸”的判断的，是他的父亲，而并非他自己。
另外，对于当时在小镇中央发生的剧烈爆炸，昆图斯也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只是碍于某种缘由才并未发问。
既然对方不问，阿斯克自然乐得装傻，假装没有发觉对方的好奇心。
于是客套地试探了一番后，昆图斯便以“回去主持酒会”为由，和阿斯克道别离去了。
阿斯克目送他离开阳台，心里则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那是在他杀死白衣刺客后，自己在胡德的房间里苏醒过来，然后这位昆图斯军官带领一干人进来，感谢他拯救了奥林城。
实际上，根据拉苏尔所述，伊兰尼亚刺客们和这位昆图斯背后的城主势力，实际上压根儿就是一伙的。
也就是说，当时自己实际上是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所以他们才开始着手调查自己的团队？
在自己答应成为伊兰尼亚刺客组织荣誉成员后，拉苏尔应该就停止了这方面的情报供应，所以城主势力的昆图斯才亲自出面试探自己。
至于苍青之剑无害论，也未必如昆图斯所说，仅仅是根据一个姓氏就做了判断。说不得还是拉苏尔出面做了担保。
各种各样的猜测，推断和线索在脑海里转了一圈，阿斯克的余光便瞥见在里边人群的边缘，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是戴着面具的希拉。
“他和你说了什么？”悄然走到阳台边缘，希拉压低了声音说道。
“对我们的实力很感兴趣。”阿斯克回答说道。
“就这些？”希拉有些惊愕，又仿佛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美狄亚那件事是个意外。”阿斯克淡淡说道，“她在战争里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实力，因此增加了我们在官方的曝光度。作为城主之子，他过来亲自试探确认一番，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昨天做了个噩梦。”希拉有些痛苦地捂着额头，眉头紧蹙说道，“我梦见外祖父激烈地质问我，为什么要丢下肩负的责任，选择去当一个浪迹天涯的佣兵。”
“所以我刚才看见他在和你说话，还以为他已经发现……”
她说着说着，渐渐地沉默下来：“或许我只是太紧张了。我需要喝点儿酒。”
“我陪你回去吧。”阿斯克说道。
……
酒席结束后，微醺的法师们互相告别着离开宫廷，斯巴达和佣兵们则几乎是全体就地醉倒，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介于两者之间，希德莉法和米娅已经喝得稀里糊涂了，还想要当场耍一些酒疯，被诺菈一人赏了一记手刀放翻，由埃莉诺和佩姬搀扶着走回去。
美狄亚也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美丽的红晕，不过她倒是没失去理智，临走前还将桌上没开封的几瓶红酒往衣服里塞。
回到军营驻地，大概已经是夜里11点了。被众人抛弃的胡德正在外面的通铺呼呼大睡，地上则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机械零件，都是他鼓捣出来的没用小玩意儿。
姑娘们走进房间，打算传送回炉火岛去。
“美狄亚。”阿斯克叫住了她，“今天你在外面看守。”
“啊？”美狄亚晕晕乎乎地问，“轮到我了吗？”
“是的。”阿斯克说。
于是美狄亚就找了个床铺，抓着书本呼呼大睡起来。
阿斯克则是带着诺菈，传送回了炉火岛。
炉火岛的山脉笼罩在夜色下，四周是不断拍打着岛屿的海水。姑娘们在木屋里就寝，阿斯克和诺菈两个人悄悄走下山去，找了出有湖泊的僻静小树林。
“就在这里？”诺菈问道。
“是的。”阿斯克沉静地说，“你先试个音？”
诺菈有些不好意思，扭捏地抓住衣角，小心翼翼地唱了起来：
“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我把糕点带给外婆尝一尝~”
这首在前世国内家喻户晓的《小红帽》，外文原版似乎出自巴西，被游戏制作组移植到了游戏里。此时从诺菈的口中唱出来，顿时让阿斯克有种思乡情怯的感觉。
从周围的空气里浮现出天使的灵体，跟随着诺菈稚嫩清脆的歌声缓缓下降，伴随着旋律集体哼唱起来：
“当太阳下山~当星辰点燃~世间万物终逃不过长眠和死亡~”
虽然是同样的曲调，然而歌词却完全不同，诺菈有心想要纠正它们，然而这些天使灵体却越唱越嘹亮，最终歌声响彻整个炉火岛的上空。
天使之歌，灵性失控概率降低60%。
在天使之歌的Buff下，阿斯克拿出了一瓶药剂，正是角斗序列的“格挡I”。
他要在今天晚上晋升Lv.5。
饮下魔药，身体几乎是立刻就出现了失控的迹象，随后就被天使的歌声强行压制住了。
他的胳膊开始变粗，血压几乎上升到正常值的三倍，以至于双臂的肌肉纤维都开始渗血，皮肤表面散发着滚烫的高温。
肩胛骨开始扭曲变形，全身骨骼都在尖叫着，嘶吼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求声。
心跳在胸腔里急速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爆炸般。耳膜也开始震动不止，伴随着强烈的晕眩与失神感，令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诺菈的手轻柔地放在他的背上，超凡力量正在抚平他波动的灵性。
仿佛是在暴风雨和巨浪里颠簸的小舟，紧急关头往海底丢下了沉重的锚，才摆脱了差点儿倾覆的命运。
这种几乎失控又强行守住灵性的危险境况，足足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渐渐地平复下来。
近乎虚脱的阿斯克勉强撑起身子，回复了一些力气后，才向着诺菈点了点头：
“可以了。”
他已经初步消化了“格挡I”，大量的防守、对撞和卸力的知识进入了他的脑海。
如今的阿斯克，已经同时拥有了“完美体魄X”“锐器I”“钝器I”“闪避I”和“格挡I”。
在身体素质方面，总算是达到了星辰九式的入门门槛。
作为超凡剑术的星辰九式，前三层剑术分别是折锐、破重和掠射。
除了剑术本身的熟练度外，对使用者本身的魔药序列也有苛刻的要求。
折锐的作用是提高命中率，需要的魔药序列是“锐器I”与“闪避I”；
破重的作用是提高破甲率，需要的魔药序列是“钝器I”与“格挡I”。
掠射的作用是反弹远程伤害，需要的魔药序列是“掠射I”。
如果达不到魔药门槛，虽然同样能用出剑术，但是达不到应有的效果，必须要用更高超的技巧来弥补。
用论坛里流行的术语来说，先学剑术后服魔药，这是“剑宗”；先服魔药后学剑术，这是“气宗”。
气宗升级按部就班，玩家体验良好；剑宗实力提升快，然而对操作的要求很高，操作不行那就是菜鸡。
由于前世对星辰九式本身就了解极深，因此阿斯克选择的是“剑宗”的路子，先把星辰九式学会了，然后再慢慢补齐对应所需的魔药序列。
如今五种角斗魔药已经补齐了四种，就像是笑傲江湖里的令狐冲般，通过学习易筋经把内功问题解决了，接下才能真正发挥独孤九剑的威力。
阿斯克从床上站了起来，缓慢地感受着身体里的泛起的充沛灵性。
同时也察觉到了某种压抑感，仿佛是在氧气不足的高原上呼吸，出现了有些乏力的感觉。
晋升到Lv.5的他，已经抵达了当前魔潮等级的实力上限，无法继续晋升进入Lv.6。
就算Lv.6的魔药摆在他面前，他饮下后也必然会因灵性不足而失控。
另一方面，晋升到Lv.5的他，已经达到了当前世界允许的实力顶点。
Lv.5的肉体力量，已经可以扛住普通枪械的射击伤害，强大的肌肉密度与自愈能力，使他只要不被击中眼球、心脏、大脑等要害部位，阿斯克完全可以顶着子弹向前冲锋。
只要战后及时将子弹取出来就行。

第五十二章 反差萌
次日清晨。
偏重精神系的姑娘们去超凡者大学了，肉体系的姑娘们则是留在炉火岛继续磨练技艺。
只剩下刚晋升Lv.5的阿斯克（接下来暂时也没有魔药的需求了），和胡德待在军营的工坊里研究着什么。
“我突然发现你的团队，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胡德操作着机床，突然说道。
“什么问题？”阿斯克抱臂问道。
“你手下的姑娘们没有特点。”胡德评价说道。
没有特点？对了，阿斯克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些姑娘们都是从新人期就被自己发掘过来，一手培养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好处是她们成长速度更快且不会走弯路，坏处自然是打法风格上也向自己靠拢，缺乏某些个人的特色。
阿斯克就算再自傲，也不敢说自己的打法风格就是完全无破绽的。要是全队都一个风格，然后被人刻意针对……那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看来我得多给她们自己摸索的机会。”阿斯克思索着说道，“让她们适当自由发挥，形成适合她们个人的打法。”
胡德：？？？
“我不是说打法，我是说性格！”胡德纠正说道，“你不觉得你手下的姑娘们都很没有性格特色吗？”
“你说的特色是啥？”阿斯克完全懵逼。
“比如啊，我举个例子。”胡德说道，“埃莉诺，正义骑士，是不是可以加上守旧古板的性格标签呢？”
“比如说机械白痴，完全不会用手机；容易迷路；看到弱小被欺凌会挺身而出，虽然刚硬但性格里却又有温柔的一面，特别喜欢小动物……”
“又比如说佩姬，可以带上病娇的属性嘛。比如每天偷偷跟踪你，看到你和别的姑娘说话就会咬牙切齿，衣服里藏了八十把柴刀什么的……”
“你是在写小说吗？”阿斯克哭笑不得地打断他道，“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属性啊！”
“没有属性，你这个后宫开得很没有意思啊！”胡德表示强烈质疑。
“我们是佣兵团，不是后宫团。”阿斯克强调说道，“佣兵团不需要特意去收集性格鲜明的人，我们只要潜力苗子，然后培养成可靠的战斗力，最后上战场。”
“那多没意思啊。”胡德吐槽说道。
“不需要有意思。”阿斯克说，“只要赢就可以了。”
“一直赢下去。”
胡德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家伙在某些方面，固执得有点可怕。
“再说第二个。”阿斯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那些标签，也是从小说和动漫里看来的？艺术作品为了表现手法，会采取一些比较鲜明的性格标签。”
“然而你看现实里，你身边哪有这样的人呢？容易迷路，这家伙是大脑发育不全吗？私底下藏了几十把柴刀，这样的人心理真的没有问题吗？难道不应该送去精神科治疗吗？”
“就是因为现实是如此平淡乏味，我们才更需要找点乐子啊！”胡德悲愤地叫了起来，“你这个罪大恶极的现充！明明开了后宫，还要摧毁我这种后宫党的梦想啊！给人一些遐想的空间不行吗？！”
“这关我毛事啊！”阿斯克也有些恼了，“她们的性格又不是我给决定的！还有你小子整天污蔑我开后宫，要不要我先给你脑袋上开个洞啊？”
“男人脑洞大一点有什么错啊！”胡德连忙抱住脑袋，“我也是为了让她们更加可爱一点啊！”
“对不起啊，那我还真是不够可爱。”埃莉诺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来。
两人僵硬地转头望去，就看见埃莉诺倚着门框抱着双臂，一脸“你看看你们在吵什么”的无语表情。
“你什么时候来的？”阿斯克干笑着问。
“在你们说‘我没有特点’的时候。”埃莉诺淡淡地道。
“呃……啊对了，胡德正在研制给你的新武器！”阿斯克连忙转移话题，冲胡德使了个眼色，“胡德，快拿出来。”
“啊？可那是……”胡德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给埃莉诺研制的新武器。”阿斯克强调说道。
胡德无语，从工作台上取下一把流线型的长剑。
听说有新武器，埃莉诺的视线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虽然粗略看上去是剑，然而其刃线收口极为狭长，带着某种冷冽而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光泽。弧度微弯，准确地说更像是刀，刃身上有密密麻麻的花纹。
“热熔刀！”胡德将它举了起来，炫耀般说道，“用耐超高温的碳化钽铪合金制成，内部有三维网络状中空甬道，单相核聚变电池供电加热，采用热泵将阻燃导热油压入甬道进行循环，从而使得长剑刃口能被定向加热到几千摄氏度以上，足以切开动力装甲的钢铁结构。”
埃莉诺接过热熔刀，按胡德所说摁下了开关，果然刃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赤红，空气也开始炽热焦灼起来。
她随手挥动，劈向旁边堆着的钢材，就像是烧热的刀子切入黄油般，热熔刀轻轻松松地就将钢材切为两段，断口仿佛融化般微微下淌。
“看上去挺厉害的样子。”埃莉诺评价说道，“不过，这不是给我准备的武器吧。”
阿斯克闻言默然，果然还是没骗过她。
作为MT，埃莉诺的作用主要是拉住敌人仇恨，所以适合她的并非是高杀伤的输出型武器，而是耐久度高、攻击范围较广的牵制型武器，比如长枪或者阔剑。
“那我就帮你们把它带给佩姬啦。”埃莉诺将热熔刀收好，转身离开，“反正你们也说了她的坏话，希望她看在这柄武器的份上能原谅你们。”
“等一下，埃莉诺！”阿斯克连忙叫道，“别跟她说，别啊！”
“开个玩笑。”埃莉诺回过头来，眨了眨眼。
“毕竟我也不是一味刚硬的性格嘛。”她仿佛恶作剧成功般，俏皮地说道。
房门被重新合上，阿斯克终于松了口气。
嗯，没有造成什么误会就好。
他看向胡德，却发现这个少年怔怔地盯着门口，两行鼻血缓缓流淌下来。
“胡德，你这是？”阿斯克有些惊愕。
“反差萌啊……”胡德喃喃说道。

第五十三章 科学与玄学
上午和胡德敲定了团队的后续装备更新方案，阿斯克下午便启程前往希波克拉大学，去看望在那里学习的姑娘们。
美狄亚的“火焰”，希拉的“风暴”与“陨石”，以及希德莉法还未服用，但存在于后续血脉序列里的“冰霜”和“雷霆”，都是属于古典的马其顿奥术序列。
另外，米娅的“阴影”和佩姬的“窃取”，也是相对更偏重精神系的序列。
这些精神系序列，在希波克拉大学都有对应的讲师和训练场，专门用来培训对应的超凡者。
因此这五个姑娘就被安排在大学里学习这些（玄学）理论，至于对实战是否有所裨益，阿斯克还得去亲自证实一下。
毕竟更大的战争即将来临，像这种短暂的战前平静日子，可以让大家抓紧时间提升实力的，已经不多了。
希波克拉大学，并非是阿斯克前世那种全日制的，几十个学生聚在教室里听课的学术型大学，而是更多类似实战培训班的样式。
学生们站在训练场上，轮流使用超凡能力，讲师则在旁边讲解原理和纠正错误。
“这位同学问我，火焰能力和冰霜能力碰到一起会怎么样？那么我现在回答你，会湮灭。”
讲师左手招出一团火球，右手招出一团冰霜，将两者啪地合在了一起。
火球和冰霜都没了。
“再温习我们所学过的知识。一个系统的质量，取决于孤立系统内的质量子；一个系统的温度，取决于孤立系统的能量子。”
“质量子和能量子在一定条件下可以互相转化，转化公式是质能方程E=mc2。”
“能量子又分高自旋态和低自旋态，低自旋态为绝对零度，高自旋态则不为零。孤立系统的温度，与系统内高、低自旋态能量子的差值相关，转化公式是狄克拉切方程组，比较复杂，大家可以回去翻课本，量子力学第五章《能量子自旋态方程》。”
“火焰序列能力，其机理是将低自旋态能量子转化为高自旋态，因此系统内的温度会迅速增加；冰霜序列则正好相反，所以两个术式一旦碰到一起，就会湮灭。”
“那么，老师。”希拉举手提问说道，“如果火焰能力强于冰霜能力，难道不是应该冰霜术式湮灭，火焰术式留存下来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讲师点头解释说道，“事实上，不要忘了量子有观测坍圮性。”
“在未被观测的情况下，量子的状态可以是介于高自旋和低自旋的叠加态。一旦你对其进行观测，量子则必然呈现两种自旋态之一。”
“只有叠加态才能够计算，非叠加态下量子已经坍缩，无法互相进行叠加。”
“用数学的比喻就是，两个矢量你可以进行叠加计算，然而一旦矢量坍缩成某个点，你就无法进行计算了。”
老师，我问的好像不是这个问题啊……希拉还想说些什么，只见讲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说道：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下课吧。”
“你们学得怎么样啊？”阿斯克和三个姑娘打了个招呼。
“老师讲的东西很难懂，不过在施法原理方面确实有独到的见解。”希拉回答说道。
“讲得有点晦涩，不过理解以后可能会有用吧。”美狄亚思索说道。
“嗯嗯，我和她们不一样，我完全听懂了！”希德莉法露出天真无暇的笑脸，欢快说道。
另外两个姑娘立刻斜眼瞥她，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不，你其实根本没懂吧……
“我知道了。”阿斯克也没对这位的智商抱有什么期望，叹气说道，“我们去找剩下的人吧。”
另外两位，由于所属不是奥术序列的，因此被分在了隔壁的训练场。
刚走进阴影序列的场地，他的视线顿时一黑。
唉呀，瞎眼战队的风格啊。阿斯克的心里顿时涌出强烈的既视感。
然后他倒提长剑，往左前方轻轻敲去，黑暗里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哎呦。
接着黑暗便消失了，米娅蹲在前面抱着被打的额头，眼泪汪汪。
“你怎么知道我偷袭你的！”她呜咽着叫了起来。
“听声音。”阿斯克回答道，“你这个产生黑暗的能力，是阴影触手的技能？”
阴影触手攻击敌人面部致盲，职业圈里戏称为“影子糊脸”，按理说要阴影II才能发动，而米娅还只有阴影I，也就是说……
“我刚学会的一招，配合弱点序列的能力哦。”米娅得意洋洋地说道。
弱点I，是团队在超凡集市里掏到的魔药，她在服用后本身也晋升到了Lv.4。
弱点序列本身的能力，是捕捉敌人在刹那间的破绽发动攻击，从而使得敌人对攻击的抗性减弱。
阴影I实际上也能操纵黑暗，然而相比阴影II来说效果更差，被阴影攻击的敌人通常只会感到视线一暗，并不能达到遮蔽视线的效果。
然而配合上弱点序列的能力，米娅就可以削弱敌人对黑暗的抗性，从而使得阴影I也能“影子糊脸”，让对方在短暂的时间内致盲。
至于致盲，对一般人来说可能颇为棘手，职业选手自然不会如此简单就中招。更何况米娅连如何发动后续攻击的意识都没有……
“影子糊脸不是这么玩的呀。”阿斯克忍不住指点她说道，“你想，正常人视线陷入黑暗的瞬间，第一时间肯定是把注意力集中到听觉上去，你再稍微发出点声音，不就把自己暴露了吗？”
米娅露出困惑的神情：“啊，是这样的吗？”
身后听得无语的希拉和美狄亚：……
不不不，正常人陷入黑暗的瞬间，第一反应肯定是惊惶失措吧！你以为谁都和你这只怪物一样啊！
“最简单的攻击手法，在影子糊脸致盲后，迅速开枪射击。”阿斯克指点她道。
“在射击的同时走位，用枪声掩盖住脚步声，敌人就会下意识将枪声的位置当做你的位置。”
“这个时候，已经完成走位的你，就可以顺势进行偷袭。”
米娅听得愣了半晌，忽然叫道：“听起来是很厉害，可是我没有枪械呀！”
“枪械只是举个例子而已。”阿斯克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下她的榆木脑袋，“绝大多数远程武器都可以的，比如投掷武器，袖弩等等，实在不行你可以捏块石头丢过去啊。”
“说得好。”啪啪啪的掌声从旁边响起来，只见训练场里的讲师伸手撕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儒雅而俊朗的面孔来。
“拉苏尔，我就知道是你。”阿斯克无奈地道。

第五十四章 围攻特训
“为什么知道是我？”拉苏尔颇为好奇地问。
“米娅自己是不可能想出这种恶作剧的，因为她会害怕被我揍。”阿斯克呵呵说道，“肯定是你教了她这种小手段，然后用‘可以去吓你们的团长，让他对你刮目相看’这种说法，怂恿米娅埋伏在门口对我出手吧？”
“不是不是！”米娅连忙跳出来说道，“不关导师的事情，是我自己想试试这个新招数的！”
“导师？”阿斯克问。
“这小姑娘对瞬步的理解上很有天赋。”拉苏尔笑着说道，“我已经将她收为正式编制的伊兰尼亚刺客，以及我的亲传弟子。在我的悉心栽培下，她将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二厉害的白衣刺客——当然，仅次于我。”
“感谢拉苏尔阁下对她的赏识。”阿斯克说，“不过她和我们苍青之剑签的劳动合同在先，成为刺客的事情可以先往后排一排。”
“哈哈，能成为白衣刺客的机会放在这里，谁还会选择当一个普通的佣兵呢？”拉苏尔高傲地道，“再说了，即便是按照东所罗门的帝国法律，与未成年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也是无效的。”
“那就让当事人来选吧。”阿斯克淡淡说道，“米娅，你是想留在我们苍青之剑佣兵团，还是想跟着这家伙回伊兰尼亚高原？”
“当然是留下来啦！”米娅毫不犹豫地说。
“等下米娅，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拉苏尔脸色一变，立刻叫道。
“你刚才只是问我愿不愿意成为刺客呀。”米娅转头无奈地看着他，“又没说要把我从大家身边带走！”
“可是成为刺客的话，就一定要去我们的刺客基地啊。”拉苏尔还想努力一下，尝试说服她道，“我们那边的训练条件优越，魔药材料积累丰厚，还有各种超凡物品和超凡装备，以你作为我亲传弟子的身份，这些珍贵物资可以说是予取予求啊。”
“你看看你现在用的还是普通铁剑，碰上重武器的敌人很容易就折断的吧？要不要试试我们的刺客袖剑和袖弩啊？我们还有非常帅气的刺客制服哦？”
米娅听着便有些犹豫，阿斯克立刻补了一刀：
“他是变态，他喜欢壮硕大妈。他家里全都是大妈。”
于是米娅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了鬼畜的画面：一群壮硕大妈将她搂在怀里揉头，亲热笑道：
“来，小米娅，叫师娘。”
猛地打了一阵寒噤，米娅僵硬地转过头去，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师父，我还是想当佣兵……”
拉苏尔无语，这特么跟我的取向有什么关系啊！等下，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喜好……
于是拉苏尔便陷入了玄妙的沉思，而阿斯克则是拍着米娅的头，说道：
“你的打法还是有很多问题，回去后我再一一教你。”
“好。”米娅乖巧地应道。
“我们去找佩姬吧。”阿斯克说。
离开拉苏尔所在的训练场，众人便来到一间冥想室的门口。
佩姬正坐在垫子上冥想，听见后面传来推门声，她便回过头去。
“阿斯克！”佩姬冲到他的面前，用泪流满面般的表情说道，“我按照各种方法试了，还是做不到一心两用！”
“没事的，我也没指望你几天内就学会。”阿斯克安慰她道，“慢慢来吧。”
“一心两用吗？我倒是有个主意。”拉苏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这家伙怎么又跟过来了……阿斯克愣了一下，说道：“难道你是说那个？”
“没错。”拉苏尔说道，“围攻特训。”
围攻特训，是刺客们从黑衣阶晋升到白衣阶的压轴试炼，即同时面对八个敌人的围攻而不落下风。
面对八个敌人是什么概念？想象一下你的前方、左前方、右前方、左方、右方、左后方、右后方、正后方都站着敌人，同时挥动刀剑向你劈来的场景。
当然，真的被围住那就输定了。即使是不断保持位移，也难免遭遇同时面对2-3个敌人夹击的情况，因此快速反应和一心多用的技巧就相当重要了。
考虑到佩姬可以窃取思想，那么这个围攻特训毫无疑问，可以培养她在发动窃取能力的同时，也分出注意力干其它事情的能力。
嗯，似乎可以试试？阿斯克思索起来。
……
希波克拉大学，训练场。
“这个真的能行吗？”佩姬欲哭无泪说道。
“放心，我们不会一次就上最高难度的。”阿斯克安慰她道，“先从同时对抗两人开始练起。”
佩姬无语，简单难度就是同时对上你和这个家伙？而且根据米娅所说，这个家伙的实力不在你之下？
这是哪门子地狱模式的简单难度啊！
“来，先试试窃取思想是否能正常发动。”阿斯克说。
佩姬闻言便发动能力，说道：“你在想，等下用龙切作为起手式。”
“不错，他呢？”阿斯克继续问道。
“他想试试我的实力。”佩姬说道。
“这就是‘窃取’序列的能力吗？”拉苏尔露出颇为感兴趣的表情，“前期的泛用性倒是不错。不过我记得这个序列在法则化后，才会有大幅度的质变吧。”
“Lv.10以后的事情，对如今的她来说还早着呢。”阿斯克拔出长剑，“我们开始吧。”
佩姬微微屏住呼吸，双手同时拿起两柄短剑。
阿斯克会先发起攻击……
她左手短剑迅速抬起，架住阿斯克的狮牙下劈。
然后是右边！
佩姬正要做出下一步反应，拉苏尔的剑脊已经抢先打在了她的肩膀上，敲得她的骨头隐隐作痛。
“太慢了哦。”拉苏尔笑眯眯地说道，“既然你有血肉序列的恢复能力，那我接下来就不留手了吧。”
“再来！”佩姬咬牙。
“看好我们的攻击意图！”阿斯克厉声说着，长剑向她的下盘刺去。
佩姬一个后跳闪过，视线迅速转向拉苏尔，后者长剑正要削向她的头颅，她在空中连忙一缩脖子，闪过了对方的平挥。
“不错嘛，学会另辟蹊径了？”拉苏尔笑着说道，“那么，再加点难度如何？”
他甩动了下手臂，长剑突然幻化出多柄来，在空中一闪而逝，看得佩姬瞳孔骤缩。
幻剑？不对！那并不是幻剑，只是在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高速挥剑的同时，在中途突然有意停顿几次，利用人的视觉残留形成干扰的残影！
“发觉了吗？”拉苏尔急速挥动长剑，在身周再次创造出数个残影，仿佛一瞬间拥有了三头六臂般。
“用伊兰尼亚语说，这叫‘哈巴宏’，翻译过来就是‘错觉之剑’，‘幻影之剑’。如果只是凭借视觉来判断的话，可是很容易被欺骗到的哦！”
“不要被眼睛所蒙蔽！用你的窃取能力！窃取我们的思想！”阿斯克迅速说着，同时从她身后发动攻击。
“你说得倒是轻巧！”佩姬喊叫着接连后跳，躲开了他的挥砍，“又要发动能力又要想清楚如何应对，身体还要跟上思维！而且还要同时应对两个人！正常人怎么可能同时做到那么多事情啊！”
“现在做不到那就苦练啊！”阿斯克回应道，手中长剑迅疾地使出三连刺，“你居然还有时间抱怨，看来给你的压力还不够啊！”
“在我们那边，啰嗦的刺客可是要挨刀的！”拉苏尔说着也猛攻过来。
佩姬双剑左支右绌，很快就来不及应对，左臂和右腿都被划开了伤口。
“给点时间恢复一下。”阿斯克这样说着，示意拉苏尔停下进攻。
“每次行动都思考是肯定来不及的。”拉苏尔指点她道，“你要做的仅仅是窃取思想而已。在察觉敌人的意图后，身体要迅速遵从潜意识进行反击，而你的脑子这时不应该分心去指挥身体，而应该继续、持续地发动能力，去窃取敌人的下一个意图，明白吗？”
佩姬撑在地上微微喘息着，伤口附近的血肉开始蠕动，将原本破损的地方修补起来。
“用潜意识来做出应对吗？”佩姬苦笑起来，“我努力试试，再来。”
于是三人又各持武器对撞在一起。
片刻之后，遍体鳞伤的佩姬已经浑身浴血，摇摇欲坠了。
“再来！”她努力发动能力愈合伤口，再次挺直了胸膛。
如此顽强的不屈精神，让拉苏尔也有些动容。
“你的灵性还能坚持吗？”阿斯克凝重地问。
“没问题。”佩姬艰难地说道，血水和汗液在脸上形成黏糊的一片。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颊，吃力地笑了起来：
“毕竟这样的训练，也不是第一次了。”
阿斯克愣了一下，便立刻反应过来她所说的，正是当初她为了复仇，在君士坦丁堡酒店地下训练场里被自己操练的事情。
作为一个从未接受过军事训练的柔弱少女，在地下训练场足足和自己对练了四天，硬是靠着无数的疼痛和伤势，强迫自己记住了如何挥剑，如何闪避，以及……如何战斗。
只是佩姬啊，那时的你是为了报父母被杀的血海深仇，才以几乎豁出命的架势去学习战斗的。
现在的你，又是为了什么才拼命的呢？
阿斯克沉吟了下，凝重地点了点头。
“那好。”他决定尊重佩姬的选择，“我要上了。”
“看好了。”

第五十五章 炮火攻城
围攻特训足足持续了三天。
“打到这样就行了吧。”拉苏尔收起长剑，“再继续下去，这孩子的灵性会受不了。”
“那就先这样吧。”阿斯克点了点头，诺菈便立刻上前，将遍体鳞伤的佩姬抱在怀里治疗。
“我说啊，为什么你团队里的成员都像是怪物似的？”拉苏尔将连鞘的长剑扛在肩上，“个个意志坚定，百折不挠，无论如何痛苦都不会退缩，而且都是些漂亮的女孩子……”
“女人太漂亮了也不好啊，就像是精美的瓷器，总让人担心一不小心就会被碰碎了。还是体格壮硕一些的比较好……”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不玩了，我得走了。”
“那就谢了。”阿斯克点了点头，“这三天的指教，辛苦。”
“不用谢。我最开始也只是想看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能挺到现在。”拉苏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总之，让她好好休养吧。”
“毕竟和平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呢。”他将双手插在口袋里，左臂歪歪斜斜地夹着长剑，“更惨烈的战争很快就要来临了，如果她不能尽快学会那个剑术的话……”
那个剑术？阿斯克盯着他的背影，这家伙在暗示什么？
“你的人也要努力哈。如果死在这场战争里，那我这几天的陪练也就浪费了。”拉苏尔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佩姬的情况怎么样？”阿斯克沉吟了下，回过头来问诺菈道。
“灵性消耗得很厉害，没什么大问题，可能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诺菈回答说道，声音似乎有些迟疑，“阿斯克，那个人说的战争……”
“嗯，很快就要来了。”阿斯克站起身来，“你们都做好准备吧。”
回到军营驻地，姑娘们都已经全员到齐，连原本一直在工坊里的胡德也被叫了出来。
“刚接到的通知。”阿斯克挂断了手机，对众人肃然说道，“拉丁十字军又来了。”
“这次是真正的全面进攻，总计大约有两万人。”
“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奥林匹亚小镇废墟，配备了大量的动力装甲、枪械，以及……”
“……迫击炮。”
轰然如雷霆的巨声从外面炸响，众人脚下的地板仿佛瞬间倾斜了下，带着某种可怕的余震和冲击波。
胡德一个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埃莉诺连忙将他拉起，迅速转头询问众人：
“大家没事吧？！”
阿斯克冲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他便看到有黑烟从下方袅袅升起，似乎是有迫击炮弹轰击在了奥林树上，以至于树内全城都发生了轻微的地震。
“大家跟我走。”阿斯克迅速说道，“胡德，你是非战斗人员，立刻前往这层的训练场进行躲避。那里是最接近树干的位置，不容易遭到正面轰击。”
“哦，好！”胡德也知道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苍青之剑的众人连忙前往紧急电梯，迅速来到了最顶层。
奥林树的最顶层，中央是树干顶部的大竞技场，周围则是伸向四面八方的巨大树枝。
由于可以轻松投射到下方，所有树枝区域全部都是军管重地，如今已经被法师联合会和奥林城守卫部队所占据，不断地向下方投射火力。
“事情严重了。”看到苍青之剑到来，早已在旁边等候的鲁达修斯和昆图斯，迅速走过来说道。
“如您所见，阿斯克阁下。十字军不知何时已经从神圣所罗门帝国那里，进口了大量的150毫米迫击炮。”
“这种迫击炮虽然射击精度不佳，然而奥林匹斯树本身体积太过巨大，实际上并不难以命中。”
“考虑到奥林匹斯树本身容纳了城市，因此每次对树干的命中，都不啻于在城内掀起一场地震。”
“这种地震多来几次，奥林匹亚城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昆图斯三言两语，就将当前局面的严重性交代清楚，随后正色说道：
“我们的法师已经在树枝区域布防，大部分力量都在维持鳞片状法阵，试图拦截对方的迫击炮射击。”
（鳞片状法阵，即无数个小型防御法阵进行拼接，构成仿佛鳞片状的巨大护罩，一般用于防护大型城堡）
“而少部分的奥术法师，则负责瞄准对方的炮兵进行轰炸袭击。”
“然而对方的指挥策略很狡猾，几乎没有成建制的炮兵阵地，所有炮兵都被分散在了山下的四面八方。”
阿斯克点头表示明白，说道：“也就是说，需要近战人员出城剿灭这些炮兵是吧？”
“没错，否则奥林匹斯树无法承受这样的长期轰炸，因为双方的消耗成本根本不成比例。”鲁达修斯附言说道，“对他们而言，只是源源不断可以补充的炮弹。对奥林城的法师而言，却是实打实的灵性损失。”
“所以必须抢在战争天平倾覆之前，设法除去尽可能多的炮兵部队。当然，拉丁十字军肯定会安排骑士部队，前来拦截我们这些出城作战人员。”
“拦截部队不会有太多人。”昆图斯补充说道，“因为我们的奥术法师会定点投射杀伤大量部队，所以他们肯定只能选择同样分散兵力，以尖刀对尖刀。”
“即便是如此，但还是非常危险。”鲁达修斯严肃说道，“考虑到对方兵力远多于我方，即便是分散开来作战，对我们而言也将是一场血战。”
“不过还是有获胜的可能。”昆图斯淡淡说道，“根据兰开斯特战斗方程，双方的人员损耗仅取决于双方投入正面交战的兵力，没有投入正面的兵力就算再多，也只不过是个数字而已。”
“呵，昆图斯阁下，战争是不能用数学来计算的。”鲁达修斯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了阿斯克，“怎么样？”
“阿斯克阁下，准备好去打一场注定伤亡惨重的战争了吗？”
“当然，难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阿斯克笑笑说道。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鲁达修斯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丢给他一副眼镜，“喏，这个是法师联合会搞出来的玩意儿，叫什么战术眼镜。”
“简单地说，这是一个附加了电子地图的小型通讯器。”昆图斯介绍说道，“我们有专门的雷达型法师，负责监控山下的炮兵分布，通过指挥系统将其建模成光点，分散在眼镜屏幕上显示的电子地图里。”
“每除掉一个代表敌军的光点，奥林匹亚城会为你们记下分数作为战功。战争结束后，包括二阶在内的魔药、配方、灵性材料都会加入战功兑换名单，作为给你们的守城报酬。”
“当然，前提是战争能够胜利。”昆图斯肃然说道，“如果失败了，奥林匹亚城自身难保，所有预备给你们的财富，自然只能便宜十字军了。”
“为了奥林匹亚城，为了城里的人民，也为了荣誉、承诺和我们的切身利益。”他缓缓转过身去，望着下方炮火连天的阵地，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只能拜托你们了。”

第五十六章 出战
只能拜托你们了。这句话说得很有最终战场临行前的悲壮感觉。
如果是热血向作品，主角就应该大大咧咧地拍胸脯说：“包在我们身上吧”。
假设是黑深残风格的，那么主角就应该有些感慨地陷入回忆，最后再来句知名的Flag：“等这场战争结束了，我就打算回老家结婚了”。
然而，阿斯克并不是热血向的无脑主角，也不是文青作者笔下的受虐主角。
因此，在昆图斯军官说出这句话后，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个“哦”字。
哦。
他的心中毫无波澜。
说实在的，对职业选手而言，PvE还是PvP更加有挑战性。
并不是说PvE的难度不大，而是因为大部分NPC的智能都太低了。往往对方刚一抬起胳膊，阿斯克就已经知道对方要怎么攻击了。
当然，这也和当前主线剧情进度太早有关。
自第四纪末期的蛮族大入侵，西所罗门帝国覆灭以后，世界已经相对和平了很多年了。
小规模的冲突虽然到处都有，但整体上国与国的实力并没有什么变化。
即便是法兰克帝国一分为三，那也是查理曼大帝的儿子路易一世，好死不死地将帝国分封给三个儿子，才导致后续的帝国分裂。
随后所罗门教廷兴起，开始在信仰上统治大陆，要发动全面战争就更难了，大家都是主教兄弟你想打谁呢？教皇居中调停你敢不接受？
因此，直到奥托皇帝出面和教廷硬钢前，近百年来的和平状况，导致这个时间点上的人类实力普遍不高，也是既符合常理也符合游戏世界逻辑的事情。
再加上这次不是几百个人的大乱战，而是几十个人的尖刀队对尖刀队，阿斯克对自己的苍青之剑团队还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团队嘛。
“热熔剑输出OK。”胡德开始检查姑娘们的装备，“魔铜铠甲和陨铁盔甲都维修过了，表面加了防刺穿镀层，应该没问题。”
“阿斯克，你们真的要全员出战吗？”他颇有些担心地说道。
毕竟相处了好几天了，胡德对阿斯克和姑娘们也算是培养出了友谊，这要是一战下来谁谁谁不幸阵亡了……
说真的，他都不知道到时候自己会不会哭。
“当然了。”阿斯克拿起长剑，“我们可是职业佣兵啊。”
“放心吧，胡德。”希德莉法满不在乎地说道，“等这场战打完了，姐姐给你带个人头回来玩。”
“谁要那种东西啊！”胡德连忙叫道。
“姑娘们，走了。”阿斯克推开房门，“胡德，你守在城里，别死了。”
“我肯定比你们活得久好吧！”胡德下意识地反驳说道，“等一下，我的那个滑轮机枪，你们不打算带去吗？”
“等你什么时候开发出悬浮引擎，把这个机枪做成轻量背包，我们什么时候再考虑带上吧。”阿斯克回答说道。
众人乘坐军方的特制电梯向下而去。
“大家现在状态怎么样，紧张吗？”阿斯克随口问道。
姑娘们面面相觑。说紧张吧，有些害臊；说不紧张吧，又有些不好意思。
“有什么好紧张的。”米娅回答说道，“又不是第一次了。”
“也对。”阿斯克笑道，“上次参加大规模战争，还是在君士坦丁堡打法兰克骑士的时候，我还记得后来超凡力量都吸收得灵性满溢了。”
“这次怎么样？刚服用完魔药的几位，超凡力量消化了吗？”
“消化了。”刚晋升的几位姑娘稀稀拉拉地答道。
“好。”阿斯克说道，“那么苍青之剑，准备出战。”
“苍青之剑出战！”希德莉法大吼起来，将其他姑娘们吓了一跳。
电梯门开了，已经到了入城的军事堡垒门口，外面就是黑黝黝的隧洞，军方人员和法师们正在布设防线，成群的佣兵则是向外陆续进发。
众人离开电梯向外走去，佩姬揉着耳朵抱怨说道：
“希德莉法，你刚才吼得我耳朵都聋了，现在还嗡嗡嗡地蜂鸣着呢。”
“诶嘿嘿，抱歉，我只是想给大家壮胆而已。”希德莉法搂住了她的肩膀。
沿着隧洞向外走去，脚下的地面在时不时地震颤着，伴随隔着岩层传来的轰鸣巨响，显然十字军的迫击炮轰炸一直没有停过。
周围除了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外，也有几只斯巴达人手下的佣兵队伍，紧张不安地继续朝前走去。
前方渐渐出现了光亮，应该是就要到出口了。
在即将走出隧洞的位置，阿斯克忽然抬起手掌，说道：“退！”
姑娘们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身奔跑起来。
旁边的佣兵们愣了一下，有人冷笑起来：
“呵，还没出去就当了逃兵……”
话音未落，一枚迫击炮弹就落在了隧洞口的位置，崩飞的弹片几乎将这些佣兵打得四分五裂，连带着隧洞顶端也垮塌下来，大量碎石将出口掩埋住了。
姑娘们心有余悸地回过头去，心想要不是团长示警得早，大家又行动得快，这回不是被迫击炮弹正面炸碎，就是被埋在坍塌的隧洞底下了。
“怎么办？”埃莉诺抬起长枪，朝前面的废墟指了一下。
这下咱们可出不去啦。
“希拉，用重力清开岩石。”阿斯克说道。
希拉哦了一声，便发动了“陨石I”的能力，将重力扭曲成指向正前方。
只见乱石堆积的堵路废墟轰隆隆地松动颤抖起来，很快就在重力的拉扯下向外面坠落而去。
盯着外面看了半晌，阿斯克才抬起手臂，向前一挥：
“出发！”
离开隧洞，视线为之豁然开朗。
只见昔日山下美丽的平原和小镇，如今已经成为废墟和硝烟蔓延的阵地。
一枚枚炮弹带着白烟和尖啸声，飞射向山顶的奥林匹斯之树。
山顶则有雷霆和火焰不断轰然降下，仿佛是末日天灾的神罚景象。
佣兵们残破的尸体散落在周围，将土壤浸润得湿软而猩红，那是只有战场上才能开出的，凄美而绚丽的罪恶花朵。
美狄亚感到体内的美杜莎又在蠢蠢欲动，向她乞求着借身体用一用，她连忙发动了心灵能力，强行将这位变态人格安抚下来。
“这次是正经作战，你不要破坏团队的原本计划！”她在心里说道。
“是阿斯克的计划吧？”美杜莎不悦说道，“为了情郎，连身体里的姐妹都不顾啦！见色忘身！”
“我等下多杀几个人献祭给你。”美狄亚说道。
“不能虐杀的话，那怎么的也得几千个。”美杜莎说道。
“几千个，你当十字军是鸡啊站着给你杀！”美狄亚哭笑不得。
“以阿斯克的能力，我觉得突破一千还是挺简单的。”美杜莎说道，“毕竟是我看上的男人。”
“好了好了，别说了，他察觉到异样看过来了。”美狄亚强行抚平内心波动，抬头迎上阿斯克的目光，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第五十七章 交火
在苍青之剑佣兵团突入战场的同时，十字军的斥候也发现了他们。
“定位到了？”指挥中心里，阿尔弗雷德愤恨地用力一拍桌子，“找到了那名红发法师刺客，还有那两个女骑士？”
“这次我一定要报上次的仇！”阿尔弗雷德想起自己上次交出去的赔偿金，以及钱不够而被迫贱卖的部分资产，顿时悔恨到心头都在滴血，“替我接通前线的指挥体系！我要亲自指挥！”
“可是……”副官有些犹豫，眼前这位指挥官明摆着是要公报私仇了。
“可是什么？难道我不是陛下亲封的前线指挥官之一吗？”阿尔弗雷德不悦地道。
副官闻言顿时无语，虽然动机明显有问题，但阿尔弗雷德作为北方前线指挥官，要求接过权责允许范围的指挥权力，从程序上来说还真的没什么问题。
真要他作死拒绝抗命，除非他不想干了。
“是的！阿尔弗雷德殿下！”副官连忙说道。
来到电子沙盘前，前线所有十字军小队的分布全部都展现出来。这是教廷最新援助的一批技术：数字化指挥体系，可以让指挥者轻松地调兵遣将，掌握战场全面局势。
代表苍青之剑的小红点，根据十字军斥候的上次汇报，就在奥林匹亚废墟以北不远的位置。
然而斥候的信号在汇报后就沉默了，显然是已经惨遭不测，十字军们需要尽快重新确认对方所在。
“这样！这样！”阿尔弗雷德在沙盘上迅速画出路线，“然后这样！我所指定的前线二十只小队，接下来全部按照我划好的路线进行前进！”
“是！”副官立刻下达指令。
远处，在战场上作战的苍青之剑，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遇敌频率在急速升高，团长！”埃莉诺将长枪从骑士扈从的尸体上抽出，转身说道，“我们肯定被斥候监视了！”
“周围的灵体告诉我，附近没有在窥测我们的人。”诺菈招了招手，透明的灵体向她飘来，“倒是远处有几只敌方小队正在向我们靠近。”
“我的心智视野，也没有观测到附近有心智体。”美狄亚抱着双臂说道，“但是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将上次遇到的蛛网指挥体系一说，姑娘们闻言顿时惊了。
“什么啊！就是说调动大量敌人来围歼我们是吧！”希德莉法兴奋地道，“十字军如此恐惧我们苍青之剑的实力吗？”
这位看事情的思路永远如此清奇……大家很有默契地无视了她的发言，埃莉诺担忧说道：
“如果按照美狄亚所说，那么我们每次遇敌，无论最终是否除掉对方，实际上都是在暴露我们的位置。”
“在附近隐蔽也不行。”米娅补充说道，“既然对方能确定我们的大概位置，肯定会在附近进行搜索排查的，难道我们得分兵吗？”
分兵，将队伍一分为多，化整为零，以设法从敌人的包围网中渗透出去。
“分兵真的有用吗？”埃莉诺提出质疑，“要知道敌人的数量远远多于我们。就算是把队伍最大程度拆散，对敌人的指挥官而言，也只不过是从一个需要确定的位置，变成了九个而已。”
“更何况，单人的作战实力远远弱于团队，除非你全程不接敌，否则一旦遇敌，战死的风险会大大提升吧。”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炉火岛。”希拉思索着说道，“所有人都隐藏在炉火岛里，只保留一个潜行能力最强的人，在外面携带着书本进行潜行逃离。”
“我们之中，潜行能力最强的应该是我吧。”米娅提出异议，“然而如今是白天，阴影能力无法发挥最大作用的情况下，即使是我也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那么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上了。”希拉叹气道，“单兵作战，在这种战场上一旦暴露自身，风险就会大大提升。还不如集体行动呢，至少可以互相掩护。”
“没错，如果潜行行不通，我们就正面莽过去。”阿斯克说道，“也不用顾虑被发现什么的，我们只需要保持游击状态，不断吃掉遭遇的小股部队就行了。”
“那如果指挥官调动大量兵力……”
“那么他就无法维持这样分散的大范围搜索网。”阿斯克淡定说道，“我们不是正好可以脱离包围圈吗？”
埃莉诺愣了一下，沉吟起来。
也就是说，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个战术好像没问题，可是为什么有种猥琐的感觉呢？
见她没有说话，阿斯克便一锤定音：“那就这样执行吧！”
……
一只骑士小队正在接近指定位置。
四名手持枪盾的骑士，八名端着步枪的骑士扈从，谨慎地穿过附近的倒塌废墟，来到了上级给出的坐标目的地。
“没有发现敌人。”骑士在通讯器里说道。
“搜索一下附近。”另一名骑士发布指令，于是骑士扈从们就开始拉网排查。
突然枪声响起，一名骑士扈从应声倒下。
“狙击手！”骑士们大吼起来，所有扈从连忙躲到动力装甲骑士的身后，这过程中又倒下了两名扈从。
然后众人便看见前方的道路上，手持枪盾的骑士正缓缓走出来，身后跟着双持战斧的武士。
“准备冲锋，我来掩护你们。”埃莉诺和希德莉法说道。
“好。”希德莉法点头。
骑士们立起大盾原地防守，试图拦截狙击手可能从任何方向射来的子弹。扈从们则是从大盾旁边小心翼翼探出身子，朝埃莉诺的方向疯狂射击起来。
子弹在盾牌上打得噼里啪啦作响，已经是Lv.3的埃莉诺还能勉力拿住盾牌，替身后的希德莉法扛住子弹的杀伤。
又一发长而低沉的尖啸声，在突击步枪的哒哒哒哒里是如此明显。狙击枪的子弹穿过两面大盾之间的缝隙，射穿了一名骑士扈从的脖子。
“你们藏好一点啊！”某个被血溅了满身骑士大吼起来。
虽然咱们用的是教廷支援的防爆抗弹盾，但最起码你们射击的时候，总得好好躲在盾牌后面吧？露出身子来给对方狙击手射是怎么回事！
骑士扈从们也是无语，他们可都是藏得好好的，分明是对方狙击手的枪法太准好吗？
不过此时争吵无益，扈从们只能再次冒险探头射击，试图阻挡对面埃莉诺的冲锋，结果又是一发狙击子弹，射爆了某个骑士扈从刚探出的头颅。
埃莉诺已经冲到身前，一名十字军骑士挺枪直刺，被后者挥盾卸力格开。
身后的希德莉法趁势跳起。另外三名十字军骑士长枪交错向上疾突，试图将这名女武士刺杀在空中。
希德莉法在空中挥动双斧，却是使出了阿斯克的影鹰之掠，将刺来的枪尖全部斩开，随后便落入三名骑士扈从的队伍里。
扈从们已经抬起枪口，正要给这位女武士来个贴脸射击，只见对方的影子里突然冲出个人来。

第五十八章 把老子的意大利炮抬上来
米娅手持匕首从阴影界传出，冲着最近的骑士扈从就是一个疾刺，弱点能力使她的突刺避开肋骨，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的心脏。
从她的身后，又是一个人影跳了出来，这次是从炉火岛里出来的佩姬。
还没在主位面站稳，她已经拔出了热熔刀，朝着剩下的两名扈从用力一挥。
拔刀斩！
两名扈从下意识就要举枪格挡，结果突然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超凡能力“瘟疫”，作用是激发附近敌人体内的病原体，使其出现应激性的反应。
由于佩姬目前只是“瘟疫I”，因此最开始也就激发一些打喷嚏、咳嗽之类的症状，然而放在这种生死的搏杀间却是致命的。
这两个喷嚏，导致原本抬枪格挡的动作变了形，佩姬的热熔刀使出一记拔刀斩，便干净利落地融劈开步枪，将两个扈从拦腰斩为两截。
外围的四名十字军骑士看得目眦欲裂，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武士跳进中央，突然就变成了三个敌人，然而扈从们全军覆没却是不争的事实。
既然进来了，那你们也都别想走了！
动力装甲骑士齐齐转身，提盾向前用力冲撞，打算将这三个姑娘们挤压在中心。
宁可顶着外围埃莉诺的攻击，也要用长枪将她们狠狠刺死。
只听见米娅大喊了声，便和佩姬一同原地趴下了。
趴下了……
骑士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中央唯一站着的希德莉法，猛力挥动双斧旋转起来。
“旋风斩啊啊啊啊啊！”
十字军骑士连忙举盾撑住，战斧在盾牌上激烈擦过，发出带着火花的刺耳摩擦声，骑士们惊恐地发觉动力装甲持盾的手臂在对方的进攻力道下，居然不堪重负地开始颤抖起来。
“这家伙真是莽啊。”远处观察着的阿斯克感慨起来，在通讯频道里下令道，“远程爆发集火一波，米娅准备脱离！”
动力装甲的背面厚度，相比正面要薄弱得多，此时见动力装甲骑士们齐齐转过身去，站在远处的三个远程立刻发动了从背后而来的攻击。
最先出手的希拉，她从袋子里泼洒出一堆石子，娴熟地将其压紧成“炮弹”，然后用气压+重力迅速发射出去。
眼看远处炮弹疾射过来，早有准备的希德莉法和佩姬，连忙传送进了炉火岛。
米娅则是带着神器之书瞬间遁入阴影，紧接着从包围圈外的另一个影子里冲了出来，向着相反的方向一个瞬步，就冲出了十几米远。
此时的日光照射角度，动力装甲的高度与投射出阴影的面积，都在阿斯克的计算之内，足够米娅借助阴影能力瞬间脱离包围圈。
而这落在十字军骑士们的眼里，就是相当惊悚的结果了，仿佛锅里煮熟的鸭子突然张开翅膀飞上天空，这种匪夷所思的现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他们正要迈步进行追击，后方的石头炮弹就狠狠撞中了骑士们，巨大的力道砸得他们的动力装甲几乎变形凹陷进去。
直觉来了！蜜儿猛地瞄准了其中一人，用力地扣下了扳机。
不同于米娅的“弱点I”，“直觉I”的能力并不会为她展现敌人的弱点，只会用灵光一闪的、仿佛心血来潮般的感觉，提醒她应该在这个时候做出攻击，亦或是有危险即将来临，提醒她及时做出闪避。
狙击子弹击中了其中一名骑士的装甲后背，那里是单相核聚变电池的隔热防震盖子，被先前的石头炮弹已经砸出了裂痕。子弹正好击中了裂缝的最脆弱部位，瞬间将电池盖子给打裂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枪声信号，米娅又是一个瞬步，再次与追击的骑士们拉开更远的距离。
美狄亚则是拉出一团巨大的火焰，向着骑士们的后背丢去。
尽管只调用了火焰I的能力，这团弱小的火焰仍然命中了骑士们，高温通过电池盖子的裂缝渗入到内部的电池位置，立刻引发了激烈的殉爆。
离得最近的十字军骑士几乎是瞬间就被炸飞出去，冲击波将这些骑士们掀翻在地，叮里哐啷地滚出老远，连同武器和盾牌都不知道被甩哪里去了。
埃莉诺提枪发起冲锋，远处躲过爆炸的米娅也迅速折回，蜜儿将狙击枪口微微抬起，瞄准了倒地的骑士们。
冲得最快的仍然是佩姬，她双手倒持热熔刀高高举起，用力向下刺在骑士的头盔上，很快刀上的高温就将金属表面融化破开，红热的刀刃径直插进了骑士的头颅里。
毫无悬念的集火补刀环节，将这些倒地不起的骑士一一杀死。
……
“博朗克爵士的队伍沉默。”通讯员回复说道。
“让列文和米兰达的队伍压上！”阿尔弗雷德咬牙切齿。
过了片刻。
“列文爵士、米兰达爵士的队伍信号也沉默了！”
“狗屎！狗屎！”阿尔弗雷德气得砸桌，“你们可是动力装甲骑士啊！对方只有区区的九个人，居然到现在还没有被拿下？”
“附近的所有骑士队伍，全部给我一起上啊，把这只可恶的队伍给我干死！”
“阿尔弗雷德阁下，如果周围所有队伍一起冲上的话，那就没有办法再构建包围圈了。”副官连忙提醒他道，“届时对方只要避战转进，就能轻易从包围圈里逃脱出去。”
“没错。”阿尔弗雷德闻言顿时冷静下来，露出了轻蔑的微笑，“对方的指挥官肯定是打着这个主意，想利用我的急躁和愤怒，诱使我做出全盘压上的错误判断，好带着他的队伍逃脱我的手掌心。”
“哈哈哈！可惜啊，还是被我识破了。”
副官在旁边听得无语，这特么明明是我提醒你的好吧？
“继续保持这个态势，给他们巨大的压力！”阿尔弗雷德继续布置命令，“他们坚持不了多久的！”
几个小时后。
“古德里安爵士的队伍沉默了。”通讯员焦急地道，“北方一号前线近半队伍已经覆没！剩下的骑士队伍要求您给出解释，否则他们拒绝再接受来自您的命令！”
阿尔弗雷德：……
副官：……
这剧本有点不对吧？说好的巨大压力呢？近半的骑士队伍覆没是什么鬼？
望着电子指挥台上成片的沉默信号点，阿尔弗雷德甚至有种惊恐的错觉，仿佛自己是某个庞大蚁穴的将领，自信满满地指挥着成千上万的兵蚁向外冲锋，结果洞穴外面趴着的居然是只穿山甲，长长的舌头一下就是一串……
难道我又中了对方的计谋？根本不是我运筹帷幄逐步给对方施加压力，而是对方胸有成竹故意引诱我陆续增兵，接着从容将这些队伍一个一个吃掉？
阿尔弗雷德也不是蠢人，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
不进行大规模进攻肯定是正确的，毕竟法师们的天火和雷霆还在头上持续轰炸呢，这边要真的纠集起四五十个骑士队伍来，还没等冲到对方的面前，来自山顶的天火就会先将这大批骑士队伍给灭了。
真正出了问题的，是对于这只敌方队伍的实力预判！如果对方实力不强，那么添油战术可以缓慢消耗对方的体力，最终达到彻底歼灭一个不留的目的。
然而假如对方实力超乎寻常的强悍，那再用添油战术可不就是送菜吗？！
阿尔弗雷德终于确认了这一点，以及非常悔恨不能再早些确认这点。
既然对方实力很强，那再用小股部队试探进攻就是作死，然而碍于制空权问题也不能用大部队，看来只能……
阿尔弗雷德沉思片刻，挥手招来副官：
“调一只迫击炮部队过来。”

第五十九章 炮击
“迫击炮？”副官愣了一下。
所有的迫击炮部队，都要持续轰炸山顶上方的奥林树，这是国王伯尼法修陛下亲自下的命令。
您这样公器私用，不太好吧？到时候会不会让我背锅……
“怎么？你有问题？”阿尔弗雷德眯起眼睛，露出了危险的表情。
深谙职场之道的副官立刻摇头：“没问题！只是迫击炮部队是国王陛下直属，恐怕不会轻易听从我一个副官的指挥，能否请阿尔弗雷德阁下提供书面命令？”
“那是自然。”阿尔弗雷德淡淡说道，挥手就写就了一张纸条，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副官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的大意是“北方前线遭遇敌人精锐部队渗透，前线骑士队伍已损失过半，要求迫击炮部队提供轰炸支援”。
这个，精锐部队是没错，前线骑士部队损失过半也没错，然而这两者根本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好吧！损失过半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您那个奇葩的添油战术吗？
副官对阿尔弗雷德阁下的春秋笔法表示钦佩，看似句句都是实情，却能让人理解成和事实相反的意思来。
就算事后被发觉了，你还无法拿这个指责他，毕竟是你理解错了而不是人家扯谎。
副官感慨地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还是太年轻太单纯了，不如阿尔弗雷德阁下身经百战。
嗯，还是得学习一个。
拿着纸条，副官找到了后方的迫击炮部队指挥官，这位年近四旬的十字军老将正忙得满头大汗。
原因无它，所有炮兵都是分散开来独立作战的，因此指挥官也不得不给每只小队分开下命令，指挥他们在射击的同时保持机动，尽量避开来自山头投射下来的火焰和雷霆。
“埃里希阁下！”副官立刻递上纸条，“来自北方前线指挥官阿尔弗雷德阁下的请求，申请迫击炮部队的火力支援！”
埃里希指挥官接过纸条一看，顿时就惊了。
北方前线骑士队伍损失过半？我记得你们北方前线光是骑士就有六百多人啊！已经被干掉了三百多个？对方是什么由半神组成的精锐部队吗？
“我立刻派一支迫击炮部队给你。”埃里希指挥官正色说道，“北方防线一定要守住！不然我们零星分散的炮兵小伙子们，就会遭到来自头顶和周围的双重打击！”
“是！”副官行了个军礼。
另外一边，连续鏖战了几个小时的苍青之剑，众人渐渐也有些体力不支起来。
“遇敌频率开始下降了。”埃莉诺喘息说道，将长枪拄在地上稍作休息，“是因为我们开始进入敌方腹地了吗？”
“估计是因为损失太大了吧。”希拉警惕地张望四周，“小心狙击手和刺客。”
“不会的。”美狄亚纠正她道，“对方知道我拥有心灵能力，不可能傻到派人前来偷袭的。除非是……”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低啸。
“传送！”阿斯克的喊声立刻响起来，众人想也不想，连忙发动灵性进入了炉火岛。
于是原地只留下那本神器古书，在数枚迫击炮弹的连续轰炸下，被掀起的冲击波弹飞起来，最终啪的一声落在了废墟上。
仍然完好无损。
过了几分钟，某个人影从炉火岛里传送过来，刚进入主位面，手里便啪的撑开了一柄阳伞，打算见势不妙就传送进阴影界。
这是阿斯克教给米娅的方法：白天的时候撑起阳伞，借助阳伞投下的影子，可以随时随地进阴影界躲避攻击。
如果阳伞被攻击毁坏，导致阴影消失，就在灵性受伤前立刻传送回来，这样大概有2-3秒的无敌时间，因为身体在两个位面间穿行，因此不会受到来自主位面的伤害。
玩家们称之为“卡无敌帧大法”。
这种贱招在阿斯克的记忆里还有很多，打算以后陆续拿出来教给姑娘们。
撑着阳伞蹲伏了一会儿，米娅才确认没有后续的迫击炮轰炸，连忙会炉火岛将众人叫了出来。
十字军前线指挥处，得知迫击炮部队已经往最新坐标位置投射大量火力后，阿尔弗雷德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不是很能耐吗，啊？还杀了我近半的骑士？”他解气般恶狠狠地说着，挥手叫来副官，“去，让一只骑士队伍过去，将那只小队的尸体送到我这里来，我要用他们指挥官的头颅当夜壶。”
副官无语，只得让通讯员联络了前线的一只队伍，将阿尔弗雷德的命令说了一遍。
“开什么玩笑！”对面的马列罗爵士气愤说道，“已经有近半的战友被你们的傻逼命令赶到前线去送死了！现在又来骗我的队伍！”
“不是的，马列罗爵士。”副官硬着头皮解释道，“迫击炮部队已经将敌方队伍轰炸了好几遍，现在估计那边只剩下尸体了。”
“如果能拿到罪魁祸首的尸体，对您的队伍的战功计算也是有好处的。”
“真的？”马列罗爵士迟疑起来。如果只是去捡尸的话，那倒是没什么危险。
考虑到这只敌方队伍杀了近半的前线骑士部队，那么相关人等的头颅赏金也应该很高才是。
在询问了身边的扈从，确认刚才有几发迫击炮弹轰在远处后，马列罗爵士才犹疑着答应下来。
于是这只小队就向着坐标位置进发，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两百米的时候，不幸与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相遇了。
另一边，副官心力交瘁地坐在通讯员旁边，听着通讯员向他不断地抱怨和发牢骚。
如今绝大多数的前线十字军队伍，都拒绝听从来自阿尔弗雷德的命令，称他为“傻蛋”，连带着他直属的通讯员也受到了影响。
每次通讯员联络骑士队伍时，就要被对方狠狠骂上几句“狗屎”，搞得通讯员本人压力也很大。
我特么只是个传话的，凭什么底层骑士的怨气都由我来承受啊！
副官对此表示深有同感，同病相怜，深表同情。
正当两人互相大倒苦水的时候，突然又来了一则紧急通讯。
通讯员刚接起来，就听见里面传来马列罗爵士狂怒和绝望的叫喊：
“朗费罗子爵！我草你妈！你全家下地狱去吧……”
然后对面便传来一声惨叫，通讯中断。
副官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他就是在通讯里被人当面猎ma的朗费罗子爵，此时心中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没事的。”副官朗费罗拍了拍通讯员的肩膀，随即就找阿尔弗雷德去了。

第六十章 凯旋
“骑士小队被干掉了？”阿尔弗雷德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那些人没死？”
“不仅如此，在几分钟前刚得知新的消息，中央防区北部已经有迫击炮部队沉默了。”副官朗费罗面无表情地说道，“看来这支队伍已经凿穿了北方防线，渗透到迫击炮队伍的驻地了。”
“埃里希呢？”阿尔弗雷德连忙问道，“埃里希阁下有发来联络吗？”
朗费罗沉默了下。
联络当然是有的，迫击炮指挥官埃里希在通讯里将阿尔弗雷德骂了个狗血喷头，质问他明明已经给了火力支援，为什么还让敌方队伍凿穿前线渗透进来，害得宝贵的炮兵小伙子们出现了伤亡。
如果明天的战役里，从奥林城上方有被缴获的迫击炮弹降落下来，埃里希发誓一定会在伯尼法修面前点草阿尔弗雷德，把他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骂到狗血喷头。
当然，这些脏话没必要复述给阿尔弗雷德听。
副官朗费罗思索了下，回答说道：
“埃里希阁下回复说：别紧张，你这样没事，打得不错。”
阿尔弗雷德：……
“别骗我了。”他苦笑起来，“那个老头一定把我痛骂了好几顿吧。”
“如今的重点在于，这只突入到迫击炮驻防区的队伍必须要被解决，否则迫击炮部队会遭遇更大的伤亡。”副官朗费罗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
“然而现在仅剩的北方防线人手，要维持防线本身不被后续兵力渗透，就已经捉襟见肘了吧。”阿尔弗雷德平静说道，“向上面汇报吧。”
“我们惹出来的麻烦，看来仅凭我们是解决不掉了。”
很快，从伯尼法修陛下那里就传来了命令，勒令北方前线指挥官阿尔弗雷德就地解职，由国王佩剑侍卫乔尔&#183;格拉福德子爵接任职务。
“居然是乔尔那个家伙啊。”阿尔弗雷德垂头丧气地躺在指挥椅上，表情有些灰败，“可惜了，我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这个家伙。”
“不过，就算是乔尔接替了我的职位，想来也没办法应对那只棘手的精锐队伍吧？”他苦中作乐般自嘲起来，“我就等着看乔尔这家伙脸上苦恼烦躁的表情吧。”
话音刚落，从通讯官那里又传来新的消息：
渗透进迫击炮防区的那只小队，又从原路返回脱离战场走了。
阿尔弗雷德：……
“狗屎啊！”他暴怒地将整个指挥桌掀翻了。
……
苍青之剑的众人，带着缴获的迫击炮和弹药箱满载而归。
虽然是满载而归，但众人手里并没有什么东西——东西都在炉火岛堆着呢。
之所以临时撤退，是因为阿斯克不想再继续闹腾下去，成为十字军的众矢之的。
虽然他们已经成为了十字军北方阵线的众矢之的……在原路返回的路上，其他骑士小队们但凡望见苍青之剑众人，基本上都是假装没看见，只是远远地避开这些杀神。
因此众人也就乐得安然归城，反正此行收获已经颇丰了。
来到隧洞门口，阿斯克便让姑娘们从炉火岛里将东西搬出来，然后又派美狄亚进隧洞里去，通知守军出来搬东西。
“大家要表现得疲累一点！”阿斯克鼓动大家说道，“假装这些军用物资，都是我们亲自搬运回来的！”
众人无语，这么一大堆箱子堆在这里，谁信呐？我们又不是大力士！
饶是如此，姑娘们还是听从了阿斯克的话，随意地坐在地上或是箱子上，露出“我太难了，我压力很大”的表情来。
等隧洞里的守军们冲出来的时候，便看见迫击炮和炮弹箱子整整齐齐地堆在地面上，顿时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么多！
你们是打劫了十字军的后勤部队还是怎么样？这得干掉多少炮兵部队啊！
事不宜迟，守军连忙层层通知上去，很快治安长官昆图斯也被惊动下来了。
看着堡垒里堆起来的军用物资，昆图斯不由得也为之色变。
过去帝国正教会一直严控奥林城的工业发展和军火贸易，导致如今奥林城仓库里只有相当老旧的一批迫击炮和火箭筒，而且基本上都被拿出来反击了。
有了这批军火弹药的补充，意味着哪怕是普通人的守城部队也可以加入战争，那些连续奋战了十几个小时的法师们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天主在上，你们是奥林匹亚城的救星啊！”饶是他一向自矜，此时也忍不住握住阿斯克的手，感动而用力地摇动起来。
“没事，受人雇佣，忠人之事。”阿斯克将手从他的抓握里抽出来，“毕竟我们是专业的佣兵嘛。”
希拉在旁边看着亲舅舅如此失态，不由得又是想笑，又是感动。
“你们是最晚回来的一批。当然，也是战功最为卓绝的一批。”向上的电梯里，昆图斯将众人夸了又夸，连姑娘们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其他队伍的收获如何？”阿斯克问道。
“很不理想。”昆图斯摇了摇头，“十字军显然已经在提防我们的出城袭击，他们在北部、东北部和西北部布下了重重防线，最终我们只在北部防线上有所突破。”
“就具体时间来看，应该是因为你们极大消耗了北部防线的兵力，才让后续的佣兵们能够渗透进去。饶是如此，你们仍然是在十字军炮兵驻防区里待得最久，对攻城阵地破坏效果最大的佣兵部队。”
“其他人不是因为伤亡过多，就是因为发觉无法继续前进后，最终选择了提早退出战场。”昆图斯叹了口气，“只有鲁达修斯带领的斯巴达人，穿过北部阵线后游走到西北区域，也干掉了一些炮兵敌人。”
“不过，没带东西回来就是了。”
“我明白。”阿斯克点头说道，“斯巴达人的风俗，是优先带战死同胞的尸体回来。”
“是的。”昆图斯说道，“他们正在顶层大竞技场举行葬礼，另外十字军在正午时分，送了一些‘东西’过来，导致如今全城市民们的情绪很不稳定。”
“在葬礼结束后，家父希望能开一个庆功巡礼，纪念下你们这次的斩获，也好让同仇敌忾的市民们有个发泄的口子。”
“你说十字军送了东西过来？”阿斯克问道，“什么东西？”
昆图斯明显犹豫了下，淡淡的阴霾爬上了他的脸颊。
“人头。”最终他回答说道，“一千个人头，都是塞萨洛尼卡的市民。”

第六十一章 宣传
送人头，当然不是游戏术语，而是切切实实地用石灰腌制好的人头。
其中的寓意自然也不言而喻：
如果你们不投降，攻下奥林城后我们就会屠城。
这些人头就是你们的下场。
尽管奥林城官方做了媒体管制，仍然有各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令全程市民都笼罩在某种悲凉而愤懑的情绪里。
毕竟塞萨洛尼卡离奥林城并不远，不少市民在那边还有亲戚朋友，如今在十字军的占领下已经天人永隔了。
伴随着人头而来的，是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
塞萨洛尼卡国王伯尼法修，率领剩下的一万军队抵达了奥林匹亚小镇附近，与废墟边缘的先头部队汇合。
于是攻城的十字军数量再次暴增，像今天这样渗透到敌后大搞破坏的军事行为，以后也因风险过大而无法继续进行了。
来到顶层的竞技场，这里已经用木板架起了火堆，一具具被红色披风包裹着的尸体摆放在上边，任由烈火吞噬着死去的血肉。
这些尸体有斯巴达人，也有普通佣兵。
鲁达修斯率领的斯巴达人站在火堆下方，庄严肃穆。
看到苍青之剑的人到来，鲁达修斯才转过身来，目光盯住了阿斯克：
“你们这次打得漂亮。”他的声音沙哑，似乎在战争中也受了不小的伤。
“彼此彼此。”阿斯克客气说道。
“不，斯巴达人不如你们。”鲁达修斯苦笑起来，“至少我就没有把握带着九个人出去，又把她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阿斯克笑了笑，没有回答。
鲁达修斯拿起摆在火堆旁边的长剑，走到埃莉诺的身边，将长剑递给了她。
“这是？”埃莉诺疑惑问道。
“图鲁伦斯的长剑。”鲁达修斯笑了起来，埃莉诺才注意到他的嘴唇上有道新的刀疤，似乎才刚刚止血不久，“你还记得在奥林匹亚小镇车站的时候，那个和你较量的斯巴达武士吗？”
“是他啊。”埃莉诺立刻回忆起来，“你的意思是……”
“自从上次被你击败后，他一直想着洗刷身上的耻辱。”鲁达修斯正色说道，“在今天的战斗中，他为了掩护佣兵们后撤，与三个动力装甲骑士死战不退，最终身中数枪而亡。”
“这是他家祖传的长剑，据说里面混有少量炼狱血纹钢，比这世界上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按照他的遗愿，我现在将它交给你。你是曾经击败过图鲁伦斯的人，请带着他的长剑和意志，去战场上追寻更大的荣耀吧。”
“这……”埃莉诺连忙摆手，“我不能收。”
然而鲁达修斯很快不由分说的，将长剑塞在了埃莉诺的手里，随后便带人匆匆离去了。
“阿斯克……”埃莉诺迟疑说道。
“别人一定要给你，你就收着吧。”阿斯克说道，“对了，有考虑学剑吗？”
“学剑？”埃莉诺沉默了下，“其实我以前学过一点剑术。”
“以前的就不说了，跟我学剑术必须从头学起。”阿斯克说，“接下来的守城，估计一段时间都没我们什么事了。”
“在战场上吸收了很多超凡力量，接下来大家一定很想尽快消化掉它们吧？”阿斯克击掌说道，“各位，准备好接受全新的特训吧！”
“诶！”姑娘们立刻惨叫起来，怎么刚下战场又要挨打啊！
……
围攻特训。
简单地说就是一打四，在被围攻的极限情况下，锻炼反应能力和战术意识。
苍青之剑的物理系近战输出共有五位，分别是阿斯克、米娅、佩姬、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因此五个人就轮流充当被围攻的特训者与四个陪练。
于是这场特训就变成了两种模式。
模式一：阿斯克带领另外三个陪练暴打特训者。
模式二：阿斯克独自一人吊打四个可怜的陪练。
平心而论，大家还是比较喜欢模式一。因为如果是当陪练，阿斯克会有意控制力度，保持和其他三个姑娘一样的攻击水平。
而在模式二里，阿斯克就会化身为大魔王，肆无忌惮地将四位姑娘痛打一顿。
虽说这种训练确实能帮助超凡力量转化，然而总是被打也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尤其是你的对手还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家伙，即便是武器往脸上招呼的事情也是家常便饭。
于是，在姑娘们的集体抗议下，阿斯克被以“你已经很强了，不需要再训练”的理由给赶了出去。
无聊地离开炉火岛，来到现实位面的军营里，阿斯克便看见外面胡德正在看电视。
“喏。”看见阿斯克走出房间，胡德便指着屏幕说道，“苍青之剑，你们上电视了。”
电视屏幕里，主持人正在唾沫横飞地给大家介绍这些的战利品：大量的迫击炮与迫击炮弹。
用主持人的夸张话语形容，这些炮弹足以干掉一半以上的十字军。
这当然是在吹牛，如果真能干掉那么多敌人，军方为什么不立刻拿去开炮呢？反而摆在这里给你展览？
面对观众们的疑问，主持人巧妙地卖了个关子，随即又将话题引到缴获战利品的英雄们——苍青之剑佣兵团上面。
“喂，我说啊。”胡德望着电视屏幕，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你不是应该出现在电视里吗？”
“因为没必要啊。”阿斯克回答说道，“我是开佣兵团的，不是开偶像团的，上什么电视？”
“也对。”胡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毕竟是要成为后宫王的男人，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女人在电视上抛头露面，被屌丝们幻想跪舔呢？”
“过分了啊。”阿斯克警告说道，“再挑衅老板，我要扣你的工资了啊。”
“唉。”胡德伤感地摇了摇头，“有钱人的快乐，像我这样的穷小子真的想象不到啊。”
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狂吹起来，将苍青之剑佣兵团吹成“不求名利，只求荣耀”的英雄典范，以此来解释这些家伙没有在电视前亮相的原因。
别说，有英雄情结的希瑞斯人还真吃这一套，以至于很快主持人现场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屏幕下方的滚动条也在飞快滑动着，不少市民观众纷纷来电留言询问。
这样的佣兵团，那么，怎样才能要到签名和合照呢？目前他们还接受报名吗？
“呵呵，你看，你们真的出名了。”胡德乐呵呵地说道，“说不定等下就会被人堵门哦。”
“嗯，如果有疯狂粉丝真的找上门来，就由你代表苍青之剑出面处理吧。”阿斯克若有所思。
“等下，为什么是我代表你们啊！”胡德不满地叫起来，“我可不是你们的正式编制啊！我只是临时工而已啊！”
“咦，临时工不就是用来干这种杂事的吗？”阿斯克疑惑地问。

第六十二章 吹过头了
官方这波宣传的力度，很快就大大出乎了阿斯克的意料。
次日清晨，阿斯克从炉火岛里出来，就听见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虽然军营理论上是分给苍青之剑、城市守卫和斯巴达人住的，然而城市守卫全天24小时在顶层驻防，斯巴达人似乎另有自己的住处，以至于外面的大通铺一直空着，只有胡德一个人居住。
而这小子大清早的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今天负责在房间里看守书本的是埃莉诺，她正抱着书本睡得正香，灿烂的金发在枕头上披散开来，嘴里还咕哝着什么“保护大家”之类的梦呓。
阿斯克盯着她漂亮的睡颜，嗯，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他离开军营房间，来到大通铺，便发觉喧闹声在更远的门外。
再次离开军营，循声来到楼梯间，便看见一大堆陌生市民围在军营层下方的楼梯口里，胡德正在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
见阿斯克出现在上方的楼梯口里，人群里便爆发出一声激动的叫喊：
“苍青剑圣！”
阿斯克：？？？
哈？
紧接着，下方的这些市民就开始疯狂拿起手机拍照，啪啪啪啪的声音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啊？”阿斯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胡德。
前世作为职业选手，偶尔也会遇到出门被粉丝认出围堵的时候，因此阿斯克对这种小场面也很是淡定。
落在围观的市民眼里，似乎又变成了某种“高手风范”。
经过胡德的一番解释，阿斯克才明白过来。
你们火啦！
从昨夜11点开始，山下的十字军就开始了持续不停的炮击，搞得市民之间人心惶惶，半夜被震动和巨响弄得无法入睡。
（姑娘们大部分在炉火岛休憩，因此没受到影响）
失眠怎么办？起来看电视、玩手机、刷CM呗。
正好，奥林城的一家深夜综艺节目，配合官方的造势宣传，做了一档讲（chui）述（bi）苍青之剑佣兵团的活动，于是成功地吃到了这波流量，也把苍青之剑的名气在城内大大铺开了。
这款综艺节目将苍青之剑吹到什么程度呢？从他们给每个人都起了绰号就可以看出来了。
起绰号，作为底层希瑞斯人民的传统保留节目，最早可以追溯到第一纪的古希瑞斯神话英雄，比如“孝子”俄狄浦斯（此君杀父娶母），“忠诚者”伊阿宋（此人抛弃妻子），“老实人”奥德修斯（特洛伊木马计提出者，以诡计多端著称）等等。
除了讽刺神话英雄人物外，历代帝国皇帝也加入了被起绰号的名单里。
比如身材矮小相貌丑陋的约翰二世，外号是“美男子”；又比如打了败仗的利奥六世，外号是“智者”等等。
正因为如此，阿斯克对希瑞斯人民的绰号是完全敬谢不敏的，万一这些家伙像胡德那样，给他起个什么“社长”“制片人”之类的外号（讽刺他团里都是漂亮女孩子），那他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
这个“苍青剑圣”又是什么鬼？
“大概是称赞你武艺高强吧。”胡德回答说道。
阿斯克对此表示强烈怀疑，“剑圣”这种绰号，一听就是在讽刺人好吗？！
“唉，这个，黑子肯定也是有的嘛，毕竟昨晚电视上把你们吹得太过了。”胡德无奈地摊开双手，“不过，相信的人似乎也有很多，而且好像还把这个绰号给当真了。”
所以，黑子拿它当讽刺，粉丝则拿它当荣耀？
阿斯克对此完全无语。即便是身为职业选手，前世也从未遇到过如此复杂的饭圈，因此他也只能拿出一如既往的态度来：
无视就可以了。
“交给你了。”阿斯克拍了拍胡德的肩膀。
“啊？”胡德一脸迷茫。
见阿斯克转身要走，堵着楼梯口的群众们顿时急了。有几个年轻姑娘甚至强行挤到前排，对着楼梯上喊叫起来。
“给我签个名吧！求你啦，我从5点开始就在这里等着了！”
“苍青剑圣！苍青剑圣！啊啊啊苍青剑圣！！！”
“你们团还招人吗？我年轻貌美，喜欢唱、跳、RAP，阿斯克哥哥考虑一下嘛！”
“啊啊啊啊啊呀呀呀呀呀！”
这些都是什么鬼……阿斯克无语，头也不回地向上走去，就看见前面埃莉诺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怎么回事啊，一大清早就吵吵闹闹的。”她的金发乱糟糟的，脸色憔悴似乎还有些起床气，左手拿着水杯，嘴里叼着一根牙刷。
下面的围观群众又轰动起来：
“是晨曦骑士啊！”
“真人比电视里还要光辉灿烂！”
“看呐，晨曦骑士正在刷牙！”
“含着牙膏沫的样子也很好看啊！”
埃莉诺：？？？
“我们先回去吧再说。”眼看下面几位粉丝大叔就要突破胡德的防线，阿斯克急忙连推带拉，将一脸懵逼的埃莉诺推了回去。
……
电视里正在放昨天节目的重播，苍青之剑的姑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
“晨曦骑士埃莉诺。”诺菈一本正经地报着埃莉诺的新绰号，“英勇无畏埃莉诺，守护正义埃莉诺。”
“别说了。”埃莉诺有气无力地抬手，“听得我都要羞臊死了。你不是也有那个什么外号吗？天使之光？”
“这个绰号倒不是很难听。”诺菈托着下巴说道，“苍青剑圣，天使之光……”
“北地战神是什么鬼啊！”希德莉法激动地吐槽道，“好歹也来个瓦尔基里吧？”
“总比‘暗夜刺客’这种土掉渣的绰号要好。”米娅捂脸说道。
“我觉得‘暗夜刺客’挺不错的呀。”蜜儿说道，“我是‘精灵枪手’，咱俩可以组成搭档。”
“不是那个问题。”米娅说道，“暗影刺客这种绰号，摆明了就是没有用心起嘛。只是将‘刺客’的联想词汇‘阴影’、‘暗夜’等单独拿出来堆砌组合而已。”
“你看心机女的绰号，‘蔷薇术士’！质量和我们的绰号完全不一样！凭什么呀！就凭她胸大吗？”
“你对姐姐的身材有什么意见吗？”美狄亚笑吟吟地摸她的头，米娅暴怒张口就咬，被她飞快地抽手闪开了。
“同志们，现在的问题是绰号好不好听吗？”阿斯克无语地站起身来，“问题是我们已经上了媒体啊！”
“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不过咱们团队里有些人的身份比较敏感，不方便进行公开曝光吧？”
这话一出，埃莉诺心虚地抬头望天，诺菈默默低头看地板，美狄亚无奈扶额。
希拉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我从始至终都戴了面具。
“啊，谁的身份不方便曝光？”希德莉法还没明白过来，歪着脑袋问道。
“你自己问她们吧，我接个电话。”阿斯克这样说着，拿起了桌上正在振动的手机。
“喂，你们有谁在用秘密身份吗？”希德莉法在那边大大咧咧地问着，这边阿斯克已经接起了电话，说了几句之后，眉头渐渐紧皱起来。
“希拉，佩姬，你们两个跟我来一下。”

第六十三章 会面
从未有人到达过奥林树的顶部。
城内市民们所能抵达的最高点，便是位于树干顶端的大竞技场，在往上则是四通八达的树枝分叉，全部都属于军方的驻扎禁区。
由于树杈走向极其不规则，因此也没有修筑奥林城特色的“地铁电梯”，而是沿着树枝修筑出特色的步阶来。
三人沿着最粗壮的一根树枝步阶拾级向上，最终便来到了一处天台。
这里应该是奥林树的最顶端，因为四面八方的树杈和枝叶都在脚下，众人目前的海拔高度已经接近五千米，属于空气稀薄的“缺氧层”。
阿斯克和佩姬还好，缺乏肉体力量的希拉，此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出现了轻微的高原反应。
天台上站着一个人，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背着双手，站在没有栏杆的天台边缘，默默俯瞰着远方的天际线。
既然对方不说话，阿斯克也没有打招呼，只是和佩姬一起扶着希拉坐下休息。
“你比我预料的还要有耐心，阿斯克阁下。”过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对方终于转过身来，说道。
奥林匹亚城的城主，阿庇里俄斯。
“阿庇里俄斯阁下。”阿斯克默默吐槽了一句这名字真难念，随即笑道，“我以为你在思考。”
“跟西方的关系，确实牵扯了我很多精力。”阿庇里俄斯淡淡地道，“因此拖到今天才来见你们，苍青之剑的各位。”
“感谢你们在抗击十字军侵略的战役中，为奥林匹亚城和帝国做出的贡献。我已经授权给昆图斯，让他给你们开放奥术序列II级的权限，一部分是成品魔药，但更多的则是配方，你们可以凭借军功自由兑换。”
“谢谢。”阿斯克说道。
“不客气。”阿庇里俄斯摆了摆手，重新转过身去。
阿斯克自然没有傻到就此离开，对方作为一城之主，怎么可能把他叫到这种地方，只是为了告知军功兑换的小事情呢？
见阿庇里俄斯仍然没有开口，阿斯克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要谈判啊。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和城主大人做个交易。”阿斯克开口说道。
阿庇里俄斯头颅微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死幻剑。”阿斯克朗声说道，“我们用不死幻剑交换。”
旁边的佩姬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阿斯克突然将这个秘密当场抖露出去，而且对方还是奥林匹亚城的城主。
然而出于对阿斯克的信任，她还是没有开口打断，只是认真盯着对面城主脸上的表情。
阿庇里俄斯没有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并未出乎他所料似的。
“你想要什么？”他开口问道，语气淡漠。
“帮助她掌握不死幻剑。”阿斯克将手放在佩姬的肩膀上，示意她稍安勿躁，“以及，记载了查理曼圣剑的文字原本《罗兰之歌》。”
“这并不等价。”阿庇里俄斯说道。
“等价。”阿斯克说道，“不死幻剑的文本，换查理曼圣剑的文本；你帮助她掌握不死幻剑，换我们帮助你守住奥林匹亚城。”
“你肯定有所误解。”阿庇里俄斯漠然说道，“奥林匹亚城虽然处于被围攻的状态，但还不至于因为缺少一只佣兵团的插手帮助，就会沦陷在拉丁十字军的手里。”
“奥林匹亚城当然不会失陷于十字军。”阿斯克沉稳回答说道，“伊甸树作为超凡生物，本身就具备防御和攻击的强悍手段，生命囚笼，梣枝枪雨，可以在保护城市的同时，瞬间覆灭山底的攻城部队，就算十字军的数量多上一倍也是无用。”
“您真正在提防着的，是即将到来的魔潮！以及魔潮后必然发生的超凡生物的苏醒与暴乱！那才是真正威胁到奥林匹亚城的存在！”
“所以您才掀起亡灵异变，企图谋夺亚历山大的尸体，从中探寻‘不死幻剑’的隐秘，不是吗？即便是接下来魔潮等级上限提升到10，您作为半神仍然无法发挥足够实力，只能借助不死幻剑这种能越阶的超凡剑术，试图在超凡生物暴动中守住整个奥林匹亚！”
“如今不死幻剑的意识之种已经被我们获取，即便您最后拿到了相应的文字原本，学习时间也会因文字失真，而被拉长到至少10年以上。”
“不如您出手帮助佩姬掌握不死幻剑。作为回报，她的不死幻剑会在守城中为您提供强大的助力。至于两个超凡剑术的文本交换，只是这场交易附带的添头而已。”
阿庇里俄斯冷漠地看着他。
良久，嘴角才隐约浮现出微不可察的笑容。
“所以，是拉苏尔告诉你的？”他悠然自若地问道。
“他有给过提示。”阿斯克说道，“当然，本身也不难猜。”
“也是。”阿庇里俄斯的目光，落在了戴着面具的希拉身上，“毕竟我的小公主在你身边，你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呢？”
“外公……”希拉难以置信地摘下面具，“你认出我了？”
“不然呢？你以为就凭你的‘风暴I’，能抵抗得住半神操纵的火焰高序列能力？”阿庇里俄斯摇头说道。
希拉愣在那里，突然冲过去抱住阿庇里俄斯，忍不住埋头呜咽起来。
“你怎么就当了佣兵呢？”阿庇里俄斯感慨起来，轻轻抚摸着她如墨的秀发，一直绷着的冷脸也终于露出不忍的表情，“跟你姐去雅典不好吗？”
“她不是我姐。”希拉露出委屈的表情。只有在亲爱的外公面前，她才露出了这个年纪应有的少女情绪，“她欺负我！她还把我关起来了！”
“如果她不是你姐，怎么可能仅仅是把你关起来呢？帝国政治清洗的残酷性你不清楚吗？”阿庇里俄斯叹了口气，显然对佐伊的做法也很是不满。
“佐伊她眼高手低，不是当统治者的料子。丢了君士坦丁堡也好，至少在亚该亚半岛区域，我奥林匹亚还是能保她无虞的。”
“至于你，小狄奥多拉，如果你不想去雅典，也可以留在奥林匹亚这里，和你的外公、舅舅一起生活。”
希拉明显犹豫了下，转头看向阿斯克。
阿斯克摆了摆手，示意您自己选择吧。
毕竟在半神面前，他总不能直接开口就试图拐走对方的外孙女。
“外公。”希拉思忖良久，才仿佛下定了决心。

第六十四章 友善的提醒
“我想继续跟着阿斯克。”她回答说道。
阿庇里俄斯敏锐地听出她并不是“想当佣兵”，而是想“跟着阿斯克”，不由得扬起眉毛，笑着问道：
“他的实力倒还不错，但是走错了路子。”
“佣兵是没有前途的职业，居无定所四海游走，借助各地战乱谋生，迟早会为各地领主所不容。”
“领主们只当佣兵是补充军力的临时来源，一旦领地内军事建设完备，就会将佣兵视为威胁治安的心腹大患。”
“魔潮上升期即将来临，超凡者很快就会登上世俗舞台。按照每个纪元的历史惯例，领主贵族阶层会和高阶超凡者互相融合，最终形成稳定的超凡统治阶级，那时佣兵将更加无容身之地。”
“你要做的，是尽快安定下来，借助奥林匹亚的势力与资源，稳步提升自身位阶，这样即便魔潮快速上涨，新生力量不断崛起，你也能凭借自身实力保住已有的权势和地位。”
“而不是跟着一个浪迹天涯的佣兵，最后死在蛮荒角落里也无人所知。”
阿斯克在旁边听着，面上不置可否，心里暗暗失笑。
阿庇里俄斯的这种想法，在前世玩家里代表着一种很有市场的流派，即“种田流”。
“种田流”的精髓，不在各种探索遗迹和异变副本，上战场吸收超凡力量刷属性，而在于跟NPC阵营互动，提升声望和阵营实力，并借助提升的地位最终来掠取好处。
相比于玩家正统的剑与魔法探险流，种田流虽然早期疲软，后期才开始发力，但也深受RPG扮演爱好者的喜爱。
然而，架不住从七号版本开始，游戏公司打算往电竞方向转型，于是各种鼓励游戏内PvP的玩法出台，PvE玩法被极大削弱。
最典型的就是半神位阶，为了鼓励大家迅速冲级提练度，策划编了个“这次魔潮强度前所未有”的设定，导致半神位阶被大大增强。
论坛名言“半神以下，肉体凡胎”就是这样传出来的，意思是一旦你升到半神级别，基本上就很难被不到半神境界的普通人所杀死。
于是种田流玩家进度慢的缺陷就暴露出来了：你辛苦种田，发展势力，人家已经晋升到半神了。
你千军万马，人家一拳灭之。
你位高权重，人家一拳灭之。
你坐拥四海，人家一拳灭之。
当然，“一拳灭之”只是夸张的说法，不过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类似的名言还有“杀人放火金腰带，闷头种田被淘汰”等等。
“外公。”希拉沉静地说道，“如果我留在这里，您能帮助我复兴东所罗门帝国吗？”
阿庇里俄斯闻言一愣，却说不出话来。
随着近期塞尔柱帝国的实力浮出水面，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即便魔潮再临，东所罗门帝国也难有复兴可能，对面的超凡者和半神绝不比希瑞斯这边少。
无法收服君士坦丁堡，盘踞在亚该亚半岛而自称“东所罗门帝国”，那根本是自欺欺人。
“就算帝国已经失去了未来，至少外公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人生。”阿庇里俄斯缓缓说道。
“所以，外公，我已经选择了自己的人生。”希拉认真地看着她。
阿庇里俄斯有些失神。
从狄奥多拉的眼睛里，他依稀看到了自己女儿海伦娜的影子。
作为半神强者压制血脉而诞生的孩子，他的女儿海伦娜天生身体孱弱，生育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
然而作为帝国皇后又不可无子嗣，因此当初阿庇里俄斯劝她的时候，她只是坚定而倔强地盯着阿庇里俄斯的眼睛，认真说道：
“父亲，我想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那样的表情，让阿庇里俄斯根本无法拒绝。如今从狄奥多拉的眼睛里，他看到的便是海伦娜的影子。
儿孙辈有儿孙辈自己的道路，你不能替她们选择人生。
阿庇里俄斯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道：
“好。”
他转过头看向阿斯克，表情逐渐冰冷起来：
“阿斯克，现在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在冥界重叠处没能杀了你。”
“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会再对你出手。然而你要是有一天敢辜负狄奥多拉，我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死也不得安息’！”
希拉：？？？
阿斯克：？？？
“外公！”希拉羞恼地大叫起来。
阿斯克也是完全懵逼，不过他很快便敏锐地领悟到，阿庇里俄斯的“辜负”乃是一语双关，既可能是感情上的辜负，也有可能是理想上的背叛。
不管你们是相恋状态，还是志同道合的伙伴关系，反正你只要敢让狄奥多拉伤心，你就死定了，阿庇里俄斯就是这个意思。
对此，阿斯克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礼貌微笑。
好在阿庇里俄斯也不是逼他表态，面对希拉恼羞成怒的大叫，他立刻扳起脸来说道：
“怎么？外公替你教训下他，你还不乐意了？”
希拉是何等聪慧的少女，此时也立刻反应过来。阿庇里俄斯并不清楚她与阿斯克是什么关系，所以才用含蓄而模糊的修辞来敲打对方。
饶是如此，她仍然有些害臊的羞意，不依不饶地说道：
“那你也不能用这种暧昧的说法。”
“哼。”阿庇里俄斯一甩袖子，“你们年轻人的恩怨情仇，我根本不想理会。但你是我阿庇里俄斯的外孙女，在外面可不能任人欺辱。”
“如果有一天觉得累了，尽快回奥林匹亚来。”他望着自家外孙女娇俏可人的脸蛋，目光又变得柔和起来。
……
阿斯克带着两位姑娘下楼。
“呼。”希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双手合掌，眉开眼笑起来，“能够和外公相认，实在是太好了。”
“希拉。”阿斯克呵呵说道，“过几天结算军功兑换东西的时候，让你舅舅给我们打个折扣呗。”
“喂！”希拉叫道，“那可是我家族的财富！你居然想从我家里坑钱？”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钱也是用在你们身上的好吗？”阿斯克辩解说道。
“好啊。”希拉说道，“既然要我娘家人给予额外的优惠，那这补贴的部分我要算到团队股权比例里。”
“要不要算计得那么清楚啊。”阿斯克吐槽说道。
“佩姬？”希拉突然注意到旁边佩姬的脸色有些难看，心想是不是自己与亲人相认的事情，引发了她父母逝去的哀愁，连忙搂住她的肩膀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佩姬郁郁地说道，右手不自觉地摩瑟着腰间的剑柄。

第六十五章 幕后交流
天台上，阿庇里俄斯已经收起了笑容，目光重新望向远方，再次进入冰冷严密的理性计算状态。
不死幻剑的加入，对他的计划而言无疑增加了不少把握。
然而从政者不可迷信概率，即便是99%的成功可能性，依然有1%的满盘皆输的风险。
作为一城之主，他必须妥善利用好手里的每一张底牌。
拿出手机，拨出某个特殊号码。手机讯号向上穿过大气层，抵达教廷的天基通讯基站卫星里，然后经过特殊的转码与加密，再次向下抵达了亚平宁半岛的所罗门城。
西斯廷教堂内，一只修长的手接起了电话。
“阿庇里俄斯城主阁下。”
“英诺森教皇陛下。”
“您的十字军给我带来了一些困扰。”
“是吗？教廷对此已有充分的预估，那应该伤害不到您的奥林匹亚城。”
“即便如此，每晚的炮击依然令人烦心，尤其是我们还在同时准备应对魔潮的时候。”
“我的理解，您这是希望向教廷请求援助。”
“教廷渴望谈判，所以有了这通来电。迫击炮只不过是恶心人的手段，我们接下来要谈的事情才是重点。”
“不错。奥林匹亚城需要的援助是？”
“天基战术核弹。”
对面教皇的声音沉默了下：“利维坦？”
“难道教廷没有探测到爱琴海底部的巨大生命信号？我以为你们无时无刻不在监控整个世界。”
“当然，这才是我疑虑的原因。拉斐尔有300个以上的进程在监控那只利维坦，我们认为它在短期内没有苏醒的可能。”
“教廷能确保它100%不会被接下来的魔潮唤醒？”
“不能，100%这个词不会出现在科学里，只会用在神学宣传的方面。”
“你们在科学和神学间的无缝切换令人吃惊，然而我并不是愚昧无知的信徒。”阿庇里俄斯沉声说道：
“我是政治家，不是科研学者。只要有50%以上的可能性，或许科研学者就会根据数学期望认为它会发生。”
“然而政治家即便在成功率99%的情况下，也必须消灭剩下1%可能存在的风险。”
“即便这大概率会使你在谈判中付出额外的成本？”英诺森轻笑了声，“好吧，毕竟这对教廷有利无害。”
“您的开价是？”
“我们要求奥林匹亚城和奥托皇帝断绝一切来往，包括撤回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的全部超凡者。”
“您应该明白，奥林匹亚城在超凡界，并不拥有教廷在科学界的超然地位。我可以允诺去做，但请不要抱不必要的额外期望。”
“那是自然。不过十字军的炮击攻城还会继续，这会帮助加剧您的势力对于奥托皇帝的敌意。”
“对教廷也是。”
“教廷不在乎世俗的敌意。”英诺森淡淡地道，“教廷所全力对付的唯一目标，从来都只是敌基督。”
“敌基督指的是混沌？”
“那是广义上的说法。您可以这么理解。”
“这解释不了你们对于奥托的防范和忌惮。”
“那让我换一种不怎么严谨，但是更加易懂的说法。”英诺森斟酌了下词汇，“奥托皇帝在注定到来的战役里必败无疑，正如十字军在接下来的战役里必败无疑一样。”
“然而奥林匹亚担忧的从来都不是十字军，教廷所忧虑的也并非奥托皇帝，而是潜伏在这些事件背后的混沌。”
“你们不是宣扬，那台超级电脑能算到一切吗，怎么还会有混沌的存在？”阿庇里俄斯冷冷地道。
“拉斐尔被发明的初衷，从来就不是为了算尽一切。无限的信息需要消耗无限的能量来获取，这在科学上被认为是难以实现的。”
“难以实现？我认为是不可能。”
“您看，这就是西方公教和东方正教的分歧。”英诺森冷笑起来，“尽管同样信仰科学，我们却坚信世间万物规律皆可被探知，而你们正教信徒几乎都是不可知论者。”
“一旦陷入了不可知论的陷阱，你们就会对科学产生动摇，进而向隐秘与未知屈服。”
“最先拉起神学大旗的可是你们教廷。”阿庇里俄斯淡淡说道。
“我们是为了维持秩序才蒙头换面，而现实证明了这样可行。你们呢？”
“所谓的敌基督，最初的定义便是‘凡人成神’。你们超凡者心心念念的升级进阶，到最后必然只有成神一条路可走。”
“然而这条路却被证明是死的，走到尽头就意味着失去人的理智。希波克里大学底下，那些企图成神，最后却陷入疯狂的半神还少吗？为什么不拉出来给你们的超凡者看看呢？”
“他们自愿选择了这条路，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的权力。”阿庇里俄斯说道。
“人可以为自己选择的后果负责，但谁能为人类文明的覆灭负责？”英诺森的语气严厉起来，“君士坦丁堡已经沦陷了，你们还打算在这条死路上徘徊多远？”
“在魔潮即将到来的时候，教廷难道不打算先管好所罗门城吗？”阿庇里俄斯没有提及“攻陷君士坦丁堡的正是十字军”的事实，只是冷漠地转移话题。
“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英诺森冷冷地道，“至于奥林匹亚，作为利益交换的条件，我们会提供两枚天基中子弹，如果利维坦真的苏醒的话。”
通讯频道里沉默下来。
每次东西方教会之间的交流，几乎都会爆发出信仰分歧相关方面的争吵。西方认为东方在玩火，东方认为西方过于守旧，短期内双方都没有互相理解的可能。
在利益方面却仍能达成一致，这都快变成双方的默契了。
“乔托之钟的时针走到哪里了？”阿庇里俄斯问道。
“6点。”英诺森回答说道，“下一次魔潮到来后，预计会走到6点30分。”
乔托之钟，位于教廷驻地的著名钟楼，表盘上只有时针。
根据启示录记载，时针一旦走到12点，就会迎来可怕的灭世天罚，因此乔托钟楼下面常年有成群信徒虔诚地匍匐祈祷。
然而阿庇里俄斯清楚那座钟的时针，并非由神明不可见的手所拨动，而是由超级人工智能“拉斐尔”所控制的。
倒计时的也并非是世界，而是科技文明。
离12点越近，科技文明就越濒临崩塌的边缘，教廷的举动相应也会越加疯狂。
“至少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阿庇里俄斯说道。
“至少现在如此。”对面说道。

第六十六章 幕间
来自山底十字军的炮击，已经整整持续了一周。
这段时间里，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毕竟当战争升级到迫击炮与投射法术的层面时，个人在其中能发挥的作用已经相当有限了。
于是阿斯克便给大家排满了职业选手的日常训练，包括走位、节奏和操作等等。
作为当日的交易内容之一，城主阿庇里俄斯在那不久后，就派人送来了两件事物。
其一是巫师头环，它以黄铜打造成镀金的环底，上面镶嵌着13颗碧绿色的巫师之石。
这种石头有特殊的磁场，只要佩戴在身边，就能缓慢补充超凡者消耗的灵性。
事实上，据说笼罩着整颗行星的魔潮磁场，就来源于行星地壳内储藏的巨量巫师之石，只是这种矿物埋藏太深，从地表开采的难度太大，因此巫师头环在前世论坛里有个绰号叫“人民币头环”，是只有氪金肝佬才买得起的尊贵象征。
虽然阿庇里俄斯指明了，这是送给他的宝贝外孙女儿狄奥多拉的，但阿斯克清楚这东西就是用来帮助掌握不死幻剑的。
只要佩姬戴上了它，就可以大大提升练习“窃取”的续航能力，不用担心灵性的损耗。
肝和氪，是提高实力的唯二模式。现在佩姬已经集齐了两者，要是再学不会不死幻剑，那只能说她与这门剑术无缘了。
另一件事物则是《罗兰之歌》的珍贵原本，罗兰是查理曼的首席圣骑士，这本史诗则记载了他的平生事迹，据说里面藏有学会“圣剑”的窍门。
据说是据说，然而并没有谁真正发现了其中的窍门——至少这个时间点的NPC没有，而前世落到玩家手里后，几乎是光速就发现了内藏的秘密。
毕竟玩家们是一种可以24小时在线不睡觉，游戏论坛贴吧微博四头跑，连官方策划发一张海报图都能用列文虎克的观察力，从里面看出N个线索和细节的神奇生物。
他们很快就发现，只要超凡者拥有“意志”序列的超凡能力，就能从这本书里获取到圣剑的知识。
“圣剑”，又叫“查理曼圣剑”“不屈圣剑”，其超凡门槛乃是“意志”序列。超凡者本身的意志序列越高，能发挥出的圣剑威力就越大。
于是这本书就被阿斯克丢给了埃莉诺，毕竟目前拥有“意志”序列的只有她一个。
至于她能否学会这门超凡剑术，至少在短时间里阿斯克是不抱指望的，看看佩姬这边的吃力进度就知道了。
炉火岛外面的主位面，由于十字军的炮火轰炸越发频繁，奥林城内不少建筑出现了摇晃和坍塌现象，以至于一时间开始人心惶惶起来。
不少市民甚至昼夜围在军营层的门口，就等着哪天十字军真的攻入城来，里面的苍青之剑佣兵团好护着他们逃出去。
胡德在门口也应付得焦头烂额，一方面要安抚这些市民不要过度恐慌，另一方面还得提防某些情绪激动的家伙冲进去。
有人看他是个未成年的少年，因此言语上也对他非常不客气，直接让他滚蛋离开，大家要去找里面的苍青之剑来救狗命。
胡德被人推搡得也是恼了，索性从工坊里把那台装了滑轮的军刀炮塔推了出来，这下再没有人敢和他说狠话了。
毕竟真理是没办法用言语扭曲的，而炮塔约等于真理。
随着攻城炮火一天天越发壮大，由众位法师所共同维护的鳞片状法阵，也开始出现了间歇性的空洞。
看到奥林城防御强度已经开始下降，山底营地里十字军的士气立马高昂起来，塞萨洛尼卡国王伯尼法修陛下，甚至在军前作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宣称奥林匹亚城作为天主目视之下的罪恶之城，很快就会被英勇无畏的十字军除去了！
十字军们也兴奋地用枪械敲击盾牌，高声欢呼起来——然而枪械和枪矛毕竟是不同，以至于当场就发生了十几起走火，台上的伯尼法修陛下还以为是有狙击手行刺，瞬间就被身边的几名保镖扑倒了。
另外一边，新上任的前线指挥官乔尔子爵，拿着酒瓶在后营找到了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吾友！奥林匹亚城的守军就要坚持不住了……咦，你在干什么？”他醉醺醺地问道。
“当然是回神圣所罗门帝国了！”阿尔弗雷德根本没抬头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收拾行李，将值钱的东西打包起来。
“我亲爱的朋友，就算是被咱们可敬的国王陛下撸掉了职位，你又何必赌气离开东方呢。”乔尔哈哈大笑起来，“你在马其顿的封地和庄园呢？你的工厂和投资呢？难道你忍心丢下这一切的财富不要，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吗？”
“不回去还能怎样？留在这里等死吗？”阿尔弗雷德没好气地说道。
“等死？”乔尔错愕说道，“不会吧。既然你已经没了军职，陛下他绝不会在事后问你的罪……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愚蠢的乔尔，你什么也不懂。”阿尔弗雷德鄙夷地看着他，“你知道魔潮吗？知道超凡暴动吗？有时候我真敬佩你们这些凡人，浑浑噩噩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死到临头还无知无畏。”
“呃……”乔尔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打了个酒嗝，看着阿尔弗雷德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这才迷惑不解地问道：
“超凡暴动？你是说……”
“没时间了。”阿尔弗雷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要在几日内迅速攻下奥林匹亚城，掌握它的城防法阵。有人听从我的建议吗？”
“如今居然拖了将近两周，我也确实服了你们这些傻逼贵族。奥林城能否被攻下我不知道，但这里在场的十字军骑士，十之八九都是必死无疑。”
“那个伯尼法修就是个投机佬，被教廷当做了卒子还不自知。卒子就是用来丢弃的，但是不好意思，我可不打算继续待在这座沉船上，我得先去避难了。”
他粗暴地推开了乔尔，拎着行李箱疾步走出门去。乔尔被他推得踉跄，在冷风中吹得一个激灵，忽然间酒也醒了。
他和阿尔弗雷德曾是神罗军事学院的同窗，因此也深知这位好友的秉性：
当阿尔弗雷德得意洋洋说“这事能成”的时候，最后八成是成不了的；
但如果阿尔弗雷德说“这事不能成”，那几乎是120%绝对会失败。
总而言之，就是阿尔弗雷德的判断，好的不灵坏的灵，活脱脱一张乌鸦嘴。
乔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正是因为不知道才可怕啊！
他在寒风里打了个哆嗦，立刻回到自己的军营帐篷，让副官从明天开始代自己主持军务。
嗯，就说自己冻感冒病了，没法出战，暂且先回到后方的据点去休养吧。

第六十七章 前夕
炮击再次持续了三天，奥林树虽然摇摇欲坠，然而并没有倾倒崩塌的迹象。
于是伯尼法修发了狠，下令将仓库里还在维修的那些迫击炮也全部运出来，来一次“万炮齐鸣”，尽快把奥林城的防御体系给彻底摧毁掉。
城里紧张的备战状态也持续了很长时间，只是两方要备战的对象居然截然不同，不得不说真是件诡谲的事情。
这天下午，胡德坐在外面通铺的椅子上看电视，忽然电视屏幕里出现了雪花状的信号。
那雪花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就又恢复正常。
过了片刻，又是一片雪花铺满了整块屏幕。
这电视出问题了吧？胡德便将壁挂电视从墙上取下，开始拆卸检查起来。
检查的结果是，所有电路元件似乎都出现了电阻不稳的情况。
正当胡德抓耳挠腮的时候，阿斯克的声音从房间门口响起来。
“你在干什么？”
“电视坏了。”胡德说道，“这些零件好像都得更换啊，麻烦了。”
“哦，电视坏了。”阿斯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坏了？所有零件都有问题？”
“嗯，可能是内部老化吧。”胡德不确定地说道。所有元件同时老化？这也真是奇怪的事情。
只见阿斯克立刻将姑娘们全部叫了出来，郑重其事地宣布道：
“大家把手机拿出来。”
姑娘们：？？？
“手机里凡是有什么重要信息的，全部拿笔记本记下来备份，图画类尽快去打印好，声音类的就没有办法了。趁着你们的手机还在，多听听吧。”
“阿斯克？”诺菈奇怪地道，“为什么要备份手机信息？难道有人要没收我们的手机吗？”
“不是。”阿斯克正要解释，就看见昆图斯从军营外面走进来了。
“魔潮提前了，预计今晚6：30左右来临，佩姬小姐的剑术掌握了吗？”
“还没有。”阿斯克摇头说道，“来得太快，按计划估计来不及了。”
昆图斯叹了口气，从腰间取下一个物件，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阿斯克问。
“金手指。”昆图斯说。
“什么金手指？”
“帮助佩姬小姐提升窃取能力的东西。”昆图斯说道。
阿斯克拿起那个物件，便发觉似乎是用黄金浇铸成的食指模型。指甲、指肚、指纹……每处细节都惟妙惟肖。
“拿去试试？”阿斯克将它递给佩姬。
“这要怎么用？”佩姬问道。
“用灵性激发它就是了。”阿斯克说。
佩姬试着延展灵性，刚触碰到那只金手指，就感觉脑海里的灵性如水般张开，一时间仿佛感知都敏锐了许多。
她甚至可以“看到”房间内所有高价值的事物，比如自己腰间的热熔刀，阿斯克腰间的帝国之鹰，埃莉诺内衣里的小吊坠等等，在她的视野里都闪耀着“高价值”的光芒。
只需要将注意力集中上去，就能大概预估出对方的价值来。
然而光芒最盛的还是诺菈，这家伙身上穿的看似普普通通的衣服、裙子、鞋子、内衣，手上戴着的手表，头发上的发夹，还有她背包里的笔记本与笔，全部都闪烁着“天价”的恐怖光华。
看得佩姬几乎要被闪瞎眼睛。
“怎么了？”见佩姬眼睛发红，有泪珠从眼角泛起，阿斯克连忙问道，“你怎么哭了？”
人家把超凡物品都拿出来了，要是对你还没有作用，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没什么。”佩姬擦了擦眼睛，“只是感受到了贫穷而已。”
阿斯克：……
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自身，专心冥想出自己的形象，然后利用暴涨的“窃取能力”，用力将其狠狠向外一拉。
“出来了！”姑娘们欢呼起来。
佩姬定睛看去，便发觉身边站着一个“自己”，无论是面部五官、身体细节，还是衣着、裤子、长靴，全部都一模一样。
有种奇妙的感觉联系着两者，佩姬能感受到对方来源于自己的心智体内，只要意念轻轻一动，对方就会跟着做出对应的动作来。
“太好了。”昆图斯急切说道，“马上跟我去树顶去布防。”
苍青之剑佣兵团来到树顶，就看见周围全是法师在忙碌奔走。
此时正是下午6：20左右，来自山底的十字军炮击似乎有所减弱。从平原上飘起了丝丝炊烟来看，应该是暂时都去吃饭了。
奥林城这边却完全没有用晚餐的心情，法师们在调整法阵，计算建模，守军卫兵们不断跑来跑去，按照法师的指令将器械搬到这里那里。
斯巴达人则是带着手下，到城里各个位置驻点布防去了。
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姑娘们，无聊地在树顶做着信息备份，同时望着山底下方射来的炮火，在奥林树外层的鳞片法阵上炸开，绽放出由硝烟与火光组成的绚丽花朵。
“魔潮是怎么样的呢？”诺菈坐在阿斯克身旁，好奇问道。
“当魔潮上限从Lv5提升到Lv10的时候，你的手机、Pad、笔记本电脑等等，凡是含有电子器件的装置，全部都会在这期间自燃烧掉。”阿斯克回答说道。
诺菈：……
“那要怎么办呢？”她迷惑地问道。
“所以我叫你们用纸做备份。”阿斯克说道，“不要相信一切带电的东西，魔潮上涨期间全部都会被毁掉。唯一能保存下来的，只有笔记和你的脑子。”
话音未落，周围的灯光全部都熄灭了。
奥林匹亚城，已经停止了所有电力相关的生产活动，然后切断了全部电力供应。
“奥林匹亚城停电了！”随着奥林树周围的光芒黯淡下来，这样的消息开始在十字军里疯传。
他们坚信，是因为十字军的炮火轰击，导致奥林城的电力供应已经不堪重负，才导致了全城大停电。
于是十字军的攻势便愈发猛烈起来。
树顶，诺菈无聊地望着亮度降低的天空，忽然指着头顶上方说道：
“喂，团长！”
“嗯？”
“你看今晚的月亮，怎么好像有点发红的样子？”诺菈问道。
“确实。”阿斯克仔细观察了下，似乎月光真的有些泛红。
“而且好像比以往的月亮更大了。”诺菈奇怪地说道。

第六十八章 魔潮
所罗门城，主教天文台。
教廷首席天文项目主教，格雷戈尔&#183;孟德尔正在迅速指挥众人，密切监测月球的数据。
“月球进入椭圆近地轨道了！”当屏幕上突然开始报警时，格雷戈尔立刻接通了和圣座的通讯，“随着行星外磁场增强，月磁场受到了相应扰动，轨道开始发生变化！”
“轨道建模出来了吗？”英诺森教皇问道。
“出来了，这次的近地点……比历史上记载的数据都要近，预计将会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魔潮。”
“对月球保持密切监视。”英诺森教皇回复说道，“全城大部分电力已经停止供应，你的项目的能源需求会优先满足，直到魔潮开始上升之时。”
“陛下，那个……信息备份，做好了吗？”
“数据维护中心的主教已经向我汇报，拉斐尔数据库内，大部分数据已经通过机械纵列进行刻制，探针读写器也已经调试完毕。”英诺森缓缓说道，“你不用担心天文台的历史数据会毁于一旦。”
“那真是太好了，我昨晚还做了通宵打印，将重要数据都抄录下来了。”格雷戈尔主教明显松了口气，“愿天主保佑人类，保佑科技文明。”
“天主保佑。”英诺森回复说道。
所罗门城里，五光十色的灯火也已经全部熄灭，游人们不安地望着天空，似乎是第一次发现所罗门城也会遇上停电的情况。
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一则来自奥托皇帝的指示通讯，被下发到了各大贵族领主的手里。
神罗这边的数控化程度更低，因此受魔潮影响并不如教廷那般严重。有些贵族领主选择了相信皇帝，将地下的电缆管道挖出来等候更换，更多领主却是选择了无视。
嗯，反正是真是假，几个小时后就会知晓了。
奥林山的底部，十字军炮手正在重新装填炮弹，观察手忽然说道：
“今天的月亮是不是比以往的大？”
“没有吧。”炮手随口说了一句，目光停留在月亮上，“嗯，好像是有点大。”
“像胸脯。”观察手说道。
“再大点就像屁股了。”炮手接上了这个荤梗，两个穷汉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
奥林树的顶层，某个法师学徒拿着敞口的箱子，来到了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面前。
“请将所有电子制品丢进去。”他说，“魔潮在上升的时候，电子制品会发生自燃现象。”
在阿斯克的带头下，姑娘们不舍地拿出手机，丢进了那个箱子里。
“那个手表？”法师学徒的视线，落在了诺菈白皙的左手手腕上。
“这个是纯机械的，发条驱动。”诺菈连忙回答说道。
“哦。”法师学徒好奇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意识到这种手表值多少钱。
大约半个小时后，装满了电子制品的箱子，就被法师学徒放在了空地上。
几个消防队员在旁边严阵以待，灭火器和水枪都已经准备好了。
一旦箱子内起火燃起，就意味着魔潮正式来临。
众人盯着箱子，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却仍旧未发生什么现象。
诺菈的灵性突然有所察觉，开启了灵体视野。
便看见四个透明的灵体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围绕着箱子缓缓落下。
开始唱起某种玄妙的，未知的，用人类听不懂的，但是不知为何诺菈却能理解的歌谣。
血月将落，魔潮将起。
兵戈相向，厮杀不休。
“那是灵界语。”不知何时，阿庇里俄斯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沉声说道，“直接作用于灵体的语言。”
“你是……城主？”出于同序列的灵性直觉，诺菈发觉眼前这家伙正是“灵体”序列的高阶能力者，高到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程度。
“看到了吧？那些灵体。”阿庇里俄斯说道，“在第一纪人类殖民者到来之前，希瑞斯半岛曾是高精灵的王国，而这棵伊甸树则是他们的圣树。”
“每次魔潮即将上升的时候，他们的祭祀便会爬上树顶，用灵界语祈求自己的部族，能够在魔潮上升后的乱世中存活下来。”
“也就是说……”诺菈连忙看向装着手机的箱子，只见箱子里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消防队员正在拿高压水枪和灭火泡沫对其进行喷射。
“这次的魔潮，比以往历史记载的每次魔潮，都要更加浩瀚恐怖啊……”阿庇里乌斯低低叹息着，望向远处夜空下的云层。
“要来了。”
……
魔潮上升完毕！
阿斯克忽然感到身上有种桎梏松动的感觉。
在这一刻，主位面对超凡等级上限限制，已经提升到了Lv.10。
那么，那些原本因魔潮压制，被迫沉睡的Lv.5-10的超凡生物们，如今也应该苏醒活跃起来了。
阿斯克望向远处的天空，便看见夜色下似乎多了无数的光点。
“那是……”
“荆棘鸟！”阿庇里俄斯立刻转身下令，“打开生命囚笼！”
早有准备的联合会法师们，迅速启动了连同奥林树的法阵，巨大的半透明球形墙壁立刻浮现出来，几乎将整座奥林山都笼罩其中。
所有人的心思都是一沉：虽然是城主大人的命令，然而生命囚笼可是最后的底牌之一啊，就这样在开局的时候轻轻松松打出去了？
出于对超凡力量的渴望，这些光点迅速一分为二：一半向着下方的十字军营地俯冲而去，另一部分则是直直撞上了生命囚笼之墙。
这时，众人才看清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只浑身针刺的鸟。它们的羽毛是亮黄的，细密且长成松针般的形状，光是目视便给人种锐利的感觉。
“荆棘鸟，‘复仇’、‘雷霆’序列的灵性材料来源。”阿庇里俄斯淡淡地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苍青之剑的众人科普。
“它们的攻击手段以啄击和利爪撕扯为主，附带有少许的电流，传导到人体身上会导致麻痹。”
“而复仇序列的能力，是在受到伤害的同时，按照一定百分比，将伤害通过因果联系施加给伤害者。”
打它会被反伤，不打会被麻痹？那还怎么打？
姑娘们的心里纷纷涌现出如此棘手的念头来。
“不死幻剑。”阿斯克说。
“不错。”阿庇里俄斯露出赞许的表情，“不死幻剑。”
生命囚笼之外，荆棘鸟群贪婪地注视着里面的大量超凡者而不得入内，顿时疯狂地撞击起囚笼墙壁来。
每次集体撞击，都会有电流在囚笼之墙上窜动，不少荆棘鸟甚至撞得头破血流，沿着墙壁直直地滑落下去。
而这样的伤害也顺着因果联系，大量累积传导给了伤害者。
众人发觉脚下的伊甸树干开始颤抖起来，仿佛正在承受某种越发增强的压力般，渐渐开始不堪重负了。
“生命囚笼要维持不住了。”阿庇里俄斯按住佩姬的肩膀，淡漠说道，“发动不死幻剑，尽可能分出最多的幻影。”
“不用担心消耗问题，我来提供所有的灵性。”

第六十九章 不死幻剑
灵体序列，可以直接操纵灵体附身在其他人，甚至是没有生命的死物上。
通过附身敌人，可以与敌人的灵体争夺肉体的控制权；通过附身同伴，可以为同伴提供自己的灵性。
随着灵性的涌入，佩姬立刻感觉到自身的灵性暴涨，几乎要将灵体撑爆。
她连忙借助金手指，屏息凝神，迅速观想自身，然后快速发动窃取能力将其拉出。
一个、两个、三个……场上几秒钟内就多了一百多个佩姬，数量还在持续不断增加。
“外公！”眼看幻影越来越多，希拉担忧地叫道。
要知道虽然魔潮等级上限提到了10，但对半神来说还是受到压制。
自家这位外公，该不会是打算全力爆发灵性，拼着失控的风险来拯救全城吧？！
“别怕，我会把灵性输出控制在Lv.10以内。”阿庇里俄斯淡淡地道。
就算输出在Lv.10以内，那损耗和补充呢？在当前的魔潮等级下，半神的灵性损耗可是很难得到补充的啊。
阿斯克正这样想着，就看见阿庇里俄斯从旁边的布袋里，掏出一块碧绿的巫师之石，然后用力捏碎。
他的心理顿时咯噔一声。
卧槽！碎石大佬！
在前世的游戏世界里，玩家要想熟练掌握自身的序列能力，就少不得要多打怪，多下副本来提升练度。
特别是纯精神系的超凡者，没有物理系的身体素质加成和经验加成，战斗力更是完全依赖超凡能力的操作与发挥，因此每下几个副本，灵性全部消耗干净是很正常的事情。
无氪玩家的做法：下线，等灵性自然恢复。
微氪玩家的做法：花点小钱买灵药，提升续航能力。
中氪玩家的做法：买点巫师之石带在身边，配合灵药来补充灵性。
重氪玩家的做法：直接碎石头。
一个鸡蛋大小的巫师之石，商城售价是99.99美元，国内的公开定价则是648元。由于富含巨量灵性的缘故，再疯狂的氪金大佬，每次挖指甲盖大小碎掉就够了。
至于阿庇里俄斯这个半神级强者，便让阿斯克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财大气粗”——人家是直接捏整块的！整块！
随着无穷无尽的灵性涌入，周围的佩姬也越来越多，数量很快就突破了一千大关。
“注意，生命囚笼要结束了。”阿庇里俄斯沉声说道，“准备！”
在荆棘鸟狂暴的唳声里，生命囚笼之墙轰然消解，成群的黄色尖刺鸟群立刻俯冲而下，像是要在人群里掀起血雨腥风。
然后，成群的“佩姬们”也动了。
“哇，眼睛花了！”希德莉法突然叫了起来。
由于“血肉”序列特有的超高肌肉强度和爆发力，佩姬本体的速度就已经非常快了，全力爆发冲刺下甚至能达到“闪现”般的效果。
那么一千多个佩姬同时闪现，在观众眼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别人不知道，但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大概是想吐的感觉吧。
只见无数残影在地面上疯狂穿梭交错，连带着踏在地上的脚步声都响成如持续蜂鸣般的声音。
不少法师和城市守军甚至只能原地站着，不敢乱动，因为一动就会被从身边擦过的幻影给撞到。
由于不死幻剑分化出的身影非常脆弱，几乎是一碰就会消失。因此在不明真相的群众眼里，就是自己撞上了一个人，然后对方炸了……
以至于大家只能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场盛大的表演。
佩姬们的战术动作也很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走位和假动作，只有直接冲锋和迅疾突刺。
任何荆棘鸟只要下降到可以触及的高度，便有一只佩姬以超高的速度冲刺过来，借着冲势将热熔刀往荆棘鸟身上斩去。
热熔刀当然也是幻影，然而不死幻剑的奥秘就在于，所有的幻影都是由复制的心智体组成的，而幻影攻击的本质，就是利用幻影在对方认知里的存在，将“被攻击”的意念强加给对方，从而在对方的思维里形成自己遭到杀伤的事实。
在被相信的情况下，“幻”即是“真”。
而烧得通红的热熔刀，配合着在高温下几乎扭曲的空气，立刻便让荆棘鸟群们扑扇翅膀，恐惧地惊叫起来。
只是轻轻一切，被攻击的荆棘鸟就被切成两截，伤口处的针状羽毛被烫得完全翻卷起来，连出血的伤口都被烤焦封住，切口平滑而光整。
通过复仇序列的能力，这样的伤害也传达回了幻影本身，以至于做出攻击动作的佩姬幻影，或是脖颈，或是腹部，亦或是四肢，立刻出现了同样的红热线条状伤口。
然后幻灭。
伴随着大量的幻影破灭，则是更多的“佩姬”源源不断地分化出来，以飞快的速度重新投入战场。
希拉在旁边看得无比震惊，脑海里突然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就是半神级灵性+超凡剑术的威力？一人成军，莫过于此！
如果我也能掌握一门超凡剑术，然后配合外公……不，我自己升到半神阶，那么即便是独力收复君士坦丁堡，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满脑子都是如何复国的念头，以及怎样从阿斯克那里搞到一门超凡剑术。
“阿斯克阁下。”已经碎了无数石头的阿庇里俄斯，突然开口说道，“奥林城第30层，第52层，第57层分别有异变产生，烦请协助驻守的斯巴达人。”
“好的，我们去帮忙解决。”阿斯克点了点头，便招呼剩下的苍青之剑姑娘们，“走了。”
姑娘们站起身来，跟着阿斯克向楼梯口方向走去。
希拉走在队伍最后，深深地看了还在发力的佩姬一眼。
如果我也能拥有这样的剑术，这样的超凡实力……
“想什么呢？”阿斯克拍了下她的脑袋，“还是你想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陪你外公？
“没事。”希拉摇了摇头，露出漂亮的笑容来。
然后她才想起自己还戴着面具。
于是希拉将面具边缘稍稍抬起，露出那张完美到没有缺点的脸蛋，再次向着阿斯克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你干嘛？”阿斯克不解。
“面具戴太久了，透个气。”希拉笑盈盈地说道。
楼梯上，美狄亚忽然若有所觉，视线落在前方希拉的笑脸上。
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七十章 黑暗精灵
奥林城第57层，两边所有民居都紧闭房门，街道上空空如也。
依靠着紧急发电机的少量电力，得到供电的路灯散发着熹微光芒。阿斯克持剑快步前行，美狄亚紧跟在他身后。
“一分为三真的好吗？”美狄亚笑着说道，“你就不担心她们在52和30层，遇到难以应付的危机吗？”
“毕竟在我手下训练了那么久，我对她们有起码的信心。”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么，为什么独独选择我和你同行？”美狄亚继续问道。
阿斯克瞥了她一眼，并不答话。
美狄亚心里冷笑，她知道对方是不放心精神分裂的自己，万一把美杜莎给放出来，在城里掀起更惨烈的血雨腥风。
可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你就这样信任她们，却单独不信任我吗？
她搓捏着酒红色的头发发梢，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抱住他，然后原地爆炸升天。
继续步行，两人便看见了大量战斗人员的尸体，起初是佣兵的，然后是斯巴达人的，混杂着某些古怪的生物残骸。
这种生物的尸体，耳朵尖锐而水平向外突出，头发极粗且草蓬般乱糟糟的，在脑后用一个金属环束起。两对眼睛四只眼珠，死不瞑目的虹膜是鲜红色的，鼻子的位置只有一个凸起，嘴里是如鲨鱼般锐利的牙齿。
黑暗精灵。
和童话故事里的“尖耳朵漂亮人类”不同，《铁与火》世界里的原生精灵，长得就是这幅不人不鬼的怪物样子，而且和人类存在着100%的生殖隔离。
不如说，所谓的“半精灵”更接近童话里的描述，他们是第二纪通过基因工程实验，掺杂了少量精灵基因的人类个体的后代。像美狄亚这样的“魅魔血统”，实际上也是类似的产物。
“这些是暗精灵？”美狄亚若有所思。
“有些不对。”阿斯克说，“黑暗精灵是居住在深渊的智慧种族，跟魔潮没有关联，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美狄亚立刻发挥想象力，“有神秘势力趁着魔潮掀起的时候，故意将这些暗精灵放入城里，企图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好说。”阿斯克摇了摇头，“你的阴谋能力有察觉什么吗？”
美狄亚愣了一下，皱眉道：“没有。”
“那么，就算是真有你所说的神秘势力，其恶意也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阿斯克淡定说道，“我们只要清掉敌人就好，后续就交给奥林匹亚城去伤脑筋吧。”
“要将姑娘们叫回来吗？”美狄亚问。
由于魔潮上升期间破坏了无线电设备，目前能发挥作用的只有美狄亚的心灵能力，然而她的心灵I的通讯范围并不宽阔。
如果要去叫回其他人，肯定要耽误很长时间。
“不用。”阿斯克说，“黑暗精灵而已，她们应该可以对付。”
“再说了，我也不可能这样一直保护你们下去。”
“真感动。”美狄亚半真半假地说道，“我的心里小鹿乱撞了。”
“把你的少女心收一收。”阿斯克说道，“前面有战斗。”
美狄亚连忙向前看去，便发觉在刀剑的碰撞声中，几个斯巴达战士从黑暗里退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鲁达修斯。
在黑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巨兽的上下颌在疯狂嚼动。
“阿斯克！”鲁达修斯望见了阿斯克和美狄亚两人，立马吼叫着示警道，“快向我靠拢！这些怪物擅长从黑暗里发动偷袭！而且武器上有剧毒，见血致命！”
“好啊。”阿斯克这样说着，示意美狄亚跟上去。
两人与三名斯巴达战士汇拢，便看见有怪物从黑暗里冲了出来。
那是活着的黑暗精灵，大概有七八只左右，迅速拉开了拦截的阵型。
它们神经束状的头发在空中摆动着，仿佛在隐秘地互相交流，猩红的四只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乱转。
干枯如老鸠爪子的双手，攥着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双刀，刃面上泛着青红色的光泽，一看就知道淬了毒药。
“Thug-Ro-Chusta’ka！”这些黑暗精灵咧着嘴，用奇怪的语言吼叫起来。
Thug-Ro-Chusta’ka，要么当奴隶要么去死。在前世的论坛里，阿斯克对暗精灵语也认识一些。
那么也就是说，这些黑暗精灵是来掠奴的？开什么玩笑，到世界上最大的人类超凡城市，连城主都是半神的地方来掠奴？
阿斯克沉吟了会，问鲁达修斯道：
“你们的人呢？”
“剩下的都战死了。”鲁达修斯说道，“这些家伙武器上的毒很厉害，被划破伤口就会立刻昏迷濒死，你们小心点。”
几乎团灭啊，能把这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也只有斯巴达人能做到了。
前世的游戏里，为了磨练星辰九式的技艺，阿斯克也曾到斯巴达城邦去进修过，对这些单纯直率的战士的观感还是不错的。
此时见对方的人几乎战死殆尽，阿斯克稍稍有些感慨与不忍，便建议说道：
“或者你们先走吧，这些怪物交给我俩就可以了。”
“喂！”美狄亚哭笑不得。你这是哪门子的怜悯心思啊！
“斯巴达绝不背对敌人。”鲁达修斯斩钉截铁地回答。
“尽管会战死？”阿斯克问。
“即便会战死。”鲁达修斯竖起大剑。
“好吧。”阿斯克叹了口气。
斯巴达人就这脾气，绝不避战，他也早就知道了。
不过说实在的，他一个人打这些怪物，比和NPC组队打要轻松得多，毕竟后者还要分心保护这些队友。
这些黑暗精灵，如果和前世游戏里的设定一样，看装束应该是见习剑士，是黑暗精灵氏族社会里第三阶层的存在。
黑暗精灵见习剑士，能够出来主位面扫荡掠奴的一般是Lv.3，和这些斯巴达人的等级差不多，拥有的序列是“锐器I”，“闪避I”和“直觉I”。
后续如果晋级到第二阶层的正式剑士，那么根据其职业不同，可能会选择服用“毒素”“弱点”或“阴影”的序列魔药。
由于擅长战斗技巧和隐秘暗杀，又是在如今全城大停电，可见度极其不足的阴暗环境下，现阶段的黑暗精灵见习剑士，几乎将斯巴达人的猛男战斗风格克制得死死的。
然而，对如今的阿斯克来说，它们的刺杀技术就完全不够看了。
毕竟他是可以越级反杀白衣刺客的职业选手嘛。

第七十一章 碾压
阿斯克独自站了出来。
仅仅是按剑那么一站，在这群龇牙咧嘴的怪物间，立马引发了不安的骚动。
黑暗精灵们通过同序列的灵性直觉，发现眼前这家伙同样拥有“锐器”“闪避”的序列。
也就是说，是个用剑的人类好手。
虽然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单手按剑，连武器都没有拔出来。
然而“直觉”能力却在疯狂示警，只要任何黑暗精灵敢于逼近，立刻会有巨大的危险！
斯巴达战士们在他身后环绕，将身为术士的美狄亚保护在了中央，凝重地望着前方的怪物们。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为什么这些怪物迟迟不发动攻击。
就像是被阿斯克单枪匹马吓住了似的。
阿斯克向前跨出一步。
黑暗精灵们顿时后退一步。
阿斯克再次向前。
黑暗精灵们再次后退。
终于有一只黑暗精灵见习剑士，忍受不住这种气势上的压迫，抽出了绑在腿上的暗器，向着这个人类男人狠狠一掷。
那是把无柄的利刃，锋口形状经过特殊的锻造，在黑暗中投掷时不会发出任何风声。
阿斯克拔出长剑，轻描淡写地向前虚劈。
叮的一声，利刃被长剑准确地劈中，顿时原路倒飞反射回去。
那只黑暗精灵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下一秒就被自己的利刃穿刺胸膛，在剧毒的侵蚀下倒地猛烈地抽搐起来。
黑暗里顿时炸开窸窸窣窣的声音，某种更加剧烈的不安在黑暗精灵之间蔓延开来。
刀劈暗器，它们也能做到，但是刀劈暗器能把暗器劈得原路返回，这就过于耸人听闻了。
这个人类……实力深不可测啊！
正当黑暗精灵们打算战略撤退的时候，便看见阿斯克左手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那动作，仿佛是在说“谁敢先跑，我就打死谁”。
黑暗精灵们：……
等下，你不是用剑的好手吗？怎么还带玩枪的啊？人类都是这么卑鄙无耻的吗？
既然对方有枪，那么逃跑就大概率等于自杀。黑暗精灵们彼此对视了数眼，骤然间朝人类爆发般冲去，在冲锋过程中甚至隐隐拉出了前后的层次。
为首的两只黑暗精灵率先欺近了阿斯克，左边的精灵手持双刀迎风横砍，右边的则是在手里捏了个墨弹，趁着刀光罩住阿斯克视线的同时，猛地朝他脸上一砸。
阿斯克疾步后退，闪过双刀劈砍，长剑上挑刺向墨弹，突然间转刃为脊，将其轻巧地弹了回去。
手持双刀的黑暗精灵迅速后仰身子，躲开了墨弹的射击轨迹。
墨弹飞过它的头颅上方，突然间就在空中爆炸了，里面的盲眼虫墨汁浇了它满头满脸。
这只不幸的黑暗精灵立刻惨叫起来，然而惨叫声很快又戛然而止。带有强腐蚀性的墨汁已经烧穿了它的颅骨，连带着声带和气管都腐蚀了个干净。
阿斯克手持阿芙洛狄忒速射手枪，迅速瞄向右边的黑暗精灵——刚才就是他如天外飞仙般的精准一枪，将原本射空的墨弹直接打爆了，此时立刻朝下一个目标连开三枪。
那黑暗精灵连忙挥动双刀，然而阿斯克三枪分别打得是它的头颅，左胸和右腿。它劈开了射向头颅和左胸的子弹，右腿则是被打得向后一个踉跄，身形便不由自主地向右倾斜而去。
后面的黑暗精灵原本打算从它右边越过，见它突然间倾倒身体，连忙紧急向右急避。
结果被算好提前量的阿斯克两发子弹，一发打在了胸口位置，嵌在肋骨中央的肌肉处。
另一发打在前一发的尾部，直接将其强行推了进去，最终射穿了心脏。
子弹追尾，高级枪术技巧，大幅度增加破甲率。
“美狄亚，大火右二！”阿斯克叫道。
大火，指能点燃全身的大型火焰；右二，指从右往左数第二个敌人。
美狄亚自然能听懂他的战术语言，当场就打了个响指，火焰朝着目标黑暗精灵疾射而去。
右边的几只黑暗精灵里，被火焰瞄准的那只正是冲在最前面的，此时立马就被点燃全身，仿佛化成了人型火炬般，剧痛中疯狂地倒地翻滚起来。
在火焰腾起的刹那，后面的黑暗精灵们齐齐捂住了眼睛，惨叫起来。
习惯了周围的昏暗微光，视线里突然间跳出明亮炽烈的火焰，顿时让它们短暂地被致盲了。
下一秒，阿斯克已经抽出了帝国之鹰，朝着这些被致盲的精灵再次连开三枪。
枪枪爆头。
“鲁达，左一裂地斩！”他拔剑架住正前方黑暗精灵的攻击，突然扭头叫道。
鲁达，这是在叫我？鲁达修斯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只黑暗精灵俯身急冲到身前，手中长剑斜向上凌厉一刺，目标正是他的咽喉。
糟了，反应慢了！电光石火之间，鲁达修斯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慢了一拍。如果在阿斯克发出指令后立刻动作，凭借自己大剑的武器长度，完全可以抢先砍倒这只黑暗精灵的。
他正要横剑格挡，只看见面前的黑暗精灵忽然身形一滞，仿佛胳膊抽筋似的颤动起来。
鲁达修斯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怒喝一声就使出裂地斩，直接将黑暗精灵劈倒在地。
裂地斩，是斯巴达版本的“崩山击”，那黑暗精灵挨了这一下重击，直接就头颅崩裂，当场毙命了。
在鲁达修斯的身后，美狄亚淡定地移开视线，中断了对死亡目标的心灵控制。
阿斯克已经冲进黑暗精灵群里，拔刀斩接一记圆月斩，劈出近270度的巨大扇形。
黑暗精灵们手忙脚乱地翻滚和后跳，刚闪避开来，阿斯克已经踏前一步，闪电般再次劈出圆月斩。
圆月斩接圆月斩，职业术语叫双轮斩，利用的是敌人躲过第一次攻击并放松警惕的心理，顺势补刀让对方中招。
难点在于圆月斩本身势大力沉，出招后要强行拧回手臂斩出第二记圆月，对使用者本身双臂的爆发力和控制力都有很高的要求。
用力过猛，收不回来，第二招容易被闪避；用力过轻，那就不是圆月斩，只是普通的平砍而已。
阿斯克所使出的双轮斩，自然是职业教科书级别的水准。两轮圆月一明一暗，一重一轻，寒光在黑暗中闪现两下，仿佛螳螂挥刀，将军劈斩，敌酋立刻授首，三个黑暗精灵的头颅高高抛飞在空中。
然后他迅速回身，一个错步，便冲入左边几只黑暗精灵的中央。

第七十二章 结束
明明是对方冲入了包围，然而这几只黑暗精灵立刻脸色大变，刹那间有种“我们被他包围了”的强烈危机感。
一只精灵正面扬起双刀，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脚步却虚踩在地，打算见势不妙立刻逃跑，另一只精灵从他背后悄然欺进，拔出腰间的匕首企图背刺。
阿斯克长剑挺起突刺，星辰九式折锐，剑尖毫厘不差地从双刀的缝隙间穿过，刺入黑暗精灵的咽喉。
后面正在背刺的精灵心中凛然，连忙向前猛推匕首，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砰。
阿斯克还保持着向前突刺的姿势，右臂腋下却突兀地伸出枪口，朝后方喷射出枪焰。
子弹仿佛长了眼睛般命中了它的额头，打得黑暗精灵颈骨折断，整个身体被力道推得向后摔倒。
剩下的一只黑暗精灵眼见全无胜算，突然身躯僵直起来——它咬碎了假牙里的毒药，立刻倒在地上死去了。
阿斯克回头看去，便看见斯巴达人在美狄亚的辅助下，最终将剩下的一个黑暗精灵斩杀。
“坦达尼奥，坚持住！”鲁达修斯冲到一个受伤的斯巴达战士身边，帮他将破损的臂甲迅速卸下。
这位战士的胳膊在刚才的战斗里被划伤了，伤口附近的皮肉已经青紫，显然是中了黑暗精灵的毒药。
“应该是某种急性神经毒素，麻烦的是这里没有医生。”阿斯克捡起地上的一柄淬毒的利刃，端详了下说道，“你可以切开他的伤口，有一定的概率能排出毒血，但如果排毒失败，最好的下场也是脊髓神经瘫痪，变成废人。”
“另一种方案则是斩下他的手臂，可以保性命无虞。无论选择哪种方案，都不要拖延超过十分钟。”
“坦达尼奥，你的选择是什么？”鲁达修斯慎重问道。
名为坦达尼奥的斯巴达战士没有说话，只是咬牙抬起受伤的左臂，右手猛力手起刀落。
断臂掉在地上滚动了几圈，他的脸色在剧痛中惨白如金纸般，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另一个斯巴达战士从腰包里取出绷带和绑棍，试图给他的断臂固定止血。
“那样止不住血的。”鲁达修斯这样说着，从地上捡起大剑，在燃烧的黑暗精灵尸体上烤热。
“按在断臂处，把伤口烧结了。”他淡淡地说着，对旁边的斯巴达人说道，“顺便弄个东西塞他嘴里，免得咬断舌头。”
旁边的斯巴达人将破碎的臂甲塞到他的嘴里，鲁达修斯说了句“忍着点”，便将通红的大剑用力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即便是断臂也没有表情的坦达尼奥，脸色一瞬间便在剧痛里痉挛起来，汗如雨下，浑身战栗。
好在仅仅是两三秒钟，伤口就已经被烧得焦黑硬化，鲁达修斯丢开大剑，坦达尼奥则是单臂撑住地面，吐掉臂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曾经被他咬住的臂甲，上面赫然有一排浅浅的牙印。
旁边的斯巴达人面色不变，只是将这位独臂战友搀扶起来，迅速为他的创面进行敷药包扎，防止感染。
“诺菈小姐能治好他吗？”鲁达修斯问阿斯克。
“不能。”阿斯克摇了摇头，要修复完全残损的肢体，起码也得生命IV的能力才行，“不过，你们可以去所罗门城，给他克隆一条胳膊。”
“克隆？”鲁达修斯并不懂得这是个什么词，不过他还是耐心记下，点头致谢。
……
从这些黑暗精灵的尸体上，缓慢溢出了暗色的超凡特性——融合了“锐器I”“钝器I”和“直觉I”的超凡特性。
斯巴达人也清楚这些超凡特性的用途，因此一颗不取，全部都让给了阿斯克。
毕竟大家伙都是他救下来的。
对此阿斯克也毫不客气，将其尽数收入囊中。
与三位斯巴达战士匆匆告别，两人就迅速赶往另外两层，去找剩下来的姑娘们。
黑暗精灵对于Lv.3的超凡者而言，确实是相当难以对付的敌人，尤其是它们武器上的毒素，只要刮伤一点就后患无穷。
不过另外两组带队的分别是埃莉诺和希拉，阿斯克相信以她们的战术水平，如果预估不敌至少也会游走躲避，不可能正面冲上去送死。
毕竟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姑娘嘛。
52层居民区的中央广场，两人终于在战斗现场找到了希拉的队伍。
由于这里是上流人士的居住区，因此参与战斗的不仅有斯巴达人，还有额外驻防的法师部队，因此依靠人数优势和远程奥术投射的打击距离，颇为轻松地就解决掉了这些入侵者。
相比之下，30层的埃莉诺队伍就遇上了大麻烦，这里的守卫几乎全被屠杀了个干净，以至于她们不得不和赶来的斯巴达人一起孤军作战。
凭借着坚硬的魔铜盔甲，埃莉诺在战斗里充分发挥MT的作用，替团队接下了大多数黑暗精灵的攻击。
当阿斯克赶到的时候，这些人正在被十几只黑暗精灵围攻，阵线已经隐隐有崩溃的趋势。
然而战争天平很快就反向倾倒过来，阿斯克与美狄亚的加入，使得原本占据上风的黑暗精灵们迅速被割裂孤立，最后毫无悬念地被分而歼灭。
战后检查才发现，米娅的肩头不知什么时候被割了一刀，中了上面淬着的毒素，好在诺菈当时就在旁边，做了个临时手术切开伤口并且放血，通过“生命I”来引动血液，总算是将毒素给清除出来了。
对此，美狄亚既是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有些微妙的惋惜。
昆图斯很快也带人赶来，将黑暗精灵的尸体给收好，准备送去专业部门鉴定。
显然，从这位贵族军官紧蹙的眉头上来看，他也意识到了黑暗精灵的出现是意料之外的变数。
不过正如阿斯克所说，这些都和苍青之剑佣兵团无关。
对苍青之剑而言，这只是一次有独立意义的实战，意味着即使没有阿斯克在场，姑娘们也已经具备了独立应付敌人的基本能力。
“我痛死啦！”肩头上包裹着绷带的米娅，见了阿斯克便泪眼汪汪地叫了起来，“那个什么瞬步，一点儿用都没有！我直接就撞到它的刀刃上去了！”
“所以我说了，你还只是入门阶段啊。什么时候能自由控制变向了，才谈得上是初步掌握这门技巧。”阿斯克无奈说着，从腰后装子弹的小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米娅。
“什么东西？”米娅一脸委屈地问道。
“棒棒糖，拿去吃吧。”阿斯克说。
于是米娅就撕开糖纸，含着棒棒糖专心吃去了，看得其他姑娘们都捂嘴偷笑。

第七十三章 利维坦
众人来到奥林城的顶层，和荆棘鸟群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正如阿斯克所言，像黑暗精灵这样的智慧种族，与没有智慧的荆棘鸟群，毕竟是不一样的。
即便同伴被斩杀了无数，这些荆棘鸟群仍然凶悍地猛扑向幻影，丝毫没有区分本体和幻影的基本思维。
不死幻剑的幻影机制，又将荆棘鸟群赖以生存的“复仇”能力克制得死死的。
在对空压力大大减轻的情况下，一些奥术法师们也开始加入战斗。
例如利用气压逼迫荆棘鸟迫降，又或者利用重力强行降低荆棘鸟的飞行高度，以方便佩姬的幻影进行击杀。
突然之间，荆棘鸟群中爆发出一阵悲愤的齐鸣，仿佛是终于承受不住巨量的伤害似的，无数的闪耀光点冲天而起，仿佛灿烂的巨大光柱般，消失在了夜幕的云层里。
法师和守军们明显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有人欢呼起来。
“休息一下。”城主阿庇里俄斯对佩姬说道，随后便站起身来，望向北方。
并非是南面的十字军攻城营地，而是北方的塞萨洛尼卡城。
（由于奥林波斯山的走势南低北高，因此十字军实际上从城内出发后，绕了一圈从南方才开始攻城）
由于先前的荆棘鸟群从南方而来，因此十字军营地与奥林匹亚城挡住了这些超凡生物，使其没有波及到塞萨洛尼卡。
夜色下的这座海滨城市亮着点点灯火，似乎并未受到近日以来战争的波及。
就这样结束了吗？阿庇里俄斯的眉头紧绷。如果就此结束当然是最好，然而……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望向东北方向的爱琴海，灵性忽然开始不安起来。
夜幕的笼罩下，海边浮起了巨大的黑影，它的呼吸如飓风般，使得岸边的森林纷纷倒伏下去。
伴随着它露出水面，塞萨洛尼卡城的港口也掀起了巨大的海啸。高达十余米的浪潮猛力地拍打下来，将岸边的渔船倾覆，建筑坍圮，冲刷着战栗发抖的码头。
“那不可能！”周围有法师惊叫起来，“现在的魔潮等级……怎么可能会有半神生物！”
“不是半神生物！”阿庇里俄斯大喝了声。
他的声音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力，震得在场众人的灵体猛地颤动，注意力不由得被他吸引过去。
“那是利维坦巨兽的幼体形态！目前只有Lv.10，并非不可战胜！”
神特么并非不可战胜……阿斯克心里吐槽。就算是Lv.10的利维坦幼体，也拥有“巨大V”的超凡特性，血量厚得吓死人好吗？
根本不是这个阶段的NPC或玩家能打得过的BOSS。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望着远处缓缓攀爬上岸的身影，脸色也纷纷变为煞白。
不过，阿庇里俄斯作为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半神，肯定有某些没有拿出来的底牌，因此阿斯克倒是坚信利维坦不会成为问题。
安心等着看剧情动画吧。
见阿斯克表情淡然，姑娘们渐渐也就奇怪地恢复了冷静，这是苍青之剑团队长久以来培养出来的习惯与默契。
只要团长大人还在，那么大家就没什么可怕的。
反正就算是天塌了下来，还有团长这尊大神先顶着呢！
远处，利维坦幼体已经爬上塞萨洛尼卡城的港口，城里很快就起了明显可见的骚乱。
灯光明灭，建筑倒塌，不少市民甚至在睡梦中被惊醒，穿着睡衣冲出家门，光着脚就在大街上奔跑，争先恐后地逃出城去。
阿庇里俄斯沉默地盯着远处的利维坦，脸上面无表情。
要是换做半神全盛的实力，他当然能解决掉那只怪物。
然而现在的魔潮上限，却不容许他这样做。
很快地，利维坦便完全离开了海面，露出山一般大小的躯体。
它用带蹼的巨大手掌，抓起了其中一栋居民楼，连着地基拔了起来，然后塞进嘴里缓慢地咀嚼着。
……
西方，所罗门城，万神殿遗址。
原本被军方严格密封的地方，在魔潮上升结束后便立刻被启用了。
无数的教廷人员在这里奔走，或是盯着神殿中央的巨型机器记录数据，或是指挥圣殿骑士将部件原料搬运过来。
长30米，宽28米，高2米，占地840平方米的这台机器，被称作“文明恢复器”，动力从外面的台伯河引进，通过液压油、连杆和活塞构成的精巧装置进行驱动。
这台机器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是元件贴片机SMT，利用大量的机械装置，将各种电子元件安装在主板上。
所有的电路元件，全部都是在魔潮上升结束后，利用早就储备好的原料紧急制造而成，由教廷所雇佣的工人源源不断地运送进来。
机器的后半部分，则是数据读取机DLM，从外部将指定数据信息录入刚制成的电子存储载体里。
由于魔潮在上升期间，剧烈爆发的磁场会烧毁一切电子信息载体，自然也包括所有载体内储存的信息，因而会对科技文明产生根源性的破坏。
第一、二纪的人类的解决办法是，手抄。
将电子信息进行手抄备份，魔潮上升结束后再手动录入。
手抄当然是有问题的，其一在于效率低下以及错误率高，无论是抄写还是录入。
更何况纸张能储存的信息很少。要知道，即便是最简单的一艘载人航天飞船，其设计图堆叠起来也有正常人类的等身高度。
其二在于纸张作为载体实在太过脆弱，第二纪的伯罗奔尼撒战争，本质上就是为了争夺这些技术文件而掀起的，结果却毁灭了大量的技术文件。
因此在第三纪，古所罗门机械学家赫伦就发明了机械纵列板，由排列密集的探针所组成。
探针凸起，则代表“1”；探针凹下，则代表“0”。用机械位置的形式来保存数据，避免了魔潮上升的烧毁效应（也就是所谓的刻光盘）。
搭配上光学读写器，就可以在魔潮上升结束后，将机械纵列板上的所有数据，快速写入到电子载体里。
在最初，这项发明并没有得到帝国官方的关注，因为机械纵列板上存储的，是最基础的“01”二进制数据流，这样一块板上能存储多少信息呢？
甚至没有手写纸张能存储的信息量大。
就像火枪最初被发明出来时，也远远没有弓箭好用那样，科学文明的发展永远是质变碾压量变。
在第四纪的中后期，帝国科学院渐渐发现了机械纵列板的好处——相比纸张，它的储存性更好，出错率更低。
最关键的是，重新录入的过程可以实现完全自动化，避免了手动录入的低效能问题。
在西所罗门帝国的废墟上，第五纪的教廷针对这个方向进行了不懈的优化。
如今的机械纵列板，采用特殊的高分子柔性材料制成，内嵌惰性材料极棒，间距控制在0.1微米左右。
1平方米的机械纵列板，可以储存11PB的数据（1PB=1000TB）。
通过数据读取器DLM的开口，这些长度动辄几十公里的纵列板被小心地送入机器内部。第一块纵列板的开头所记载的信息，全部都是拉斐尔的核心数据，因此需要优先录入，万分小心。
随着光学读写器快速读取纵列板上的信息，机器外部的屏幕上也开始刷新大片的数据流，由几个数据专家小组进行实时全程监控。
在半夜11：30的时候，万神殿内部的主屏幕终于亮起。
“人工智能拉斐尔安装完毕，自检正常，重新启动中。”一个机械的电子声音说道。
殿内立刻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不少神职人员甚至激动地跪在地上，热切地轻吻吊坠上的十字架。
神殿上方，教皇英诺森端坐在圣座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七十四章 天基攻击
然而庆祝并没有持续多久。
确切地说，甚至没有持续半分钟，在场的教职人员很快就投入了紧张的后期工作中去。
一部分人继续维持更多的数据录入，另一部分则迅速配合拉斐尔，开始按计划恢复对世界的掌控。
“圣座，DX73415信号，已经联系上了米迦勒！”
“召回。”教皇英诺森淡淡说道。
在Helel行星向外6.7万千米的地方，地月的拉格朗日点位置，一座大型空间站静静地悬浮在太空中。
“米迦勒”武装实验空间站。
在远空的这个位置，行星地表磁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米迦勒并未受到魔潮上升的任何影响。
因此，在魔潮即将上升前，所有卫星都被米迦勒所采集收容，并且推进到拉格朗日点进行躲避。
随着行星上的特定信号抵达，休眠状态的米迦勒便激活了推进引擎，重新向着Helel行星飞去。
约2个小时后，米迦勒已经抵达行星同步轨道。
用英诺森的话说，意味着“天主意志重临世间”。
随后，米迦勒开始释放大量军事监视卫星“全视之眼”（All-Sight），与基站通讯卫星“玛拉克”（Malak），绕着Helel行星开始分布起来。
“圣座！地表已经重绘完毕，目前西方大陆公教境内，因超凡生物暴动而陷入危机的城市共174座，其中Keter级高危的有36座，详细分布如下。”某位主教快步走来，将手中文件递给了英诺森。
“比我们事先预料的要少。”英诺森盯着全球分布图，颔首说道，“嗯，龙之国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地高，他们已经解决了所有的超凡生物暴动。”
枢机主教们感慨地附和起来，他们知道远东的龙之国是一个完整的帝国，皇帝的意志能下达到任何一个角落，办事效率自然比教廷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还是做好我们的份内事吧。”英诺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接下来，针对西方大陆公教境内36座高危城市，进行天基中子弹手术刀式打击。”
“奥林匹亚的城主与我单独达成了协议，给那只利维坦也补上手术刀。”
奥林匹亚城。
将近凌晨三点，利维坦在塞萨洛尼卡城的肆虐已经接近尾声。
确切地说，是塞萨洛尼卡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仿佛被顽童推倒的积木城市般，只剩下满地的残骸与狼藉。
夜幕中的利维坦，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鸣叫，响彻四野与天穹。
似乎是还没有吃饱般，它将渴望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奥林树。
人类的城市对它而言，只能算作开胃的小菜。
真正的美食，自然是同为超凡生物的伊甸树。它的母亲将它产胎于此，正是因为附近有伊甸树的存在，可以补充它长到成年的所有超凡力量。
于是利维坦抛弃了塞萨洛尼卡废墟，向着奥林匹亚的方向缓缓爬行而去。
它的呼吸伴随着巨大的风声与水汽的吞吐，树顶的众人甚至能感到间歇的南风和北风在不断切换，夹杂着雨丝与海水特有的咸腥味。
足以让任何目睹此景的渺小人类，都不由自主地心生绝望之情。
奥术法师的雷霆和火焰率先射击，虽然跨越过漫长而遥远的距离，法术精度下降得相当厉害，然而这只利维坦的体型实在太大，以至于十之八九居然都没有射空。
这些足以麻痹和烧杀骑士的法术，冲击在利维坦的青灰色硬皮上，却只是爆开了一朵朵焰火。
利维坦依旧保持着乌龟爬行般的缓慢速度，甚至似乎都没有感觉到在被攻击。
虽然它的动作极慢，然而凭借巨大的体型和挪动的长度，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奥林匹亚逼近过来。
阿斯克奇怪地看着城主，如果他有什么底牌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可以打出来了。
总不会等到对方真的爬上山来再出大招吧？你就不怕你的大招波及到奥林匹亚城？等等……如果是这样……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事情，在这个时间点的时候，自己还在斯巴达城邦那边刷本，结果突然被卡掉线了。
接着就死活登不上去，上论坛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教廷到处在放大炮仗，导致坛子里的玩家们都炸了，没上线的纷纷上线去看大炮仗……
大炮仗，就是所谓的天基中子弹，某种类似于氢弹，但是冲击波和辐射性更小的原子能武器。
不会吧？他立刻看向阿庇里俄斯，难道他已经和教廷达成了协议，要用中子弹来解决这只利维坦？
仿佛是在验证他的猜想似的，阿庇里俄斯立刻发动了“灵体之音”，说道：
“所有‘风暴’序列法师，全部在前线投射区集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众人耳里却清晰异寻，仿佛是直接对灵魂诉说一般。
很快，所有的风暴序列奥术法师都站了出来，等候城主大人的指示。
“听我指令！一旦指令下达，所有人立刻紧闭双眼，风暴序列法师全力向北方输出风暴！”阿庇里俄斯的下一条命令，让众人更加摸不着头脑。
不过在场的奥术法师几乎都是公职人员，与奥林匹亚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也都配合地等候命令，准备发动风暴术式。
忽然间，夜空里像是闪耀起了一束光，仿佛天主在苍穹之上拔出了雷霆，刹那间的夺目光华照亮了整片夜幕。
“闭眼！”阿庇里俄斯喝道。
在场众人连忙闭眼，风暴序列的法师们同时全力向前释放能力。一时间大家合力掀起的风暴，完全盖过了利维坦呼吸的吹袭。
阿斯克大概是在场最后一个闭眼的……在合上眼睑的瞬间，他已经看清了那道光芒是什么。
那是一枚拖曳着引擎尾焰的，从外太空向行星地表疾射下来的巨型弹道导弹。
此时从太空的全视之眼监视卫星向下看去，可以清楚地看见在爱琴海的西北海岸线上，骤然爆开了一朵蘑菇云，炽热的大团焰云腾空而起，几乎上升到平流层的高度。
冲击波在一段时间后抵达了奥林匹亚城，被众位奥术法师联手施放的风暴所抵住，没有让充斥着辐射尘的激波进入奥林匹亚城。
核爆的正下方，剧烈的高温冲击波撕开了利维坦的脊背厚皮，更加致命的是高能中子流，沿着内部的血肉迅速灌注进去，所过之处无论骨骼、肌肉还是结缔组织细胞，几乎都是立刻因基因崩溃而开始坏死。
这只陡然遭受重创的利维坦仰天悲鸣起来，以它发育不足的幼体智商，甚至不能理解打击是从何处降临的，只能瞪着还在流血的巨大眼睛，呆滞地望向无人的天空。
然后它才看清楚攻击的来源——夜空中再次闪起了一道光。
第二枚中子弹呼啸而下，这枚携带的当量更小一些，在它的头顶上空轰然引爆了。
炽热到难以忍受的高温，冲击波，以及某种让它极为不舒服的无形辐射再次降临，以至于它的坚硬表皮都开始发黑溃烂，这只利维坦用力地转过身去，试图重新回到能够庇护它的清凉的海水里，好让几乎要烧起来的脊背降下温来。
大约爬行了数百米，某种晕眩就渐渐袭上它的意识——由于生命体的重创太过严重，远远超过了它本身的自愈能力，利维坦的脊髓神经也坏死了大部分，以至于它无法再继续控制剩余的躯体。
最终这只利维坦将头颅俯倒在湿润的地面上，死去了。

第七十五章 斯巴达城
次日清晨。
这场战争结束得太快，以至于奥林城市民普遍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报纸上开始大篇幅描写南面十字军营地的残骸，以及北面利维坦的巨大尸体后，这些市民才仿佛如梦初醒般，顿时喜悦的气氛洋溢在了整个奥林城里，连带着酒吧的生意都火爆了好几分。
目前奥林城还禁止普通市民外出，理由是担心中子弹核爆后产生的辐射，因此市民们也只能在娱乐性的场所里汇聚，彼此交谈吹嘘着自己从哪里听来的可怜的战争情报。
另外一边，苍青之剑的众人在用军功兑换了奖励后，也打算和斯巴达人一起趁早离开。
既然已经达成了目的，那么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按照战功兑换，奥林匹亚城提供了苍青之剑所需的六瓶II级魔药，分别是：
火焰II、冰霜II、风暴II、陨石II、雷霆II、阴影II。
另外附赠了两瓶I级魔药，巨人I和光芒I。
这些加起来的价值，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战功的兑换额度，可以说在希拉的运作下，城主那边确实给了惊人的优惠。
火焰II是给美狄亚的，虽然她的另一个人格拥有火焰V的超阶能力，但那毕竟来自于炼狱的馈赠，并非属于美狄亚自己掌握的序列，也不算在她本身的等级上面。
再说了，也不能每次都将美杜莎那个变态放出来吧。
冰霜II和雷霆II，则是为希德莉法准备的，她所选择的“泰坦巨人”路线，是这个世界少见的血脉型路线，特点是物理精神双系爆发，非常强悍。
当然，相对的魔药也要贵很多。比如那瓶“巨人I”魔药，可以让服食者拥有巨人的血脉，自动通晓巨人语，同时爆发力和耐力几乎翻倍。
相当于是攻防血全面提升，化身超强重装输出，因此在市场上的售价可以达到800磅左右。
阴影II是米娅的魔药，暂且不提；剩下来的风暴II、陨石II和光芒I，明显是城主阿庇里俄斯给他宝贝外孙女的馈赠。
风暴II和陨石II是希拉的双主序列，沿血脉路线可以一直服食到IV级（4级），再加上她原本就有的基石序列“智慧X”，到这为止一共9瓶魔药。
剩余的1瓶，可以选择任意奥术序列的魔药。
在前世的玩家里，如果主序列没有雷霆，通常玩家会选择“雷霆I”，原因无它：雷霆能力发动速度快，空中投射时间短，而且附带麻痹效果，用来做起手法术非常适合。
然而希拉却选择了“光芒I”，理由和之前的埃莉诺一样：
既然团队里希德莉法已经拥有了雷霆序列，那么她再选一个相同序列就浪费了，还不如选个团队里没有的能力，用来补足整体短板。
这样的话，火焰、冰霜、雷霆、风暴、陨石、光芒、阴影，奥术七序列就集齐了。
阿斯克忽然有种玩氪金手游收集图鉴的感觉，各色美少女，各种职业，齐活。
好在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纸片立绘，因此自己这也不算是沉迷网游吧？
然而想到未来即将发生的，那场几乎毁灭半个大陆的超级战争，阿斯克又开始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不到Lv.10的低阶超凡者，在那场超级战争里全是炮灰。到时候自己队伍里的姑娘们，有多少能够活下来呢？
时间开始紧迫了，必须迅速提升团队级别啊！
离开奥林匹亚城，下一站是斯巴达城邦。苍青之剑选择和鲁达修斯等人一起同行。
停在山脚奥林匹亚小镇的汽车，早就已经在战争中毁去。
就算没有被毁，大概率也会在后续的魔潮里，被烧毁了各种电控系统里的单片机，从而彻底报废。
好在奥林匹亚城友情赞助了两辆马车……
阿庇里俄斯对他的外孙女真是呵护备至，甚至还让昆图斯带法师侍卫随行护送。
上个月还在开汽车，这个月就只能坐马车了，给人某种陡然从近代倒退回中世纪的感觉，魔潮就是这么坑人。
沿着希瑞斯国道前行。在第二天的午后，众人抵达了斯巴达城邦。
斯巴达城邦三面环山，建立在中央的拉哥尼亚平原上。在第二纪的时候，斯巴达是希瑞斯半岛少数几座不建城墙的城市，也是少有的专注于物理系超凡序列的城邦。
用雅典人的话说，斯巴达只有两种人：猛男，以及身体构造是女性的“猛男”。
即便是斯巴达的女人，战斗起来也非常彪悍，因此斯巴达人经常嘲讽雅典人的一句就是：
“你连我家婆娘都打不过。”
昆图斯将众人送到斯巴达城邦郊外后，便带着法师侍卫离去了。毕竟斯巴达城邦鄙视精神系超凡力量的习俗由来已久，他可不想进城后被这些猛男围观嘲讽。
临行前，昆图斯还给希拉塞了点什么东西。
米娅看得相当清楚，那是一大叠钞票……
等昆图斯一行人走后，鲁达修斯便热切地拉着阿斯克进城，要带他尝尝当地的特色菜肴：烤羊羔和黑汤。
阿斯克表示谢绝。烤羊羔还可以一试，斯巴达黑汤就算了。
那是一种用猪血、盐和醋熬制出来的黑暗料理，斯巴达人又不懂得像华夏人一样，加点料酒、葱姜和花椒来去腥去膻，吃起来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结果众人还没进城，鲁达修斯就看见一群斯巴达武士站在城外，手持盾牌与长矛，围着地上的某具尸体。
“怎么回事？”鲁达修斯推开人群。刚回到城邦，就让苍青之剑众人看到城外有斯巴达人被杀，让他面子上颇为挂不住。
“鲁达修斯！”周围的斯巴达武士也有认识他的，立刻指着地上的尸体，言简意赅地说道，“有人被杀了。”
“你特么地讲清楚啊！老子眼睛又不是瞎的，难道看不出来有人被杀？”鲁达修斯表示无语。尽管在斯巴达城邦里待了将近十年，他仍然无法适应本地人这种“绝不多说一个字”的语言风格。
“凶手是从东南方向，泰格特斯山上下来的雪怪。”另一个斯巴达武士说道。
“那去干它老巢啊！”鲁达修斯说道。
“干不过。”斯巴达武士摇头。
鲁达修斯：……
我特么刚带朋友回来，你们就让人家看到你们被雪怪怼在家门口打，而且还打不过？
真是丢人啊！
“鲁达修斯，你们赢了？”某个斯巴达武士问道。
显然，在斯巴达人的眼里，外出作战要么全军覆没，要么得胜归来。既然北上援助奥林匹亚的鲁达修斯出现在这里，那么肯定是获胜了。
“600多个人出去，只回来21个，不算赢。”鲁达修斯叹气说道。
“胜利就是胜利，即便构筑在鲜血之上。”这位斯巴达武士难得引用了句谚语。
“不多说了，我要去找斯巴达王。你们替我照顾下后面的这些客人，都是和我在北方一起作战的战友。”鲁达修斯朝后一指，随即便风风火火地进城去了。
战友？斯巴达武士们转头看去，当即便被苍青之剑佣兵团内悬殊的性别比例震撼了下。
不过斯巴达人尊敬战友，因此倒也没多说什么。其中一个武士走上前去，对阿斯克打了个手势，说道：
“请。”
在斯巴达人的带领下，苍青之剑等人便被引入城内，先安排地方落脚。
作为自古以来的军事化城邦，斯巴达人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居住的地方也是集体宿舍，除了独立卧室和卫生间以外，厨房、食堂、阳台等都是宿舍每层公用的，即便给客人居住的也不例外。
苍青之剑众人被带到一个大房间里，为首的斯巴达武士介绍说道：
“这是我们所有集体宿舍中最大的房间，有十张床铺和三个卫生间，可以给您和您的妻子们居住。”
姑娘们大窘，阿斯克倒是不以为意，因为和斯巴达人解释起来很费劲，而且一旦解释清楚了，他们又要给姑娘们安排别的房间，去和那些未婚的斯巴达少女住在一起。
那样后续再集结就太麻烦了，而且毕竟大家是有炉火岛的。
说到炉火岛，阿斯克突然注意到胡德不见了。
“和我们随行的那个少年呢？”他问道。
“您的儿子已经将近成年。”斯巴达武士回答道，“我们给他额外安排童子军军营的住处。”
（由于斯巴达人的集体宿舍制，孩童们往往到了7岁，就会被额外安排到童子军的居住区。否则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父母都不方便办事情）
那不是我儿子……阿斯克完全无语，突然反应过来。童子军？
“请务必给他安排你们童子军的训练。”阿斯克正色说道。
好好被操练吧你！让你这家伙再整天污蔑我开后宫！
斯巴达武士闻言一愣。虽然父母子女分开居住是斯巴达的习俗，但是如果客人有要求，那么通常斯巴达人会另行安排。
不过客人一般是要求“和儿女住一起”，或者是“让他住我隔壁的房间”。
像阿斯克这样“尊重斯巴达习俗”的客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愧是鲁达修斯认可的战友！
斯巴达武士顿时露出认真表情：“请放心，我们一定将您的儿子，培养成真正的战士！”

第七十六章 北风之斧
等斯巴达武士离开了，姑娘们才憋不住脸色，直接在周围笑做了一团。
“团长喜当爹！”米娅率先嚷嚷起来。
“诶！你们说那些斯巴达人，会把我们中的谁当做胡德的母亲啊？”唯恐天下不乱的美狄亚也娇笑着问。
“那肯定是诺菈或者佩姬，他们都是黑头发的。”埃莉诺一本正经地分析道，“考虑到佩姬看上去比较年轻，估计是诺菈。”
“你们别闹了！”诺菈脸色红得跟苹果般，羞怒地叫了起来。
“大家是不是在战争结束后太闲了？”阿斯克叹了口气，“正好，我这里收集了一批黑暗精灵的超凡特性，可以给大家补充营养。”
“就搭配上特训一起来吧。”他笑眯眯地说道。
“不要啊！”姑娘们立刻惨叫起来。
……
炉火岛里，姑娘们无精打采地站成一排，仿佛被大灰狼叼住的羊羔般，满脸都是“认命”的神情。
“今天的特训，是和我单对单进行实战训练。”阿斯克手持木剑，笑道，“当然了，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只要有人能战胜我，那么今天的特训就可以给她放假。”
姑娘们面面相觑，心想你这画的饼也太假了，谁吃的到呀？要真能战胜你，又怎么还会害怕特训呢？
“怎么，觉得难度太高？”阿斯克笑着说道，“那换一个标准吧：上午谁能战胜希德莉法，谁就可以免掉半天的训练；下午同理。”
“等下！为什么突然是我……”希德莉法慌张地叫了起来，就看见旁边几个姑娘都转向了她，眼里露出饿狼般的绿光。
“希德莉法。”埃莉诺淡淡说道，“咱们是老搭档了，今天也一起对练吧？”
“我保证不用不死幻剑。”佩姬说道。
“希德莉法姐姐，我也早就想和你一起训练啦！”米娅抱住了她的大腿。
于是希德莉法便惨叫起来，被几个姑娘半拖半拉着带走了。
阿斯克微笑地看着她们。
“为什么突然选择让希德莉法被围攻？”美狄亚在旁边问道，“嗯，我认为你的选择并非无的放矢，这里面有什么深意吗？”
“你听说过斯巴达克斯的斧子吗？”阿斯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
“什么？”美狄亚不解。
“斯巴达克斯，第三纪的古所罗门色雷斯奴隶角斗士。”希拉在旁边解释道，“由于不满奴隶待遇而起义，军队一度曾达到10万，后来在阿普里亚战役里被俘身亡。”
“据说他曾经获得一柄神赐的单手战斧，名为‘柏里尔’。”
“柏里尔，这个词在希瑞斯语里即指‘北风’，也指‘北风之神’。这位神灵来自北方遥远的希柏里尔（Hyperborea），那里太阳终日不落，冰雪永不消融，生活着拥有霜巨人血脉的古代希柏里尔人。他们寿命悠长，拥有数不尽的黄金。”
“为了取悦北风之神，他们在最北端找到了极地之冰，那是一种比钢铁还要坚硬无数倍的超凡材料，几乎无法被任何工具采集。希柏里尔人屠杀了数十个霜巨人的部落，用沸腾的巨人之血将极地冰煮软，最终打造成战斧的形状，也就是‘北风之斧’柏里尔。”
“希柏里尔人将北风之斧献给了北风之神，北风之神之后来到色雷斯进行居住，这柄战斧便被祂丢在色雷斯。至于斯巴达克斯是如何得到它的，没有任何人清楚。”
“这柄北风之斧，厉害吗？”美狄亚思索问道。
“它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希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它真的是那种……神器，超出了寻常武器的范畴。”
“据说北风之斧有两个特性：其一是‘北风冻结一切’，它可以在击中敌人的瞬间将其冻住，导致其无法进行移动。”
“其二是‘北风终将归来’。在被投掷出去并击中敌人后，北风之斧会自动飞回主人的手里，没有人能理解这其中的原理。”
“唔。”美狄亚沉吟起来。光是希拉说的这两个特性，听上去就像是神器才能有的匪夷所思的能力。
“说到神器。”阿斯克开口说道，“这世界上的神器，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史诗神器。这类神器通常威力巨大，然而对使用者也有很高的限制。例如在西法兰克的圣心大教堂，就收容了一柄名为‘圣心’的长枪。据说只有绝对正义者才能将其握在手里，一旦使用者稍有邪念，这柄长枪就会变烫到无法握持的程度。”
“第二类，诅咒神器。这类神器拥有难缠的能力，但是同样也有可怕的负面效果。例如布鲁斯用来刺杀恺撒的阴影之刃，特点是能从阴影界里发动攻击，从而无视目标的一切防御和超凡能力的阻挡。”
“代价则是一旦拥有，则必将诱惑使用者弑杀至亲之人，导致使用者终生陷入悔恨和绝望之中。”
“第三类，成长神器。这类神器的威力，与超凡者的等级和灵性强度成正相关。如果握持在普通人的手里，就只是一件普通武器而已。”
“希拉所说的北风之斧，正是这样一件成长神器。目前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神器，几乎都被所罗门教廷所收容并进行研究，少数则落在正教会手里作为封印物。”
“而这柄北风之斧，则是屈指可数的、未曾被教会发现的神器。当年斯巴达克斯原本打算带领奴隶们渡过墨西拿海峡，因此将这柄武器交给海盗作为押金。”
“然而海盗们背信弃义，为了私吞这柄武器而没有提供船只，反倒是穿过爱奥尼亚海逃之夭夭。”
“在伯罗奔尼撒半岛的皮洛斯港口登陆时，据说这柄战斧无法忍受落到卑劣的人手里，于是就趁着一阵海风腾空飞去，最终落在了泰格特斯山上。”
“于是原本风景宜人的泰格特斯山，立刻便化作为白雪皑皑的雪峰。”
姑娘们听得连连点头咋舌，心想我们之所以要来斯巴达，原来就是为了给希德莉法取这把武器。
不过，阿斯克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不管了，虽然他总是神神秘秘的，但预言倒是从来没有出错过……
“要拔出这柄斧子，至少也得有‘冰霜’和‘巨人’的序列。当年的斯巴达克斯，原本就有希柏里尔人的血脉，同时也拥有‘冰霜’序列。”
“我不清楚希德莉法是否有巨人血脉，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必须让她尽快服用并消化‘冰霜I’和‘巨人I’。”阿斯克转头看向诺菈和美狄亚，吩咐道：
“这段时间帮我盯紧了她，督促她给我升到Lv.4！”
诺菈和美狄亚应了一声，忽然就有些莫名地同情起希德莉法来。

第七十七章 王廷争执
“来，希德莉法，喝药！”诺菈笑容满面地说道，手里拿着冰霜I的魔药。
“呃，那个……”希德莉法犹豫起来，“我上一瓶魔药‘古老X’，不是才服用没多久吗？”
“消化了么？”美狄亚问道。
“嗯……”希德莉法歪着脑袋，“好像还有一点残留？”
“这样啊？”诺菈笑吟吟地叫道，“埃莉，希德莉法说魔药还有残留，过来帮她消化一下！”
“等，等一下！”希德莉法连忙叫道，“错觉！是错觉啊！经过几次和十字军的战斗，我已经消化完毕了！”
她就是再天然呆，被众人暴揍了一个下午后，也已经察觉出有些不对来。
仿佛是被阿斯克钦定成了重点操练对象，逼着她尽快服用下一瓶魔药似的。
“真的么？”诺菈有些狐疑地说着，转头看向美狄亚。
“嗯，勉强算是没有撒谎。”美狄亚读着她的浅层心思，“也许还有残留，但也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那就吃药吧。”诺菈将“冰霜I”塞给了她，同时给美狄亚打了个颜色。后者立刻会意，先行一步离开了炉火岛。
希德莉法愁眉苦脸地看着魔药，像是认命般灌了下去。
看着她如此配合，诺菈便似乎心情不错地哼起了小调。
在她的灵体视野里，看到无数的天使灵体飘落下来，和她一起哼唱着宛转悠扬的旋律。
天使之歌，发动。
随着冰霜I的魔药下肚，希德莉法立刻发觉体温正在迅速降低，仿佛被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身体无时无刻不在流失热量。
先是小腹失去了知觉，然后是腿部和胸口，接着是手臂和脖颈，浓密的青紫开始往上蔓延，在脖颈处与她的意识展开了交战。
诺菈将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利用“灵体I”的能力抚平着她灵性的波动。
于是希德莉法就保持着某种古怪的清醒，不安地感受着更多的寒冷从腹部深处涌起，然后……逐渐消退。
“啊~”她舒畅地呻吟了一声，“就像是大汗淋漓后洗了个冷水澡似的。”
希德莉法，正式晋升Lv.3。
诺菈忽然有种嫉妒的感觉，因为她自己还在Lv.2徘徊呢，虽然下一瓶“心灵I”已经握在手里了……
“既然已经初步稳定了，那么就要加油消化这瓶魔药哦。”诺菈笑眯眯地说道，挥手叫来埃莉诺和佩姬，“埃莉，你们来对练吧~”
“诶！为什么我已经服用了魔药，还要和你们战斗啊……”希德莉法悲鸣起来。
……
斯巴达王廷。
作为曾经的长老议事会，如今的斯巴达王廷，已经被群情激昂的斯巴达武士们包围了。
他们的怒火，直指向王廷内的雇佣兵首领。
什么时候尚武的斯巴达人，需要靠外来佣兵去保护自己了？
“鄙人安德烈亚，钢铁十字佣兵团驻东方分团团长，这次是为了泰格特斯山上的异变而来。”安德烈亚侃侃而谈，“我们佣兵团这次带来了100人，其中有20名以上的超凡者，都是应对异变经验充沛的好手。”
“斯巴达不需要外人帮忙。”斯巴达城邦现任国王，喀普索斯冷冷说道。
“这不是帮忙。”安德烈亚淡淡笑道，“这只是钢铁十字佣兵团，向诸位提出的一份雇佣邀约而已。贵方出钱，我方出人，即可各取所需。”
喀普索斯沉默下来，与另一位斯巴达共治国王莱山德对视了眼。
从泰格特斯山上过来的超凡生物，是一种被称为“雪怪”的魔物，拥有“冰霜”序列的能力。
斯巴达城邦不是没有超凡者，然而作为一个尚武文化浓厚的民主城邦，他们的超凡路线大多偏向物理系，而这恰好被“冰霜”序列所克制。
当超凡者们和雪怪作战时，冰霜的低温会顺着金属的刀剑和盾牌，传导到超凡者的身体上。
只要接触不到十秒，握持刀剑或盾牌的手就会被冻得僵直，进而失去知觉。斯巴达武士尝试用布条或棉布包裹手臂，然而效果甚微。
最有效的方法，当然就是换用远程攻击，比如枪手或奥术序列的超凡者。
然而这又和斯巴达人的文化习俗相悖。斯巴达人的文化就是猛男文化，正面硬怼，现在要他们向以往瞧不起的希瑞斯法师们求助？那不可能！
至少现在绝大多数的传统斯巴达武士，仍然非常抗拒外来势力的介入。
当然，斯巴达人只是莽，并不是蠢，一旦大多数人意识到雪怪无法通过近身战斗来消灭，城里主流舆论发生转变，那么两位国王再向奥林城发出求援，就不会有太多的反对声音。
然而钢铁十字佣兵团东方分团的到来，提前激化了城里关于是否要求援的矛盾。
“让这些北方佬滚出去！”外面的人群里传来大喝声。
“刚才是哪位有异议？”安德烈亚转过身去，极有风度地敞开双手，笑着问道。
“我！阿格西劳斯！”年轻的斯巴达武士排开人群，指着这位法兰克贵族说道，“斯巴达能解决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插手！”
“这位年轻人看起来很有自信，很好。”安德烈亚点了点头，“不过，看你这完好无损的样子，应该还没有和来自泰格特斯山上的雪怪交手过吧？”
名为阿格西劳斯的年轻武士，闻言立刻涨红了脸。
答案当然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和雪怪交过了手，这位武士就不会说出“斯巴达不需要帮助”的话了。
“尊敬的两位陛下。”安德烈亚笑着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做个简单的实验，来评估下斯巴达城是否需要我们的帮助。”
两位国王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沉默即代表默认。安德烈亚敏锐地读出了这一点，随即拍了拍手，将人群外的另一位佣兵喊进来：
“赫曼！”
从人群外走进一个神情阴郁的金发青年，腰间配着长剑，背上背着短斧，布甲罩袍上印着钢铁十字的纹章。
“赫曼是我们团里的一位高级超凡者，目前掌握着冰霜序列。”安德烈亚笑着说道，“虽然他的身体素质不如雪怪强悍，但是这位斯巴达武士，假如你能顶着冰霜的侵袭击败他，那么我们就认为你有独自对抗雪怪的能力。”
两位国王依旧沉默，只是淡淡转过目光，对准了那位阿格西劳斯。
阿格西劳斯立刻上头，拔出腰间的长剑说道：
“好！”

第七十八章 你可听过苍青之剑
斯巴达王廷兼长老议事厅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广场。
用来给国王和长老们演讲，当然，某些时候也可以用来决斗。比如两位国王的意见发生严重对立的时候。
金发佣兵赫曼左手抽出长剑，右手则取下背上的战斧，武器低垂直指地面，淡漠地看着对面的斯巴达武士。
左剑右斧，是流行于北方荷尔斯泰因的一种双手战法。概因为右手力气大，就握持利于劈砍的斧子，左手灵巧，才使用方便突刺的长剑。
阿格西劳斯则是斯巴达重步兵的装备配置，右手长剑，左手盾牌。
两人在阵地上相对，随着交战开始的发令声，武器迅速碰撞在了一起。
攻击招架，阿格西劳斯的右臂猛然发力，只感觉对方的力道也在迅速增强，一时间两人居然是势均力敌之势。
阿格西劳斯暴喝了声，武器下压与对方错开，步伐向后回退，感觉虎口微麻，剑柄握手处一片冰冷。
他再次挺身突进，挥出盾牌。赫曼则是一个后跳，避开了他的盾牌挥击，同时斧头当面砍下。
阿格西劳斯左手举盾，挡下几记劈砍，右手长剑迅猛疾刺，被赫曼挥剑格开。
双方再次交手数十招，彼此都没有占到明显的优势。
“那是……”有眼尖的斯巴达武士，忽然注意到阿格西劳斯的右臂在颤抖。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似乎是在试图抓紧剑柄。
对面的赫曼依旧是阴郁的表情，脸上仿佛笼罩着寒霜一般。
不对！是真的寒霜！
围观的斯巴达人才陡然发觉，赫曼的双手已经湿透，然而并非是剧烈运动后的汗液，那些水珠是从武器上流淌下来的。
在他的长剑和战斧的附近，散发着幽幽的白气——那是空气中的水汽在接触到低温后，迅速凝结而产生的雾滴。
两人兵器再次挥击冲撞，阿格西劳斯的盾牌明显抖了一下，握盾的手被低温的金属握把冻得青紫。
赫曼右手挥斧，猛力挥动连劈数下。阿格西劳斯扛着盾牌，顶着斧头一下两下三下，结果盾牌终于脱手而出。
他连忙单膝跪地，右手长剑举起格挡，然而下一发劈斩却没有砍下来。
赫曼只是阴沉地盯着他，然后收起了武器。
胜败了然。
周围的斯巴达人纷纷哗然，因为他们看到阿格西劳斯的双手已经完全青紫，满是水滴与细小的霜粒。
“那是巫术！”有人叫了起来。
“这不是巫术。”安德烈亚淡淡说道，“这是超凡能力，和泰格特斯山上的雪怪同序列的冰霜能力。”
斯巴达人沉默下来。就算你们能在决斗中指责对手用了超凡能力，难不成还能逼山上的雪怪也不使用能力？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没什么可狡辩的。
“钢铁十字佣兵团，不是信仰西方公教的吗？”斯巴达的另一位国王，莱山德开口说道，“难道如今也被允许成为超凡者了？”
“奥托陛下已经颁布《瓦尔普加法令》，宣布只要经过当地领主的正规登记，超凡者的存在就可以是合理且合法的。”安德烈亚的回答非常巧妙。
根据瓦尔普加法令，超凡者只要登记就合法，那么在法令颁布以前呢？
难道你团里的这20名超凡者，都是在法令以后才开始收集配方材料并且喝药的吗？法令颁布前都是普通人？
斯巴达双王也不是蠢人，当然明白这是钢铁十字佣兵团私藏了超凡者成员，如今因为瓦尔普加的法令缘故，这才被允许出来亮相。
往这个方向推论下去，他们提出要“帮忙”清理泰格特斯山上的雪怪，其中说不定也有收集“冰霜”序列材料的目的，至于和斯巴达人谈条件签合约，那只是想要额外再敲一笔钱财而已。
对斯巴达人而言，当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
即便是向奥林城的法师们请求援助，还能用灵性材料来代替雇佣费用，顺带加深下彼此之间的外交关系呢！这群佣兵闯到斯巴达的地盘上，要杀斯巴达的怪，还要斯巴达人付钱？
开什么玩笑！
斯巴达双王脸色阴沉似水，正打算摆出更强硬的态度来拒绝，就看见鲁达修斯排开人群走了进来。
鲁达修斯，这位原本是出身塞浦路斯的佣兵，后来加入了斯巴达城邦。
由于他并非本地人，与长老议事会里的元老贵族们关系不大，加上实力还算可以，人品也不错，因此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双王之一的喀普索斯的心腹。
于是喀普索斯便示意他过来。
鲁达修斯在国王身边俯耳说了几句，喀普索斯的表情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旁边的国王莱山德距离稍远，听不真切，只是隐隐听见了三个词。
龙之国。
阿基里斯。
武器大师。
阿基里斯，作为传说中沐浴冥河的英雄，在希瑞斯并不是个少见的姓氏。
在第二纪斯巴达城邦，就有一只国王氏族，也姓阿基里斯。
不过说到“龙之国的阿基里斯”，当然也就只有那个东方血脉的武器大师家族了。
“钢铁十字佣兵团的安德烈亚。”喀普索斯沉声说道，“斯巴达人能解决好自己的问题，不劳你们佣兵团费心。”
“呵呵。”安德烈亚笑了起来。
在来这里以前，钢铁十字佣兵团已经对斯巴达城内的超凡者情况做过调查，知道他们根本没有能应对雪怪的序列。
因此，喀普索斯的这番表态，也就被安德烈亚视为某种“下不来台的婉拒”，是对他“漫天要价”的“就地还钱”。
“陛下，您不必拒绝得如此之快。”安德烈亚继续抛出下一个筹码，“作为大陆最负盛名的佣兵团，我们钢铁十字处理异变的经验，是那些奥林城法师所不可比拟的。”
“合约的条款可以再商议，当然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将雪怪封锁在泰格特斯山内。否则即便是前往奥林城求援，一来一回也要四天之久，这段时间里雪怪又会在拉哥尼亚平原上肆虐，给斯巴达人造成多少死伤呢？”
“安德烈亚阁下。”喀普索斯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你可听说过‘苍青之剑’这个名字？”
苍青之剑？安德烈亚愣了一下。
这名字有些耳熟，是什么传说武器的名字吗？

第七十九章 团队前十
“苍青之剑？”
安德烈亚还没反应过来呢，旁边的赫曼倒是想起了什么，皱眉问道：
“就是上次你们在斯塔尼马卡狩猎圣殿骑士，结果被对方抢先击杀了冯克西姆，还顺带把他的步枪给捞走了的那个佣兵团？”
“哦！”安德烈亚立刻醒悟，然后便露出了复杂难明的表情。
抢人头什么的，在大佣兵团里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毕竟这东西纯粹是看实力说话的，你拳头不够大那也没办法。
而且每次任务出勤，拳头大小跟出勤人数有关，出勤人数又直接关联人力成本，因此“如何以更少的人数出勤”，从而“压服竞争对手并完成任务”，是各大佣兵团总部常年研究的问题。
像钢铁十字佣兵团总部，甚至从维尼斯请了专业级的会计与精算师，专门用来评估计算各种任务的难度和对应的出勤人数。
当然，他们也只能预估，不能预测。
比如这个任务预估大概出200个人就可解决，结果一到现场发现，对面“自由之风”佣兵团出了300个人，那争任务自然是争不过对方的。
打不过，那么自家200人在任务出勤间产生的各种费用，由于没拿到任务报酬，也就成了彻彻底底的亏损。
各大佣兵团也不是没有想过合作，例如今天我出了300人，你出了300人，大家彼此都没有稳压对方的实力，又不想直接互杀闹得两败俱伤，因此干脆合作完成任务平分报酬，也是偶尔会发生的事情。
当然，前提是大家全程都没有露出破绽。
要是其中一方在任务过程中死伤惨重，那对不起，先前定好的事情我要改了。为什么？因为你现在拳头不够硬啊！拳头不够硬我和你讲什么诚信？
狩猎圣殿骑士冯克西姆那次，本来就可以成为双方友好合作的一次样板。
当时自由之风的马修斯带的佣兵略多，而论个体实力则是安德烈亚这边更胜一筹。
双方都没有干掉对方的把握，因此完全可以合作击杀任务目标，然后平分任务报酬。
结果没想到，被一个叫苍青之剑的小佣兵团横插一脚，先是在狙击对决中击败了冯克西姆，然后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卑鄙地抢跑。
等钢铁十字和自由之风的人赶到现场，冯克西姆已经挂了，武器也被他们拿走了。
原本价值1000磅的圣殿骑士，其中一半被人顺走，只剩下价值500磅的人头。如果只有一家佣兵团还好说，然而两家佣兵团要均分这500磅，那这次任务的性价比可就有点难看了。
因此安德烈亚和马修斯在一路上各种勾心斗角，相互算计使绊，什么陷害下毒误导离间都来了，甚至双方好几次差点爆发全面冲突，最后总算是将冯克西姆的人头，送到了最近的公教教区那里。
接着各领了250磅……
安德烈亚现在想起来还牙疼，特么地折腾了老子那么久，才赚了区区250磅，还因为狙击手挂掉的事情挨了总部的批，连带着年终绩效都受到了影响。
都是那个苍青之剑的错！
见这两名佣兵表情复杂，斯巴达的两位国王也有些诧异。他们本来只是打算抛出这个名字，然后顺着就能交代“斯巴达人已经和苍青之剑合作了，不劳你们钢铁十字佣兵团费心”。
没想到看安德烈亚这表情和这反应，似乎是早就和苍青之剑有所认识，还打过一些不友善的交道。
于是喀普索斯飞快地使了个眼色，鲁达修斯立刻会意，匆匆出门去找阿斯克了。
……
宿舍附近的空地上，埃莉诺、佩姬和希德莉法三人正在对练，阿斯克在旁边看着。
空地的外面一圈，围满了斯巴达的童子军们。胡德挤在斯巴达少年们的中间，咬牙切齿地盯着阿斯克。
莫名其妙地被带去童子军，然后被莫名其妙地训练了一整天，都是什么负重越野、站军姿、100米障碍冲刺、投掷标枪之类的体能训练。
虽说有成年斯巴达武士专门看顾，没让他受什么伤害，但是挥洒汗水肌肉酸痛自然是免不了的。
阿斯克这个混蛋，我还以为不加入佣兵团的正式编制，他就没理由来操练我，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用阴招！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喂，那就是你出身的苍青之剑？”几个斯巴达少年们问胡德道。
“好厉害啊！那个金色头发的武士！”有人惊羡般地说道，“你看她挥舞盾牌的技巧，连那样霸道的攻击都能接下，经验绝对不比我们教官差！”
“还有那个黑头发的，身法好快！比雅典最强的100米田径选手还要快！我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
大家异口同声地表示羡慕。孩子嘛，总是崇拜强者的，连带着胡德也觉得与有荣焉，一时间也飘飘然起来。
“唉，这有什么，你们还是少见多怪了。”胡德做出不屑的表情，“看到没有，站在场地旁边的那个男人，就是我们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了，那才是真正的超级强者，场上这三人联手都打不过他。”
“真的吗？”斯巴达少年们顿时两眼发光。
“喂，胡德，你在苍青之剑佣兵团里，战斗力能排到第几啊？”有少年好奇问道。
“咳。我还没有成年，不一样的。”胡德有些尴尬。
“那个黑头发的女孩子，不是也没有成年？”另一个少年说道。
“呃……”胡德犹豫了下，立刻拍胸脯说道，“不是我吹，我们团长和我关系很好，经常会教我一些战斗技巧。虽然我还没成年，身体素质比不过大人，但战斗力在团里也能排上前十。”
“噢噢噢噢。”斯巴达少年们听得连连点头，脸上佩服不已。
正当胡德在少年们中间继续吹逼的时候，场上的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
虽然在奥林城保卫战结束后，用于提升窃取能力的“金手指”已经还给了昆图斯，然而佩姬凭借那段时间的大量实战经验，目前已经能稳定分出额外一个幻影。
只见她短剑平挥，便分出一个幻影，从左右夹击希德莉法。
希德莉法自然是知晓不死幻剑的威力的，连忙开出一个旋风斩将两人逼退。
趁她转到背对自身的时候，埃莉诺猛地一个举盾冲锋，就从后方将希德莉法砸翻在了地面上。
“精彩的战斗！”斯巴达少年们齐齐鼓掌喝彩。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顿时让他们瞠目结舌。
希德莉法哼唧哼唧地，趴在地上不肯起来了。

第八十章 报酬
当鲁达修斯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埃莉诺和阿斯克两人，一个抱住希德莉法的头，一个抬起希德莉法的双脚，强行将她从地面上拉起来。
后者则是不停挣扎，满脸都是绝望的表情。
旁边的斯巴达少年们，齐心协力喊着“加油”，热闹得仿佛在看拔河比赛般。
这，这是什么新的训练方式吗？鲁达修斯纳闷不已。
然而他很快就记起自己身上还有任务，便连忙来到阿斯克的身边，将事情大致和他交代了下。
“钢铁十字佣兵团？安德烈亚？”阿斯克笑着说道，“当然记得啊，我们和他可是老朋友了。”
看安德烈亚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想必不会赞同你的话……鲁达修斯心中腹诽。
于是阿斯克便打算回宿舍，将剩下的姑娘们叫上一起出发。胡德见状，连忙高喊着冲了出来。
“你不想训练？”听完胡德的抱怨，阿斯克诧异地道，“斯巴达人的军事训练质量可是很高的啊，难得能在他们的地盘上接受训练，对你的实力增长很有帮助啊！”
“大哥我服了，您别玩我了行吗？”胡德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特么就是一个机械师啊！辅助职业啊！提升战斗实力对我有个毛线作用啊！”
“不能这么说吧，真的遇上危险的时候，谁还管你是不是战斗职业啊。”阿斯克说道。
“我不管，你要是再让我去跟他们跑步，我现在就当众退团！离职！”胡德斩钉截铁地说道。
见他态度异常坚决，阿斯克也没办法，索性便让他待在宿舍里宅着，自己则是带着苍青之剑的姑娘们离开。
跟着鲁达修斯来到斯巴达王廷，便看见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被闻讯赶来的斯巴达武士包围了。
穿过人群，众人便看见两位斯巴达国王坐在石椅上，场下则是两名钢铁十字佣兵团的高层。
其中一人正是安德烈亚，上次在斯塔尼马卡给大家发银币的家伙。
“阿斯克团长，好久不见。”安德烈亚笑着和他打招呼，丝毫看不出之前有任何龃龉。
这就是大佣兵团的高素质体现了。
要知道干佣兵这行，互相竞争是绝对免不了的。今天和你结仇，明天和他结仇，要是每笔仇怨都记在心上，那以后业务工作也别开展了，一天24小时全部用来报仇吧！
小佣兵团互相结仇，见面顶多拉下脸不搭理对方。大佣兵团跟你结仇，下次见面仍然能笑容满面，该交易的交易，该合作的合作。
当然，要是你露出了破绽，大佣兵团捅来的刀子自然也比谁都狠——毕竟人家是职业的。
“安德烈亚团长，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阿斯克和他客套，“上次走得太急，还没跟你打过告别，真是抱歉。”
“没事没事。”安德烈亚面上维持微笑，心中则是冷笑。
“既然如此，我们就把账结一下吧？”阿斯克说。
安德烈亚：？？？
“结账？”他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结什么账？”
“找到冯克西姆的佣金啊。”阿斯克奇怪地看着他，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该不会想赖账吧”，“每天付5个第纳尔银币，找到冯克西姆再加5磅，您忘了？”
我！@#￥%&……安德烈亚的心里顿时泛起一连串的脏话，表面上仍然维持风度，做不解状：
“这个，阿斯克团长，您的说法可不大合理吧。当时冯克西姆分明是自己主动现身，企图狙杀当时在堡垒里的众人，这怎么就算成是你们找到他的了？”
“在狙击战里击败了冯克西姆的是谁呢？”阿斯克问。
“我承认是您，我也非常感谢您的援助。”安德烈亚狡猾地道，“然而，许诺‘参与围杀则分赏金’的，是自由之风佣兵团的马修斯团长，您应该找他去要报酬。我们钢铁十字佣兵团，只许诺找到冯克西姆才提供赏金。”
“那你们最终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
“是怎么找到的呢？”
“当然是跟着你们……”安德烈亚“啪”的一下，仿佛陡然发觉失言般，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身边的赫曼叹了口气。周围的斯巴达人沉默地看着他们。
“没错。”阿斯克点了点头，“狙击战结束后，我们的人在前头引路，带领你们找到了冯克西姆，不是吗？最后你也拿到了他的头颅，去教廷换取了赏金。”
神特么引路！安德烈亚心里怒吼起来。你们当时跑得贼快，要不是我们团里有资深斥候，早就被你们甩脱掉了好吗？！
“阿斯克团长，您这样说可就不太厚道了。”安德烈亚强自定神，笑着说道。
“的确是您‘带’我们找到冯克西姆的不假。”他特意在“带”这个词上加重语气，表示微妙的讽刺，“然而你们也拿走了他的狙击枪，不是吗？那把枪的价值可值500磅呢。”
“你也说了，那柄狙击枪是冯克西姆的。”阿斯克不解地看着他，“你怎么能用别人的东西来抵账呢？”
“这怎么会是别人的东西呢！”安德烈亚忍不住气急道，“你带我们找到了冯克西姆，我们当然就可以击杀他，最后这狙击枪不就是我们的战利品吗？”
“那最后是谁击杀的冯克西姆呢？”阿斯克问。
安德烈亚：……
尼玛这逻辑怎么有点绕！
他扶住额头，稍微冷静了几秒钟，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系：
对钢铁十字佣兵团而言，他们雇佣闲散佣兵去找任务目标，许诺报酬是5磅。
找到任务目标以后，钢铁十字佣兵团再击杀冯克西姆，拿走他的人头和武器，那么收入是1000磅，这其中分出5磅来给闲散佣兵。
然而真正的问题在于，并不是说你找到了冯克西姆，他的人头和武器就属于你了——你还得抢先击杀他才行。
也就是说，钢铁十字佣兵团一开始的说法就是有漏洞的：他们只许诺找到目标，给5磅；没规定目标身上的战利品归谁。
当然，一般的佣兵团也没法独立击杀冯克西姆，所以安德烈亚最开始也没想到这一层。
结果就出了幺蛾子：苍青之剑引导他们找到了冯克西姆，理论上已经完成了钢铁十字佣兵团的委托。
然后他们又击杀了冯克西姆，拿走了他的武器，这部分已经和委托无关了。
理论上而言，就算他们当时将冯克西姆的人头一并带走，只要他们能走得脱，也是没有任何法理问题的。
见安德烈亚脸上神情变幻，阴晴不定，阿斯克便缓缓说道：
“您看，我带你们找到了冯克西姆，顺便还将他给击杀了。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就拿到了冯克西姆的人头，回教廷换了500磅赏金，现在却吝啬于给我们事先说好的5磅？这有点说不过去吧，安德烈亚团长？”

第八十一章 谈判
这什么跟什么啊！安德烈亚有心想要辩解说：“第一，我们只拿了250磅；第二，250磅我们是要养团队的。”
然而这话他却说不出口，因为可想而知的是，一旦他拿出这些理由来，对方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将其堵回去：
关我屁事。
我只负责帮你找到冯克西姆，所以要你兑现诺言。至于你后续拿到多少赏金，成本多少利润多少，关我屁事。
更糟糕的是，周围的斯巴达人也开始议论纷纷了。
作为屈指可数的大佣兵团，钢铁十字当然也是要考虑风评的。如果这里是荒郊野外，安德烈亚哪里还会和他废什么话，不把阿斯克干掉就算很好了。
然而这里是拉哥尼亚平原，是斯巴达城邦，是希瑞斯半岛数一数二的大城。这要是“钢铁十字佣兵团坑赖报酬”的谣言传出去了，而且还是一贯耿直、不屑说谎的斯巴达人传出去的……
安德烈亚几乎都可以想象得到，东方分团在希瑞斯地区的声誉将会如何一落千丈。
“咳，既然这样，我们钢铁十字佣兵团也不会赖账。”说出这话的时候，安德烈亚的心都在滴血。不是他舍不得这5磅，而是这种憋屈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除了上次在斯塔尼马卡，被人抢怪顺走战利品然后还丢了个引战消息出来，让他和马修斯互相提防各种算计，最后搞得心力交瘁才完成任务的那次。
数出价值等同于5磅的钱币，将钱袋丢给了阿斯克，安德烈亚冷漠地抬头望天，下定决心不再和这位苍青之剑的团长说一句话。
结果下一秒，王座上的斯巴达国王就开口了。
“这次异变，我们打算和苍青之剑合作，就不劳你们钢铁十字费心了。”
安德烈亚：！！！
他刚决定不再和阿斯克产生任何来往，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
作为钢铁十字东方分团的团长，面对这种生意被抢的情况，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装聋作哑，只能硬着头皮笑道：
“我并非有意干涉贵邦事务，然而此事是否再谨慎考虑一下？泰格特斯山上的雪怪，必须要有经验的超凡者才能对付……”
“我想我们可以合作。”阿斯克补充说道。
安德烈亚诧异地看着他。
“诚如安德烈亚团长所言，钢铁十字佣兵团的战力强大，是斯巴达城邦应对这次异变不可缺少的助力。”阿斯克委婉地道。
周围的斯巴达人窸窸窣窣地交谈起来，因为之前阿格西劳斯被对面佣兵轻松击败，因此不再有斯巴达武士出声反对，然而看他们的表情而言，大多数还是不忿的。
王座上的两位斯巴达国王，倒是听懂阿斯克的言外之意：钢铁十字佣兵团带了这么多人来，即便你们打算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异变，只要他们在局外给你捣捣乱，也够你们受的了。
“当然。”阿斯克话锋一转，“要斯巴达方付钱一事实在不合理。钢铁十字佣兵团此行难道不是为了灵性材料？如果要灵性材料，就不能再要钱财。”
“这可不行。”安德烈亚也知道自己开价过高，不过还是得据理力争，“按佣兵这行的规矩，任务报酬归报酬，额外的战利品归属斩获方，这是两码事。”
“如果这样，斯巴达人完全不需要雇佣钢铁十字。”阿斯克反击说道，“就在此前不久，斯巴达已经派人手前往奥林匹亚，协助他们挡下了十字军的进攻。”
“作为报答，斯巴达完全可以要求奥林匹亚给予奥术法师援助。”
“呵。”安德烈亚冷笑道，“从斯巴达到奥林匹亚城，来回起码要四天之久，到时候你们这里又会产生多少伤亡？”
“最多三天。”阿斯克淡然说道，“而且斯巴达还可以雇佣钢铁十字守城。”
雇佣我们守城？安德烈亚闻言顿时愣住。
王座上的两位斯巴达国王则是笑了起来。
雇佣守城，和雇佣进山清剿，看上去都是和雪怪作战，实际上却有天壤之别。
假设山里的雪怪有100只，那么守城期间最多也就能打死2-3只，钢铁十字佣兵团所能拿到的，其实只有纯粹的金钱报酬而已。
这和他们原先设想的既拿钱，又收获灵性材料的方案可差得太远。
等奥林城的法师到了，斯巴达人就和奥术法师们进山清剿，钢铁十字佣兵团最后什么也拿不到。
那如果不接受雇佣呢？这可就相当于撕破脸了。毕竟你钢铁十字佣兵团带了一堆人过来，说是要和斯巴达谈生意，谈了生意你们又不接？
不接那你就走人吧。什么，你不走？那你待在这里想干嘛？是不是心怀鬼胎啊？这里可是斯巴达的地盘！
说白了，就是钢铁十字佣兵团明明是为了雪怪的灵性材料而来，安德烈亚却将试图将此包装成“帮助斯巴达人”，好从斯巴达那里额外再敲一笔钱财。
阿斯克利用这点，顺水推舟。既然你提出要帮助斯巴达，那就让斯巴达雇佣你们守城吧，钱给你，山里的灵性材料你就别想了。
这其中的逻辑，对普通的斯巴达猛男们来说有点绕，然而王座上的两位国王可是人精，哪里会听不懂里面的奥妙之处，立刻附和说道：
“不错，虽然斯巴达人自己可以解决异变，但是钢铁十字佣兵团远道而来助拳，我们也欢迎。”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将钢铁十字佣兵团的行为定义为“助拳”。既然是助拳，那可就不能谈生意了，谈生意多伤感情啊。
周围的斯巴达人脸色也缓和下来。助拳，这个词就好听多了，不会让斯巴达的尊严蒙羞。
见得此景，安德烈亚眼皮直跳，感觉原本笃定的大好局势正在从他手心滑落，偏偏他还没法反驳。
一旦他说“我不是来助拳的”，“我是来和你们谈生意的”，那斯巴达人立刻就可以说“好啊，我们找奥林城法师去山里清剿，这段时间雇佣你们守城吧”，那他们就别想进山了。
硬要跟着进山，就是心怀鬼胎企图背刺，斯巴达人铁定要和他们翻脸，钢铁十字佣兵团不可能那么做。
他们原本的谈判策略，就是咬定“去奥林城求援需要花费时日，这段时间你们要如何防止雪怪侵袭”，以此来逼迫斯巴达方出钱雇佣他们去解决异变。
结果被阿斯克一句“雇佣你们来守城”就给解决了。
安德烈亚露出几乎抓狂般的表情，双手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理智告诉他敲诈钱财这事已经没戏了，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借坡下驴，将“助拳”这事给定下来，以免后续产生不必要的变故。
然而他是真的憋屈！和苍青之剑佣兵团照面一共也就两次，每次打交道都没遇上好事！都坑得他不要不要的！
这次再被迫屈服，安德烈亚实在是不甘心！
“算了吧。”赫曼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淡淡说道，“当底牌被人看透，谈判就必输无疑了。”
所谓底牌，当然是指钢铁十字佣兵团的真实目的，其实是山里雪怪的灵性材料这事。
“也只能这样了。”安德烈亚叹气说道。
“我更感兴趣的事情是。”赫曼盯住了阿斯克的身影，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关于我们的真正目的，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八十二章 分配规则
钢铁十字东方分团开始收集“冰霜”序列材料，并非是普通的团队需求。
而是来自总部的紧急指令。
大陆最北端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几个国家在不久前已经联合在一起，组成了“卡尔玛联盟”。
卡尔玛名为联盟，实为帝国，大权落在女王玛格丽特手里。
对此，位于神罗北部的汉萨同盟表示了强烈担忧。
汉萨同盟，是神圣所罗门帝国北部城市的大商人们所组成的商会，原本只是一个纯粹的商业性组织。之后为了防备越发猖獗的海盗袭击，汉萨联盟开始组建自己的海军。
在第五纪末期，为了垄断北方波罗的海的商贸路线，汉萨联盟在海战中大败北方诸国，并且成功签订《斯特拉尔松德条约》，限制北方诸国不得干预波罗的海贸易，确保港口商镇维斯比的自由，以及否决北方诸国王室继承人的权力。
（简单地说，就是汉萨联盟在北海垄断贸易路线、拥有殖民口岸商镇，甚至可以决定北方诸国的国王人选。）
如今，北方诸国已经被玛格丽特女王联为一体，汉萨同盟立刻感觉到了强烈的军事威胁。
不管对方是来明的（直接打），还是来暗的（海盗变多），都会严重影响汉萨同盟在这片区域的贸易安全和经济利益。
因此汉萨同盟急需对此进行备战。作为汉萨同盟独资建立的钢铁十字佣兵团，因此被发布了“收集冰霜序列材料”的强制任务。
所有分团都必须在一定时限内，收集到对应数量的冰霜材料并上交，这是死命令。
这些材料会被送往吕贝克，通过特殊渠道紧急制成能抵抗冰霜的超凡物品，用于抵挡北境女王麾下诺曼海盗的袭击。
（诺曼海盗中的超凡者，基本倾向于冰霜序列，可以帮助他们抵抗寒冷，在交战时冻结敌方的手臂，或者是掉入海里不被冻死）
当然，这只是预计几年内即将会发生的，但是却还没有发生的潜在冲突。如今皇帝奥托和教廷的对抗才是世界的主旋律，除非特别关注神罗以北偏远地带的政治局势，否则一般人应该对此不了解才对。
那么，这个叫阿斯克的家伙，又是如何知晓这些的呢？
猜到他们是为了冰霜序列材料而来，和笃定他们急需这些材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可完全是两回事情。
前者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后者则是交易的底线。底线一旦被人看破，那就没有还价余地了——直接压价压到底线即可。
赫曼盯着阿斯克的身影，眼神有些复杂和阴沉。
在安德烈亚服软后，三方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斯巴达方出20位预备役少年，主要担任向导工作。
苍青之剑和钢铁十字两个佣兵团，负责进山清剿肆虐的雪怪。
然而，在战利品分配方面，分歧和争吵又再次出现了。
“收获绝不可能按人头来分。”阿斯克不停摇头，“这不公平。”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安德烈亚说道，“我们出更多的人，当然要拿更多，很公平。”
“那我现在雇100个斯巴达人，临时加入我的团队当向导，那按人头数算就可以。”阿斯克说。
“这怎么行？”安德烈亚连忙说道，“要能对雪怪产生有效杀伤的战士才算人头啊！”
“哦，那我给这100个斯巴达人全部配备石头，到时候对着雪怪丢石头，只要打中就算杀伤，怎么样？”阿斯克说。
“当然不行啊！”安德烈亚说道。
“那你说杀伤的定义是什么。”阿斯克反将一军。
安德烈亚哑口无言。
怎么样才算杀伤？要是丢丢石头就算杀伤，那安德烈亚也想现场雇佣一群人来，强行拉高分配比例了。
但是杀伤这种东西毕竟不能量化……沉吟半晌，安德烈亚只能妥协：
“这样吧，按实际斩获来算。谁杀死了雪怪，它身上的战利品就是谁的。”
“可以。”阿斯克说，“如果两个人同时击中雪怪，雪怪死了，这算谁杀的？我建议杀死雪怪后割下耳朵，耳朵在谁手里就是谁的。”
“这可不行！”安德烈亚立刻激动起来，“我这次带了大量枪手，你让枪手怎么去前线割耳朵？”
“有什么关系啊，我的团队里也有枪手和法师。”阿斯克说。
“你们队伍里才几个！我的队伍里面，非超凡者一半都是枪手！”安德烈亚气急败坏。
“那你说怎么算？”阿斯克问。
“枪手直接算一个人头。战后收获分两半，一半按照人头均分，一半按斩获来分。”安德烈亚随口说道。
“那好，我们的斩获按斩获来分，你们的斩获按人头均分。”
“大哥你是来找茬的吗？”安德烈亚抓狂。
“我只是提醒你这种分配方式不合理。”阿斯克淡定说道，“毕竟人多未必就能杀得快，你那么执着于按人头分有什么意义？”
“那你说怎么办吧？”安德烈亚不耐烦道，将问题抛了回去。
“按斩获来算。”阿斯克说。
“多人击中同只雪怪，如何算斩获？”安德烈亚问道。
“简单。”阿斯克说，“遇到雪怪后，谁先攻击到目标，这只雪怪就算谁的，另外一边无论攻击与否，都不影响雪怪身上材料的所有权。假设双方共同协力杀死雪怪，其所有权归属第一个攻击的。”
“这样的话，一只雪怪同时只会有一方在攻击，归属划分就很明确。”
安德烈亚思索了下，顿时觉得这规则对自己有利。
原因很简单：为了防备雪怪在近距离的冻伤效果，他这次带了大量的枪手。枪手的攻击距离更远，因此可以比苍青之剑的众人更优先打到雪怪。
只要抢到了第一枪，那么就可以享受到规则的保护，在杀死这只雪怪后将其材料收入囊中。
然而这家伙有这么好心？安德烈亚又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规则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和阿斯克打交道吃过太多的亏，以至于安德烈亚根本无法肯定其中是否有陷阱。
于是他便转头问赫曼：“你觉得如何？”
“规则对我们有利。”赫曼的判断和他一致。
“可是我不相信这个家伙。”安德烈亚嘀咕说道，“这规则毕竟是他主动提出的。”
“他是在提防我们。”赫曼说道，“这个规则，表面上限定大家不能互相抢夺目标，实际上是将战场两分了。既然敌人各归各的，那么战斗中就会自然而然地被分开，我们就没法以‘误伤’的名义去偷袭他们。”
“原来如此。”安德烈亚很快听懂了他的意思，“其实还是不放心我们吗？哈哈，毕竟是小佣兵团，谨小慎微也是理所应当。”
这两人嘀咕了一会儿，便同意了阿斯克的规则。
谁杀到就是谁的，谁先攻击到就由谁来杀。如果天上掉下一只死的雪怪，那么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总而言之，就是比手快。

第八十三章 光明正大的划水
泰格特斯山脉，位于斯巴达城的西南方向，以五座山峰相互勾连，形成斯巴达城在南方的天然屏障而著称。
然而，此时已经被大雪所覆盖。
在温暖湿润的希瑞斯半岛，雪是相当稀奇的事物。尤其是泰格特斯山最高峰也就2000多米，能出现这种大雪封山的景象就更怪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超凡力量的异变影响。
进入山脉前，众人披上了由斯巴达所提供的厚厚毛皮衣物，在几名向导少年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啊，真有种回到家乡的感觉呢。”希德莉法感慨起来。
“你的魔药消化了多少？”阿斯克问。
“还有四分之一吧。”希德莉法被他一问，立刻想起最近几天惨无人道的训练，脸色一黑。
还有四分之一……阿斯克也是有些无语。
在和安德烈亚敲定合作以后，他又以“山里情况不明，要先侦察”的理由拖了两天，狠狠将希德莉法操练了一通。
直到钢铁十字佣兵团那边实在不耐烦了，阿斯克才答应让众人进山。
接下来，自然是要让希德莉法在实战中尽快消化“冰霜I”，然后迅速服用“巨人I”了。
当然，准备了两天也不是完全浪费时间，至少将进山所需要的物资都备齐了。
比如御寒的毛皮衣物，高热量的巧克力棒，以及防滑的雪地靴等等。
就连剑柄和枪械握把，也被缠上了厚厚的布条，防止在低温下金属变冷，伤到皮肤。
沿着积雪的山路行走，众人很快便看到了一只雪怪。
雪怪，其外形仿佛异变的大型猿猴，实际上是某种雪地谱系的巨魔，特征是上臂肌肉极其发达，通过暴力锤击和撕扯来杀死猎物。
与他们直接进行接触，还会受到冰霜能力的伤害。
那雪怪还没有转过身来，便遭受了钢铁十字枪手们的一轮集火，顿时胸膛处就嵌满了子弹。
作为偏重肉体力量的超凡生物，普通枪械对雪怪的杀伤力有限，大多数情况下只是用来制造硬直，真正的杀伤输出还要靠超凡者佣兵们。
只见其中一个超凡者佣兵冲了出来，双手从背后拔出大剑。大剑的握柄处立刻向上腾起了火焰，将整柄剑身都炙烤在熊熊的火焰里。
很明显，这是一位主序列偏重物理系的超凡者，所以将“火焰I”的能力当做武器附魔来用，和美狄亚的投射法术用法有明显的差别。
火焰大剑挥舞之下，雪怪畏惧地向后闪躲，紧接着便低吼起来。
那是一种低沉的吼声，其穿透力之强劲，甚至让众人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速战速决！”赫曼迅速说道，“它在召唤同伴！”
众人连忙加快攻击速度，挥剑的挥剑，射击的射击，那雪怪不愧是巨魔血统，挨了十几刀、上百发子弹犹然不死，徒劳地和众人缠斗起来。
而远处山路的尽头，隐隐有着雪尘飘舞飞扬，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朝这边赶来。
“加把劲啊！”安德烈亚甚至亲身上阵，怒吼着加入围剿雪怪的行列中去，“特朗罗向左，封住它的闪避路线！汉斯前突冲击，卢卡斯给我绕后背刺！”
毕竟敌人只有一个，钢铁十字佣兵们的围杀也很娴熟，终于将那只雪怪拖得血流殆尽，活生生被耗死在了当场。
再次放眼望去，就看见远处山路上有七八只闻讯而来的雪怪，朝这边狂暴地冲过来了。
“枪手准备，开火！”安德烈亚竖起手掌，随后用力挥下，示意枪手开枪。
射击的目的并非为了杀伤，而是利用子弹的强大力道和硬直效果，止住雪怪的高速冲势，避免它们冲进佣兵群里造成伤害。
突然间，安德烈亚像是听到了什么，回头望去。
便看见在不断射击的枪手后方，苍青之剑的姑娘们正围着希德莉法，后者正在地上做俯卧撑，吭哧吭哧做得正起劲。
阿斯克蹲在她的旁边，手里拿着诺菈的机械腕表，高声报数道：
“三百九十九……四百！”
希德莉法趴在地上，累的连舌头都要吐出来了，姑娘们则是欢呼起来，纷纷过去给她按捏肩膀，敲打酸痛的肌肉。
尼玛啊！安德烈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老子在这边拼死拼活，你们居然在那边开Party划水？
虽然按照最开始定下的规矩，就是双方不能互相抢怪。扪心自问，如果是苍青之剑开的第一枪，安德烈亚也不会让手下人助攻，平白无故地帮对方杀怪收获材料。
但是安德烈亚还是好气啊！他现在看着阿斯克那张脸他就来气，一生气就有些走神，被某只雪怪在胸口锤了一记，整个人朝后面砸飞出去。
多亏了几名超凡者佣兵拼死拖住，才让安德烈亚没有被这只雪怪追击干掉。
赫曼从旁边将他扶了起来，顺手一记冰霜拍在他的胸口，寒冷稍微减弱了他的痛苦。
再仔细一看，这位团长的胸甲已经整块碎掉了。
多亏了破损的胸甲，替他卸去了大部分雪怪锤击的力道，至于碎片刺入皮肤什么的，那些都是小伤，靠肉体力量自愈就能恢复。
“为什么走神？”赫曼问道。
“你看后面。”安德烈亚咬牙切齿。
“很正常。”赫曼看向苍青之剑，评价说道，“总不能指望他们为我们打白工。”
想到最后这些灵性材料都是自己团的，安德烈亚痛楚的脸色总算好受了些。
身后再次传来希德莉法啊啊啊啊的惨叫声，阿斯克已经按住她的双腿，开始让她做仰卧起坐了。
姑娘们则是在旁边给她鼓气打劲，加油声络绎不绝。
他们到底在干嘛？怒气平复下去的安德烈亚，随即涌起迷惑不解的情绪来。
嘲讽？不像啊。我们的人都在投入战斗，哪有时间去看他们在做什么。
锻炼？更奇怪了，谁会在战场上进行锻炼啊，要是肌肉拉伤了等下还战不战斗了？
划水？难道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争夺战利品的心思？不对吧，如果真要放弃，现在撤退离开山区不就好了？何必待在这里呢？
再次看到阿斯克那张淡定的脸，他忽然又生起了某种强烈的不安。
“小心苍青之剑。”安德烈亚悄然说道。
“你担心他们在最后翻脸偷袭？”赫曼愣了一下，“可能性不大。”
“毕竟他们的整体实力不如我们。再说了，还有重视荣誉的斯巴达人在场。”
“我敢肯定那个家伙一定有阴谋诡计。”安德烈亚坚决地道，“就算不是偷袭，也是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八十四章 群体作战
经过一番苦战，钢铁十字佣兵团的众人终于解决了这些雪怪。
大部分雪怪被剿灭杀死，少部分雪怪则是逃走了。
安德烈亚对此很是振奋。一方面是直到最后，苍青之剑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大量的灵性材料收入囊中，今年的团队绩效可期。
赫曼对此倒是有一定的担忧，因为雪怪是以家庭为单位的社会性动物，如果你打了儿子，就得把老子一起干死，否则老子就会去叫来全村雪怪过来一起干你。
安德烈亚说无所谓，甚至还乐观地表示那正好，省的我们费心去一个一个找。
要真的一个一个找过来，比的就是眼力、细致和运气了。涉及运气的事真的不好说，万一苍青之剑运气爆棚了呢？找到一大堆雪怪了呢？那不是等于把这些灵性材料都抢走了？
赫曼感觉安德烈亚的想法有些不对劲，说实在的这山里的雪怪都是无主的，按先前定的规矩谁先杀到就归谁，怎么你安德烈亚事先就把全山雪怪都预定了，一只都不打算留给人家苍青之剑？
人家凭实力杀到一只，你就觉得是灵性材料被他们抢走了？这样的想法有些不对吧？
不过他和安德烈亚乃是发小，自幼熟识，因此大概猜测他是过去被苍青之剑算计得狠了，也就没有多劝什么。
让他就此发泄下心里的怨气也好。
不过，那个阿斯克，真的会让安德烈亚如此简单地如愿吗？
赫曼眯起眼睛，盯着若无其事的苍青之剑众人，脸色越发阴郁。
沉吟片刻，他打算过去试探一下。
“阿斯克阁下？”赫曼走了过去，淡淡问道。
阿斯克正在用剑柄敲希德莉法的脑袋，头也不回地应道：“嗯？”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赫曼努力让语气柔和。
“在训练。”阿斯克说。
“训练什么？”赫曼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训练的主要内容是敲人脑壳的，“唔……锻炼脑壳的硬度？”
周围的姑娘们噗嗤笑了出来，阿斯克失笑解释道：
“不是，是通过有节奏地轻拍脑袋，加速超凡力量的消化和精神力量的转化。”
原来还能这样促进超凡力量消化？赫曼吃了一惊，忍不住便开始观察阿斯克敲打的位置和手法。
“这个真的有用吗？”他感慨般地问道，心想这位团长虽然貌不惊人，想不到懂的还挺多。
“大概率没用。”阿斯克站起身来，“只是玄学手段而已，没法较真。”
赫曼：……
“喂！”希德莉法不满地叫起来，“这办法没用，你还敲我的头那么久！”
“榆木脑袋要多敲敲。”阿斯克说道，“也许哪天就开窍了呢？”
“我要敲回来！”希德莉法一把将阿斯克拉过来，开始锤他的脑壳。
这姑娘人高马大，以至于阿斯克猝不及防，就被拉入了她的怀里。姑娘们愣了一下，连忙手忙脚乱地上去阻拦。
“希德莉法你不能这样！”诺菈羞恼地教训她道，“你毕竟是一位淑女！淑女怎么能主动和男人如此亲密啊？！”
“啊，不行吗？”希德莉法歪着脑袋。
“当然不行啊！”诺菈叫道。
赫曼无语地看着她们，感觉自己的智商仿佛都下降了一个维度。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降智打击吗？赫曼决定不再试探，以免自己受到更强烈的负面影响。
正当他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赫曼忽然注意到了埃莉诺，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请问，咱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颇为疑惑地说道。
埃莉诺闻言诧异地看着他，愣了一下。
赫曼？她愕然认出眼前这个家伙，正是神罗帝国北方萨克森伯爵伯纳德的长子，以前两人曾经打过照面。
“这种搭讪手段可有些老套了。”埃莉诺笑着掩饰说道。
赫曼摇了摇头，将注意力从她脸上移开，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埃莉诺暗暗松了口气。
解决了雪怪后，钢铁十字佣兵团便开始收集灵性材料——雪怪的腹部脂肪，然后继续向山上进发。
前进的途中，他们的队形相对以前明显有所调整。部分超凡佣兵故意落在了后面，将苍青之剑的众人和亲自带着材料的安德烈亚隔开。
忌惮提防之意毫不掩饰。
“什么啊。”米娅开始嘟囔起来，“凭什么摆出一副把我们当贼的样子啊！”
其他姑娘也露出忿忿之色。
阿斯克倒是无所谓，慢悠悠地跟着这些人前进。
见他神色无动于衷，原本有些怒气冲冲的姑娘们，渐渐地也就都冷静下来了。
赫曼走在队伍的最侧边，悄悄留意着后面的苍青之剑。
因此姑娘们的神色变化，也尽落在他的眼底。
只要团长没有发话，那么即便是被人冷落敌视，也变成可以暂时忍受的吗？
看来这位阿斯克团长，在团队里拥有非常高的威望。
他心里盘算着这样那样的念头，便听见前面的佣兵再次高声示警：
“前方200米！有大量雪怪出现！”
来了么？赫曼拔出长剑与战斧，做好了临战的准备，心里则是悠悠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先前放了那几只雪怪逃脱，它们便带了更多的敌人回来。
不过往好的方面去想，这些雪怪应该是附近的全部敌人了。只要杀掉了这一批，那么后面继续深入就会轻松很多吧。
“自由射击！”安德烈亚的命令声响起来。
事实上，前方正在朝这边冲锋的雪怪，粗略一数便有五十只以上，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即便是要指定集火哪只雪怪，枪手们也未必能准确理解其意思。
还不如让他们自由杀伤。
密集的枪声响起，伴随着冲在最前头的雪怪们不住后退，血盆大口里发出的吼叫声越发暴怒。
尽管绝大多数子弹只是嵌入它们的肌肉，无法继续深入贯穿造成伤害，然而产生的硬直终究是打断了它们的冲锋。
超凡者佣兵们趁势冲了上去，凭借着火焰、雷霆等奥术附着的武器，强壮、敏捷所带来的巨大力道的劈砍，与密不透风的高超剑技，在雪怪群里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阿斯克甚至还能看到几个明显是服食了“锐器”或“钝器”魔药的佣兵，明明看上去年纪也就二十上下，挥动武器起来就像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资深战士般，熟练地避开或格开雪怪们的攻击，并将刀锋和战锤准确地挥砸到对方的要害上去。
然而这样的局势僵持了片刻，便逐渐微妙地朝着佣兵们陷入劣势的方向滑去。
原因更加简单：雪怪们的血量太厚，而佣兵们已经开始体力不支了。

第八十五章 引怪与集火
“卢卡斯受伤了！赶快撤下来，汉斯你去接应他的位置，枪手们掩护射击！”
“特朗罗封住左翼，不要让雪怪突破防线！莱因哈特，左移策应支援！”
“右翼是怎么回事！尼尔森你给我卖力一点，我可不想把你的抚恤金寄给你家那金发寡妇！”
随着战线压力的进一步增大，安德烈亚也不得不开始频繁指挥，将体力耗尽或受伤的佣兵从前线撤下，同时投入后备部队堵上阵线。
赫曼在前线右翼努力奋战。他的冰霜序列能力，对上同样拥有冰霜的雪怪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只是凭着从小修习的战斗技巧顽强抵挡。
后撤到同伴的掩护范围内，赫曼微微喘气恢复体力，顺便将目光扫向后方，便看见苍青之剑的姑娘们站起身来。
终于要动手了吗？也是。如果钢铁十字佣兵团覆灭在这里，对你们也没有半点好处。
正在指挥全场的安德烈亚，自然也注意到了后方苍青之剑的异动。
只是和赫曼的想法不同，这家伙心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难不成他们要趁乱击杀我，抢走材料然后掉头就跑”？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前进了几步，借助枪手队伍来掩护自身。
阿斯克对他的小动作完全视而不见，只是淡定地指挥蜜儿：
“拉怪。”
蜜儿抬起狙击枪，沉稳地扣动扳机。
一发子弹，从枪口的火焰里喷出，径自射入了对面某只雪怪的眼睛。
那只雪怪正在后方蓄势待发，没有加入与钢铁十字佣兵的战斗，因此暂时还算是“无主之物”。
不同于普通步枪的威力，这枚狙击枪子弹几乎是瞬间就将它的一只眼珠打爆了。
受伤的雪怪惨叫起来，理智在暴怒中迅速蒸发殆尽。它俯下身子一个猛冲，便顶开了同伴和人类佣兵们的防线，朝着苍青之剑众人冲锋而去。
“右翼收缩，阵线回撤！”安德烈亚当机立断，让右翼的阵线蜷缩回来，将那边的雪怪让给苍青之剑来对付，以减小己方的前线压力。
埃莉诺当先上前，左手持盾与雪怪对撞，右手持剑凝神，全力冥想着《罗兰之歌》所记载的事迹，一时间仿佛有英勇的骑士形象跃然在脑海里。
“……我们将要殉国，没多少时间好活……”
悠长的骑士话语似乎回荡在耳边。
“……但敌人先得付出重大代价……”
埃莉诺的长剑和盾牌上，逐渐泛起洁白的光芒，凝结汇聚，宛如实质，灿烂辉煌。
“……诸位拿起长剑，痛快地杀吧……”
“……做一次殊死挣扎！”
随着骑士的狂热怒吼，埃莉诺闪耀着白光的长剑，重重地劈砍在雪怪的身躯上。
白光骤然炸裂。
该死的，又失败了！
埃莉诺没有气馁，只是冷静地将盾牌收于胸前，抵住了雪怪的反扑攻击。
按照《罗兰之歌》里记载的“不屈圣剑”，那白光乃是她坚强的意志所化，会锋利她的长剑，巩固她的盾牌，令她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在附着白光的长剑劈斩下，一切有形之物都将被粉碎。
然而实际练习中却是反过来的：无论劈斩在什么东西上，反而是白光率先炸裂。
埃莉诺猜测那是因为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不过她对超凡剑术的学习难度早有认知，因此也只是尝试着反复练习。
雪怪挥舞着健壮的双臂，一下又一下重锤着她的盾牌，发出铿锵有力的巨响。埃莉诺冷静地退步，屈膝，微侧盾牌，巧妙地卸去对方击打在盾面上的力道。
紧接着，手持双斧的希德莉法从她身边杀了出去，旋风斩！
狂乱挥舞的战斧犹如刀锋组成的旋风般，瞬间就斩得三四只雪怪不住后退，血肉飞扬。
在阿斯克的指导下，希德莉法甚至能在旋转中改变战斧的劈斩高度，斧刃不是划过雪怪相对柔软的腹部，就是将它们挥舞过来的重拳给斩飞。
埃莉诺趁势举盾前突，她与希德莉法的配合也已经相当娴熟，在对方旋风斩将尽的刹那，就持盾将其翼护在了身后。
“低头！”美狄亚的声音从心灵深处响起。
两人连忙沉身低头，而前方的雪怪正要发动攻击，视线突然与后方的美狄亚相接。
然后它便被夺取了理智，狂躁地抡起双臂挥舞一圈，将周围的雪怪通通砸开。
作为极端偏重肉体力量的超凡生物，像美狄亚这种“心灵”能力，几乎就是雪怪的天然克星。
这只雪怪被浑浑噩噩地操纵着，飞快地越过了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冲入了后方的姑娘中央。
命令雪怪仰面躺倒，美狄亚便将心灵能力撤去，紧接而来的是希拉的重力增幅，让恢复理智的雪怪被自身的重力压住，短时间内无法顺利起身。
重力落下的瞬间，米娅的背刺插入雪怪的眼睛，佩姬的热熔刀切开了它的脖颈，蜜儿的狙击子弹极为精准地钻入伤口，几乎将它的颈椎整个打断了。
即便是生命力强盛的超凡生物，完整地吃下这一轮三发致命攻击，当场就落了个暴毙的结果。
“干得好，再来。”阿斯克说道。
于是前线的希德莉法和埃莉诺立刻心领神会，继续纠缠住周围的雪怪，不让它们突破到后面去。
美狄亚抓住时机，再次利用“心灵”能力，控制住了一只毫无察觉的雪怪。
那只雪怪沉身提肩，将正在围攻埃莉诺的另外两只雪怪撞开，然后就一路冲到了苍青之剑姑娘们的包围圈里。
又是一轮惨无人道的集火，将这只雪怪利落地斩杀当场。
“不错，这次试试提高效率，拉两只过来。”阿斯克说道。
“我的能力，同时只能控制一只雪怪。”美狄亚回答道。
“拉怪不一定非得心灵能力。”阿斯克提示她道。
美狄亚闻言一愣，心里立刻冒出各种各样的阴损点子来。
远处与埃莉诺两人交战的雪怪中央，又一只雪怪突然发了狂：只见它先是用力一拳，将左边的雪怪打飞出去，然后沉身向右猛冲，将右边的雪怪撞倒在地，狠狠地殴打它的头颅。
一连串的内讧下来，大多数受到攻击的雪怪，都暴怒地放弃了继续进攻的冲动，转而开始尝试解决这个发疯的同伴。
接着这只雪怪就领着七八个疯狂的受害者，轰隆隆地向着苍青之剑的口袋阵中心冲来。
“啊呀，这次引的好像有点多？”美狄亚捂嘴笑道。
“没关系。”阿斯克说道，“我们强杀。”

第八十六章 比效率
随着苍青之剑众人的高效强杀，钢铁十字佣兵团的压力已经有了明显的减轻。
毕竟阵线回撤，整个右翼的敌人都让出去了。
安德烈亚对此还颇为肉疼，心想“那可是一半的灵性材料啊”。
不过他也没傻到直接说出来。
能杀掉的，那才是行走的灵性材料；杀不掉，那就是敌人，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的枪手们都在攻击最前线的雪怪，要是不想被抢怪也很简单，让枪手们给后面的每只雪怪都补一枪就行了。
但是如果安德烈亚真的这么做了，按照规则，苍青之剑的人肯定全程袖手旁观，到时候钢铁十字佣兵团就得正面应对整群雪怪。
除非他丧心病狂，才会去拉这个大规模的仇恨。
阵线收缩后，钢铁十字佣兵团的人手便不再捉襟见肘，可以实现“一队前线作战”“一队后方休息”的后备轮换，伤亡风险大大降低，战场局势也开始迅速好转。
对面的苍青之剑则彪悍多了。埃莉诺、希德莉法两人，独自拦住了绝大多数雪怪，只是偶尔漏一两只过去，让后面的姑娘们集火。
嗯，集火？
赫曼心里噔的一声，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继续分心观察，终于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苍青之剑的杀伤效率，比他们钢铁十字佣兵团要高效得多！
同样的时间，他们这边杀了两只雪怪，苍青之剑那边已经干掉五只雪怪了！
将这事和安德烈亚一说，对方立刻就难以置信地嚷嚷起来：
“这不可能！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十倍啊！”
“跟人数没有关系。”赫曼脸色阴郁地说道，“像雪怪这样的强悍超凡生物，你在正面砍它十刀，都比不上在要害处捅它一刀。”
“你看看苍青之剑那边是怎么打的？”
安德烈亚闻言望去，只是片刻，便和赫曼一样发现了其中的奥妙。
“故意漏雪怪进去？然后集火斩杀？”安德烈亚失声说道，“这风险也太大了吧？万一漏进来的雪怪没法立刻解决掉，前线战士就有被两面夹击的风险啊！”
“而一旦前方防线崩溃，那紧接着的就是局势雪崩，团灭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是啊，我们从小接受的军事教育，也是要维持防线紧密和阵型压迫。”赫曼叹息说道，“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一旦这种高风险战术被成功施展出来，集火的杀伤效率远远胜过锋线对抗。”
“因为集火可以轻易从侧面、后面进行攻击要害，而锋线只能从正面杀伤。雪怪又是以肉体强悍闻名的超凡生物，根本不惧正面冲杀。”
“要不我们也试试？漏一只雪怪进来，然后集火攻击？”安德烈亚有些等不住了。真这样杀下去，苍青之剑怕是要把这波雪怪的大部分材料都给收走了。
“你有把握吗？”赫曼瞥他一眼。
“怎么可能会有把握？”安德烈亚说道，“这种战术……若不是亲眼看到，我甚至都不相信它能稳定施展——稍有失误就是阵线崩溃！”
他再次咬牙切齿地思索片刻，下定决心道：“拼了！”
随着安德烈亚的新命令下去，前方的超凡者佣兵们都有些懵逼。
战场上的动态兵力防线，就像是一张厚薄不均的泡膜，通常指挥者的调度和命令，都是哪里薄弱就往哪里调人，避免泡膜上被击穿出空洞来。
而此时安德烈亚的命令，却是“你们在膜上制造一个空洞”，“故意漏一个敌人进来”，“然后迅速再把空洞堵上”。
佣兵们泪流满面了：这什么鬼战术啊！
制造空洞是很容易，把驻守这个位置的佣兵撤掉就好了。
问题是，一旦防线出现空洞，那漏进来的可不能保证只有一个敌人啊。
更别说还要迅速把空洞堵上了。敌人又不会傻站在那里，看见你露出破绽了还会让你从容弥补？
换作小佣兵团，这些佣兵们决计不会听从这样愚蠢的命令。
不过这毕竟是钢铁十字，全大陆屈指可数的军事化佣兵团，上级的命令再蠢……只要不是那种明摆着让人去送死的命令，下面都是要严格执行的。
于是众位超凡者佣兵提心吊胆，各种能力齐齐使出，总算是故意漏了一个雪怪进来，然后拼了老命把防线重新给堵上了。
这只雪怪陡然被放入后方，先是茫然了半秒，随即便兴奋起来。相应地，则是枪手佣兵们立刻方寸大乱。
这前线佣兵是怎么回事啊！居然把雪怪漏到后方来了！难道是要我们枪手和它肉搏吗？
紧接着安德烈亚的集火命令便下来了，众位枪手纵然胆战心惊，当前也只能迅速展开火力射击，试图尽快杀死这只雪怪。
被密集的子弹糊了一脸，这只雪怪在疼痛下愈发狂暴，开始朝着枪手阵线猛扑过去。
由安德烈亚所指挥的，早有准备的超凡佣兵后备队拦住了雪怪。
随后便是一番险象环生的战斗，中间差点几次翻船，总算是将这只雪怪集火杀掉了。
不对啊？安德烈亚有些茫然起来。他在指挥计时的同时，同时也在观察比较苍青之剑那边。
钢铁十字的人集火将这只雪怪杀掉的时间，苍青之剑又干掉两只雪怪了！
这怎么回事？同样都是集火，怎么人家苍青之剑的效率却还是他们的两倍？
旁边看着的赫曼也有些懵逼，似乎也没想到偷学了对方的战术，结果战绩还是不如对方，难道钢铁十字佣兵们的战斗力不如苍青之剑？
这怎么可能！我们钢铁十字佣兵团，也是全大陆数一数二的大佣兵团好吗？光是超凡者佣兵的数量就不在少数，怎么可能……
咦？
赫曼顿时又发现了不对，叫住安德烈亚说道：
“你看那边！”
“我在看！”安德烈亚烦躁地道，“这些小姑娘们的战斗招数很是狠辣，我当然也看得出来！”
“不是叫你看美女！”赫曼哭笑不得，“看那只雪怪！”
“雪怪？”安德烈亚闻言一愣，再次转过视线，就看见又有两只雪怪越过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的防线，径直冲进了姑娘们的包围中。
然后，其中一只雪怪猛然伸出硕大的胳膊，将另外一只雪怪紧紧地勒住了。
勒住了……
尼玛！安德烈亚悚然变色，这雪怪难道是苍青之剑的内奸？！！
怎么做到的！
你们居然能在雪怪里安插内奸？！
姑娘们又是一轮熟练的集火，将两只雪怪收割掉，看得安德烈亚眼神发直。
我靠！居然把内奸干掉了……苍青之剑你们这是什么鬼啊！等一下，难道是……
“难道是夺心女巫？”他失声说道。

第八十七章 新战术体系
夺心巫师，是西方对于心灵能力者的称呼。
西方所罗门公教禁止信徒服食魔药成为超凡者，对已经是超凡者的人类，则一律当做巫师对待，处以异端审判、火刑、绞刑或者当场斩首。
然而，实际操作过程中也是因人而异。
比如物理系超凡能力者，像什么“锐器”“钝器”“强壮”“坚韧”等等，加的都是身体属性和被动Buff，和吸收了超凡力量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针对这些难以检验的物理系超凡者，教廷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只要别跑到教堂门口去自己检举自己，基本上教廷是不会管你的。
至于“火焰”“冰霜”“心灵”“生命”之类的精神系能力者，你敢当众亮相放出你那花里胡哨的能力，就要做好被一大波狩魔人和圣殿骑士追杀的准备。
当然，以上只限于无权无势的超凡者。有了权势的庇护那是另外一回事。
在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由于皇帝奥托公开和教廷对抗唱反调，因此超凡者势力相对更加活跃。钢铁十字佣兵团养几个奥术系的超凡者佣兵，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心灵”能力比较敏感，一方面它总是和“读心”“洗脑”这种邪恶行为联系在一起，另一方面它也是东方异教徒的最常见序列。
因此即便是钢铁十字佣兵团，也不敢公开培训夺心巫师……只是暗地里私自培养。
想不到苍青之剑里居然有个夺心女巫？安德烈亚心里某个念头无法遏制地涌了上来。
举报她！
正在操纵着雪怪的美狄亚忽有所觉，转过目光看向安德烈亚，微微眯起了眼睛。
举报我，哦？
带着恶意的念头在安德烈亚脑海里转了一圈，随即被他用力丢出了脑海。
举报，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因为现在稍微有些规模的佣兵团，谁家不会试图培养几个超凡者佣兵？
A举报B，B反过来再举报A，教会下场仔细一查，好嘛两边都不干净，于是长刀之夜杀得血流成河，这种事情历史上多了去了，搞得现在大佣兵团之间都有了默契的约定：
别当举报狗。
一旦有人举报，随之而来的便是连锁举报，互相攻讦，最后把大家都拖下水，导致举报本身完全成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弟弟行为。
如果苍青之剑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那么或许还能用举报的方法，给他们找点麻烦。
问题是以这位阿斯克团长的实力，连赫曼都承认看不透对方的思维，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小人物？
大不了人家一直待在东方，永不踏入教廷的势力范围，然后反手一个远程举报，直接检举钢铁十字佣兵团也有超凡者。
等总部查罪魁祸首查到他的时候，他恐怕连这个东方分团团长的位置都保不住。
将利害关系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安德烈亚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若无其事地扭头看向前面。
只是他下意识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美狄亚并非纯粹的心灵能力者，同时还具有阴谋序列的能力。
通过阴谋感知到他的恶意，然后发动心灵能力读他的心，对这个女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美狄亚眼珠转动，便将这件事情暗暗记下。
哼，我可是很记仇的……她在心里暗自和美杜莎嘀咕起来。
“原来如此。”安德烈亚对赫曼说道，“他们之所以能达到高效集火，是因为他们的超凡能力互相搭配，产生了1+1大于2的质变效果。”
“是的。”赫曼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乍看上去，是那三个姑娘的集火攻击手法干净利落，能在短时间能杀掉雪怪。”
“实际上，真正发挥核心作用的，其实是那个红发女人和戴面具的少女。她们一个负责控制雪怪进入包围圈，另一个利用重力将雪怪制服，导致雪怪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没错。”安德烈亚说道。
接着两人便沉默下来。
这战术可以看穿，并不意味着就可以被模仿。
首先，钢铁十字佣兵团里有类似序列能力的超凡者吗？
有，但都在钢铁十字的佣兵团总部，是作为特种部队去执行隐秘行动的。
在魔潮刚刚上升的这个时间点上，大陆上的传统军事家们都还未曾意识到，即将崛起的超凡力量能够给现有的军事体系带来怎样的变化。
西方教廷对超凡者的敌意和限制，也极大阻碍了超凡力量的军事化进程。
目前为止，出于对教廷态度的顾虑，绝大多数佣兵团仅愿意招募低调的物理系超凡者。
像钢铁十字这种特别培养奥术序列，试图构建物法双重输出的思维，已经算是相当有前瞻性和冒险性了。
即便如此，却终究有着时代的局限性。
而此时阿斯克的指挥所展现出来的，乃是几个版本后更先进的战术体系。
MT压缩阵线，控制牵引敌人，输出集火击杀，整个体系宛如手术刀般精准而高效，就像是91年美国海湾战争震撼世界那样，为安德烈亚和赫曼打开了新时代的大门。
原来超凡者的战斗还能这样打！
“那又有什么用啊！”安德烈亚暴跳如雷，“我们的灵性材料，一大半就要落到苍青之剑手里了啊！”
“要不然，事后再提议跟他们买？”赫曼思忖说道。
“你是觉得我们杀死雪怪的效率，是不可能比得过他们了？”安德烈亚斜眼看他。
“没错，我是这么认为的。”赫曼耿直地说道，“难道你还想再尝试一把？”
安德烈亚：……
他倒是还想再摸索下新战术，然而一方面前线佣兵已经非常吃力，光是先前那个故意漏过敌人的操作，就已经有了明显的阻塞和滞碍。
另一方面，枪手佣兵们对这种战术的怨气也相当大，觉得平白无故把怪送进防线，是一种对枪手生命极不尊重的行为。
说到底，即便是指挥者意识到了不足，底下的佣兵可还没有转变旧有思维呢！要是真的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导致减员甚至是团队被打残，安德烈亚都没地方哭去。
因此，尽管不甘归不甘，安德烈亚还是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般艰难说道：
“好吧，那就等战斗结束后，向他们买！”
你愿意买，人家还未必会卖呢……赫曼心里不由想道，然而见安德烈亚神色纠结无比，便很是识趣地不提此事。

第八十八章 买材料
战斗结束了。
绝大多数雪怪被杀死，尸体躺了满地，只有少部分漏网之鱼逃走，不过佣兵们也无暇去追杀了。
他们正在加紧收割属于己方的灵性材料，避免给另一方以可乘之机。
安德烈亚挥手叫来一名佣兵，问道：
“哪些是我们的战利品，哪些是他们的，你们分得清楚吗？”
“分得清楚。”那名佣兵显然是对战斗结束松了口气，轻松说道，“他们斩获的雪怪，尸体上都有红线状的整齐伤口（热熔刀造成的效果），很容易分辨。”
“嗯，那两边的战利品比例大概多少？”安德烈亚皱起眉头。
“3比7。”佣兵回答说道。
至于谁三谁七，不言而喻。
安德烈亚让佣兵离开，忧愁地叹了口气。
赫曼在旁边沉默不语，他知道安德烈亚问这个问题，根本不是怕两边的战利品搞混，而是想看看有没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结果发现没有，对方要拿走70%的战利品，这让他怎么能不忧愁呢？
将全部灵性材料收拾好，众人便继续向前进发。
赫曼悄悄落在队伍后面，向着苍青之剑的众人走去。
在他表达了来意后，姑娘们都很是惊讶。买材料？
倒也不是不行……阿斯克沉吟片刻，便示意诺菈和美狄亚去跟他谈。
太损了吧！诺菈心里暗自想道。
所谓的商务谈判，就是一个不断试探对方出价和底线的过程。我方直接出动了美狄亚这位读心大杀器，那还怎么谈？
怕不是谈得对方连底裤都当掉。
想到这里，她不禁露出怜悯的表情。
赫曼：……
显然，这位金发贵族也是意识到了这点，阴郁的脸上渐渐露出难看的表情。
“好吧，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吧。”美狄亚冷笑起来，眯起眼睛看向赫曼，“我知道你的心理底线，每份雪怪脂肪340银马克；我也知道你们的需求缺口很大，因此对我们手里的材料势在必得。”
“以及从一开始，你们那团长对我们的恶意念头，我全部都清楚无比。”她将双臂抱起，露出仿佛猫抓老鼠的冷冽笑容，“所以我们的开价已经明确了。”
“340银马克，一分都不能少。”
赫曼的脸色变幻数下，艰难地道：
“我得找安德烈亚商量一下。”
“美狄亚……”赫曼走后，诺菈有些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胳膊，“你这样，会不会将他们逼太狠了？”
“他们的敌人有大量的冰霜序列超凡者，所以近期急需冰霜序列的灵性材料，用来制成对应的抗寒超凡物品。”美狄亚呵呵说道，“不趁这个机会敲他们一笔，我就不配称为心灵能力者。”
诺菈无语。
那边赫曼找到了安德烈亚，将这件事情一说，安德烈亚差点就跳了起来：
“340马克？！他们怎么不去抢？”
“夺心女巫。”赫曼说道。
安德烈亚顿时明白过来，仿佛霜打的茄子般焉了表情。
谈买卖的时候遇到对方会读心，那么任何讨价还价的伎俩都失去了意义——你最高能承受的价格，是否愿意购买的决心，都暴露在对方的能力面前，一览无余。
怎一个惨字了得。
“如果我们不买呢？”安德烈亚眼角抽搐。
“他们知道我们肯定会买。”赫曼再次提醒他对方能读心。
“不应该让你去的。”安德烈亚忧愁地道，“应该找个什么都不懂的佣兵，只负责远距离传话，避免当面谈判被对方读心。”
“就像诺曼人对汉萨联盟做的那样。”赫曼说道。
“有没有什么超凡能力，可以把对面的记忆给抹消掉呢？”安德烈亚异想天开。
“有。”赫曼说道，“干掉他们，死人是没有记忆的。”
“你是认真的？”安德烈亚大惊失色。
“当然不是。”赫曼说道，“认真评价，我们估计打不过他们。”
“不会吧。”安德烈亚失笑出声，“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是另一回事，我们佣兵团的人数是他们的十倍，而且全是精挑细选的精英。你说我指挥能力不如他我信，可是我手底下的人打不过他？”
赫曼不语，事实上他也没有准确的证据，只是某种直觉而已。
总而言之，这事暂且搁置不谈……虽然钢铁十字佣兵团这钱基本上是出定了，不过安德烈亚还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打算再拖一拖看看有无机会。
比如说，打到后面苍青之剑遇险了，然后钢铁十字佣兵团就来救援，卖他们个大大的人情。
又或者打到后面，遇到别的什么超凡生物，其灵性材料刚好是苍青之剑想要的。
总而言之，找个理由让苍青之剑降价。
众人继续向前进发，一路上相当安全，似乎附近的雪怪都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打光了。
安德烈亚将巨剑当做拐杖，拄在雪地里向前走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在旁边的赫曼听得分明，他正在嘀咕的是“怎么还不来点怪物啊？”
赫曼：……
你就不要再继续做梦了吧，赶紧把钱准备好得了。
“希德莉法？”后面的苍青之剑队伍里，阿斯克问希德莉法道，“你的魔药消化得怎么样了？”
“大概还有六分之一。”希德莉法回答说道。
“怎么还有六分之一？”阿斯克表示惊愕。上次不是还剩四分之一吗？区区一个冰霜I你打算消化多久啊？这个等级的魔药，换作玩家通宵刷两天怪也就彻底消化了啊！
见阿斯克面色不善，希德莉法也有些畏缩，悄悄转身试图逃跑。
“站住。”阿斯克说。
希德莉法乖乖站住。
“知道为什么要你努力消化魔药吗？”阿斯克问。
希德莉法连连摇头。
“这山里有一柄武器，我们必须拿到手里。”阿斯克说。
“什么武器？”希德莉法立刻来了兴趣。
“柏里尔之斧，听说过吗？”阿斯克说，“又叫北风之斧。”
“你说的这个北风之斧，它厉害吗？”希德莉法问道。
“厉害。”阿斯克回答道。
“那太好了！”思维简单的希德莉法立刻雀跃起来。
“拿到那柄战斧的前提，是你必须拥有‘冰霜’和‘巨人’的魔药序列。”阿斯克说，“北风之斧极其冰冷且沉重，只有冰霜能力者能忍受它的低温，巨人血脉能力者才能将其举起。”
“那我快点锻炼消化，争取尽快服用巨人I魔药！”希德莉法连忙表决心。
看着希德莉法重燃积极性，阿斯克总算是松了口气。
事实上，除了必须的两个序列外，要想拔出北风之斧，还必须通过它的心性考验，也就是所谓的武器和主人的相性判定。
这也是阿斯克一直没有告诉希德莉法这件事情的原因——如果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去接受心性考验，说不定反而会弄巧成拙。
不过，以希德莉法这傻大粗的思维来看，估计应该会很合那柄斧头的胃口。

第八十九章 暴风雪前的宁静
“情况有些不对。”赫曼突然说道。
“嗯？”安德烈亚一惊。
“我们已经大概走了四十分钟，按理说早已走出先前那些雪怪的领地。”赫曼警惕地环顾四周，说道，“也就是说，应该碰上新的雪怪了。”
“然而这一路上始终平静无比。”安德烈亚思忖起来，“会不会是它们发现打不过，就提前逃跑了？”
“逃跑能逃到哪里去？”赫曼反驳说道，“雪怪无法适应20度以上的气温，整个伯罗奔尼撒只有异变的泰格特斯山脉这里，能够保持大雪封山的寒冷气候。”
“我倒是更倾向于，它们是躲在了什么地方，打算埋伏袭击我们。”
“这样啊，让手下都戒备起来。”安德烈亚顿了一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说道：
“不！让大家提高警惕，但是表面上仍然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赫曼：……
这家伙又开始异想天开了……妄想着雪怪搞突然袭击让苍青之剑中伏，然后他就可以趁机以救援为代价，和苍青之剑的人谈筹码……
赫曼不用问也知道安德烈亚这家伙在想什么。
“别傻了，你真以为他们没有发现？”赫曼问道。
“怎么，他们发现了有不对的迹象？”安德烈亚压低声音，不由自主地看向后方。
“当然了。”赫曼说道，“你看他们的站位。”
“拿着盾牌的那位金发女士走在中央，随时可以往任意方向进行支援。枪手少女站在她旁边，作用是一样的。”
“所有非近战系的职业，分布在盾牌女士的身边，而且每人身边都有至少一位近战角色掩护。”
“红发的心灵术士走在山路外侧，身边是团长阿斯克；先前施放重力的面具法师少女走在山路内侧，黑发的佩刀少女护卫她的背后。”
“亚麻色头发的那位年轻女孩缀在队伍后方，手持双斧的诺曼人与她并肩前行，明显是为了在紧急情况下保护她。”
“最后是那位身材特别小只的少女，落在队伍后方大约十步左右，不停地四处张望。我猜这位在苍青之剑里应该是担任侦查、斥候一类的角色。”
“确实。”被赫曼这么一说，安德烈亚也意识到对方看似散乱的站位，其实内在有着周密的逻辑联系，仿佛一张蛛网般。
“把主要力量布置在两翼和后方，是因为前方有我们钢铁十字佣兵团，可以构成战略缓冲。”赫曼最后总结说道，“换言之，在他们的战术体系里，实际上已经将我们也纳入进去了。因此，无论我们做出什么调整，大概率都会被他们发现。”
“这种情况下，任何掩饰都是自欺欺人的行为，不如直接大方地调兵遣将。”
“嗯，确实如此。”安德烈亚不得不承认赫曼所言无错。既然自己这边已经被对方留意，还要试图做什么小动作，那么除了显得钢铁十字佣兵团不够光明磊落外，没有任何效果。
“让大家警惕起来！”安德烈亚大声发出命令。
众位佣兵立刻收缩规模，将彼此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些，好在紧急情况下及时支援。
“现在才注意到吗？”美狄亚望着前方的动静，不屑地撇嘴说道。
“你似乎对他们有意见。”阿斯克注意到了她态度里的敌意。
“当然，那不是他们先开始敌视我们的吗？”美狄亚这样说着，忽然咦了一声，“阿斯克，你认识他们吗？”
“哦，你又读到我的思想了。”阿斯克说，“不错，这两个钢铁十字佣兵团的人我都认识。”
“说来听听。”美狄亚有些好奇。
“你可以读心啊，自己看。”阿斯克摆了摆手。
“我想听你说。”美狄亚坚持说道。
“安德烈亚，封地在神罗帝国弗雷登贝克附近，原本算是一名小领主。”阿斯克解释说道，“这家伙天性喜好游荡，将封地丢给家族去治理，自己出来加入了钢铁十字佣兵团当佣兵。”
“这家伙脾气耿直，爱憎分明。如果讨厌一个人那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对兄弟又是愿意两肋插刀倾家荡产在所不惜，大概就是这样直接的性格。”
“听上去很蠢。”美狄亚评价说道，“你继续说。”
“他旁边那个金发佣兵是赫曼，帝国北方萨克森伯爵伯纳德的长子。”阿斯克介绍说道，“按照法理，本来应该继承他父亲的公国或爵位。”
“不过萨克森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是很清楚。总之这家伙后来就被剥夺了继承权，萨克森伯爵选择了他的弟弟阿尔伯特作为继承人，因此他也只能出来当佣兵。”
“嗯……”美狄亚陷入了若有所思的神色，那种表情阿斯克非常清楚，就是这家伙又开始盘算什么阴谋的表情。
“不管你有什么打算，都先等到我们拿到那柄斧子以后，知道吗？”阿斯克提醒她道，“不要节外生枝。”
“你以为我是那种不动分寸的人吗？”美狄亚并未否认她“有所打算”，只是恼怒地白了他一眼。
阿斯克叹了口气。如果用DND阵营来形容，美狄亚毫无疑问属于典型的“守序邪恶”类型，与其说是为了谋取利益，不如说她完全是出于爱好，而本能地编织阴谋，算计他人。
不过队伍里有这样一个人，也未必是纯粹的坏事——至少她的读心和夺心的控制能力，在阿斯克的战术体系里就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得找机会把她这种别扭的性格纠正过来。对了，还有她那棘手的人格分裂……
阿斯克忽然觉得这家伙身上的不安定因素有点多。
正当阿斯克这样思考的时候，美狄亚也默默知晓了他的心思。
“看到没有？”心智体深处的美杜莎嘲讽起来，“他之所以能忍受你的存在，就是因为你目前对他还有价值。”
“一旦某天你无法再发挥作用，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你抛弃，仿佛丢掉一件垃圾。”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美狄亚反驳说道，“我之所以留在这个队伍，同样也是因为团队能给我带来利益。”
“如果你们真的只是利益关系，你又何必做那些事情呢？”美杜莎冷笑起来，“帮他巩固团队？开后宫？开什么玩笑，那种理由能骗过谁啊？你只不过是企图在团队里制造矛盾，并且将其进一步激化而已。”
“队伍分崩离析，对我有什么好处？”美狄亚反问她道。
“队伍分崩离析，他身边的女人就会离开他，你说对你有什么好处？”美杜莎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如果他知道了你的目的，你觉得他会怎么看你？”
“闭嘴。”美狄亚恼羞成怒。
“好，我闭嘴。”美杜萨冷冷地道，“但你自己清楚，闭嘴不能解决问题。”
内心处的声音沉默下来。美狄亚面无表情地低头盯着雪地，脸色阴晴不定。

第九十章 雪崩
“在上面！”前面的钢铁十字佣兵喊叫起来。
众人连忙抬头望去，就看见山路左侧的山崖之上，依稀涌现出无数雪怪的身影。
毫不犹豫地，钢铁十字的枪手们便仰头朝上方射击起来。
子弹漫天乱飞，雪怪狂怒吼叫，阿斯克盯着上方血肉横飞的景象，忽然皱起了眉头。
作为社会性生物的雪怪，可不像荆棘鸟那样完全没有智力。它们既然缺乏远程对敌的手段，又怎么会故意在上方暴露，接着平白无故挨枪子呢？
把思维逆转过来，如果是有不得不暴露的理由，也就是说……雪怪在试图引诱佣兵们射击？
射击……
阿斯克忽然脸色一变，想起了前世流传在论坛里某个副本剧情。
当然，不是在泰格特斯山，而是在大陆最北端的加尔赫峰，两个玩家团队在攻略副本的过程中发生了冲突，由于当时双方站位较远，因此枪手和法师们先发动了攻击。
接着，密集的枪声就引发了更大的天灾。
雪崩。
“所有人，向我靠拢！”当阿斯克的叫喊声脱口而出时，脚底已经隆隆震颤起来。
山崖上方的雪怪们已经集体闷头栽倒，疯狂地往地下的雪堆里挖掘拱入，借助雪层来埋藏自己的身体。
而更高的山脉上方，宛如洪水般的雪泥巨流正在倾泻而下。更糟糕的是，为了射击头顶的雪怪，大部分枪手佣兵们聚做一团，此时正好位于雪崩路线的中央。
仅仅是三四秒功夫，雪崩便抵达了众人所在，大量佣兵猝不及防地被冰雪的洪流所吞没。混乱间到处都是人的叫喊声、枪声，以及冰雪摩擦所发生的宛如魔鬼磨牙般的窸窸窣窣声。
苍青之剑是反应最快的——确切地说，是阿斯克最先意识到了这一点并示警，而姑娘们虽然不明白即将发生什么，却还是迅速朝他奔来。
等到安德烈亚和赫曼也明白了什么事情时，雪崩已经冲到咫尺可见的距离，却是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了。
此时众人所在的山路内侧，是接近90度的岩石峭壁。
理论上贴着峭壁底部躲入死角，是可以完美不被雪崩冲走的。
然而雪崩的危险不仅在于被冲走，还在于被活埋。一旦这次的雪崩规模过大，峭壁底部很可能会被5-10米的雪层迅速密封。
在这个世界，就别指望后续有什么雪山搜救直升机了。埋在雪里出不来，就等于逐渐慢性死亡。
山路的外侧是一片缓坡，大概30度的仰角，下降约100米后才陡峭起来。
此时传送回炉火岛风险太大，毕竟有大量钢铁十字佣兵团的人在场，人多眼杂。
万一被人目击到团队集体传送消失，那么阿斯克只能和钢铁十字翻脸，杀人灭口。
否则这种事情传到外面，终归会引来不必要的觊觎——集体传送，即便不是半位面碎片，也必然是某种高阶且珍稀的超凡物品。
视线在电光石火间扫过外侧，阿斯克终于在其中一处找到了凸起的岩石。
迅速带领众人躲到岩石底部，阿斯克才发现这里似乎没有预想中的安全。
岩石可以阻拦住雪崩洪流——仅限于岩石底下狭小的一块面积内。
而埃莉诺和希德莉法此时都穿着厚重的盔甲，一时间却是占了大部分面积。
以至于其它姑娘们几乎无立锥之地，只能死命地往岩石底下挤，互相搂抱固定身子，吓得脸色煞白。
阿斯克和美狄亚站在最外侧，前者抓住了埃莉诺的臂甲，后者正要抓住阿斯克的手臂，动作忽然明显犹豫了下。
她的男性恐惧症发作了。
只是一瞬间，没来得及下决心去抓住阿斯克，美狄亚的脚下便是一滑，整个人被身边的雪崩洪流卷走了。
该死！在姑娘们的尖叫声里，阿斯克果断放开了埃莉诺的臂甲，纵身向下方的雪流里扑去。
他的精神已经绷紧到极致，视线宛如鹰隼般扫过下方。
雪流的奔势极快，而阿斯克向下急冲的速度更快。他每一次急冲跳跃的落脚点，都是雪层中若隐若现的凸起——在那下面，是还没来得及被雪层彻底覆盖的岩石。
冰雪的摩擦力比岩层小多了。一旦他下一次落脚没能穿透雪层踏在岩石上，就有靴底打滑倾覆身形的危险。
此时离美狄亚还有20余米，阿斯克沿着山坡飞奔而下，视线死死锁定下方雪流里的火红色头发，突然间脚下一滑。
并不是他失误踏错了位置，而是他这次所踏中的岩石表面，恰好被一层薄薄的冰层覆盖，瞬间就让他的靴底滑开了。
身体倾覆的刹那间，即将失衡的阿斯克骤然旋身拔剑，剑身穿过冰雪刺入下方的泥土，令他迅速借到力道掌握了重心。
下一秒，他便松开剑柄，双脚在坡面上猛然一蹬。
在他借力稳住身形的片刻，美狄亚又被雪崩裹挟着向下卷出十多米远，以至于他只能采用更激进的追赶策略。
将奔跑改为跳跃，利用重力给自身加速。
跃起在空中的阿斯克，仿佛滑翔在冰雪上的鹰，整个身子几乎蜷缩成团，只是双臂张开保持平衡。
在即将重新落回地面的瞬间，他的双腿又是重重疾踏在雪面上，反过来再次将他的身体推向空中。
连续三四个纵跃后，他便快速接近了美狄亚的位置，甚至可以看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仿佛是面临天灾之下的小动物般，充满了恐惧、绝望与不甘。
接着阿斯克便扑了上去，将被雪崩洪流裹挟的美狄亚抱住了。
“你！”被雪崩冲得头晕目眩的美狄亚，在呆滞了两三秒后，才发觉紧紧抓住她的是阿斯克。
恐惧的火焰顿时从周身爆发出来，刹那间又被周围的冰雪冲散。
“放手！”美狄亚喊叫起来。
“放手你就死了！”阿斯克回以大吼。
“别让他放手！”内心深处的美杜莎也开始尖叫，她能感受到大量的痛苦正在源源不断涌出。
美狄亚被男人抱住的惶恐与惊惧，以及阿斯克被火焰和高温炙烤的疼痛，正在迅速增强她自身的力量。
“不放手你会死！”美狄亚惊恐地看见自身皮肤上腾起的火焰，正沿着他的胳膊飞快上窜。
阿斯克的棉甲正在燃烧，下面的锁甲也被烧到红热发亮，火焰如蛇般炙烤着他的脸颊，与周围四溅的冰雪搏斗厮杀着。
他的头发被点燃了，眉毛也已经被燎着，火星在空中恍若飞舞的萤火虫。
然而这个男人的表情依然坚毅冷静，仿佛那火焰根本没有温度，又仿佛未曾感受到任何的痛苦，只是用巨大的力道抱住了她，不让她被雪崩的洪流裹挟着推入死亡的深渊里去。
该死！我必须……压制住……
这该死的火焰！
美狄亚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她甚至听不清她在尖叫什么，仿佛意识升入了云端，下方则是由无穷无尽的恐惧、厌恶与敌意所组成的连绵山脉。
庞大的云层正在飞快下压——那是她的意志，是她强烈如雷霆的念头与决心，要将从肉体里无法克制而涌起的负面本能，用几乎像是燃烧灵魂般爆发出来的力量死命压制下去！
终于。
阿斯克的身躯骤然一震，伴随着美狄亚的内心也是剧震。
在落到山谷底部地面的瞬间，这个男人猛地翻转身形，用脊背接下了对她而言足以致死的冲击。
紧接着，无边无际的冰雪轰然压下，将这两人吞没在了白茫茫的世界里。

第九十一章 读心
白茫茫的冰雪里，有一处地方正在缓慢塌陷。
细小的冰雪开始融化成水流，向着凹陷的底部汨汨流去。
接着，从凹口猛地伸出了一只白皙秀美的手臂，皮肤周围是喷吐的火蛇，在周围的冰雪里肆意游走着，飞快将它们融化松动开来。
美狄亚从雪堆里扒出半个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还没有从天灾中回过神来。
随后，她的喉头不由自主地蠕动着，发出了某种情绪复杂难名的哽咽声。
“呜……”
她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在火焰中迅速蒸发殆尽。
然而这个女人很快就从悲痛中脱离出来，开始转过身疯狂地扒着冰雪。
即便是死了，至少也要见到尸体。
她没有使用火焰的能力，只是用双手用力刨着冰雪，很快十指都乌青发紫起来。
终于，在被扒开的冰雪里露出了一张脸。
美狄亚并未盲目地将他从雪里拉出来，而是小心翼翼地刨开压在他身上的雪块，最后仿佛害怕般颤抖着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和脖颈的脉搏。
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感觉到了下面有力的跳动。
他还活着。
在这刹那间，美狄亚像是总算如释重负般，绷紧的全身都舒缓下来。
然而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即便是手指直接和他的皮肤接触，自己却奇怪地没有出现任何失控迹象。
“没错，恐惧被你压下去了。”美杜莎的声音冷冷地从内心响起，“你不再害怕他了。”
“我的男性恐惧症好了？”美狄亚惊喜地问，随即又发现了不对。
“并非如此，你只是在内心里，强制将他从‘厌恶的男性’的范围里排除了出去。”美杜萨冷笑起来，“对你而言，他现在成了一个特殊的个体。虽然是男性，但又不是你潜意识里那些‘会对你造成威胁’的男性。”
“那不是很好？”美狄亚敏锐地听出了美杜萨的反感。
“那一点也不好，那糟透了。”美杜萨烦躁地说，“我费尽心思才智，以他为核心设计出了一套获取痛苦的常规方案，结果还没来得及实施，你就告诉你现在你不厌恶他了？开什么玩笑！”
“得了吧美杜萨！”美狄亚不耐烦道，“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过而已！”
“把我作为承受痛苦的人格剥离出来的不是你吗？”美杜萨尖锐地反问她道，“如果有一天你治好了你的男性恐惧症，那我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我不如直接和你重新合为一体算了。”
美狄亚没有理她，只是怔怔地抚摸着昏迷的阿斯克的脸颊。
“我想尝尝他的味道。”她在心里说道。
“迫不及待了是吗？”美杜萨无奈地道，“我可不想看你们的情情爱爱，你先等我沉入意识深处。”
很快她便不说话了，美狄亚清楚她已经封闭了感知。
于是她便俯身下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温热。
“味道不错。”美狄亚舔了舔唇角，表情颇为意外……和惊喜。
她开始迫不及待地检查阿斯克的身体。
主要是大面积的皮肤烧伤，其次是坠落时候与地面碰撞所产生的冲击伤害。
这样的伤势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足以致命，然而作为Lv.5的偏肉体超凡者，他却仅仅是陷入昏迷，生命体征勉强还在正常水准。
只是异常脆弱而已。
“真可惜。”美狄亚惋惜地想。
憋了二十多年，她当然也有正常的诉求，如今总算是遇到一个可以触碰的男人……她不禁又想起了当日那个龙之国的算命老者给她的预言。
雷雨过后，万物始发。
只是可惜以阿斯克现在的烧伤状态，还不适合更剧烈的运动……美狄亚恋恋不舍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站起来检查周围的情况。
两人目前似乎位于一处谷底，周围是空旷洁白的雪地，更多的雪花则是从天上不断飘落下来，周围的气温似乎正在缓慢地降低。
美狄亚来到附近，伸手招出一团火焰，按住了积雪覆盖的岩壁。
得益于她的男性恐惧症的轻微好转，“火焰I”的能力运转也顺畅了不少。假以时日，她就可以彻底消化这些魔药残余。
用火焰烧穿雪层，露出下面掩盖的山体。
她原本是想烧融出一个冰屋来，倒是没想到里面的岩面正好有一个较深的凹陷，倒是可以作为天然的山洞，暂时充作庇护休息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将阿斯克背了过来，美狄亚又收集了周围的冰雪，将火焰烧出来的洞口堵上一半，只留下透气的缝隙。
这样寒冷的风就刮不进来了。
阿斯克还在昏迷之中。美狄亚坐在他的旁边，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有些心疼地温暖着他冰冷的皮肤。
要是诺菈在这里就好了，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不不，谁都不在这里才是最好的，就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美狄亚转念又这样想着。
然而这样的想法实在太过自私，以至于她颇为心虚地看了阿斯克一眼。
他……也会讨厌这样的我吧？
美狄亚的心里再次闪现过一个想法：她想悄悄窥测阿斯克的内心，看看在他心里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她的心灵能力目前只有I级，只能读取目标的浅层意识，再继续深入就有被对方发觉的危险。
然而阿斯克现在正在昏迷，根本无法发现或是阻止她的小动作，因此这个念头仿佛藤蔓般从美狄亚心底蔓延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就看一眼，确认了就行。她在心里说服着自己。
美狄亚的心智体触角延展开来，悄悄地进入阿斯克的识海。
人的意识宛如海中冰山，10%的浅层意识露在外头，90%的深层意识则沉在潜意识海洋里，与集体意识若即若离。
如今的阿斯克因为陷入昏迷，因此浅层意识几乎是一片空白，美狄亚小心翼翼地向着他的深层意识探去。
深层意识，由于属于人体的潜意识层，因此由一个个意识碎片组成，彼此间根本没有任何逻辑联系。
美狄亚的心智触角翻看着这些碎片，仿佛置身于大图书馆的访客般，耐心地将一本本书抽出来调查。
似乎阿斯克的过去，生活在某个比君士坦丁堡更加繁华的大城市。
美狄亚看到了一些记忆片段，有些似乎是他的家里，有的像是在学校，人们说着某种字正腔圆的语言，对此美狄亚倒是有些印象。
那应该是龙之国的“龙语”。

第九十二章 穿越，还是脑后插管？
所以，阿斯克是从龙之国来的？
美狄亚感到非常好奇。
她并非没有调查过阿斯克。早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她就知道阿斯克乃是出身于阿基里斯家族，而这个家族和遥远的龙之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而美狄亚却未曾想到，阿斯克居然真的拥有在龙之国生活的记忆。
也就是说，他的家庭是后来才搬到君士坦丁堡的？来投奔阿基里斯家族吗？
这样的猜想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引诱着美狄亚继续向里面深入探查。
很快，她就发现了某个惊恐的事实。
阿斯克并非是阿斯克，原本的那个“阿斯克”已经死了，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位异界来客。
从某个与龙之国高度类似的世界里，穿越过来的意识。
在那个世界，似乎也有关于这个世界的记载，那里的人们称呼这个世界为“SNF”。
SteelAndFire，即《铁与火》或者《钢与火》，是一个网络游戏……
美狄亚花了一段时间，才理解网络游戏是个什么概念——主要是因为在阿斯克的记忆里，从大学以后几乎都是打游戏的片段，以至于她想不了解也不行。
原来是这样啊。
美狄亚笑吟吟地单手托腮，看着阿斯克的脸庞，越看越生起某种微妙的甜蜜感。
仿佛是偷看了丈夫日记的妻子般，有种拉近了彼此距离的亲密感觉。
虽然不能趁机对他做什么很是遗憾，不过至少知晓了他内心最深的秘密。
而且，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托着脸颊迷醉了一会儿，心思萌动的美狄亚便继续查探下去。
然后她便错愕地发现，阿斯克根本没有将这件事当成秘密保守的打算，他甚至已经告诉了诺菈——就在诺菈向他告白的那个晚上。
真是的！自己是穿越者这种至关重要的事情，怎么能随便跟别人透露呢？
美狄亚有些生气。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只能告诉和你最亲密的人吗？比如说我，我啊！
万一诺菈是个居心不良的女人，你这不是平白将自己置于险境吗？
更让美狄亚感到不爽的是，阿斯克之所以选择告诉诺菈，是因为他认定诺菈肯定会保守秘密，不会对他不利。
同样可气的是，以美狄亚对诺菈的详细了解，她确实不会——她的一颗芳心全系在阿斯克身上了，别说守密，就是守贞都没有问题。
混蛋，为什么你们都那么熟练啊！你们彼此究竟交换过多少秘密啊！
美狄亚决定今后将诺菈列为重点监控读心对象，一旦哪天这姑娘起了其他心思，美狄亚必定会第一时间将其灭口，就算被阿斯克因此责骂也无所谓。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知道吗？她盯着阿斯克的脸，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继续探查，美狄亚幸运地找到了最近的一段记忆，正是阿斯克舍身冲下雪坡来救她的画面。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
仔细地探索了一会儿，美狄亚的脸上便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原来阿斯克之所以冲下来救她，并不是出于什么特殊的感情——记忆显示，当时的他只是飞快地做了一个判断。
判断出可以救，于是他就冲出去救了。
在阿斯克所在的那个世界，似乎很多东西都是可以数据化的。
例如Lv.5的血量就可以量化，足以承受她的火焰炙烤超过10秒以上，再加上一次坠落的重击，他正是算到了这样不会导致死亡才出手救她，而并非美狄亚原本所想的“舍命相救”。
不过美狄亚又看到了另一段心理活动。
“以我和她目前的身体属性而言，我去救她，最多只是我受重伤；如果我不救，她一定会死。”
冒着受重伤的风险，也要来救下我吗？哼，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我是特别的吧。
诺菈她做得到吗？
美狄亚这样满足地想着，盯着阿斯克闭着眼睛的脸，感觉心里的醋意正在快速消解。
算你过关了。
此时反正也闲着无事，只能等待阿斯克的身体缓慢自愈，于是美狄亚便继续探查他的记忆。
从更深处的记忆里，美狄亚看到了他的过去，包括他和诺菈所说的，有关于他的家庭悲剧的事情。
看得美狄亚唏嘘不已，她从小也曾拥有家庭温情，后来又不幸失去，因此对阿斯克的过去也是感同身受。
接着，美狄亚看到了他在步入社会后，进入了一家游戏公司开始工作。
从那时起，他开始初步了解游戏业界生态，并且首次接触到了《铁与火》这款全息游戏。
由于摆脱了对键鼠的依赖，因此《铁与火》不再考验玩家的所谓手速，反而更强调经验与意识，这也使得他在这款游戏里如鱼得水，迅速爬上了玩家的巅峰档次。
后来《铁与火》开始走入电竞行业，他也就离职转行为电竞选手，目的倒是不因为他有多热爱这款游戏，纯粹只是想赚更多的钱来养家。
然后他就穿越了……
穿越这件事情，对阿斯克本身的三观冲击巨大，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
至今为止，他仍然未搞清楚自己到底是穿越，还是被脑后插管困在了游戏里出不来。
原因很简单，原本的全息游戏就已经相当拟真，玩家在游戏里受伤了也会痛（当然，现实的身体不会受伤），长期不吃饭也会饿（即便在游戏里吃了饭，现实里的身体也仍然会饿）。
也就是说，假如阿斯克实际上是被绑架了然后脑后插管，泡在营养液的罐子里，意识则是沉浸在服务器世界里玩游戏……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理论上来说，脑后插管的可能性还比穿越要更大一些，因为脑后插管是可以解释的，而穿越（还是魂穿+半个肉穿）这种事情根本无法用科学解释。
因此，阿斯克至今仍然无法确定（至少潜意识里无法确定），身边的这些女孩究竟真的是异世界的人类，还是某个脑后插管全息游戏里的虚拟NPC。
而出于他父亲的经历，阿斯克本人对于“和虚拟NPC恋爱”这件事情极为抵触，因此他至今为止，都没有对身边任何一个女孩动真感情。
即便大家无论容貌还是性格，都已经达到甚至远超过了他本身的择偶标准。
对此，美狄亚只是想笑，阿斯克搞不清楚，她难道还不明白自己是真人还是一段拟真程序？
等等，万一我只是一段会思考的程序呢？美狄亚悚然无语，联想到了一个连她自己也害怕的可能性。
毕竟，这个世界和阿斯克记忆里的游戏世界一模一样啊！这种巧合也有些过分了吧！
“程序都是人设计出来的，设计出来必然要发挥某些功能。”美杜萨在她心里冷冷地道，“请问为什么会有程序员，要设计你这个没用的程序？整天胡思乱想占用资源，而且还特么是双线程的！”
“说的也是。”美狄亚连忙附和，“而且我们还会互相争吵！这样的程序根本就是冗余且低效率的嘛，根本不符合常理！”
虽然勉强说服了自己，美狄亚却又苦恼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无法说服阿斯克。
要怎么证明自己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段被设计出来的超高AI的虚拟程序呢？
或者更进一步，要怎么向他证实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而不是一个用程序和代码搭建出来的，通过输入五感来欺骗他的虚假世界？
“没有办法。”美杜萨没好气地说道，“这就好像，要怎么向一个人证明，他的想法都是源于自身的想法，而不是你通过心灵能力给他洗脑后植入的念头？”
“你这么一说就提醒我了。”美狄亚恍然大悟，“我肯定没办法说服他，但是我可以给他洗脑啊！”
“等我的心灵能力升到II级，我就给他植入‘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他最爱的人是我’等这些意识碎片，潜移默化地将他想要回去的念头给转化掉。”
“那不是个好主意。”阿斯克的声音响起来。
美狄亚：……
“啊，你醒了呀。”美狄亚连忙扑到他的身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般，关切地问，“你身体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说呢？”阿斯克用死鱼眼望着她，“要不你在火焰烧烤中从山上滚几百圈砸在谷底试试看？”
“啊，说到这个，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美狄亚笑吟吟地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面。
“你的男性恐惧症治好了？”阿斯克惊奇地说。
“不对哦。”美狄亚说，“我只是对你不再恐惧了。”
“所以你是不打算把我当成男性了是吧？”阿斯克完全无语。
“不不不。”美狄亚笑道，“我只是被你舍身救我的英姿打动了，从而重新刷新了对你的印象。虽然我对那些普通的、丑陋的、粗鲁的雄性猪猡还是抱有排斥的情绪，但你在我心里已经升格成为阳刚的、英勇的、充满魅力的形象了哦。”
“换句话说，只有你在我心里是特别的。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呢？”
“别说了。”阿斯克目光望天，“现在我全身都疼。”

第九十三章 降温
外面寒风呼啸，里面……寒冷如冰。
阿斯克无聊地望着头顶的泥土层，如今虽然是醒了过来，但他的身体依旧脆弱异常。
特别是皮肤大面积烧伤，换作常人早就感染而死了。
拥有Lv.5的强悍肉体能力，烧伤反而成了最不严重的疾病，只需要静置不动，等待漫长的自愈就好。
自愈的感觉并不好受，所有烧伤的皮肤处都酥酥麻麻的，仿佛有千万只小虫在皮下拱来钻去。
不过阿斯克乃是心性坚定之人，因此也没有抱怨或者惨叫什么的。
美狄亚将身子贴了过来。
“我有点冷。”见阿斯克的目光看了过来，她笑吟吟地解释道。
“你可以生火。”阿斯克说。
“生火又太热。”美狄亚巧言如簧。
神特么太热……阿斯克无语。不过他对美狄亚的心思也是心知肚明的，因此倒也没说什么。
直到美狄亚的脸都快贴上来了，他才忍不住再次说道：
“你想干嘛？”
“我想看看你的脸。”美狄亚丝毫不顾地上脏乱，只是坦然趴在地上，双手托腮，认真地端详他的脸。
“我脸上有花？”阿斯克没好气地问。
“没有，但是很帅气。”美狄亚笑着说道，将手指在他脸上戳了一下，“听说阿基里斯家族有远东龙之国的血统，是吗？也就是说你是个混血？”
“混血可不是什么好词。”阿斯克说。
“没关系，我也是混血。”美狄亚说，“而且我混的可是魅魔和人类的血脉，跨度比你还大。对了，你知道魅魔吗？”
“你说的是炼狱里的原生魅魔？还是特指混有魅魔基因的人类？”
“当然是后者。”美狄亚说，“你知道吗？魅魔的那方面能力特别强悍，甚至可以在压制血脉之后，主动控制身体是否受孕。只要愿意，每发必中。若是不愿意，几万次都没事。”
我不想跟你讨论生理问题……阿斯克沉默无言。
“我想试试。”美狄亚继续将脸贴了过来，吐气如兰。
“你想怎么试？”阿斯克虚着眼看她。
“讨厌！”美狄亚娇嗔道，“难道你不明白？”
“我明白。”阿斯克说，“如果你精力过分充沛，下次训练我给你加跑三圈。”
美狄亚：……
“看吧，果然被拒绝了。”美杜莎的嘲讽在心里响起。
“闭嘴！”美狄亚恼羞成怒，“要不是顾忌他的身体，老娘我早就强上了！”
“你确定不用强？”美杜莎冷笑起来，“你要知道，等他彻底恢复行动能力，可就不会再有这样任你摆布的机会了。”
于是美狄亚又犹豫起来。先得到他的身体，还是他的心，这确实是个问题。
不过最后她还是下定了决心：“没事，来日方长。我又不是对自己的魅力没有信心，何必急于这一时半会？”
“你可别后悔。”美杜莎说。
“当然。”美狄亚高傲地道。
“你们交流好了？”阿斯克问。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美狄亚装傻说道。
“其他人怎么样了？”阿斯克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美狄亚说，“我们似乎掉在了谷底。这是我在附近找的一个山洞，用来躲避外面的寒风。”
“寒风？”
“外面开始下雪了。”美狄亚解释说道，“气温下降得很厉害。”
阿斯克沉吟片刻，说道：“北风之斧被触动了。”
“你是说。”美狄亚的思维也很敏锐，“外面的落雪和降温，都是那柄北风之斧搞出来的？”
“事实上，整个泰格特斯山的不正常气候，都是北风之斧搞出来的。”阿斯克缓缓说道，“目前不知道是谁触动了北风之斧，才导致外界气温迅速恶化……八成是雪怪，但是也不好说。”
“我腰后的子弹包里，有治疗外伤的草药，你帮我拿出来一下。”
于是美狄亚便从他的包里，找出了被提前嚼烂了的草药堆，然后将他身上的锁甲小心翼翼地卸下，露出健壮的身体来。
得益于Lv.5级别的肉体能力，阿斯克的这具身体看似瘦弱，实际上肌肉极其结实且强韧，流线完美。
美狄亚看得吞了口唾沫，才将草药用地上的雪水微微化开，均匀地涂抹在因烧伤而有些溃烂的地方。
“好了。”阿斯克说，“帮我将锁甲披起来。”
“你是要走了？”美狄亚不可思议地道，“诶！别逞强啊，你的身体还很脆弱，为什么不多修养一会儿呢？”
再待在这里我就要被你吃了。阿斯克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如果不能解决那柄斧子，你相不相信气温还会继续下降，几天后我们都会冻死在山里？”
“不是吧？”美狄亚错愕地道，不过表情明显是信了八分。
毕竟这可是团长大人说出来的。
“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其他人。”阿斯克这样说着，推开了堆积的雪洞。
……
外面好冷。
这是阿斯克出去后的第一个感觉。
毕竟无论是身上的棉甲，还是披在棉甲外面的御寒毛皮，都已经被美狄亚的火焰烧掉了。
更麻烦的是，他在营救美狄亚的过程中，失去了自己的长剑。
“你不冷？”美狄亚跟着跑了出来，问他。
“冷。”阿斯克说。
哼。美狄亚暗自心想，将身上的御寒毛皮脱了下来，“呐，给你穿。”
“好。”阿斯克点了点头，就将毛皮披在自己的锁甲上。
“诶？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嘛。”美狄亚吃惊地道。
“你是火焰能力者。”阿斯克言简意赅。
美狄亚：……
没错，她可以随时招出火焰，自然不用担心受寒。
“你走慢一点啊！”见阿斯克提速向前走去，美狄亚连忙从后面追赶上来。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阿斯克说。
“如果真的不行，干脆就放弃那柄斧子吧。”美狄亚建议说道，“我们又不是非得解决这次异变不可。”
“当然，我心里有数。”阿斯克说。
见他丝毫不考虑自己的意见，美狄亚有些生气。
不过，联想到从阿斯克记忆里看到的画面，她又有些释然和平静下来。
毕竟在原来的《铁与火》里，战争几乎成了接下来十多年的主旋律，无论是平民、贵族还是职业军人，都会在全面战争中频发遭遇被战争波及和杀害的风险。
因此，这个男人才会将整只团队都扛在肩上，拼尽全力向前奔跑啊。
只有我理解他的用意和决心，也只有我……
会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第九十四章 重新上山
天寒地冻，大雪封山。
北风呼啸，白羽纷飞。
阿斯克和美狄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我好冷。”美狄亚抱住了阿斯克的手臂，“你暖暖我嘛。”
“你生个火？”阿斯克说。
美狄亚：……
她突然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有火焰能力。
随着一团火焰在她手里跳动着，怡人的暖意也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严寒往外逼开一个圈子。
“等一下。”阿斯克忽然停了下来，望着脚下的雪地印子。
“是雪怪的脚印。”
“那怎么办？”美狄亚顿时紧张起来。
虽然有阿斯克在身边，可是他仍然重伤未愈，而且也丢失了长剑。
“不怎么办。”阿斯克说，“遇到了就杀。”
“怎么杀？”美狄亚问。
然后阿斯克就将目光转向了她。
“我？”美狄亚难以置信，“可是……我是心灵术士啊！你让我去正面应对雪怪？”
“没事，我对你有信心。”阿斯克说。
“我特么都对自己没信心！”美狄亚有些抓狂。
“别这么说，好歹你也是我带出来的。”阿斯克悠悠说道，“等下遇到雪怪，你就听我指挥。”
话音刚落，就从前方山路上转过两只雪怪出来。
“真巧。”阿斯克说。
“怎么办！”美狄亚几乎要尖叫起来。
“火右，控左。”阿斯克说。
美狄亚伸手招出一团火焰，朝着右边的雪怪丢去，同时视线与左边的雪怪对上。
“控住了！”她大喊道。
“让它全力向左冲撞另一只雪怪！”阿斯克说。
火焰直直向前飞去，被瞄准为目标的雪怪连忙仓皇后退，这时另一只被控住的雪怪，原本正好落后它一个身位，在它退后到旁边的时候，猛地侧身向左冲撞过去。
对方完全措手不及，瞬间就被撞飞出山路去，而它则是刹不住车，自己也跟着滚落下山崖去了。
“就这么简单？”眼见得两个敌人被干净利落地解决了，美狄亚表示难以置信。
“你以为呢？”阿斯克语重心长，“要学会利用环境啊。”
“那，如果是三只雪怪怎么办？”美狄亚问，“控住一只，撞飞一只，那还有一只呢？”
“自己动动脑子思考。”阿斯克说，“所谓的利用环境，本质上就是制造位移，将对方逼出山路而已。”
“雪怪畏火，因此你的火焰投射，可以压缩对方的走位。想象一下你的释放路径是一条直线，对方为了避开这条直线，会往哪个方向闪避呢？”
“意识到了这点，你就可以计算如何摆放直线位置，从而使得对方往山路外侧去闪避。”
“然后是控制对象的选择。你既可以选择站位偏内侧的雪怪，操纵它将同伴撞下山去，也可以选择站位偏外侧的雪怪，在跳落山崖的时候抓住同伴，将它们一块拖下去。”
“那么选择的区别在哪里？考虑到山路极其狭窄，无论哪种方式都是可行的。那么不利因素是什么？当然是雪怪本身的重量。”
“越重的雪怪，往往肌肉更加结实，力气更大，更难以被同伴推拉位移。所以你是不是应该优先控制最重的雪怪，然后操纵它去推拉体重更轻的雪怪，这样位移的成功率更高？”
“那么如何判断雪怪的体重？考虑到雪怪之间密度都差不多，那当然是看它们的体型大小了。”
“我说啊？”美狄亚佩服不已，“你是怎么在看到雪怪的瞬间，就想出这么多应对的套路的？”
“这就是经验的积累了。”阿斯克说，“看到山路，就要想到如何通过位移将敌人击落下去；看到沼泽，就要想到如何通过走位，诱使对方进入泥泞地带并减速。”
“甚至不同职业，对环境的关注点都不一样。枪手关注的是制高点和掩体分布，近战武士关注的是敌人站位和自身站位，以及彼此的攻击范围。”
“法师相对而言更加隐蔽，既不需要像近战武士那样时刻直面敌人，也不会像枪手那样专注输出，开枪即暴露自身方位，因此会有更多的机会去观察、利用地形。”
“嗯嗯嗯。”美狄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美狄亚，我很看好你的前途，你会成为一个厉害的心灵术士的。”阿斯克似乎想起了什么，感慨说道。
“是么？”美狄亚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小柳是谁？”
阿斯克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她又在读自己的记忆，便解释说道：
“我以前的一个后辈，是电竞青训营里出来的，后来被紫电战队挖走了。”
“她也是……”美狄亚停顿了下，“我是说，她用的角色也是心灵术士？”
“嗯，和你一样，也是走炼狱魅魔路线的。”阿斯克回答道。既然美狄亚可以读心，那么自己的过去也没必要当做秘密来掩藏起来——反正也掩藏不了。
“呵，‘我很看好你的前途’，这句话你也和她说过吧？”美狄亚有些不爽。
这些话你究竟和多少人说过啊！
“是的，她是个很有天赋的选手。”阿斯克说，“不过你和她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美狄亚来了兴趣。
“她是那种勤奋型的选手，依靠苦练。”阿斯克说，“最标准的走位，最标准的操作，所有战术动作她都会用千万遍的练习来巩固，确保自己和教科书上的完全一致。”
“虽然教科书上的战术动作是最有效率的，然而这也意味着她的行为容易被顶尖高手看破。如果什么都按照教科书上来，那么什么时候读取思想，什么时候植入念头，甚至是什么时候操纵敌人的心智，都像是早已固定在时间轴上的行为，对敌人而言一览无余。”
“听上去你对她有些失望？”美狄亚试探着问。
“并没有。”阿斯克坦诚说道，“我原本是打算先领她入门，再慢慢教她战术变化的诀窍。可惜刚入门不久她就跳槽了。”
“是因为情感纠纷么？”美狄亚问。
“当然不是！”阿斯克哭笑不得，“她是北方人，刚好紫电战队在帝都那边建立，而她父母又希望她回家乡发展……”
“哦。”美狄亚顿时有些自得起来。
因为她可以为了阿斯克而抛弃家国，而这个小柳却没能做到，这立刻让美狄亚建立起了心理上的优势。
“你刚刚说我和她不一样，是吗？”美狄亚笑嘻嘻道，“是因为我魅力惊人，更容易发挥心灵术士的优势？”
“当然不是这个原因。”阿斯克有些无语，“我的意思是，你是那种天赋型的选手。”
“她本身性格比较老实内向，所以按部就班的学习更适合她。而你不一样，你一肚子坏水，所以更适合打出一些比较骚的操作。”阿斯克说道，“我觉得诡术的风格更适合你。”
“嗯，忘了解释，诡术是我们战队的选手，他的血脉是‘摄心怨灵’，主序列是‘灵体’和‘心灵’。”
美狄亚试着读了下他的思想，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矮小的、猥琐的、满口垃圾话的贱兮兮的幽灵形象。
“这个诡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很贱对吧？”阿斯克说，“不过他的垃圾话技巧很强悍，据说早年是个职业水军，专门收钱喷人骂人的，能用三言两语就把对面的人气得拔网线。”
“配合上他的‘心灵能力’，就可以在战斗的时候，强行把各种垃圾话传送到对方脑海里去。”
美狄亚稍微想象了下，顿时遍体生寒，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第九十五章 互相吃醋
两人在山路上走了几个小时，阿斯克还好，美狄亚已经开始有些体力不支起来。
“给。”阿斯克向后递去一个东西。
“什么？”美狄亚问。
“巧克力棒。”阿斯克说，“补充一下能量。”
美狄亚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感到香甜和绵密的感觉从口舌间流淌开来。
“你要吗？”她将吃到一半的巧克力棒，送到阿斯克的嘴边。
“不用……”阿斯克刚张开嘴，美狄亚就眼疾手快地将巧克力棒塞了进去。
三口两口吃掉了嘴里的巧克力，阿斯克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她。
美狄亚则是露出了宛如恶作剧成功般的促狭笑容，仿佛狡猾的狐狸一样。
“到了。”又走了几十分钟，阿斯克突然说道。
“什么到了？”美狄亚问。
“这是我们第一次遭遇雪怪的地方。”阿斯克说。
美狄亚仔细观察了下，虽然大雪已经覆盖了周围的痕迹，但是没错，这就是他们第一次遇到雪怪的地方。
她甚至还看到了路边的一处平整地带，那时希德莉法就是在这里做仰卧起坐的，如今也被大雪封住了。
“继续走吧。”阿斯克说道，“说不定她们就在跌落山崖的位置等我们。”
“你确定？”美狄亚问。
“如果是诺菈和埃莉诺在指挥队伍，肯定会让大家不要乱跑，原地等候。”阿斯克确定地说。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前面山路转出一个身影来。
看清楚两人的面容，那个身影立刻发力，几乎是一瞬间就冲过二十米的距离，扑进了阿斯克的怀里。
“阿斯克！”佩姬惊喜地叫了起来，将头埋在他的锁甲里。
“佩姬？”阿斯克有些尴尬，刚才还跟美狄亚说大伙都在原地呢，立刻就被佩姬的出现打脸了。
美狄亚读出了他的思想，有些想笑。然而看着佩姬露出的亲昵表情，又有些微妙的不爽。
“你怎么会在这里？”阿斯克咳嗽了声，问佩姬道，“诺菈她们难道没有让大家原地等着吗？”
“有。”佩姬松开了他，点头说道，“但是我不想听她们的，偷偷跑出来了。”
阿斯克：……
“带我们去找她们。”阿斯克说。
于是佩姬便和两人一起前行，美狄亚没有说话，只是心里不悦地啧了一声。
切，两人世界结束了。
“阿斯克，你脸上是怎么回事？”佩姬忽然注意到他脸上有烧伤和溃烂的痕迹。
“一点小伤，不碍事。”阿斯克轻描淡写地说。
“是烧伤吧？哎呀。”佩姬装模作样地说，“下手的人可真是狠心呢，连这样帅气的脸都舍得破坏……”
“好在我们的团长大人，并不介意这点小小的误伤。”美狄亚冷冷地道，“还舍生忘死冲下山去救她呢。”
佩姬眼皮直跳，顿时恶狠狠地瞪向美狄亚。
后者回以玩味且暧昧的笑容。
“你们两个闭嘴。”阿斯克不耐烦道。
于是两个姑娘都乖乖闭嘴，然而在阿斯克听不到的心灵频道里，又展开了新的一轮交锋。
“我说，你这是吃的什么飞醋啊？”美狄亚在心灵通讯里问道，“看到他出来救我，受不了了？”
“阿斯克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救人而已。”佩姬毫不示弱地反击说道，“至于掉下山的是你还是别人，根本无关紧要。”
美狄亚顿时又想起了从阿斯克心里读出来的记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
“哦，然而他的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你！”佩姬差点绷不住脸色。她也是知道美狄亚有读心能力的，顿时就暴跳如雷道：
“这不可能！他怎么会喜欢上你……明明是我先来的！”
“这跟谁先来的没有关系吧。”美狄亚悠悠说道，“男人嘛，不都是喜欢胸大腿长腰细的吗？再看看你的那对小蓓蕾，还要多久才能发育呢？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血肉序列的吸血鬼，应该是固化了不再发育了吧？”
“你胡说！”佩姬恨得直咬牙，“只要进入血肉II，我就可以自由改变体型！到时候身材胜过你千万倍！”
“你是说，隆胸？”美狄亚故意问道。
“那是长胸！”佩姬吼道。
“用超凡手段还说不是隆胸？跟手术有什么区别？”美狄亚哈哈大笑。
“你！”佩姬用力跺脚。
“喂！你们两个！”阿斯克皱眉说道，“不要开私聊吵架！”
两个姑娘顿时露出了讪讪的，仿佛做贼被当场抓住的心虚表情。
继续步行了数十分钟，两个姑娘只能以带火花的眼神互相对视，看得阿斯克烦躁不已，只能抓起地上的雪球，给两个姑娘每人来了一个糊脸。
这行为反而引发了另一场战斗，两个姑娘一边紧跟着阿斯克的步伐，一边开始互相砸起了雪球。
单从身体素质方面而言，美狄亚根本不是佩姬的对手。
然而美狄亚可以巧妙地利用欲望能力，干扰着佩姬的战术动作，使她无法从容地发动攻击或者闪避。
在两边的雪球飞舞中，阿斯克唉声叹气地继续向前走去。
终于抵达了指定位置，三人便看见剩余的姑娘们蹲在雪崩发生后的现场，无聊地堆起了七八个大大小小的雪人。
希德莉法正双手托举着一个超大的雪球，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阿斯克！”她惊喜地叫道，将手上的雪球往旁边一丢，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其他姑娘们顿时也站起身来，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在雪崩发生的时候，除了姑娘们躲在外侧缓坡的岩石里，阿斯克冲下去救了美狄亚外，剩余的得以幸存的钢铁十字佣兵们，则是躲在了内侧峭壁底部的死角下面。
虽然没有被雪崩洪流冲走，但毫无疑问地被巨量的积雪活埋了。
雪崩结束后，姑娘们在原地等候的同时施以援手，将被埋的安德烈亚、赫曼，以及其他幸存的钢铁十字佣兵和斯巴达少年向导，从雪底下救了出来。
赫曼和其他人连声道谢，安德烈亚却是说不出话，表情又是感激，又是羞愧得无以复加。
在重新清点了人手以后，钢铁十字佣兵们便打算带着斯巴达向导继续进发，找到那群雪怪去报仇雪恨。
安德烈亚临走前还甚至提出，要以“380马克”的超高单价，买下苍青之剑收集到的灵性材料。
然而这个明显带有补偿报答性质的交易，却被姑娘们所拒绝了，理由是团长不在这里，她们没法自作主张进行交易。
于是钢铁十字佣兵们只得和姑娘们告别，并且拜托她们若是遇到了雪崩后幸免，从山下赶回来的佣兵，烦请她们指引钢铁十字的前进方向，让这些佣兵赶过去会合。
在原地等待了几个小时，并且陆陆续续遇到十几拨被雪崩冲散后回归的铁十字佣兵后，苍青之剑的姑娘们渐渐也开始不安起来。
仿佛失去了主心骨般，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诺菈、埃莉诺和希拉主张原地等候，毕竟如果团长还活着，肯定会再次回到这里找她们。
佩姬对此表示强烈不爽。呸呸呸，什么叫“如果团长还活着”？团长肯定活着的好吗？
她、米娅和蜜儿，认为应该沿着进来的山路下到谷底，主动寻找团长的踪迹。
希德莉法提出可以利用旁边的树木做滑雪板，从雪崩的方向原路滑下去，以此来找寻阿斯克和美狄亚。
这种异想天开的危险方法，理所当然地又被众人无视了。
于是在反复几轮投票后，希德莉法决定还是听埃莉诺她们的。
4比3，米娅和蜜儿服了输，然而佩姬却激动地表示“我谁都不听，我只听阿斯克的”。
然后便迅速冲了出去，快到连米娅都没来得及抓住她。
阿斯克默默听完了事情过程，然后毫不留情地给了佩姬一个手刀。
“以后不许任性，服从团队决策好吗？”
“可是！”佩姬不服气道，“如果团队决策是错误的怎么办？”
“没人能保证决策不出错。”阿斯克悠悠说道，“但贸然和团队分离绝对是错误的，明白吗？”

第九十六章 北风之斧
阿斯克脱下锁甲，接受了诺菈的治疗。
主要是大面积的烧伤，还有撞击所带来的挫伤和淤青。
在诺菈大段大段的说教后，阿斯克皮下深处的伤势总算是被初步治愈，然后打上了厚厚的绷带。
用诺菈的话说，烧伤的表皮还是保护起来，等它自己长好最佳。
如果贸然用生命I的能力来加速愈合，这些表皮细胞有一定的概率会过度生长，从而产生凸起和褶皱。
虽然阿斯克自己无所谓，但诺菈表示这种破相的事情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于是阿斯克只能化身为神秘绷带男，在姑娘们的窃笑声中继续前进。
斯巴达少年向导们，基本上都被钢铁十字带走了。而这次苍青之剑所选择的方向，却和钢铁十字等人迥异不同。
他们没有选择继续沿着平缓的山路往前，而是找了一条陡峭的小道，通往众人头顶上方的山崖。
正是先前雪怪们现身并制造雪崩的地方。
凭借着多年的游戏经验，阿斯克察觉到那起雪崩和接下来的降雪增加，有着某种潜在的关联性。
而降雪增加又来自于北风之斧的异变影响。
也就说，雪崩本身大概率和北风之斧有关。
比如北风之斧插在山顶上，某只雪怪过去踢了它一脚，于是导致山下开始雪崩。
考虑到大雪封山的异变就是北风之斧产生的，这种因果关联不是没有可能，而是很有可能。
脚下这陡峭的小道，比平缓的山路大道要难爬得多，有些地方的台阶甚至不是石头，而是人为踩出来的凹陷，覆盖了雪又结了冰，滑得要命。
“大家小心一点啊！”阿斯克走在最前头，用埃莉诺给的长剑插入冰层，同时伸手将下面的姑娘一个一个拉上来，“要是掉下去就半死不活了啊！”
“没关系，就算掉下去了，不是还有团长会冲下去救的嘛。”希拉走过他的身边，说了一句俏皮话儿。
“说的就是我！”阿斯克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掉下去，我半死不活！”
于是雪山上便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众人便总算沿着崎岖陡峭的小径，爬上了一座天然的平台。
平台不大，沿着山壁有一座混凝土残骸，看上去像是第二纪斯巴达人的哨塔，只是顶端的塔盖都没了。
在塔底坐着一只苍老的巨魔，脸上的皱纹几乎把眼睛都挤没了。它的手里拿着一只带皮肉的大腿骨，正放在嘴里用老黄牙撕咬着。
在它的身后，塔底旁边，则堆放着无数的人类尸骸，头骨，以及一些还未腐烂的尸体，有佣兵的，也有斯巴达人的。
见到苍青之剑众人，这只年迈的巨魔也是一愣，那边反应最快的是蜜儿，狙击枪唰地一下就平放在手里。
一声枪响，子弹击中了巨魔的眉心，径直从它的颅骨里穿过去了。
巨魔的尸体扑倒在地，蜜儿见状有些诧异，似乎是没想到这只年迈的巨魔如此脆弱，只挨了一枪就被爆了头。
和先前那些能正面承受几十发步枪子弹冲击的年轻巨魔们完全不同。
“在那里！”希拉指着塔顶的一抹寒光，“阿斯克，那就是北风之斧？”
阿斯克借过蜜儿的狙击枪，就着目镜望了一下：“是的。”
他转过头去，问道：“希德莉法？”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希德莉法自信满满地道。
先前在等候阿斯克和美狄亚的时候，希德莉法终于消化了大部分的冰霜I，并且在炉火岛服食下了巨人I。
天使之歌简直是团队最强Buff，即便是以失控概率很大的血脉系魔药“巨人”，其异变也是硬生生被诺菈联手压制了下去。
在阿斯克抵达的时候，希德莉法托着个巨大的雪球到处乱跑，也是为了尽快消化这份“巨人I”魔药。
“好。”阿斯克凝重地道，“接下来的话，听好了。”
“不是你在选择武器，而是它在选择你。”
“你会进入一个幻境，会暂时忘记此行的目的，浑浑噩噩地随波逐流。”
“为了通过它的考验，你必须尽快找回你自己。”
“唯一正确的做法是，遵从你自己的内心。”
“遵从我的内心是吗？”希德莉法哈哈大笑，拍胸脯道，“好哒，我全都明白啦。”
姑娘们在后面听得扶额叹气。
“就这样。”阿斯克点了点头。
于是希德莉法便越过年迈巨魔的尸体，向着那座废塔走去。
刚进入塔内，她突然又探出头来，迷惑地问：
“阿斯克，你刚才说的什么来着？”
姑娘们纷纷绝倒。
阿斯克则是沉默了下，大声叫道：
“遵从你自己的内心！”
“好的，我记住了！”希德莉法招了招手，便转过身去。
没心没肺的笑容从她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凝重谨慎的表情。
“我的……内心吗？”她喃喃自语着。
希德莉法沿着台阶向上走去。
每次向上迈出一阶，空气中的气温就仿佛在降低一度。
不过她毕竟服食了“冰霜I”，因此除了感觉吸入的空气越发冷冽外，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异样。
接着，耳边便传来的虚幻的话语声。
那声音仿佛直接作用于灵体，犹如呢喃，恍若梦呓，让她有种想要睡过去的冲动。
希德莉法轻轻掐住自己的左手虎口，微痛让她保持着清醒，心思也不由自主地紧张不安起来。
终于，她踏出了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了露天的塔顶。
这里的寒风凛冽得如刀割般，刮在她的脸上无比疼痛，夹杂着无数的雪粒和冰雹，绕着那柄嵌入墙体的战斧上下滚动翻飞。
耳边的呢喃声换成了咆哮，声音大得她根本听不清楚在叫什么，只剩下一片如蜂鸣般的嗡嗡声。
希德莉法尝试着向前行走，然而却发觉脚下踉跄得厉害。
她并不清楚那是因为风的推力，还是因为噪音影响了脑内的平衡，亦或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她只是蛮横而固执地向前，向着那柄战斧走去。
尽管脚步蹒跚，尽管身形摇晃。
即便视线和意识都开始渐渐模糊起来。
她仍然冒着风雪前行，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终于来到了那柄战斧面前。
这是一把造型古典的战斧，从柄的长度看明显是单手握持的，当然非要双手握住也不是不行。
斧柄用青灰色的钢铁铸成（大概是钢铁吧），上面有着古怪而奇特的花纹，有点儿像她年幼时候，村里长老在地上书写的古老文字。
那个叫什么……如尼文？
希德莉法恍惚地看着那柄战斧，斧刃是古怪的深蓝色，仿佛由冰块所打造而成，颜色深邃得仿佛斯瓦尔巴岛以北的寒冷深海。
据说即使是最勇敢的维京海盗，航行到那边的时候，也不敢在深夜的月光照耀下，注视船舷下方的幽蓝海水。
那是一片诡秘的海域，海盗们甚至传说在深夜直接往下看去，可以望见海神埃吉尔的宫殿，里面堆满了所有沉船的宝藏。只一眼，人类便会情不自禁地跳下海去溺死。
而这柄斧头的颜色，便像极了传说中那片海域的颜色，虽然希德莉法也未曾去过那里。
斧面被打磨得极为光滑，上面沿着刃线刻出简单的纹路，精美得宛如古老的艺术品。
刃身极薄，有点儿贴近诺曼海盗们常用的飞斧造型。如此薄的刃身可能偏脆，不过希德莉法相信这种蓝色的冰块，一定有着匪夷所思的硬度。
否则锻造的人就不可能在这种薄薄的冰块上面雕刻纹路。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握住了古老文字环绕的斧柄。
随即脑海里便失去了知觉。

第九十七章 维京人
第6纪230年，赫尔辛格以北23公里。
海岸边上的小渔村，打鱼的渔夫们陆续驾船归来。
海鸥们在上空盘旋鸣叫着，一些诺曼渔夫将小鱼往上丢去，于是这些海鸥便在空中衔住小鱼，随后振翅高飞而去。
偶尔也有一些倒霉鬼，为了争抢小鱼而撞在一起，引发了下面渔夫的哈哈大笑声。
这座渔村没有名字，也就是所谓的野人村。
按照这个时代西方主流的封建法理，领土应当属于它的领主，所有领土上的居民，都必须向领主纳税。
然而，这片名为赫加奈斯的土地非常广阔，因此领主手下的税务官也没法监控到每一块土地。
再加上诺曼人民风彪悍，平时出海打鱼，活不下去了就丢下村子去当海盗，海盗当累了又找个地方盖房建村开始打鱼，因此这片土地沿岸也有大量的渔村，实际上和领主处于微妙的“失联”状态。
税务官不知道这里有村子，村子里的人也不知道有领主，于是这个村子就变成了不在官方登记下的野人村。
渔夫们将小船拉上岸去，村里的孩子们欢呼着奔向渔船，开始寻找最大最肥美的鳕鱼。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房屋边上，望着那些赤脚在沙滩上奔跑的孩子们，表情有些羡慕。
但她只是站着不动，因为她知道渔夫们看到她会尴尬。
更确切地说，对她有种微妙的顾虑。
这一年，希德莉法9岁。
……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在沙滩边迎着海风吹了一个下午，希德莉法终于确认自己真的记不起来了。
或许只是今早睡过头后产生的幻觉。
她站起身来，打算回家去。
走到村里最低矮的一座房屋前，她听见房屋里面传来女人的叫喊，与男人的粗重喘息声。
母亲工作的时候，不希望希德莉法去打扰她。
于是希德莉法走到外面的树林里，开始挖蚯蚓玩。
过了片刻，屋子里响起了一声怒骂：
“我不要你的臭斧子来抵账！斯托尔克，下次你要是再不带够钱，就不要踏进老娘的门！”
“哈哈，亲爱的莎莉，下次我一定把两次的钱都付清了。”
拉着裤子的诺曼大汉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看到在外面挖蚯蚓的希德莉法，忍不住揉了揉她金发的小脑袋，说道：
“希德莉法，回去吧。你妈在屋子里等你。”
“……说不定你是我的女儿呢。”他感慨般地咕哝着，系好裤腰带离开了。
希德莉法捂着鼻子回到家里，就看见那张不堪重负的老床上面，慵懒地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
“去，捡起门口的那柄斧子，找到村长老维尔德，换点面包和腌鱼回来。”
希德莉法捡起斧子，沉默地离开了家门。
莎莉，希德莉法的母亲，是村子里唯一的特殊职业者。
她的客人大多是路过的海盗，偶尔也会有村里的渔夫上门光顾。
后者比较少，因为渔夫们比较穷，舍不得出钱寻欢作乐。
只是时间久了，几乎村里每个渔夫都和莎莉有过关系。
后来，莎莉怀孕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选择怀孕，大家甚至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因此一时间莎莉的屋前堆满了各种东西，都是些养胎的食物和草药。
村子里的女人们也都差点爆炸，将自家的丈夫监视得死死的，生怕他半夜溜出去给莎莉送东西。
于是小希德莉法出生了。
村里的女人们讨厌她，称呼她为“野种”，恶意地揣测她的父亲是个又老又丑，浑身流脓的老海盗。
村里的渔夫们看到她就会尴尬，因为她身上很可能流着自己的血，因此大家也只能颇多照顾她，以及尽量不和她搭话，免得被敏感的妻子发现。
私底下，渔夫们称呼小希德莉法为“大家的女儿”。
从渔船那边满载归来的孩子们，抱着鲜活的鳕鱼丢给了自家的母亲，从地窖里换取了另一条冰冻过头的、几乎硬邦邦的鱼干来。
然后开始玩海盗游戏，假装手里的鱼干是战斧，互相喝喝哈哈地作势劈砍。
村里的人对海盗有种微妙的情绪，一方面他们其实都曾经当过海盗，另一方面却不喜欢孩子也当海盗。
然而孩子们却不管这些，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海盗很帅，可以驾船四处漂流玩耍，见谁不爽就砍谁。
“今天我是维京人！受死吧！”其中一个金发大孩子这样说着，将手里的鱼干砸向了另一孩子。
“佩尔森，你上周已经当过维京人了！”周围的孩子们不满地叫起来，“也该轮到其他人了！”
“好啊！那我们摔跤，维京人都是大力士，谁能把我摔倒，谁就是维京人！”
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金发的佩尔森是他们中间块头最大的，大部分人都打不过他。
某个男孩子勇敢地站了出来。几分钟后，他就被佩尔森重重地摔倒在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佩尔森努力做出威严的姿态，嚣张地看向剩下的孩子们。
没人说话。
“好了，现在我就是维京人了，是北海之王！”佩尔森点了点指头，“薇薇卡，塞尔玛，现在你们是我的女奴，过来伺候我。”
两个女孩子瘪着嘴，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给佩尔森捏肩。
“卡尔松，永伯格，你们是被我击败的海盗，因为畏惧我维京人的身份而投靠我，现在是我的护卫。”
两个男孩子喜出望外，立刻拿好鱼干，装出佩戴刀剑的扮相来。
“其他人都是普通的村民，现在假装去打鱼工作，等着我来劫掠你们！”佩尔森拍了拍手。
于是剩下的孩子们立刻作鸟兽散，谁也不想被这位小维京海盗逮住然后痛打一顿。
佩尔森哈哈大笑，看着孩子们惊惶地消失在远处，目光突然落在了对面的希德莉法身上。
这个小女孩有着一头精致的淡金色长发，柔顺齐腰，皮肤则是白皙到接近透明，仿佛一尊精致而极薄的瓷娃娃，看上去就惹人怜爱。
孩子们猜测她的父亲肯定是一位贵族，否则如何能生出这种公主般的美丽女儿。然而每次说到这个，他们的母亲就会不屑地说：
“那是个野种，她的父亲是个浑身流脓的老海盗。”
佩尔森有些紧张，他之前还没和希德莉法说过话，于是小心翼翼地道：
“喂，希德莉法，你要来当我的公主未婚妻吗？我可是强大的维京人哦。”
旁边两个女孩子立刻大惊失色：“佩尔森，她是个野种！妈妈说跟她玩脸会烂掉的！”
佩尔森对这两个女孩子的说法有些厌烦，然而对面的希德莉法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并不说话，又让他觉得有些尴尬和恼怒。
正要上去给她一巴掌，佩尔森的目光忽然瞥见了她手里的斧头。
那是一把真的斧头，尽管木柄上布满了霉菌，斧刃也坑坑洼洼的，但那确实是一柄斧头。
可不是他们玩过家家的鱼干能相比的。
“你那柄斧头是哪里来的？”佩尔森假装和善地问。
希德莉法终于开口了：
“妈妈给的，让我去找村长换面包和腌鱼。”
“不用找村长了。我这里就有面包和腌鱼。”佩尔森立刻说道，“你把斧子给我，我把食物换给你。”
希德莉法哦了一声，便将斧头递给了他。
佩尔森接过斧头，反手就是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小小的希德莉法捂着脸颊，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见佩尔森揪住了她美丽的长发，靴底用力地踏在她的脸上，嚣张地道：
“听好了，希德莉法！”
“一个真正的维京人，从不做买卖交易，也不逞口舌之利！”
“他们只会从残酷的铁与火里，亲手夺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第九十八章 已经没有维京人了
佩尔森扛着斧头跑走了，四个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跟了上去。
男孩子乞求想要摸摸那柄斧头，女孩子则是称赞佩尔森的帅气，令后者心花怒放。
他们消失在远处的路口，希德莉法默默从泥泞的地上坐了起来。
她没有哭，只是按着红肿的脸颊，一言不发。
“呵呵，维京人。”某个沧桑的声音响起来。
希德莉法抬起头来，看向那位出声的人。
村长维尔德，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看样子似乎正从村外回来，恰好目睹了刚才的场景。
“村长，我母亲让我用斧头找您换取面包和腌鱼。”希德莉法站起身来，轻声说道，“可是斧头被人抢走了。”
“我看到了。”老维尔德沉静地看着她，“你不甘心吗？”
希德莉法不解地看着他。
“不甘，是驱使人类杀戮的最初本能。”老维尔德说道，“人啊，生来就是不平等的。”
“知道么？我也曾经被夺取过……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小希德莉法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的情人。”老维尔德认真地道，“她是某个铁匠的女儿，有着丰腴的身材，白皙的胸脯和美丽的金发，当时我在铁匠铺里做学徒，一眼就看上了她。我们情投意合，互相私订终身。”
“后来她被人夺走了……当了别人的情妇。对方是当地某个小领主的儿子，出身高贵，博学多才，家境优渥，各方面条件都胜过我千百倍。当时我去找他理论，结果被他的护卫毒打了一顿，靠着装死才逃过一劫。”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人是不平等的。很多时候，你努力毕生所要达到的人生巅峰，很可能只是别人的起点。无论是拼家世、拼财富，还是拼学识，你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时，他再要夺取你所珍视的任何东西，便易如反掌。”
老维尔德意味深长地说完，便悠悠地向前走去。
希德莉法默默跟在他身后。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只是下意识便这么做了。
“没有办法吗？”希德莉法终于开口问道，“如何……保护我的东西，不被人抢走？”
“哦，有办法的。”老维尔德停下脚步，冷漠地看着她，“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有机会，仅仅是有机会，去战胜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
“那就是拼命。”
“拼命。”希德莉法呆呆地重复他的话。
两人经过房屋，走过农地，穿过沙滩，来到海边的简陋码头。
“二十年后。”老维尔德望着远处的海平面，露出有些快意的残忍笑容，“我带着海盗们，偷袭并洗劫了他的城堡。我在他的面前摔死了他的孩子，侮辱他的妻子与情妇，最后将他吊死在他家族的纹章面前。”
“从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战胜了他，将他彻底踩在脚下。”
“海盗，是维京人吗？”希德莉法问道。
“海盗不都是维京人，但维京人几乎都是天生的海盗。”老维尔德淡淡说道，“维京人，是第五纪末期的一只超凡诺曼氏族，依靠劫掠和战斗为生。他们曾一度控制北海，让大陆上的法兰克人望而生畏，以至于他们恐惧地将北方来的海盗，不管是否出自于维京氏族，统一都叫做‘维京人’。”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纯种的维京氏族了。大陆那边现在称呼我们为诺曼人，我们被认为是维京人、北方贾曼尼人和当地土著的后裔。”
“传说维京氏族拥有掌握冰霜的奥秘，他们能让交战敌人的盾牌和武器被冻结，甚至利用冰霜破坏他们的手指与臂膀。因此纯种维京人的毛发也像冰霜般是纯白色的，你看看周围，那里还有白色头发的人？”
“真要论维京血脉，通常发色越淡，维京人的血脉越多，而金发是贾曼尼民族的特征，包括法兰克人和斯堪的纳维亚的土著。我们村子里发色最接近白色的，是你的母亲莎莉。”
“妈妈是维京人吗？”希德莉法天真地问。
“也许吧。”老维尔德失笑出声，“你妈妈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是不是维京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希德莉法沉默下来。
“喏，拿去。”老维尔德从船后的小仓里，捞出几尾鲜鱼丢给她。
“我没有斧子和你交换。”希德莉法老实说道。
“没关系，小希德莉法。”老维尔德微笑地看着她，“说不定你是我的女儿呢……我算了一下日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你记着，是不是维京人并不要紧，重要的是你的心里是否有强烈的不甘，以及敢于拼命的勇气。”老维尔德这样说道，“面临生死一线的绝境，前方是地狱，后方是奴役。你豁出命去跨出那一步……”
“然后活下来，你就赢了。”
“如果没有活下来呢？”希德莉法抓住不断跳动的鱼，问道。
“那就死了。”老维尔德耸了耸肩，“所以你还得拥有强壮的身体。要踏入地狱，勇气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小希德莉法捧着鲜鱼回到家里，窗户已经被打开，那些恼人的气味都消散了。白金色头发的莎莉正在梳理自己的长发，淡淡地看了过来。
“妈妈。”希德莉法抱着还在挣扎的活鱼，呼唤道。
“叫你拿腌鱼，你怎么拿了活鱼？”莎莉挑起纤细的眉毛，顿时怒骂起来，“还有面包呢？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希德莉法沉默不语。
“又去泥地里打滚了吧！为什么弄得全身都脏兮兮的？你知道你这件衣服花了老娘多少钱吗？”
希德莉法依旧不说话。
莎莉将她痛骂了一顿，然后便拿过旁边的水桶，给她简单地冲洗了下，令她美丽的淡金色长发重新恢复柔顺的光泽。
接着将她擦干身体，重新换上另一套干净的女童衣物。
莎莉来到外面的树林里，用匕首将鱼娴熟地刮去了鳞，清空内脏，串在树枝上生火烤了起来。
希德莉法在旁边呆呆地看着她。
“这套手法，是老娘从一个路过的吟游诗人那里学来的。”莎莉给烤鱼小心翼翼地洒上土盐，说道，“要不是这样，你就只能像海狗那样啃生鱼了……”
“妈妈。”希德莉法突然问道，“怎样才能拥有强壮的身体？”
“你问这个干什么？”莎莉愣了一下，立刻破口大骂起来，“一定是老维尔德那个臭海盗，又给你灌输了什么七七八八的东西了吧？老娘跟她说了多少遍你不是他的女儿！你跟那个老头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我的父亲是谁呢？”希德莉法问道。
莎莉顿时沉默下来。
“别管这个了。”过了半晌，莎莉才淡淡说道，“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长成一位漂漂亮亮的姑娘，然后找个小贵族或者富有的商人嫁了。老娘把你生的这么漂亮，不是让你去粗鲁地糟践身体的，明白吗？”
希德莉法点了点头。

第九十九章 时代变了，希德莉法
第6纪232年，希德莉法11岁。
她拿着一柄斧头，正对着树桩上的木头练习劈砍。
“斧柄和你的手臂，应该成一条直线。”老维尔德站在旁边，淡淡说道，“用你的小臂、大臂和腰腹的力量，用尽全力劈砍下去！想象这块木头是敌人的头颅，用你的武器将其撕裂！”
希德莉法站在那里，愣了半晌，突然说道：“可是阿斯克说，直接击打头颅是不明智的行为，因为武器很可能会卡在颅骨里拔不出来。”
“阿斯克是谁？”老维尔德露出诧异的表情。
“阿斯克？”希德莉法也愣在那里。
她本能地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带着某种亲切和依恋的感觉，可她确实想不起来了。
“总而言之，不要走神！”老维尔德厉声说道，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用尽全力劈砍下去！在他的斧子劈中你之前，抢先一步将他击杀！”
希德莉法努力举起战斧，然后用力地劈砍下去。
斧头嵌在木柴里，将其干净利落地一劈两半。
“不错。”老维尔德赞许地道，“你有将来成为一个海盗的潜力。”
“可是妈妈不想让我当海盗。”希德莉法老实说道，“她希望我能够嫁给贵族。”
“哈哈哈，天真的莉莎。”老维尔德轻蔑笑道，“贵族怎么可能会娶你这样没有家世的野丫头？他们最多就是把你当做情妇。”
“情妇是什么？”希德莉法天真地问。
“是一种贪恋优渥生活，亦或是害怕贵族权威，从而付出身体和尊严的可悲女人。”老维尔德露出厌恶的表情，“希德莉法，你给我记着。”
“即便是在国王面前，你也要高高昂起你那骄傲的头颅。”
“一个真正的维京人，绝不会屈服于贵族和皇帝。只要有武器握在手里，他就敢于蔑视这世间的一切。”
“你之前还说。”希德莉法说道，“是不是维京人并不重要。”
“希德莉法。”老维尔德严肃说道，“我说的维京人不是一种血脉，它是一种精神。”
“永不屈服，向一切挥出锋刃的精神。”
“我们是维京人的后裔，渴望着重现先祖的荣耀。终有一天，女武神会接引我们的英灵前往瓦尔哈拉，去和祖先们饮宴通宵，那时你才真正变成了一个维京人。”
希德莉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开始继续练习挥动战斧。
身边的时间似乎在飞快地流逝，太阳升起又落下，漫天星辰闪耀又熄灭。
老维尔德离开了村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母亲莎莉在旁边对她唾骂，让她不要再像个傻子一样地整天劈柴。
周围的少年少女们偶尔进入树林，嘲笑她，叫她“野种”，“没爹的”，“海盗和娼妇生下的下贱血脉”。
希德莉法一概充耳不闻，她的心里只有挥动战斧，劈开前方的木头，以及……
成为一个真正的维京人。
突然间，希德莉法停了下来，抬头望向天空。
黄昏时分，海天相接的白线被落日的余晖所染红，火烧云宛如鲜血玫瑰般绽放开来。
从村子的方向那边传来了哭喊和火光。
希德莉法奋力跑去，老远便望见村里到处都是戴着护鼻盔的诺曼武士，毫不留情地斩杀逃出来的村民，并且掠夺他们家里的钱财，然后将整栋房子付之一炬。
她冲进了自己的家门，便看见一个武士已经将母亲莎莉劈倒在地。希德莉法高举战斧，从后方用力向前劈去。
斧头砸在了他的头盔上，这个武士迅速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某种残忍的狞笑。
“不！快跑！”血泊中的莎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伸手抱住了那名诺曼武士的双脚，“希德莉法，快跑！”
希德莉法丢下斧头，转身就跑。
从后面传来钢铁殴击肉体的声音，以及母亲莎莉含糊不清的喊叫声：
“快跑！希德莉法，不要回头！”
“快跑！”
她用尽全力奔跑着，周围的诺曼武士发现了她，喊叫声此起彼伏：
“那里还有一个小野人！”
“不要被她跑了！”
“领主的命令是杀光他们！”
飞斧和箭矢擦过她的身边，她全神贯注地向前奔跑，一直冲上码头，然后如鱼般跃入冰冷的海水里。
我打不过他们。
我逃跑了。
我还能成为维京人吗？
带着某种绝望的念头，小小的希德莉法渐渐沉入了海里，外面的喊叫声逐渐离她远去了。
……
海面的天光在头顶荡漾着。
希德莉法在海水里睁开眼睛。
她向上游去。
从海水里冒出来的，是一位17岁姑娘的头颅。
她的相貌俊美，鼻梁挺拔，皮肤白皙如牛乳，瞳孔是近乎透明的湛蓝色，长长的头发则是璀璨的淡金色，在海水中展开优美的弧度。
巨大的船只停靠在旁边，希德莉法沿着锚链熟练地向上攀爬，很快就爬上了甲板。
甲板上早已经围满了诺曼海盗，大家都刚从海水里爬上船来，全身都是湿漉漉的。
“我宣布，这次海下憋气大赛，冠军是我们的女儿，希德莉法！”船长老维尔德高声说着，举起了盛满啤酒的酒杯。
“我们的女儿，希德莉法！”尽管在憋气比赛里输掉了，然而这些海盗们却没有丝毫懊恼的表情，反而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老父亲一般的神色。
等海盗们散去了，希德莉法才走到舵台上，低声说道：“村长。”
“你叫我什么？”老维尔德皱眉。
“父亲。”希德莉法沉默了下，“我想学习文字。”
“你学那玩意儿干什么？”老维尔德哑然失笑，“你该不会还抱着你那可笑的，成为贵族的想法吧？”
“当初的维京人就是到处征服领地，然后成为领主……”希德莉法试图争辩。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老维尔德不耐烦地道，“现在还有维京人吗？从不列颠尼亚到诺曼底沿岸，到处都是城堡和军队，哪有毫不设防的土地可以给你征服的呢？”
“时代变了，希德莉法。”
“我想学习文字。”希德莉法固执地说。
老维尔德沉默了下，说道：
“正好，我们要在赫尔辛格补给，把船上的战利品脱手出去。”
“你如果想学习文字，可以去那里的市立大图书馆，借几本启蒙书籍来看。当然，无论是借书的费用，还是请老师的费用，都要你自己出。”
“好。”希德莉法说道。

第一百章 我们只是海盗而已
希德莉法走在赫尔辛格的街头。
在停船之后，船长和大副去脱手赃物，剩下的海盗们则是去潇洒狂欢了。
只有希德莉法向着市立大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她对周围总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脑海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她，让她想起来，可她就是想不起来。
“遵从你的内心……”那个声音说道。
遵从我的内心，希德莉法对自己说道。
像维京人那样开拓，征服，成为贵族领主，拥有自己的军队。
然后才有能力去找到毁灭自己村子，杀害自己母亲的那个领主报仇。
说来也是令人难受，自己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老维尔德当时也不在村子里，因此没能捕捉到仇人的线索。
等他和希德莉法回到村子的时候，整个村子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在安葬完母亲后，希德莉法顺势就成为了一名海盗。
她的爆发力和体力惊人，丝毫没有女性身体上的劣势。她能和船上最厉害的水手长刀剑格斗，不相上下，也能将出言调戏她的海盗丢下船舷，然后叉腰对他哈哈大笑。
更重要的是，海盗们都不能确定希德莉法是否会是自己的女儿，尽管老维尔德根据希德莉法的出生日期，把大部分人当父亲的可能性都否决了，然而大部分海盗都表示这是老维尔德的谎言。
目的则是将大家的女儿当成他自己的女儿来养。
海盗这种职业，其实是相当无聊的，毕竟大部分时间都是对着一成不变的大海，没有丝毫乐趣可言。
因此各位海盗对于能在船上养女儿这件事非常乐此不疲，甚至有新来的毛头小子试图和希德莉法动手动脚，都会被其他海盗打断手脚绑在桅杆上。
在海盗船上渡过了6年，希德莉法终于成长为一个漂亮的，金发齐腰的大姑娘，只是和她母亲莉莎最初设想的“嫁给贵族”越来越远了。
希德莉法进入市立大图书馆，门卫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因为那头齐腰的金色长发实在太过耀眼，天知道她究竟保养了多少年。
大图书馆是由最新入驻赫尔辛格的所罗门教会捐资建立的，目的是为了传播天主的知识荣光。
虽然没有限制任何人进出，但是考虑到这个年代的诺曼人大部分都不识字，因此也很少有人愿意进这座图书馆看书。
希德莉法走进图书馆，看着干净的木地板和整齐的书柜，没来由地有些胆怯。
接着她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她不识字，所以不知道该先看哪本书。
在书柜前站了半个小时，旁边响起某个清朗的声音：
“请问，你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希德莉法回过头来，对方是一个面貌英俊的金发青年，穿着希德莉法所认不出来的，但看上去就非常得体且华贵的服饰，表情温和。
“嗯，我想找点启蒙书籍。”希德莉法说道。
“你不识字？”青年有些诧异。
他被对方的惊人美貌所吸引，猜测这是当地哪位小贵族的女儿，因此才过来搭话。
虽然她的衣着极其简陋，然而令这位青年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姑娘居然真的承认自己不识字，那肯定就不是贵族出身了。
可惜了那头漂亮如瀑布般的淡金色长发。
尽管立刻失了大半兴趣，然而这个青年还是耐心地挑了几本书，递给她道：
“喏，这些是给贵族小孩子们看的，里面教授了基本的字母、发音，以及1000个常见单词的意思，还有一些简单的语法。”
“谢谢。”希德莉法接过书本，在旁边找了位置坐下，仔细地看了起来。
“你拿反了。”青年忍不住提醒她。
“哦。”希德莉法将书转了过来。
“你不识字，能看得懂吗？”青年不由好奇地问。
“当然不能啊！”希德莉法白了他一眼，用“这还用问”的语气说道。
“我教你吧。”金发青年眼珠一转，笑着说道，开始教她几个简单的字母发音。
两人在图书馆坐了一个下午，希德莉法便得知这位贵族青年名为雷欧提斯，乃是城里大贵族克劳狄斯的幼子，最近刚刚皈依所罗门教。
所罗门公教，最近在大陆北方传播得非常迅速，大批大批的诺曼人选择皈依。
教廷的传教士们来到北方，第一个事情就是建发电教堂。他们在海岸线附近建起了大型的风力发电站，与海对面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水电组进行组网。
诺曼平民信徒只要宣布皈依，然后就能从教堂处接一根电线管道过来，附赠几个免费灯泡，于是再寒冷的极夜也能享受光明的照耀。
而对于贵族来说，只要交得起钱，可以享受的就更多了。
比如高质量的美酒与美食、高雅艺术的电影与游戏等等，都让这些蛮荒惯了的北方贵族们，仿佛陡然进入了高科技的文明社会般，生活品质有了质的飞跃。
金发贵族青年雷欧提斯，是一位所罗门公教的新皈依者。在教授希德莉法识字的同时，也非常热情地积极劝说她改信天主。
不过随着希德莉法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雷欧提斯也就讪讪地住了嘴，心里有些尴尬和恼怒。
学完了今天的几章课程后，眼看外面的天就要黑了，希德莉法便和雷欧提斯道了别，欣欣然往港口方向走去。
在港口的酒馆里，希德莉法找到了喝得烂醉如泥的海盗们，找到老板开了几个房间，将这些海盗们全都丢了进去。
……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半个多月。
从雷欧提斯那里，希德莉法学会了所有字母的拼法，以及一些简单词汇和语法。
虽然雷欧提斯还在试图引导她皈依所罗门教，甚至表现出了追求她的意思，希德莉法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对雷欧提斯总有一种古怪的直觉，说不上来具体情况，但是感觉不太好。
终于到了这一天，船上大部分脏货都脱手干净，海盗们赚来的钱财也在酒馆里花光了。
是时候离开这座城市了。
希德莉法走向市立大图书馆，她打算和雷欧提斯好好告个别，以及道谢。
如果雷欧提斯愿意接受的话，她还可以把这段时间的学费也付了，作为拒绝他求爱的补偿。
来到市立大图书馆，希德莉法却惊愕地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她迷惑地等了一个上午，仍然没有等到雷欧提斯。
想要写一张纸条留给他，希德莉法写了几个单词，却发现后面的词根本写不出来。
要是能多学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叹了口气，将纸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希德莉法走出图书馆大门。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几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第一百零一章 真正的维京人
酒馆里，希德莉法看到了海盗们。
这些家伙依旧烂醉如泥，似乎是将仅剩的钱财全部换了酒。
希德莉法叹了口气，问店家要了一盆冷水，把这些汉子全部都给泼醒了。
海盗们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向着港口走去。
希德莉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街道上的行人似乎有些少。
她连忙告诉老维尔德，后者还有些微醺，便让手下们加快脚步前往码头。
刚抵达港口，海盗们就被一群城市卫兵拦住了。
还没来得及拔出武器，这些宿醉瘫软的海盗们就全部被卫兵夺去兵器，强压跪地，交叉的长剑从后面压在了脖颈上。
希德莉法砍伤了两个卫兵，然而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被第三个卫兵重拳击中了胃部，很快就佝偻着蹲了下来。
几个卫兵还想要如法炮制，也用长剑架住她脖颈，这时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用那么粗暴。即便是海盗，她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希德莉法看着排开人群的金发青年，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
“雷欧提斯……”
“希德莉法。”雷欧提斯淡漠地看着她，“你果然是一个海盗。”
“我们之间没有仇怨。”希德莉法强按下心中怒气，试图与其交涉，“在这里杀死我们，对你没有好处。”
“哦？”雷欧提斯露出玩味的笑容，“确实，我此行并非为了杀死你们而来。”
“我是为了你。”他微微眯起眼睛。
“我？”希德莉法愕然无语，倒是旁边被制服的海盗们立刻咆哮起来：
“滚！别想动我女儿一根汗毛……”
出声的海盗很快就被卫兵的剑柄毫不留情地殴击面部，打掉了满口的牙齿和血沫。
雷欧提斯悠然看着这一切，有些怜悯地说道：
“希德莉法，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固执呢？如果你愿意随我皈依天主，今天的这些事情本来可以不用发生的。”
“闭嘴吧！维京人从不迷信神灵……”又是一个海盗破口大骂起来，然而话还没说完，某个卫兵便拔出匕首刺进他的嘴里。只是一搅，便让他永远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所以你的目标不是我们。”希德莉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的目标，是我。”
“我的目标是你。”雷欧提斯微微蹙眉，“对，不然呢？你以为我身为贵族，为什么会花费时间在一个平民女孩身上？”
“迷途的羔羊，需要牧羊人指引向正道。卑贱的平民，也需要贵族注入高贵的血脉，才能重获新生。”他张开双手，用仿佛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希德莉法，你有着罪恶的过去，但这些都不要紧。”
“只要你愿意皈依我主，我可以给你一个身份，让你回归到你应该走的道路上。”
“什么身份？”希德莉法冷冷地问，“当你的情妇？”
“这是给你的恩赐。”雷欧提斯高傲地抬起下巴，“做贵族的女人，总比继续在海上漂泊更好。”
刹那之间，老维尔德曾经说过的话，如闪电般浮现在希德莉法的脑海里。
“……人是生而不平等的……”
“……他要夺取你所珍视的东西，易如反掌……”
希德莉法浑身颤抖起来，某种无助的情绪再次充斥在了她的身体里，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遭到杀戮的村子。
那是她无数个夜晚的噩梦：士兵在她面前砍杀了她的母亲，而她幼小的身体无论如何劈砸，都无法砍开对方坚硬的头盔。
现在，她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与无力。
“如果……”希德莉法艰难地道，“我跟你走……你就会放过他们？”
“当然。”雷欧提斯微笑起来，露出了胜券在握的满足表情。
“别相信他。”一直沉默的老维尔德突然说道，“只要你和他离去，我们就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立刻被杀死。”
“闭嘴！”他身后的卫兵粗暴地喊了一句，挥拳试图殴打他的脸颊，然而老维尔德如蛮牛般猛地立起身来，挣扎着朝希德莉法大吼道：
“希德莉法！一个真正的维京人，绝不……”
两柄长剑从后面刺入了他的胸膛，他暴怒地挣开了捆缚双手的绳索，抓住了卫兵腰间的战斧。
然后便被卫兵推倒在地上……死去了。
希德莉法绝望地看着老维尔德的尸体，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泪水从眼角夺眶而出。
“别哭了！”大副骂骂咧咧地叫起来。
由于老维尔德反抗的前车之鉴，他身后的卫兵连忙用力将长剑压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脖颈上刮出一道血痕。
然而大副仍然毫无痛色，只是朝着希德莉法厉声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与其流泪，不如流血！你有什么好哭的……这是在看不起我们吗？！一个真正的父亲，怎么会为了自己能苟且偷生，就让女儿去牺牲自己呢？！”
他这样狂怒地叫喊着，将脖颈朝旁边的长剑猛地一拧，割开了自己的颈动脉。
“不要！”希德莉法拼尽全力喊叫起来。她试图往前扑去，然而身后的卫兵抓住了她漂亮的金色长发，令她只能在头皮传来的剧烈痛楚下，泪流满面地看着对面的大副倒在血泊里，渐渐地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另外两个卫兵连忙冲上前来，一左一右从后面锁死了她的双臂。希德莉法没有挣扎，木然地低下头去，海盗们则是哈哈大笑起来。
“大副都这么做了，难道我们就是孬种吗？”
“走吧走吧！瓦尔哈拉在等着我们！”
“谁死得最晚，英灵殿门口罚一桶最烈的酒！”
这些海盗桀骜不驯地狂笑着，纷纷将脖颈往旁边的剑刃上撞去，逐个引颈就戮而死。
雷欧提斯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才发觉事态似乎在超出他的掌控。
等他慌忙命令卫兵们将海盗们按倒在地时，现场只剩下六七个海盗没有自杀——他们并非行动得晚，而是暂时还未鼓起自杀的勇气。有的面现犹豫之色，也有的将哀求的目光投向了希德莉法。
即便只是通过目光哀求，然而终究没有人能说出“让希德莉法为之牺牲”的话来。

第一百零二章 斩开世间一切的铁与火吧
“怎么样！”大丢颜面的雷欧提斯，径直冲到希德莉法面前，冲她面前阴狠地威胁说道：
“你想清楚，是选择皈依天主，向高贵的血脉低头？”
“还是像个卑劣的海狗一样，肮脏地死在无人知晓的码头上？”
希德莉法低垂头颅，看向地面。
“雷欧提斯……”她缓缓地说道，“谢谢你教我识字。”
雷欧提斯愣了一下。
“但是我不能答应你。”希德莉法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里如暴风般的冷冽之色，让雷欧提斯在瞬间仿佛要停止呼吸。
“因为我是维京人的后裔！”她拼尽全力吼叫起来。身后的卫兵露出了惊惶的神色，因为他们发觉手中的挣扎力道正在变大，仿佛被他们制住双臂的并非是一个姑娘。
而是一只穷途末路的野兽。
希德莉法的双眼睁到极致，血丝几乎要从眼球表面爆出，宛如地狱里的恶鬼。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恍惚间看到地上的每一具尸体，都变成了倒在血泊中的母亲。
母亲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孑然站在地狱的大门前，前方尽是要杀她的魔鬼。
老维尔德的话在耳边再次响起，仿佛死者最后的呢喃：
“……在生死一线的绝境，前方是地狱，后方是奴役……”
“如果你豁出命去跨出那一步……”
呢喃声陡然变成恐吓般的吼叫：
“你会死！”
“我不怕死！”她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
她也不知道在冲着谁叫喊，只觉得狂怒已经溢满了胸腔，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要将整个世界都摧毁殆尽：
“一个真正的维京人，绝不屈膝于贵族和皇帝！也绝不寄希望于天主或神祇！”
“她只会从残酷的铁与火里，去夺取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权力！！！”
巨大的力道从双臂的肌肉里炸开，她猛地掀翻了按住她双臂的两名卫兵，从靴子后跟里拔出了母亲留给她的匕首。
剩下的那个卫兵连忙扯住她的长发，却发现手里力道为之一空——希德莉法已经挥动匕首，将自己那头保养了十多年的，如瀑布般美丽的淡金色长发，沿着头皮彻底地割断了。
她反手就将匕首扎进卫兵的喉头，连柄一同没入肉里，另一只手飞快拔出他腰间的长剑，旋身拼尽全力劈斩，剑光如一轮满月，将逼近的卫兵们斩开。
“卫兵！”雷欧提斯恐惧地连连后退，转身大叫起来，“卫兵！”
话音未落，从希德莉法手里掷出的长剑，在空中低啸着旋转了几圈，刺穿了他的胸口。
周围的卫兵如狼群般恶狠狠压过来，手无寸铁的希德莉法无惧地迎上，清澈透明的瞳孔里仿佛有白色的火焰在燃烧。
她迅速逼近其中一名卫兵，对方的长剑劈斩斫入她的肩胛骨，她在剧痛中横过头来向前倾身，凶狠地一口就咬断了对方的喉结。
鲜红的热血溅了满脸，她抢到了对方腰间的战斧，反手就劈砍向后方的卫兵。
对方举起盾牌格挡。战斧的第一下挥砸，砸得他后退半步；第二下，砸得他承受不住力道，被迫单膝跪倒在地；第三下，砸得盾牌四分五裂，木屑乱飞。
希德莉法左手揪住了他的布甲领口，将他整个人用力甩出，右手战斧猛地下劈，把这个卫兵拦腰斩成两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像发疯的野兽般怒吼着，冲进卫兵群里疯狂砍杀起来，血肉和断肢飞溅。
然而更多的长剑、斧头和盾牌压上来了，连续杀掉了十多名卫兵，她自己也被利器斩得浑身浴血，遍体鳞伤，身体摇摇欲坠，手上的杀戮却越发迅速，脸上表情也更加暴戾。
以至于她每次挥动战斧，周围的卫兵们都在拼命后退，没有人愿意和一个决心赴死的疯子同归于尽，更何况血总有流干的时候。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从额前流下的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视线穿过前方的层层卫兵，落在码头外的海面上。
必须要……杀出去！
脚下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她的目光低垂下去，看到了老维尔德被利剑穿胸而死的尸体。
他的右手无力地张开着，从卫兵那里抢来的战斧倒在旁边，散发着微弱的、古怪的幽蓝光芒。
“握住它。”某个声音在她心里响起，恍惚间她似乎看到某个身影。
一个脸上涂着锗红战纹，肌肉虬结的光头男人的身影，看容貌似乎是斯巴达人，又像是希瑞斯人，或者色雷斯人，希德莉法看不清晰，无法分辨。
“握住它。”那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然后，斩开这世间一切的铁与火吧……”
希德莉法沉下身子，将那柄战斧握在手里，冰冷的力量流入掌心。
然后她拼尽全力挥斧。
那柄斧头挥出一个巨大的半圆，所过之处任何卫兵，身体都在瞬间布满了冰霜，步履蹒跚，行动艰难。
她向前狠狠杀了出去，接着笔直冲上码头，纵身一跃。
落入冰冷的海水里，视野内逐渐黑暗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在飞快上升。
……
希德莉法睁开眼睛。
她看见自己正站在废弃的塔顶，那柄北风之斧已经被她从墙壁上拔了出来，此时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凛然光泽。
漫天的风雪都汇聚成了龙卷，在她手中的斧头刃面上翻卷着，渐渐地就缩小、平息不见了。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那是她真实的过去。
母亲的死，整座村子的死，老维尔德的死，海盗们的死。
雷欧提斯被她手刃后，她就拼命突围跳下海去陷入昏迷，最后在几公里以外的岸边醒来。
后续的几年里，她辗转来到东所罗门帝国，为的是赚取财富，磨练自身实力。
但是终有一天，她会回到昔日的故乡，找出屠杀她村子的幕后真凶。
完成复仇。
希德莉法提着北风之斧，恍惚地走下塔去，便看见外面已经堆满了雪怪的尸体，诺菈正在给大家紧急治疗。
更多的雪怪正在仓皇逃离，因为它们感受到了气温正在回升，必须尽快找到阴凉的山洞进行夏眠，否则便会死去。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转过身来，见希德莉法完好无损地归来了，于是纷纷松了口气。
目光也都好奇地落在她的北风之斧上。
“新武器啊，试试？”阿斯克笑着说道。
希德莉法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露出爽朗的笑容：
“好啊。”她笑着回答道。
摆出了一个漂亮的掷斧架势，希德莉法低喝一声，便将手中的北风之斧丢了出去。
战斧借着冲势凿入墙面，刹那间便蒙上了一层冰霜，某个虚影从战斧上倒飞而回，落入希德莉法的手里，立刻化为北风之斧的实体。
而墙上的斧头则眨眼间消失不见。
姑娘们啪啪啪地鼓掌，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魔术。
“你现在还没到Level5，因此这柄斧子只能发挥冰霜I-冰霜II的实力。”阿斯克赞许说道，“随着你的等级提升，北风之斧的威力也会提升。”
“到了法则阶，它在挥动中就可以冻结大范围的敌人。如果有一天，你能升到半神领域，它甚至能冻结一切，包括时间。”
“会有那么一天的。”希德莉法深深地吸了口气，认真说道。
“我保证。”

第一百零三章 武器大师终极形态
天上的雪停了。
地上的雪也在融化。
钢铁十字佣兵团们茫然地看着雪怪们四处奔逃，即便枪弹射入它们的身体，这些雪怪也没有回头。
气温开始明显地回升，一些佣兵甚至感到热意，忍不住将身上的毛皮衣服脱了下来。
在附近仔细搜索了一番后，佣兵们才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些雪怪执意要逃跑和躲藏，钢铁十字很难找到它们。
有些雪怪躲在山洞或岩石的狭缝里，这些还是比较好找的。有些则干脆在地上挖洞，挖完了将自己埋进去，这怎么找？难不成让佣兵们把周围泥土都翻一遍？
继续搜寻了四个小时，只抓到了两个雪怪后，安德烈亚无奈地宣布只能收工。
回到进山的入口处，钢铁十字佣兵团与同样归来的苍青之剑众人相遇了。
“诶，你们看到了吗！？”安德烈亚见面就问，满脸都是迷惑不解地神色，“这场异变好像莫名其妙地就结束了！雪怪都开始四散奔逃了。”
“确实。”阿斯克点了点头，“不过，至少我们可以和斯巴达人交代了。”
安德烈亚泪流满面：谁管斯巴达人啊！雪怪呢？那些成堆的灵性材料呢？就这么结束了？
回到斯巴达城，众人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斯巴达人的……围观。
并不是欢迎，而是围观。
斯巴达人的心态很复杂，一方面对于异变能解决而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又对异变不是自己解决的而感到耻辱。
苍青之剑还好说，众人看向钢铁十字的视线，那敌意都是掩饰不住的。
斯巴达人属于希瑞斯种，普遍褐眼黑发，钢铁十字佣兵大多都是法兰克人，碧眼金发，偏偏两个民族都以盛产猛男著称。
要不是目前还维持着面子上的和睦，说不定就有斯巴达人划出道来，要和钢铁十字佣兵们再次单挑，洗刷一下上次败北的耻辱。
斯巴达王廷里，双王对凯旋归来的众人倒是非常客气，宣布众人成为“斯巴达永远的战友”……一个没有什么用的荣誉头衔。
安德烈亚对此笑容满面，无论心里多么不屑，身为团长表面功夫还是做得滴水不漏。
阿斯克的反应则真实多了：毕竟下了个本，打了一堆材料可以卖钱，而且收获了一件银色品质的神器，离他全员神装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玩游戏，不就是为了这个成就感嘛！阿斯克仿佛要找到了成为职业选手前，跟一堆同事打着“竞品监测”的名义，在上班时间打本练级的时候。
打到了一件高级斧子，随手就丢给玩斧子的同事，根本不需要谈价格。
等后来进了俱乐部，反而在游戏里各种收获都有审计监察，他也不能随意处置，于是渐渐地就脱离了游戏世界，专心投入到电子竞技的对抗磨练中去。
无论多有趣的事情，一旦变成了职业，那也就离无趣不远了。
离开斯巴达王廷后，看着姑娘们脸上的笑容，阿斯克忽然又觉得这样也挺不错。
假如自己在原来世界孑然一身，毫无牵挂的话，或许穿越后就会安心待在这个世界了。
和队友们走遍大陆冒险，收集材料挣一大笔钱，等年纪大了就退隐江湖，买座庄园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娶一个和自己情投意合的妻子……
估计还是从团里的姑娘中找，毕竟都长得漂亮，彼此关系也熟，就是娶哪位确实是一个问题……
他这样胡思乱想着，然后苦笑着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出脑海。
众人停留在一家铁匠铺前，阿斯克让姑娘们在外面待着，自己便独自进去了。
十分钟后，真&#183;全副武装的阿斯克走了出来，看得姑娘们瞠目结舌。
只见他背着盾牌和长枪，左侧腰间挂着斧头，右侧腰间挂着两柄刀剑，手枪插在胸口位置的枪袋，左手小臂绑着短刀，右手小臂绑了一排飞刀。
阿斯克你不是去买遗失的长剑吗？怎么像是把铁匠铺打劫了一通似的？
看着姑娘们的疑惑眼神，阿斯克清了清嗓子，说道：
“没错，现在我也不瞒你们了——这才是武器大师的终极形态。”
姑娘们：……
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她们英明神武的团长，大家真要觉得这人是来搞笑的了。
然而阿斯克并非是在搞笑，这真的是武器大师的终极形态。
对于一个没有“千机伞”这种BUG级武器的硬核游戏而言，要充分发挥武器大师的优势，只能通过携带多件武器来实现。
贴身战用短刀，近距离用刀剑和斧头，中距离用长枪，远距离用手枪和飞刀，虽然看上去有些Low逼，但实际打起来却出乎意料地强。
好处是只要玩家操作技术过硬，对上同等级的物理超凡者有极大优势。
打个比方，比如敌人使用刀剑，算上臂长攻击距离是1-2米，武器大师就可以一手持剑，一手持枪，频繁走位，将敌我距离控制在2米左右反复波动，这时候对方就会很难受。
只见武器大师一下进入你的攻击范围，一下又脱出攻击范围，导致对手打也不是，不打也是。
对方试图逼近，武器大师就拉远距离；对方停在原地，武器大师就变相逼近，对方出招了，武器大师又拉远距离，轻松闪开。
堪称“他打不到我”“我打得到他”的经典范例。
玩家称之为“前后横跳”大法，也是“猥琐流”的经典招牌战术。
（无法想象这点的读者，可以去了解魂系列的游戏）
某些新手玩家会觉得破解方法很简单，大不了我看准你的移动方向，在你逼近的时候我也突然逼近，或者是你后退的同时我也后退，不就破坏了你的距离控制了吗？
然而不幸的是，武器大师血脉里有一个序列叫“闪避”，专门用于提升超凡者对距离的把控能力和走位能力……
又有新手玩家说，那我也一手拿剑，一手持枪，不就可以无视距离变化攻击到你了吗？
更加不幸的是，武器大师血脉的“锐器”和“投射”序列，使得他本人无论是剑术还是枪术，都比正常物理超凡者要强……
于是比剑比不过，打枪也打不过，注意力还要频繁在剑枪上切换，打得手忙脚乱，让人想死的心都有。
物理超凡者打不过，那么精神系超凡者呢？
不好意思，除非水平差距过大，否则对上武器大师一样难打。
原因也很简单，精神系超凡者往往肉体力量孱弱，而武器大师的常用武器之一便是手枪。
作为空中投射距离最快的武器，奥术法师刚搓出一个火球来，或是心灵术士刚准备发动控制，疾射而来的一连串子弹就将其爆头了。
职业圈里，对抗武器大师的方法不多。如果是物理系超凡者，就必须做好持久战的准备，通过周旋努力破坏对方的距离控制，无论近战武士还是远程枪手都一样。
如果是精神系超凡者，那么一定要打游击刺客战术。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必须在第一时间控制/击杀对方。
否则稍有失误或迟疑，被手枪打爆的就是自己。
当然，武器大师的限制也有很多。
比如玩家操作技术必须得过硬，各种战法都得玩得贼溜。毕竟“锐器”魔药只会教你如何使用刀剑，却不会告诉你持剑对上火焰法师该怎么打。
另一个问题自然是要携带多种武器，会极大增加武器大师本人的负重。因此往往只有达到Lv.5的武器大师，肉体力量足够强大，才会开始尝试携带多武器作战。
从某种意义上讲，阿斯克所说的“武器大师终极形态”并没有说错。
至少在Lv.10以内是如此。

第一百零四章 晋升与休憩
战斗结束后，由于大部分人的魔药都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因此迫在眉睫的另一件事情就是升级。
阿斯克服用“投射I”，晋升Lv.6；
埃莉诺服用“坚韧I”，晋升Lv.4；
蜜儿服用“视觉I”，晋升Lv.3；
希拉服用“光芒I”，晋升Lv.4；
以及，盗贼少女米娅由于已经拥有了血脉里全部的序列I，因此这次要服用“阴影II”，成为队伍里第一位拥有II级超凡能力的人。
若是放在外面，这种团队集体晋升的场面，足以让任何超凡者看了都跌破眼镜，从而生起强烈的羡慕嫉妒恨的情绪。
然而相比之前世的玩家来说，这种速度还是算慢的。
造成这种反差的原因，毫无疑问便是信息不对称。
大部分超凡者NPC，连自己可以选择的血脉组合都不清楚；即便清楚，也不知道对应配方从哪里找；即便找到了配方，也不知道上面的灵性材料该如何获取。
在这方面，拥有信息优势的阿斯克，在晋升方面的效率不知道比他们高出多少倍。
正式晋升到Lv.6之后，阿斯克试着用长剑使出了下“掠射”，果然发觉自己对星辰九式这招的掌控力大大提升了。
炉火岛那边的姑娘们还在排队晋升，等着诺菈给大家唱歌（发动天使之歌）。
阿斯克在岛上散步，便在山下小树林的湖边，看到希德莉法对着湖面，左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右手握着一柄匕首。
“你在干嘛？”阿斯克问。
希德莉法回过头来，见来人是团长，便嗯了一声说道：
“头发有点长了，我打算修剪下。”
“长？”阿斯克有些诧异。你这头发都还没碰到肩膀好吗？为啥要剃平头啊同学。
“你喜欢短发啊？”阿斯克随意问道。
希德莉法沉默了下。
咦，这家伙也会有心事？阿斯克还是第一次看到向来没心没肺的希德莉法，露出这种内敛和沉思的表情。
“我倒是觉得长发比较适合你。”阿斯克坦诚说道。
“一个真正的维京人，不应该把自己打扮得太过漂亮。”希德莉法开口说道。
“哪怕是维京女人？”阿斯克问。
希德莉法：？？？
等下，维京人里面也有女人吗？
“即便是维京汉子，也是喜欢美女的吧。”阿斯克说，“难道维京女人不允许打扮？”
希德莉法辩解说道：“维京人不是一种血脉，而是一种精神。”
“维京精神就是禁止变好看？”阿斯克问。
希德莉法：……
当然不是了。咦，那我为什么要留短发？
“长发的话，战斗的时候万一被人抓住，不是很容易就受制于人了吗？”希德莉法总算想起来她当初为什么割断了长发。
“你想多了。”阿斯克说，“如果敌人能用手抓住你的头发，那么同样的距离下，他用剑就可以砍到你的脖颈。”
“换句话说，就算你留短发，技不如人一样是死。与其想着如何在头发上做文章，为什么不考虑下如何更高效地闪避攻击呢？”
希德莉法无言以对。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阿斯克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自己喜欢就好。”
“啧。”身后传来美狄亚的声音，“想不到团长也会有正常的审美观。”
“我怎么就不能有审美观了？”阿斯克哭笑不得，转过身去。
“你看，团里的姑娘们都那么漂亮，你却对每个人都无动于衷，我还以为你是天生审美缺陷，分不清美丑呢。”美狄亚笑着抱住他的胳膊。
阿斯克不自然地将手臂从她怀抱里抽出来，皱着眉头说道：
“美狄亚。”
“嗯？”美狄亚甜腻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你是想跑步吗？”阿斯克问。
美狄亚脸色一变，扭头道：
“给你发福利你都不知道享受，性格还真是恶劣啊。”
“诶？！”希德莉法终于发现了不对，“美狄亚，你的男性恐惧症好了？”
“没好。”美狄亚笑嘻嘻道，“只是被团长用爱感化了，所以就不再害怕他啦~”
神特么用爱感化，你这丹顶鹤真是骚话连篇啊！
见希德莉法投来费解的眼神，阿斯克只得无奈解释道：
“就是她被雪崩卷下去那次……”
“嗯，救命之恩，确实应当努力报答。”希德莉法认真说道，美狄亚则是眼睛一亮，抓住阿斯克的手臂摇来晃去，眨着眼睛撒娇道：
“对呀。团长我想去城里买点装备，你陪我去嘛，去嘛……”
她这一通组合技娇嗔大招下来，饶是阿斯克老谋深算也无法抵挡，被她半拖半拉着就强行带走了。
希德莉法看着两人传送消失的身影，愣了半晌，才摸着发梢思索起来。
嗯，长头发会不会更适合我呢？
……
“我要吃那个，奶酪香草球冰淇淋。”美狄亚说，“多加点果仁和芝麻。”
“等一下！为什么斯巴达城里会有冰淇淋？”阿斯克简直惊了，斯巴达不是猛男之城吗？
“我是塞浦路斯人。”老板回答说道，将一个冰淇淋递给美狄亚。
“你这店居然开得下去？”阿斯克表示疑惑，斯巴达人会吃冰淇淋？
“他们会买很多。”店主耸了耸肩，说道，“不过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于训练。”
“训练？”
“好像是涂在少年的身体上，然后让他们趴在草地上几个小时，让蚂蚁爬遍全身，以此来锻炼斯巴达少年的意志力。”店主说道。
阿斯克与美狄亚面面相觑。
“这个……”美狄亚看着冰淇淋表面的黑芝麻，顿时有些泛起了恶心，“给你吃吧。”
“呵呵。”阿斯克表示无所谓，哥当年什么没见过？于是便接过冰淇淋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美狄亚突然又伸出手来，将阿斯克拿着的冰淇淋夺走了。
“干嘛？”
“你把芝麻舔干净了，我就可以吃了呀。”美狄亚理所当然地说着，开始小口小口地舔了起来，眼睛仿佛狐狸般微眯。
“哇那个女人太可恶了！”后方的墙角处，佩姬的双手用力扒住了墙壁边沿，嫉妒得俏脸煞白。
“所以说，我为什么会跟着你出来……”在她身旁，诺菈有些无语地捂住眼睛。
“你难道不吃醋？”佩姬瞪她。
“心里是有点不舒服。”诺菈坦诚说道，“不过，也没什么吧。”
“反正阿斯克肯定不会选择她的。”
“为什么？”佩姬狐疑。
“啊，没什么。”诺菈自知失言，“你自己去问他好了。”
佩姬瞪大了眼睛，顿时心里有千般委屈涌起。
为什么，你为什么也会知道他的秘密啊！连我都不知道！
明明是我先来的！

第一百零五章 内战
两人在城里集市逛得累了。
看来看去，周围的店铺贩卖都大多都是斯巴达式武器、装甲和健身器材，几乎没有什么女生特别喜爱的衣服店或者甜品店。
于是美狄亚便有些兴致恹恹，找了一家餐馆坐了下来。
斯巴达人的餐馆，除了一些黑暗料理外，尚能入口的菜色大概只有烤小羊肋排、奶酪球和葡萄酒。
三样菜各点了一份，美狄亚便将菜单放下，眯起眼睛看向阿斯克。
盯。
“我脸上有花？”阿斯克问，“看我干嘛？”
美狄亚说：“别吵，我在读心。”
阿斯克：……
“读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过了片刻，阿斯克无聊地问。
“读到了。”美狄亚笑吟吟道。
“啊！他们居然在一起吃饭！”餐馆外的街道上，佩姬盯着坐在窗边的两人，气得银牙都要咬碎崩坏。
“别吵了！”诺菈连忙提醒她道，“周围的路人都看过来了！”
“不行！”佩姬说着就要冲出去，结果却被诺菈一把拉住，“你看。”
两个姑娘定睛望去，便看见餐馆里面的那桌，让她们无比难受的二人世界已经结束了。
“哈哈，阿斯克团长，想不到在这里又能见到你。”从对桌走过来的安德烈亚豪爽地大笑着，带着赫曼走了过来，“我们也刚刚点了菜，介意拼个桌吗？”
美狄亚很想说“介意”，然而阿斯克已经开了口：
“无妨。”
于是安德烈亚和赫曼便在桌边坐下，美狄亚则是冷着俏脸，将位置挪到阿斯克身边去了。
“阿斯克团长。”安德烈亚恭维说道，“您这次可是满载而归啊。苍青之剑虽然只有九人，然而却个个都是精英，能在本次异变中打下这等漂亮战绩，连我们钢铁十字也是佩服不已的。”
不愧是团长，这家伙还真是会说话。阿斯克心里暗想，也清楚对方是因为一来已经心无芥蒂，二来更是有求于自己，才能说出这么一番漂亮话来。
“那就340银马克。”阿斯克索性直说。
安德烈亚和赫曼闻言一愣，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给雪怪材料报价。
咦，之前把我们从雪崩里救出来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好了380银马克每份的吗？
当然，两人在谈判方面都是老手，还不至于不识趣到硬要去问对方为什么降价。安德烈亚心里感慨，便笑着说道：
“好！阿斯克团长果然快人快语，这个恩情我钢铁十字记下了！”
“没事。”阿斯克摆了摆手，“交个朋友而已。”
噗嗤！在旁边一直强忍表情的美狄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便突然惊醒了赫曼，他连忙在桌子下方戳了下安德烈亚。
安德烈亚原本还想再热情恭维几句，吹捧一下对方降价的爽快和豪气，被赫曼用手指一戳，顿时就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仔细地想了一下，他的心里立马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尼玛啊！340银马克，不就是我们原本能为雪怪材料付的最高价钱吗？
以最贵的价格买下对方手里的材料，我还得感谢对方降价？这究竟是什么鬼逻辑！
安德烈亚还没缓过神来，那边赫曼早就想得通透。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将大家从雪崩里救出来是事实，因此安德烈亚加价到380银马克，这里面的溢价，自然是为了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
结果现在人家说不用溢价，那这救命的人情就算没还，也许对方是对钢铁十字另有所求，想用这份人情交换别的什么东西，因此才主动说不需要加价的。
至于安德烈亚后面的吹捧，那纯粹是他脑子没转过弯来。
340马克的价格完全贵的要死好吗？正常黑市里，冰霜I的材料一般也就200马克左右。
这家伙居然把对方降价当做是恩情，只能说反应弧实在是有点长。
安德烈亚那边醒悟过来，尴尬得几乎说不出话。赫曼看在眼里，只能主动出来打圆场。
“说实话，340马克也不便宜了。若不是我们钢铁十字实在有急用，这种价格我们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阿斯克团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其实知晓我们收集这批材料的目的，是吧？”他带着点试探的意味，笑着问道，“我个人有些好奇，您是从什么渠道得知这些情报的呢？”
阿斯克不说话，只是随意指了下美狄亚。
赫曼愣了一下，顿时在心里泪流满面。
这读心能力也太犯规了吧！
菜被侍者端上来了，阿斯克开始专心享用烤肉。
美狄亚心中有气，也不说话，只是用刀叉狠狠切着盘子里的肉和骨，仿佛那是阿斯克的脸一般。
安德烈亚和赫曼也点了菜，此时摆在两人面前的，是一碟子山羊炙肉，一碗羊奶，以及一盘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谜之黑色液体。
“这是你点的？”安德烈亚指着那盘黑色液体。
“不，我记得我没有点过这个。”赫曼有些好奇，便用汤勺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他的表情就差点痉挛起来。
猪血的腥味，陈醋的酸味，混杂着不知道多少盐的浓浓咸味，令他立马有作呕的冲动。
然而他却是强忍着没有吐出去，只是咬紧牙关含在嘴里，努力扬起眉毛舒展脸颊，做出一副“非常美味”“喝了以后浑身温暖”的满足表情来，作势要去舀第二勺。
“这么好喝？！”安德烈亚观察着他的表情，顿时也来了兴致，拿起另一个碗给自己盛了半碗，随后端起来送到嘴边。
见他将汤碗端了起来，赫曼连忙将嘴里的液体吐掉，抢过桌上的羊奶便开始漱洗口腔。
“噗！”黑暗之汤刚一入口，安德烈亚便猛地喷了。还是阿斯克眼疾手快，迅速将他和美狄亚装菜的盘子拿开，才没有被谜之液体波及。
“抱歉！”安德烈亚干咳着说了一句，便立刻将目光投向桌面，仿佛在寻求解药般急切，“羊奶呢？那么大一碗羊奶呢？”
“啊，我喝完了。”赫曼面无表情地放下碗，里面已经空了。
“老子干死你！”安德烈亚一时气急上头，揪住他的领子就站了起来，却忍不住又扭头干呕起来。
“这次异变结束后，钢铁十字有什么打算吗？”阿斯克打断了这两人的闹剧。
无法忍受呕吐欲望的安德烈亚冲去厕所了，恢复过来的赫曼则是思索了下，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收购了你们的雪怪材料后，我们就要立刻前往吕贝克，将这些材料上交给钢铁十字总部。”
“啊，那太好了。”阿斯克笑着说道，“我们苍青之剑的下一站目的地，也是神圣所罗门帝国。不如咱们同行吧？毕竟神罗帝国境内现在有些动乱，两个佣兵团在一起，彼此也好互相照应。”
赫曼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借钢铁十字佣兵团的名气，减少旅途中可能遇到的风险。不过他可没听说国内有什么动乱啊……
正当他迷惑不解的时候，便望见从餐馆正门匆匆走进来一个钢铁十字佣兵，视线迅速扫视全场。等看到赫曼在这里，他连忙小步快跑过来，和赫曼俯耳急切地汇报了句：
“赫曼副团长，帝国内战即将爆发！”
第二卷尾声 真理报第535期特刊
特约撰稿人：奥雷利亚诺
就在昨天，所罗门城的互联网终于恢复了。
这也意味着，本次魔潮上升所带给所罗门城的三大灾害事故：断水、断电和断网，目前已经全部得到解决。
在通网的当天，一位来自阿基莱亚的网友来讯问我，说他每天虔心祈祷，为何天主还要惩罚他，令他在这段时间断水干渴，不得上网，无电可用，还坐视那些魔物袭击他所在的城镇，伤害他的同胞。
在此，我愿意给大家分享一个故事，希望信徒们能理解其中的寓意：
很久很久以前，人类在这片土地上自由行走且繁衍，过得幸福且快乐。
有一天，众天使都聚在天主面前，魔鬼也混在其中。
天主说：“魔鬼，你从哪里来？”
魔鬼说：“我从炼狱里来。”
天主说：“那你经过主位面没有？你可看到我所创造的人类？他们是否仍然爱戴我，尊重我，荣耀我？”
魔鬼说：“人类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信神呢？还不是因为你保护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保护他的一切，他们的幸福由你所赐。我敢打赌，要是你毁了他们的一切，他们立刻会反过来咒诅你。”
天主说：“当然。你可尽管施为，只是若你输了，我将惩罚你。”
得到天主的准许后，魔鬼便开始编织起阴谋来。它先是将各种可怕的超凡魔物从位面里放出来，让它们自由地去侵袭人类。
眨眼之间，无数人失去了家庭，亲人和财产。
于是在天主的示意下，天使长米迦勒降临人间，它找到了当时的皇帝君士坦丁一世，告诉他如何开设工厂，如何组织军队，如何抗击超凡魔物。
信众在所罗门皇帝和官员的组织下，开始努力地搭建城墙，布置武器，抵御超凡魔物的侵袭，并且日夜向天主乞求庇佑。
天主说：“看那，虽然你给他们降下灾祸，但他们仍然尊崇我。”
魔鬼说：“那是当然了，他们只是遵循惯性而已，就像是羊群盲目地跟着领头羊那般。如果没有了皇帝和帝国，他们还会一如既往地信奉你吗？”
天主说：“你尽管放手施为，只是若你输了，我将惩罚你。”
得到天主的准许后，魔鬼开始降灾到所罗门帝国。
于是皇帝君士坦丁的意志被蒙蔽，他解散了忠诚的所罗门近卫军，反而将更加廉价的、不信天主的外族雇佣兵招募进来，使得军队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邪恶思想。
他又扩建官僚系统，使得他们贪婪无度，迫害人民。成群结队的人们为了逃避税负，甚至不惜抛弃故乡逃到蛮荒。
于是所罗门帝国逐渐衰弱下去，然而魔鬼的伎俩还不止于此，它狡猾地意识到帝国的国力之强盛，来自于其科技的发达与工业生产力的强大。
它将三个次位面的入口开启，令其中的邪恶魔潮扩散开来，毁掉了帝国几乎所有的科研数据与生产资料。
最终在一百年后，衰弱不堪的西所罗门帝国崩塌了，它毁灭于叛变的外族佣兵手里，也死于自身的工业生产链断裂和科技文明的失传。
成片成片的教堂被摧毁，信众被屠杀，苟延残喘的人们只能坐在废墟上，挖泥土里的野菜和蚯蚓食用。
“主啊，您为何抛弃了我们……”悲呼声在帝国的废墟上络绎不绝，此起彼伏。
这时，天使长加百列降临世间，它指导仅有的学者们组建教廷，维持文明的火种，并用天主的教义来教化不信者，令蛮族皈依文明，令天主的光辉再次播撒世间。
尽管曾经辉煌的帝国毁灭了，然而无数国家在帝国的废墟上建立起来，更多的教堂从大陆南部一路扩建到了最北方，将天主的意志传播出去。
天主说：“你看，即便你破坏了人类的国家，毁灭了教堂和信仰，人类仍然能重建它们，令信仰和文明的光辉不灭。”
魔鬼说：“那是当然了，因为他们在天灾下会本能地聚集起来，就像是被打散了的斑马群般，最终重新选出新的首领，建立新的国家。如果我令他们互相猜疑，互相背叛，他们是否还会维持信仰呢？”
天主说：“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若你输了，我将惩罚你。”
于是魔鬼使出了它的杀手锏：它将邪恶的隐秘知识传播出去，教人类如何从超凡魔物身上收集灵性材料，如何制成超凡魔药，如何服用以获取超凡能力。
因此大批的超凡者诞生了，他们首先开始歼灭超凡魔物，然而这些魔物很快就被杀尽。
对于变强的渴望和对超凡力量的渴求，主宰着他们的意志，他们开始互相杀戮，掠夺彼此身上的超凡力量和超凡特性。
人们逐渐互相猜疑。普通人类恐惧超凡者的威力，超凡者则将普通人视为草芥。为了获取与实力相匹配的权力和地位，超凡者开始干涉各国的上层政治，引发了大量的局势动荡与权力洗牌。
这种建立在超凡实力上的支配体系是不稳固的，因为超凡者群体的晋升速度太快。往往在上个月，某个超凡者谋杀了当地领主，取得了统治的权力，这个月他又转而被更强大的新晋超凡者杀害。
于是战争连绵不绝，王朝覆灭，皇冠坠地，城镇屠净，尸骨遍野。
这时，天使长拉斐尔降临世间，它教导教廷如何使用反魔磁场，以克制超凡能力的施展。它让教廷教化民众，让他们知晓超凡力量是有害的，是邪恶的。
它告诉各国的王公贵族，超凡者是如何摧毁我们现有的世界：
超凡者不事生产，只知掠夺。他们追求不断升级和变强，升了还要升，强了还要强，这过程中要消耗大量的人力和物力，等他们有一天死去，这些资源便全被浪费，无一能反哺民众。
他们举手投足间都是破坏，将城镇毁灭，将村庄夷平，并且对此毫无怜悯。他们失去了人类的同理心，甚至不认为自己是人类，反而自视为魔鬼的一部分，并自甘堕落，不知悔改。
在天主的教诲下，教廷开始禁绝超凡力量，圣殿骑士和猎魔人巡游于诸国间，抓住作乱的超凡者，将他们审判后除去。各国也开始管控民众以秩序，教他们摒弃邪恶，心向光明。
于是魔鬼的三次诡计都失败了。它在天主的光辉下低垂头颅，还要试图狡辩，这时天使长乌列尔手持火焰之剑降临，直接将魔鬼打下了炼狱，永世不得翻身。
亲爱的读者，请你们耐心细想：人生中的哪一次磨难，不是天主降临给你的考验呢？
如果你在磨难下屈服，那么魔鬼的意志就得逞；然而如果你自强不息，那么天主就会赐福于你，让你脱离苦海。你所失去的，都将百倍奉还。
第三卷 铁王座下，血流成河

第一章 新的职业路线
“情况清楚了吗？”
“不清楚，乱的很。”
“各大公国都在观望，不急着站队。”
“反抗皇帝陛下？沃尔夫公爵是疯了吗？”
“据说是教皇陛下的授意。没办法，他们家族的领地与意大利加的联系太密切，一旦教廷抽走神职人员，怕是沃尔夫家族一半的工厂都得停运。”
“那勃艮第和伦巴第肯定是叛变了，巴伐利亚呢？要是魏斯巴赫家族也加入叛变，我们要怎么回吕贝克总部？绕道波西米亚吗？”
“萨克森伯爵还没有表态。不过，即便萨克森加入叛变，汉萨联盟也肯定会宣称中立的。”
“宣称中立有什么用？万一巴伐利亚加入战争，到时候把我们钢铁十字佣兵强征过去，也就巴伐利亚公爵一句话的事情。”
“唉，讨论那么多干嘛？你能做主吗？等团长下令呗。”
乘坐马车进入卡林西亚境内，一路上团里的佣兵们也议论纷纷。
大家都是钢铁十字东方分团的佣兵，常年在汗格里、希瑞斯、东所罗门一带跑业务，这次因为收集够了冰霜材料，便打算沿着巴伐利亚-法兰克尼亚-萨克森这条路线回总部去。
然而骤然爆发的帝国内战改变了这一切。
通常情况下，佣兵们喜欢战争，因为战争会带来更多的机会和利润——前提是站在胜利的一方。
否则，那别说是事先谈好的佣金，没跟着战败的雇主被一起砍头就算万幸了。
在内战中选择站哪边，这是一件需要很高战略眼光的事情。然而钢铁十字佣兵团却不一样，作为汉萨联盟的独资安保公司，他们必须服从汉萨联盟的指令。
汉萨联盟又是位于帝国北方境内的城市商业联盟，肯定且必须和萨克森伯爵的意志保持一致。
所以萨克森伯爵的阵营选择就很微妙了……一旦萨克森伯爵表了态，然后和巴伐利亚公爵，亦或是法兰克尼亚公爵的选择相反，那众人这次旅途肯定就不会太顺利了。
说不定刚进入公国境内，就被公爵派出的军队包围起来了。
因此，钢铁十字佣兵们只能祈祷这位萨克森伯爵老大爷多犹豫一会儿，亦或是总部那些人别急着进行站队表态……至少也得等我们回吕贝克再说吧！
作为东方分团高层的安德烈亚和赫曼，当然从总部拿到了更多的消息，不用像底层佣兵这样人心惶惶。
取道巴伐利亚的原路线不变，只是看他们的表情，似乎对此也有颇多的担忧——至于是什么担忧，苍青之剑众人并不清楚。
不过姑娘们完全不担心，即便是天大的事情，让团长操心去呗。
让他多操点心，总比操练我们要更好些。
目前众人的队伍里，阿斯克已经达到了Lv.6；其次是米娅，达到了Lv.5。
Lv.4的总共有4位，即埃莉诺、希德莉法、美狄亚和希拉。
佩姬和蜜儿是Lv.3；等级最低的诺菈只有Lv.2。
平均一下的话，苍青之剑团队等级大概在Lv.4左右。如果是和前世的开服玩家等级相比，这个练度算是中规中矩的水平。
当然，远远比不上职业玩家和职业公会。
不过身体等级是一回事，战术意识又是另一回事。
就姑娘们现在的“软件实力”而言，毫无疑问已经高度逼近玩家们的巅峰档次，堪堪踏入了职业俱乐部青训营的报名门槛。
也就是说，可以开始学习一些职业级别的战术和招式了。
“我已经为你们设计好了后续的战斗职业路线。”在队伍休息的闲暇时间里，苍青之剑的众人在附近的田野里单独坐成一圈，阿斯克在圈子中央宣布说道。
（在《铁与火》游戏世界里，职业路线即Build，是对角色整体战斗风格的归类和细分。）
“本来还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不过我后来考虑到，你们对各种高端职业路线根本就不了解，让你们选了也是白选。”阿斯克淡淡说道，“所以就先按我教你们的来，后续如果不适应再说。怎么样，大家有意见吗？”
姑娘们面面相觑。
你这不是废话吗？既然我们都不了解，哪里还能提得出异议来？
你教什么就是什么呗。
“好。”阿斯克便一锤定音道，“埃莉诺，我会教你‘三位一体’战术。”
“所谓的三位一体战术，就是长枪、长剑、盾牌，两两组合成三种战术流派，是为三位一体。”阿斯克将地上的武器拨了出来，说道，“也就是说，你必须同时精通这三种装备，然后视不同的战术需要，选择其中两种进行作战。”
“盾牌通常握于左手。如果右手拿长枪，那么就是‘枪盾流’。特点是专注防守，利于控场。”
“左手持盾不变，将右手武器换成长剑，则被称为‘剑盾流’。特点是攻防一体，机动性强。”
“最后一种比较少见的战术流派，则是右手持长枪，左手持长剑。”阿斯克刚说到这里，米娅立刻自作聪明地举起手来，抢答说道：
“我知道！右手长枪左手长剑，当然就叫做枪……”
“对！就叫做‘苇名流’。”阿斯克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小孩子家家的你想说什么呢！
米娅：？？？
“为什么不叫枪……”米娅还在试图说出自己的答案，只听见阿斯克不耐烦地再次打断道：
“别问我为什么，名字只是名字而已，精髓在于战术的本质！”
“这个什么，苇名流的特点是？”埃莉诺问道。
“全攻无守。”阿斯克说，“适用于极端劣势，拼死一搏的境地。”
“当然，具体对应到每个流派，该如何作战，后续我再慢慢教你。”
于是埃莉诺便点了点头，盯着地上的长枪、长剑和盾牌发呆。
“希德莉法。”阿斯克转向第二个人，“你既然已经拿到了北风之斧，我会教你‘蛮族战术’。”
“蛮族战术的特点在于双持，你需要有一把主武器和一把副武器。如果以北风之斧为主武器，则副武器可以是斧，也可以是剑。”
“最重要的是，所有武器都可以投掷出去，从而造成巨大的伤害。在近战和投掷杀伤之间敏捷切换，是蛮族战术的精髓所在。”
“武器投掷出去之后，你需要及时将其捡回，或是从战场上抢夺新的武器。由于北风之斧的归来特性，这方面你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我有问题。”希德莉法举起手来，“你说的这个蛮族战术，和维京人有关系吗？”
“没有任何关系。”阿斯克说。
“可是！”希德莉法试图和他争辩，“这个投掷武器的战术听起来，很像是古代维京人的……”
“硬要说关系的话，你把这个战术练到极致，可以随便吊打七八个同级别的维京武士。”阿斯克面无表情地说。

第二章 异变
“佩姬。”阿斯克说。
终于轮到我了吗？佩姬立刻激动地看着他。
“你既然已经掌握了不死幻剑，我会教你‘布匿战术’。”
“布匿战术，是游击流战术的巅峰，它强调发挥战场游击的最大优势，主动挑选和敌人交战的位置和时机，从而创造出一击必杀的机会。”
“总的来说，它是一种讲究战场直觉的战术，对意识和走位的要求相当严苛，不过我相信它是最适合你的战术。”
“米娅。”阿斯克再次转过身去，看向盗贼少女。
“我会教你‘双剑刺杀术’。虽然同样是双持武器，它的本质却和蛮族战术截然不同。”
“你必须一心两用，将你的左手和右手当成不同的个体，并且可以完全自由地施展两种不同的战法。这样对你的敌人而言，就仿佛同时被两个人进攻一般。”
将团里四位近战输出的后续职业路线都交代了，阿斯克望着剩下来的姑娘们，沉吟片刻，便说道：
“先这样吧，后续的我再安排。”
四位姑娘们互相对视，从彼此的脸上读出了失望的神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阿斯克身为武器大师，但毫无疑问战斗风格是偏向近战的，教授这方面的战术也是更加得心应手。
枪械，阿斯克也会一些，至于奥术、心灵和治疗他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即便是武器大师也没法同时涉猎这么多领域……
“团长！”希拉突然举起手来，“我想学剑术！”
学剑术？阿斯克有些诧异。对希拉的“质量法师”血脉而言，所拥有的四个序列分别是“智慧”“风暴”“陨石”“光芒”，可以说是一个纯施法型的职业，并没有和剑术相关的能力。
不过，这正好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不是吗？
人家都以为她是法师，冒着各种各样的法术冲上前来，结果希拉拔出了一把长剑……
“可以。”阿斯克点了点头，“那我就教你魔剑士的职业路线吧，右手持剑，左手施法。”
原来还能这样？诺菈和美狄亚也是吃了一惊，她们原本以为这次训练又要被团长放水了，没想到还能像希拉这样主动出击。
“那我要学枪械射击！”诺菈举手叫道。
“我也要学。”美狄亚不甘示弱，“我要学剑术和枪术。”
“都安排上。”阿斯克哭笑不得，“都会给你们安排上。”
说完，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望向外面躺在树下看漫画的胡德，问道：
“胡德，你要学点什么吗？”
“Noooooo！”胡德拉长了声音，视线根本没有离开漫画。
这也在阿斯克的意料之中，毕竟以胡德的惫懒脾性，你要他去学剑术，难度不下于邀请一个资深死宅出门打球泡妞。
“好。”阿斯克说，“那么我们就按照顺序，先讲‘三位一体’战术……”
这时，从对面匆匆走来一名钢铁十字佣兵，和阿斯克低声说了几句。
“前面出现了异变？”
“是的。”
魔潮之后，异变也逐渐变多了啊。
阿斯克心里感慨着，便招呼姑娘们跟上，正好拿这次异变当做实战练习。
……
当众人赶到的时候，便看见钢铁十字的众人肃然站立，对面则是披着盔甲的骑士，两边泾渭分明。
安德烈亚和赫曼，正在和一位老贵族说着什么，后者抬起头来，目光淡淡扫视这边的众人。
阿斯克几乎是立刻认出了这名NPC，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的大贵族，卡林西亚公爵奥托。
如果说在《铁与火》的原游戏世界里，东所罗门帝国的历史还比较贴合/借鉴现实，那么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历史则是完全杂糅错乱，各种神罗不同时期的显赫家族，在游戏里都被交织安排在一起。
再加上这些法兰克人，习惯拿尊崇的长辈名称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因此贵族NPC的名字则变得更加难记且难以区分，最常见的就是各种“奥托”“亨利”“康拉德”“赫曼”。
比如，现任的神圣所罗门帝国皇帝陛下，其名字就叫做奥托，然后他的父亲也叫奥托。为了便于区分，人们私下里就将他的父亲叫奥托一世，皇帝陛下则是奥托二世，意思就是家族里的“第一个/第二个奥托”。
如果皇帝陛下将来生了个儿子，要继承这祖孙三代的光荣名字，那么就叫做奥托三世。
问题在于，奥托这个名字并不仅仅是皇室在用，由于没有“避讳”的概念，因此别的大贵族也可以使用。比如眼前这位卡林西亚公爵，名字也叫作奥托。
由于公爵自己的家族之前没有叫奥托的，因此这位公爵本人就叫做奥托一世……
那么，如何将这位公爵奥托一世，和当今皇帝陛下已经故去的父亲奥托一世区分呢？
于是人们就发明了“绰号法”“封地起名法”。例如这位卡林西亚公爵，惯例被称呼为“沃尔姆斯的奥托”，不过玩家们懒得记这些名字，直接叫他“卡林西亚公爵”，一了百了。
卡林西亚公爵，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年龄大概在六十岁左右，此时也披甲佩剑，眼神犀利。
在他仿佛审视般的目光下，姑娘们纷纷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尤其是埃莉诺，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只有阿斯克保持从容与微笑，在卡林西亚公爵看过来的时候，还冲他微微颔首致意。
“那就这样，等下去和我的内阁大臣谈协议。”卡林西亚公爵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埃莉诺身上，然后便收回视线，和安德烈亚与赫曼说道，“我先去那边的营地里休整。”
等公爵带人离去，安德烈亚才回过身来，和阿斯克打了个招呼。
“什么异变？”阿斯克问。
“不好说，太诡异了。”安德烈亚压低声音，说道：
“前面是卢恩菲尔德，一座人口过万的城镇，所有居民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我猜，除了居民消失之外，还出现了怪物对吧？”阿斯克说。
“对。”安德烈亚说道，“各种各样的怪物。最可怕的是，这些怪物仿佛普通城镇居民般，正常地在城镇街道上行走、交谈，斥候甚至还看到有怪物上街买菜，和同样是怪物的摊贩讨价还价。”
“那就需要深入观察。”阿斯克淡定说道，“近距离接触过了吗？”
“还没。”安德烈亚说道，“卡林西亚公爵阁下，愿意按照正常异变的任务出价，雇佣我们帮忙解决这场异变。因此，我们打算和公爵的内阁家臣们先讨论下，谈一个合适的价钱。”
这显然是在询问苍青之剑的意见。阿斯克笑了笑说：
“我想公爵的开价会让人满意的。”
安德烈亚大笑起来，对苍青之剑等人的加入也很是满意，便拉着阿斯克去和公爵的人开会去了。
吩咐姑娘们待在原地后，阿斯克便和安德烈亚、赫曼等人一同离开。
姑娘们有些无聊地待在原地，互相闲聊。
“喂，胡德。”米娅说道，“借几本漫画给我看看？”
“好。”胡德这样答应下来，就从马车上取出行李，飞快地翻找了下，摸出一本漫画来。
“喏，拿去。”胡德这样说道。
“这什么漫画呀？”米娅诧异地看着漫画上面的名字，“苍青之剑单行本？”

第三章 苍青相簿
“对，刚好和你们佣兵团的名字同名。”胡德说道，“是某个著名北方黑童话所改编的。”
“讲什么故事的呀？”米娅问道，随手翻阅起来，“有趣么？”
“骑士所罗门，法师克里斯蒂娜，牧师梅琳达，从小青梅竹马的三人，为了拯救故乡与王国，从而毅然出发去讨伐恶龙的故事。”胡德说道。
“听起来有点意思。”米娅这样说着，便继续阅读下去。
过了几分钟，她突然抬起头来，问胡德道：
“克里斯蒂娜和梅琳达，两位女主都喜欢骑士男主所罗门？”
“是啊。”胡德盯着自己手里的漫画，头也不抬地说，“又到了白色相簿的季节呢。”
米娅：？？？
“太过分了吧！”又看了半个小时，米娅将手里的漫画一摔，不满地嚷道，“最先喜欢上所罗门的，难道不是克里斯蒂娜吗？梅琳达为什么要和她抢啊！”
“不是吧你！”胡德惊得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你搞清楚好不好！是男主所罗门先喜欢上梅琳达的！梅琳达有什么错啊？在所罗门持续不断地追求下，梅琳达才终于接受了所罗门的心意啊！！”
“不对！”米娅激动地反驳说道，“你看清楚好吗？第六十二章所罗门向梅琳达吐露心意，然而因为言语上的误会，所罗门以为梅琳达拒绝了他，因此沮丧地跑到河边擦洗长枪，这时候克里斯蒂娜就向他表白了！”
“所以明明是克里斯蒂娜先来的啊！梅琳达就是个小三！”
“放屁！”胡德也是气急败坏，“误会那也是所罗门的误会，梅琳达可是以为自己表达清楚了啊！她也是喜欢着所罗门的啊！倒是克里斯蒂娜，明明知道所罗门喜欢梅琳达，却故意在他误会被拒绝后趁虚而入，这难道不是绿茶婊行径吗？”
“你再说一遍！”米娅勃然大怒。
“要我说多少遍都行啊！”胡德梗着脖子吼道，“克里斯蒂娜，绿茶婊啊！”
“他们在干嘛？”远处，正在阅读《罗兰之歌》的埃莉诺抬起头来，望着还在争吵的胡德和米娅，疑惑地问。
“好像是在因为漫画情节而争吵。”诺菈随口回答说道，拢着裙子蹲下身去，看着田野边从杂草里长出的小花。
“漫画？”埃莉诺诧异说道，“那不是小孩子才看的吗？”
“他们可不都是小孩子吗？”诺菈微笑着说道。
“哦。”埃莉诺这才晃过神来，苦笑道，“我总是将米娅当成和我同龄的战友，却忘了她还未成年呢。”
她放下手中的《罗兰之歌》，递给诺菈说道：“坐在这里太无聊了，我要出去走走。”
对面，胡德和米娅的争吵还在继续。
“你再给我说一遍！”
“说多少遍都行啊！绿茶婊，克里斯蒂娜！”
“我跟你讲！你不要以为我……”
“绿茶婊，克里斯蒂娜！”
铮地一声，米娅拔出了长剑，上面的寒光吓得胡德双腿一哆嗦。
“大姐，冷静一下大姐。”胡德立马跪倒在地，抱住她的剑鞘说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我早就说了是误会啊。”米娅愤恨地说道，“既然是误会，那所罗门就不能算是表白成功！克里斯蒂娜向他表白就没有任何问题，对吧？”
“对对对。”胡德心说您讲的都对，先把剑放下好吗？
“然后！”米娅犹然不解恨，继续说道，“明知道克里斯蒂娜已经和所罗门在一起了，梅琳达还试图勾搭所罗门，使得所罗门最终动摇，难道不能有力地证明梅琳达是小三吗？”
“这……不能这么说吧。”胡德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有自己的坚持的，“梅琳达也误会了啊，她以为所罗门听懂了自己的含蓄意思，而且梅琳达也不知道克里斯蒂娜和所罗门表白了嘛。”
“你说！梅琳达是不是小三！”米娅作势将长剑要往他脖子上架。
胡德泪流满面，这特么能不能动口不动手啊？
“梅琳达是小三！说！”米娅威胁他道。
“你还是杀了我吧！”胡德哀嚎起来，他绝不能背叛信仰。
“所以，真正渣的难道不是所罗门一个人吗？”马车顶上传来一个声音。
两人闻言抬起头来，便看见蜜儿盘腿坐在马车顶厢上，和正在逗弄一只野生麻雀。
“明明喜欢梅琳达，却又接受了克里斯蒂娜的表白，得知误会后却又动摇，犹犹豫豫不知道该选择那一边，难道引发冲突的原因不是所罗门本身吗？”
蜜儿认真地说道，手指轻抚麻雀的小脑袋。
两人错愕地看着她。
“这种事情早就知道了吧。”米娅说道，“所罗门本来就是个渣男，问题是克里斯蒂娜实在是太可怜了啊！”
“真正可怜的是梅琳达好吗？”胡德辩解说道，“她在所罗门迎娶帝国公主后，可是独自回到圣堂成为光明圣女，终身没有再爱上任何一个人啊！”
米娅呆滞地看着他。
“你居然剧透我？”她难以置信地道。
“唉。”胡德也是心知口误，连忙摆手说道，“我不小心的……算了，你当做没听见可以吗？”
“故事最终结局是怎么样的？”米娅面无表情地问。
“呃。”胡德犹豫了半晌，才说道。
“打倒恶龙，拔出苍青之剑后，三人团队就分崩离析了。”
“所罗门回到帝国，按照之前和皇帝的约定娶了公主。克里斯蒂娜伤心欲绝，最终远航海外，寻找传说中神秘的法师之岛，从此杳无音讯。”
“梅琳达回到圣堂，成为了举国民众爱戴的光明圣女，终身没有结婚，直至去世。”
米娅沉默了半晌，将漫画丢给胡德，站起身来。
“什么嘛！”她不满地咕哝说道，“最渣的男主，反而是三人里面最幸福的吗？垃圾故事。”
米娅向着远处的姑娘们走去，胡德则是小心翼翼地将漫画收好，钻进马车里宅着去了。
车厢顶上的蜜儿收回心神，继续和手上的麻雀玩耍，自言自语道：
“会写出这种傻逼故事的作者，脑子一定有什么问题。”

第四章 离家出走
一个小时后。
埃莉诺站在公爵营地的大门前。
守卫的骑士并没有拦住她，只是微微行礼，用拳头敲击胸口的盔甲。
“埃莉诺小姐，公爵在里面等你。”
“你认得我？”埃莉诺有些诧异。
“在六年前见过您一面。”骑士谦恭地回答道，随即再次目视前方，视线不移。
埃莉诺叹了口气，继续往里面走去。
路上的巡逻骑士见到了她，有的庄重行礼，有的则是面露迷惑之色，但很快就跟着同伴一起躬身。
来到临时指挥部面前，两名守门的骑士朝他点了点头，随即便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请进。”里面传来卡林西亚公爵的声音。
埃莉诺跨步进去，勉强笑道：“公爵大人……”
“埃莉诺小姐。”卡林西亚公爵正在给一份文件签署名字，“请坐。”
埃莉诺沉默了下，便在他面前的位置上坐下。
“你的哥哥正在往这边赶来。”卡林西亚公爵说道。
埃莉诺闻言微怔，苦笑。
“客套话就免了吧，毕竟我和你的父亲也是熟识。”卡林西亚公爵将文件放下，抬起目光，“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埃莉诺：……
“半年前，在你不告而别之后，你们魏斯巴赫家将整个领地都翻遍了。”卡林西亚公爵淡淡地道，“不仅是巴伐利亚，还有卡林西亚、伦巴第、勃艮第、法兰克尼亚……凡是和你们家族封地紧挨着的地方，你父亲派出的使者几乎跑了个遍，人人都知道魏斯巴赫家族的次女离家出走了，只留下一封莫名其妙的书信。”
说的埃莉诺无地自容，简直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总之，既然你来到了这里，那么在你哥哥路德维格来接你前，你就暂时什么地方也不要去了。”卡林西亚公爵说道。
埃莉诺抬起头来：“可是前方镇子里的异变……”
“那是佣兵和骑士封臣们干的活。”卡林西亚公爵皱眉说道，“我卡林西亚公国，从来没有让贵族小姐上战场的习俗。”
“我不是贵族小姐！”埃莉诺急忙争辩道，“我也是佣兵！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佣兵！”
“你再说下去，世界上就不会有苍青之剑这个佣兵团了。”卡林西亚公爵漠然说道。
埃莉诺低头不语。
“站在你的父兄立场上想想，魏斯巴赫家的女儿，当佣兵？”卡林西亚公爵发出一声低笑，不知是感慨还是嘲讽，“就算是离家出走，哪怕你当画家、音乐家……做些有修养的工作来谋生也好啊。佣兵那是什么肮脏职业？刀口舔血，毫无荣誉，为了金钱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您对我们的佣兵团有所误解。”埃莉诺缓缓说道。
“这话你留着和你哥哥说吧。”卡林西亚公爵轻拍了下桌子，“罗伯特？”
门外走进来一个骑士：“公爵大人。”
“带埃莉诺小姐去内部营区住下，再去找利菲拉赫找几个本地小贵族的女儿陪她，要名声良好，家世清白，相貌端庄的。”卡林西亚公爵吩咐说道，“不能怠慢了魏斯巴赫人。”
“是。”罗伯特肃然点头。
埃莉诺沉默不语，跟着罗伯特来到贵族营区。
这里住的都是卡林西亚公爵手下的封臣，内阁以及相关家眷。罗伯特唤来几个机灵的宫廷侍从，让他们将最里面的帐篷收拾出来。
十分钟后，埃莉诺便走进了这个豪华帐篷，里面用天鹅绒和地毯布置出了舒服的卧室，正中央则是一张木制大床，上面铺着厚厚的松软床垫和棉被。
回过头去，罗伯特已经站在帐篷外的门口，俨然是打算将她看守在这里。
埃莉诺叹了口气，将拴在两边的门帘放下了。
然后她坐在床边，轻声说道：
“米娅。”
米娅从她脚边的影子里浮现出上半身，问道：“怎么样？确认完了吗？”
“确认完了。”埃莉诺点了点头，随即展开灵性，传送到了炉火岛去。
米娅便再次回到了阴影界，然后从门帘下方的缝隙，溜入了罗伯特的影子里。
尽忠职守的骑士罗伯特抱着双臂，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
没人注意到的是，他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缓缓伸长，沿着帐篷的根部绕到了帐篷后方，然后顺着营地的木栅栏缝隙里伸了出去。
升级到“阴影II”以后，米娅已经可以自由操纵附近阴影的变化，以及将身体真正“溶解”在阴影里。
只要任何地方有指甲大小的影子，她便可以躲藏在其中对应的阴影界里，不会受到自己身体大小的限制。
阴影刚从缝隙里伸出，米娅便从影子里跳了出来，随后施施然离开了。
而那变形的影子便像是拉长的橡皮筋般，立刻就弹回了罗伯特的脚下。
炉火岛里，埃莉诺刚传送进来，早已等着的诺菈就迎了上去。
“怎么样？”她关切地问。
“已经确认，卡林西亚公爵已经通知我家里人了。”埃莉诺叹气说道。
诺菈也是苦笑起来。
就在几个小时前，埃莉诺就向她和米娅坦白，自己当初其实是离家出走才跑出来的。
法兰克人的家庭观念，比所罗门人保守得多，小贵族的女儿也许还能外出经商学习，大贵族家庭出身的基本都是待在家里，由专门的私人家庭教师进行授课。
成年以后，要么和其他贵族联姻，要么则是进修道院“侍奉天主”“研究真理”。
埃莉诺和别的女孩不同，她既不想就这么嫁人，也不喜欢去搞科研，反而对于继承封地当骑士领主情有独钟。
于是在某天和父亲争吵了一番后，她便带了些私下积攒的钱财，混在外出的队伍里溜出了城堡。
至于如何溜出去的，埃莉诺没有多说。总之她在希瑞斯、小亚细亚都混迹过一段时间，把身上的钱财花光以后，这才来到了君士坦丁堡谋生。
最后便遇上了阿斯克。
之所以选择离家出走，一方面是不想待在家里，让父亲来安排自己的人生，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寻找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今她已经成为了Lv.4的超凡者，在战斗实力方面也远超常人，因此想必即便是那样古板的父亲，也会对她刮目相看的吧？
这次遇到卡林西亚公爵，纯属一个意外。不过既然确认公爵已经通知了她家里人，那么和家里摊牌的计划就需要提前了。
她要说服她的父亲，以新晋超凡者的身份。
如果父亲愿意承认她的蜕变和独立，并且同意让她继承封地，那是最好。
如果不愿意，那么大不了她再逃家一次。反正有炉火岛和米娅的帮助，埃莉诺倒是不担心父亲有什么方法能困住她。

第五章 准备
“那么，现在就等你的家人过来了是吗？”诺菈若有所思地道。
“是的。”埃莉诺胸有成竹，“你也知道，教廷没法限制信徒吸收超凡力量，但是明确禁止信徒服用魔药成为超凡者。”
“我只要告诉他们我已经是超凡者，家里肯定会帮我遮掩异端身份，从而也就不会逼我冒着暴露的风险去和其他贵族联姻，也不可能让我进修道院了。”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我继承一块家族的封地，这样我就能拥有养活自己的收入，也不用担心会暴露自己超凡者的身份。”
“是吗？”诺菈缓缓说道，“那如果，你父亲允许让你继承封地……”
“那你就会离开我们是吗？”
埃莉诺愣在那里，似乎还没有想过这一层，随后才颇为勉强地笑了起来：
“是啊。我毕竟是公爵的女儿，总不可能……当一辈子的佣兵吧。”
“埃莉。”诺菈轻轻抱住了她，声音有些哽咽，“我很希望你能实现梦想，可是我又舍不得你离开……”
“诺菈。”埃莉诺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背，“即便我离开了，我仍然是苍青之剑的一份子。在我的封地上，随时欢迎大家回来休憩。”
这两个姑娘互相抱住对方掉眼泪，橘里橘气。美狄亚在旁边看得腻味，心里暗自腹诽：
搞得好像你已经说服了家里人，顺利拿到了封地似的。
她正心里盘算着什么，便看见阿斯克传送在了她的旁边。
“谈好了。”阿斯克说，“让大家集合，我们准备进入小镇。”
“等一下。”美狄亚用心灵通讯，将埃莉诺的事情打了小报告。
“哦。”阿斯克说。
“不惊讶？”美狄亚问。
“挺惊讶的。”阿斯克说。
“不担心？”美狄亚又问。
“不担心。”阿斯克回答说道，“你知道接下来几年的历史走向吧？”
美狄亚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
神罗内战。
到时候公爵们都开始全面备战，在封臣们的地盘上到处征兵，哪有时间去分出额外的地盘封给子女呢？
封给你，这里面的兵你来征？你刚当上领主，对自家地盘的情况了解吗你？
“老奸巨猾。”美狄亚笑着评价，“看来是我多虑了。”
“跟老奸巨猾无关。”阿斯克说，“时代有时代的潮流，人不能逆潮流而动。”
“接下来的几年里，当佣兵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因为他们到处流浪，参与到大陆各处的异变中去，并且从中攫取超凡力量，快速提升自身的级别和实力。”
“反而是所谓的领主和封臣，天然被束缚在自家的地盘上，完美地错过魔潮上升所带来的所有机遇。”
“随着封建领主和佣兵们的整体实力对比倾覆，很快就会有一场新的风暴被掀起。别看现在埃莉诺还需要顾忌家族的态度，几年之后，说不定整个家族都要依靠她的存在来维持呢。”
“是么？”美狄亚听得也有些心动，“那我岂不是也能……”
“只要你达到半神级别，几年后无论投效哪个国家，获取大贵族的身份是绝对没问题的。”阿斯克说道，“当然，那个时候爵位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保证自身等级继续增长，不在世界前列的超凡者竞争中掉队。”
“毕竟，实力就是一切。”
“明白了。”美狄亚语调轻快地回答说道，“现在，要我将大家召集起来吗？”
“对。”阿斯克说，“我们尽快出发。”
……
在之前的会议上，代表卡林西亚公爵的内阁大臣们，已经和佣兵们达成了共识。
这场异变，由佣兵们负责解决。
原因很简单。对于超凡异变而言，普通人是无能为力的。
让教廷派出圣殿骑士团是最快的办法，其次则是找资深超凡者进去解决。
然而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奥托皇帝，与教廷的关系已经处于极端恶劣的阶段。卡林西亚公爵没有选择上报教廷，引进圣殿骑士团到自家地盘上去解决异变，俨然已经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选择支持奥托皇帝陛下。
当然，这只是一种隐晦的政治表态，还不至于让教廷去开除他的教籍。
倒是卡林西亚公爵如果让手下的超凡者公开亮相，那教廷必然视其为一种异端层面上的挑衅，从而与卡林西亚公国决裂。
因此，卡林西亚公爵既不打算找教廷，也没法动用手头私自培养的超凡者势力，那么寻求佣兵的帮助是最快的办法。
佣兵都是没有节操的。他们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在各大国家之间来回流浪穿梭，即便是不慎暴露了团里某人的超凡者身份，那么大不了就掀起一场和当地圣殿骑士、狩魔人之间的追逐战。
只要我跑得够快，你就没法解决我。
到时候逃到其他国家，隐姓埋名安分守己过上几年，教廷还不至于为了抓一个小小的超凡者，发动全大陆的力量去排查收捕。
因此，卡林西亚公爵出钱，佣兵们解决异变的同时，承担暴露自身异端的风险，双方达成了共赢的选择。
参加本次异变镇压的佣兵团，除了苍青之剑和钢铁十字以外。
还有上次打过交道的西法兰克“自由之风”佣兵团。
维尼斯“金色子弹”佣兵团。
伊比利亚“公牛”佣兵团。
卡尔玛“维京”佣兵团。
不列颠尼亚“金雀花”佣兵团。
除了这几个大佣兵团外，亦有近一百个小佣兵团队报名参加异变镇压，当然价格和大佣兵团不能比——大佣兵团是和卡林西亚公国谈买断价格，小佣兵团则是卡林西亚公国单方面给出保底价，你爱接不接，不接走人。
作为名不见经传的苍青之剑，原本也只能拿保底价，倒是安德烈亚一力争取，凭借钢铁十字的声誉和担保，为阿斯克也争取了一个买断价。
比寻常佣兵任务的报酬要高出不少，只能说贵族领主真是有钱。
于是佣兵团们便从不同的方向，开始陆续进入本次异变的发生地，卢恩菲尔德小镇。
之所以选择分开进入，也是出于保密的目的。毕竟这是在所罗门公教的地盘上，万一团里哪位超凡者的身份在战斗里暴露了，被竞争对手去教廷来个匿名举报，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大佣兵团因为树大招风，倒是不屑于做这种缺德事，小佣兵团就难说了——路子野得很，什么样的奇葩都会有。
“听好了。”站在卢恩菲尔德的外围，阿斯克和姑娘们宣布道，“这次我们会分成两队进行战斗。”
“诶？！”姑娘们纷纷惊愕地叫了起来。

第六章 分队与枪盾流
“以前大家都待在同一个团队里，这样虽然能促进彼此间的战术搭配与磨合，却限制了你们个人自身的发展。”阿斯克淡定说道，“接下来，我打算锻炼你们化整为零，独立作战的能力。”
“我们会把队伍分成A、B两队，彼此分开行动作战。”
“攻坚组，希德莉法在A队，埃莉诺在B队。”
“斥候组，佩姬在A队，米娅在B队。”
“奥术组，希拉在A队，美狄亚在B队。”
“远程组，蜜儿在A队，我在B队。”
“考虑到我的实力问题，治疗诺菈就分配到A队去。”阿斯克最后说道。
姑娘们若有所思。
按照这个分法，A队五人有治疗，B队只有四人，似乎A队占有更大优势。
然而团长在B队啊！那B队的实力可就不能用人数来衡量了啊！可恶，好想去有团长在的B队！
一时间，B队的姑娘们露出了谜之微笑，而A队则是纷纷在心里哀嚎起来。
似乎注意到两队的情绪士气明显有反差，阿斯克便补充说道：
“大家不要过分在乎团队分配。这次我分配到B队，下次就会轮转到A队，诺菈也是一样。”
于是大家便松了口气……只有诺菈在心里泪流满面：阿斯克，你就这么嫌弃我吗？
很快，众人便按照阿斯克的分法，各自站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分队之后，根据各自担任的角色，按照我以前教你们的阵型行动。”阿斯克补充说道，显然是在提醒A队的姑娘们，“斥候组在附近游弋侦查，保持全场机动；攻坚组位于中央，随时准备支援周围。”
“奥术组和远程组负责输出，注意保持和攻坚组的距离和站位。就这样，出发！”
于是A队五个姑娘率先进入小镇，很快便消失在对面的街道拐角处。
“那么，我们B队要如何作战呢？”美狄亚笑着问道，“你这次真的不打算指挥，专心扮演一个远程输出角色？”
“当然。不然分队就没有意义了。”阿斯克这样说道，“不过在此之前，大家先待在这里。埃莉诺，你跟我来，我们在附近找几个小怪，先教你‘三位一体战术’的枪盾流。”
埃莉诺有些诧异，她还没和阿斯克讲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呢。此时见阿斯克要教她新东西，一时间也没了言语。
阿斯克从背后取下长枪，握在右手，左手则是握住盾牌，带着她向小镇里走去。
“阿斯克。”埃莉诺鼓起勇气，快步上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事？”阿斯克问。
“是这样的。”埃莉诺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她之前离家出走了……”
“你可以直说，这里没别人。”阿斯克淡定地道，“你说的这个朋友，究竟是不是你自己？”
埃莉诺：……
“好吧。”她露出自暴自弃的表情，沮丧说道，“我以前离家出走了。”
“继续。”阿斯克说。
“然后，这次遇到的卡林西亚公爵，认识我家里人……他已经派人去通风报信了。”埃莉诺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我家里人打算让我回家，我可能就不能继续当佣兵了。”
“为啥？”阿斯克诧异说道。
埃莉诺无语。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如果能当领主，我干嘛还来当佣兵？
“因为家里可能会给我封地。”埃莉诺说。
“当领主和当佣兵之间没有对立关系吧。”阿斯克说，“你可以兼职啊。”
“可以吗？！”埃莉诺大吃一惊，这特么要怎么兼职啊？
“当然了，你看安德烈亚。”阿斯克说，“他虽然是钢铁十字东方分团的佣兵团长，同时也在家族那边拥有封地，有个小领主的身份。”
“那他常年奔波在外，封地是如何治理的呢？”埃莉诺不解问道。
“交给内阁啊。”阿斯克说，“作为领主，无论你待不待在封地上，绝大多数的治理工作，都是由你的内阁僚属们完成的。当然，如果你精通财务、管理、税收、公共关系等专业知识，那当我没说。”
埃莉诺闻言愣了半晌，才猛然意识到阿斯克好像说得没错。
比如她的父亲，巴伐利亚公爵，名义上整个巴伐利亚公国都由他管辖。
实际上，大部分的领土都封给手下的封臣了，剩下来的魏斯巴赫直属家族领地，也是由内阁僚属们负责实际管理。
父亲每天早上9：00，在城堡议事厅里听一个小时的僚属汇报，然后把重要事情决策完毕（只要签字就可以了）。
剩下来的时间不是打猎、宴席和读书，就是在领地里到处旅行视（you）察（wan）。
这样说来，其实领主根本不用做什么正经事，而且无聊……
自己真正想要的，其实并非是领主的身份，而是父亲的认可。真要整天待在封地里不能外出，那也挺无趣的。
还不如在团队里和大家待在一起。
埃莉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慨起来：“不愧是团长，任何难题到了您这里，立刻能够游刃而解。”
“少拍马屁。”阿斯克说道，“认真起来，接下来我要教你的东西，可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战术。”
（三位一体战术，是职业圈里经过无数比赛研究优化出来的战术流派，并非游戏世界里所原有的。）
正当两人闲聊的时候，前方的街道上便走过来一只怪物。
这家伙仿佛巨大的蝎子，下半身有满是绒毛的六条节肢，上半身则像人类那样直立起来，原本是手臂的位置长有巨大的鳌钳，面部丑恶狰狞，三对复眼和昆虫般的口器，看得埃莉诺不寒而栗，连忙拿出长枪盾牌准备迎战。
“唉哟，正好来了一只怪物。”阿斯克倒是兴致勃勃，提起枪盾便要上前，“看好了啊。”
“你是谁？”那怪物见阿斯克全副武装走上前来，立刻有些警惕地说道，语气沙哑。
“你又是谁？”阿斯克应对异变经验丰富，哪里会顺着对方的语气回答，直接反问。
“我是这个镇子的居民。”怪物说道。
“正常居民怎么会长成你这个样子？”阿斯克追问道。
“我？我怎么了？”怪物纳闷地说道，随后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鳌钳，仿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颤抖起来，“我，我是……”
“……怪物！”
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吼叫，双手鳌钳剧烈开合，狠狠朝阿斯克刺了过去！

第七章 苍龙连突
阿斯克敏捷后跳，闪过对方的大钳进攻，朝埃莉诺讲解说道：
“枪盾流的奥义，在于对敌人走位的压制。”
他手中长枪连刺，对面怪物想要上前继续追击，却畏惧他接连刺出的长枪，只能保持在阿斯克的攻击范围之外，尖叫骚动，目露凶光。
“长枪的攻击极限在2米左右（臂长+握柄至枪尖处长度），盾牌则是0.7米（臂长）。也就是说，枪盾流的攻击极限是2米。”
阿斯克再次后跳，示范性地刺出长枪，却因距离太远而刺了个空：“超过这个距离，就必须改变握枪位置来调节攻击范围，但是这会导致武器重心前移，从而更加难以控制，一般情况下不推荐。”
那怪物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似乎是在意识到自己是怪物以后，就完全丧失了人类的理智，只剩下想要狩猎和攻击的欲望。
由于无法攻破阿斯克的防御，它便将血红的视线投向了旁边的埃莉诺，正要朝她发起扑击，只见阿斯克漂亮地旋身挥枪，一记斩铁，就将扑起在空中的怪物拦腰打飞出去。
“通常而言，枪盾流的攻击范围分两层，长枪最适宜的攻击范围在1.7-2米之间。如果怪物逼近到1.7米以内，这意味着你来不及伸展手臂发力，长枪就会提前刺中对方，导致枪刺缺乏足够的力道。”
“这个时候，你要么后退拉远距离，重新将敌我距离维持在1.7-2米。”阿斯克淡淡说着，前方被打飞的怪物已经从地上爬起身子，疯狂地摆动节肢再次冲杀过来。
“要么，就进一步拉近距离，直到对方进入0.7米以内。那是你的第二层攻击范围，也就是盾牌攻击的范围。”
他左手忽然猛地挥出盾牌，正面砸中了冲上来的怪物——对方仿佛撞上了一堵墙般，再次被重重击退出去。
“盾牌的适宜攻击范围，是0.3米-0.7米。”阿斯克没有继续进攻，只是和埃莉诺解释说道，“记住，盾牌的作用并非造成杀伤，而是通过撞击强制让敌人位移，使其重新回到长枪的攻击范围内，然后通过长枪造成杀伤，明白吗？”
“明白。”埃莉诺认真点头。
“长枪杀伤，盾牌位移，这就是枪盾流战术的基本原理。”阿斯克这样说着，随手挥动了几下长枪，“接着来说具体技巧。”
“长枪的四种枪技，我们之前说过，分别是控制的‘龙枪’，破甲的‘穿云’，击退的‘斩铁’和破防的‘螺旋冲’。”阿斯克淡定地一边列举招式，一边将四大枪技在怪物身上使了个遍，打得这只怪物嗷嗷乱叫，场面残酷令人发指，惨不忍睹。
“四种枪技，通过适当的调整、变形、排列组合，就可以变成破绽较少，威力更大的连招，也就是所谓的高阶技巧。”
阿斯克这样说着，又是一记斩铁，再次将怪物打飞出去，同时枪尖半旋微震，在地面上拉出犀利的白色弧线：
“看好了，这一招叫‘苍龙连突’。”
苍龙连突，创始并流行于职业圈的大招之一，在《铁与火》的游戏世界里并不存在。
当然如果存在，就不会叫‘苍龙连突’这种中二名字了。以NPC的西式起名思维，说不定就会叫什么“保卢斯&#183;海克托&#183;梅尔之枪”，总之肯定是又绕口又难记。
阿斯克迅速跨前一步，朝着刚从地上爬起身子的怪物，迅疾地刺出长枪。
“那是，龙枪？”埃莉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不对，挑飞的角度不对！”
正常的龙枪，应当是利用枪尖将敌人挑起后，横着旋身将其甩出。
然而此时的阿斯克，在用龙枪将敌人挑起后，却没有选择旋身挥枪，而是手臂向上猛抬，连带着插在上面的怪物，从头顶上抡了一个大圈，重重地砸落向地面！
那怪物硕大的身子，砸在地面上后居然弹了起来，可见这一砸的力道有多么巨大。
然而埃莉诺很快便注意到，阿斯克已经身形微沉，单膝屈起，随后手中长枪向上疾突。
穿云！而且是连续三记穿云！
借助下半身弹起的力道，连续三次破坏力极大的穿云，瞬间将这只怪物的身躯贯穿。后者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三次穿云的力道刺飞起来。
阿斯克最后收枪，身体同时冲到它的侧面，右手长枪拉到最左侧，仿佛棒球比赛里的击球手般，即将全力使出的招数是：
斩铁！
被刺起在空中的怪物，正面完完整整地吃下这一记斩铁，顿时被毫不留情地打飞出去。
“看清楚了吗？”阿斯克回过头来，问埃莉诺。
“嗯。”埃莉诺点头，“先是龙枪将敌人摔向地面，然后是穿云三连击，最后是斩铁击飞，对吧？”
“没错。”阿斯克回答说道，“你去试试看？”
“好。”埃莉诺沉声应道，便提着枪盾走向那只怪物。
对方挨了阿斯克的一套大招，居然还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血量可以说是惊人了。埃莉诺迅速冲前，先是一招极快的龙枪，刺中了这只怪物甲片碎裂的胸口。
然后，将长枪从头顶抡起来猛砸向地面！
“不对！”埃莉诺抽出长枪，连忙一个后跳，闪过了对方的攻击反扑，“怎么回事？”
“砸向地面的时候，长枪怎么会没能抽出来？”
“注意到了吧？”阿斯克在旁边抱着长枪，淡淡说道，“由于武器长度问题，由上而下的敌人还没来得及甩出去，你的枪尖就会提前戳到地面。”
“这种情况下，你要如何优化呢？思考一下。”
“我明白了！”埃莉诺再次回想了下先前的画面，顿时记起一个关键的细节来。
于是她用盾牌格住怪物的鳌钳攻击，右手长枪再次刺出，将怪物整个挑起。
然后甩动抡起的同时，双脚发力向上用力一跳！
由于身体跃起空中，拉远了和地面的距离，因此当怪物被砸向地面时，枪尖已经从怪物身体里抽离了出去。
被巨大力道砸中地面的怪物弹起在空中，埃莉诺已经落回地面，接着沉下身躯，膝盖弯曲，长枪向上迅猛连刺。
穿云三连！
第一下穿云，扎得对方惨叫起来；第二下，飚出大片绿色污血；第三下，那怪物在枪身上抽搐了片刻，头颅向旁边无力地一歪，死掉了。
“诶？”埃莉诺颇为郁闷，我还没来及用出最后一招，你怎么就倒下了？

第八章 重遇“A队”
“苍龙连突，为什么会按照龙枪、穿云三连、斩铁的顺序构成呢？”埃莉诺问道。
“因为要构成连招，就要减少衔接间的破绽。”阿斯克淡淡解释说道，“龙枪是抓取技，将敌人挑起后甩出。有些经验丰富的敌人，在甩出后的空中就能完成身形调整，也就能从容应对你后续的追击。”
“因此，在龙枪上采取变化，由上而下砸击地面，只在最后一刻才抽离枪尖，正是为了防止敌人在甩出后进行受身应变。”
“撞击地面后弹起，正是敌人彻底失去方向感和平衡感的时候，抓住时机采用多重穿云来制造最大伤害。”
“通常而言，三重穿云之内是安全的，如果增加到四、五重，就会有被反击的可能。”
“至于最后的斩铁，则是为了防止敌人反击，从而将敌人打飞出去的终结位移技。”
“哦哦哦。”埃莉诺认真记忆着，心想自己要学的东西，果然还有很多很多啊。
可惜《罗兰之歌》始终无法钻研透彻，还是借着这次异变，学点其他东西来转换下心情吧。
两人走出小镇，与早已等得百无聊赖的众人重新汇合，随后便继续进入小镇开始扫荡。
“空气中有血腥的味道。”美狄亚抽了抽鼻子，“我说，你们刚才在这里都做了什么？”
“杀了一只怪物。”阿斯克说。
四人前行半分钟，便来到那具怪物的尸体前，只看见四分五裂的尸体，几乎已经腐烂缩小了一大半，露出里面散落的绿色结晶。
“巫师之石。”阿斯克拿起一块碎片，用灵性试探了下，“是巫师之石的碎片。”
“这些怪物的诞生原因，就是被巫师之石的碎片感染了？”美狄亚立刻有了大概的猜测，“难道是有人在城镇里蓄意投毒，才制造了这起异变？”
“可能性不大，要知道这么一小块碎片……”阿斯克掂量了下，笑道，“价值也在两百马克左右，投毒成本也太大了吧。”
“也许凶手是个亿万富翁呢？”米娅随口说道，然后便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说，我们可以收集这些碎片，然后拿去卖钱？！”
“嗯。”阿斯克站起身来，望向远处，“看来这次的异变，最大的危险还是来自于其他佣兵团啊……”
然而米娅根本没听他的感慨，使出伊兰尼亚瞬步，飞一般地便将地上的碎片捡干净了。
众人继续谨慎前进，很快便在不远处，看到了正在休息的A队姑娘们。
“阿斯克！”看到B队等人过来，诺菈便惊喜地叫了起来。
“你们打得怎么样？”阿斯克问道。
“还好。”希拉在旁边说道，“我们杀了三只怪物，并且从它们体内发现了巫师之石的碎片。”
她摊开手心，上面是一堆松散的绿色石粒。阿斯克拿起来端详了下，递给美狄亚道：
“拿去收好。”
咦？以往战利品不都是诺菈负责保管的吗？美狄亚先是一愣，随后便涌上来强烈的惊喜感。
阿斯克这是终于开始信任我了啊！对嘛，拥有心灵能力的我，才是团队里最值得信任的对象啊！
她喜滋滋地将东西收好，又眯起眼睛看向诺菈。这位性格温顺的姑娘倒是没什么其他心思，只是看着阿斯克微笑，这让美狄亚又觉得有些微妙的不爽。
“看你们的样子，虽然团长不在身边，似乎也没受什么伤嘛？”美狄亚走上前去，挡住了诺菈看向阿斯克的视线。
“还好，虽然没了团长的指挥，大家都有些不适应。”诺菈笑着说道，“好在这次的敌人，都是些心智不高的怪物。”
“对了。”希拉补充说道，“我们击杀这些怪物的时候，发现街角对面有一闪而逝的人影，可惜让他给跑掉了。”
“人影？”阿斯克看向蜜儿。如果远处有敌人的话，这位狙击手肯定是能看到的。
“身高1米7左右，体型中等，戴着长袍和兜帽，看上去应该是施法者打扮。”蜜儿详细地描述说道，“从遇到怪物开始，就一直站在对面看着我们。”
“有尝试射击吗？”阿斯克问。
蜜儿摇了摇头：“等我们杀掉怪物，他就立刻转身消失了。”
“消失？是怎么样的消失？”阿斯克问。
“一闪而逝。”蜜儿说道，“也许是他的速度太快，我没看清他是如何消失的，就在那个方向。”
她抬起枪口，指向小镇的中央。
“我们要去那个方向探索看看吗，阿斯克？”诺菈问道。
“那个家伙，说不定和这次异变有所关联。”希拉若有所思地道，“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嗯。”阿斯克沉吟良久，说道，“确实有值得弄清楚的意义。不过我们现在正在分队作战呢，这样吧，你们A队负责往那个方向探索，我们B队则在附近继续扫荡，收集这些怪物体内的巫师之石。”
“诶？团长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希德莉法诧异地道。
“一起去的话，分队就没有意义了吧。”阿斯克回答说道。
“可是，既然出现了神秘人影，说明这场异变或许并非是偶然发生的。”希拉表示质疑说道，“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幕后黑手，我们这样分开作战，是不是反而更容易被对方击破呢？”
“那可未必。”阿斯克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重新合为一队，或许会有更大的风险呢。”
他骤然挥出长剑，寒光劈落，希拉连忙向后一个急翻滚，堪堪躲过了阿斯克的平斩。
“阿斯克！你干什么！”狼狈起身的希拉惊叫起来。
其他姑娘们也是大惊失色，一时间纷纷拿起武器，却不知道该上前帮谁。
“不错嘛，居然能闪开我的攻击？”阿斯克笑着说道，“真正的‘希拉’小姐可做不到这点。”
“你在说什么？”希拉露出恼怒的表情，“你怀疑我是假的？！”
“阿斯克！”原本坐在旁边休息的佩姬，也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来，犹疑说道，“你会不会弄错了？希拉她和我们一直待在一起，应该不会有被人顶替的可能性啊！”
“你的演技也不错。”阿斯克右手持剑，左手则是取下盾牌。
埃莉诺迅速持盾平移，护卫住他的后方，米娅和美狄亚也向埃莉诺靠近——B队几乎是立刻摆出了攻击阵型，矛头直指前方五个不知真假的A队姑娘。

第九章 团队内战
“然而，如果是真正的佩姬，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相信我说的话。”阿斯克这样说道。
“你！”佩姬有些羞恼，抿了抿嘴，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还要装么？”阿斯克看向这五个姑娘，评价道，“你们的伪装，大体上没有问题，但还是存在一些细节破绽。”
“佩姬和希拉没那么要好，不大可能主动帮她说话，更不用说还要质疑我的判断。”
“说到这个，你们从一开始，就在诱导我们往那个方向探索。即便是在被我否决以后，你们还在顽固坚持……我可不记得我在团队里的威信，会低到同时被半数成员反对的地步啊。”
“不是这样的。”诺菈硬着头皮解释说道，“阿斯克，我们是真的觉得那个人影非常可疑……”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不去探索呢？”阿斯克语气微嘲，“没了团长不敢去？”
五个姑娘们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
“当然，最明显的破绽，还是希德莉法腰间的北风之斧。”阿斯克轻笑了声，“北风之斧的斧柄上，所有的如尼文都刻错了……这倒不能怪你们，因为真正的如尼文本身就蕴含着超凡力量，要完全复制出来，等同于再造一柄北风之斧，这对你们而言代价太大了，不是吗？”
五个姑娘的表情终于呆滞下来，随后眼眸里的光芒消失了，仿佛变为了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
“都记住了没有？”阿斯克和身后B队的四位姑娘们说道，“在战场上，细节决定成败。有时候仅仅是最微不起眼的细节，就很有可能蕴含着最为重要的信息。”
埃莉诺等人也是完全无语……谁会无聊到去记住对方武器上的纹路啊！
“真亏得你能察觉出来。”美狄亚不可思议地说道，“我在刚遇到她们的时候，顺手就用了一个读心，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读心也不是万能的。”阿斯克淡定说道，“你的读心能力，短时间内只能读取浅层意识。而对上高阶的心灵或梦境序列能力时，你所看到的浅层意识，很有可能是对方伪装好故意给你看的。”
“这几个傀儡，怕也是类似能力的造物。”
“不仅仅是造物哦。”“希拉”忽然抬起头来，空洞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除了那柄棘手的斧头，其他各方面素质和能力也是一模一样的哦。”
“您要不要试试看呢？有趣的人类？”
“这倒是让我有些动心。”阿斯克笑着说道，“就当做真刀真枪的对练吧，大家也不需要放水了。”
B队的姑娘们看着前方诡异的“队友”，原本还有些惊悚和紧张，听见阿斯克这么一说，顿时又有些绷不住想笑。
要知道平时的对练里，就算是真货们一起上，也是被阿斯克独自暴打的份。你们这些假货有什么底气说“一模一样”？
那不是仍然会被团长大人各种花式吊打吗？
“那么，就交给你们三个了。”阿斯克点了点头，向后面退去。
“诶？阿斯克你这次不出手吗？”米娅惊愕说道。
“之前说过了，我这次只负责远程输出。”阿斯克有些意外，“对你们而言，这才是宝贵的练习机会啊！”
“毕竟平时互相对练都要留手，而这次可以尽情施展攻击，不是么？”
三个姑娘们顿时心里泪流满面。明明您一个人出手就可以碾压对面了，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去拼杀啊？
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操练我们的机会啊！
对面的五个傀儡姑娘，率先朝着这边发起了进攻。
冲在最前面的是“希德莉法”，她面无表情地挥动双斧，当先便开出一记旋风斩，朝着三位姑娘直直斩来。
然而埃莉诺对这个招数多熟悉啊，平时和希德莉法对练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次了，当先便先是稳稳后撤半步，为避过旋风斩留够时间，随后便看准了“希德莉法”的斧刃节奏，长枪如龙般突然刺出。
苍龙连突！
长枪穿过战斧的空隙，“希德莉法”顿时中招，整个人被挑起在空中，随后重重被砸翻在地，弹起在空中的面庞痛苦到扭曲，忍不住吐了口血。
下一秒，埃莉诺的穿云便径直捅了上来，一下两下三下连招，精金长枪撕裂了虚假的陨铁盔甲，将“希德莉法”的身躯贯穿。
最后是一记拦腰斩铁，将她的身躯作为炮弹，狠狠地砸向了对面的敌人。
“希德莉法”的身躯飞在空中，砸向了希拉和诺菈她们，忽然诡异地减速下来——“希拉”朝“希德莉法”的身躯张开右手，五指回转，改变的重力便立刻将她拦截下来，然后反向加速袭向阿斯克等人。
众人连忙侧步闪躲。米娅刚刚右跳闪开，脚下还未落地，眼前便闪现出一个身影。
是“佩姬”！她的短剑急速冲前，直刺空中无法闪避的米娅，后者连忙交错匕首，临空格挡住对方的刺击，却被其上的力道推得更远。
米娅还没来得及在空中稳住身形，“佩姬”便再次夺步追击，凭借着强大的爆发能力，速度俨然又提升一个档次，朝着米娅的身躯疾刺而去。
一声枪响。
阿斯克的支援及时来了，从帝国之鹰枪口呼啸而出的子弹，在“佩姬”即将刺中米娅的刹那间，就击中了她的右腿膝盖。
“佩姬”的右腿立刻断成两截，只剩下一小部分皮肉粘连。然而伤口处血肉蠕动，很快便将破裂的断骨覆盖连接起来。
对面的蜜儿已经抬起步枪，抓住阿斯克移开枪口的瞬间，用目镜准心套住了他的头颅。
枪声轰鸣，阿斯克竟是在电光石火间一歪脑袋，避开了原本射向他眉心的狙击枪子弹。
他迅速转回身去，左手持阿芙洛狄忒速射手枪，右手持帝国之鹰，双枪朝着蜜儿高速开火起来。
对面的蜜儿连忙翻滚躲避，只见呼啸的子弹流追着她的翻滚就射了过来，她连忙一路翻滚不停，于是滴溜溜地就滚到了后方巷角的掩体后面。
“呵。”阿斯克轻笑了声，帝国之鹰仍然瞄准掩体压制蜜儿，阿芙洛狄忒则是侧移指向正在施法的希拉，几发连射，便逼得她停下正在聚集的“石子炮弹”，连忙翻滚闪过子弹。
她那边施法被打断，这边美狄亚已经凝聚出了高温的火焰，将其用力甩向了对面。
希拉还想发动能力，利用高度压缩的空气层来阻挡火焰，然而她只要一停下来，阿斯克的子弹就会如影而至，强行逼迫她中断施法闪避。
以至于她只能尖叫起来：“佩姬！”

第十章 牵制与反牵制
先前被打断了腿的“佩姬”，凭借变态的血肉能力很快就愈合好了伤势，此时正和米娅战作一团，听见“希拉”的尖叫声，连忙全速爆发急冲过来，一把就将“希拉”背在身上，随后连滚带爬闪过了火焰的轰击。
米娅失去了缠斗的对手，目光迅速扫视全场，便看见“诺菈”偷偷摸摸地绕到后面，将手按在了倒地的“希德莉法”身上，发动了治愈之触。
她连忙一个瞬步冲去，手中匕首直刺“诺菈”后背，后者手忙脚乱地前冲闪避，然而一柄斧头很快就横在米娅身前——“希德莉法”已经重新站起来了。
“米娅，你去追杀她，让我来应付这个家伙！”埃莉诺抖动长枪，迅速截住企图攻击米娅的“希德莉法”，回头朝她迅速说道。
话音刚落，一发空气弹便疾射而来，差点儿将埃莉诺当头打爆。
米娅发动瞬步冲向“诺菈”，突然间身形向旁边一歪，居然是脚下重力发生了变化，她连忙调整身形稳住平衡，便看见前面逃跑的“诺菈”，早已溜到“希德莉法”身后去了。
阿斯克继续保持压制射击，目标正是“佩姬”和“希拉”。然而在“希拉”施加轻身术后，“佩姬”的奔跑速度极快，夹杂着不规律的左右急速变向，竟是将这一连串子弹尽数闪过。
没有了子弹的威胁，“佩姬”背上的“希拉”得以从容施法，几发空气弹射向正在与“希德莉法”缠斗的埃莉诺，逼得她连连停下攻击闪避，顿时被“希德莉法”的狂野攻势压制。
又是一个重力操纵，将追杀“诺菈”的米娅也拉倒在地，摔了个灰头土脸。
美狄亚的火焰袭来，“佩姬”在火焰前一个急停变向，便轻松地躲开了术式的轰击。背上的“希拉”打了个响指，美狄亚立刻被骤然改变的重力拉倒在地，狼狈不堪地爬起身来。
“不行！”她只能冲到阿斯克的身边，急切地道，“希拉的施法，对我们的牵制干扰太大了，必须先设法将她制住！”
“是的。”阿斯克这样说着，扣动扳机接连射击，将远处试图离开掩体的“蜜儿”重新逼了回去。
“我的心灵能力没法奏效，她们根本不和我目光对视。”美狄亚飞快说道。
“想想别的办法？”阿斯克说。
混蛋啊！美狄亚泪流满面，你就真的不打算指挥这场战斗嘛？
见阿斯克不为所动，专心扮演着枪手角色，美狄亚只能停下徒劳的攻击尝试，咬着指甲盯住场上的战斗，飞快地思考起来。
就目前场上的形式来看，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势均力敌，米娅对上“诺菈”本应该有绝对优势，阿斯克作为枪手技术自然不用说，保持着全程压制“蜜儿”的同时，还有余力继续对“佩姬”的射击。
问题在于“佩姬”背着“希拉”高速移动，这个组合实在太过强势，几乎闪开了自己和阿斯克的绝大多数攻击，因此不被打断的“希拉”也就可以从容施法，利用气压弹和重力干扰那边埃莉诺和米娅的战斗，将这两人牵制得无比痛苦，始终无法解决对手。
也就是说，如何制止“希拉”的全场牵制，也就是说如何限制住“佩姬”的高速移动才是关键……高速移动？
“米娅！”通过心灵通讯频道，美狄亚飞快地给米娅下令，“诺菈只是一个诱饵！你赶快撤回来，拦截住这边的佩姬！”
此时的米娅，好几次发动瞬步试图击杀“诺菈”，却频频被“希拉”的重力操纵干扰失败，心头早已经怒不可遏，听见了美狄亚的指令，立刻就丢下了还在仓皇逃窜的“诺菈”，朝着“佩姬”和“希拉”迅速扑来。
“阿斯克。”美狄亚盯住“佩姬”的身影，说道，“希拉肯定会试图干扰米娅，为了配合她的施法，佩姬的移动或许会有短暂的停顿，这时你就开枪进行压制，可以吗？”
“当然。”阿斯克笑着说道，“我听你的指挥。”
啊，我不行了！美狄亚连忙捂住鼻子，感觉鼻孔里仿佛有两股热流，几乎要忍不住流淌下来。
一向强势霸气的团长大人，突然间变得如此温顺听话，这种鲜明的性格反差简直让我……
……无法拒绝。
好在她还记得现在是紧张激烈的战斗环节，连忙捂脸指示米娅说道：
“米娅，你的目标不是击杀佩姬，而是利用近身缠斗限制她的位移，同时引诱希拉施法！”
“不要被她的法术命中！以保存自身为首要关键，同时尽量对她们产生牵制！”
“好！”米娅先是应下，然后才有些纳闷起来。咦，发号施令的不应该是团长吗？怎么突然变成美狄亚了？
她迅速发动瞬步，再次提速闪开“希拉”的重力干扰，俯低身子急冲逼近，“佩姬”连忙加速奔跑，试图重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阿斯克这边继续射击，逼得“佩姬”在奔跑过程中接连变向。而“佩姬”背上的“希拉”也在频频施法，试图干扰米娅的追击。
然而每次“希拉”打算施法，阿斯克的射击便骤然提高节奏，逼迫“佩姬”使出更为剧烈的速度变向，导致“希拉”的法术投射接连失准。
干扰程度瞬间减轻的米娅，脚下一个瞬步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手中匕首狠狠刺向近在咫尺的“希拉”。
“佩姬”连忙一个急停变向，就在这时，阿斯克的帝国之鹰恰到好处地怒吼起来，抓住对方这一急停的时机，子弹瞬间打爆了她的头颅。
然后又是几发子弹，将她的胸膛和腹部也打得粉碎。
猝不及防的“希拉”顺着惯性，从无头的尸体上滚落在地，米娅则是飞快冲锋过去，几下便将这只冒牌货也给结果了。
“我叫你重力干扰！我叫你空气弹！”她的脸上犹不解气，将匕首不停捅向“希拉”血迹斑斑的身体，“我叫你让我摔一大跤！”
看得阿斯克也是汗了一个，什么仇什么怨啊！这小女孩儿真是爱记仇。
米娅愤恨地站起身来，便看见“希拉”和“佩姬”的尸体渐渐肿胀融化，很快就蒸发干净了，只在原地留下两摊碎石头。
都是巫师之石的碎片。
于是这小姑娘又转怒为喜，笑眯眯地将这些石头收好。
没了希拉的施法干扰，众人便很快辅助埃莉诺，将冒充“希德莉法”和“诺菈”的两个假货也给解决掉。
尽管知道对方是假货，然而当米娅将匕首捅向“诺菈”的时候，埃莉诺还是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最后，众人将巷口的“蜜儿”逮住乱刀剁死，终于结束了这场战斗。
“美狄亚，发动你的心灵能力，找寻下A队的踪迹。”阿斯克淡定说道。
刚才还不肯下命令呢，现在战斗一结束，就顺口开始指挥起我了？美狄亚心里腹诽，嘴上说道：
“我的心灵能力范围有限，估计无法辐射那么远的距离……咦？”
她顿时发觉了不对劲，因为自己的灵性已经延展到了往常的极限，仍然还能继续向更远处铺设过去。
“你也注意到了吧？”阿斯克说，“这座小镇上出现的异变，估计和心灵、梦境等序列能力脱不开关联。”
姑娘们联想到刚才的几个假货，立刻忍不住毛骨悚然起来。
这次的异变，有点棘手啊。
“把战利品收好，咱们走了。”阿斯克说。
很快，美狄亚便找到了在东北方向600米左右的五个姑娘们——看心智体的颜色，她们似乎正陷入某种紧张激烈的情绪里。
显然是在战斗。

第十一章 冒牌货究竟说了什么
众人迅速赶赴现场，便看见“米娅”正好被佩姬本体和不死幻剑分身，从两边分别用短剑贯穿身体，惨死当场。
“混蛋！”米娅顿时气得跳脚，“为什么冒充我的这个复制体这么弱啊？！”
“又来一个？”佩姬朝这边冷冷地看了一眼，随即便再次分出幻影攻来。
“来得好！”米娅立刻拔出武器迎了上去。
“你们别急着打啊！”阿斯克连忙叫道，“佩姬看清楚，我们是真的！”
“如何证明？”佩姬冷冷地问道，显然对眼前这位阿斯克毫无信任。
“嗯。”阿斯克沉吟了下，“要不咱们先过手试试？通过熟悉的招数，或许就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吧？”
他的语气温和自然，然而佩姬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听着这话的潜台词意思，分明像是“感受痛楚吧！”、“回忆起我给你的恐惧吧！”
能把单方面压制的施虐和暴打，毫无怜悯地说成是“过手”、“对练”、“帮你们提升实力”，这种大魔王般的无耻风格，还真是团长一贯的说话口气啊！
难道眼前这位阿斯克是真的？
佩姬顿时有些愣神，只听见后面的希拉叫道：
“星辰九式！冒牌货没法使用超凡剑术，如果你能用星辰九式解决这些冒牌货，我们就相信你是真的！”
“也行。”阿斯克笑了一声，手持剑盾，便率先迎上正在与希德莉法鏖战的“阿斯克”。
“是你啊……”假货“阿斯克”苦笑起来。
“怎么样，怕了吗？”阿斯克长剑一震，立刻使出星辰九式的折锐，直指对方的头颅刺去。
“当你的复制体真惨。”假货“阿斯克”叹了口气，“明知道绝对打不过，还得硬着头皮来送死。”
他接连后跳，试图闪过对方长剑，然而阿斯克仿佛早有所料，一个瞬步飚了出去，星辰九式-折锐，瞬间就将自己的复制体钉死在地面上。
松开剑柄，阿斯克又从背后取下长枪，攻向了后方的假货“埃莉诺”。
“埃莉诺”持盾试图格挡，然而阿斯克手中长枪一震，迅速斜向下攻向她没有防御的足部。
“埃莉诺”连忙移动盾牌防护下方，额前突然绽开血花——后方的蜜儿抓住她露出头部的时机，一发子弹射中了她的头颅。
她被打得不由自主朝后仰去，阿斯克趁机挥枪用出斩铁，将这只假货手里的盾牌打飞，然后又是一记强有力的穿云直刺，将“埃莉诺”连人带甲贯穿，钉在了旁边的墙面上。
然后他右手拔出腰间的斧头，朝仅剩的“美狄亚”投掷过去，左手则是连开三枪，封死对方所有闪避的方向。
于是“美狄亚”也毫无悬念地被飞斧劈中，身陨当场。
“解决了。”阿斯克这样说着，转过身来，审视A队姑娘们的情况。
受伤最重的是希德莉法，貌似是被假货们围殴暴打了一顿，陨铁盔甲被长枪洞穿多处。所幸都避开了要害位置，估计是她利用北风之斧的冰霜效果，迟缓了敌人的进攻。
希拉和诺菈也是狼狈不堪，彼此身上都有火焰烧灼的痕迹，看得美狄亚感叹不已——老娘的火焰可没烧着你们的冒牌货，怎么你们反而被老娘的冒牌货给烤了？
情况最好的算是佩姬和蜜儿，后者全程躲在后面枪械输出，倒是也没有受什么伤。
佩姬则是这场战斗当之无愧的MVP，凭借高速身法和不死幻剑缠住了大部分敌人，让他们没法对希德莉法痛下杀手，才坚持到B队众人的到来。
“丢人啊，同志们。”阿斯克叹了口气，“你们知道你们的冒牌货，是如何与我们作战的吗？”
美狄亚便将情况和A队姑娘们一说，听得希拉又是咋舌，又是羞愧。
让佩姬背着她高速移动，然后发挥“风暴”与“陨石”的各种aoe手段控制全场，我那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希拉盯着自身的细小伤口，幽幽地叹了口气。
诺菈将希德莉法治愈好，然后开始给其他成员疗伤回血。另一边，米娅已经将所有尸体原地消失后留下的巫师碎片收集起来，顺手将阿斯克的武器也捡起，讨好地还给了团长大人。
“对了。”美狄亚好奇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些是冒牌货的？”
A队的姑娘们面面相觑，然后便将目光齐齐投向了佩姬和诺菈。
“嗯。”诺菈清纯的脸颊上有些泛红，指着佩姬说道，“是佩姬先发现那个阿斯克是假的。”
“不不不。”佩姬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是诺菈先发现的，我是经她提醒才意识到有问题。”
美狄亚的眼珠转了一下，从两人的心思里读出了有趣的东西，顿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所以说，到底是谁先发现的啊？”希德莉法茫然不解地问道。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解决掉了，就别管那么多了吧！”诺菈慌忙摆手说道。
“为什么啊？”希德莉法更加迷惑了。
“不为什么！”诺菈生气道。
这一向性格温柔的人，发起脾气便格外有威慑力，以至于希德莉法连忙闭了嘴，讪讪地躲到埃莉诺后面去了。
“阿斯克，你想知道吗？”美狄亚悄悄在心灵通讯频道里问阿斯克。
“不想。”阿斯克说。
“别拒绝的那么快嘛。”美狄亚语气俏皮地说道，“我可以给你三个提示哦：表白、争吵、翅膀。”
阿斯克：……
“表白”和“争吵”，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然而“翅膀”是个什么鬼？冒牌阿斯克你究竟说了什么啊！厚颜无耻的家伙，居然敢顶着我的外表当渣男！刚才真是让你死得太痛快了！
“也就是说，那个伪装成我的假货，想要挑拨诺菈和佩姬的关系，提前激化团队矛盾，结果才用力过猛导致露馅是吧？”阿斯克警告美狄亚道，“你也不要节外生枝啊。”
“我当然不会。”美狄亚说道。
“看来你的计划进展顺利。”内心深处，美杜莎忽然开口道。
“什么我的计划啊？她们可是自己吵起来的。”美狄亚微微冷笑。
“说得我都差点相信了。”美杜莎嘲讽说道。
“你知道吗？美杜莎。”美狄亚不以为然，“我们当前的敌人根本不是彼此，而是阿斯克本人。”
“只要他一天不放弃他那回去的固执念头，我们就必须将阻止他的离去作为终极目标。毕竟一旦他离开这个世界……”
“那么就不会有胜利者，所有人都是输家。”美杜莎感慨起来，“但这些愚蠢的女人们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点。”
“所以我会让她们都意识到。”美狄亚缓缓说道，“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舍己利人，去承担阿斯克的责怪与怒火。”
“你都快变得不像你自己了，美狄亚。”美杜莎说，“按以前你的性格，可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看上的男人，出现一丝一毫被人染指的可能。”
“不。我从没有比现在更坚持自我。”美狄亚冷笑起来，“不择任何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舍弃掉我的所有……”
“……也要将他留在这个世界。”

第十二章 莫比乌斯带
稍作休息后，众人便再次进发。
由于这次异变的特殊性，阿斯克便也没再提什么分队的事情，便让队伍重新合二为一。
与此同时，相似的事件也在其他佣兵团身边爆发出来。
这些神秘的冒牌货，有时候冒充分开行动的佣兵成员，有时又假装成互相熟识的其他佣兵团，诱使上当受骗的团队前往附近的某处地点。
一旦选择了相信这些冒牌货，后续迎来的下场便是失踪。
神秘失踪。
当然，毕竟身处超凡异变之内，绝大多数佣兵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他人。
冒充自家成员还好说，如果是冒充熟识的其他佣兵团，多数佣兵团都会留个心眼，比如只让斥候跟着去侦查一番。
于是斥候便一去不归，让意识到上当受骗的佣兵团立刻跳脚起来。
无论是意识到这些冒牌货是假的，还是仅仅误以为自己遭受了“友团”的蒙骗，总之在几个小时之后，这些佣兵团就已经将警戒心提高到了极点，绝不再相信小镇里遇到的任何人类。
苍青之剑佣兵团，和上次打过交道的，由马修斯团长率领的自由之风佣兵团，便是在这样的场景下相遇的。
“咦，这不是马修斯团长吗？”刚拐过街角，就与马修斯等人打了个照面，阿斯克立刻认出了这位团长，诧异说道。
“你是……”马修斯不动声色，让手底下的人警戒起来，同时迅速回忆了下，终于想起面前这位不速之客是谁，“你是上次的那个苍白之剑佣兵团团长，阿斯克阁下？”
“是苍青之剑。”阿斯克淡淡说道，“马修斯团长，这场异变很不对劲啊。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暂时没有。”马修斯装模作样地道，“我们一路上走过来，幸运地没有遇上任何怪物。”
“哦。”阿斯克明白这是对方既不想透漏怪物尸体上有巫师之石的线索，同时也在试图隐瞒冒牌货的事情，便笑着摇了摇头，打算带着队员们一起离开。
“阿斯克团长，你说这场异变不对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马修斯见对面有要走的意思，立刻出声问道。
自由之风的战士们听得那叫一个汗颜啊。一点有用的消息都不透露给对方，反而试图从对方那里套取有利信息，团长简直是老奸巨猾。
“啊，我们和你们一样，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怪物，所以觉得有些奇怪。”阿斯克笑着说道。
我信你个鬼！马修斯顿时在心里怒吼起来。
他们一路上也杀掉六七只人形怪物了，哪里没发现这些怪物虽然攻击力不强，然而皮硬血厚异常难打。再加上之前的冒牌货事件，更让人无法对这次异变掉以轻心。
这个苍青之剑的阿斯克团长，居然还想蒙骗我们说这次异变很简单？无耻，实在是太无耻了，必须在心里好好地谴责他一番。
“这样啊。”马修斯假笑起来，“确实，按照之前卡林西亚公爵手下的斥候所说，小镇里的居民似乎都变成了怪物，怎么我们进来后一只都没遇到呢？事情确实有些诡异。”
“不过，毕竟我们和卡林西亚公爵签了雇佣合约。”阿斯克说道，“所以这次异变还是得找到根源，才能将其彻底解决掉。”
“没错。”马修斯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我们走右边。”阿斯克说。
“我们走左边。”马修斯说。
于是两个佣兵团再次分道扬镳，从头到尾，两人都识趣地没说什么合作之类的话。
走了十来分钟，两个佣兵团再次迎头相遇了。
马修斯等人：？？？
苍青之剑众人：？？？
“这个环境有问题。”阿斯克淡定地说，“首先，我们刚才一直在向前行走。其次，这个十字路口，正是我们之前相遇的十字路口，至少从周围的环境来看是如此。”
“我们也是。”马修斯说道，“没有拐弯，一直向前，结果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面对这种鬼打墙般的诡异境遇，两个佣兵团都有些懵逼，不由得将警惕的目光投到了对面。
“我有个猜测。”阿斯克说，“这场异变故意将我们两个佣兵团强行引到一起，或许是为了引诱我们自相残杀。”
“没错。”马修斯说道，“我们当然不会上当。”
不会上当，那你右手始终紧握剑柄干什么？姑娘们看着马修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纷纷无语。
“那我们这次右转。”阿斯克说。
“我们走相反方向。”马修斯说道。
于是两个佣兵团再次背对而行。阿斯克从袋子里拿出一枚子弹，丢在地上。
十分钟后，两个佣兵团又一次相遇了。
众人：……
“上一次我们分离的时候，我在地上丢了一颗子弹。”阿斯克悠悠说道。
“你们有在地上看到什么子弹吗？”马修斯问身后众人。
自由之风的佣兵们低头观察，纷纷表示没有看到任何子弹。
“也就是说，虽然环境一模一样，其实我们并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阿斯克说。
“这能说明什么呢？”马修斯谨慎地问。
“说明我们并非是在走闭合的圆形路线，而是有某种特殊的力量，强行将我们两个佣兵团的行进路线捏合在了一起。”阿斯克说。
“就像莫比乌斯带一样吗？”诺菈饶有兴致地陷入了沉思，“我们沿正面走，他们沿背面走，结果却意外地走到一起，是因为扭曲的空间将我们的路线连接起来了。”
“我不懂什么是莫比乌斯带。”马修斯皱眉说道，“不过既然有超凡力量作祟，那么就算我们再次分开，也只不过是重复十分钟前的现象而已。”
“既然如此，我们就暂且同行吧。”阿斯克淡定说道。
马修斯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佣兵团便汇合在一起，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苍青之剑沿路左边走，自由之风沿路右边前进，彼此保持大概10米的距离，互相提防忌惮意味不言而喻。
又过了十分钟，众人便看见前方的路面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其中一人满身带血，似乎还未彻底死去，听见前方有脚步声响起，顿时艰难地在血泊中支起身子。
看清了来人的相貌后，这人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指着阿斯克喊叫起来：
“你！你是假的！伪装成我的样子……你！”
话音未落，阿斯克便抽出长剑，干净利落地插穿了这个家伙的心脏。
后面的佣兵们惊悚地看着那具尸体。
那个重新倒回血泊中，被阿斯克杀掉的年轻男人，和阿斯克长得一模一样。

第十三章 记忆复制体
“阿斯克团长，您不解释一下吗？”马修斯阴沉着脸，寒声说道。
“解释什么？”阿斯克头也不抬，只是检查着其他尸体。
诺菈的、佩姬的……一共九具，所有人都在这里。
“他指认你是伪装者。”马修斯冷冷地道。
“你知道倒在这里的这些尸体，为什么外表会和我们苍青之剑的人相似，而不是和你们自由之风的人相似吗？”阿斯克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为什么？”马修斯愣了半晌，说道。
“因为如果它们往自由之风身上泼污水。”美狄亚冷笑起来，“我们苍青之剑肯定不会上当。”
马修斯：……
合着我们就更容易被骗？马修斯正要反唇相讥，突然便意识到里面的问题所在。
其它人都早就成尸体了，偏偏地上这个“阿斯克”留着一口气，刚好撑到在我们到来后，才指认苍青之剑等人是伪装者，这未免也太巧了一点吧？
更何况，如果旁边的苍青之剑这些人，真的是这场异变的超凡力量所伪装的，那么以先前它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可以将这片空间扭曲掉，不让我们看到地上的这些尸体。
否则岂不是自己露馅？
想到这里，马修斯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还好，老子没有上这个恶当，否则真和苍青之剑动起手来，以他们上次杀掉圣殿骑士冯克西姆的实力来看，说不得也是个两败俱伤。
妈的，这场异变真是阴险！居然引诱我们自相残杀！
马修斯心里暗想，嘴上则是装作若无其事，哈哈大笑起来：
“别担心，如此拙劣的把戏，我们自由之风当然也不会上当，刚刚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在他身后，自由之风的佣兵们全都懵逼了。
团长！您说话不要大喘气好吗？我们都把武器拿起来了，就等你一声令下让我们杀过去，结果你说只是跟对方开个玩笑？！
佣兵们面面相觑，只能放下手里的武器，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呵呵。”阿斯克倒是不以为意，只是绕了一圈，又回到“自己”的尸体旁边，仔细地端详起来。
美狄亚从旁边凑了过来，啧啧说道：“惨死的团长啊，真稀奇。这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
“诶，真的吗？”姑娘们一听也是，立刻纷纷涌了过来，争先恐后地观察地上的阿斯克尸体。
“什么惨死！”阿斯克没好气地将众人哄散开来，“去去去，都找自己的尸体认领去。”
“认领尸体干嘛？”诺菈好奇地问道。
“观察一下，地上的尸体和自己有哪些地方是不一样的。”阿斯克淡定说道，“以后再遇到冒牌货，企图混入我们的队伍时，就方便辨认了。”
“原来如此。”于是姑娘们纷纷又去扒自己的“尸体”，互相交流探讨起来。
“她的斧柄和我的花纹不一样。”希德莉法捡起尸体上的北风之斧，和自己的武器比较起来，说道。
“啧，胸部小了一圈。”美狄亚戳了戳地上“自己”的胸脯。
“你们快看！”米娅突然发现了什么，将众人招呼过去，“看蜜儿的尸体！”
她将地上“蜜儿”尸体的外套扒开，露出里面的白色小背心。
而蹲在一旁的蜜儿，此时已经脱下了外套，上身穿着的小背心的下摆，赫然印有一只小熊的图案。
一个有图案？一个没图案？这代表了什么？姑娘们纷纷迷茫起来。
“蜜儿。”美狄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在此之前，你还记得今天穿的是什么背心吗？”
蜜儿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美狄亚立刻得出了结论，“是印象。”
“这场异变，会读取我们集体的记忆，然后复制出对应的人物形象，就像上次我们遇到过的梦魇那样。”
“一旦涉及到连当事人都不清楚的外表细节，复制的时候就会刻意地模糊化。如果我所说没错，大家检查一下衣服上面的标签，所有尸体衣服上的标签，印着的文字应该都是错误的。”
姑娘们连忙检查尸体衣物。果然，无论是领口内侧还是腰部内侧，衣服标签上的文字都看不清晰——或者干脆没有。
因为没有人会特意去记自己衣服上的标签有什么字样。
“也就是说。”希拉立刻联想起来，“以后要鉴别队友的真伪，只需要检查对方衣服上有没有标签，上面的字样是否正常显示即可。”
“前提是我们这里没人能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看一眼就把标签上的字样记了个大概。”诺菈笑着补充说道。
啊，原来只要看衣服标签就好了吗？马修斯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旁听全程，顿时对这些姑娘们的聪慧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姑娘的脑子就是好用啊，不像咱们团里的汉子们，脑袋里长的都是肌肉。
“其实不只是标签。”希拉说道，“任何细节的、难以记忆的外表特征，都不会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里，也就是这次异变没办法读取的信息。”
“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就是在9张纸条上，分别写上1-9共九个数字，然后将其揉成纸团，随机分给每一个人携带。”
“也就是说，在展开纸条之前，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纸条上面写着什么。因此，异变也就没法复制纸条上的数字，而是显示一片模糊或者空白。”
“在无法判断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只需要求对方提供纸条，看上面是否有清晰的数字就可以了。”
好主意！马修斯连忙吩咐旁边佣兵，赶快写一大批从0-9随机数的纸条，然后分给手下众人，这样就可以防止在这次异变中被混入冒牌货。
“等等，那也是基于本次异变没有智能的情况吧？”美狄亚余光瞥向在后头偷听的马修斯，冷笑着提出异议，“假如这次异变有自我意识和智能，尽管它并不知道每人手里纸条上是什么数字，但它知道必然是1-9中的一个。”
“那么它只要任意复制其中一个，然后让复制体携带对应的纸条不就好了嘛？反正也没人能辨别对错。”
众位姑娘沉默下来，以之前那些冒牌货表现出来的情况看，这次异变的智能还真不算低。
“那么标签呢？”埃莉诺说，“假设异变已经聪明到学会制造假消息来欺骗了，那么为什么这些尸体上的衣服标签上没有信息呢？同样也复制虚假信息就好了呀，我们也不可能去找服装厂家去验证。”
“会不会是它原本没有想到呢？”诺菈突发奇想，说道，“原本它并没有想到，我们这些人会通过细节寻找它的破绽。现在我们这么一说，它就知道了……”
众人：……
什么！原来这个方法行不通吗？！在旁边偷听的马修斯顿时大失所望。
“团长，纸条都写好了。”某个自由之风的佣兵过来汇报说道，“要不，您给大家讲解一下分配与辨认规则？”
“不用。”马修斯深沉地道，“我仔细想了一想，这个方法还是有破绽。嗯，我要再思考一下。”
自由之风佣兵：？？？

第十四章 印章法与笨蛋法
“阿斯克。”美狄亚跑到还在检查尸体的阿斯克身边，弯下腰叫他道。
“怎么了？”阿斯克沉静问道。
“是这样的……”美狄亚将大家的推理情况大致讲了一遍。
总而言之，就是姑娘们希望能够发明一种辨识同伴的方法，以防止这次异变以后继续复制冒牌货，然后像上次那样设法混入队伍里。
然而尴尬的地方在于，只要是进入众人记忆的任何信息，都会被这起异变所读取到，后续复制冒牌货的时候，也就会被完美地复刻出来，于是导致方法失效。
阿斯克：？？？
等下，咱们不过是下个心灵类的异变副本啊，居然有那么复杂的吗？
在脑子里转了半晌，阿斯克才反应过来：当初他还不是职业选手的时候，作为玩家来打这类异变副本，好像确实是挺复杂的。
作为划时代的超级智能全息游戏《铁与火》，很多所谓的异变类副本，都创造了堪称划时代的全新玩法。
比如心灵类副本，就会通过智能AI伪装成队友，对小队里的同伴进行欺骗。
在版本前期，欺骗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就是搞一个复制体突然混入队伍，然后全程和被复制的原主角色同步说话，同步动作，让玩家们分不清谁是真人，谁是AI。
虽然全息游戏舱禁绝YY语音这类外接程序，然后却拦不住玩家下线。因此只要下线问一下就清楚了。
在游戏版本中后期，出现了更为阴险的游戏设计：调包。
利用迷雾、传送等剧情杀手段，硬生生将队伍分开，然后搞一队复制体出来，去蒙骗失散的队友同伴。
通过服务器大数据和先进算法训练，这些复制体NPC的智能远高于普通NPC，可以通过图灵测试，模拟出不下千万种的说话人格，无论被复制的原主性格是冷淡的、直率的、温柔的，还是满嘴骚话的，它都能模拟得九成九相似。
再加上玩家们在线上交流时，无论通过何种方式，服务器都会进行相应记录。只要是你直接看到或听到的信息，服务器根据相应算法，就会判定复制体的AI也知道了，从而使得这些复制体可以伪装得天衣无缝，一般人根本无法辨认。
玩家们是怎么破解的呢？还是依靠赖皮手段，线下交流暗号，线上对暗号，服务器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然而在这个世界，八成是行不通的——至少“没法下线”这个障碍就越不过去。
有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姑娘们全部传送回炉火岛，只留阿斯克一个人在外面解决异变。
只要我单人下本，那你无论变成谁对我都没用，我反正见谁灭谁，一路平推就过关了。
然而，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毫无疑问违背了阿斯克锻炼团队的本意。如果万事不决炉火岛，那大家以后遇到难题还用思考吗？不思考又要如何成长呢？
见美狄亚还在苦思冥想，阿斯克便笑了笑，提醒她道：
“这样。你找希德莉法刻个印章，随便什么图案，只要不是对称的就好。”
“然后，再找诺菈借几张复写纸。”
“复写纸？”美狄亚奇怪地道。
“每一张复写纸，都要穿插在一张笔记纸页下面。”阿斯克说，“然后闭上眼睛，随机旋转印章几圈并用力按下。接着向右移动一段距离，再次旋转并按下。”
“由于你是闭着眼睛旋转的印章，因此你就不会知道每张纸上的两个图案，是以什么角度并排构成的。”
“最后，继续闭着眼睛，将这些笔记纸撕下来揉成团，分给团队里的每个人。”
“由于大家都不知道纸张上的内容，那么异变自然也不会知道。”
美狄亚恍然大悟：“虽然我们不知道纸上的内容！但是每张纸上的图案都是一样的！”
“所以遇到复制体的时候，只要让它打开纸张，对比一下我和它的图案是否相同，我就知道它是真人还是复制体了！”
“不愧是团长！真棒！”美狄亚越想越觉得精妙，激动地一把抱住阿斯克，眼睛里都要跳出小星星了。
阿斯克尴尬地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咳嗽了一声，说道：
“总而言之，遇到这种异变，要多动脑子，知道了吗？”
“知道了！”于是美狄亚迫不及待地，在心灵通讯频道里将这个方法说了一遍，顿时让其他姑娘们也赞叹不已。
这个方法，巧妙利用了心灵类异变“只能通过读取记忆来复制”的机制，将暗号隔离在了众人的记忆之外，同时也能很简单地进行识别。
“再优化一下，可以闭着眼睛盖章，然后用手机拍照并群发给大家。”希拉说道，“见面的时候，打开相册比对照片就行了。”
“只是我们没有手机。”诺菈从包里取出复写纸，“还是先用阿斯克的这个方法吧。”
“你为什么会有复写纸啊？”埃莉诺好奇问道。
“有些重要信息我会记两遍。”诺菈回答说道，“然后撕下其中一页单独保存，以防笔记丢失。”
另一边，希德莉法拿出了一个土豆，用小刀熟练地切开，然后在横截面上雕刻出几个简单的图案来。
“诶，等等！”埃莉诺更加好奇了，“你为什么又会随身带着一个土豆啊！”
“紧急食粮。”希德莉法回答说道，“以防哪天没东西吃，可以救命。”
你们随身携带的东西都好奇怪啊！埃莉诺哭笑不得。
飞快地雕刻完毕后，希德莉法便闭着眼睛，在诺菈已经铺好复写纸的笔记本上，重重地按了两下。
然后撕下这些已经印上图案的纸页，揉成纸团，分给团队里的每个人。
马修斯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因为美狄亚是在心灵通讯频道里说的，因此他一个字儿也没有听见。
由于视线瞥到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在分纸团，因而他只能猜出对方想出了有效识别的暗号方法，顿时便开始抓耳挠腮起来。
究竟是什么办法呢？什么办法啊！
“那个……”马修斯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厚起脸皮，去请教她们的团长阿斯克。
他刚一开口，美狄亚立刻杀了出来，冷笑道：
“想知道我们识别身份的方法？先开个价吧。”
还好老娘在场，要不然按团长这种不把钱当钱的随意性格，说不定直接就把秘诀告诉对方了。
“靠！”马修斯立刻没了兴趣。就你们这个简单粗陋的小花招，还要收我钱？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团队里，叫来几个比较机灵的心腹，将情况说了一下。
“也就是说，这次异变可以复制我们记忆里的熟人，并且假冒他们来对我们进行欺骗和混入。”其中一个心腹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可以约定暗号的方式……”
“你一旦知道了暗号，异变通过读取你的记忆也就知道了。”马修斯没好气地说道，“那异变的复制体不也就知道了吗？”
“可是，如果我们不知道暗号，我们又要怎么核对这个暗号呢？”另一个心腹吃惊问道。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啊！关键！”马修斯不耐烦道，“对面的姑娘们都想得出来，你们居然想不出来？动动脑子啊！”
心腹们无语。您不是也一样想不出来吗？
不过毕竟马修斯是领导，可以不讲道理当甩手掌柜。于是大家冥思苦想很久，突然有心腹灵机一动，确认问道：
“团长，你说刚才她们是先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号，然后将撕下来揉成纸团，分给了所有人？”
“没错。”马修斯说，“不过我没看清她们写了什么。而且，既然清清楚楚地把暗号写下来，写字的人肯定会有记忆吧？那岂不是仍然会被这场异变所洞悉吗？”
“我明白了。”那个心腹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个方法的关键在于，那个写字的家伙是个笨蛋。”
“笨蛋？”
“没错，过目即忘的笨蛋。”
马修斯和其他人，顿时也有了醍醐灌顶般的感觉：
“对啊！”
“找个笨蛋来写，所有纸上都写同一个暗号，写完了他就忘干净了！”
“这样异变就没法读取他的记忆了！”

第十五章 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如获至宝的马修斯，连忙将命令吩咐下去。
“找个团里最笨的来！记住，要记忆力最差的，连早上吃的什么也记不起来的那种！”
心腹们连忙出动，很快便将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佣兵带了出来。
“是你啊，格雷特。”马修斯也认出了这个家伙，在自由之风的团队里算是比较能打的战士，然而智商似乎有点问题，其他佣兵普遍反映跟他交流非常困难。
“团长好。”这个名为格雷特的佣兵傻笑起来。
“我给你一些纸。”马修斯搂住他的肩膀，说道，“你在纸上都给我写暗号，每张纸的暗号都必须一样，具体写什么你自己想，但是千万不要把暗号告诉任何人。”
“可是团长……”格雷特结结巴巴地说。
“什么？”马修斯问。
“我不会写字。”格雷特说。
“那就画画！”马修斯不耐烦道，“画画你会吧？”
“会。”格雷特憨厚地道，“我喜欢画大花猫。”
“那就画大花猫！”马修斯嫌恶地摆了摆手，让他赶紧离开。跟这个傻子讲话，他感觉自己的智商正在飞快地被拉低。
于是大家很快就给他拿来纸笔，格雷特笑嘻嘻地拿起笔，在纸上开始涂抹起来。
心腹们则是背对着他围成一圈，防止有其他好奇的佣兵围上来，看到格雷特所画的暗号。
只见格雷特时而发呆，时而啃咬笔头，时而傻笑着在纸上画来画去。自由之风的佣兵们在十步以外的远处，满脸懵逼地看着那边的格雷特挥洒艺术，完全不清楚团长马修斯想要干嘛。
“唉哟，马修斯团长。”阿斯克看到这边的景象，走过来打招呼道，“你们想出办法来啦？”
“当然。”马修斯矜持而得意地笑了起来，“只不过是几个小花招而已，稍微动动脑子就想出来了。”
潜台词的意思是：就这么个简单玩意儿，你居然还想卖我钱？搞笑啊你！小佣兵团真是没见过世面，抠门到家了。
“哦。”阿斯克往格雷特那边看去，几个心腹立刻直立身板，挡住了阿斯克的视线。
“诶诶诶诶！”马修斯怕他突然冲过去，连忙将他拉住，“阿斯克团长，我们团队的暗号可不能透漏给你。一旦你知道了，这起异变也就知道了，不是么？”
“你们想的还挺周到。”阿斯克笑了一下，“方法其实也简单，只不过挺费纸而已。”
“费纸？”马修斯问。
“对。”阿斯克说，“你也知道，这场异变的难点在于：‘凡有人知，必被祂知’。”
“也就是说，一旦你们打开纸条，核对暗号，那么异变也就知道了这个暗号。”
“下一次，这个暗号就不能用了。”
“所以，得准备几套不同的暗号方案，以防异变搞出多次的复制体混入事件才行。”
“说的也是。”马修斯嘀咕起来，“你们准备了多少套暗号？”
“三套，从1号方案到3号方案。”阿斯克说，“当然，我也不知道每一套暗号是什么。”
还要准备多套暗号啊……马修斯心里暗想，很快表情便呆滞起来。
诶，不对，暗号是必须人手一份的，所以准备多少套暗号，要消耗的纸张就要乘多少倍。
人家苍青之剑只有9个人，多准备两套暗号，也就多用18张纸而已。
我们自由之风这次可是带了40多个人啊！那得多耗费多少张纸啊！
马修斯叫来心腹：“我们有多少纸张？”
“44张。”心腹回答说道，“刚好人手一份。”
“那不行。”马修斯将事情这么一解释，听得心腹也眼神发愣。
“……所以，暗号一核对就等于作废，必须准备更多套暗号才行。先用1号方案，1号方案启用作废后，下次就用2号，以此类推。”
“可是……”心腹苦笑起来，“咱们没有那么多纸啊。”
“没有纸？”马修斯吹胡子瞪眼。
“咱们是佣兵团，又不是教授团！”心腹辩解说道，“哪个佣兵团会带那么多纸啊！就这用来书写的44张纸，还是咱们上厕所的时候用的草纸！”
“那下面的佣兵们呢？”马修斯说，“他们难道不自带草纸？让他们匀一点出来。”
“佣兵们哪有那么精贵。”心腹说道，“他们都是往草丛里一钻，拉好了随便扯点树叶或草叶抹干净。”
马修斯：……
然后他才想起阿斯克还在旁边，便试探着开口问道：
“阿斯克团长……”
“我们的纸也不多。”阿斯克微笑说道，终于表明了此行来意，“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卖给你们。”
“法克！”马修斯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卖”字，立刻板起脸来说道，“没事，我们不缺纸。再想想其他办法。”
然后他转过身去，朝心腹们微笑说道：
“有什么办法吗？”
心腹们面面相觑，这要是当着别家团长的面说没有办法，事后肯定会被马修斯团长穿小鞋，所以想不出来也得想啊！
于是众人只能开动头脑风暴，苦思冥想起来。
“把每张纸对折裁成两份，可以节省出一倍的纸张。”某个心腹在纸张面积上打起了主意。
“我去找格雷特！”另一个心腹连忙跑过去。
“你只要问他就好了，千万别看他画了什么！”马修斯赶紧提醒他。
结果一问才知道，格雷特已经将暗号画完了，所有的纸都用掉了。
“要不，用其他东西来代替纸？”某个心腹突发奇想，“比如布条？”
“你他妈真是个天才！”马修斯赞叹起来，“去弄点布来。”
相比起纸张，布就好弄多了，基本上没有佣兵会直接套盔甲的，都会在里面穿一层亚麻布内衣。
于是在扒光了几个佣兵的内衣后，第二、三叠亚麻布条也被紧急制造出来。
“啊，还要画？”格雷特也有些无语。
“这次画不同的暗号，记住，每张纸上的暗号都必须一样，但是不同方案的暗号必须不一样。”心腹交代说道。
“好复杂。”格雷特挠了挠头，突然有些犯傻，“诶，我第一套暗号画的是什么来着？”
心腹们对视一眼，松了口气。这格雷特果然是个憨逼，刚画过的居然也能忘，那这次异变估计就读取不到他的记忆了，很好很好。
马修斯看着心腹们将纸张背面朝上，飞快地写上代表第一套方案的数字1，格雷特那边已经开始着手画第二套方案了，于是他便得意地抬起头来，想看看阿斯克脸上的表情。
“咦，人呢？”
阿斯克回到了姑娘们身边，美狄亚立刻过来问道：
“怎么样？”
“他们还是决定自己想办法。”阿斯克说。
“切。”美狄亚嘁了一声，“吝啬鬼。”
“不过我看他们的方法好像有问题。”阿斯克疑惑说道，“他们不是闭着眼睛盖章的，而是让人手工绘制的暗号。”
“啊？那暗号不是会进入绘制者的记忆里吗？”希拉惊愕说道，“不就等于无效了吗？”
“我也不清楚。”阿斯克摇了摇头，“算了，别管他们了。”

第十六章 剑圣老爷子
准备完识别身份的暗号后，众人便再度向前进发。
扫荡异变，基本上有两种方式：
一，找到源头然后解决掉。源头可能是某个特定怪物（比如上次亡灵异变的亚历山大尸体），也有可能是某些暴走的超凡物品，等等。
二，如果找不到源头，那么直接把异变内的怪物全部清理干净，源头自然会暴露出来。
虽然异变形成的机制暂不清楚，然而这个世界毕竟脱胎于《铁与火》网游，网游是不可能出“无解副本”这种强行骗肝、破坏玩家体验的恶臭玩意的，这个世界自然也不会。
两个佣兵团在前进的过程中，依然保持着足够的距离。苍青之剑在左，自由之风在右。
只是这次，自由之风的人没有时刻握住剑柄提防他们，似乎经过之前的一番休整，大家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不少。
前方街道影影绰绰地，忽然浮现出无数的身影来。佣兵们连忙止步，按住武器准备应战。
只见出现在前方的，是一个个步履蹒跚的人影。衣服破烂，皮肤溃败，四肢瘦弱，脸上也是被蛆虫蛀得坑坑洼洼，头发如枯枝败叶般纠结着。
“这个，是丧尸？”美狄亚在心灵频道里问道。
丧尸，行走的尸体，也是亡灵里面的常见怪物。特点是没有致命部位，血厚，必须得把头颅剁掉才能彻底杀死。属于食尸鬼的下位兵种，同时也蕴含血肉I的配方材料之一。
当然，从先前的情况来看，这次异变里的怪物被杀死后，无法汲取超凡力量，不掉灵性材料，只能收获巫师之石碎片，说明它们基本都是异变复制出来的假货，并非是真的超凡生物。
众人连真食尸鬼也打过一次，当然不会怕这些更弱小的冒牌货，只是对面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前头的已经走到距离众人十多米的距离，后面还在源源不断从街道尽头出现。
看得人颇为压抑。
“团长，它们似乎没有攻击欲望。”马修斯的一个心腹观察说道，“就像是……就像是普通的小镇居民，在大街上散步似的。”
“既然它们没有攻击的意思，那我们也先别出手。”马修斯盯着那些低垂头颅，悠闲散步的丧尸们，缓缓说道，“反正路中央是空着的，让它们通过。”
“怎么办？”苍青之剑这边，美狄亚也在频道里发问。
“两种方案。”阿斯克悠悠说道，“第一，我们出手攻击，主动进入战斗。”
“第二，等它们走到路中央，把我们和自由之风隔开，然后它们突然袭击，我们被迫进入战斗。”
姑娘们：……
那肯定是选第一种啊！
马修斯刚吩咐下去，大家保持备战状态，但是不要出手主动攻击……就看见苍青之剑这边，米娅和佩姬两人已经直接飙了出去。
“卧槽！”马修斯差点吐血，你们苍青之剑不都是些漂亮姑娘们吗？怎么会那么好战的啊！
“拔刀！”他当然拦不住已经冲过去的两位姑娘，只得连忙下令让佣兵们抽出武器，准备迎战。
短短的十米距离，两个姑娘几乎是瞬间越过。冲入怪群的同时，两个丧尸脑袋就已经高高飞起。
“比比？”佩姬用力甩掉短剑上的污血，飞快问道，“我不会用那个剑术。”
“来。”米娅也兴致勃勃地说道。
随着同伴的死去，丧尸群也仿佛被惊动的蜂群般，迅速地就陷入了骚乱。
一部分试图围剿两人，另一部分则是如嗅到血的鲨鱼群般，向着这边的两个佣兵团冲了过来。
“入巷。”阿斯克立刻指挥说道。
于是姑娘们立刻转向90度，退入了两栋建筑之间的巷子里。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两人一左一右，立刻就将巷口给封死了。那些凶猛的丧尸群冲上前来，就仿佛海浪冲撞到礁石上，瞬间就被打得四分五裂。
美狄亚、蜜儿、希拉，三位远程输出则是爬到旁边靠墙的垃圾箱上，然后开始朝外面的怪群进行疯狂输出。
最为自由的则是佩姬和米娅，这两位凭借超高速度的身法，在丧尸群里面七进七出，怪物连摸都摸不到她们一下。
佩姬的短剑杀伤能力极强，每挥动一次，就有一个头颅飞起。
米娅的匕首伤害则不给力多了，因为匕首毕竟是用于刺击更合适，因而对付丧尸得两下斩击才能收割人头。
“哇，佩姬！你算计我！”想明白问题所在的米娅顿时咆哮起来。
“技不如人，你还是认输吧。”佩姬哈哈嘲讽她道，突然反身蹬地高高弹起，巨大的火焰从她身下掠过，将附近的四个丧尸化为火人。
“美狄亚！”她转头怒吼道。刚才若不是跳跃得快，这一记火焰就会连她也吞没在内。
“啊呀，失误了。”美狄亚笑眯眯道，双手再次拉出火球。
“阿斯克！”佩姬连忙冲回奋战的埃莉诺这边，打算找她身后的团长告状，“美狄亚她欺负我！阿斯克……”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因为团长阿斯克并不在巷子里。
美狄亚目光扫视周围，顿时也变了脸色。
团长不见了。
……
阿斯克单手按剑，环视周围的迷雾。
预料中的变化果然发生了。
作为心灵、梦境类的异变，常见的手段就是故意分离玩家队伍，俗称“掉包”。
刚才他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周围的环境就完全变化了，连什么时候被掉的包都不清楚。
嗯，说不定自己的复制品，已经出现在姑娘们身边了呢。
好在无论是如何识别复制体，还是如何在无团长指挥的情况下进行作战，阿斯克都有给过特别的训练和指导。
既然自己已经被传送到这里，那就只能希望她们那边能够独立应付了。毕竟如果自己一直罩着她们，姑娘们也是没法快速成长，独当一面的嘛。
阿斯克按剑前行，脚步沉稳。四面八方都是迷雾，重重叠叠，朦朦胧胧，几乎看不清有任何其它东西的轮廓。
脚下的地面也仿佛无边无际，让他有种在沙漠里行走般的感觉。
然而前方很快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阿斯克拔出长剑，几乎是在同时，对面的人影也拔出了长剑，转过身来。
看清楚他的长相，阿斯克顿时惊了：
卧槽，居然是《铁与火》里大名鼎鼎的物理系半神，神罗真剑圣，人送外号“老爷子”的知名NPC。
理查特纳尔！

第十七章 剑士的对话方式
理查特纳尔，外表很长得很法兰克人，身材魁梧，黑色头发，蓄着大胡子，胡须里黑白掺杂。
另外，他的持剑方式也很法兰克，不像阿斯克这样将长剑挂在腰侧皮带的搭扣上，随时可以按住剑柄或出鞘的东方式佩法，而是抱在双臂的中央，无鞘，用布条简单地缠了起来。
“武器大师？”看见阿斯克全身上下都是武器，理查特纳尔出声问道。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仿佛是在胸腔里回荡出来一般。
“剑术大师？”阿斯克反问他道。
剑术大师，既是一种血脉（近似武器大师，只是在刀剑方面特化专精），同时也是一种职业。
对那些致力于提高剑术实力，以及教授传播自家剑术流派的剑士的尊称。
“我没见过你。”理查特纳尔说道。
“你总不可能见过所有人。”阿斯克说。
“不。”理查特纳尔摇头说道，“厉害的剑士，我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我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剑士。”阿斯克回答说道。
“但你的剑术很强。”理查特纳尔说，“我感觉到，你的剑术师承来自东方。”
“怎么感觉出来的？”
“直觉。”理查特纳尔松开双臂，长剑坠落刺入地面，布条如涟漪般散开在空中，“用剑者的直觉。”
“你有察觉吗？剑是有灵魂的。”他的胡须抖动，含糊地咕哝说道。
“在你握住它时，它自然而然就成了你身体的构成，你手臂的延伸，你灵魂的一部分。”
“当你持剑，它也轻吟；当你挥剑，它也怒吼；当你收剑，它也叹息。”他抚摸着自己的剑柄，仿佛在和它对话似的，眼神如磐石般岿然。
这老爷子果然已经半疯了……阿斯克无奈想道。
在《铁与火》的世界里，等级超过20级以上成为半神，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不得不面对一个隐藏属性：SAN值。
单纯按照克系风格，SAN值翻译成“理智”其实不大妥当，准确的说应该是“人类的理智”。
等级越高，不仅仅是肉体上与纯血人类越发远离（所谓的非人化），精神上也会开始受到法则的侵蚀。
毕竟成为半神的关键，就在于自身和法则的融合。融合越多，实力越强大，精神上也越发疯狂。
Lv.20-Lv.30，SAN值在100和50间波动，超凡者日常只需要应付一些幻觉和呓语，平时表现也与正常人无异，这个阶段被称为“精神反常”。比如希拉她的那位祖父。
Lv.30-Lv.40，常态SAN值下降到50以下，幻觉和呓语会进化成对肉体的伤害和精神的侵蚀，需要超凡者主动抵御并且将其消灭。
比如这位理查特纳尔剑圣老爷子。
在其他人的视角看来，就是半神走在路上，突然间就开始战战战，仿佛和看不见的怪物做生死厮杀般，或者是突然开始自言自语，与不可闻的呓语对话，因此这个阶段也被称为“半疯阶段”。
Lv.40就是满级，玩家们升不上去，NPC升上去就是彻底疯狂。
毕竟失去人类的理性，基本上就和被夺舍无异，等价于灵魂死亡。
这个机制最初出来的时候，各大玩家论坛几乎骂声一片，没人喜欢这种“等级越高越疯狂”的设定——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合着我们老玩家练度高还要被限制了？
然而人类的本质就是真香。
升入半神的玩家们发现，在主位面的自然界里，能挑战自己的敌人和超凡生物们已经很少了，几乎都可以用脚打，随便乱杀，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毕竟半神已经是凌驾于主流之上的级别了。
反而是当自己陷入疯狂时，那些幻化出来的怪物有着出乎意料的强度，杀死它们可以回升自己的SAN值，同时增加自己和相应法则的融合度，总而言之就是又有难度又能变强。
打个比方，就像是植物大战僵尸的无尽模式，立刻受到了一大批高练度玩家的欢迎与沉迷。
言归正传，眼前这位理查特纳尔老爷子，如果阿斯克记得没错，他在这个时间点上应该是Lv.34左右，也就是典型的半疯阶段。
在魔潮等级上限为Lv.10的情况下，半神和怪物的搏斗异常凶险，一不小心就会过度用力，然后因灵性失控挂掉。
不过老爷子是物理系半神，一身实力基本都来自纯粹肉体和战斗经验，受魔潮限制影响不大，据说他还在与幻觉和呓语的常年搏斗中，自行领悟了一套剑法，并写成一篇叫做“Zettle”的长诗，里面通篇都是精神病人般语无伦次的单词和语法。
不同的剑士阅读这篇“Zettle”，居然还能从中解读学到不同的剑术招式，堪称西方中世纪剑术版“易筋经”。
“你认识我。”理查特纳尔说道。
阿斯克皱眉不答。他现在有些吃不准对方是真人还是假货，不过真人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当前魔潮等级Lv.10，异变不可能复制出真正的半神，顶多就复制出一个半神的壳子，其实力等级最高Lv.10，那没啥意义啊——打不过人也骗不了人，有什么用。
“让我们对话吧。”理查特纳尔拔出长剑，“用剑士的方式。”
“不能用正常人的对话方式吗？”阿斯克叹息说道。
“口舌之言，孱弱无力；金铁交击，铿锵有声。”理查特纳尔说道。
阿斯克：……
来了，动不动念诗，就是这位剑圣老爷子的特色。
阿斯克只得右手抽刀，左手拔剑，缓缓拉出一个刀剑双持的架势来。
“先看看你的基础吧。”理查特纳尔这样说着，突然间就消失在原地。
消失？不对，是他的速度太快！
阿斯克右刀骤然下劈，左剑则是朝前方空处一刺。理查特纳尔已经闪现在他身前，长剑向上挥出震开他的右刀，同时旋身躲过他的左剑突刺，长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削向他的咽喉。
神罗-理查特纳尔剑术，斩喉。
神罗的斩喉，与东罗剑术的虎切类似，都是用长剑削向对方咽喉。只是虎切讲究速度要快，角度要刁钻；而斩喉则更要求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剑圣老爷子的这一记斩喉，可谓速度与力道兼备，换作正常人站在这里，立刻就是被切开气管身死的下场。
然而阿斯克左手腕部回拉长剑，恰好用护手格住了对方的斩喉。
“咦？”理查特纳尔咦了一声，因为用护手附近的剑身进行招架，正是他本人剑术流派的一个特点。
剑圣老爷子向后疾跳，空中挥剑，圆月斩！
阿斯克右刀向上纵劈，以逆向半月斩和对方的圆月斩对劈招架，左手长剑则是平放胸前，然后又接一记突刺。
“东罗的鹰扬之剑。”后跳中的理查特纳尔说道，空中反手以剑鄂格住阿斯克的剑尖，整个人被剑上力道推得后飞。阿斯克已经收剑，随后右刀劈砍，左剑挥刺，从两边再次向他发起突袭。
“这是什么剑术？”理查特纳尔接连后跳，闪过对方的全部攻击，嘴里好奇问道。
“双手刀剑刺杀术。”阿斯克说。
“右刀力沉，左剑灵动，双手合击，防不胜防。”理查特纳尔又开始念诗。
阿斯克无语，右手在腰间一抹，手中军刀陡然便换成了战斧。
“武器大师的‘快手’。”理查特纳尔说道，“右手持斧，左手持剑，荷尔施泰因双持流？”
“蛮族战术。”阿斯克这样说着，突然便将战斧向他掷去。
理查特纳尔手腕急旋，用长剑劈开飞斧。
仅仅是在飞斧遮蔽视线的一刹那，阿斯克已经急冲迂回到他身后，龙切！
剑风从后方悄无声息袭来，剑圣老爷子背后却仿佛长了眼睛般，前冲跳跃进行闪避，随后腰间便传来剧痛。
如果是长剑的长度，理查特纳尔的前跳本是可以从容闪过的。然而阿斯克空着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长枪，凭借着更远的攻击范围，疾速刺中了他的后背。
龙枪！

第十八章 音爆攻击
理查特纳尔被枪身带着抡起，重重地摔在地面上，随后弹起在空中。阿斯克枪出如龙，一点寒光再次袭来。
穿云！
第一记穿云，划过了他的肩膀——剑圣老爷子居然在无处借力的空中拧动腰腹，硬是完成了一小段位移，避开了要害。
然后他临空横剑，格住了第二记穿云，整个人借力向后飞去。
阿斯克面无表情地收起长枪。
从一开始交手起，阿斯克就察觉到这位老爷子是留了力的，将他自身的肉体力量控制在Lv.6左右，否则光是半神级别的速度，就足以让阿斯克根本无法还手。
然而阿斯克只是一个苍龙连突的起手式，就逼得剑圣老爷没法再压制自身实力，陡然将压制的肉体力量释放提升了一大截。
毕竟是物理系半神，即便在当前的魔潮压制下也可以任性。
“比我预想中的优秀。”理查特纳尔说道，左手按在后腰的伤口上，那里很快就止住了血。
并非是血肉序列的能力，而是完全凭借半神强大的身体素质，瞬间就将伤口结痂了。
看得阿斯克完全无语。等级和属性都差太多了，这还打个毛啊，认输行不行？
“你配得上更强的实力，再来。”理查特纳尔低喝了声，再次举剑发动攻击。
他的身体消失在原地。阿斯克眼前一花，手中刀剑连忙攻击招架，然后就感到某股巨大力道沿着刀剑袭来，推得身形急速向后倒飞出去。
剑圣老爷子此时的肉体力量，似乎已经超过了Lv.20的水平，速度完全超越了他的肉眼所能看清的极限。阿斯克只能凭借丰富的战术经验，预判出了对方的出招攻击，然后提前挡下而已……
严格来说，连挡下都做不到，只能在招架的瞬间跃起空中，然后凭借位移来卸力。若是他的双脚踏在地面上，此时说不定早已经骨折倒地了。
在空中倒飞出去，阿斯克的眼角余光便看见下方一闪——虽然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是猜也知道是谁，立刻旋身刺出长剑。
长剑刺在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却像是刺中了什么东西，理查特纳尔的身形闪现在那里，长剑则是抵住了阿斯克的突刺，顶在他胸膛的心口位置。
“有趣。”理查特纳尔笑了起来。
以他现在的身法速度，这个年轻人应该是无法用肉眼看清的。
然而自己先是一记半月斩，结果被对方提前攻击招架住。
将对方击飞出去后，自己奔袭到下方打算来一记挑斩，结果又被对方提前凌空突刺，逼得自己临时变招，才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完全看不清自己动作的情况下，还能连续两次做出完备的应对，只能说明对方的战斗意识之强大，已经远远超过一般的剑士了。
剑术技巧合格，战术意识卓越，那么……你的抗压能力呢？
……
纽伦堡和汉斯负剑行走在迷雾里。
“老师究竟到哪里去了？”汉斯叹气说道，“纽伦堡，如果不是你为了杀那只怪物，在战场上冲太过靠前，老师也不会失踪了。”
“汉斯，在我斩杀怪物的时候，你不是也在旁边挥剑战斗吗？”纽伦堡反驳说道，“老师的精神状态你也不是不知道，既然我在前线杀敌，你为什么不在后头把老师看住呢？”
“那我们就说清楚。”汉斯摇头说道，“首先，是我先冲出去的……我以为你会在后头看住老师。”
“在你冲出去的时候，我已经和另一只怪物接战了。”纽伦堡说。
两名剑士一边争吵，一边快速前行，纽伦堡突然停下脚步，说道：
“等等！我感觉到了老师的剑意。”
“得了吧。”汉斯揶揄说道，“你该不会是也被老师的疯病传染了吧，什么剑有灵魂之类的……”
他的脸色也是骤变，因为前方赫然传来巨大的响声，那是……音爆！
两名剑士连忙前冲，便看见阿斯克从迷雾中飞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面盾牌。
随后又是一声音爆，阿斯克面无表情地将盾牌往旁边一拦，仿佛被看不见的冲击波击中了般，然后身体又飞了出去……
两名剑士呆滞地看着他“越飞越远”。
“是老师啊！”纽伦堡差点喜极而泣，大声喊叫起来，“老师！我们在这儿！”
“你怎么知道是老师？”汉斯怀疑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废话！能凭借肉体速度就打破音障的，除了老师还能有谁？”纽伦堡鄙夷说道。
“有音爆也未必是老师啊。”汉斯说道。
“那你也来个音爆移动我看看？”纽伦堡说。
“我做不到，不意味着除了老师以外没人能做到，你怎么知道有音爆移动就肯定是老师？”汉斯狡辩说道。
“因为这大陆上物理系半神就那么几个……”纽伦堡说着说着，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无比惊愕地看向汉斯。
汉斯也缓缓瞪大了眼睛，两人相觑片刻，然后将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了远处。
如果刚才的音爆真的是老师产生的，那么能在空中接下音爆攻击的那个年轻男人……
那位是谁啊？
那还是人吗？
怕不是人类吧？
对了，难道是造成这次异变的幕后黑手？
两名剑士连忙向前追赶过去，在迷雾里根本看不清方向，只能凭借音爆声来判断位置。
然而那音爆声时而在左，乎焉在右，此时在前，彼时在后，位置是一秒一个变化，让人完全无法锁定方位。
“听这有节奏的音爆声，老师其实还是放了水的。”纽伦堡分析说道，“如果老师全力搏杀，那音爆声肯定就是连绵不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秒一次。更不用说光是音爆产生的冲击力，就足以将正常人直接一击就打成烂泥了。”
“能接住一秒一次的攻击，也已经不是人了吧。”汉斯吐槽说道，“你能像对方这样接住老师的攻击吗？”
“我一次音爆都接不住。”纽伦堡老实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是幕后黑手，老师根本不可能会放水。”
“也就是说，对方只是个普通人。”他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老师之所以放水，只是打算试探对方的实力。”
“你对普通人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汉斯说道，“我再强调一遍，能接住音爆攻击的是普通人？”
“汉斯，你为什么总是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纽伦堡不耐烦道，“不管对方是不是普通人，既然老师对他没有敌意，那他就不是我们的敌人。”
“所以呢？”汉斯问道，“你想说明什么？”
“我们应该制止他们的战斗。”纽伦堡认真说道，“老师或许没有恶意，但他在战斗中发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万一失手杀死对方怎么办？”
“你说的没错。”汉斯说道，“那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不是吧？”纽伦堡苦笑起来，“光凭我一个人，没法阻止老师的音爆攻击啊。”
“你还知道老师是在音爆攻击？”汉斯冷嘲热讽地道，“别说我们两个人了，就算是全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剑士们站在这里，都阻止不了这种情况下的老师好吗？”
“嗯……”纽伦堡也犹豫起来。
“不如这样，作为老师最中意的弟子，你就让我拔剑架在你的脖子上，假装我要杀你，说不定老师就会停止攻击过来制止了。”汉斯说。
“那如果老师没有停止呢？”纽伦堡问。
“那你就死了。”汉斯说道，“我会继承你的位置，努力当好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首席的。”
纽伦堡：……

第十九章 就由你当剑士团的首席
表世界的战斗结束了。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围在一起，诺菈心不在焉地给她们治疗着，同时频频不安地张望四周。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团长在场，就算前面是半神军团大家也不怕，然而一旦团长消失了，大家便立刻像是丢了魂魄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阿斯克呢？”佩姬紧张地绞着双手，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他。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在如今这种异变下绝对不能和同伴失散，因此只能强行按捺下冲出去的欲望。
“对了！”希拉突然醒悟说道，“大家现在立刻对一下暗号！”
由于刚才战斗的混乱场面，连团长都能“凭空”失踪，其他成员被掉包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姑娘们立刻从身上摸出纸条，展开来互相对比。
……
诺菈和美狄亚，两人纸条上的印章方向，明显和别人的纸张不一样。
“诶，等等！”诺菈慌里慌张地说道，“该不会是我的纸张也被掉包了吧？”
其他姑娘默然不语，只是抽出武器，隐隐将诺菈和美狄亚孤立起来。
“你们冷静下。”美狄亚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然后说道，“虽然暗号不一样，但我们也未必是假的。”
“在刚才的战斗里，连团长都能无缘无故被‘失踪’，那么即便是偷换纸条，对这个异变而言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们现在攻击我和诺菈，其实也就是自相残杀而已。”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希拉说道，“但是，如果异变具备精准地替换纸条，并且不被所有者察觉的能力。”
“那它大可以将所有人身上的纸条都换掉，这样我们就必然会互相猜忌，从而使得我们团队被完全肢解粉碎掉。”
“然而事实是，只有你们两个人的纸条不一样。那么更加符合常理的结果是，异变不具备替换纸条的能力，只是单纯将团长、诺菈和美狄亚给隐藏了。趁我们发现团长消失而陷入慌乱的时候，让你们两个冒牌货来试图蒙混过关。”
美狄亚无言以对，沉默半晌，才噗嗤笑了起来：
“聪明的小姑娘，早知道就先将你掉包了。”
说完，它和“诺菈”便同时瘫倒在地，当场死去了。
望着这诡异的场景，姑娘们都忍不住心里发寒。即便是识破了对方的伪装，然而团队还是减员了三人，这种毫无声息就将人掉包的能力……
几乎是无解的啊。
对面的自由之风佣兵团，也已经结束了和丧尸们的战斗，此时虽然没听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但却将两个复制体突然死掉的诡异景象映入眼帘，马修斯便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连忙说道：
“快！所有人检查下身份！”
于是佣兵们连忙拿出各自的草纸，开始互相比对起来。
……
这画的是什么？老虎？猫？狼？
对于格雷特的抽象简笔画，众佣兵们简直吐槽不能，不过互相对比了下，至少还能看出画的是同一个东西。
“不是吧！”马修斯惨叫起来，因为他手里的纸条上面，画的图案简直太潦草了，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这种潦草的风格，看上去确实是格雷特画的。
“咳，格雷特这家伙画技太不稳定，偶尔发挥失常也是很正常的嘛。”其中一个心腹见状，凭借多年锻炼出来的职场经验，为了缓解领导的尴尬，立刻拿过纸条和自己的对比起来。
“你们看，虽然难以辨认画的是什么，但还是可以看出两张纸上的图案是一模一样的嘛。”
马修斯松了口气，露出“还好，差点没被当成冒牌货”的表情。
其他佣兵凑上去一看，尼玛，这两张纸上的图案哪里相似了？！
你的纸条上至少还能看出是动物，团长的纸条上画的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好吗？不过这绘画风格倒是一模一样，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嗯嗯嗯，确实是一模一样的呢。”佣兵们纷纷点头，违心说道。
这道理当然也很简单，如果这团长是假的，那大不了后面大家提防起来，风险也是大家共担的。
可是如果团长是真的，现在别人都主动表态了你不表态，你居然敢怀疑团长？说不定以后就要被团长记在小本本上单独穿小鞋……那可不就傻逼了吗？
大家都不想当傻逼，所以大家纷纷都表示团长不可能是假的，肯定是真的。
别问，问就是眼力不好，认不出来。
……
迷雾之内，两名剑士正茫然地望着周围，无数的音爆声还在接连响起。
“这都多久了？”纽伦堡问道。
“十七分钟了。”汉斯回答说道，“我数着心跳算的。”
“这没完没了了吧！”纽伦堡受不了了，再次朝周围喊叫起来，“那边那位剑士！麻烦你假装败北可以吗？不然打上瘾的老师是不会放弃的！”
又是一声音爆，阿斯克从迷雾中被打飞出来，落在两人的面前。
“怎么假装败北？”阿斯克刚问出一句话，立刻旋身挥出长剑，星辰九式-掠射！拦截攻击！
然后毫无意外地又被打飞了。
真是怪物啊！两位剑士齐齐感叹起来。他们连老师的动作都没能看清，对方居然能准确做出招架应对，简直强的不是人类。
当然，也不可能是半神，半神至少不会惨成现在这个样子，估计起码也在Lv.10以上，物理系专精，在战斗方面天赋异禀吧。
“不要硬接老师的攻击！”纽伦堡大声喊道，“假装接不住，武器脱手，然后认输！”
“砰”“砰”两声，两柄武器飞了出去。阿斯克落在地上，笑道：
“我输了，没接住您的攻击，武器都脱手了。”
剑圣老爷子闪现在他面前，淡淡说道：
“你身上还有武器。”
阿斯克：……
神特么我身上还有武器！作为武器大师，要将我身上所有武器打完，那得打到猴年马月去啊！
好在两个剑士也不会在旁边干看着，连忙就赶过来做和事佬。
“老师辛苦了，老师休息一下吧。”纽伦堡从背后摸出一个小马扎来，放在地上让理查特纳尔可以坐下，又抢着将老爷子的长剑收起涂油，缠上厚厚的布条，以及给他倒上一杯热茶。
“你这家伙……”汉斯则是绕着阿斯克转了几圈，咂舌说道，“居然没有受任何伤害？你是血肉或亡灵序列的？不死人吧你？”
理查特纳尔坐在小马扎上，接过纽伦堡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淡淡说道：
“你很不错，是优秀的剑士。”
“过奖。”阿斯克说。
然而老爷子下一句话，就让在场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从今天开始，年轻人，你就是我们剑士团的首席了。”理查特纳尔说道。

第二十章 表里颠倒
汉斯表情惊愕玩味，纽伦堡脸色煞白，阿斯克则是沉默无语，心里开始疯狂吐槽。
实在也不是谦虚，你说我一个好好的苍青之剑佣兵团团长，怎么突然就被调去你的剑士团当首席了？
剑圣老爷子，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老师啊！”纽伦堡颤声说道，“这位……这位阁下，可还不是我们剑士团的正式成员啊。”
“哦。”理查特纳尔愣了一下，“那就让他当个名誉首席吧，毕竟他的实力够格。”
阿斯克：……
如果这世界有称号系统，那么他除了已有的“苍青之剑团长”、“守夜人荣誉成员”、“斯巴达永远的战友”以外，又要多一个“理查特纳尔剑士团名誉首席了”。
实力太强就是有这个问题，无论到了哪里，都会有各方势力来拉拢他，求他挂名。
阿斯克叹了口气，坦诚说道：
“当不当你们这个名誉首席，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我有自己的佣兵团要经营，没法跟着你们剑士团一起行动。”
原来这位是某个佣兵团的团长，敢情是同行啊。纽伦堡松了口气，连忙笑着说道：
“没事，老师既然欣赏你，愿意给你这个名誉首席的位置，你就放心接着吧。不会强制要求你和我们一起行动的，只是个荣誉称号而已。”
汉斯在旁边看着，心中冷笑，他哪里看不出纽伦堡这是担心对方再次拒绝，然后理查特纳尔老师索性将他的首席位置撸掉，硬塞给对方。
不过他身为剑士团二席，要是纽伦堡位置被撸，那他可就成了三席了，排名无缘无故倒退一位也让人不爽，于是汉斯便开始向阿斯克解释起“什么是理查特纳尔剑士团”来，试图说服他接受这个白送的称号。
理查特纳尔剑士团，始建于一百多年前，半神剑圣理查特纳尔周游列国，剑术大成，于是萌生了开宗立派，将剑术发扬光大的念头。
几年后，以他自己为名的理查特纳尔剑士团就此诞生，全员都是“剑术大师”血脉的超凡者（序列构成是强壮、锐器、闪避、直觉、坚韧，纯粹的物理系猛男职业）。
作为剑士团，大部分时间都和佣兵团类似，游走在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依靠做任务打钱来维持团队开支，偶尔也会根据理查特纳尔本人的喜好，去下一些遗迹异变什么的磨练实力。
这次游历到卡林西亚公国领，听说利菲拉赫附近出现了古怪的异变，便全团过来试图解决异变源头。
由于魔潮刚刚上升，所以首席纽伦堡和二席汉斯，目前才晋升到Lv.7，其余人基本都是Lv.6和Lv.5，整个剑士团大概三四十人左右。
（按阿斯克这个等级，本来也就拿个三四席的位置，只是架不住他本人太强悍，剑圣老爷子非常欣赏他，所以直接生造了个“名誉首席”出来安在他头上。）
听得阿斯克也是羡慕不已，同样是一人Carry全团，苍青之剑平均才Lv.4，理查特纳尔这边已经全员Lv.5以上了。
怎么说呢？有半神大佬带就是不一样。至少在魔药供应这种硬实力方面，苍青之剑确实不如对方底蕴深厚。
众人交谈几句后，两名剑士便向理查特纳尔交代起了情况。
“总而言之，我们发现这片迷雾地带，其实是异变所制造出来的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阿斯克听到这个词，凭借丰富的游戏经验，顿时就猜出了个大概，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也就豁然开解。
这是表里颠倒啊。
正常情况下，物质世界是所谓的表世界，也就是人们感知下的“现实”；精神世界是所谓的里世界，也就是所谓的“潜意识海洋”。
这场异变，应该就是将表里世界完全颠倒了过来。
众人进入小镇时，所踏入的并非是现实里的卢恩菲尔特小镇，而是上万小镇居民对卢恩菲尔特的记忆，所共同构建出来的“虚假的意识小镇”。
而那些怪物，自然也不是真的小镇居民，恐怕其实是小镇居民在意识里所恐惧着的生物——由于每个人都有各自最害怕的东西，因此各种各样的怪物也就千奇百怪。
那么，无论是美狄亚的心灵感知范围，在这里得到极大的增幅情况；
还是两个佣兵团无论往哪边走，最终都会走到一块去的“空间扭曲”现象。
基本上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若要进一步验证的话，那么这片迷雾地带，应该也就是被异变单独切除调包出去的，物质世界的卢恩菲尔德小镇。
所有失踪的小镇居民，大概都能在这里找到吧。
阿斯克心里盘算着，跟着两名剑士和老爷子继续向前，听着对方通过这半日的探索情况，心里也渐渐笃定起来。
穿过大片的迷雾，前方终于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建筑物。
“注意，由于到处都是迷雾，在小镇里虽然有建筑物可以指引，但迷路的风险还是存在的。”纽伦堡认真提醒说道，“接下来，请大家紧跟着我。”
这话虽然是和“大家”说的，但明显是在提醒刚来到这里的阿斯克，后者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四人沿着街道向前，穿过几个街区和十字路口，大概用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抵达小镇中心的教堂。
做弥撒的长椅已经被挪开，随意地摆放在诵经台的后方。近百个小镇居民聚集在教堂中央，或坐或卧，忧心忡忡。
还有大量昏迷不醒的居民，躺倒在临时铺开的睡袋上，由家人照料亦或单独躺着，脸色大多苍白难受，仿佛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般。
分散站在附近的剑士们，乃是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成员。此时见老爷子和首席、二席都安然无恙归来，顿时便欣喜地迎上去。
“老师！首席！二席！”
“叫我师兄！”汉斯恼火说道。首席也就罢了，二席（Nummer_Zwei）这个词简直怎么听怎么别扭。
不知道的人一听“二席”，第一个反应基本都是“谁是首席啊”。搞得好像二席并不是“全团第二的超级强者”，而是“比首席弱的那个家伙”，简直叫人无法忍耐。
“二席！你要不想当这个二席，让我来当啊！”有人叫道。
汉斯一看，出声的居然是四席乔纳斯那个傻逼，顿时没好气地叫道：“滚！”

第二十一章 和平主义者
大家七嘴八舌地向老师和首席汇报起来。
总而言之，在异变发生后，几乎所有的小镇居民都是立刻昏睡过去，在无尽的噩梦里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偶尔有意外惊醒的居民，试图叫醒家里沉睡的亲人却无济于事，于是只能出门上街求援。
终于，他们遇到了理查特纳尔的剑士们。
当时，理查特纳尔全团都被打散了，并且随机传送到小镇四处，于是众人在街道上行走，收拢了走散的剑士们和苏醒的居民们后，就在镇中央的教堂驻扎下来。
然后首席和二席出发去找老师，剩下的人则继续探索小镇，以及寻找是否有能唤醒沉睡居民的方法。
最终的结果是：
老师找到了。
小镇探索完毕，一无所获。
沉睡的居民无法叫醒。
事实上，即便是偶然醒来的居民们，也无法说清他们在梦里遇到了什么，究竟是触发了什么条件才苏醒的——众人唯一能记得的，只剩下无休无止的噩梦。
“事实上，也未必真的存在这样一种，可以叫醒沉睡居民的关键方法吧。”有剑士怀疑说道，“也许这些居民都是偶然才醒过来的呢？”
“不能怎么说。”纽伦堡反驳说道，“在确认我们无法唤醒这些沉睡居民前，我们应该尝试一切手段去叫醒他们，而不是坐视他们在噩梦里挣扎。”
“可是所有能试的手段都试过了。”另一个剑士说道，“噪音，拍打，旋转，亲人的呼唤，羽毛挠鼻孔和灌辣椒水，没有任何一个方法能够见效。”
灌辣椒水……阿斯克默默汗了一个，不知道哪位倒霉鬼享受了这个待遇。
“既然这些方法都不行，那我们就尝试没有尝试过的方法！”纽伦堡坚定地道，“办法总比困难多！”
“听天由命，自取灭亡；全力以赴，方有生机。”剑圣老爷子又开始念诗，不愧为“念诗之王”。
剑士们无奈回答：“师父教训的是。”
“喂。”汉斯走到一个清醒的小镇居民身边，问道，“在噩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还有印象吗？”
“怪物……”那个居民哭丧着脸，哆嗦说道，“到处都是怪物……”
“什么怪物啊？说清楚一点，是能杀的吗？杀了会流血吗？会惨叫吗？”汉斯继续追问道。
“汉斯！”纽伦堡呵斥他道，“别去恐吓普通人！”
“我可没有恐吓谁的意思啊，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而已。”汉斯缓缓站起身来，“还是说，我们的两位首席，有什么更聪明的高见呢？”
两位首席？众位剑士们闻言怔住，目光落在阿斯克的身上。
他们还以为这个和老师等人一同进来的男人，是顺路救下来的小镇居民呢。
新任首席？开什么玩笑！我们之前都没见过！
纽伦堡对众人的敌意毫无察觉，只是转头问阿斯克：
“阿斯克首席，你有什么意见吗？”
“意见嘛。”阿斯克沉默了下，“各位在传送到这里以前，有在小镇外围对付过怪物吧？”
“我猜外面的每一只怪物，都对应着这座小镇里一位沉睡的居民，是他们意识内最为恐惧的形象的具现化，也是囚禁他们的心智体，使他们的生命体陷入沉睡的原因。”
“只要在外面杀死了一只怪物，就相当于是释放了其中囚禁的心智体，对应这里就会有一位居民醒来。而这里的居民们之所以会苏醒，都是因为其对应的怪物在外界被佣兵杀死的缘故。”
“你的这个推理，可有什么根据？”其中一个剑士问道。
“我猜的，没什么根据。”阿斯克坦然说道。
“那你要怎么证明呢？”对方毫不客气地说道，“如果按你所说，外面的怪物对应这里沉睡的居民，那么你就得找到其中对应的一对怪物-居民，然后在我们面前杀死怪物，看对应的居民是否会醒来，这样才能验证你的说法。”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别说要确认哪只怪物和哪只居民对应了，光是众人还没找到离开这个小世界的方法，就决定了这个猜想根本没法验证。
阿斯克总不能说“凭借我丰富的游戏从业经验，可以判定这个副本机理如此”吧。
于是他呵呵一笑，说道：“那你觉得真相是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对方语气微嘲，“我又不是首席。”
“喂！”汉斯呵斥道，“马丁，怎么说话呢你！想挨揍了是吧？”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可是能接住老师音爆攻击的男人，马丁你特么是想寻死吧？
剑士马丁却没读懂汉斯的潜台词，只是冷笑：“挨二席的揍，我没话说。毕竟二席您的剑术远胜于我。”
“不过，若是随随便便跳出一个陌生人来，都可以堂而皇之地当上咱们剑士团的首席，那这个席位排名有何意义？”
阿斯克叹了口气：“美狄亚……”
然后他微微一怔，才意识到美狄亚并不在身边，这个出言挑衅的家伙，并不是受了欲望操纵才跳出来的。
不会吧，难道我长了一张拉仇恨的脸？
“阿斯克首席的任命，是老师的意思。”纽伦堡皱眉说道。
“老师也有神志不清的时候。”马丁冷笑。
“那个，你要出手了是吧？”汉斯凑到阿斯克身边，低声说道，“这个马丁在团里是十五席，性格很嚣张，我也早就看他不爽了。不过希望你下手留点余地，我觉得打折手脚挂起来就够了，没必要伤他性命。”
“我看起来像杀人狂吗？”阿斯克莫名其妙。
至于么，这个叫马丁的家伙只是不服而已，换在任何一个组织里，空降高管都会遇到类似的问题。
不过阿斯克只是挂个名，又不是真的实权首席，当然不需要拿这个家伙来立威。
“像。”汉斯认真说道，“我看你年纪轻轻，居然能接下老师的一整套音爆攻击，你一定是位身经百战，对战斗如同吃饭喝水般自然的狂热战斗爱好者，不然没法解释你现在所拥有的实力。”
阿斯克：……
“其实我是个和平主义者来着。”阿斯克说。
“呵呵。”汉斯说。
“你不相信？”阿斯克问。
“我第一次见到全身上下都是武器的和平主义者。”汉斯托着下巴打量他道，“长枪、斧头、刀剑、手枪，还有飞刀和短刀……你要怎么推广你的和平理念？把不听话的都杀掉？”
“那倒不会。”阿斯克说，“我带这么多武器，是因为不同的武器有不同的用途。”
“什么用途？”汉斯问道。
“对那些骚话特别多的人。”阿斯克说，“长枪穿心，刀剑破腹，斧头斩脚，短刀剥皮，手枪爆头……看他比较喜欢哪种自杀方式，让他挑选。”
汉斯：……
你还说你是和平主义者！

第二十二章 地下甬道
“美狄亚……”幽暗的环境里，诺菈害怕地抓住美狄亚的胳膊，“阿斯克真的在那个方向吗？”
“当然。”美狄亚说，“这次异变，对我的心灵能力范围有极强的增幅作用。”
“我已经将我感知范围内的目标全部筛查过了，阿斯克就在那个方向，他的心智体波动我就算闭上眼睛也认得出来。”
诺菈倒是想问“为什么你能辨认得那么熟练”，不过……
自从两人突然被异变传送到这里起，周围的环境就实在让她过于害怕，以至于她甚至不敢继续多问，只能小步快跑，紧追着美狄亚的步伐。
两人走在一条漫长的甬道里，周围都是用钢板加固的混凝土的墙壁，不少钢板边缘已经出现腐坏和锈蚀的痕迹，无言地昭示着这里已经被废弃了多久，让诺菈有种极端不舒服的感觉。
“幸好阿斯克也在附近。”她偷偷地想着，感觉稍微有些安心了。
两人继续向前，地势也一路朝上。从身后灰尘上清晰的脚印可以看出，这条通道已经在很多年没有人光顾了，以至于空气里都是灰尘的气味。
不过还好通风应该没问题，至少两人还没有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
终于来到通道尽头，这里被一座镶嵌在天花板上的铁门所封死。美狄亚试着推了一下，没有推开。
并非是门锁的禁锢，而更像是上面有什么重物压住了门，导致这扇铁门无法从下面被推开。
“美杜萨，你在吗？”诺菈是指望不上了，美狄亚只能在心底呼唤起来。
“这场异变……有古怪……”美杜萨的声音吃力地道。
“你的心智体受损了？”美狄亚皱眉问道。
“它……在传送你们……的时候，分裂了我……”美杜萨虚弱地道。
“分裂？”美狄亚愣了一下，随后便反应过来。
美杜萨原本就是她的心智所分裂出来的，再次分裂的话，毫无疑问会对原本就不完整的她，造成更加严重的伤害。
“它将你分裂了？那分裂出来的副心智碎片呢？”美狄亚连忙问道。
“不知道……”美杜萨喘息说道，“我没法维持……现在……我要休眠了……”
“我的力量……先借给你……”她的声音渐低下去，“夺回它，美狄亚……”
“夺回我们的……心智……”
美狄亚伫立原地，怔然不语。
“怎么了，美狄亚？”诺菈问道。
“没事。”美狄亚淡淡说道，拉着诺菈退后了几步，随后左手抬起瞄准了铁门。
主人格的心智意识飞快下沉，连接上了沉睡在心灵深处的美杜萨。
诚如她所言，美杜萨的副人格此时已经非常脆弱，大约是被夺取了三分之一的心智体，就像一个人活生生被砍去了下半身，从而流血不止似的——美杜莎的副人格此时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以至于她甚至只能选择被迫休眠。
从她的人格里，稍微漏出来的一点痛苦，便让美狄亚浑身僵硬，连后背都沁出了冷汗。
然而这一点痛苦就足够了，从美狄亚那里开放的接口，使她可以和炼狱进行沟通，用痛苦来换取力量上的增长。
毕竟这本来就是属于她的“天赋”，苦痛之魔女的天赋。
青蓝色的火焰从她手里涌出，刹那间就融化了铁门，锁，以及上面的其他一切物体，甚至径直烧穿了建筑的屋顶，直冲向迷雾遍布的天空。
诺菈也感受到了那股逼人的热浪，甚至不得不急忙后退出几十米远，以避开这股炽热如炼钢般的高温气流。
美狄亚站在原地，左手指缝间继续涌出巨大的焰流，骤然加热的空气甚至在通道中形成了风，吹得她酒红色的长发向后方飞扬飘动。风中卷起无数细小的火星，环绕着她的长发上下翻飞。
“那是！”身处迷雾小镇教堂里的剑士们，毫无疑问也看到了那股冲天的火焰。
美狄亚？阿斯克心里猜测，朝纽伦堡等人打了个眼色。
众人连忙赶赴过去，终于在一座建筑门口，看到那股焰流已经消散，只留下屋顶上的赫然大洞。
“这是，城镇公所？”纽伦堡望着前方的建筑，从背上取下长剑，“所有人战备！”
于是所有剑士都熟练地取出长剑，双手握持竖于胸前。
纽伦堡迈出了第一步，踏在城镇公所的台阶上，然后将长剑向前一指，转头恭声道：
“老师先请。”
旁边看着的阿斯克：……
理查特纳尔倒是没有说话——除非遇上厉害的剑士，这位剑圣老爷子平时话也不多（当然，也可能是没有念诗的冲动），便漠然踏上台阶，走了进去。
“走了，阿斯克首席。”纽伦堡示意说着，便紧跟理查特纳尔走了进去。
阿斯克跟着进去，便看见周围墙壁都有融化的痕迹，空气中仍然弥散着大量的热量，室温大概到了四五十度，剑圣老爷子倒是一点事也没有，他和纽伦堡已经开始浑身冒汗了。
不过Lv.5以上的肉体力量还不至于因此中暑，众人顶着高温继续前进，穿过几个房间和走廊，便来到了先前焰流烧穿的地方。
这是一座仿佛仓库般的房间，只是里面原本储存的东西已经全部烧毁殆尽，天花板上的大洞将光线和迷雾透漏进来，使得这里反而比外面的房间凉快许多。
脚下的地板中央也是一个大洞，焰流就是从这里的地下烧穿上来的，阿斯克探头看去，便看见大洞里冒出一个脑袋来。
“美狄亚？”
“团长！”美狄亚仿佛惊喜般叫道。其实她的心智体视野早就提前发现了对方。
“诶诶诶诶，是阿斯克吗！”美狄亚身下传来诺菈的声音，“……呜啊！好烫！”
“你小心别碰到洞壁边缘！”美狄亚提醒她道。
“你们，认识？”纽伦堡吃惊地看着洞里的两个漂亮姑娘，又回头看向阿斯克。
“咱们确认一下暗号。”阿斯克这样说着，从怀里拿出了纸团。
洞里的两个姑娘也拿出了纸团，展开，双手高举起来。
双方比对了一下，没有问题。
“所以。”美狄亚松了口气，“快点拉我们上来……”
阿斯克已经跳了下去，转头问道：“你说什么？”
“没事……”美狄亚撇嘴，“因为刚才焰流留下的高温还在，所以现在坑壁边缘烫得惊人，我们没办法扒着爬上去。”
“没事，迟早会凉下来的。”阿斯克向通道里探头，“这里面是什么地方？”
“一个废旧通道。”诺菈回答说道。
“通往什么地方？”阿斯克问。
两个姑娘面面相觑。通往什么地方？我们怎么知道？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先出去吗？
“呃，里面好像有一扇巨大的铁门。”诺菈小声说道，“我们没敢靠近……”
“那得进去看看啊。”阿斯克回答说道。从玩家思维来考虑，游戏副本不可能设置一条无用的地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
美狄亚还想说些什么，便看见理查特纳尔也跳了下来，望着通道尽头，一言不发。

第二十三章 心灵科技研究所
“这位是……”美狄亚下意识一个读心过去，才发觉对方灵性磅礴惊人，甚至根本看不清心智体的位置，更不要说读心了。
“理查特纳尔。”阿斯克介绍说道，“一位剑士团团长。”
外面的剑士们闻言也是无语。老师可是物理系半神好吗？不要轻描淡写地说是什么剑士团团长，太掉价了啊！
“阿斯克首席，这两位是……”纽伦堡礼貌发问。
“我团队里的姑娘。”阿斯克说道。
好吧，刚才还嫌他介绍老师太随意，这次干脆连姓名也不报了……纽伦堡无言以对。
“首席？”美狄亚又对纽伦堡放了个读心，立刻就将事情了解清楚。
居然是一位物理系半神带队的剑士团？阿斯克还在里面混了个名誉首席？
于是她立刻打开心灵频道，和一脸茫然的诺菈窃窃私语起来。
“阿斯克首席，你是觉得这个通道里面有问题？”纽伦堡好奇问道。
“可以去探查一下。”阿斯克说，“老爷子也觉得有问题吧？”
老爷子……剑士团的剑士们齐齐失语，这家伙面对半神，还真是一点礼貌都不讲啊！
“有点异样。”理查特纳尔说道。
好吧，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于是纽伦堡也带头跳下坑里，摆了摆手，让剑士们都跟进来。
“阿斯克，我有点担心。”诺菈抱着他的胳膊，胆怯地小声说道。她实在不想回到下面那个阴森森的地方了。
“别怕，这次我们人多。”阿斯克安慰她道，“而且还有物理系半神带路呢。”
“是的。”美狄亚也想说几句，然而目光停留在她抱住阿斯克胳膊的手上，立刻又开始吃味起来。
为什么每次被我抱住，你就要挣脱；被她抱住，你就没反应？！
“阿斯克，我也怕。”美狄亚装出畏惧的样子，也抱住他的另一条胳膊。
其他剑士们目不斜视，跟着剑圣老爷子和纽伦堡向通道里走去，余光则频频扫向这边。汉斯是最后一个跳下坑里来的，看着阿斯克笑道：
“阿斯克首席，这两位真的是你团里的佣兵？不是来抓你的狩魔人？”
三人：……
此时的美狄亚和诺菈，从两边各将阿斯克的胳膊紧紧抱住，还真有点像“警察制服犯人”的姿势。
“你们先放开我好吗？我没有多余的手可以拔剑啊。”阿斯克苦笑说道。
“放开可以。”美狄亚看向诺菈，挑衅般说道，“你先放。”
“为什么我先放？”诺菈顿时没来由地有些恼火，“你先松开团长。”
“你抱着的是右手。”美狄亚说，“团长习惯右手拔剑。”
“那团长的左手还得持枪呢。”诺菈反驳说道。
“要不你们打一架。”汉斯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谁赢了，谁就可以当他的手臂挂件。”
手臂挂件……两位姑娘立刻无语地放开了阿斯克，朝汉斯投来气愤的目光。
众人沿着通道一路向下走去，便看见通道两边、顶端和地面，逐渐用混凝土层替换成了钢板，看到剑士们都咋舌不已。
这后半段通道都是用钢铁铸造的？这得消耗多少钢铁啊！
诺菈、美狄亚跟着阿斯克走在最后，前面则是负责压阵的汉斯，这家伙频频向后面投来玩味的目光，仿佛还在好奇三人之间的关系，看得诺菈又是羞恼，又是脸红。
她知道不应该在外人面前和美狄亚争风吃醋，然而看到美狄亚亲昵地向团长凑过去，她又有些无法克制的不爽。
不过这次重返地道，倒是有些让人安心的感觉，或许是因为阿斯克在身边吧。
正当她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的时候，便看见美狄亚说：
“到了，我们当初就是在这里醒来的。”
众人此时正站在通道尽头，一座巨大的钢铁之门封住了去路。
钢铁闸门上，用白色油漆喷绘着一行字母，翻译过来的意思分明是：
所罗门帝国驻潘诺尼亚行省，No.327心灵科技计算研究所。
古所罗门帝国？剑士们望着巨大的钢铁闸门，齐齐怔在了原地。
也就是说，这座钢铁闸门的后面，是古代所罗门帝国的遗址？
果然又是它……看到那行熟悉的字体，阿斯克不由得感慨起来。
游戏里最大的背锅之王，古所罗门帝国，在第四纪曾统治着整片大陆的超级大国。
在五贤帝时期，古所罗门帝国达到国力巅峰。将近一百年的时间，五位所罗门皇帝在大陆各处修建了无数座超凡研究所，试图研究清楚这颗行星上的各种超凡力量的奥秘。
然而五贤帝之后就是著名的“百年危机”，古所罗门帝国接连发生了经济危机、大萧条和政治动乱，导致这些绝大多数秘密研究所都被废弃了。
由于帝国是突然陷入动乱的，导致这些秘密研究所基本不存在有序的封闭和撤离，绝大多数科研人员，都是在像往常那般做着实验，突然某天就得知：“上面没钱了”。
第二天：“负责人跑路了”。
第三天：“所里食物吃完了”。
稍微有点责任心的，还知道把危险标本封存好再走，更多的人则根本不会管那么多，你都拖欠我工资了，我管那么多干嘛？
于是这些不为人所知的秘密研究所，大多都是在里面的人跑光之后，就突然陷入了漫长的、无人看管的状态，随着设备故障而导致的电力断绝，里面的防护设施也渐渐就停止了运转。
彼时魔潮未起还好。等到魔潮起来，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又封存着大量危险东西的超凡研究所，立刻变成了各种异变的源头。
论坛里甚至有过统计，百分之七十五的异变副本，都和古所罗门帝国的突然崩溃有关，叫它一声背锅之王，那绝对不是什么讽刺。
“异变的源头大概率就在这里面。”阿斯克说道。
“嗯，我也这么觉得。”纽伦堡沉吟起来。反正这么大一座钢铁闸门摆在这里，里面封存的肯定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东西。
问题是，怎么把这门给弄开？
“请老师出手。”纽伦堡躬身说道。
话音未落，其他剑士们全部转身迅速后退，生怕还没来得退远，老师就拔剑了。
“唔。”理查特纳尔摸着自己的大胡子，看着巨大的钢铁闸门说道，“得用大力。”
于是剑士们又飞快地退出一段距离，连纽伦堡都跟着远远地躲到了后面。
当然，闪人最快的还是阿斯克，毕竟他们原本就在队伍后面，此时早就带着诺菈和美狄亚，跑到将近一百米外的距离去了。
物理系半神出手，威力真有那么强大？见众人一副避之如虎的紧张表情，诺菈望着远处独自伫立的理查特纳尔，心里有些好奇。
忽然间，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剑吟。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看见众位剑士们松了口气，再次向前走去。
阿斯克和两人走在队伍最后，便看见理查特纳尔站在闸门旁边，而原本紧闭的，直径高达5米的巨大钢铁闸门，此时已经被从上到下劈成两半，分离露出仅供一人横着进入的狭小缝隙。
“这是……”诺菈惊愕地看着被劈开的闸门，发觉其厚度几乎将近1米，能徒手劈开这样厚度的铁闸门……
“这就是法则的力量。”阿斯克也望着前方，淡淡说道。
法则……两位姑娘对视了眼，彼此都有些心潮澎湃起来。

第二十四章 被门卡住，进退两难
“老师，您没事吧？”纽伦堡再次从背后摸出一个小马扎，铺开在地上让理查特纳尔坐下，然后飞快地给他倒茶水。
理查特纳尔闭着眼睛坐下，喝了一口茶水，缓缓说道：
“吾力已尽，不可再战。尔等自入，莫坠荣光。”
这翻译过来就是剑圣老爷子刚才用出了超越魔潮极限的力量，现在必须要压制失控边缘的灵性，接下来就不参与战斗了，你们几个自己进去解决异变吧，要打得干净漂亮，别让我丢脸。
“好，我在这里守着老师。”纽伦堡恭声说道，转头，“那么汉斯……”
他正要像往常一样，下令让二席汉斯来领队，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便改口说道：
“阿斯克首席，不知道你能否代为领队？我要在这里守着老师，所以……”
“什么？！”这下除了汉斯以外，所有的剑士们几乎都炸了。
如果仅仅是让这个家伙挂个首席名号，大家不忿归不忿，既然是老师的意思那也就忍了。
现在可是要这个家伙来带队作战啊！万一他是个菜鸡，那不是把大家伙往团灭的沟里去带吗？
有些脾气偏激的，如剑士马丁，直接就走到汉斯身边，用眼神示意他出声抗议。
“我没意见。”汉斯说道，“阿斯克首席，你没问题吗？”
剑士们绝倒。汉斯你的骚话呢？毒舌呢？你的指挥权可是被撸掉了啊！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来一句绝妙的尖锐讽刺吗？
“没啥问题。”阿斯克说，“不过我对大家的实力还不了解，那就先每个人来汇报下自己的剑术水平吧。”
得，这位还真把自己当领队了。剑士们越发不忿，就看见汉斯哦了一声，走上前来说道：
“我先来吧。我的名字是汉斯&#183;杜布林格，实力目前是剑士团的次席，Level7，修炼的是老师的‘怒剑流’。”
“嗯。”阿斯尔点了点头。理查特纳尔剑术有五大流派，其中“怒剑”是偏向正面进攻压制的，算是比较刚猛的打法，“那现场来几招看看？”
现场表演？这还把我们当杂技小丑啊！剑士们都觉得不能忍，然而汉斯倒是一脸无所谓地从背后拔出长剑，熟练地原地挥动起来。
双轮圆月斩，跨步疾突，旋身斩喉，后跳崩山击收尾。
“可以了么？”汉斯停下来问道。
“我大概了解了。”阿斯克点头说道，“下一个。”
没有剑士吭声，汉斯则是将长剑挂回背后，指着人群里的一个剑士说道：
“三席安德鲁&#183;乔登，出列！”
您怎么还化身成人家的小弟了啊！安德鲁心里泪流满面，无精打采地走出来说道：
“我是安德鲁&#183;乔登，剑士团三席，修炼的是老师的‘分剑流’……”
不管这些剑士们或抗拒、或桀骜、或挑衅，露出各种不配合的表情，阿斯克仍然是保持淡定的态度，在汉斯的帮忙之下，将这些剑士的修炼流派、等级，以及出手习惯都一一了解完毕了。
“这两位女士，不介绍一下？”汉斯将目光投向了美狄亚和诺菈，那语气分明是在说“你的两个手臂挂件呢”？
“这位是美狄亚，我们团队的火焰奥术法师。”阿斯克介绍说道。由于心灵术士在西方比较敏感，所以还是假装成火焰法师吧。
美狄亚也是心领神会，打了个响指，火焰便从她的指间涌出来。
“噢噢噢噢。”剑士们表情稍霁，毕竟眼前者为美狄亚是个大美人，身材火辣，又会操纵火焰，战斗力显然也是有保障的，顿时赢得了剑士们的初见好感——当然，如果不是在这个可恶家伙的团队里就更好了。
“另一位则是诺菈，我们团队的治疗医生。”阿斯克继续介绍。
“大家好，接下来有受伤的可以找我。”诺菈柔柔地笑了起来。
“嗷嗷嗷嗷！”剑士们更加激动了。医生啊！那简直是剑士之友，毕竟谁能保证战斗中不会受伤呢？以往都是战友们互相帮忙涂药包扎，现在换了这样一个清纯俏丽的年轻姑娘，那处理伤口的时候，疼痛都会减轻一大半啊！
“最后就是我了，阿斯克。目前担任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经你们老师的邀请，同时挂名兼任你们剑士团的首席。”阿斯克最后说道，“我擅长各种武器战斗，嗯，战术指挥也会一些，接下来希望大家配合，祝咱们合作愉快。”
剑士们冷淡地互相转头，看这看那看天花板，就是不去看阿斯克。
“好了，那就出发吧！”阿斯克对众人的冷淡视而不见，爽快说道，“大家排队进门！”
于是汉斯便带领剑士们，陆续从铁门缝隙里穿过去。虽然法兰克人骨架子大，然而这些剑士似乎平时吃得也不怎么样，加上锻炼强度又高，一个个都精瘦精瘦的，很快便都穿过了狭窄的缝隙。
诺菈贴着缝隙穿过，稍微感觉有些吃力……难道自己最近胖了？她心里立刻警铃大作，默默地删去了晚餐计划。
接着是美狄亚，她缩起身子，小心地擦着铁壁进入缝隙……
……然后卡住了。
“卡住了？”美狄亚顿时懵逼，里面接应的诺菈，外面的阿斯克，见状也立刻愣神。
“确实卡住了。”阿斯克试着推了下她，“你太胖了。”
“我？太胖？”美狄亚感到胸口一股无名火起，简直要骂出声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条缝隙并不宽敞，有时候人深吸屏住一口气刚好能过，中途稍稍放松就过不去了。
然而对于女性而言，身材毕竟是一个敏感的话题，更不用说前面那些剑士小哥们都能过去，自己一个弱女子反而过不去，对比之下更让人觉得颇为无语。
我那是胖吗？美狄亚非常想骂脏话，我只是有些身材丰满好吗？
在众人尴尬的目光前，她毕竟还是没有将这些话骂出口来，只是恶狠狠地盯着阿斯克。
阿斯克问外面的纽伦堡借了点剑油（平常不用剑的时候涂在剑身上，与空气隔绝，防止生锈），充作润滑剂，总算是将美狄亚推过去了。
后者缩在诺菈的怀里，表情苍白沉默，一副精神遭受重创了的样子。

第二十五章 外界
小镇外的营地。
“所以，我妹妹已经跑到异变里去了？”路德维格叹气说道。
“我的侍卫骑士将她带到内部营区，然后她就不见了。”卡林西亚公爵说道，“包括看守的骑士，巡逻的卫兵，以及其他一切人，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好吧。”路德维格有些沮丧，他当然听懂了卡林西亚公爵的潜台词。
你妹妹多半已经是个超凡能力者。
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很多贵族子弟都会试着服用一些魔药——然而那是在结婚生子，有能力去保守住自己的秘密以后。
在婚前成为超凡者是件愚蠢的事情，因为你不知道结婚对象及其家族是否可靠。不仅仅是教廷将超凡者认定为异端的风险，还有超凡者本身生育能力降低的问题。
对贵族而言，一个能继承自己爵位和家产的子嗣是相当重要的，绝嗣则是几乎难以接受的重大缺陷。如果埃莉诺成为了超凡者……
那么后续她的婚姻对象，就会让父亲极为头疼。
路德维格望着远处的小镇，忧心忡忡地呼出了一口气。
小镇里面。
埃莉诺再次刺出龙枪，将狮蝎般的怪物挑起在空中，砸落，然后是穿云三连，最后一记斩铁打飞出去。
苍龙连突她已经练得相当纯熟，然而团长却不在这里，自然也无法教授她后续的大招。
自由之风佣兵团的人已经在半小时前离开了。确切地说，是马修斯主动带人前往另外一边，迎击那边的怪物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显然是相当不对劲的事情。
考虑到先前异变扭曲空间，强行将两个佣兵团拉在一起，是为了诱使两个团队互相残杀。
那么，是不是因为异变已经达到了目的，才将这个空间扭曲解除掉了呢？
比如说，利用之前的那场大规模丧尸袭击，在战场上最为混乱的时候，同时将两个佣兵团的部分成员给悄无声息地替换掉。
埋伏下来的这些冒牌货，就会在关键的时候，给予毫无防备的团队以致命的一击。
当希拉说出她的猜测时，姑娘们纷纷表示起了一身冷汗。连苍青之剑这边都被替换掉了三个人，多了两个冒牌货，自由之风那边没理由能够全身而退。
说不定那位“马修斯”，已经是一个冒牌货了呢。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双方已经互相分别，苍青之剑的姑娘们自然也没有为对方操心的理由。如今的她们，只能选择先就近找到一座建筑守住，等着神秘失散的阿斯克等人回来找她们。
杀死最后一只怪物后，埃莉诺收起长枪，回到身后的教堂建筑里。
这是位于城镇中央广场的教堂。布道大厅里，姑娘们正坐在地毯上，安抚着魂不守舍的佩姬——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提出要出去找阿斯克了，亏得希拉和米娅将她死死拉住。
“暗号？”站在门廊上的希拉问道。
埃莉诺从口袋里摸出纸团，和希拉对了一下，没有问题。
“完蛋了！”佩姬的惨叫声再次响起，“美狄亚和诺菈肯定已经偷跑了！说不定他们已经接上吻了！”
姑娘们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违心地安慰着陷入妄想无法自拔的佩姬，纷纷说道：
“不会的不会的，诺菈是个害羞内向的姑娘，不会偷跑的。”
“那美狄亚呢？她一点儿也不内向！”佩姬叫道。
“唉呀，有诺菈看着，美狄亚怎么可能会偷跑嘛~”米娅大大咧咧地安慰她道。
“嗯嗯。”希拉点头附和说道，“如果她们其中一人和阿斯克单独相处，或许还有偷跑的可能。但是两个人同时在场，肯定会互相牵制，不让对方得手的……”
“总之，佩姬你就安心和我们待在一起，不要总想着出去了好吗？不然等阿斯克他们回来，我们到时候还得去找你呢。”
“为什么我没有被一起调包啊！”佩姬泪流满面——是真的流泪，眼角都泛起泪光了。
姑娘们纷纷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最开始是诺菈，然后是佩姬，接着又是美狄亚，团长您就不能早点确定恋爱关系吗？整天给我们惹这些瞎七八糟的麻烦！
“团长是渣男呢。”坐在角落头的蜜儿双手托腮，突然说道。
“这也不能怪阿斯克吧。”米娅摆了摆手，用仿佛过来人般的口气说道，“男人的本性不就是这样的吗？难得遇到多个心仪对象，总会幻想一下开后宫的吧？当然不会急着接受任何一人的表白了。”
姑娘们纷纷汗颜，米娅这人小鬼大的，谁给她灌输得乱七八糟的一堆后宫概念？
“是美狄亚吧。”门厅边上，埃莉诺叹了口气。
“不然还有谁？”希拉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埃莉诺苦笑起来，“我一直不清楚，她心里到底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总感觉她在谋划什么不好的东西……”
“美狄亚是有阴谋序列的超凡者。”希拉说道，“阴谋序列的魔药影响，本来就会促使超凡者往阴暗、算计的方向转变。”
“不过，她故意让米娅提及‘后宫’，其实恰恰是为了阻止‘后宫’这件事发生——她是在提醒我们呢。”
“提醒我们？”埃莉诺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喜欢团长么？”希拉随口问道。
“啊？诶，怎么可能……”埃莉诺有些窘迫，“我的意思是，我知道诺菈喜欢他。”
“这不就明白了吗？”希拉倚着墙壁，抱住双臂说道，“人啊，一旦处在黑白交界的灰色地带，就随时可能往任何一个方向转变。所谓的暧昧状态，明知却不说破，也就是类似的道理。”
“因此，只要在你还没有喜欢上团长，处于‘喜欢’和‘不喜欢’的暧昧地带时，就提醒你确认自己所在的状态，这样你大概率会选择‘不喜欢’。确定了自己的心思，后续也就很难跳跃到‘喜欢’的那边去。”
“这么复杂的吗？”埃莉诺思索起来，“这就是所谓的人心难测吧。”
“呵，说到底，你好像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希拉明亮的大眼睛盯住了她，“你喜欢团长吗？”
“确切地说，我不知道。”埃莉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从未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
“那么，如果你喜欢上团长，你要怎么面对诺菈呢？”希拉继续问道。
“我应该会退出。”埃莉诺这次倒是不加犹豫，“我不会和诺菈去争，更不会因为这个而破坏我们之间的友情。”
“说明你并没有喜欢上团长。”希拉点了点头，说道，“真正的爱情必然是自私的，不可能因为什么友情就轻易地被放弃掉……”
“……就像亲情之于权力那样。”她在心里小声自嘲道。
“那么你呢？”埃莉诺笑了起来，“你对团长，有什么看法？”
“我挺仰慕他的。”希拉坦诚说道，“他实力强大，性格温和，对我也挺不错的，待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
“仰慕……是暧昧状态的一种吗？”埃莉诺皱眉问道。
“算是吧。”希拉淡淡说道，“至少我现在无法断言，我并不喜欢团长。不过，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第二十六章 私生子
地下研究所，正厅。
此时，这场异变在游戏经验丰富的阿斯克的脑海里，已经分析出了大致的轮廓。
这是一个经典的大型异变副本，共三层结构：
最外层，也就是位于主位面世界的，由居民的意识所构建成的虚拟小镇，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噩梦怪物”。
在这一层，玩家们不仅要应对怪物们的袭击，还要提防心灵异变搞出来的复制体混入事件。
如果没能找到识破复制体的方法，那么玩家们唯一的通关方式，就是抢在队伍分崩离析之前，将副本里的怪物都杀光。
只要杀光所有怪物，小镇的居民们就会醒来——当然，他们仍然会被困在潜意识海洋里。而现实世界也只是怪物被扫荡干净，变成了一座空旷无人的废弃小镇而已。
因此，这是一个不完美的通关方式，玩家们最终只能收获到一堆巫师之石碎片，用来卖钱。
第二层，则是位于潜意识海洋的迷雾里，被这次异变所替换掉的真实卢恩菲尔德小镇。
如果玩家们识破了复制体的诡计，那么异变通过某种算法确认后，就会将这些“聪明玩家”传送到第二层。
在这里，玩家们可以找到沉睡的居民们，从而得知异变形成的一部分真相。
随着最外层的玩家们，杀死了越来越多的怪物，第二层的沉睡居民们也会逐渐醒来。
阿斯克猜测，当苏醒的居民数量到达一定比例后，真实小镇就会迎来一次怪物袭击——毕竟潜意识海洋里，也是生活着很多诡异的心灵类超凡生物的。
假如这一层的玩家们最终团灭，那么只能寄希望于外面的玩家们能杀光怪物，并走向第一种通关方式。
如果玩家们抵御住怪物袭击，那么就可以寻找将真实小镇送回主位面的方法。
打个比方，比如苏醒的小镇居民里，有一位资深的心灵序列超凡学者，他提到了一种将异变复原的方法，但是这种方法需要大量的心灵类灵性材料。
玩家们可以通过杀死潜意识海洋里的心灵类超凡生物，来获取到足够的灵性材料，最后将真实小镇和虚拟小镇对调复原，于是小镇居民们安然无恙地归来，玩家们也可以从卡林西亚公爵那里领取更丰厚的奖励。
作为一个资深的游戏从业者+多年玩家+职业选手，阿斯克虽然只是猜测，却将副本剧情估了个八九不离十。
当然，这样仍然不能了解到异变的真相，因此这个副本还有一层核心，也就是异变的源头——古代所罗门帝国科研遗迹。
这相当于是副本的EX隐藏高难地图了。如果玩家们练度够高能轻松碾压超凡生物，又或者探索欲望强烈且足够细心，又或者纯粹的运气够好，就能在偏僻仓库里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
可想而知，研究所里肯定有更难对付的高等级怪物，以及更加丰厚的奖励——魔药，亦或是超凡装备。
平心而论，这个副本体系层次分明，同时照顾了热衷战战战的武斗系玩家，喜欢分析推理剧情的智力派玩家，以及爱好翻箱倒柜的RPG类玩家，放在前世的游戏论坛上，是可以打8分以上的优质副本。
“阿斯克首席！”汉斯叫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阿斯克回过神来，看着一脸不爽的剑士们，淡淡说道：
“这里应该就是研究所的门厅了，我们先继续向前，保持战斗队形，随时注意应付周围的异变和怪物袭击。”
“具体什么样的队形呢？”汉斯问道。
“很简单。”阿斯克说，“每个小队分布三人：修炼怒剑流的剑士位于中央，交剑流与分剑流位于他的两翼。小队之外，曲剑流整体居前优先接战，瞥剑流则分散在队伍各处，保持自由机动。”
“所有小队成弧线分布前进，术士和医生位于中央接受保护。”
你这说了不是等于没说吗？剑士们纷纷在心里腹诽起来，因为他们平时基本就是这么列阵的。
理查特纳尔剑术的五种流派，理论上每个流派的剑士，都会兼修所有流派的剑招，然而根据流派不同，剑士们会有各自的杀手锏和战斗风格。
怒剑流主修“崩山击”，强调的是进攻压制，攻势狂野如怒火，快速斩杀敌人。
交剑流主修“斩喉”，注重武器相交，攻击招架，主打防守反击。
分剑流主修“圆月斩”，走闪避进攻，后发制人的剑路。
因此，怒剑流在中央主动输出，交剑流和分剑流位于两翼打助攻，是最为中规中矩的一种阵型打法。
曲剑流注重的是走位进攻，反应要快，出剑要狠。在敌人出招后立刻走位闪避，同时接一个“半月斩”完成回击，用于应付突然袭击非常有效。
瞥剑流则是彻底的刺客型剑术，最擅长“跨步疾突”。临战时侧身斜瞥对方，诱使对方主动进攻，利用防御和招架创造机会，然后以一记猝不及防的劈斩或突刺结束战斗。
综上所述，实际上五种剑术流派的特点，已经决定了各自剑士在阵型中扮演的角色。阿斯克的这个战术布置……非常标准，简直毫无特色，引发了剑士们的集体吐槽。
然而汉斯却陷入了沉思，他可不像其他剑士们那样头脑简单。事实上，从阿斯克不假思索地布置出这个阵型开始，汉斯就立刻意识到了关键所在：
这位阿斯克首席，明明以前根本没有和我们理查特纳尔剑士团接触过，却对我们剑术的每个流派的风格和特点，都完全地了如指掌啊！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嗯？对了！难道他是老师在外的私生子？
顿时所有线索都在汉斯的大脑里飞快奔流，迅速就串到了一起。
为什么平时寡言少语的老师，今天额外多念了几句诗——父子重逢，老怀甚慰。
为什么这位阿斯克能接下老师的音爆攻击——半神血脉，非同凡响。
为什么老师会强硬地给阿斯克按上首席的名号——继承家产，延续荣耀。
尼玛啊！那这个阿斯克，以后岂不就是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团长了吗！
虽说老师已经是半神级别，寿命惊人，但是难保他哪天不会为追求更高境界，将凡世俗务移交给阿斯克来管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抱大腿要趁早啊！
“汉斯。”一声呼唤将汉斯从脑洞妄想里惊醒。汉斯偏过头去，便看见十五席马丁鬼鬼祟祟凑了过来：
“是这样的，大家都觉得这个叫阿斯克的家伙不靠谱，可能的话最好还是汉斯你来带队，不然万一他瞎指挥……”
“您怎么知道人家一定会瞎指挥？”汉斯将眼睛一瞪，发脾气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马丁笑道，“你看他布置的阵型，平淡无奇……”
“什么平淡无奇，那叫稳重！稳重懂吗？”汉斯呵斥他道，“少想些七七八八的没用东西，跟你后面那群刺头们都说清楚了，谁要是不给阿斯克首席面子，就是不给我汉斯面子！敢不给我面子，回头训练的时候我弄死他！”
马丁：……

第二十七章 夺心魔
马丁讪讪地转身离开，回到剑士的队伍里，大家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怎么样啊？”
“二席他同意吗？”
“要不要我去振臂一呼……”
“去去去，呼什么呼！”马丁郁闷道，“汉斯他已经完全狗腿子化了，现在就是对方的忠实走狗，让大家都听那位首席的话。”
众人：……
“这不可能啊？”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这是给塞了什么好处吗？他可是指挥权被撸了啊，汉斯居然不生气？”
“会不会是这个首席，背后有人啊？”
“背后有谁能大得过老师？老师可是物理系半神！”
“那也未必。”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半神就不要吃喝拉撒？咱们全团三四十人，吃的喝的用的，钱从哪里来？”
“靠贵族赞助啊！纽伦堡不是负责这块的么？”
“所以啊，这个首席肯定是帝国哪个大贵族的子女，出来镀金休闲来的啊！要不然怎么能让老师亲自安排入团，让纽伦堡捏着鼻子承认首席身份，又让汉斯当狗腿子呢？”
大家纷纷表示被吓到了。贵族大家基本都见过，可是大贵族……国内大贵族也就那么几个神圣家族，萨克森、沃尔夫、魏斯巴赫、韦廷、霍亨斯陶芬，一只手都数的出来，这个叫阿斯克的家伙是从哪个家族冒出来的？
“就算是大贵族出身，那也不能瞎指挥啊！”有人表示咱们剑士不能趋炎附势，“从小养尊处优的，能有多少战斗经验？带几把漂亮武器，配两个侍女超凡者，就出来指挥大家解决异变？异变肯认他的贵族身份吗？”
“那你说怎么办？”马丁不耐烦地说道，“汉斯已经放狠话了，要大家给这个首席面子，谁不给就弄死谁。”
于是大家只能唉声叹气起来。汉斯的面子肯定得给，那还有什么话说？
老实听着呗。
这边阿斯克大手一挥，下令众人前进探索，队伍便稀稀拉拉地动了起来。
进入第二个大厅，这里摆放着很多立式培养槽，大多似乎仍然密封良好的样子，里面的液体也没有腐败浑浊，浸泡着如同八爪章鱼般的，让人毛骨悚然的超凡生物。
桌上的纸张文件已经都腐烂得差不多了，倒是某块平放的小黑板上，用惰性笔写出来的字迹还能清晰辨认。
下令让剑士们警戒四周，阿斯克便带着两个姑娘围上去看，只见那黑板上写的是：
“……KETER-O22W73FH，封印物种‘夺心魔’。”
“外观类似章鱼，无法自由行动，只能寄生在其他生物身上。可直接操纵心智和灵体，从而控制宿主行动，有智能，思维模式与宿主趋同。可持续读取周围心智体的思维活动。”
“对宿主而言，被附体就意味着死亡。一旦夺心魔从宿主身上离去，会导致宿主生命信号立刻中止。因此，一切针对人类实验体的处置条例，均不对本项目的夺心魔宿主生效。”
“现在进行的项目有：心智体寄生实验、可控性洗脑实验、记忆增删改查实验。”
“注意：多只夺心魔聚集，会组成复杂化心智体思维网络，高度危险。”
“所有夺心魔必须分开独立封印。任何涉及到三只以上夺心魔的科研实验，必须经过Omega级管理人员的会签批准。”
“夺心魔啊。”阿斯克沉吟起来。它属于玩家们比较难以对付的超凡生物，也是心灵II魔药的灵性材料来源。
这怪主要的问题是没法独立活动，只能寄生，因此寄生宿主的种类很影响战斗力。
如果寄生了一只地精，那么大家碰到了直接杀，不费吹灰之力；如果寄生了巨龙，那基本上可以直接逃跑，等半神大佬们过来处理了。
当然，考虑到本次异变里的复制体混入事件，最开始就是引诱各个佣兵团队前往某处探索，然后失踪……阿斯克基本上已经猜到了它们的寄生对象。
就是那些失踪的佣兵们吧。
阿斯克默默思索着，便看见旁边诺菈正在飞快笔记，两眼放光：
“团长，这些就是传说中的古代科研资料吗？”
“你记这些有什么用？”阿斯克问。
“用来写我的毕业论文。”诺菈说。
“难道你还没毕业？”阿斯克吃惊道。
“我已经申请延期毕业了。”诺菈用笔杆戳着腮帮子，回答道，“我觉得系里的毕业论文课题都没什么意思。”
哦，对了。以这姑娘的家世背景，估计是不用担心什么拿不到学位之类的问题的。只要她家里说一句话，学校估计能直接将学位证书直接送过来。
阿斯克哑然失笑，便听见汉斯匆匆跑过来说道：
“右侧通道遇敌，伤了两个。”
“走。”阿斯克便跟着汉斯过去，就看见四五个剑士正围着一个人乱砍。
那个人看上去像是佣兵打扮，左盾右剑，身穿轻便的皮甲，脑门上戴着一只“章鱼头盔”（夺心魔），此时正在飞快防御周围剑士们的攻击。
“这家伙预判有点厉害。”汉斯在旁边看着说道，此时已经有五个剑士下场，其他人也挤不进去，只能看着那佣兵左支右绌，明明似乎下一秒就要中剑，每次却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闪避、招架或是格挡住周围的攻击。
“不是预判，是读心。”阿斯克这样说道，便看见墙角边上，诺菈正在给两位受伤的剑士治疗。一位是腿上中剑，一位则是腹部被割伤，好在似乎都没有大碍。
“读心？”汉斯微怔。
“从思想里读出你要如何攻击，然后提前针对性防守。”阿斯克回答说道，推开了附近围观的人群，“好了，你们退下来吧，这样乱打是打不死人的。”
五个剑士彼此对视，立刻互相掩护退了下来——旁观者可能不知道，他们亲自上阵的才感觉出来，眼前这个敌人是真的难打，有种“针刺不进，水泼不进”的感觉，似乎无论你用什么招式，都没法攻破他的防御。
头顶章鱼帽子的佣兵喉头嗬嗬做响，瞳孔涣散，仿佛是盯着阿斯克在看，然后……突然丢下盾牌转身就逃，结果阿斯克长剑一记直刺，便将对方钉穿在了墙上。
“不是吧？一击制敌？”
“是因为这家伙本身耗尽了体力，试图转身逃跑，才露出了明显的破绽。”
剑士们纷纷议论说道，言语间分明是在为之前的五个剑士开脱。
然而脸色最难以置信的便是那五个剑士了，他们先前和对方缠斗了那么久，对方体力有没有耗尽，他们难道感觉不出来？
绝不是体力的问题，倒像是……怕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才转身逃跑似的。
阿斯克的这一剑恰到好处，正好穿过对方的腹部，并没有直接杀死他。周围的两个剑士想要上前收割人头，却被阿斯克制止了。
他走上前去，盯着那个佣兵看了片刻——确切地说，是盯着对方头上那只章鱼看了片刻，然后便拔出了钉住他腹部的长剑。

第二十八章 这不是很简单吗
骤然获得了解放，这个佣兵大概也是知道跑不掉了，便举起长剑朝阿斯克攻来。
阿斯克淡定挥剑，斩喉！对方仿佛早已料到一般，迅速后跳躲闪。
跨步疾突！在对方后跳的瞬间，阿斯闪电般迈出半步，剑锋刺向对方腹部。
电光石火之间，那佣兵临空横剑，试图架住这一记直刺，没想到阿斯克的长剑刺到半路突兀收回，却是让他招架了个空。
崩山击！刚刚收剑的阿斯克，拧身旋臂又是一记崩山击，那佣兵还在浮空状态，无法闪避，只能勉强提剑向上格挡，结果被崩山击直接连人带剑砍翻在地。
这下周围的剑士们立刻哄然。如果说先前的刺穿腹部，可能还有对方转身逃跑才露出破绽的解释，那么阿斯克后续的三连招，只能说确实是技术过硬了。
在佣兵后跳的瞬间前刺，假动作骗出对方的格挡然后转崩山击，这中间的招式衔接快若飞鸿，根本没有给人从容应对的时间。
别说这个佣兵了，在场的剑士们就是假设自己身临其境，自认也未必能接得住这快到极致的三连招。
这首席……有点厉害啊！绝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子弟！
章鱼头佣兵被砍翻在地上，挣扎着爬起身来，从左肩到右腹有一道豁大的伤口，正是阿斯克先前那记崩山击留下来的。
他龇牙咧嘴，嘶吼咆哮，再次举剑冲了过来，神色狂乱如野兽般。
阿斯克面无表情，挥剑。
又是一记斩喉，这次佣兵没有选择后跳闪躲，而是横剑试图格挡招架，只见阿斯克突然沉身，原本冲着对方脖子的斩喉，瞬间变为斩向对方双腿的低位圆月斩。
这一变招实在太快，连周围目光眈眈的剑士们，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完成的变招。
对面的佣兵正维持上段格挡，再要改成下段格挡已来不及，只能选择后跳闪避。
在后跳的瞬间，阿斯克再次跨步疾突，长剑直刺！
对方只得凌空横剑，因为如果不格挡，这一剑就会将他当场刺穿，结果阿斯克的长剑再次半路收回，拧身悬臂转为崩山击，将他重新砍翻在了地上。
这画面，有些似曾相似啊？剑士们纷纷错愕起来。
这位首席大人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来五个人。”阿斯克将长剑向下一刺，便将这个佣兵钉在地上，说道，“五大流派，一派来一个。”
“你，你，你，你。”汉斯立刻化身小弟，帮着首席开始点人头，“还有你，过去听首席指挥。”
于是五个剑士站了出来。
“等下我把剑拔出来。”阿斯克指着前面地上的佣兵，说道，“曲剑流先上，用你们最擅长的走位进攻，闪避然后斩喉，明白吗？这是第一个环节。”
“如果对方后跳躲闪，当他双脚离地的时候，瞥剑流就从旁边迅速跨步疾突，长剑前刺他的腹部。”
“在空中他没法闪避，只能格挡。一旦他做出中段格挡动作，怒剑流就上前一个崩山击，把他从空中砍翻在地上。其他人上去补刀，记得一定要把他脑袋上的章鱼给剁碎了，那只超凡生物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如果他不格挡呢？”瞥剑流的剑士问道。
“那你的剑就刺中他了。”阿斯克回答道，“其他人及时跟上，补刀击杀就好。”
“然后回到第一个环节，假设他不闪避，而是选择格挡或攻击招架。分剑流就上前，沉身圆月斩砍他双腿。”
“曲剑流斩喉，分剑流砍腿，他只有一把剑，不可能同时防守上段和下段。”
“他只能选择后跳闪避，这时瞥剑流就跨步疾突，逼他格挡。怒剑同时跟上，崩山击砸翻。”
“那如果他左手拿盾牌，或者双手持剑呢？”又有剑士提出问题，“那不是就可以同时防守上段和下段了？”
“简单。”阿斯克说，“如果遇到这样的敌人，还是曲剑流居中斩喉，然后分剑流绕左边砍腿，怒剑流绕右边半月斩直劈。”
剑士们立刻想象了下，前面一个人斩喉，左边圆月斩平挥砍腿，右边半月斩由上而下当头直劈……
那除非三头六臂才挡得过来啊！肯定只能向后闪避啊！
无论对方是后跳还是后翻滚，瞥剑流都上去接一记跨步疾突。翻滚是肯定来不及反应的，后跳的话还来得及临空格挡，然而怒剑流跟上直接崩山击砸翻……
剑士们终于起了一身冷汗，按这个合击的套路，貌似别说是佣兵了，换作他们任何一个人被这样围杀，也只能是惨死的下场。
“这……这个方法，有点无赖了吧？”说话的是团队十五席马丁，这家伙先前是最跳的一个刺头，此时哪里还有当初挑衅的神气，连声音都有些发虚。
“这跟无赖没什么关系。”阿斯克说，“扬长避短而已，我们的长处就是人多嘛。”
剑士们面面相觑。
“那，试试？”汉斯代表大家回答道。
于是阿斯克拔出长剑，快速退后。
续遭到两次重创的佣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前面迎接他的，是五个神色凛然的剑士们，正打算拿他来尝试首席设计的合击剑术。
曲剑流剑士当先冲前，斩喉！
佣兵飞快后跳闪避，旁边的瞥剑流剑士连忙提速冲前，跨步疾突！
章鱼头佣兵空中横剑格挡，怒剑流剑士已经冲出，一记崩山击直劈而下……
然后被对方格挡住了。
这……首席哇，你设计的这剑术好像不大行啊？
剑士们窸窸窣窣地议论起来，不约而同将质疑的目光投向了阿斯克。
“崩山击出手太慢了。”阿斯克叹了口气，提剑上前，“你们之前都没有练习过团队合击的吗？”
汉斯无语，合击之术当然是有练的，但是……怎么说呢？
就好像学渣在数学考试里挂了，然后旁边的学霸过来说：“诶，这道题也能错？你没学过因式分解和求导吗？”
这叫人怎么回答？学当然是学过的啊！但学过不代表考试题目一定能做出来啊！
毕竟第一次练习，失手也是很正常的吧！
在剑士们怀疑的目光中，阿斯克快步冲到章鱼头佣兵身前，斩喉！跨步疾突！崩山击！啪的一声，章鱼头佣兵又被砸翻在了地上。
看得剑士们泪流满面。好吧，果然不是这剑术不行！是我们的水平不行！
“看到没有？崩山击要接得快！一定要快！别等到他悬空格挡出来了再接崩山击，当他微提手肘的时候，崩山击就得砍下来了。”阿斯克讲解说道，“这中间的反应时间不能超过大概0.13秒，否则崩山击来不及斩到他，他双脚就已经着地，当然也就能借力格挡住了。”
“这个，首席啊。”汉斯尴尬地说道，“0.13秒的反应时间，是不是短了点……”
“0.13秒时间还算短吗？”阿斯克不可思议地说道，反手就是一记崩山击，将章鱼头佣兵重新砍翻在地。
剑士们无言以对，感觉自己身为剑士的自尊，仿佛此时正躺在地上的章鱼头佣兵般，被人按倒在地狠狠摩擦。
“果然出现了。”人群后方，美狄亚露出感慨般的表情，和诺菈嘀咕说道，“团长的理所当然式嘲讽，句句扎心……你觉得他究竟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
“不知道，大概是无心的吧。”诺菈也露出复杂的神情，扶额说道，“他接下来应该会说，‘我觉得你们应该做得到啊！’”
“我觉得你们做得到啊。”阿斯克皱眉说道，“这不是很简单吗？”
神特么简单！我们根本做不到啊！剑士们在心里齐齐怒吼起来。
“算了，我再演示一遍，你们看好啊。”于是阿斯克再次一个三连招下去，将章鱼头佣兵重新斩翻在地——这个被百般欺辱的佣兵，终于因为反复的贯穿伤和长期失血，瘫倒在地上死去了。
他头上的章鱼想要跳起，被阿斯克的长剑一个直刺，便将它的身躯扎穿杀死。
“挺简单的吧？”阿斯克挥动长剑，将夺心魔的尸体甩了出去，笑道。
剑士们沉默。
这特么叫我们怎么回答？
很简单，那为什么我们做不到？
不简单，那为什么你能轻易做到？
好烦呐！

第二十九章 练习套路
随着众人继续深入，很快便遇上了五六个佣兵。
同样是戴着章鱼，被夺心魔所控制了思想，这些佣兵便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
按照阿斯克的布置，剑士小队们立刻迎了上去，每个佣兵都有五个剑士伺候着。
随后便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剑术练习”。
“斩喉慢了！抓时机啊！”
“跨步疾突看清楚，刚才有两次机会都错过了！”
“崩山击跟上！跟上！0.13秒啊……哎呀又快了，等他跳起来再打！”
剑士们一边围攻，一边互相怒喷队友，很快场景就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发挥没有问题，都是因为队友的出招快了/慢了，才导致连击没打出来的，因此大家的耐心都很快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消磨殆尽。
“首席，这个好像有点难啊？”汉斯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难的。”阿斯克摇头说道，“主要就是从对方后跳开始，跨步疾突和崩山击要先后出招，在对方落地前打到对方，而大多数剑士的反应暂时没跟上。”
“多练练就行了。”
汉斯无语，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当前最好的办法。毕竟这些被夺心魔寄生的敌人拥有读心能力，最开始的战斗也证明了，如果毫无章法地围攻乱打，是无法攻破对方的防御的。
只能希望团里的大家能争口气了。
“成功了！”对面突然有一只小队喊叫起来，伴随着章鱼头佣兵被崩山击砸翻在地。五个剑士一边欢呼，一边冲上去乱砍乱剁，将那只想要逃跑的夺心魔连同佣兵脑袋都剁得粉碎。
“看，你们的人还是可以的。”阿斯克笑着和汉斯说道。
汉斯哭笑不得。虽然他明白阿斯克这是在表扬他们，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咱们好歹也是半神领队的理查特纳尔剑士团啊，居然连一个简单的合击之术都要练习半天才能成功，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呢？
“首席，您团里的佣兵们，也能轻易做到类似的合击吗？”汉斯突然对苍青之剑这个佣兵团来了好奇。
“当然，这又不难。”阿斯克不假思索。
汉斯：……
他震惊地看着美狄亚和诺菈，原来你们团队这么强的吗？
美狄亚和诺菈对视了眼，彼此都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虽然这话听上去很嚣张，但是……无论是埃莉诺、希德莉法，还是米娅和佩姬，都能轻易做到在场剑士们正在苦练的所谓合击之术。
因为阿斯克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训练她们的。
比如希德莉法旋风斩开路，逼迫敌人走位闪避。这时埃莉诺提着枪盾上前，米娅或佩姬高速迂回绕后，瞬间就能形成一个围攻夹击。
敌人如果面对埃莉诺，那么后方就会迎来背刺。如果背对埃莉诺，她就上前一个盾击打得对方踉跄，然后龙枪刺穿挑起砸地，落地的瞬间众人集火输出。
当然，这样的招数并不是毫无破绽的，比如前招早了后招晚了，中间就会留出让敌人反应的空档。
这时蜜儿的狙击射击，美狄亚的心灵控制，或是希拉的重力操纵和气压弹，就会在最关键的时机补上一刀，让敌人重新陷入硬直状态。
她们练习合击战术的次数是如此之多，以至于面对类似单个敌人时，甚至不需要阿斯克出声指挥，大家就能迅速将完整的一套战术打完。
即便是应对大量敌人，亦或是高等级超凡生物时，阿斯克只需说几个字，比如“右三龙枪”“左一气压弹”，姑娘们也能迅速领会他的意思，将对应的招式快速打到指定目标身上去。
而不是像这些蠢笨的剑士一样，非得阿斯克给他们演练上好几遍还不会，还得自己频繁练习。
“突然觉得我们好强啊。”诺菈感叹说道。
“呵呵。”美狄亚表示深有同感。
随着练习次数的增加，剑士们的合击熟练度也在迅速上升——大家毕竟是能被物理系半神看中的剑士，剑术天赋自然不会低到哪里去。
虽然比起苍青之剑的姑娘们，水平还是要差上一截。
这倒不是什么阿斯克想藏私的原因，而是因为双方的出发点本来就不同。
对待自家的姑娘们，阿斯克是以战队队长带新人的方式来教授的，不仅会教她们如何合击，还会教她们这中间的走位、节奏、技巧细节、攻守预判，以及为什么要怎么打。
这些职业知识要细说就海了去了，没有近千场战斗几乎讲不完。虽然姑娘们学得很认真，但在场的剑士们却未必愿意相信这些东西——在教学方面，他们当然更信任他们的半神老师。
因此对待剑士们，阿斯克就直接设计了一套攻略打法，掰开切碎了让剑士们照方抓药。
至于为什么这么打，比如敌人为了闪避斩喉而后跳的时候，为什么要先跨步疾突再接崩山击呢？不能直接用崩山击砍翻吗？
这些大家既不理解，也不关心，阿斯克自然也不会多说。
向前推进五十多米，沿途又解决掉几个被寄生的章鱼头佣兵，众人便推到了第二座研究大厅里。
这里依然到处都是立式培养槽，与第一座大厅不同的是，这些培养槽大多都已破损，里面的液体和夺心魔也已尽数不翼而飞。
墙上悬挂着的留言板，用各种不同的笔记潦草写着各种各样的留言：
“夺心魔是心智类超凡生物，请不要因为它长得像八爪章鱼，就用竹签串着它在炭火铁架上烤。下次让安保人员逮到烤夺心魔的工作人员，将处以通报批评和停职检查。”
“虽然夺心魔不用进食，只会从宿主中汲取营养，但是我发现它们对巫师之石似乎有某种超乎寻常的热爱，可以申请一些巫师之石用作科学研究。”
“巫师之石价值过于昂贵，你的请求已被驳回，为什么不试试秘银粉末呢？”
旁边又是唰唰唰的声音，显然诺菈再次开始记起了笔记。
“夺心魔会吃巫师之石吗？”她颇有些好奇地问道。
“氪石头……大部分超凡生物都会磕吧。”阿斯克说，“你还记得希拉的外公吗？”
“哦哦。”诺菈回忆起在奥林匹亚树顶上的情景，不确定地说道，“所以，其实它们不是在吃巫师之石，而是汲取其中所蕴含的灵性与能量？”
“再联想到我们在外界，所杀死的怪物和复制体，体内都有巫师之石的碎片。”她手里转动着钢笔，思索起来，“是不是说，这些夺心魔通过摄取巫师之石，借助其中的灵性来放大自身的精神强度，并将心智固化成有实体的复制体？”
“它们才是造成这次大规模异变的元凶？”
“也许是的。”阿斯克说，“我们继续探索下去就知道了。”

第三十章 购买暗号
“这些怪物的攻势越来越猛烈了。”
埃莉诺将长枪从怪物的尸体上抽出来。
这次的怪物是鹰头马身，有着极为锋利的利爪和尖锐的喙，极难对付。
佩姬用不死幻剑分出多个幻影，压缩着这些怪物的走位，然后希德莉法投掷北风之斧将它们冻结，配合埃莉诺进行集火击杀。
饶是如此，仅仅是七八只这样的怪物，也用了三个姑娘将近二十分钟。
可以预料，如果后续怪物强度进一步提升，众人守住教堂的风险将进一步增大。
正要转身回到教堂，三人便看见街对面跑来一群佣兵——埃莉诺当先提盾上前，拉开长枪，摆出了警戒的姿态。
“别紧张！”佣兵们隔着老远就喊叫起来，“苍青之剑！我们是自由之风的佣兵啊！”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真是假？”埃莉诺冷冷说道，长枪挑起指向众人。
“那我们就站在这儿。”佣兵们只能原地停下，表示他们没有威胁性。
佩姬和希德莉法也走上前来，审视前方众人。这些家伙的装束还挺面熟，看起来的确是自由之风佣兵团的人没错，当然实际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
虽然这些家伙只剩下十来个人，而且身上大多带伤，但天知道那是不是异变故意伪装出来欺骗她们的，因此三个姑娘仍然保持着相当的警戒姿态，不让这些佣兵贸然靠近，只是催促他们说出来意。
“是这样的。”某个自由之风的带头佣兵（这家伙似乎还是之前马修斯的心腹之一），站出来说道：
“我们想买你们的暗号方案。”
“暗号方案？”三个姑娘对视了眼，“你们自由之风，不是也设计出一套暗号方案了吗？”
不说还好，她们这么一说，自由之风的人差点泪流满面了。
让一个笨蛋来画暗号，画完以后他就忘了，这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啊！
事实上，这个笨蛋在画了十几个暗号后，就由于记忆模糊的问题，越画到后面越是走样，那还当个毛暗号啊！
在经历了又一场激烈而混乱的战斗后，自由之风的佣兵团们，便拿出了第三套暗号进行互相校验。
然后，只见有些佣兵的布条上画的是狗，有些是猪，还有些是牛……连大艺术家格雷特本人，都记不清楚他当初第三套方案画的是什么动物了。
于是身上暗号是狗的、是猪的、还有是牛的，这三类佣兵立刻分裂成三派，彼此都认为另外两派是复制体，差点儿没拔刀相向互相残杀起来。
马修斯身上的暗号是牛，这位团长倒是还很镇定，飞快地和大家解释了其中的原理——都是格雷特这个憨货搞出来的乌龙，让大家千万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而内讧。
说的倒是很有道理，可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团长啊？万一你是假的团长，趁机想要带着你那些暗号是牛的复制体混进来呢？
于是自由之风佣兵团立刻就无可避免的分裂了……随着团队分裂，每一派佣兵的整体实力也是大减，加上连姑娘们都明显感知到的，异变内怪物的强度提升，这些佣兵们也自觉有些吃不消，便打算撤出这场异变镇压行动。
然而他们愿意放过这场异变，异变却未必会放过他们。
出去的路程并不算短，加上自家的暗号被证明是有问题的，这出去的路上万一又被复制体混入，搞个什么离间计反间计之类的，把原本就人数不多的队伍再次拆散，然后大群怪物围上来一通乱杀，那不就妥妥的团灭了吗？
正好在这里遇上苍青之剑的姑娘们，这些佣兵便想着花点收集到的巫师之石碎片，去苍青之剑买个靠谱一点的暗号方案，确保大家能顺利离开这座见鬼的小镇。
埃莉诺三人嘀咕了一会儿，觉得不管对方是真是假，反正用巫师之石碎片换几张印章纸，对咱们团队来说也没什么风险。
于是在回去和教堂的姑娘们商量片刻，民主投票后，决定和这些佣兵做交易。
将暗号方案跟佣兵们一说，这些佣兵们也是如梦初醒，连连称妙——用印章来绘制暗号，自然不会存在什么记忆模糊的问题，误差也会被控制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咱们当初怎么都没想到呢？
这些佣兵们便丢下了原本的暗号布条，若获珍宝般地收好从姑娘们那里买来的印章纸，然后便匆匆离去了。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又是一群佣兵出现了，这次却不是姑娘们认识的熟人，而是以前从未见过的佣兵团，刚靠近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们这儿有卖暗号纸？”
姑娘们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个名为“铁船”的中型佣兵团，也被复制体的渗透搞得苦不堪言，刚才在附近正好碰上买了暗号纸的那群自由之风佣兵。
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既不想发生冲突，又害怕对方是异变复制体，因此便光明正大地摆出互相提防的姿态，谨慎而警惕地试探/吓唬了对方几句。
自由之风的佣兵们说道，我们已经从那些女人手里买了成熟的暗号方案。如果你们是这次异变制造的复制体，就应该知道你们的诡计是不可能有用的，所以别想着混进我们团队搞破坏啦！
对面的铁船佣兵团一听顿时惊了，成熟的暗号方案？什么东西？
自由之风的佣兵们早已归心似箭，哪里还会和对方多说，见对方样子确实不像是复制体，便朝身后随手一指，然后便匆匆离去了。
于是铁船佣兵团便朝他们指的方向搜寻起来——小镇中央广场的教堂还是挺醒目的，因此众人一眼便看到了教堂大门口的姑娘们。
买暗号？当然没问题。姑娘们答应得很爽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不够拿巫师之石碎片来抵。
“不不不。”铁船佣兵团团长立刻摇头说道，“在买暗号之前，我要先确认你们制作暗号的方法，明白吗？”
姑娘们微怔，希拉倒是立刻反应过来，说道：
“我们制作暗号的方法并不复杂，如果你学去了又不付钱，我们不是亏大了？”
“那万一你们也是异变的复制体，我们花钱从你们那里买暗号，不也是花钱上当吗？”这位团长显然比之前的自由之风要谨慎许多，立刻质疑说道。
“如果我们是异变的复制体，要钱有什么用？”埃莉诺反问道，“你们手里的巫师之石碎片，不都是从异变的怪物里获取的吗？”
“也许你们想要回收这些碎片，去重新创造更多的怪物呢？”团长不确定地道。
“既然如此，那你也别买了，免得上当！”佩姬暴躁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因为团长的失踪原因，她的情绪已经处于崩坏的状态了。
“诶！别急嘛！”这位团长却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一言不合掀桌，连忙起身安抚说道，“我也不是说不买……我的意思是，起码你得给我证实你们的暗号确实有用吧？”

第三十一章 商业合作
“那你想怎么证明？”希拉抱着双臂问道。
“给我看你们制作暗号的流程。”团长说道，“我会判断。”
于是姑娘们又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卖不卖？”
“我觉得对方很没有诚意，哪有一分钱不付，就要对方直接给出全套方案的？”
“再说了，万一对方看了方案又不买了，回头再按我们的方法去鼓捣，我们不就亏大了吗？”
“主要是我们的方法太简单了，没什么技术含量，容易复制。”
“等一下！”希拉突然灵机一动，“我有个主意……”
姑娘们窃窃私语敲定后，便重新回到谈判桌前，一个个笑容满面：
“可以给你们看方案。”
于是团长松了口气，也笑了起来：“那就烦请各位演示了。”
米娅从教堂里搬出材料来：小纸条、土豆印章、复写纸……以及火柴和蜡。
“我们的方法很简单。”希拉介绍说道，“闭着眼睛，将土豆印章上的图案印在纸上，利用复写纸创造出多份带有相同图案的纸条。”
“由于制作者全程闭眼，异变就无法通过制作者的记忆，看到印章图案在纸条上的排列和旋转角度。”
“然而，所有纸条上的图案都是一样的，每人携带一张小纸条，在识别身份的时候进行纸条核对。”
“如果是真的，那么纸条上图案应当互相一致。如果对方是复制体，那么纸条上的图案就会有问题。”
“每次确认过后，暗号就等于作废，所以建议你们购买多套暗号。一套用完了可以用下一套。”
“嗯……”团长摸着下巴思考起来。这个方法，虽然简单，但也有点巧妙，关键的是可以轻易复制。
比如说土豆印章，就可以用泥胚土块代替；小纸条可以用布条代替；复写纸是最麻烦的，不过制作者事先把所有布条排列好，闭着眼睛将章往每张纸条上盖过去，只要手稳不旋转，盖出来的图案也是差不多的。
所以我们自己就可以搞，完全没必要买她们的嘛……正当这个团长开始腹黑的时候，对面的希拉突然笑着说道：
“当然，这个方法并不完美，还是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漏洞？”团长疑惑道。
“是的。”希拉笑吟吟道，“在没有拿到暗号前，我就姑且认为，你的团队还没有能识别复制体的方法。”
这不是废话嘛，有识别方法我还用找你们买暗号？团长心想。
“那么。”希拉的目光在他身后的佣兵身上转了几圈，“假如你的团队里，现在已经混入了复制体……”
“……那么他将暗号纸拿到手后，只需要偷偷打开来看一眼，你们的暗号就失效了。”
团长：……
卧槽！
“既然你这么说，那肯定是有解决办法的对吧？”团长露出怀疑的表情。
“没错。”希拉拿过旁边的火柴和蜡块，“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东方的蜡丸书？”
“点燃火柴，加热蜡块，然后将揉好的纸团放入。等蜡块凝固成蜡丸，就完美地将书封在了里面。”
“如果要看到里面纸条，就必须用武器剖开蜡丸才行，当然这毫无疑问会破坏蜡丸。”
“因此，将所有暗号装在蜡丸里，然后让佣兵们将蜡丸带在显眼的位置，比如用绳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这样，一旦你看到有人颈间的蜡丸被破坏，那么就默认这套暗号作废，防止里面的暗号被泄露给异变，而你们还并不知晓。”
“唔。”团长心想这方法开始复杂起来了，思索良久才问道，“可是，如果遇到很激烈的战斗，没时间顾及所有人怎么办呢？”
“假如我团队里有复制体，那它只要在战斗最激烈，众人没法注意他的时候，飞快地取下蜡丸剖开看过，然后异变快速搞出另一个复制体，携带着完好无损的蜡丸混进来……”
“那就是你们技不如人，才给了异变可乘之机。”希拉不客气地说道，“说白了，若是真的实力太差，就算给了你们暗号，到时候你们的成员被怪物抓去杀死，然后将暗号打开一看，那岂不是什么加密措施都没用吗？”
“暗号我们可以给你。设计成蜡丸的形式，也是为了增加读取暗号的时间，以提升异变刺探暗号的难度。然而如果你们真弱到在战场上，会让某些成员脱离视线好几分钟，那只能说明你们不适合对付这场异变，还是赶快离开这座小镇吧。”
团长：……
不知为何，被这个戴着面具的姑娘用轻蔑的语气辱骂，他却有种莫名的舒爽感。
仿佛觉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仔细想想，对方说的也没有错。万无一失的暗号方案估计是不存在的，但是只要这套暗号方案足够完善，可以将识别复制体的概率提高到能接受的水准，那就算不是100%管用也没事啊，依然有着足够的商业价值……
商业价值？
“这个暗号我们可以买。”团长笑容满面地说道，“不过，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兴趣合作呢？”
“合作？”希拉不解。
“你们出材料，我们出人手。”团长笑眯眯地搓着双手，“把你们设计出来的这套暗号，卖给小镇里被复制体搞得无比凄惨的各大佣兵团队。”
姑娘们闻言惊了。
哇，我们都没想到，居然还能靠这个卖钱致富？你这家伙生意头脑有点灵活啊！怎么会来当佣兵呢？屈才了吧？
“其实我们铁船佣兵团，业余时间里也会兼职搞点走私。”在姑娘们惊愕的目光里，团长哈哈哈笑着解释说道，“在谈判和找路子的方面，我们还是有点自信的。”
“仔细想想吧。发明这个方法的是你们，但你们缺少足够的人手将这些资源卖出去。我们可以提供人手与渠道，但是需要你们这边提供原料，因此我们之间开展合作是双赢的。”团长这样说道，“就是不知道你们的供货能力……”
“供货能力没问题。”希拉说道。别的佣兵团因为负重问题，不会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身上。
然而姑娘们毕竟是有炉火岛的团队，别说蜡块和火柴了，就是什么牙刷牙膏毛巾，卫生纸餐巾纸陶瓷碗，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屯了不少在岛上。
“那就好。这样，你们就在教堂里批量生产暗号，我们定期过来取货，然后将这些暗号卖给其他佣兵团……”
“等下。”希拉纠正他道，“不能直接卖暗号，因为各大佣兵团无法确认你们是不是异变复制体，因此也不会信任你们手里的暗号。”
“对对对，是这样没错。”这个铁船佣兵团的团长也是立刻反应过来，“那我们应该……”
“你们从我们这里买材料！”希拉说道，“然后带着材料去找其他佣兵团，现场讲解，现场制作，现场推销！”
“没错！”团长一拍大腿，对希拉的说法表示赞同，然后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他们直接进货暗号然后去卖，那么多半是按照卖出暗号的实际数量来结账。至于卖出多少，那还不是掌握渠道的铁船佣兵团说了算吗？我买100份材料，卖出去90份，我硬说只卖了40份，要按40份来结账，姑娘们也没有确认的办法。
可是如果是直接买材料，那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谈了价格是多少就是多少，铁船佣兵团也没有弄虚作假、伪造销售额的余地……
居然在还没谈商业模式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么深的细节问题了吗？！
铁船佣兵团的团长，惊愕地盯着对面戴着面具的姑娘，完全看不见对方面具下的表情。

第三十二章 超凡枪械
“首席牛逼！”
“我打到现在身上还没有挂彩！”
“怎么？找不到机会受伤，去给那位漂亮姑娘亲手治疗，你很遗憾咯？”
“是啊是啊，谁叫首席设计的这套剑术太过天衣无缝，这些被夺心魔控制的佣兵，对上我们根本是毫无还手之力，让我想要受伤都难！”
“呵，马丁，你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
“放屁！那是因为我的狗眼瞎了，把首席当做拿剑装逼的贵族公子哥了。”
“……你还真说得出口。”
在理查特纳尔剑士团剑士的簇拥下，阿斯克等人继续向遗迹深处探索进发。
阿斯克所设计的合击之术并不困难，只要抓好时间节奏，几乎能打成回合制了。
随着剑士们的熟练度上升，打起这些章鱼头佣兵的效率也在飞快上涨，很快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套合击术所带来的好处，顿时便是先前最瞧不起首席的马丁，此时也已经对阿斯克赞不绝口。
能设计出这套合击术，只能说首席牛逼；至于阿斯克在设计的过程里，单人只剑就打出了剑士们多人合击的效果，那就不能用牛逼来形容了。非得说的话，那叫惊悚。
大家只能表面上说牛逼，私下里则偷偷讨论这位首席的真实身份：能具备如此强悍剑术的，显然不可能是什么默默无名之辈。
“我刚才问了汉斯。”
“他怎么说？”
“他说首席是老师的私生子。”
“嘶！”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老师的私生子，怎么可能……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超凡者达到Lv.10以后，通过压制血脉力量，可以短暂恢复生育能力。
而且，如果这位首席真是老师的私生子，那么无论是老师对他的态度、纽伦堡和汉斯对他的态度，以及他本身所拥有的、和年龄完全不匹配的绝强实力，也就都可以得到解释了。
“那，我们是不是要巴结一下？”
“巴结？就凭你这样的长相，也配当首席的手臂挂件？”
“手臂挂件是什么？”
“法师和医生啊！那两个漂亮姑娘，在我们下来的时候，被首席左拥右抱，没看见？”
众人啧啧称奇。
“老师想必也很操心吧，虽然身为半神，却子嗣不兴旺，只能寄希望于私生子来开枝散叶了。”
“好像超凡家族都有类似问题吧？我听说法兰克尼亚公爵也没生下儿子，整个霍亨斯陶芬家族就剩他和他女儿了。”
“那也是没办法，就算压制超凡力量，超凡者的生育能力也是算弱的。”
“有没有特殊的超凡能力呢，可以增强生育能力的那种？”
美狄亚若有所思地结束了读心监听，增强生育力的超凡能力？呵，根本不需要，作为魅魔，繁衍和生育是我族的天赋之一。
她走到正在和汉斯讨论的阿斯克身边，说道：“你可要好好珍惜我啊。”
阿斯克一脸懵逼：？？？
旁边的诺菈则是立刻气得鼓起了脸，汉斯默默移开目光，假装什么话都没有听见，知趣地退到了旁边去。
“关于刚才的话题，你有什么意见吗？”阿斯克明智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转移话题。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美狄亚问。
“咳。”阿斯克说，“现在很明显的是，异变应该也发现了这些单打独斗的章鱼头佣兵，对上我们剑士的合击之术是一点用也没有。”
“然而它却仍然选择这种一点儿也没用的添油战术，继续将手底下的夺心魔佣兵一个一个派出来送死，就好像……”
“……就好像在拖延时间，设计什么阴谋似的。”诺菈替阿斯克把话说完。
“嗯，是吗？”美狄亚突然有些莫名地心虚，她想起来美杜莎被分裂的事情。
“不管那些了，我们还是继续推进吧。”阿斯克这样说道。
众人继续前进，很快便来到第三座大厅：这里存放的并非是立式培养槽，而是各种各样的枪械。
剑士们对此兴趣缺缺。他们所感兴趣的武器，只有随着自身实力提升而增长杀伤力的刀剑，对于这些伤害恒定，构造复杂，射击需要消耗子弹的枪械并不感冒。
阿斯克等人倒是生起了几分兴致，便将那些枪械从架子上取下一一检查。
“喷火枪？呵呵。”美狄亚将步枪放回架子上，读着上面的铭牌，“嵌入了火焰I的超凡特性，可以持续射出高温热流。”
“用处不大。”阿斯克评价说道，“不过可以拿来研究研究。”
“可惜。”诺菈说道。
三人当然知道她在可惜什么。在进入小镇之后，炉火岛入口就一直放在米娅那里，方便她随时传送众人，然后遁入阴影界跑路。
没了炉火岛的支援，将这些枪械都带走自然是不现实的。看来只能先挑有用的几把，等解决异变后再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了。
“Z波枪。”阿斯克拿起其中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你可以试试这个，美狄亚。”
“这个什么用？”美狄亚问道。
“仅限心灵能力者使用。”阿斯克读着铭牌说道，“灵性驱动供能，可以射出念动力场，将敌人推出或牵引过来。”
“哦，那倒是挺适合的。”美狄亚心想这不就是小型化的“重力操纵”吗？她对希拉的这个能力也是眼馋很久了，于是就从阿斯克那里接过手枪，喜滋滋地端详起来。
“嗯，这里还写了一句话。”阿斯克继续读道，“此枪属于试做型号，目前有射击不稳定现象，自我爆炸概率为14%左右。”
美狄亚：……
她默默将手枪放回了架子上。
“这把适合诺菈。”阿斯克又拿起另一把步枪，说道，“Y波射线枪，巫师之石充能，生命序列能力者发动后，可射出治疗光线的波纹。”
“也就相当于把你的‘治愈之触’技能，从触碰生效变成了远程投射，扩大了你的治疗范围。”
“那确实挺有用。”诺菈拿过Y波射线枪，摆了个帅气的持枪POS。
以往作为团队治疗，她只能等到战斗结束后，再去给受伤的姐妹们一一触碰回血。但是有了这柄步枪后，她就可以实现战时治疗——只需要瞄准同伴射击就行了。
嗯，回去向蜜儿请教一下如何射击吧。
“首席！”汉斯突然从对面的走廊里冲了进来，“我们找到了异变的源头！”
“哦？”阿斯克说，“就在前面的房间？”
“是的。”汉斯说道，“我带您去。”
“去之前我再问一个问题。”阿斯克抽出长剑，“真正的汉斯哪里去了？”

第三十三章 解决BOSS
“您又是怎么发现的？”在周围剑士大惊失色的拔剑包围中，“汉斯”诡异地露出笑容，“这次我有自信，我的伪装没有任何破绽。”
“你出来的方向不对。”阿斯克说，“在我们进入大厅后，汉斯把守的是我们进来的那条通道，又怎么会从对面的通道里出来呢？”
“原来如此。”“汉斯”说道，“我很好奇，难道您无时无刻不在记忆身边同伴的位置吗？人类的警惕心，真的能达到这种可怕的地步？还是说，您是比较特别的那一个呢？”
“既然你能读取我的记忆，就应该清楚我有受过专业的训练。”阿斯克面无表情地道，“这种程度的蒙骗，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原来如此，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呢，阿斯克。”“汉斯”再次露出扭曲的微笑，面容渐渐模糊起来——那张看似汉斯的面容逐渐透明化，露出了下面无数的触手，仿佛大量八爪章鱼被塞入了这个皮囊里似的。
“她？”
“所以，美狄亚啊……”这只怪物缓慢地转头看向美狄亚，“你还没有跟他说吗？说我们分裂的事情？”
“你是谁？你是……”美狄亚强自镇定，声线微颤。
“我是美杜莎，是从你身体里剥离出来的心智。”怪物的面容再次清晰，此时在脸部位置浮现出来的，却是极度邪恶的、嚣张的、狂气的妩媚脸蛋。
和美狄亚长相完全相同的脸。
“……我是你的黑暗面，是你的痛苦与悔恨，是你无法摆脱的过去，是你人格的……一部分。”美杜莎剧烈地咧开了嘴，夸张地大笑起来，“我就是你！”
“不，你不是。”美狄亚退后半步，抓住了阿斯克的手臂，“阿斯克……”
她的声音在阿斯克和诺菈的内心里响起：“她是我的另一个人格，美杜莎的一部分。在我们被传送到这里时，她被从我的心智体中剥离出去，落入了异变的手里。”
“我们需要尽快将她杀死，因为她同样从我这里继承了和炼狱沟通的能力，只要周围有痛苦情绪存在，她就会……”
“……变得越来越强。”美杜莎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玩味而诡异，“怀念吗？”
“所有剑士，立刻退出这个大厅！”阿斯克突然疾声命令道。
剑士们犹豫片刻，便迅速快步撤离了大厅。虽然他们并不理解为什么，但首席在这一路上已经建立起了足够的威信，使得他们有理由相信且怀疑，眼前这个怪物不是他们所能对付的。
或者说，他们留在这里，反而会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累赘。
空气逐渐焦灼起来，室温正在快速上升，前面的美杜莎站立在原地，浅笑着看着剑士们鱼贯撤出，她的身形似乎开始扭曲——确切地说，是被加热的空气扭曲了她周围的光线。
“还是一样的烂好人，想救下这些剑士们吗？”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可是谁又能来救你呢？阿斯克……”
“不需要。”阿斯克持剑上前，“杀了你就结束了。”
“那，来吧？”美杜莎舔了舔嘴唇。
阿斯克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伊兰尼亚瞬步。”美杜莎冷笑起来，“果然。”
她的身周顿时爆开炽烈的火浪，360度无死角激射出去，无论阿斯克从哪个方向突入，都会遭到火焰的灼伤。
然而火焰如浪潮般席卷开来，某一处却突然诡异地散开，美杜莎瞳孔骤缩，视线穿过飘散的火焰，才看清美狄亚站在外面，纤手正朝这边弹动手指。
火焰操纵。
作为火焰序列的能力，不仅能操纵自己的火焰，当然也能操纵其他超凡者，甚至是非超凡力量的自然之火。
意识到这点的美杜莎，刹那间心里叫了声不好，身体已经在剧痛中抛飞起来。
美狄亚将那处火焰控制住并熄灭，自然是为了让阿斯克能用瞬步突入。而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美杜莎刚刚通过读心预判到对方的攻击时，身体已经被斩飞了起来。
长剑斩落，银光连闪，飘飞的却是焰流，美杜莎已经发动了火焰V最高序列的大招：元素化，将有形的肉身部分转为无形的火焰，从而极大幅度减免物理伤害。
“怎么样啊！”她在燃烧的焰流里狂笑起来，“你以为我不清楚这具身体的弱点？偏精神系，攻高血薄的BOSS，应当快速进行抢位击杀……这还是你教过我的知识！没想到我早就有所准备吧？！”
“元素化可不是无敌的。”阿斯克的声音在周围响起，“天真。”
“那你就试着破解看看啊？”美杜莎还在承受着无尽的剑术斩击，在剧痛中尖叫起来，声音也因焰流化而变得锐利刺耳。
“好。”阿斯克简短地道，霎时让美杜莎觉得有些不妙。
然而她已经没有时间细想了，因为阿斯克的身形已经闪现在了她的下方，长剑回鞘，反手沉身握刀。
看到了！在空中的美杜莎向他伸出右手，压缩的高温热流在她掌心汇聚。
炎爆！
凝聚的热源还未发射出去，便在她的手里轰然炸裂了——伴随着剧烈的爆炸，是她的右手五指顿时化为火焰被击散，以及扑面而来的慑人刀光。
拔刀斩&#183;虎彻。
剧烈的刀光斩开头颅，所过之处皆是火焰。
如果没有元素化，她此时早已死的不能再死，然而元素化根本不惧物理伤害——熊熊燃烧的美杜莎正要冷笑开口，便看见阿斯克已然弹跳起身，双手持刀。
提纵&#183;冲切。
刀刃再次斩开腰部，仍然化作大片火焰，美杜莎突然惊恐地发现，腰部火焰合拢的速度变慢了。
他能干扰我的火焰能力？不对！应该是……
“是连续斩击啊，笨蛋。”阿斯克的声音最后响起，身形在空中拧动飞旋。
旋风斩！
借着快速斩击形成的刀风，不让化为火焰的身躯重新合拢，以此来快速消耗我的灵性……被连环斩击劈开腰部火焰的美杜莎，在身体飞快虚弱化的同时，心里陡然生起了某种明悟。
然后涌出来的则是无穷无尽的气愤……笨蛋？你骂谁？
“虽然我只是她的复制体，可是啊……”火焰的美杜莎突然凝结成实体，利用阿斯克的刀刃刺穿她腹部的瞬间，闪电般地将他抱住了。
“别用你勾搭她的手段来泡我啊！！！”
她拼尽全力喊叫起来，白皙的皮肤瞬间泛起金红的恐怖光泽。
随后便被一抹刀光所切开，在空中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美狄亚和诺菈连忙冲入烟雾，才看见阿斯克仰面躺倒在地，全身满脸都是焦黑的痕迹。
“阿斯克！”
“我没事。”阿斯克咳嗽起来，“差点就让她把大自爆用出来了，咳咳咳……给我治疗。”
“治疗之前我先问一下。”诺菈板着脸走过去，将Y波射线枪顶住了他的胸口，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什么她会叫你不要泡她？”
“我怎么知道？！”阿斯克不耐烦道。
“你跟她说了什么？”美狄亚也蹲了下来，将手搭在他的脖子上，仿佛在检查他的脉搏。
又像是要掐住他的喉咙。
“我说，能不能先给我治疗啊？”阿斯克有气无力地说。
“原来如此。”美狄亚已经完成了读心，站起来和诺菈说道，“阿斯克骂她是‘笨蛋’。”
“笨蛋？”诺菈闻言微怔，随后便露出了古怪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骂她笨蛋就是在泡她？”阿斯克翻了个白眼，“美狄亚，我真不懂你在想什么。”
美狄亚无言地抱起双臂，诺菈则是沉默地扣动扳机，用治疗光束洗去他身上的焦黑痕迹，然后才轻轻说道：
“阿斯克，以后不要再骂人是笨蛋了。”
“因为笨蛋是带有亲昵意味的词，你不可以用在别的女人身上。”美狄亚补充说道，“就算是我的副人格的碎片也不行。”
阿斯克：？？？

第三十四章 回归
这场异变终于结束了。
异变的源头，也就是研究所遗迹里所记载的，由封印泄露的多个夺心魔所组成的“复杂心智体思维网络”。
它拥有初步智能——大概相当于十五六岁未成年人的智力水平，其实也不怎么聪明的亚子。
然而还是给众人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在感知到美狄亚身上存在另一个人格后，这个心智体网络就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因为主人格心智体和本身生命体、灵体紧密相连，副人格的联系则略微脆弱。
因此，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后，心智体网络便将苍青之剑的众人传送进来，顺带从美杜萨的心智体上撕下了一部分，打算用来补充自身的心智体，以及提高自己的智商。
然后它就被炼狱污染了。
作为所谓的炼狱之女，美狄亚和美杜莎本身的存在，就无时无刻不处于炼狱意志的注视之下，是炼狱和主位面的重要接口，怎么可能会被区区的夺心魔给吃掉？
强行吞噬的结果就是反吞噬，这个由大量夺心魔组成的复杂心智体思维网络，瞬间就被炼狱灌注了大量异种能量，反过来变成了美杜莎的形状。
思维被同步，意志被同化，几乎等同于她的复制体。
假如美杜莎还保留有对阿斯克的男性恐惧，那么继承了这方面特质的心智体网络，或许对阿斯克会抱有极大的善意。
然而和这个男人接触已经不能给她带来痛苦了，因此心智体网络则决定除掉这个让美狄亚魂牵梦萦的家伙——某种程度上，这也表明了美狄亚内心深处的美杜莎，对阿斯克也保持有相当大的敌意。
然后被阿斯克直接打爆，全程还不到五分钟。即便有炼狱的额外加成，双方的实力差距仍然如天堑一般。
以上，就是美狄亚拿回自己残缺的心智体后，所得到的关于本次情报的全部信息。
先前撤出大厅的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剑士们，此时也重新回到了大厅。
然后就看见大厅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爆炸和焚烧的痕迹。
阿斯克坐在地上，斜倚着旁边的办公桌，诺菈则是在旁边帮他治疗。
美狄亚正在满地捡夺心魔的半透明尸体，捡到一个就捏碎一个，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恢复心智”。
“你们这是……”汉斯出声问道。
“解决了。”阿斯克说道，“异变没了。”
剑士们：？？？
我们可什么还没做呐！只是在外面待了不到五分钟，你们就解决了？
然后众人心里就嗡的一声，卧槽，不愧是首席！
作为半神老师的私生子，别说是几分钟就解决这次异变，就是下一秒他突然掏出四千米长的大刀，将整个镇子都劈开了，大家都不会觉得惊讶。
“走吧，去把最后的房间探索一下。”阿斯克这样说着，便带着众人走向通道深处。
在遗迹的最后一个大厅，众人便赫然看见无数个粘液所构成的大茧，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
每个半透明的茧里，都被粘液包裹得结结实实的，里面的人已经陷入了昏迷，且表情无比惊恐，仿佛陷入无尽恐惧的噩梦里。
和小镇里沉睡的居民一模一样。
这显然也是夺心魔的手段，至于目的则更加明显：通过无尽噩梦的折磨，为刚才那只“美杜莎”提供痛苦能量。
剑士们开始将这些受害者施救下来，阿斯克则是带着两个姑娘，飞快将最后一个大厅搜刮干净。
在一个柜子里，三人找到了被封印完好的四瓶心灵序列魔药：两瓶心灵I，两瓶心灵II。
“不算脸黑，当然也不算很欧。”阿斯克评价说道。
副本打通关可能获得多种奖励，最差的是钱，其次是灵性材料，这些都是出率比较高的。
然后则是成品魔药或配方，拿到这些算是小赚。最好的当然是超凡物品，不过概率很小，可遇不可求。
将魔药收好后，那边大厅里的受害者也都被救了下来，阿斯克甚至从这里找到了两个老熟人：安德烈亚和马修斯，这两个大佣兵团的团长居然也在异变里中了招，此时仿佛鹌鹑般蜷缩在粘液里，昏迷的脸上满是惊恐与痛楚。
可见异变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是位高权重的大佣兵团团长，还是毫无背景的杂兵，脑子不好使的就是要完蛋。
将这些受害者运出研究所，那道被劈开的狭窄铁门又是一道阻碍。经过众人吭哧吭哧地努力，总算是将所有人都运了出去。
“你，做得很好。”铁门外面，理查特纳尔似乎已经恢复完毕，拄着长剑站起身来，对阿斯克说道。
我们呢？众剑士泪流满面。我们也努力了啊老师！
不过此行最大功劳确实是首席的，众人也说不出什么争功的话来，只能表示心悦诚服。
离开地下通道，空气便为之一清，外面小镇的迷雾已经消散无踪，显然随着异变终结，众人连同整个卢恩菲尔德小镇，都已经回到了现实位面的表世界。
在各家房屋里沉睡的小镇居民，因为没有了夺心魔思维网络的控制，此时也都一一清醒过来，茫然失措地在街道上乱走。
是时候去和剩下的姑娘们汇合了，可以先找个人问问。
阿斯克在路边转了一圈，便逮住了个看似鬼鬼祟祟的家伙——这人一看就是佣兵。
还没来得及问呢，对方就开口说道：
“退钱是不可能退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退的。钱货两讫的道理你不懂？再说就算这次异变结束了，你们买的暗号在以后类似的异变里也不是不能用，不买的话你能想得到这么精妙的点子？”
阿斯克：？？？
“暗号？”阿斯克问，“什么暗号？”
“咦，你不是找我退货的？”那家伙也是机灵，立刻便甩开了他的手，“那你抓着我干嘛？走走走！大爷我忙得很。”
这家伙一溜烟就跑走了。
“那家伙怎么回事？”汉斯问道。
“不知道。”阿斯克叹了口气，“那只能在小镇里慢慢找了。”
“首席的团队叫苍青之剑是吧？”纽伦堡说，“我们也可以帮忙问问。”
在就近的建筑里安置好受害者，理查特纳尔的剑士们留下一部分看守他们，另一部分则是分散开来，打听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位置。
反正本次异变已经结束了，因此众人心情也很是放松，权且就当做休息散步。
“喂，那边的佣兵，有遇到过名为‘苍青之剑’的佣兵团吗？”
“苍青之剑？没听说过。对了，你有遇到过名为‘铁船’的佣兵团吗？”
“铁船？”
“那群混蛋给我们卖了暗号，说是能应付这次异变的复制体混入事件，没想到我们买到手不超过10分钟，这次异变就结束了！连迷雾都消散干净了！我们要找铁船佣兵团退货！”
“……”
剑士们问了个遍，苍青之剑佣兵团没打听到，铁船佣兵团的名字倒是听了个耳熟。
不过总算是问出有一群女性佣兵驻扎在镇中央的教堂里，考虑到佣兵行业的性别比例，估计就是姑娘们八九不离十了。
于是阿斯克和理查特纳尔众人道了个别，就带着美狄亚和诺菈匆匆赶向镇子中央。

第三十五章 见家长
教堂门口的广场。
盾牌撞击之下，几个佣兵纷纷摔倒在地。
“给我记着！苍青之剑！”在埃莉诺长枪的直指下，倒在地上的佣兵们纷纷狼狈起身逃窜，嘴里叫道，“和铁船佣兵团同流合污，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这些家伙慌不择路地跑走了。埃莉诺收起盾牌，便惊喜地看到街对面，阿斯克和两个姑娘已经归来。
“团长！”她刚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即又反应过来，认真问道，“暗号？”
阿斯克摸了下袋子，迟疑说道：“你们用到第几套暗号了？”
“第七套。”埃莉诺说。
阿斯克苦笑起来：“我们被传送走的时候，还没有第七套暗号吧？”
埃莉诺闻言一愣，随即也只能苦笑。
由于暗号被打开就作废的特性，姑娘们原本准备的三套暗号，在团长失踪后早已用完，因此又制作了好几套暗号……现在让阿斯克拿出对应的暗号来，他当然拿不出来了。
“那要怎么证明你就是团长？”埃莉诺认真问道。
“要不，用超凡剑术？”阿斯克说。
超凡剑术，本身蕴含超凡法则，自然也在本次异变的复制能力之外，这点是之前希拉确认过的。
于是埃莉诺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上了。”
她沉身发力急冲，手中长枪向前迅疾突刺，正是苍龙连突的起手式——龙枪。
阿斯克轻描淡写地侧步闪开，埃莉诺的龙枪刺了个空，顺势便扬起左手盾牌向他砸去。
盾击！
阿斯克又是一个后跳，再次闪开盾牌冲击，在埃莉诺收回盾牌的同时前冲，手里长剑先前飞快一刺。
星辰九式-折锐。
埃莉诺连忙提盾格挡，只见对方剑刃忽地下移，刺向她盾牌没防护住的腿部。她只能赶紧沉下盾牌，随后长剑便架在了她盾牌的上边缘，直指她的眉心中央。
是了，确实是团长招牌的超凡剑术，永远能以完全不明白的玄学手法来突破防御，让别人连中招都不知道是怎么中的。
“阿斯克！”埃莉诺松了口气，有些激动地上前。
然后诺菈便拦在了她和阿斯克之间。
“久别重逢，不应该先欢迎你的闺蜜吗？”她气呼呼地问道。
“当然，诺菈。”埃莉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将长剑归鞘，盾牌背好，然后轻轻抱住了诺菈。
“欢迎回来。”
……
“团长回来了！异变结束了！”
好消息很快就从教堂外传到了教堂内，又传到了炉火岛。姑娘们纷纷传送到教堂内的大厅里，和久别重逢的两位姑娘嘘寒问暖起来。
当然，只有团长是不需要关心的，他到哪里都不会有事，大家一点儿也不担心他。
“总之，我们在那座地下研究所里，击败了很多被夺心魔控制的佣兵，最后终于解决了异变的源头。”诺菈绘声绘色地描述道。出于某些顾虑，她隐去了最后BOSS是美杜莎的事情。
“夺心魔长什么样子？”希拉好奇地问道。
“像章鱼。”诺菈说道，“有很多触手。”
“可以烤来吃吗？”希德莉法问道。
“不行，烧烤夺心魔会被停职。”诺菈说道。
希德莉法：？？？
“啊，说到停职，你们知道那个地下遗迹，其实是古所罗门帝国的秘密研究所吗？”诺菈笑眯眯地合掌说道，“其实啊……”
“诺菈。”希拉叹气道，“你已经说了三遍‘秘密研究所’的事情了。”
“是吗？”诺菈眨了眨眼，“那我就讲讲阿斯克是如何从被剑士们瞧不起，后续被他们惊若天人膜拜的过程吧。”
“那个你也讲了五遍了。”米娅说道。
“那……那我就说下阿斯克帅气的战斗过程吧。”
“二十遍。”佩姬说。
“不可能！”诺菈抱头惨叫起来，“绝对不可能有二十遍那么多！”
“团长好帅啊！这句起码在二十遍以上。”佩姬补刀。
另一边，在炉火岛里，阿斯克和美狄亚看着地上一堆钱币和巫师之石碎片，有些愣神。
“所以，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一直在做生意？”半晌，阿斯克才回过神来，问埃莉诺道。
“是的。”埃莉诺也苦笑起来，“一不小心，似乎就赚到钱了。”
阿斯克和美狄亚：……
所以我们在下面打生打死，赚的还不如你们多？
半小时后。
小镇外的卡林西亚公爵营地，众人也清楚地看见了小镇的变化，似乎异变已经消失不见了。
陆陆续续有佣兵从小镇里出来，找公爵的内阁班子结钱。
“苍青之剑还没有出来？”路德维格站在营地门口。
“是的。”侍从说道，“他们目前还没有在公爵那边结账。”
“那个少年，评估得怎么样了？”路德维格话音一转。
“相当优秀的机械师。”侍从回答说道，“装备维护就不说了，对动力装甲的了解和技艺也相当娴熟，估计有一定的实际经验。”
“去问问他，愿不愿意为魏斯巴赫家效力，作为我们家的专属工匠。”路德维格淡淡说道。
“是。”侍从有些犹豫。
“你在想，为什么我要挖苍青之剑的墙脚？”路德维格看着他，缓缓说道。
“这是您的意志，我无从置喙。”侍从单膝蹲下行礼。
“佣兵……”路德维格沉吟道，“卖命赚钱，能有什么前途？只有落魄到常规手段混不下去的人，才会进入佣兵行业混饭吃。”
“也就是说，如果苍青之剑本身解散了，那么埃莉诺小姐也只能选择回归家族。”侍从若有所悟地说道。
“她所珍视的这些东西，其实在我们面前一文不值。”路德维格摇了摇头，“根据那个少年提供的情报，让尤迪特整理出一个职位和薪资方案来，针对苍青之剑的每个人。”
“是。”侍从说道。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在重新返回并扫荡了地下遗迹研究所的战利品以后，苍青之剑的人终于出现在了小镇门口。
“哥哥？”埃莉诺惊愕地看着站在营区门口的年轻贵族男人。
“埃莉诺。”路德维格也盯着她，叹息了声，“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还好。”埃莉诺心虚地道。
“玩够了就回来吧。”路德维格说道。
“我……”埃莉诺想要张口，却被路德维格打断了。
“自你不告而别以后，父亲派出大量的人手来找你，甚至为此还和沃尔夫家族和解，只是因为担心你可能南下进入伦巴第领。”路德维格叹气说道，“母亲的身体也很不好，你还想在外面浪到什么时候？”
他转过头来，目光审视着阿斯克：“苍青之剑的团长，阿斯克阁下？”
“你好。”阿斯克点头致意。
“感谢您这段时间照顾我的妹妹。”路德维格淡淡说道，“魏斯巴赫家族诚邀各位前往明兴城（明兴城，M&#252;nchen，巴伐利亚公国都城）做客。”
“哦，好啊。”埃莉诺还没说话呢，阿斯克已经点头答应下来，以至于埃莉诺忍不住也羞恼地大叫道，“团长！”
“那就这样定下。”路德维格拉住了埃莉诺的手臂，“走吧。”
“哥！等一下，我先跟他们交代一些事情……”埃莉诺还想努力一把，结果被路德维格不由分说地就拉走了。
“埃莉的哥哥好凶啊。”诺菈心虚地看着他们，没来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好在我可不是离家出走的，她心里庆幸般地想着。

第三十六章 离职
“发这个月的工资了？”胡德惊愕地问。
“嗯，算下来也快到月底了。”阿斯克这样说道。
刚刚和卡林西亚公爵结了任务酬金，他便将这个月的薪资结给众人——埃莉诺被她哥拉走了，所以她的那份晚点再给。
“是这样的。”胡德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刚才高廷子爵，也就是埃莉诺的哥哥来过了。”
“哦。”阿斯克说。
“他想招揽我当魏斯巴赫家族的工匠，每月4磅。”胡德说。
“那你的意见是？”阿斯克问。
“我答应了。”胡德愧疚说道。
“你这个叛徒！”米娅立刻跳了起来，然而被阿斯克一下按住了脑袋，滴溜溜地转过身去。
“我鲨了你！”她气呼呼地转身过来，然而又被阿斯克按住肩膀转了回去。
“我记得胡德你的梦想，就是想要造一套自己的动力装甲是吧？”诺菈问道。
“是的。”胡德点了点头，“高廷子爵大人说，可以让我进魏斯巴赫家族的设计局，负责改良他们的动力装甲。”
“那这份工作很适合你啊。”诺菈柔柔地笑起来，“恭喜你了，胡德。”
胡德顿时有种要落泪的冲动，天使姐姐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啦。”阿斯克站起身来，“正好我们拿到了赏金，大家在附近聚个餐吧。”
“聚餐？好啊好啊！”希德莉法连连点头。
“我去叫埃莉诺。”米娅嗖的一下，就摆脱了阿斯克的魔爪，冲出帐篷到外面去了。
虽然大家都没说什么，然而这却让胡德更加难受了——在苍青之剑里待了那么久，他其实也很珍惜和大家的相处时光。
当然，难受归难受，他对于自己的选择还是不后悔的，毕竟那是自己的人生梦想。
卢恩菲尔德小镇的西北方，就是卡林西亚公国的大城利菲拉赫。
在当地最好的酒店里订了包厢，众人便咋呼呼地找位置坐下，开始点菜。
“这顿饭算胡德请吗？”米娅不怀好意地说道，“跳槽高就了呀，埃莉诺的哥哥给你开了很高的工资吧？那不请客可说不过去啊？”
“别别别。”阿斯克摆手说道，“作为团长，还是我来请大家吃饭吧。”
他刚才看了菜单，这家酒店的价格还是挺贵的，怕是这一顿饭就要吃掉胡德一个月的工资。看在众人刚从异变中大赚一笔的份上，还是走公款报销吧。
“没事！我请！”胡德立刻拍胸脯说道，“跳槽到那边我工资翻倍！所以大家尽管点，都算我的。”
“喂！你的前老板还在这里呢！”诺菈开玩笑说道。
“这样说来，我给你的工资确实是开低了啊。”阿斯克附和说道。
“不低不低。”胡德连忙给众人倒酒，笑着说道，“要不是团长带我出来，我还未必能遇到这样好的机会呢。”
“你很有自知之明啊！”米娅嚷嚷起来，“团长你要点最贵的菜，把他吃穷！”
这记仇的小屁孩！阿斯克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说道：
“有必要吗？贵的不一定好吃，咱们先上几个冷菜……”
话音未落，外面便有人推门进来。
“抱歉，迟到了。”路德维格向包厢里的众人脱帽颔首致意。
此时他已经换去之前赶路的那套风尘仆仆的行头，穿上了剪裁得体的贵族礼服，外套被他以优美的弧度搭在臂弯里。
看这幅优雅从容的姿态，明显是从小受过高等礼仪训练，永远对外保持得体风度的一面。
跟着路德维格走进来的是埃莉诺，顿时让众人眼前一亮。
她也不再穿着那身笨重的黄铜盔甲，而是上流淑女外出常用的精致便装，灿烂的金发打着卷儿披在肩头，黑色的绒帽和面纱遮住面容，仿佛一位容貌出众，气质脱俗的贵族大小姐。
然后众人才想起来，这位本来就是位贵族大小姐来着。
“噢噢噢噢。”姑娘们情不自禁地吸气道。
埃莉诺不自然地将面纱扯下来，丢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哥，大家都和我熟得很，不用穿成这样……”
“咳咳。”路德维格瞪了她一眼。
埃莉诺只得无奈叹气，拉开阿斯克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脸郁闷。
“各位还没有点菜？”路德维格笑道，“这顿我请吧。”
“那怎么好意思……”阿斯克客气说道。
“没事，难得诸位来到帝国，总要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路德维格笑着说道。
“让他请让他请！”埃莉诺不耐烦道。
“好吧。”阿斯克拿起菜单，对门口的服务生说道，“那就先来这三样吧。”
“您说。”侍者拿起纸笔颔首。
“芦笋龙虾，松露炖阉鸡，炙烤象拔蚌。”阿斯克翻了翻菜单，随口说道。
“对产地有要求吗？”侍者问道。
某些高档酒店会特意进口优质产地的食材，当然价格也会卖的更贵，路德维格心想这位佣兵团团长肯定不懂行，于是便开口说道：
“那就……”
“芦笋用斯图加特黑森的，如今已经过季了，野生新鲜的不多，所以要当地温室专人护理的。龙虾要布列塔尼海岸的，蓝壳，配白葡萄酒烤。”埃莉诺冷冷说道，“白松露要埃尔蒙特进口的，阉鸡高档的估计你们没有，就用西法兰克的布雷斯鸡吧。象拔蚌……”
“象拔蚌就珍珠群岛的吧。”路德维格连忙说道。
“好的。”侍者点头退下。
“为什么最后的菜不让我点？”埃莉诺没好气地说道。
“淑女不适合点这个菜。”路德维格优雅地开玩笑，心里则是暗暗松了口气。万一自家这坑妹妹说出“象拔蚌要巴斯尼亚湾”的，那这顿饭的价格就翻到几百磅上去了。
巴斯尼亚湾象拔蚌可是灵性材料啊！
他倒不是出不起这个价钱，但是拿灵性材料来做菜……就算魏斯巴赫家也不带这么奢侈的，那等于是撒币请客了。
埃莉诺没有多说，只是微微撇嘴。诺菈在旁边看得有趣，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闺蜜露出如此少女化的表情。
“对了，听说我们团的胡德，以后就要在您那边高就了？”阿斯克随口问道。
饶是路德维格面皮甚厚，当场被人问起挖角也是老脸微红，笑道：“是的，胡德先生在动力装甲方面设计经验丰富，潜力卓绝……”
“等一下！”埃莉诺出声打断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你挖我们团队的人？”
“魏斯巴赫难道不是你的家族？”路德维格意有所指。
“那不一样！”埃莉诺拍桌道，“他先进的我们团队！”
“胡德先生和苍青之剑，签订的是临时雇佣合约。”路德维格脸上有些挂不住，肃然说道，“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离职……”
“如果不是你挖角他也不会离职！”埃莉诺咆哮起来。
姑娘们面面相觑，胡德已经把头低了下去，仿佛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还是阿斯克笑着出来打圆场：
“埃莉诺，这个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嘛。胡德愿意去你哥的设计局，这是他对自己职业道路的选择。”
埃莉诺眼睛瞪了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我哪里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了！路德维格简直哭笑不得，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等一下，我这个从小被父亲娇宠到大，一向蛮横又固执的妹妹，居然会听这个男人的话？
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他的眼神顿时惊恐起来。

第三十七章 拆散苍青之剑
各色菜品已被送上。在最初的三个天价菜后，希德莉法等人又陆陆续续点了几道主食，此时已经将整个桌子都摆满了。
路德维格心不在焉地切着阉鸡肉，和在场众人互相闲聊，时而抛出一个风趣的话题，逗得姑娘们哈哈大笑，让饭桌气氛不至于太过冷落。
实际上，他的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起来。
如今的魏斯巴赫主家，他的父亲巴伐利亚公爵，家里共有二子二女。路德维格本人身为长子，是作为巴伐利亚公爵继任者来培养的。
次子亨利，父亲原本想送他去科隆教区搞科研，然而他本身对科研没什么兴趣，反而对打猎和战斗情有独钟，因此父亲也就转变了主意，送他到陛下身边当了一名近卫军官。
三女伊丽莎白，就和其他大贵族的女儿一样，从小接受各种礼仪训练，并且已经在去年和图林根的韦廷家族联姻完婚了。
只有最小的女儿埃莉诺，从小便深得父亲宠爱。她不想上礼仪课程，不想像其他贵族小姐那样束腰，父亲也全部由她，伊丽莎白因此不知道闹了多少回，然而父亲虽然耐心安慰她，对埃莉诺的偏爱却依旧不减，有时候连路德维格自己也嫉妒起来。
后来她跟着二哥亨利学习舞刀弄枪，开玩笑说以后也要当骑士领主，父亲也答应下来——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巴伐利亚公爵本身并非无子，硬要将家族封地封给女儿，必然会让其他封臣心生不满。
路德维格以家族继承人自居，便偷偷找到埃莉诺，将父亲的难处一五一十和她分说明白。
然后埃莉诺便逃家了……连累路德维格也被父亲大骂一通，在家里关了半年的禁闭。
对于父亲的独特态度，路德维格当然有所察觉——父亲不希望埃莉诺像其他子女那样，承担任何的家族责任，只希望她这辈子能过得幸福快乐。
她如果热爱神学，就送她去修道院；如果她想恋爱，也可以让她从其他贵族子弟里自由挑选对象，而不需要顾忌到家族的联姻需要。
甚至哪怕她真的想当领主，父亲也可以允许她嫁给手下背景势力不大的封臣，让她在婚后可以从容掌控领地大权。
然而，无论如何，一个小佣兵团的团长，是绝对不在父亲的容许范围内的。
那么这个就让路德维格很纠结了。这件事情如果让父亲知晓，那么苍青之剑肯定就不存在了，这位叫阿斯克的团长，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绞死。
以埃莉诺的性格，绝对无法容许这种事情，那么她必然会跟父亲决裂。
平心而论，虽然这个妹妹总是坑哥，甚至比起大哥而言她更和二哥亲近，然而路德维格作为大哥还是很喜欢她的，当然不可能坐视她和父亲彻底闹掰。
所以，在父亲知道这件事情前，提前把苍青之剑佣兵团给拆了，然后把阿斯克给雪藏起来，当然也就成了目前最适合的做法。
一旦阿斯克成了他的封臣或骑士，那么即便是父亲也没有办法动他手下的人。
（西方封建规矩，我的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上级没办法越过下级去动下级的下级）
妈的我真是个天才！路德维格吃了一口龙虾，感觉白葡萄酒的酸甜顺着龙虾肉的口感，在唇齿之间荡漾开来。
心里某种洋洋自得的笃定情绪也升腾起来。
表面上不动声色，路德维格开始巧妙地将餐桌话题往之前的异变上引。
“啊，说到异变，子爵阁下您知道吗？”诺菈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异变的源头其实是一个古所罗门帝国的秘密研究所！”
又来了！姑娘们无力扶额，诺菈你究竟要将这个话题重复多少遍啊？
路德维格颔首微笑，露出“你继续说，我很有兴趣”的表情。
于是诺菈又将理查特纳尔、夺心魔附体、恐怖神秘的地下环境，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然后开始重点突出剑士们最初的不屑一顾，然后阿斯克展露实力，顿时让大家惊为天人，各种膜拜跪舔。
她的口才很好，加上声音又清脆好听，不知不觉即便是听过多遍的姑娘们，也不由得再次代入了故事里。
路德维格认真听着，心里不由得对阿斯克的实力做出了一个初步评估：不管怎么说，当我的骑士应该是够格的。
另外，他自然而然地注意到，眼前这位俏丽的短发姑娘，对阿斯克也有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之情，不由得在心里微微留意。
该不会是三角恋吧？不是吧！妹妹你争点气啊！爱上一个佣兵团团长也就算了，还要跟别的女人抢男人！你可是魏斯巴赫家族的大小姐啊！
“还没问过，这位是……”路德维格优雅地端起酒杯。
“哦，我是诺菈。”诺菈自我介绍说道，“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
三段名，李锡尼乌斯？听起来像是所罗门城的豪门李锡尼家族啊，是那个家族的分支成员么？
路德维格心里暗想，笑着说道：
“李锡尼乌斯？这个姓氏我很熟悉。毕竟我在高廷的工厂，和李锡尼家族的瓦利安主教阁下有生意上来的往来。”路德维格抿了一口葡萄酒，不动声色地点出“我认识你们家族的现任族长”。
“瓦利安？那是我哥呀。”诺菈说道。
“噗！”路德维格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扭头，总算是将酒液喷到了旁边的地毯上，没污染到满桌的丰盛菜肴。
他咳嗽着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笑道：“是你哥吗？真巧……”
“不过我哥是不做生意的。”诺菈好奇地说道，“负责我家生意的都是我姐卡帕西琳，那个……你应该是记错了吧？”
“确实是我记错了，抱歉。”路德维格擦着嘴唇，在心里泪流满面。
他当然清楚李锡尼家族主持商业的是卡帕西琳女士，这还不是因为他以为面前这位姑娘，是李锡尼家族支系的普通成员，所以才抬出瓦利安主教阁下的名头来嘛？
谁能想到这姑娘就是李锡尼本家的女儿啊！妹妹，你也不早说，又坑你哥！
在路德维格投来的隐秘的幽怨眼神里，埃莉诺皱了皱眉，放下刀叉说道：
“我和诺菈关系很好，你不用介意在她面前失态。”
尼玛我的眼神不是这个意思啊！路德维格默然无语，只能笑着强行结束话题：
“感谢诺菈小姐分享的精彩故事，我在这里敬阿斯克阁下一杯。”

第三十八章 魏斯巴赫宫
酒饱饭足之后，路德维格去柜台前付了钱，顿时感觉有些肉疼。
那些猪肘香肠也就罢了，前面埃莉诺指定产地的三个天价菜：白芦笋，白松露，象拔蚌，都是产量稀少且昂贵的高级食材。
他以前在家族里还好说，后来继承了父亲的高廷子爵爵位后，平时就很少吃这些东西了，费钱啊。
父亲啊，您真是太宠妹妹了，看你把她的口味给惯的。
用完晚餐，路德维格便叫来自己的司机和男仆，打算将苍青之剑等人送到明兴城去。
“诶，是汽车啊！”望着路边停着的加长跑车，佩姬立刻说道，“我会开！”
她正要去拉驾驶室的门，还好埃莉诺眼疾手快将她拉住了。
“有司机呢。”她小声提醒说道。
“后面还有一辆。”路德维格微笑说道，“这位小姐想开也可以。”
“不了不了。”埃莉诺连忙瞪他。要真的佩姬在前面开车让司机坐后面，那明天苍青之剑就会变成魏斯巴赫家家族所有仆人里的笑话了。
前后两辆加长跑车，每辆都可以坐下8人左右。正常情况下，贵族出行会带司机、管家、贴身仆人、侍从（保镖），加起来六七个左右，剩下来的位置自然是应急用。
应急的意思是：平时是主人和管家+1个贴身仆人坐一辆车，剩下的人坐另一辆车。如果要接待客人，而客人又带了自己的班底，那么就是主客，双方的管家和贴身仆人坐在一辆车里。
不过苍青之剑这一下就是九个人，再加上已经离职的胡德，那应急位置也就远远不够了。因此在刚出来的时候，路德维格就暗中吩咐管家，让他安排几个贴身仆人提前回去，好给姑娘们腾出空位。
说到姑娘们，路德维格早就觉得不对劲，正常的佣兵团都是男多女少，怎么你们苍青之剑就是全是女人呢？
他找了个机会悄悄问埃莉诺，立刻被后者反驳说道：
“哪里来的全女人？团长不是男人嘛？胡德不也是男人嘛？”
“好吧。”路德维格心想真要是全部男人，就他一个妹妹混在里头，他还觉得不放心呢。
不过居然招这么多女的进团，这位阿斯克团长说不定私生活也有点问题。虽然路德维格对自己妹妹的择偶标准有自信，不过……从李锡尼家族的女儿能看上他这一点，这位团长或许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还以为魔潮来了以后，这些汽车都报废了呢。”埃莉诺坐进车里，说道。
“是报废了。”路德维格微笑说道，“车子是我们在魔潮上升结束后，从所罗门城紧急订购的一批新货，供货方正好是诺菈小姐的李锡尼家族。”
“你家到底干什么的，诺菈？”希拉好奇问道。
“好像是搞制造业的。”诺菈不确定地说道，“精密制造。”
路德维格默然不语，他自然知道李锡尼家族绝非普通的制造业巨头那么简单，不过连她的队友都不清楚吗？
你们真的知道坐在你们旁边的姑娘，其背后的身份有多么可怕吗？
再联想到这姑娘对阿斯克毫不掩饰的爱慕之情，路德维格忽然觉得有些酸。
就像是经济情况还算良好的某人，某天突然发现貌不惊人的邻居，被世界首富挑去做了女婿，霎时除了酸意以外感受不出别的什么情绪。
“你干嘛总是眨眼睛，哥？”埃莉诺突然问道。
“没什么，沙子进眼睛了。”路德维格擦了擦眼角，将羡慕嫉妒恨的泪水拭去。
这封闭的车里也会有沙子？埃莉诺纳闷不已。
……
从利菲拉赫到明兴城大约200公里，汽车开了两个小时，抵达明兴城时已经是半夜11点了。
由于先前的魔潮效应，城里的民居区电力还未恢复，大多数建筑都笼罩在黑暗中，亦或是透着熹微的烛火的光，只有伊萨尔河对面的工厂已经恢复了生产，在巨大的黑暗里成了唯一的光源。
汽车一路驶入内城，在金碧辉煌的魏斯巴赫宫的门口停下，司机为众人拉开车门，更多的仆人则涌了上来，准备帮忙搬运客人的行李。
然后才发现这些姑娘们根本没有行李，顿时露出了些许懵逼的表情，直到管家拍了拍手，这些仆人才鞠躬致意，然后鱼贯着退回了宫里。
路德维希看向管家，管家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摇头的意思是不解。即便是伺候了巴伐利亚公爵和路德维希少爷两代人的，经验极其丰富的贵族管家，也没看出来姑娘们究竟将行李藏在了哪里。
难道她们在外面都是餐风饮露？
考虑到夜色已深，路德维希只能选择明天再找胡德问问这个问题——毕竟苍青之剑身上的谜团已经够多了，无论是悬殊的性别比例，年龄差距，各种种族杂烩，还是不带行李等等，都让人感觉迷惑不解。
“你可以将她们安置在客房。”路德维希提醒妹妹，“父亲上周前往法兰克尼亚公国了，所以咱们先把客人招待好。”
“那还用说？”埃莉诺不耐烦道。
路德维希笑了笑，便带着仆人进宫去了。
维斯巴赫王宫是一片巨大的建筑群，由无数建筑、回廊和花园构成，正常人在里面转着几乎要晕。埃莉诺领着众人轻车熟路地向前走去，旁边是镂空的回廊与精细到繁复的雕纹装饰，以及隐藏巧妙的装饰性灯源。
每隔几米的墙上就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看得米娅几乎要流下口水。
她在某个小桌边驻足停留，桌上摆放着一个形状华丽的盒子，上面镶嵌着各种玳瑁、玛瑙和宝石。
“这个是……”她犹豫着问道。
“遗骨盒。”埃莉诺说，“里面装了我某个祖先的大骨头，别打开看。”
“呃！”米娅发出一声表示恶心的鼻音，然后又犹疑着问道，“应该值很多钱吧？”
“你该不会是想拿我祖先的骨头出去卖？”埃莉诺皱起眉头。
“哈哈哈，我只是好奇而已。”米娅哈哈哈地说道。
“哪个祖先？”阿斯克突然问道。
“我看看。”埃莉诺看向那个盒子，“应该是‘疯子’路德维希，一个疯狂却颇有天赋的艺术家。”
“哦。”阿斯克说。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美狄亚的声音在阿斯克脑海里响起。
“你不是能读心吗？”阿斯克问。
“我偶尔也会尊重一下我的男朋友。”美狄亚说，“先问，如果他不回答，我再悄悄读他的心。”
阿斯克自动忽略了她的前半句，说道：“在那个遗骨盒里，隐藏着一个任务链的开启线索，我之所以答应她哥哥来这里，三分之一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个任务。”
“我就知道你另有打算。”美狄亚揶揄说道，“不可能只是单纯地为了见家长。”
“见什么家长？”阿斯克问，“罚跑警告。”
“我什么都没说。”美狄亚连忙说道。
埃莉诺将众人安置在宫殿的客房里，这里有大量的客房长期空置，却每天都有仆人维护卫生，以应对某些意外客人的突然来访。
阿斯克走进自己的房间，将身上的锁子甲和布甲脱下挂起，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喝了一口，然后望向窗外。
他的这个房间窗户面朝南方，可以望见外面的城市建筑，以及远处的巨大黑色轮廓。
那是阿尔卑斯山，北大陆最高的山峰，据说上面盘踞着巨龙。
也是他回到那个世界的希望。

第三十九章 升级环节
在游戏论坛里，曾经流行过这样一种说法：
普通玩家的日常：辛辛苦苦做了一二三四个任务，拿到了下一级魔药配方；然后熬夜爆肝打了五六七八个副本，集齐了对应的灵性材料，制备成魔药，最后沐浴焚香祈祷不要失控，接着服药升级。
氪金大佬的日常：用钞能力买了一瓶魔药，服药升级。
事实上，凭借着阿斯克的先知优势，通过某些任务和副本直接拿到成品魔药，极大地缩短了团里众人升级的时间周期。
在下一瓶魔药拿在手里的情况下，众人也暂时享受到了氪金大佬的福利：只要去打个副本，将体内魔药残余消化了，就可以立刻服食下一瓶魔药并且升级。
当然，只是暂时的。
随着团队平均等级的提高，后续对魔药的需求也大多从I级升到II级，那时再要通过任务、副本拿到成品魔药的机会就相当少了。
次日上午的炉火岛里，阿斯克服下了“直觉I”，这是他从当初守夜人那里兑换的魔药，也是他目前手头上的仅剩的，自身“武器大师”血脉序列里的魔药。
后续的就得再度去寻找了。
“直觉I”魔药入肚，带来仿佛针刺般的冰凉感觉，像是气很足的碳酸饮料般滑入食道，随后某种异样的眩晕感觉涌入了脑海。
作为偏精神系的魔药，“直觉”与武器大师的其他物理系序列魔药的冲突性相当高，以至于这瓶魔药刚进入体内，阿斯克的灵性几乎是立刻就达到了即将失控的边缘。
随后就被天使之歌和诺菈的“灵性”能力所镇压下去。
“呼。”完成了初步消化后，阿斯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进入Lv.5以上后，服食新序列魔药的失控概率是如此之高，以至于当初玩家们普遍认为高等级的失控风险，完全是游戏公司的创收手段。
毕竟一旦玩家号失控，就只能花人民币去游戏商城买药来恢复。
当然，NPC是没有这个权利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即便是在魔潮巅峰，超凡生物肆虐的时期，这片大陆上绝大多数人类仍然是普通人——大多数试图攀登血脉之路的，不是死在各种危险的异变副本里，就是在服食魔药的过程中不幸挂掉了。
“其他人怎么样了？”阿斯克问。
“都成功了。”诺菈笑道。
在炉火岛，拥有“天使之歌”这种超级Buff，姑娘们可以说是极其幸运的了，至少不用太担心魔药失控的问题。
当然，她们也未必晓得自己有多么幸运就是了。
目前团队等级最高的仍然是阿斯克，已经达到了Lv.7。
埃莉诺也服下了角斗序列的“格挡I”，提升了盾牌使用的经验，并且达到了Lv.5，只要再饮下一瓶“战术I”，她的“战争十字军”职业就算基本成型，后续的都是II级魔药，用来加强她现有的超凡特性。
希德莉法服食了“雷霆I”，自此“泰坦巨人”的所有I级魔药都已服食完毕。她在劈砍的时候可以发挥出“巨人”的伟力，并且附上冰霜或雷霆的伤害，再加上北风之斧本身的冰霜效果，等于已经完全转型成了近战法术输出。
自从在斯巴达异变的山脉里克服男性恐惧症后，美狄亚已经消化了她原本无法消化的火焰I残余，并且服食消化了“火焰II”，这使得她对火焰的掌控能力更高，并且衍生出了新的火焰效果：爆炸。
由于她体内美杜莎的敌意已经暴露，因此团队自然不得不对她的副人格多加提防。因此，美狄亚自身的火焰序列提升反而就成了当务之急。
希拉小公主也服食下了“陨石II”，提升了对重力的操纵能力，并且衍生出了新的技能：“力场爆发”。
她可以射出一个扭曲的引力点，使得周围的生物被这个引力点迅速吸住，或是被巨大的斥力所推开。玩家们对这招戏称为“神罗天征”，实际上很多游戏都有类似效果的技能，基本上还是偏控制的范畴。
自此，团队里的Lv.5已经达到了5人，分别是埃莉诺、希德莉法、美狄亚、希拉，以及上次服食过“阴影II”的米娅。
考虑到她们在团队里的定位，或多或少都和输出有关，因此整个团队的输出能力也得到了大幅强化。
晋升至Lv.4的是蜜儿，半精灵少女服用了一瓶“投射I”，增加了她的远程射击经验。下一瓶魔药是“运气I”，也是她所选择的“命运射手”血脉的主序列。
这个序列非常非常稀有，让阿斯克也很是头疼。不过凭借前世在论坛里获得的一些经验，他还是很快记起了最可能和这个序列相关的NPC。
也就是埃莉诺家族的某个祖先，疯子“路德维希”，涉及到一个据说比较独特的任务副本。
最后保持在Lv.3的是诺菈和佩姬。诺菈已经服食了“心灵I”，成为了和美狄亚一样的读心能力者，下一瓶魔药是“心灵II”，目前已在囊中，只需等待消化。
佩姬的下瓶魔药同样比较罕见，“鼠辈”“夜蝠”“毒素”，都是相当小众的魔药序列。前两者可以让她拥有变身为老鼠或蝙蝠的能力，后者可以让她分泌毒素，削弱并杀伤敌人。
虽然大概率没法在市场上找到，但阿斯克同样知晓这些序列可能的来源：胡斯运动的塔波尔派革命者，这些激进改革分子将会在神罗内战正式掀起后，于波西米亚、巴伐利亚、卡林西亚一带发起叛乱。
等到特定的时间点再图谋吧。
当然，寻找晋级所需的魔药是一件事，继续教导姑娘们则是另一回事。趁着巴伐利亚公爵离开的这段时间，阿斯克打算好好给埃莉诺讲解完“三位一体战术”，以及对应的各种高级枪技、剑技和盾牌技。
等人家老爹回来了，恐怕和埃莉诺单独相处的机会就少了。
毕竟实战训练肯定涉及必要的肢体接触，虽然姑娘们认为这是“暴打”，而阿斯克并不如此觉得，但他还是得顾忌埃莉诺父亲的看法。
嗯，还是趁对方没回来的时候，先把东西都教完了再说。
于是阿斯克便离开了炉火岛，刚进入现实位面，便看见房间里的埃莉诺，正对着镜子摆弄着什么。
“你在干嘛？”阿斯克问。
“化妆啊。”埃莉诺说。
“你还会化妆？！”阿斯克大惊失色。
“贵族礼仪课上教的……”埃莉诺刚说了一句，顿时便反应过来，不悦道，“怎么？我会化妆很不正常吗？”
“不会不会！”阿斯克连忙补救，“其实你不用化妆也很好看。”
“想不到团长也会恭维人。”埃莉诺抿嘴笑道，“我也不喜欢化妆，但今晚有个家族宴会，我哥要求必须梳妆打扮，而我不喜欢让侍女在我脸上摆来弄去。”
阿斯克盯着她看了半晌，点头道：“确实。”
实际上，埃莉诺这姑娘即使素面朝天，颜值也在9分以上。五官立体深邃，皮肤白皙健康，睫毛修长弯曲，瞳孔湛蓝，鼻梁挺拔，双唇饱满红润，以及一头灿烂柔顺的金发，几乎看不出有什么需要用化妆术来遮瑕的地方。
只能说游戏公司的建模水平确实很棒。
“这样盯着我看干嘛？”埃莉诺往后缩了一下脖子。
“你现在是化妆状态？还是还没化？”阿斯克问。
“我刚涂了一点唇膏。”埃莉诺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她从未想过某天居然会和团长讨论自己的长相。
“我觉得你现在的颜值，已经足够去参加任何公开活动了。”阿斯克试探说道，“与其在镜子前消磨时间，不如咱们出去练剑？”
埃莉诺还有些发愣，听到后面才回过神来，展颜笑道：“好呀，我们走。”

第四十章 对练
“非得在你家的训练场里？”阿斯克苦笑着问。
“当然。”埃莉诺机智地道，“在有我家人看到的地方，你肯定不至于出手太狠，对吧？”
“那是因为疼痛……”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疼痛能促进超凡力量的吸收，对吧？”埃莉诺打断他道，“但我总感觉团长你只是想借机欺负人，你是不是有家暴倾向？”
“我现在还是绝赞的单身状态。”阿斯克单手按剑。
“那团长你更需要学会如何温柔地对待姑娘。”埃莉诺微笑说道。
“要知道，战场上……”
“战场上可不会区分你是男是女。”埃莉诺继续说道，“阿斯克，你说的那些套路话我都会背了。事实上，今天我们的学习目标，是掌握枪盾流和剑盾流的战术体系，以及对应的高级战斗招式，而不是我被你打得像个虾米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
“埃莉诺，你对我有所误解……”阿斯克叹气说道。
“相反，我对团长你非常了解。”埃莉诺打断了他，“我甚至能猜到你的下一句话是什么，‘挨打能帮助我更好地记住招式’，对吗？可是过去的事实证明，疼痛对我并无任何帮助。”
阿斯克：……
这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啊！阿斯克在心里泪流满面。
还记得初次相遇的时候，在君士坦丁堡酒店的地下训练场对练四天，每次被打倒在地后，都能不吭声地重新顽强地站起来……那个坚强老实的姑娘哪里去了！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啊！
“好吧。”阿斯克拔出长剑，叹气道，“那咱们开始吧。”
……
训练场里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路德维格的耳朵里。
“什么？对练？！”听到两人在训练场里对练的消息，路德维格很快在脑海里展开了这样的画面：
埃莉诺姿势优美地伸展手臂，阿斯克从后边环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笑道：
“剑不是这样用的。来，温柔地握住它。”
“你的剑顶着我了。”埃莉诺脸色微红。
“咣”的一声，路德维格将文件往桌上一甩，吼道：
“立刻去训练场！”
带着两名骑士扈从，路德维格气势汹汹地一路冲到了训练场里，此时他的心情是愤怒的，失望的，不安的。
妹妹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那是几乎固执到执拗的程度，如果真的爱上那个男人，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这不是荒郊野外的小树林，是家族的训练场啊妹妹！你们示爱也要看看场合好不好？父亲正在法兰克尼亚和公爵商谈事情呢，要是听到这个消息，说不定就带兵当场杀回来了！
抵达训练场，看到这两人并非谈情说爱，而是真的在实战对练后，路德维格总算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然后又是悚然震惊。
因为这两个不要命的家伙，居然是拿着真武器在进行对练的。
正常人的训练方式，以骑士扈从的早课为例，那是拿着沉重的练习剑进行练习，一剑砸下去虽然痛，但是至少不会断手断脚。
等到升任正常骑士后，就会有所谓的“全甲练习”，那是指全身披甲，戴盔，护手护胫护面一应俱全的情况下，使用未开锋的钝剑进行实战格斗。
即便如此，在实战练习中仍然会有失手将对方砸得筋断骨折，甚至将对方打死的意外情况发生。
而眼前这两个家伙，居然用货真价实的武器来对练，而且连盔甲都没有披！
刹那间，路德维格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以为这一对小情侣因为某些问题而吵架，吵着吵着就开始怒火上头，打算在训练场上拼个你死我活了。
“快拦住他们！”路德维格连忙下令，两个骑士扈从立刻拔剑上前——少爷说的拦住，当然是乱刀将那个男人砍死，免得他伤害到魏斯巴赫家的尊贵大小姐。
只见场上未着盔甲的埃莉诺动作矫健，右手持枪一记又快又急的突刺，阿斯克则是后跳闪躲。
在埃莉诺的枪尖即将走到尽头之时，突然又向前再次突出一截——她巧妙地在步伐里藏了半步的余地，此时骤然跨出半步，立刻将攻击范围延展出来。
眼看那柄枪尖就要刺到阿斯克，寒光一闪。阿斯克居然在空中闪电般拔刀斩，精准地招架劈开了这记突刺。
“攻击意图太明显。”阿斯克稳稳落地，淡然说道。
“其实不是突刺，是龙枪。”埃莉诺大步向前，长枪挑起再次疾突。
场外的两名骑士扈从刚拔出剑，还没有冲出去呢，就看见场内阿斯克劈开了埃莉诺的枪刺，落地后淡淡地说了什么，然后埃莉诺便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这下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是在对练而非决斗了。
“回来！”恍然大悟的路德维格，连忙喝令让两名扈从止步。
真要是因为这种误会，和阿斯克起了不必要的冲突，回头妹妹肯定会把他骂死。而且魏斯巴赫家族的继承人，连普通对练和生死决斗都分不清，传到手下的骑士耳朵里头，也是件大损声望的事情。
两名扈从立刻收剑回鞘，快步回到路德维格的身边，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做侍卫的就是要有这种眼力劲。
“妹妹的枪术真是大有长进啊。”为了防止尴尬，路德维格生硬地转移话题，自豪地哈哈大笑起来。
“埃莉诺小姐的枪术，继承自雷根斯子爵的武技，确实可以说是远胜常人了。”骑士扈从恭维说道。
“不错，亨利能在陛下那里任职近卫军官，本身就是陛下对他实力的巨大肯定。埃莉诺是亨利一手带出来的，当然枪术方面也差不了。”路德维格点头说道。
他作为魏斯巴赫家族的继承人，战争课程当然也有上过，但更多是在战术指挥和行兵打仗方面，对真刀真枪的实战方面并不精通。
然而这并不妨碍他给自己的弟弟和妹妹脸上贴金。
自家少爷既然有兴致吹逼，两名骑士扈从自然是跟着吹捧起来：
“雷格斯子爵在帝国军事学院进修多年，实力肯定早已突飞猛进。”
“可惜子爵大人不在这里，否则埃莉诺小姐哪里需要和那个男人对练呢？”
“以子爵大人的实力，如果放在埃莉诺小姐的位置，想必可以轻松将对手碾压吧。”
“哈哈，别这么说。”路德维格笑着说道，“阿斯克团长也是在外面身经百战的资深佣兵，你们不要将他的实力说得如此不堪。”
虽然他这么说，然而脸上的笑容却再明显不过。两名骑士扈从连忙又将亨利少爷一顿吹嘘，直到连路德维格也觉得有些过了，不动声色地咳嗽了声，这两人才讪讪住嘴。
不管怎么说，看到妹妹成长到如今的地步，再联想到已经当上宫廷近卫军官前途无量的弟弟，路德维格身为长兄也是相当自豪的。

第四十一章 碎月穿云
场上，两人浑然不觉场外有人旁观，还在专心致志地练习攻防。
“招式里藏了变化是好事。”阿斯克侧步闪躲，“但是，有时候敌人连普通攻击也不想接，后续的变化就毫无意义。”
“你得创造一个让敌人愿意接普通攻击的环境，然后再考虑攻击上的欺骗性变化。”他借助一个小而短促的错步，瞬间逼近埃莉诺的身边。
“什么样的环境？”埃莉诺沉身挥盾，试图击退他的近身。
“自己想。”阿斯克横剑格挡，被盾牌撞出一段距离。
“诱骗攻击？”埃莉诺屈膝前冲，穿云如龙吼般刺出，“故意使出破绽大的攻击，引诱他防守反击，然后变化招式越过他的防御？”
“那是一种情况。”阿斯克侧跳闪过，空着的左手抓住了她的长枪，“但敌人未必会防守反击，也许他会闪避。”
“也就是说，还要逼迫敌人选择防守？”埃莉诺手腕急旋，枪身随着螺旋冲的使出而猛烈震动，将阿斯克的抓握强行弹开。
“我知道了，用高频而快速的攻击，逼迫敌人主动选择防守。”
她握枪的手腕一抖，使出了阿斯克今天早些时候教她的大招，碎月穿云。
碎月穿云，通过手臂的“震动式”特殊发力技巧，可以急速刺出多段穿云，正好符合“高频”“快速攻击”的需要，是一个非常考验操作技巧的大招。
“是的。”阿斯克从容挥剑，再次招架劈开埃莉诺的枪刺，“因为闪避比格挡需要耗费更多的体力。”
“一旦你的攻击快速而高频，敌人在多次闪避后就会更倾向于防守反击，不但是为了节省体力，也是为了逆转节奏上被压制的局面。”
“在对方变化的瞬间，也就是你发动诱骗效果的时机。使用简单的普通攻击，让对方以为可以借此反击，然后突然变化招式而命中。”
“后续如何追加连击，将你能造成的伤害最大化，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埃莉诺沉默不答，手上的连续枪刺却越来越快，连带着划破空气的低啸声也密集起来。
看得场外两名骑士扈从有些眼神发直，这……这攻击速度有些夸张了吧？好像已经达到一秒钟刺出四枪的速度了？！
而且她手里提着的可是真枪！通体金属铸造的沉重长枪，可不是去掉枪尖的木杆子啊！光是这样的出枪速度，说明至少埃莉诺小姐的手臂力量，已经不在任何一名壮年骑士之下！
“今天的家族晚宴，亨利已经确认会赶回来见他的妹妹了。”路德维格看着两人的战斗，继续说道，“我倒是打算也介绍阿斯克团长给他认识。”
“虽然实力方面他可能不如亨利，但阿斯克团长毕竟是在外面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应该也掌握着一些亨利在学院里学不到的实战技巧。两人互相能互相交流的话，对亨利的成长也会有一点帮助吧。”
得了吧！两名骑士扈从默默在心里擦汗。别说那个男人了，就是小姐现在这样每秒四枪的高频攻速，任何一个资深骑士对上都要手忙脚乱，您的弟弟亨利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啊！
而那个男人全程从容应对，游刃有余，分明武技方面比小姐高出一个段数不止，就算是枪术经验丰富的公爵阁下站在这里，恐怕也要对他刮目相看的啊1
路德维格还在评论着场上的战斗，丝毫不知这完全暴露了他不懂这方面的事实，两名骑士扈从不敢反驳，也不敢过多附和，只能在旁边嗯嗯，做应声虫。
于是路德维格很快也就察觉到不对，默默地停了话语，然后便看见埃莉诺突然旋身挥枪，速度已经达到极致，斩铁！
“天主啊！”望着那记斩铁，路德维格悚然震惊。他虽然不懂战技，但对这招家族枪术倒是熟得很，以前经常看父亲晨练时练习这招。
而此时埃莉诺挥出的斩铁，速度分明已经快到了极致，枪身几乎化为一道连续的残影，带着短促而低沉的啸声——那是枪身急速撕开空气的声音。
即便是在父亲的手里，路德维格也从未见过如此迅疾暴烈到极致的斩铁枪术。
金铁交击，骤然巨响，仿佛在训练场里炸开雷霆，震得三人耳朵都有些蜂鸣。路德维格呆滞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上的妹妹，那眼神仿佛是在看怪物一般。
这一记斩铁来的太突然，正好抓住了阿斯克前冲的时机。他来不及闪避，只能选择拔剑格挡。
精金的长枪砸在长剑上，顿时压得剑身整个儿弯曲了，甚至都顶到了阿斯克的胸膛，将他整个儿打飞出去。
在他飞出去的瞬间，埃莉诺已经丢下盾牌，沉身冲出，步伐居然还在他被打飞的速度之上，盾牌落地，枪出如龙，直刺空中的阿斯克。
龙枪！
阿斯克试图临空横剑格挡，然而对方的龙枪衔接得太快，以至于格挡动作来不及跟上，龙枪已经抢先刺中了他。
这一连串如兔起鹘落的连贯动作，即便是场外不懂战斗的路德维格，也本能地感觉出了其中的凶险和可怕。那个男人……要死！
果不其然，长枪将阿斯克的身体贯穿，埃莉诺大喝发力，长枪甩动将其旋砸在地。
路德维格瞳孔骤缩，仿佛已经看到阿斯克的身体在地面上四分五裂，血肉横飞……他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处理尸体，喝令宫内侍从守密的事情了。
这样的想法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惊愕地看见场上形势再次发生了逆转。
阿斯克跟着长枪稳稳落地，随后前冲半步，长剑已经架在了埃莉诺的脖颈上。
“怎么会？”埃莉诺丢下长枪，百思不得其解，“被龙枪刺中，你居然还能完成受身？”
“如果被刺中当然不行。”阿斯克伸出左手，“你看。”
埃莉诺定睛一看，才发觉对方的手掌因剧烈摩擦而一片通红，失声道：
“你……你没有避开龙枪，但是也没有被刺中……你在空中用手抓住了枪尖？”
“欺骗不一定用于进攻，偶尔也可以用作防守。”阿斯克坦然说道，“抓住枪尖，夹在腋下，假装被龙枪刺中，以此来让你放松警惕。实际上如果你经验足够丰富，即便没有看清那一瞬间是否刺中目标，至少应当会发觉枪身力道有微妙的不对。”
“我确实没发现。”埃莉诺苦笑起来，“我还以为我终于成功击中你一次了。”
“加油啊。”阿斯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离真正地击中我，你还差一点点距离。再努力一下就可以达到了。”
“诶，刚才发生了什么？”场外，路德维格似乎才反应过来，吃惊说道，“我妹妹输了？”
被人拿剑架住脖子，难道还能是胜利吗？两名骑士扈从齐齐腹诽，没有回答。

第四十二章 来到神罗当领主
“当骑士？”阿斯克有些诧异。
在两人对练结束后，路德维格便走进训练场，和两人嘘寒问暖了片刻，突然就抛出一个offer来。
“是的。”路德维格笑着说道，“我们魏斯巴赫家族，对于人才一向是求贤若渴的。既然阿斯克团长具备这样的实力，当然能胜任骑士的职位。”
“喂，哥你搞什么鬼！”埃莉诺不满地道，“他是我团长，你又要当他的领主，那你岂不是我的大领导？”
谁对当你领导有兴趣啊妹妹！路德维格无语。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吗？只要他成了我的封臣，父亲不就没有办法对他下手了，你居然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感谢您的厚爱，子爵阁下。”阿斯克说道，“不过我毕竟是佣兵团的团长……”
“这个没问题，如果你没时间待在领地，可以将相关事务交给我的内阁僚属打理。”路德维格笑着解释，“领地的话，目前暂定是贝格村，那是一座位于斯坦贝尔格湖畔的小村子，风景极其优美。”
“那地方离明兴城很近。”埃莉诺补充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公国内很多贵族都在那里建有私家庄园。”
“没错。”路德维格心想妹妹你总算懂了，继续说道，“所以，作为贝格村的领主，光是每月的封地税收就是一大笔财富，而且还可以和其他贵族多加往来，对你结交上流社会人脉也是相当有裨益的。”
“奇怪了。”埃莉诺斜睨他道，“那块地皮你真的舍得封出去？这不像你啊老哥！”
路德维格默然无语，这要不是给你的嫁妆，我怎么可能会封出去嘛！
通过刚才旁观到的对练，路德维格也意识到这位阿斯克团长的实力，恐怕不仅仅是普通佣兵团的团长那样简单。以他表现出来的剑术看，当个骑士领主确实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成为领主所要求的，并不仅仅是自身实力，人脉、威望以及与封君的关系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按正常通道来走，这位阿斯克团长需要先成为一名无地骑士，然后通过战争中收集军功积攒资历，赢得其他封臣的认可和封君的赏识，才能在战争结束后获得一块封地。
第一块封地，也不可能上来就是贝格村这种好地皮，通常会位于巴伐利亚公国与其他公国的交接地带，亦或是阿尔卑斯山脚那些交通不便，穷得要死的小山村。
接着经营封地，通过税收和贸易缓慢积攒财富，将这些财富通过聚会和社交泼洒出去，在公国上流社会里赢得更好的声誉和人脉，这才具备更换封地的资格。
当然，仅仅是资格而已，实际上还得等到其他封地有所空缺才行，也就是所谓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别的领主死了且无嗣，或是叛乱被封君剥夺权力，才能轮到你来顶上。
领主的晋升周期就是如此漫长，要不怎么说联姻是最快的越级手段呢？
路德维格此时将贝格村封给了阿斯克，就是为了快速提高他的身份地位，不然要等他自己慢慢爬，爬到可以向巴伐利亚公爵求娶埃莉诺的位置，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感谢子爵阁下的赏识。”阿斯克沉吟起来，“我……”
“既然是挂名那你就挂着吧。”埃莉诺眨了眨眼，“反正也不需要你亲自处理政务，不是么？”
阿斯克苦笑起来。确实，这个世界贵族领主的工作水得要死，比现实世界里北上广深十几套房的房东还要轻松——后者还得每月挨个儿催收房租呢，前者自有专业的税务官帮他收钱打理。
“好吧，这是我的荣幸。”阿斯克终于答应下来，反正他的绰号已经一大堆了，再多个“贝格村领主”也算是不痛不痒。
“那要不要来个册封仪式呀？”埃莉诺兴冲冲地拔出长剑。
“不用了，自家人搞那套繁琐礼仪有什么意思。”路德维格摆了摆手。
埃莉诺：？？？
阿斯克：？？？
自家人是什么意思？
路德维格不搞册封仪式，自然也是有他的心机在里头的。没有正式仪式，就没有相关的分封契约，阿斯克要在贝格村里做领主工作，就只能委托路德维格的内阁僚属来帮忙。
这样等于说他只是挂了个领主的空衔，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那种，实际的领地大权还握在路德维格手里。
将来哪天如果他和自家妹妹分了手，路德维格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剥夺他的领主爵位，他是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如果两人真的确立关系，并且阿斯克准备求婚了，路德维格再补一份分封契约，立马就能将阿斯克由虚衔转为正式领主，从而获得向巴伐利亚公爵求娶女儿的资格。
这就是属于贵族阶级的花招了，算是人人会玩。埃莉诺没有领主经验当然不懂，至于阿斯克……就算他懂了，哪又怎样？领主虚衔也是头衔！
路德维格对此颇有自信，虽然他其实并未猜到，人家阿斯克根本不在乎这个贵族头衔。
“贝格村领主，那也算是进入贵族体系了吧？”埃莉诺思索说道，“团长能有爵位吗？”
“没有。”路德维格给妹妹解释说道，“我是高廷子爵，从爵位上来说等于是父亲巴伐利亚公爵的副手，而子爵是没法分封其他爵位的。所以阿斯克阁下当了贝格村领主后，职位算是骑士阶层，作为我的封臣，并且封地治权无法世袭。”
“如果以后父亲认可他的话，那么或许会封给他一个男爵的爵位，那么这个爵位和封地就都可以世袭了。”路德维格冲妹妹眨了眨眼，意思是“懂了吗？关键是你会不会嫁给他”。
埃莉诺皱起眉头，她不仅听懂了路德维格解释的表面意思，也敏锐地察觉到他所说的“认可”，似乎有种某种特殊的意思……
难道哥哥已经发现了团长是超凡者？埃莉诺悚然一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哥哥突然抛出贝格村这种炽手可热的封地，也就完全合乎情理了。
以团长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别说当个村长了，就算把哥哥的高廷子爵封给他，对家族而言那也是完全值得的啊！
也就是说，等父亲回来以后，亲眼验证确认了他的实力，就会拿出更加优渥的条件，来将团长彻底拉拢到我们魏斯巴赫家族里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作为仅次于团长的超凡者，是不是更能理所应当获得自己的封地和头衔呢？
“我明白了。”埃莉诺合掌沉吟，缓缓说道，“阿斯克，我坚信父亲肯定会认可你的，在此之前就先委屈你当这个贝格村领主吧。”
“哦。”阿斯克皱起眉头。
总感觉这两人话里有话的样子，是我的错觉么？

第四十三章 大规模挖角
在阿斯克受到拉拢的同时，其他姑娘们也纷纷遇到了类似的请求。
“外科主任医生？”诺菈惊愕问道。
“没错。”站在她面前的，自称是明兴城马克西米利安医院的院长，一位打扮知性的中年女性，“在我们医院，这个科室的主任医师职称，可以为您提供年薪50磅以上的薪水。”
“为什么选择我？”诺菈笑道，“嗯，我并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医生，也从未在任何医学期刊上发表过文章……”
“我们的背景调查，显示您具有足够的潜力。”院长女士微笑。
“潜力……”诺菈立刻明白过来，“是魏斯巴赫家族让您这样做的对吧？”
“高廷子爵对您的潜力非常看好，而马克西米利安医院信任高廷子爵的眼光。”院长女士意味深长地道。
“抱歉，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诺菈笑着回绝了她。
这下轮到院长女士惊愕了：“亲爱的，您不再考虑一下吗？50磅以上的年薪，很多在我们医院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资深医生，也没法享受如此优渥的待遇……”
“我不缺钱。”诺菈微微一笑。
院长女士还想劝说一下，目光突然落在她手腕的机械表上，顿时仿佛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般，一时间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是李锡尼高精密铯原子腕表，表界里集“尖端科技”和“超高价格”于一身的“腕表皇帝”。她丈夫的毕生心愿，就是在有生之年能拥有这块表，为此已经足足攒了三十多年的积蓄。
“什么事？”魏斯巴赫宫的另外一角，正在图书馆里找书的美狄亚回过头来。
“您好，”魏斯巴赫家族的管家说道，“美狄亚小姐……”
“没兴趣。”美狄亚直接回绝。
“我还没说是什么……”管家苦笑。
“无论是介绍工作，介绍对象，求教知识还是临时帮忙，都没有兴趣。”美狄亚说。
管家：……
他一开始就想好了四个搭话的理由，根据美狄亚的回答来引出对应的话题，最终都会巧妙地引到担任“宫廷法师顾问”的邀约上面去。
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把四个理由全部回绝了个干净……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红发姑娘，出乎意料地难对付啊！
魏斯巴赫宫观景庭院，希德莉法此时正躺在树荫底下发呆。
“希德莉法女士？”某个中年男子和她打招呼。
“哦，你好。你是？”希德莉法坐起身来。
“鄙人是明兴城戍卫骑士长，约翰&#183;沃尔夫冈。”中年男人自我介绍说道，“您看起来像是使用战斧的北地武士。”
“呵，不瞒你说，我可是用斧的好手。”希德莉法自信地道。
“我看也是，不过还是希望眼见为实。”中年男人将手一摆，“方便下场过手吗？让我领教一下您的斧术？”
“嗯，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希德莉法起身。
约翰骑士长微微皱起眉头。就他看来，眼前这位说话颇为狂妄的这位年轻姑娘，多半是那种刚刚开始习武，打赢了几个同龄人，就开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武士。
一旦对上身体素质处于巅峰，战斗意识更胜于她的骑士，就会毫无疑问地败下阵来，然后又会开始灰心丧气，怨天尤人，长时间都走不出精神低谷。
可惜的是，在即将到来的比试里，约翰骑士长却又不得不故意放水，在战斗中假装被对手击败，然后顺理成章地将对方夸赞一番，接着邀请她担任“城卫武技教习”的职位。
这是来自高廷子爵的授意。
尽管对这个命令颇为不理解，忠诚的约翰骑士长还是打算一丝不苟地执行下去，只是接下来免不了丢脸而已。
于是他便拔出剑来，摆出了战斗的架势，同时也做好了放水的准备。
希德莉法抽出北风之斧，照面就是一记横劈。
约翰骑士长矫健地向后闪避，没有尝试硬挡对方的战斧，没想到希德莉法趁势旋转身躯，双手战斧如烈风般席卷过来。
旋风斩！
面对这比普通斧击更加强力的大招，约翰骑士长当然不可能硬接，只能再次飞速后退，结果后背就抵住了墙壁。
他才意识到这里是城堡的庭院，闪躲范围极其有限，对方的大范围旋风斩在这种环境下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虽然暂时处于劣势，然而约翰骑士长还是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飞快地集中精神冷静下来，目光瞄准了对方的旋风斩。
抓住双斧挥动的空隙，他猛地刺出长剑！
只见希德莉法在旋风斩里突然急停，后跳，闪电般避开了他的突刺，空中就将北风之斧投掷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约翰骑士长只能挑剑上劈，试图击飞那柄战斧。金铁相击的瞬间，一股子极冷的寒意沿着长剑蔓延上了胳膊，令他立刻感到肌肉几乎麻痹，动弹不得。
他强行拧动肌肉，试图恢复右臂的知觉。然而希德莉法手持另一柄战斧再次飞快欺近，以无刃的斧柄重重击中了他的腹部，打得他整个人腹痛不已，不由自主地倒地蜷成了虾米。
应该穿盔甲的啊……在胃部痉挛般的剧痛里，约翰骑士长生起强烈的懊悔情绪来。
“唉呀，不行不行，你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嘛。”希德莉法哈哈大笑，伸手召回北风之斧，“回去休养好伤势，再多练练吧。你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格呢。”
约翰骑士长在痛楚里缓过神来，试图开口说正事（邀请她当武技教习），然而希德莉法已经扛着斧头潇洒地离去了。
……
“所以苍青之剑的这三个人都招揽失败了？”路德维格问道。
“是。”管家尤迪特确认说道。
诺菈是完全不差金钱，确切地说魏斯巴赫家族根本拿不出她想要的东西，她的身份路德维格也是知晓的。
美狄亚则是老奸巨猾，油盐不进，无论是多人精的管家执事，在她面前甚至走不过照面，全部都败下阵来。
至于那个希德莉法完全是个笨蛋，偏偏战斗力极其强悍。一般的骑士根本无法将其击败，更别说要和她沟通试图挖角了。
总而言之，这三位几乎都是没法招揽过来的，并非尤迪特手下的人能力不足，这点通过反复试探，在管家的报告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要不要尝试下其他人？”尤迪特试图补救。
“其他人？”路德维格沉吟起来，“剩下的四个成员，好像都还没有成年？”
“是的。”尤迪特也有些无语。
成年姑娘还可以用利益诱惑来说服，未成年少女要怎么拉拢啊。棒棒糖？带去看金鱼？
“还是试试吧。”路德维格沉思良久，最后说道。
半个小时后，埃莉诺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我说了你不要再试图挖角我们团队的姑娘！”她怒气冲天的咆哮声，在路德维格的书房里震得回响不止。

第四十四章 局势
下午，经历了一番所谓的挖角风波后，魏斯巴赫的家族晚宴即将到来。
所谓的家族晚宴，是这个时代家族内部沟通感情的一场社交活动，出席的有魏斯巴赫家族直系，也有各大分支的成员，以及家族内部的封臣，还有直属家臣阶级的骑士们。
当然，苍青之剑佣兵团是没有资格出席其中的。硬要说资格的话，只有埃莉诺和阿斯克能进入。
前者作为主家之女不得不参加，后者则是找了个理由就推脱掉了。
炉火岛里，有了埃莉诺提供的资源，姑娘们便开始继续盖房子，以最开始的木屋和花圃为基础，众人搭出了厨房、图书馆和电影放映室的地基，甚至还在木屋后面设计了一座大型浴室。
浴室的水打算从山下的湖里引入，会通过过滤仓和锅炉进行净化加热，诺菈包办了其中所有的水电工程。
“说到这个。”当众人聚在一起讨论方案细节的时候，美狄亚突然冷笑说道，“今天下午，魏斯巴赫家族的管家突然找到我，似乎是打算将我从团队里挖走。”
“我估计这事不止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你们之中如果有谁已经接受了对方的条件，打算像胡德那样跳槽离开的，麻烦尽快说出来好吗？就不要继续浪费大家的感情了。”
姑娘们面面相觑。
“确实有一个自称是医院院长的人找到我，邀请我担任他们的主任医师。”诺菈坦然说道，“我已经拒绝了。”
“主任医师的年薪应该很高吧？”美狄亚冷笑起来，“你就不心动？”
“不心动。”诺菈回以一个完美无法挑剔的微笑。
美狄亚习惯性地再次发动读心，却发觉诺菈的心智体迅速变色，一时间居然什么都读不出来。
“你忘了我最近也服用了心灵I魔药？”诺菈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哦，看来我们的读心俱乐部又有新人了。”美狄亚扬起嘴角，“试图招揽你的人，你有读过她的心思吗？”
“她的挖角行为，应该是出自埃莉诺她哥哥的授意。”诺菈回答说道。
“和我了解的信息相同。”美狄亚回答说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诺菈表示疑惑。
“不清楚。”美狄亚说，“我只能确定他没有恶意。”
“那就更加奇怪了。”诺菈说道。
美狄亚的视线投向希德莉法，后者露出茫然的表情，说道：
“说起来，确实有个自称什么骑士长的男人，叫什么约翰来着，今天邀请我和他比试。”
“怎么说？”美狄亚立刻问道，“他是不是故意败在你的手下，然后顺势称赞你实力高强，最后趁机邀请你担任什么职位？”
“啊？没有诶。”希德莉法老实说道，“那家伙弱得很，我一斧子就把他砸倒在地了。”
“后续又出现了很多挑战我的家伙，全部都是一群菜鸡，在我手下根本没有能走过三招的。”
美狄亚和诺菈对视了眼。
显然，也不是没有来拉拢希德莉法的人，只是这傻妞见面三板斧就把人放倒，完全没有给人说话的机会。
“我们也遇到了。”希拉沉静说道，“今天我们在宫廷艺术馆里……游览的时候，遇上了抱有类似目的的人。”
“佩姬当时就把他赶走了，后续我们让米娅联系了埃莉诺，她表示她会处理这件事情，让我们不用担心。”
原来如此，美狄亚点了点头。未成年少女组没有被拉拢，成年姑娘们自然更不会被哄骗上当，至于团长……
“啊，今天她哥哥邀请我当他的封臣来着。”阿斯克像是才想起有这么一件事，说道。
“你答应了？”美狄亚不可思议地道。
“对啊。”阿斯克说。
姑娘们齐齐绝倒。
“有没有搞错！”美狄亚气愤地站起身来，“到头来我们都经受住了诱惑，反而是你身为团长率先倒戈是怎么回事啊？！”
“他很明显是在大规模挖角我们所有人啊！如果你意志那么不坚定，那人家还挖什么角，直接把我们苍青之剑从你手里打包收购不就好了！”
“别那么激动。”阿斯克笑着说道，“只是挂个名而已。”
他将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听得姑娘们一愣一愣的。
所以阿斯克什么都不用付出，白得一个骑士称号一个封地，每年自动赚钱还有人替他打理？
“天呐，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身上啊！”米娅羡慕嫉妒恨地叫嚷起来。
“咳，我打算将从那块地里获取的税收，全部充入我们团队的公共资金里，用来造福大家。”阿斯克清了清嗓子，说道。
“哇哦！”
“真棒！”
“团长大公无私！”
既然他都这样表态了，姑娘们也都齐齐鼓掌称赞起来。
等一下，这个团队不就是他的吗？为什么他把自己的钱充到他自己的团队里，左手倒右手，我们还得感谢他？
这样的念头陆续在姑娘们升起，以至于鼓掌声慢慢就小了下去，只剩下有些尴尬的沉默。
“对了。”米娅从袋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来，“这是我们按照你所说的，在宫廷艺术馆走廊里，从那个‘疯子路德维格’的遗骨盒里找出来的。”
她将手里的东西展示给大家，那是一枚通体黄铜色泽的六角形柄状物体，看上去像是钥匙，又像是什么东西的发条。
……
宴席厅内，觥筹交错，无数的餐食甜点如流水线般铺开。客人们在明亮的灯光下衣冠楚楚，轻声交谈，笑着举杯。
最受众人瞩目的自然是三位本家成员，刚从洛林公国归来的皇室近卫军官亨利子爵，从图灵根归来探亲的伊丽莎白女士，以及失踪多年神秘现身的埃莉诺小姐。
“可惜父亲不在这里。”伊丽莎白惋惜地道，“不然一家人就齐了。”
“母亲的身体还是不好吗？”亨利问道。
“这个月稍微好了一些，可以下床走动了。”路德维格叹气说道。
“埃莉诺，走。我们去看母亲。”伊丽莎白牵起埃莉诺的手，光彩照人的两位贵族小姐便离开了宴会厅，留下宾客的阵阵叹息。
路德维格心知这是伊丽莎白故意在给他们留下“男人的谈话时间”，便不动声色地起身，装作要去洗手间的样子。
亨利也心领神会地起身，跟着哥哥路德维格离开宴会厅上楼，来到了公爵书房里——他们的父亲巴伐利亚公爵平时办公的地方。
“陛下的态度是？”刚一关门，路德维格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然是战。”亨利压低声音说道，“沃尔夫家族的使者已经到亚琛了。”
“怎么说？”
“沃尔夫声称他们不是自愿掀起战争，而是受到了教廷的逼迫。”
“老调重弹，陛下也会信？”
“不管信不信，战争已经迫在眉睫。”亨利抱着双臂，倚在书橱的门上，“陛下那边，也未尝没有利用这次战争，对各个公国的军事力量进行整合的意思。”
“如果直接对上教廷，有破门绝罚令摆在那里，大家心里都免不了发憷。现在沃尔夫家族跳出来，正好拿他们作为靶子，将各个公国的实力凝聚并抓在手里。”

第四十五章 导火索
“只怕敌人不仅仅是沃尔夫。”路德维格忧虑地道，“父亲已经去了法兰克尼亚公国，你知道吧？”
“法兰克尼亚公爵无嗣，膝下只有一女，他这个老头子能干什么？”亨利不屑地撇嘴道，“雄心壮志？”
“今天下午5点的消息，据说父亲和公爵的交涉并不顺利。”路德维格低声说道，“教廷开出了法兰克尼亚公爵难以拒绝的价码。”
“什么价码？”
“给他一个继承人。”
“这也能行？”亨利差点失声嚷道
路德维格摇了摇头，“教廷的技术，难以想象。”
“那可就糟了。”亨利立刻惶急起来，“如何延续霍亨斯陶芬家族，几乎已经快成了法兰克尼亚公爵的心病。既然教廷抛出这个鱼饵……”
“公爵多半是会上钩的。”路德维格面色阴沉，“而如果法兰克尼亚公国倒戈，选择和沃尔夫家族站在一起……”
“那么我们和洛林公国的联系就会被切断，巴伐利亚需要同时应对来自伦巴第和法兰克尼亚的军事威胁。”亨利的眉头几乎快聚成了一团。
——插播提示——
由于神圣所罗门帝国内部，公国林立，家族众多，名称特别难记。为了方便大家理解，这里对帝国五大家族做简要说明：
皇帝陛下的萨克森家族（纹章为巨龙），控制着西北方的洛林公国。
埃莉诺出身的魏斯巴赫家族（纹章为天鹅），拥有东南方的巴伐利亚公国。
沃尔夫家族（纹章为森林狼），本次内战的叛乱掀起者，掌控西南方向的勃艮第公国，间接控制伦巴第领。
霍亨斯陶芬家族（纹章为狮鹫），握有帝国中央的法兰克尼亚公国，兼领其南部相邻的施瓦本。
韦廷家族（纹章为熊），发迹于帝国北方的图林根，是目前领地最小的一个。
具体可看书评区置顶帖的地图。今后涉及五大家族，为方便记忆，将尽量以动物来代称。
——提示完毕——
“卡林西亚公爵是坚定的皇室派，但是波西米亚那边……”路德维格凝重说道。“不好说，卢森堡家族正在对付叛乱的胡斯派，那是一群本土分裂势力分子，似乎已经成了气候。”
“如果波西米亚再发生动荡，那我们可就是三面受敌了。”亨利倒吸了一口冷气，“天主啊，法兰克尼亚公爵……他就没有想过吗？我们和沃尔夫那群狼崽子有世仇，必然会站在皇室这边。图林根的大熊，还有萨克森公国作为皇室支系，肯定也是支持皇帝陛下的。一旦他选择倒戈，最先遭受围攻的就是法兰克尼亚！”
“康拉德他也是孤注一掷了！”路德维格沉声说道，“贵族战争打了这么多年，大家还不清楚吗，就算输了也是不会死人的，只有地盘和爵位会受到损失！”
“然而狮鹫家族单脉无嗣，若他什么也不做，等他魂归天国之后，所有家族的财产、封地和领民都会落于旁人手里，和战争里彻底战败有什么区别？换作是你，你是宁愿甘心等死让家族覆灭，还是去搏一个可能的继承人机会？”
“这……这太疯狂了。”亨利有些六神无主，“对了，那索伦家族呢？”
（索伦家族，纹章为猎鹰，封地位于施瓦本公国境内的赫辛根）
“他们娶了康拉德唯一的女儿，眼看就要继承狮鹫家族的全部遗产，突然发现那只老狮鹫凭空多出一个继承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父亲已经在和他们接触了。”路德维格摇了摇头，“他们参战的意愿是有的，然而光凭赫辛根一地，怕是今天刚起兵，明天就被狮鹫和狼崽子的军队给包围了。”
“我们可以跟他们约定。”亨利飞快地说道，“北方联军进入法兰克尼亚，先拖住狮鹫家族的军队；我们拖住狼崽子的军队，然后猎鹰家族趁势从赫辛根起兵！”
“只要他们能顺利征服施瓦本公国全境，就相当于切开了法兰克尼亚和伦巴第、勃艮第的军事联系！那时我们就可以先从容包围解决法兰克尼亚，然后再南下干掉沃尔夫家族！”
“听上去很可行。但是亨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路德维格苦笑起来，“按照这个军事策略，在陛下的北方联军击穿法兰克尼亚公国前，我们需要独自面对狼群，和他们得到教廷资助的军队打个你死我活！”
亨利也讪讪地闭上嘴巴。
诚如先前所言，这个时代的贵族战争，打输了并不可怕（作为贵族，即便被俘虏也不会遭受杀害，可以赎回），可怕的是封地和领民的损失。
一旦北方联军的进攻被狮鹫家族牵制住，魏斯巴赫便只能在南方孤军奋战，独自应付从施瓦本和伦巴第沿线全面侵袭而来的狼族军队。
等到领民被杀、被掳掠，工厂被摧毁，财富被掠夺完毕后，就算北方联军打穿了法兰克尼亚，灭掉了那群狼崽子，对魏斯巴赫家族又有什么好处呢？
陛下会拿沃尔夫家族的财产来补偿你吗？不，陛下整合完手头的力量，就要穿过伦巴第南下去正面干教廷了！
到时候真正遭受重创，一蹶不振的，除了被灭的狼崽子和狮鹫外，还不是魏斯巴赫的巴伐利亚公国？
“你说的没错。”亨利扯开了衣服领子，说道，“我们可不能为了捍卫可敬的皇帝陛下的利益，反过来将我们家族的利益给葬送掉，还是等父亲回来再商议吧……哥，书房里有酒吗？”
“咦，你难道还没成为‘刀锋武士’，服用魔药吗？”路德维格诧异问道。
神罗皇帝的近卫军官，按照法兰克人惯例，会按照“皇帝近侍”的血脉路线服食魔药，第一瓶魔药就是“正义X”。
如果亨利已经服下了“正义X”，然后跪在皇帝陛下面前，发下刀锋武士的誓言，那么之后别说是背后讲皇帝的坏话了，就连喝酒都是被明令禁止的。
“没有。”亨利打开了父亲的书柜，从里面摸出一瓶巴伐利亚啤酒来，“天呐，啤酒！父亲怎么会喜欢喝这种下等人的酒……”
他娴熟地用牙齿咬开盖子，畅快地灌了几口，说道：“陛下念在我没有子嗣，特别让我先回来完婚生子，等有了继承人后再成为刀锋武士。”
“原来如此。”路德维格沉吟片刻，突然忧虑地道，“亨利。”
“嗯？”
“我怀疑埃莉诺她……已经是超凡者了。”
“什么？”亨利顿时瞪大了眼睛，“她？超凡者？你是说……她在外面离家出走的几年，成为了超凡者？”
“是的。”路德维格说道，“她的力量和枪术技巧，明显已经远胜常人。”
“那她怎么办？我是说后续……她不嫁人了？成为超凡者以后，她肯定也不能进修道院啊！”亨利顿时有些六神无主。
“她好像已经有了意中人。”路德维格皱眉说道，“是一个佣兵团的团长，看样子应该也是超凡者。”
“佣兵团团长？哈，父亲肯定不会同意的。”亨利冷笑了一声，“不过，也是超凡者？那倒是还有操作的余地，如果我猜的没错……”
“我已经将他封为我的骑士了。”路德维格说道。
“那么，就借接下来的战争，让他立下军功并且往上爬。”亨利也立刻明白过来，“等他真正有了足够的资历，然后再进入父亲的视野。”
“父亲才可能同意埃莉诺嫁给她。”路德维格总结说道。
“唉，我们的小妹，毕竟也已经长大了啊。”亨利感慨般地说道，“你还记得吗？在她还只有那么点大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只跟屁虫。看到我们在干什么，都想要进来参一脚。”
“看到我读书，她也要读，可是她不识字。”路德维格怀念地笑了起来，拿过亨利手里的啤酒瓶，喝了一口，“看到你在庭院里练习剑术，她也嚷嚷着要学。”
“然后被剑柄砸到了鼻子。”亨利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贵族男性畅快地喝着啤酒，互相分享着小时候的趣事，渐渐地就说不下去了。
有些难受。
“妈的！”亨利突然放下酒瓶，怒骂起来，“那个佣兵团团长在哪里？我要去揍他一顿！居然把我们那么可爱的小妹给骗走了！”

第四十六章 交易
“阿斯克！”路德维格也有些微醺，附和说道，“他叫阿斯克！是一个混账！你知道吗？在他的佣兵团里，还有另外一个姑娘也喜欢他！”
“什么！居然还脚踏两只船！”亨利暴怒地瞪大了眼睛，“真是太让人羡慕……不是，太让人义愤填膺了！”
“为了小妹的幸福，让我们把那个混账吊起来打！”路德维格狠狠说道。
“然后，再将那个跟小妹抢男人的姑娘，也吊起来打！”亨利也恶狠狠地说道。
路德维格打了个酒嗝，顿时就吓醒过来，连忙摆手说道：
“不行不行，那个姑娘可打不得，那是李锡尼家族的女儿！”
“李锡尼家族是什么鬼？”亨利还没缓过神来。
“就是所罗门城十三豪门之一的李锡尼家族啊！”路德维格说道。
亨利：……
“枪械教父？”亨利仿佛想起了什么，难以置信地说道，“就是那个占据了大陆枪械市场78%份额的李锡尼企业？号称可以物理超度送任何人去见天主的军火巨头？”
“是啊。”路德维格说道。
“那我们还和沃尔夫打个屁啊！”亨利口快说道，“咱们先把那个姑娘绑了……”
“然后明天你就被狙击手狙杀在卧室里？”路德维格问道。
“不是，我口误。我是说！”亨利再次强调说道，“把那个姑娘伺候好了！”
“然后让她打个电话，让家里空运一批高级军火过来，将咱们的军队也全副武装起来！然后狠狠虐沃尔夫那群狼崽子！”
“你别想得太美了。”路德维格说道，“别忘了现在帝国的各大领主，基本都在教廷的禁运名单之内呢！”
“那姑娘肯打这个电话？要是埃莉诺在沃尔夫那边，狼崽子叫她打电话过来求援，让我们魏斯巴赫家族提供援助，你觉得埃莉诺会怎么做？”
“咱们小妹肯定是有原则的人，不会让自己的家族为难。”亨利大大咧咧地说道，“别的姑娘就不一定了，谁知道她什么性格呐？哦对了，你说她喜欢那个佣兵团团长？”
“对。”
“然后，他现在又是你的骑士？”
“没错。”路德维格也灵机一动，“你是说……”
“带他上战场啊！”亨利兴奋地叫道，“万一咱们战局不利，比如说，你的这位新晋骑士，在场上被狼崽子大军包围，然后那姑娘为救被困的情郎，一个电话打到家里，成千上万的超级枪支就运过来了。咱们连刀剑都不用，直接全员装备上然后平推伦巴第，捣毁勃艮第，干死所有的狼崽子……”
“然后李锡尼家族就绑他回所罗门城，强行去和那姑娘完婚，咱们家小妹哭干眼泪，从此和我们断绝兄妹关系，老死不相往来？”路德维格认真问道。
亨利：……
路德维格：……
“咱们还是等父亲回来再说吧。”亨利肃然说道。
“没错，由父亲来决策是最好的。”路德维格也肃然说道。
……
宴会厅外，穿着晚礼服的姑娘悄悄溜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阿斯克！”她看到站在露台边缘栏杆处的阿斯克，立刻挥舞手臂叫道，“咦，其他人呢？”
“她们逛夜市去了。”阿斯克说。
“哦。之前诺菈说过，我给忘了。”埃莉诺才记起来。
由于电力并不普及，明兴城的市区每到晚上就漆黑一片，反倒是河对面的工厂灯火通明。
因此，很多明兴城的市民就在晚上跑到河对面，沿着工厂外墙的光亮边缘摆摊做生意，因此也形成了极具特色的“明兴夜市”。
“我带了点宴会上的食物，要吃吗？”埃莉诺提起袋子。
这位姑娘今晚化了极薄的淡妆，金色的头发也并非向往常那样绑成战斗马尾，而是在脑后挽成一个略显复杂且华美的髻，精心设计的晚礼服将她的身材体现得淋漓极致，在宴会灯光的映射下显得美丽异常，配合着她精致的脸蛋和那双湛蓝清澈的眼眸，有种不可方物的出尘感觉。
仿佛古典神话里的女神。
不知为何，阿斯克感觉脱下盔甲的埃莉诺性格有些活泼，而非像平时那样沉静且理智——或者说，从她回到巴伐利亚公国，回到她的家族开始，性格内在的活泼一面就渐渐地显露出来了。
“有什么食物？”他随口问道。
“芦笋、阉鸡和龙虾。”埃莉诺说。
“没有象拔蚌？”
“那个太恶心了，我没有带。”
她将餐盒放在栏杆上，打开，散发着还未冷掉的食物香味。
两人捏起里面的芦笋，默默地啃了起来。
“在看什么？”埃莉诺问。
“远处的那片黑影。”阿斯克回答道。
“那是阿尔卑斯山。”埃莉诺也看向那片黑影，“我父亲小时候曾说，山脉深处住着可怖的蜥蜴人部落，他们是巨龙和人类的混血，会在黑夜里偷偷摸摸溜出山来，潜入城镇捉不好好睡觉的小孩子来吃。”
“你相信阿尔卑斯山上有巨龙吗？”阿斯克随意问道。
“我不信。”埃莉诺认真地说，“如果山里真的有巨龙，明兴城首当其冲就会暴露在龙焰的威胁下，魏斯巴赫家族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做任何应对。”
“所以，真的有巨龙？”她看着阿斯克的表情，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它们被束缚在山里，无法出来。”阿斯克说，“就像目前的我也无法进去一样。”
“阿斯克。”埃莉诺缓缓说道，“所以，你有一天，也是要离开的对吧？回到……你的家乡。”
“是诺菈告诉你的吗？”阿斯克沉默半晌，“是的。”
“听到你肯定的回答，我还真的有点难过呢。”埃莉诺笑了起来，“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她盯着阿斯克的眼睛，认真地吟诵道：“自己安息的地方，连小鸟都知道，就在他的故乡。”
“诗歌？”阿斯克问。
“这是赫尔曼&#183;黑塞的诗歌。”埃莉诺双手抓住栏杆，仿佛伸懒腰般拉直了手臂，“嗯~意思就是，人年轻的时候可以外出闯荡，但终究应该在故乡终老。”
“所以我支持你。”她语气欢快地说道，将后背倚在栏杆上，“就算我们终将分离，至少彼此今后能过得更加快乐。”
“感谢理解。”阿斯克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物件来，“认得这个吗？”
“天鹅之钥？”埃莉诺奇怪地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它被放在‘疯子路德维希’的遗骨盒夹层里，用巧妙的机关所封闭着。”阿斯克说道，“或许你能知道，这个钥匙可以开哪里的门。”
“我知道。”埃莉诺接过钥匙端详片刻，认真说道，“这是一种特殊钥匙，在它内部的六角形凹槽处，分布着无数精心雕刻的纹路，用于打开由特殊簧片所构成的锁。”
“这是路德维希生前得意的设计之一，如果我猜的没错，它对应能打开的门，应该就在新天鹅堡里。那是路德维希晚年所设计的行宫，在他去世前仍未修建完毕，据说里面包含着无数秘密。有的是天才般的设计，有的则更像是疯子的任性所为。”
“能带我们去那里吗？”阿斯克问。
“可以是可以。”埃莉诺思索了下，“我猜你去那里并不只是为了观光……如果找到了那扇门，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呢？”
“超凡特性，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一枚‘运气’序列的高阶超凡特性，也就是蜜儿的‘命运射手’的主序列。”阿斯克回答说道，“当然，按理说它应当属于你们魏斯巴赫家族的财产……”
“但如果不是被阿斯克你发现了，它也只会永远待在秘门后面蒙尘而已。”埃莉诺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仿佛终于想通了般，击掌说道，“嗯，好吧。考虑到它是为我们亲爱的蜜儿小姐所准备的，或许我可以代表家族，将它秘密地卖给你。”
“成交。”阿斯克说。
“我还没说价格呢。”埃莉诺扬起嘴角。

第四十七章 “运气”序列
新天鹅堡，作为“疯子路德维希”死前数年修建的建筑，被誉为“天才和疯子的结晶”。
疯子的部分在于，城堡是作为军事要塞来使用的，而这座新天鹅堡没有任何的塔楼、角楼和城牒，也没有预设任何枪械射击口和火炮位，就像是没有任何盔甲与武器的士兵般。
天才的部分在于，这座城堡从视觉上的外观非常有艺术感，墙体纯白，屋顶以蓝色的琉璃瓦铺就，漂亮得仿佛从童话故事里出来的梦幻家园。
然而这美丽仅限于外观——路德维希在新天鹅堡还未建成时就死掉了，以至于这座城堡只搭好了一个外壳，里面的房间根本没来得及装修设计，据说当时还给家族留下几千万马克的债务。
“我父亲常说，路德维希是一个疯狂的继承人。”埃莉诺站在城堡的大门前，和阿斯克交谈说道，“如果这家伙是个建筑家、艺术家或者戏剧家，那么他肯定会有杰出的成就。可惜这样的人却是当时魏斯巴赫家族的继承人。”
“所以这座城堡后来就被废弃了？”蜜儿问道。
“当然不是。”埃莉诺说，“我们把它租出去了，租给所罗门城那边的电影公司，让他们拍电影用，好像在三十年前终于收回了成本。”
三个人站在新天鹅堡的大门前，周围是空空荡荡的无人森林。当然，由于近年来教廷和帝国的关系恶化，也没有所罗门的电影公司会租这座城堡了。
之所以选择三个人来的原因，是因为里面的副本本身不大，没必要苍青之剑全员出动。
除了蜜儿和埃莉诺以外，阿斯克便给其余姑娘放了个假，然后带着两人独自来到了这里。
“说起来，难道埃莉诺的祖先‘疯子路德维希’，是一个‘运气’序列的超凡者？”蜜儿好奇问道。
“不是吧。”埃莉诺不确定道，“据我所知，他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不是，但他的某个朋友是。”阿斯克说，“听说过威尔海姆吗？”
“你说的是那个古典浪漫主义的剧作家？”埃莉诺倒是听过，显然她的贵族课程里面包含了艺术鉴赏，“《尼伯龙根的指环》《女武神》《诸神黄昏》，很多著名的传奇戏剧都出自于他的手笔。”
“是的，这位作家热衷于探索各种各样的超凡神话，然后将其以剧本的形式描写出来。”阿斯克解释说道，“由于常年流连于异变和古代遗迹，需要徘徊在作死边缘，而他本人又完全不擅长战斗，因此就选择服食了‘运气’序列的魔药。”
“这种魔药可以自由调节幸运和厄运出现的周期，每当他前往危险的异变地带探险，就将幸运的眷顾调到最大来保住性命；等他回到现实文明世界后，对应的噩运就会缓慢地施放出来。”
“由于频繁探险作死，长期动用幸运能力，他在文明世界里遇到的噩运有：被制片人炒鱿鱼后，长时间找不到工作；参加当地的游行活动，结果游行两天就被镇压，他本人还被当做首脑通缉；流亡过程中得到朋友的捐助，结果很快花光还背上巨债；被老婆发现和女性金主书信往来，误会是出轨从而闹出丑闻等等。”
“当然，他最出名的不幸事件，还在于遇到了‘疯子路德维格’。后者极其欣赏他的艺术，甚至还为他专门建造了一座大剧院。”
“结果巴伐利亚开始风传起两人是同性恋的传闻，导致这位作家不得不愤懑离开前往勃艮第，并且在7年后死于心脏病，路德维格甚至还派人迎回了他的棺材。”
“所以他们真的是同性恋？”蜜儿问道。
“这个不是问题的重点吧……”埃莉诺无语说道。
“重点在于这家伙的尸体估计就藏在新天鹅堡里，所以我们要拿到他的非凡特性。”阿斯克说，“有证据表明这位在死前是一位Lv.4的‘赌徒’，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拿到他的超凡特性，那么从‘运气I’到‘运气IV’，等于你后续的主序列材料都齐了。”
“而蜜儿你的命运射手，必须要服食消化‘运气’序列，才能充分发挥这个血脉的最大威力。”
两个姑娘们沉思起来，她们当然没有问阿斯克为何知道得那么清楚——这种奇怪的事情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不过……
“我感觉这个能力似乎很鸡肋。”蜜儿思索说道，“如果运气是守恒的，那么无论我现在获得多少幸运，将来都要用多少噩运来弥补，是么？”
“不，这个能力非常强大。”阿斯克解释说道，“虽然运气守恒，但可控和不可控有着天壤之别。”
“打个比方，赌博。在你幸运的时候压一笔重注，然后用零碎的多笔小注去输掉来分散噩运，从而实现稳定的赢钱策略。如果不是威尔海姆本身沉迷创作不懂变通，他这辈子本来根本不会缺钱用。”
两个姑娘听了也是无语。这位威尔海姆……明明可以凭能力去赌博赢钱，却屡次搞得自己倾家荡产，不得不说也是一个人才。
“或许他只是不愿意将精力投入到赚钱上去，毕竟调节出来的幸运也是有时限的。”埃莉诺开玩笑说道，“就像我们的团长一样，明明开的是赚钱谋生的佣兵团，和别人做交易时却一点儿也不上心。”
“蜜儿你还没有加入的时候，我们去参加一场秘密超凡者聚会求购魔药配方。主办方居然给我们开价1000磅，大家都觉得这价格高到离谱，结果团长硬是拿出某个珍贵武器的线索，和主持方强行做了交易。”
“美狄亚在私底下骂了你很久，说你连讨价还价都不会，简直就像是个蠢笨的乡下人。”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的升级啊！”阿斯克笑骂说道，“再说了，就算我当初不把‘阴影之刃’的线索，卖给那个主持超凡聚会的半神。他在两三年后，也会通过其他渠道求购到对应线索的，与其让别人赚这个钱，还不如咱们来赚。”
“阿斯克，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他如果不买我们的线索，也能从其他渠道买到？”蜜儿不解地问道。
如果说阿斯克知晓“疯子路德维格”的事情，还可以用“见多识广”来解释；那么他言之凿凿说某人两三年后会如何如何，这个已经算是“未卜先知”的范畴了。
阿斯克咳嗽了声，他总不能说“因为后续游戏剧情就是这样发展的”，只能摆手敷衍说道：
“别问，问就是团长我神通广大。”
三人走进城堡庭院，发觉这里的花圃已经完全凌乱不堪，原本精心培植的花卉和灌木，此时也已经淹没在杂草和野树的海洋里，更不用说到处都留有野生动物的痕迹了。
“好吧。”埃莉诺取下背上的长枪，“我们要一个一个房间搜索过来吗？说不定有野兽住进去了。”
“别急着行动。”阿斯克好整以暇地说，“战场上判断对方的心理，也是很重要的能力。”
“假设你们是路德维格，你的亲密好友死了，现在你们打算在城堡里找个地方安放他的遗体。你们会选择哪个房间？”
“房间吗？我倒是觉得在外面建个墓园比较合适……”埃莉诺思索说道，突然间恍然大悟。
“地下歌剧院！”

第四十八章 威尔海姆的剧情副本
地下歌剧院，修建于新天鹅堡的地下二层，位于阿尔卑斯山麓的山体内部。
三人走在向下的楼梯上，埃莉诺用长枪拨开前方的大片蜘蛛网，发出仿佛撕开纸张般的嘶拉声。无数受惊的大小蜘蛛，沿着墙壁和楼板的缝隙飞快逃走了。
“这里会不会有鬼？”蜜儿问道。
“嘿！”埃莉诺顿时打了个寒噤，嗔怪道，“别说这种不吉利的事情。”
“如果有幽灵类生物，那还真的挺麻烦的。”阿斯克说，“我们这次没带法系输出。”
我们害怕的是这个点吗？两个姑娘齐齐无语。
不过和阿斯克待在一块，无语的次数实在太多太多，以至于这两位姑娘都锻炼出了强大的接受能力，只是稍微腹诽了一下，便迅速将其丢出了脑海。
“为什么会在地下建歌剧院？”蜜儿问道。
“因为地下隔音良好。”埃莉诺说道，“里面的声音出不去，外面的声音也进不来。”
众人来到一座破败的大门前，推门进去，里面果然是废弃歌剧院的陈设。
“好了，那么现在就是找锁头的时间了。”埃莉诺这样说道。
于是大家便开始忙碌起来。蜜儿选择搜索观众席，埃莉诺则是沿着墙壁仔细探查过去，试图寻找所谓秘门的谜之凸起。
阿斯克径直走到舞台上，面朝观众席，假装自己是正在表演的演员。
这个视角……似乎有些近了，视野无法囊括所有的观众席位。于是他后退了几步。
还是有点近，他再次后退数步。
这个距离刚刚好，如果我是演员，正好可以站在这个位置表演，同时将所有的观众反应都尽收眼底。
然后他就开始仔细观察脚边的地面，终于在某个灰尘遍布的地板处，找到了一个小凹槽。
看形状，刚好是可以插入天鹅之钥的。
他从袋子里拿出那枚六角形黄铜钥匙，随着钥匙插进凹槽，手里传来明显的阻力，像是开启了什么机关，舞台的地板嘎吱嘎吱地向后退去。
“找到了？”埃莉诺和蜜儿闻声也跑到台上，看着舞台地板露出的大洞发呆。
“咱们走吧。”阿斯克这样说着，便带头走了下去。
大洞的下面，是一间隐秘书房。靠墙陈列着无数书架，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蒙灰书籍，看书脊似乎都是音乐和神话方面的著作。
当然，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房间中央的被做成手风琴形状的棺材，里面安放着一具骷髅……众人只是朝里面看了一眼，便立刻感觉天旋地转，仿佛周围的景象全都落幕，换成了另一个从未见过的环境。
脚下是舞台的地板，前方是无数排列整齐的观众席位，众人似乎又回到了剧院里。
“午安，活着的女士们先生们！”站在三人身后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法兰克人。他戴着顶软趴趴的记者帽，叼着烟斗，下巴极为宽阔方正。
“别担心，我没有恶意。”眼见埃莉诺立刻举起盾牌，蜜儿也抬起枪口瞄准了他，这个陌生的中年人连忙抬起双手，笑着说道，“我只是想请诸位帮个小忙。”
“帮忙？”埃莉诺警惕地道。自从上次卢恩菲尔德小镇异变后，她对这种突然出现的家伙抱有强烈的警惕，“你是谁？先报上姓名。”
“鄙人，威尔海姆&#183;理查德&#183;瓦格纳。”中年人取下烟斗，“是你们魏斯巴赫家族先人路德维格的密友。”
“你没有死？”蜜儿问道。
“不，小姑娘，我已经死了。”威尔海姆笑了起来，“所以这个世界奇妙的地方就在于，即使已经归于死亡，超凡者仍然可以用某种形态存活于世，直到留在世界的执念得到满足为止。”
“你有什么执念？”阿斯克顺着他的话头问道。
“你们应该知道，我生前创作过很多剧本。”威尔海姆说道，“它们的灵感来源，通常来自各种各样的民间神话和传说，比如《齐格弗里德》《诸神黄昏》《尼伯龙根之指环》等等。”
“但是，在我不幸意外死亡的那年，我正在创作一部经典剧本。它改编自意大利加的著名悲剧童话，是我特别喜欢的一部作品。”
“当我在维尼斯写完这部作品的时候，一场突发的心脏病袭击了我，使我还没得及将这部作品送到拜雷特，就仓促地撒手人寰。”
“而这部作品，也随着我的去世，和我的其他东西一起被尘封起来，至今仍然没有登上舞台的可能。”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三位在此参演。至少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让我能看到自己最后一部伟大作品的演出效果，那样我便死而无憾了。”威尔海姆缓缓鞠躬，单手按在胸前表示恳求，眼神异常真挚。
“这部作品里的角色，其它无关紧要的配角，我都可以用幻想出来的心智体代替。”他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但三位主角必须要真实活着的人类来扮演，才能真正体现出我剧本里面人物的灵性。”
“具体是什么样的作品呢？”阿斯克皱眉问道。
前世在游戏论坛里，他只是草草扫过玩家们的帖子，大概知道这个副本的最终奖励是“运气”序列的超凡特性，玩家要通过威尔海姆的考验才能获得奖励，却未曾想到这居然是个剧情副本，考验的内容就是配合你拍一部戏？
如果要演琼瑶式的那种“你残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式悲剧，那他立刻掉头就走，去把美狄亚那个戏精拉过来演，包对方满意。
“哦，这部作品说不定你们也听过呢。”威尔海姆微微一笑，“它的名字是《苍青之剑》。”
埃莉诺：……
蜜儿：……
阿斯克：……
“要不我们佣兵团换个名字吧。”阿斯克叹气说道，“这老是和其他玩意儿撞名也挺尴尬的。”
“你们是佣兵团的成员？佣兵团的名字也叫苍青之剑？”威尔海姆眼睛一亮，“太好了！命运女神的小玩笑！简直就像是为我这部剧的角色量身定做一般！”
“威尔海姆先生，我们佣兵团和您的剧没有任何关系。”蜜儿说道，“而且据我所知，我们三人和剧中角色也相差很大。”
“《苍青之剑》里的所罗门、克里斯蒂娜、梅兰达，职业分别是剑士、法师和牧师。而我们三人的职业，除了团长可以勉强算是剑士外，埃莉诺和我对法师和牧师职业完全一无所知，恐怕无法扮演好对应的角色。”
“哦，这不要紧。”威尔海姆再次用指节扣了扣太阳穴，周围的场景迅速变化——现在变成了一座山村，而阿斯克三人身上的衣物也为之一变。
阿斯克的装备变成了镶钉皮甲，武器只剩下一把骑士长剑；埃莉诺也“被换上”了一套修长紧身，颇为诱人的法师袍子。
蜜儿惊愕地看着手里，她的狙击枪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医疗箱，以及一把小巧的注射枪。
“事实上，你们现在只是心智体的状态，位于我的正在腐朽的思想里。”威尔海姆微微一笑，“无论是舞台布置，背景，服装，甚至是对应的配角和反派，我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创造出来。”
“至于演技，恐怕我们也没法要求太多，毕竟几百年里来到这里的只有你们三人。不过作为一个优秀的剧作家，指导演员同样是我的本职工作，相信我们一定能配合得完美无误。”
“我有个更好的建议。”阿斯克说，“我们团队里有一位红发女士，情商极高，演技精湛，或许她更加贴合你的要求。我可以去找她来演你这部剧。”
“那可不行。”威尔海姆笑眯眯地说道，“虽然人与人之间起码要有信任存在，但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如果你们就此离去再不回来，我又要等多少年才能遇到合适的演员？”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不配合你，你就不会放我们离开？”埃莉诺挑起眉毛。
“如果成功演出完毕，我在外面房间里的遗产，全部都会留给各位。”威尔海姆向身后一坐，屁股下方立刻出现了一张高脚椅，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如果各位不愿意，那我只能等到各位回心转意。”
“另外，我的思想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的比例，也在我的调节范围之内，所以各位不必顾虑太多。只是如果拖得实在过久，各位在现实里的身体，可能也会出一些预料不到的问题。”他偏过头去，托着下巴，装模作样地说道，“嗯，我记得附近好像野生动物挺多的。”
“再这样耗下去也没有意义。”阿斯克看向另外两人，“或者我们就试着演演看？”
蜜儿和埃莉诺对视了眼，既然团长都这么说了，两人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

第四十九章 第一幕
“台词都记清楚了吗，阿斯克阁下？”
威尔海姆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他的声音，作为旁白在这片天地间响起。
“嗯。”阿斯克翻起死鱼眼。
失算了，应该带美狄亚过来的。凭借她的心灵能力，轻轻松松就能撕开这片思想空间了，根本不需要和威尔海姆周旋演什么戏。
虽然根据论坛里的说法，威尔海姆对进入副本的玩家并无恶意，但演戏这种事情……确实比打怪要麻烦多了。
如果不是为了团队……算了，先忍着。
“您应该更有激情一些。”旁白说道，“您扮演的男主所罗门，是一位天资聪颖的、活跃的热血天才剑士少年，绝对不应该用这种有气无力的声线。”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热血的性格。”阿斯克说。
“没有要求说演员性格必须和角色一致。”旁白说道，“但你至少也得装一下吧？阁下，拜托您，敬业点好吗？”
“啊。啊。啊。”阿斯克无奈地喊了几声，“好了，来吧。”
“好的，第一幕，说的是您出山讨伐山贼，然后意外遇上了被围攻的教廷小队，您赶到后救下了梅兰达小姐。”
“梅兰达是蜜儿来演吧？”阿斯克问，“她才十来岁，而且还有精灵血统，没问题吗？”
“没问题，剧本里的梅兰达本来就是身材娇小的女孩子。”旁白说道，“至于血统，您不觉得精灵牧师意外地富有魅力吗？我想适当的设定改编，不会有损原作品的魅力。”
“不觉得。”阿斯克拔出长剑，“开演吧。”
“好的。”旁白说道，“还有，既然考虑到你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职业佣兵，那打斗场面就不用舞台剧式的假打了，咱们玩一些逼真的？”
“你是说真打？”阿斯克心想这还有点副本的样子，“也行。”
“您的理解让我非常感激。”旁白说道，“那么，第一节第一幕，开拍！”
旁白的声音消失了，只留下阿斯克一人站在山路间，周围都是茂密的森林。
接着，由低音提琴、长号、木管乐器和手风琴共同演出的前奏曲便响了起来，透出一股子欢快活跃的气氛来。
这副本还自带BGM的……阿斯克无奈想着，便听见旁白开始抑扬顿挫地念台词。
作为一部改编自童话的短音乐电影，威尔海姆的这部剧的结构还是比较简单的，旁白简要地给不存在的观众们交代了一遍设定：
男主所罗门，从小在深山里被退役的老骑士抚养长大，因此练就了一身绝强的剑术。
后来老骑士去世了，正好听说外面有巨龙抢走了帝国神器——苍青之剑，便打算出山讨伐恶龙，夺回神器。
第一节第一幕，正在山路上行走的所罗门，就正巧遇上了一波山贼。
旁白的话音刚落，前方就出现了几个人影，绑着头巾，扛着斧子，肤色黝黑，神情狰狞，正是舞台剧里经典的匪徒形象。
“看，那里有个孤单的旅人！”山贼们齐齐喊道，声音荒腔走板，显然正如威尔海姆所说，缺乏灵性，“让我们将他绑在树上，然后用斧头将他砍杀！”
“来得正好！”阿斯克开始背诵所罗门的台词，按剑喊道，“你们这些山里的恶贼，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几个山贼冲了过来，阿斯克拔出长剑，侧身避开最前头山贼的劈砍。
龙切！半月斩！升龙斩！鹰扬之剑！
在他流畅迅速的剑技下，不过瞬息之间，几个山贼就全被斩杀殆尽，血液从尸体的伤口里汨汨流出，在地上汇聚成不断扩大的血泊。
然后画面便定格了。
“NG！卡！”旁白的声音响了起来，“阿斯克阁下，您这表演得过于用力了啊！”
“什么意思？”阿斯克皱眉道，“剧本里不是说，所罗门用华丽的剑技将这些山贼斩杀了吗？”
“对啊，华丽，您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吗？”旁白说道，“你那么简单地唰唰唰就杀掉敌人是怎么回事？太快了吧！观众可都还没看清楚呢，反派就倒地死掉了，他们只会质疑这戏太假。”
“哪来的观众，这不就你一个人在看吗？”阿斯克吐槽说道。
“您不能因为只有我一个观众就放水啊！”旁白说道，“这样吧，我给你加一点观众的特效。”
于是周围立刻出现了嘈杂的声音，仿佛阿斯克真的置身于歌剧院里，面对着无数闲聊议论的观众似的。
“怎么样，现在有激情了吗？再来一场，这次要华丽！帅气！您可以试试将山贼的武器打飞，然后用剑顶着他们的脖子，再说几句漂亮的台词——可以临场发挥，不用顾忌我的剧本，只要让观众感觉热血沸腾就好。”
“真麻烦。”阿斯克说。
于是画面重新动了起来，欢快的BGM再次响起，地上的尸体瞬间消失不见，前方又出现了几个山贼。
“看，那里有个孤单的旅人……”山贼们把台词棒读完，然后便挥舞斧头扑了上来。
这种破绽百出的敌人，还要我把打斗强行拖长加戏，有点难度啊。还有什么耍帅的台词……阿斯克心里想着，只是单手按剑站着不动，在山贼的斧头即将劈向他的时候。
轻描淡写地侧身避开，手腕翻转，用剑柄打得那个山贼一个趔趄，随后膝盖便撞中他的腹部，将他整个人打翻在地。
后面的山贼见状一愣，似乎没想到首领会这么几下就被放翻，然后其中一人的武器便脱手飞了出去——阿斯克没有拔剑，只是挥动剑鞘砸中了对方的手腕，令他在剧痛中丢下了武器。
接着剑鞘反手扬起，撞击在他的下巴上，打掉了他的满口牙齿。
最后一个山贼还没反应过来，出鞘的长剑就架在了他的脖颈上，以及冷漠的话语扑面而来：
“你也想起舞吗？”
“卡！”画面定格，旁白激情澎湃地说道，“打得精彩极了，阿斯克先生。不过最后那句台词是什么意思？起舞？”
“就是指被我打得到处乱飞乱滚。”阿斯克胡扯说道，“我们老家那边管这个叫‘起舞’。”
“嗯，不错。”旁白评价说道，“比起被打飞，‘起舞’这个词汇显得更有张力。‘你也想起舞吗’，嗯……很棒，那么我们快点继续吧。”
另外一边。
蜜儿无精打采地被“山贼们”押送着。
事实上，她已经无数次有拔出手枪将这些家伙击毙的冲动了，然而她的手枪毕竟只是一把注射枪，子弹也是所谓的治疗针，根本打不死人。
剧本里的梅兰达，就是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孩，在教廷小队被干掉后遭遇了山贼的俘虏，在悲伤压抑的BGM里，等着男主所罗门来救她。
“啊！至高的天主，为何要让我遭受不幸！”
“如果我无法逃脱被凌辱的命运，那还不如让我现在就凄苦地死去。”
……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清亮无比，柔美里透着几分刚强，以及隐隐的不可小觑的爆发力，让幕后的威尔海姆听得也赞叹不已。想不到这个一直没有表情的少女，首次试镜居然仿佛脱胎换骨般，将梅兰达此时的不安，绝望和凄苦情绪演示得淋漓尽致。
接着阿斯克就从路边跳了出来，那懒散的动作，让威尔海姆顿时垮下脸来。相比那位拥有表演天赋的半精灵少女，这位佣兵团团长的表演态度可谓极其不端正了。
“站住！你们这些恶贼……”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与其说扮演的是初出茅庐的热血少年剑士所罗门，不如说更像是早已世界无敌独孤求败因此提不起精神的剑圣所罗门。
对此蜜儿毫不意外，因为这才是团长的一贯语气。于是按照剧本里的描写，她便在哭的梨花带雨的同时，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露出了晶亮的希冀光芒。
仿佛遇难的公主看到前来拯救自己的王子似的。

第五十章 第二幕
按照剧本，“华丽地”解决掉了山贼后，阿斯克扮演的剑士所罗门，便将蜜儿扮演的梅兰达救了下来。
“你已经没事了。”阿斯克说道。
按理说，这里应该是一句带着怜悯语气的台词，不过大概是实在棒读得累了，他此时也没了继续表演的心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威尔海姆没有叫停，因为伴随着阿斯克现在几乎穿帮的表现，则是蜜儿完美到极致的表演，完美到威尔海姆根本不忍心叫NG。
她跪坐在地上，衣衫褴褛，浑身伤痕，双腿浸在肮脏腥臭的血泊里，小脑袋却微微抬起凝视阿斯克。此时阳光的角度正好打在她的脸上，令她娇嫩的容颜仿佛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仿佛是从血海地狱里被人救起，陡然重获光明的新生天使。
蜜儿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些，因为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确切地说，是她每次在深夜里做了恐怖至极的噩梦后，都会在最后浮现在脑海里的，犹如救赎一般的画面。
“就那么想死？”
“不想死……又能如何呢？”
“你可以跟我当佣兵啊。呵，以你的枪法，会很有前途的。”
眼前的阿斯克，与她脑海里的光辉身影再次重合了，以至于她的脸上迅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NG！停！”威尔海姆终于忍无可忍地叫了起来，“蜜儿小姐！之前的表演可以说是完美至极，然而最后的脸红是怎么回事啊！梅兰达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对所罗门一见钟情啊！完全反过来了啊！对您一见钟情的应该是男主所罗门啊！”
对于阿斯克的表演而言，就像是一向不及格的学渣又考了个0分，那也在威尔海姆的意料之中。然而像蜜儿这样优秀的尖子生，在表演的最后突然失误，这对他而言简直不可容忍。
“抱，抱歉。”蜜儿扭头说道，脸色有些难堪，仿佛是心底最隐秘的心思骤然被人揭破般。
“喂，她还只是个孩子，失误也是很正常的吧。”阿斯克抱着双臂说道。
“你还知道她只是个孩子啊！”旁白几乎鬼哭狼嚎般叫了起来，“相比她而言，你一个成年人的演技简直烂到家了啊！”
我只是个孩子么……蜜儿微微撇嘴。
“算了算了，我稍微剪辑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这段脸红给去掉。”威尔海姆也意识到除了最后的脸红失误外，前面蜜儿仰头凝视那段剧情简直出色的不能再出色，将梅兰达绝处逢生的情绪完全演活，甚至将男主拙劣的表演也彻底弥补掉了——如果因为NG而重拍一次，可未必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下一幕，就是克里斯蒂娜出场了。”
……
埃莉诺无语地看着自己的打扮。特别紧身的奇怪法师袍子，与其说是伪装身份，不如说更像是特意为了展露自己曼妙的身材。
一根长达1米5的双手古树法杖拿在手里，顶端是纠缠的树根，末端则是削得尖利异常，让她有种想抡起来打人的冲动。
第二幕的初始情节，就是她所扮演的法师克里斯蒂娜，听说山里潜伏着一群山贼，就兴冲冲地进山想要歼灭这些犯罪分子。
这是相当令人无语的事情，你说你一个身板孱弱的法师，既不带保镖也不带护卫，是谁给你的勇气独自进山剿匪？
然而，如果不是克里斯蒂娜孤身入山，就不会遇到危险，就不会遇到所罗门和梅兰达，然后也就无从发生一系列的经典剧情和名场面。
艺术总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带着十万个脑子去看剧的合理党毕竟是少数派，大多数人纯粹只是想找点乐子而已。
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无脑剧本的埃莉诺&#183;克里斯蒂娜，在激昂起来的音乐旋律里，朝着前方的山贼营地，兴冲冲地大声唱道：
“受死吧！你们这些恶贼！你们对无辜者所犯下的斑斑恶迹，就要在今日向你们索取代价！”
然后，茫茫多的山贼便从营寨里涌了出来。
不是吧？这么多敌人？埃莉诺颇为无语。剧本上的千军万马，和面前无数的人头攒动，给人的冲击力明显不是一个概念。
更不用说她现在还穿着毫无防护力的法术袍子，拿着一个法杖了。
当然，与光明正大放水的阿斯克不同，埃莉诺这个姑娘还是比较敬业认真的，当下便在已经热血起来的旋律里，按照剧本上所描述的那样，朝着前方无数的山贼龙套冲了过去。
阿斯克和蜜儿，正好从战场另一边的树林子里走了出来。
命运的邂逅。
埃莉诺所扮演的克里斯蒂娜，此时正在山贼群里奋力作战，法杖被她舞得虎虎生风，连带着上面涌出的火焰和雷霆也四射飞溅，打得土匪们嗷嗷直叫，尸横遍野。
更夸张的是，她一边用法杖战斗，一边还要配合激昂的BGM踩点“唱”台词——这毕竟是一部偏短篇音乐剧。
按照剧本上所说的，阿斯克和蜜儿也迅速加入了战斗，很快就将涌出来的山贼消灭干净。
最后登场的，自然是第一幕的小BOSS山贼首领，他身形魁梧，体格健壮，扛着一柄巨大的战斧，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稍等。”画面突然定格，随后旁白的声音响起来，“我感觉这位山贼首领还不够狰狞，你们觉得呢？”
众人没说话。
“虽然现实中不大可能存在，不过我觉得艺术可以适当夸张一下。”旁白声音这样说道，于是山贼首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体型足足拔高到三米，胳膊有正常人的腰那么粗，战斧也变得像刽子手的斩首斧般笨重。
阿斯克皱起眉头，虽然把怪物变得更强他倒是无所谓，随便打，不过这怪物随意变来变去的画面有些似曾相似啊！
对了，训练私服！
在前世，各大俱乐部出于训练自家战队的目的，通常会让技术部搞一个私服沙箱出来，然后战队成员们就在私服里进行训练。
比起网游世界而言，私服虽然环境简陋，但是功能性极强。无论是刷特定怪、调整天气、改变地形，还是更夸张的锁血或者锁体力，私服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到，从而可以根据战队需要，精准地设计出特定化的训练项目。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从零开始拉战队以后，阿斯克就无比怀念前世的游戏私服。
没有私服的代价，就是他只能用异变实战来代替给姑娘们的训练，而异变是不可控的，动不动就会出些棘手的幺蛾子，逼他中断原先定好的训练计划。
比如法兰克骑士攻城战（灵性满了），亡灵异变副本（BOSS太强了），心灵小镇副本（异变太诡异）等等。
然而在这里，由于众人都是心智体状态，也就和前世的私服虚拟程序差不了多少。无论是地形还是怪物，都可以随着威尔海姆的意志而随心变化！
那不就可以达到私服训练的目的吗？
唯一的障碍，大概就是要说服威尔海姆了。阿斯克眉头一皱，随即笑着说道：
“威尔海姆，这个山贼首领是你想象出来的吧？我记得你说过它们会缺乏灵性？”
“不错。”旁白声音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这个一直在偷懒的佣兵团团长，怎么突然开始关注起剧情本身来了，“阿斯克阁下，您的意思是？”
“虽然想象出来的人物，缺乏正常人的灵性，其言行动作会比较呆板。但我们可以通过预先精心设计好山贼首领的攻击机制，从而达到更加逼真的演出效果。”
“嗯嗯嗯。”旁边声音思索说道，“这倒是个可行的方法，不过我对如何设计战斗不太熟悉，毕竟以前我剧本里的战斗动作，都是请专业的武术指导来设计的。”
“这个简单。”阿斯克立刻说道，“虽然这里没有武术指导，但我作为一名精通战斗的专业人才，应该可以胜任这个角色。”
……即便威尔海姆对他的突然上心颇为意外，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非常有诱惑力。

第五十一章 自由发挥
“首先，给我一把斧头。”阿斯克说。
“这样？”旁白说道，于是阿斯克的肩上立刻多了一柄巨大的斧头。
“嗯嗯。”阿斯克说，“好的，作为山贼首领，通常而言不大可能接受过专业的武技训练，但能爬到首领这个位置上，身体素质应该是比较出众的，并且参与过多次生死战斗，因此招数上偏向简单、直接、粗暴。”
“比如说纵劈。作为山贼首领的杀手锏，招牌式的纵劈应该集中了他的全部力量，因此威力会无比巨大，即便是对手做出格挡行为，也会被他的斧头轻易砍断，劈杀裂顶。”
他示范性地单手举斧，朝前方的地面重重劈下。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伴随着旁白的声音，山贼首领也大喝了声，举起手中战斧用力劈砍下来，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凹坑。
作为一个生前经常出入异变取材副本的作家，威尔海姆虽然不懂武技，但倒也见过不少战斗，此时学着阿斯克的动作，这山贼首领模仿出来的攻击动作倒是惟妙惟肖。
“有几个改进的地方。”阿斯克说，“第一，力道应该再大一点，砸到地上要崩出一个大坑的那种力道。第二，出招前斧头抬得太高了，应该再低一点……”
他提出了好几个改进点，并且详细解释为什么要如此改进，无论用词还是说法都非常专业。威尔海姆按照他所说的，对山贼首领这个人物的各方面都进行了重新设计，果然觉得打斗起来越发逼真了。
“好了，那就这样吧。”阿斯克满意地点了点头，颇有些当初和技术部产品经理交流的风范。
“那么接下来，还得为三个主角设计武打动作？”旁白问道。
“不，三个主角的战斗，我们打算自由发挥。”阿斯克说。
自由发挥，在演戏里面当然也是存在的，比如《康熙大帝》里康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又或是《蝙蝠侠》里面小丑按遥控器没爆炸，疯狂按键结果突然爆炸吓得遥控器掉了，这些名场面本质上都是演员的自由发挥，已经脱离了剧本的设定。
由于拍摄效率的问题，一般剧组都不喜欢演员自由发挥，因为效果不好的话还得重拍。
不过威尔海姆不一样，这家伙作为死人有的是时间，所以也等得起。
既然阿斯克这么说了，威尔海姆便打算让演员们自由发挥，先看看效果再说。于是调整好了的山贼首领动了起来，手持战斧朝三人赫然劈来！
三人连忙跳出攻击范围，埃莉诺甚至在后跳的过程中，手中法杖已经下意识地刺了出去。
龙枪！
“NG！”画面再次定格，旁白提醒说道，“埃莉诺小姐，您饰演的克里斯蒂娜是一位法师，请不要拿法杖当长枪来使用好吗？”
“威尔海姆先生。”阿斯克出声说道，“你有听说过‘战斗法师’这个职业吗？”
“战斗法师？”威尔海姆不解，“我只听过马其顿的‘战争法师’”。
“是的，战斗法师是从‘战争法师’职业里衍生出来的一种职业，既擅长马其顿步兵法阵的长矛术，也擅长马其顿奥术学派的毁灭系法术。”阿斯克开始胡说八道，将DNF里的战斗法师职业特点照搬出来，将这个职业的特点讲得头头是道。
“好吧，原来如此，阿斯克阁下您真是博学多才。”旁白沉思了半晌，说道。
既然历史上也有类似的超凡职业，那么埃莉诺饰演的法师小姐克里斯蒂娜会用枪术，也就不是什么稀奇到穿帮的事情——只要改下设定，让她成为一名“战斗法师”就可以了。
而且从视觉角度上看，一手持枪杀进杀出，一手施法火焰雷霆的法师，舞台效果确实比单纯施法的法师形象更有冲击力。
威尔海姆也不是什么原教旨主义者，再说苍青之剑这部剧本身的精髓，就在于强行让人二选一的感情纠葛。武器战斗什么的，其实也不重要。
“那就这样吧。”旁白同意了阿斯克的说法，“至于蜜儿小姐饰演的梅兰达……”
“当然，牧师也应该拥有自保的武器。”阿斯克说，“我想教廷给她配一把手枪不算过分。”
“好吧，但她的主要作用应该还是治疗。”旁白这样说道，蜜儿的腰间立刻多了一把手枪，和她的注射枪并排挂在枪带上。
两名姑娘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们也没搞清楚阿斯克怎么三言两语就说服了威尔海姆，居然还把剧本角色给改掉了。
不过，将她们现在扮演的角色，改编成更接近她们本身的样子，对她们自然是有好处的。因此埃莉诺和蜜儿也只是默不作声。
于是画面再次开拍，身形高达三米的山贼首领举起巨斧，朝众人迅速挥击而来。
按照剧本，这里的所罗门和克里斯蒂娜，都不具备独力对抗山贼首领的能力，梅兰达本身非战斗职业更不用说，然而三人合力打出了意外默契的配合，才勉强将这个山贼首领干掉。
至于打配合，正好是苍青之剑姑娘们的强项。
“散！”阿斯克提醒了声，三人便同时后跳，正好避开了山贼首领的战斧劈斩，以及后续而来的冲击波。
“台词！台词！”旁白提醒说道，“自由发挥也不能没有台词！”
众人无奈，只能继续伴着BGM唱了起来。
埃莉诺：“眼前这凶徒如此可怖，我们究竟该如何对付？”
阿斯克：“梅兰达用枪射他的双眼，时机当在他举斧之时。我以长剑断其左脚踝部，你用长枪刺他右手腕部。等他吃痛丢下巨斧，火焰雷霆就将他轰杀成渣。”
虽然这命令是唱出来的，两个姑娘还是迅速心领神会。在山贼首领抬起巨斧的刹那，蜜儿已经平举手枪，啪啪两下，正好射爆了他的两颗眼珠。
换成是没有超凡力量的正常人，别说致盲了，这两发子弹径直打穿脑门，对方肯定是个倒毙的下场——不过阿斯克早就和威尔海姆谈好了，为了让打斗戏精彩一点（强行拖戏），把山贼首领设计成击破心脏才会死去。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山贼首领，实际上等同于一个肉体力量至少在Lv.5以上的超凡者BOSS。
在蜜儿枪响的同时，埃莉诺已经瞬间冲到他的右侧，手中法杖向上走出凌厉的弧度！
穿云！
法杖尖锐的底端刺穿了他的手腕，使得山贼首领无法继续抓握巨斧。武器坠地，火雷生起，从埃莉诺的左手爆发开来，瞬间就击穿了山贼首领的胸膛。
“漂亮的一击！”旁白赞叹说道，连带着BGM里的观众音效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就威尔海姆来看，这电光石火间的过招打斗，展现出了三人漂亮的配合技巧，同时也充满了戏剧上的惊险效果：
万一蜜儿的射击没有命中双眼，那么山贼首领只需调转手腕，就可以将斧头砍向冲近身前的埃莉诺。
万一埃莉诺没有刺中对方手腕，那么致盲的山贼首领狂乱挥舞巨斧，依然有将她砍中的可能。
因此，实际上观众全程都是吊着一颗心在看打斗的。直到山贼首领武器坠地，埃莉诺的火雷击穿对方的胸膛，观众们才从紧张激烈的战斗节奏中，以胜利者的姿态被释放出来，从而获得酣畅淋漓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这场打斗，从艺术的角度上来看，无懈可击！
“精彩！精彩！”旁白鼓掌说道，“好吧，趁大家灵感还在，咱们迅速进入下一幕！”
“等等！”阿斯克抬起手来，“刚才的打斗部分还有瑕疵。”
“瑕疵？”威尔海姆心说我怎么看不出有瑕疵，不过作为一个秉持完美主义的剧作家，他还是耐心等候阿斯克的解释。
“好的，让我们来复盘一下。”阿斯克这样说道，听得两位姑娘一个激灵，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复盘，多么熟悉的语气！
原来阿斯克是打算利用这个威尔海姆，创造出符合他要求的各种战场和怪物，好方便他让我们来进行实战练习吗？
表面上是我们为这个威尔海姆打工拍戏，实质上是他为我们提供练习对象和场地？
团长，你也太老奸巨猾了吧！

第五十二章 重拍
“阿斯克呢？”佩姬问。
“不知道。”正在炉火岛里照料花圃的诺菈说道，“好像在处理蜜儿的事情，你去找下她看看？”
沿着炉火岛转了一圈，佩姬仍然没有找到蜜儿和阿斯克的踪影，反而在山下的小树林里找到了米娅——这家伙用帆布在两棵树间做了吊床，此时正眯起眼睛恹恹欲睡。
“你看到蜜儿和阿斯克了吗？”佩姬风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对于佩姬的神出鬼没，米娅也早已经习惯了，懒洋洋地抬手说道：
“今天一大早，阿斯克就把她叫走了，我猜是又给她加练了吧。或者你去山顶悬崖上看看？”
于是佩姬又爬到山顶，便看见希德莉法正在练习斧术，美狄亚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双手托腮，无聊地看着她喝来哈去。
“看到蜜儿和阿斯克了吗？”佩姬问道。
“没有。”希德莉法停了下来，说道。
“怎么，未成年少女组失散了？”美狄亚笑吟吟道，“你应该去问米娅，她和蜜儿关系最好。”
“我问过了，她说阿斯克一大早就将蜜儿带走了。”佩姬说。
“这样啊。”美狄亚若有所思，“是给她加练吗？”
“如果是加练，肯定会在炉火岛里。”佩姬认真地道，“然而我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他们。”
“完了！”美狄亚直起身来，大惊失色，“他们该不会是去约会了吧！”
佩姬也跟着大惊失色，脸色惨白。
“呵呵，骗你的。”美狄亚好整以暇地重新坐下，手指无聊地玩着头发，心想这血族少女还真是好玩，悠悠说道，“既然不是加练，那估计是出去购买枪械了吧，反正那个男人心里永远只会想着工作……”
话音未落，佩姬已经传送去现实位面了。
今天负责在外界保管神器古书的是希拉，她正在魏斯巴赫宫的大图书馆里查找资料，就看见佩姬从她脚下的梯子旁边刷新出来。
“希拉，看到阿斯克了吗？”佩姬焦急地问。
“他今天一大早就带着蜜儿走了。”希拉回忆说道，“对了，还有埃莉诺。”
还有埃莉诺，佩姬缓缓松了口气。之前姑娘们教她的“三个和尚没水吃”的道理她还记得呢，既然埃莉诺和蜜儿同时在阿斯克身边，那便不算是两人约会，她也稍微有些安心下来。
“这城里有没有卖枪械的地方？”佩姬再次问道。
“枪械？你得去城里的教堂区域。”希拉终于在书架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低头说道，“不过，如果阿斯克要买枪械，肯定会去找胡德啊，那小子现在正在魏斯巴赫家族的装备设计局工作呢。”
然后她便看见佩姬原地消失，俨然是迫不及待地冲出去了。
经过多方打听，佩姬总算是找到了魏斯巴赫家族设计局的位置，凭借着不死幻剑的幻影，将门口守卫的注意力吸引住，真身悄悄溜了进去。
一路高速潜行冲到三楼，佩姬便看见胡德正在和一位年轻的女同事聊天，有说有笑的。
“胡德！”佩姬叫他道。
胡德转过身来，看清楚来人就是苍青之剑里的病娇少女，脸色顿时吓得一白。旁边的女同事则是眼睛一瞪，语气不善道：
“胡德，她是谁？”
“前同事，前同事。”胡德连忙陪笑道，然而对面的佩姬已经风一般冲了过来，强行将胡德给拖了出去。
“哎呦我的大小姐！”等胡德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办公室外面了，不由得面露苦色道，“你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把我拖出来……里面那位是我新交的女朋友啊！万一被她误会我就死定了！”
“你才几岁啊就女朋友？”佩姬不屑地说道，“看到阿斯克了吗？”
“我已经16岁了好不好！按这边的传统习俗，已经是适婚年龄了！”胡德挺起胸膛说道，“阿斯克？不知道，我最近没见过他。怎么，你们团长走丢了？”
“他和蜜儿，埃莉诺一起不见了。”佩姬脸色阴沉，“那你有见过她们吗？”
“没有。”胡德摇了摇头，揶揄笑道，“不过，我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佩姬问。
“男人如果只有一只翅膀是飞不起来的。”胡德摇头晃脑说道，“但是如果有两只翅膀，那就可以到处乱飞了。”
佩姬：？？？
她瞪圆了那双如红宝石般漂亮的大眼睛，顿时让胡德有些本能地胆怯。然而这个少年很快又转念一想：我怕什么？要害怕的难道不是阿斯克吗？你这脚踏N条船的家伙报应终于要来了？
“如果你想找阿斯克，我倒是有个建议。”胡德说。
“什么建议？”佩姬问。
“去买把柴刀。”胡德笑嘻嘻道，“一旦他敢离开你的视线，你就用柴刀威胁要将他砍死，他肯定就不敢到处乱跑啦。”
……佩姬在一刹那间还真有点心动，然而她很快就摇了摇头，沮丧道：
“我打不过他。”
尼玛！胡德震惊了，原来避免柴刀结局的关键是要够强吗？难怪阿斯克总说要教我剑术，早知道我就学了！
正当他愣神的时候，佩姬又再次风一般地消失了，随之而来的，则是身后如恶鬼般冷酷的不善声音：
“胡德……那么漂亮的前同事？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是说……你对我有所隐瞒？……”
设计局底部，一大堆工程师正忙着操作机械机床，忽然就听见楼上传来痛苦的惨叫声。
“是谁在试验新武器吗？”有人迷惑不解地问道，“走火打到自己了？”
……
“刚才的打斗场面有问题。”阿斯克说。
“有问题？”旁白奇怪道。
“对。”阿斯克说，“很简单，埃莉诺的走位太近了。”
“从武器的长度上来讲，她的法杖和山贼首领的巨斧差不多长。然而，山贼首领握斧于中端，而她握法杖于顶端，因此同样是伸直手臂时，她的攻击距离要更远一点。”
“在山贼首领被子弹致盲后，很可能会疯狂挥动武器攻击周围，因此最理智的应对打法是，埃莉诺站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外，同时处于自身的攻击范围内，这样可以安全的击中对方的手腕。”
“可是？”旁白迷惑不解道，“即便这次她站得稍微近了一点，进入了山贼首领的攻击范围，可她的出手又快又准，让山贼首领还没反击就被缴械了啊？”
“那是两码事。”阿斯克说，“她这次没有失误，并不代表下次也不会失误。按这种粗暴的站位，一旦失误就会受到重创。所以我们必须在战术意识上提高容错率，从走位就开始严格要求自己……”
“当然，对观众而言，就算他们无法领略到其中的奥妙，作为剧组人员我们也应当尽量追求完美，对吧？克里斯蒂娜是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战斗法师，怎么能犯这种低级而明显的错误呢？我认为有必要重拍这一段。”
“呃，是的，当然。”威尔海姆表示心悦诚服，虽然他觉得女主往前多站了半步，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阿斯克所说的“追求完美”，确确实实符合他的一贯要求，“那我们再重拍一次吧。”
于是画面一转，被斧头破损的地面恢复原状，血泊消失，山贼首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口正在飞快愈合。
蜜儿提着手枪，冷静地盯着前方的山贼首领。埃莉诺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握持长长的法杖，尖锐的底部直指地面，左手则是凝聚出火焰来。
阿斯克的意思她当然明白，自己先前的走位，确实没有做到最好。
她的右手紧握法杖，意志高度集中之下，自身武器的长度，对手武器的长度，以及双方站位的距离，在她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次，一定要成功！
山贼首领再次行动，斧头高举之时，两声枪响，子弹钻入了他的眼眶。
埃莉诺已然抢步前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外准确地急停，法杖向上直刺！
她的手臂伸到笔直，法杖正好贯穿对方手腕，斧头跌落，火焰冲出，山贼首领巨大的身躯在灼热的烟尘里趴倒，背部是被火焰烧透的巨大伤口，直接焚毁了他的心脏。

第五十三章 感情戏
“埃莉诺，这里不应该直接冲锋，应该走一个弧形冲锋，从左侧绕过那块大石头，正好从对方的盲区里经过，明白吗？威尔海姆，重拍。”
“蜜儿，射击的顺序不对，后面那两个尸巫明显是法系超凡者，应当优先打断它们施法。正面的骷髅弓箭手可以不用管，事实上只要你对尸巫形成一定控制，骷髅弓箭手的准头根本不行。威尔海姆，重拍。”
“同志们我们已经重拍了十次了！之前暴露的问题都掌握了吗？这回能不能一次过？注意走位！出招！节奏！威尔海姆，继续！”
“威尔海姆，你看不出来是正常的。相信我，我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对那种破绽百出的战斗情节是深恶痛绝的，你也是一位有品位的追求完美的剧作家，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的最后一部作品，存在这样明显的缺点和错谬，对吧？”
由于外界和内部的时间流速不同，在外面只是短短的一瞬，在威尔海姆的思想里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众人不吃不喝，持续奋斗在演艺事业的第一线，一口气拍完了将近五节多的戏。
事实上，从第一节到第五节，每场打斗情节阿斯克都要NG十多次以上，搞得连威尔海姆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算上反复重拍的战斗情节，阿斯克等人几乎打了四百多场战斗了。
这家伙实在也太敬业了吧，简直比我这个剧作家的要求还要严苛。
话说，原来打斗也有那么多细节的吗？
威尔海姆生前为了取材，当然也会频繁地下异变冒险。然而不同于正常冒险家的是，他本身是完全不懂实战的，只能凭借高阶的运气特性，去巧妙地避开一个个怪物与危险。
因此，对于所谓打斗质量的好坏，他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不过作为长期徘徊在作死边缘的家伙，他倒是看出主角队伍的战斗戏，在阿斯克的频繁修改下是越来越惊险了。
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手，都有这样那样的讲究。如果做不到严丝合缝，按照阿斯克的说法就是会怎么怎么地，反正就是质量不够合格的意思，不配拿出去作为一部完美的艺术品。
考虑到追求完美和反复修改，对这部剧的质量也有提升，因此威尔海姆也乐得让他来把控打斗。
当然，威尔海姆未曾意识到的是，反复重拍的原因并非是因为戏没演好，而是阿斯克利用威尔海姆在思想里能自由造物，哄骗他按照自己的训练计划来设计特定的战斗环境，以起到高效率的训练效果。
心智体状态就是有这个好处，不会饥渴，不会受伤，不会疲累，可以针对一种怪物反复练习。有时候姑娘们犯的错误实在太多，阿斯克还能要求威尔海姆进行“画面重放”，将刚才的打斗一帧一帧地拆出来，掰开了揉碎了给大家仔细分析，顿时让两个姑娘都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在外界，除了“梦境”等少数特殊能力者外，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构建出这样方便的训练环境，因此埃莉诺和蜜儿也很是珍惜，每次训练都全力以赴，对应战斗的意识经验也在飞快提高。
然而打斗情节终究是有限的，随着主线剧情推进到第六节，男主所罗门和两位女主的感情逐渐深厚，感情戏的部分就免不了越来越多了。
第六节第一幕，是鼓起勇气的男主角所罗门，终于向女主角梅兰达表白，后者欣喜地回应了他的表白，但由于两人的沟通并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导致所罗门误以为自己被拒绝。
相当狗血且蛋疼的情节……然而为了拿到高阶“运气”特性与更多的训练机会，众人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梅兰达。”小树林的空地上，克里斯蒂娜去河边清洗法杖，阿斯克所饰演的所罗门，则是将梅兰达单独叫了过来，认真说道，“梅兰达，有件事我想要告诉你。”
他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半真半假：“其实，我对你一直……”
眼看阿斯克的脸越凑越近，蜜儿的心跳也飞快加快，某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伴随着可爱的红晕，沿着娇美的脖颈迅速爬上了脸颊。
“NG！”画面再次定格，旁白大声吼道，“蜜儿小姐，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脸红！”
“梅兰达的设定是温柔且内向的性格，且早已经喜欢上了男主所罗门。此时在接到所罗门的表白后，她的心情是欣喜的，感动的，愉悦的……”
“但绝对不可能是害羞的啊！”
“我也知道啊。”蜜儿有气无力地说，脸红得简直像是要炸开，“但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还只是个孩子，控制表情这种事情别要求太高了。”阿斯克插嘴说道。
“我生前打过交道的童星，很多人的演技比成年人还要强好吗？”旁白吐槽说道。
“那你去找那些童星来演啊。”阿斯克说。
我忍！旁白气得咬牙切齿，不过阿斯克的话说到了点子上，他现在是没法挑三拣四的状态，因此也只能强行按下怒气，耐心问蜜儿道：
“蜜儿小姐，不是我要求苛刻，实在是您的脸红过于明显，后期修镜都没法修的。难道您真的不能忍住吗？”
蜜儿悄悄瞥了阿斯克一眼，没说话。
她的这个小动作，自然被在场的两位成年人尽收眼底，两人在心里纷纷叹气。阿斯克是无奈且尴尬，威尔海姆则是烦闷。
“看来只能分镜了。”威尔海姆试图接受现实。
所谓的分镜，也就是先单独拍A，再单独拍B，然后将镜头剪辑起来，创造出A和B再一起互动的效果。
旁白只是念头微微一动，便将阿斯克传送离开，同时让埃莉诺出现在了这里。
“怎么，这么快就拍下一幕了？”埃莉诺茫然问道。
第六节第二幕，则是所罗门灰心丧气地来到河边，结果被克里斯蒂娜表白的情节。
“不是这样的，埃莉诺小姐。”旁白解释说道，“我希望第一幕，能由你来扮演所罗门的替身。”
“我？”埃莉诺不解问道，“不是阿斯克吗？”
“阿斯克先生和蜜儿小姐的配合，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旁白委婉地敷衍说道，“总之，您只需要站在所罗门的位置即可，不需要任何台词或动作。”
“哦。”虽然不明所以，埃莉诺还是照做了。
面对着埃莉诺，脸色恢复正常的蜜儿，这回的台词就流畅多了，表情也完美无瑕。
听着这含蓄而深情款款的话语，埃莉诺也感慨起来，可以想象两人的配合会出什么问题了——这种台词，就算是她念起来也害臊啊。
不过蜜儿还真是演技精湛……虽然平时在队伍里面没什么存在感，倒是出乎意料地有演员天赋？
既然蜜儿没有问题，那出问题的肯定是阿斯克，日常生活中永远是淡定脸，想不到念这种台词也会害羞么？
埃莉诺这样胡思乱想着，便听见蜜儿最后微笑说道：“……非常抱歉，所罗门先生，现在我还无法答复您。等回到帝都以后，希望能再找个时间，就你和我，认真地谈一谈。”
“好，过了！”旁白这样说着，然后便沉默下来，显然是去找阿斯克拍男主所罗门的戏份了。
“唉呀，蜜儿。”埃莉诺笑眯眯地搂住她的肩膀，“你很有演技天赋嘛，有考虑当一名戏剧演员吗？”
蜜儿摇了摇头，感觉脸蛋还有些微微发烫。
“刚才团长是出了什么问题？”埃莉诺继续问道，“按剧本他应该向你表白对吧？怎么，他害羞了？”
蜜儿继续摇头，心想其实是我害羞了。
她紧张不安地捏住衣角，没有说话。对于团长在团里的受欢迎程度，她自己也是清楚的，加上团长还把她当个孩子来看，她自然更加没信心掺和到那一摊浑水中去。
还是偷偷藏在心底吧。呜，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此时她流露出来的小小难过，被埃莉诺误解成是发挥演技后的疲累，后者便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
“我也是第一次演戏，发挥得可远不如你出色。诶，你说以后如果我们佣兵干不下去了，去开话剧团怎么样？苍青话剧团？”
你还真爱上演戏了？蜜儿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那你专职演贵族小姐？”
“我不行。”埃莉诺苦笑着摆手，“我觉得诺菈挺适合的，美狄亚也不错，主要是我的气质更适合舞刀弄枪，对那些事情不算在行。”
对了，团里这些人都有高贵显赫的出身，不像我……蜜儿越发苦闷自卑起来，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个球，躲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去。

第五十四章 名场面
第六节第二幕，名场面。
误以为被拒绝的所罗门来到河边，被克里斯蒂娜抓住表白了，灰心丧气的他没有多加考虑，下意识地接受了表白，这一幕被梅兰达阴差阳错地目击到了。
复杂的感情纠葛就此展开。
阿斯克走出树林，便看见埃莉诺所扮演的克里斯蒂娜站在河边，表情忐忑。
“你表情看上去很沮丧。”埃莉诺说。
“被你看出来了。”阿斯克象征性地苦笑了下，淡淡说道，“刚才我向梅兰达表白了。”
“哦？”埃莉诺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在“强行镇定”而又“忍不住颤栗”的节奏上，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她怎么说？”
“她说暂时还没有打算考虑这个。”阿斯克坦诚说道。
当然，实际上刚才梅兰达台词的意思是，我已经明白了你的心意，我只是想等这场战斗结束后，希望你陪我回所罗门城，再认真地表白一次。
然而所罗门居然能理解成拒绝，这直男思维也真是钢铁级别的。埃莉诺心中无语，便开口说道：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你？”阿斯克问。
“我也是单身啊。”埃莉诺认真说道。那略带忐忑而又强行镇定的表情，让幕后的威尔海姆也看得忍不住赞了一个。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阿斯克说。
“安慰。”埃莉诺打断了他，巧笑嫣然，“作为你表白失败的安慰，考虑一下？换做是平时，可没有那么好的机会哦？”
这时，蜜儿所饰演的梅兰达，也“阴差阳错”地走到树林边上，愕然看到所罗门和克里斯蒂娜站在河边。
“我……我不知道……”阿斯克说。
团长你演技不行！太假了啊！表情再犹豫一点啊！埃莉诺心中腹诽，面上则是笑眯眯地说道：
“你考虑清楚哦。如果不行，就干脆拒绝到底。如果有点心动，却不好好把握住机会，命运女神也是会惩罚你的。”
蜜儿扒住树干望向这边，默默地咬住下唇。不知为何，她总有种奇怪的错觉，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正在演戏的阿斯克和埃莉诺，而是真正的所罗门和克里斯蒂娜。
而她，作为可怜的梅兰达，即将目睹心上人被夺走的悲惨景象。
“好吧。”阿斯克最后说道。
埃莉诺明显松了口气，随后便露出偷偷欣喜的神情，又带着点少女的娇羞意味，轻轻地牵起了他的手。
在后面看着的蜜儿，不知为何，眼泪唰的一下自动就出来了。
按剧本的设定，这里的梅兰达应该是先震惊地瞪大眼睛，然后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泪水从眼角里夺眶而出。然而为了不让前面的两人发现，她只能用手强行捂住了嘴，抑制不住地发出小声的呜咽。
简直完美啊！幕后的威尔海姆将镜头转向蜜儿，便看见这位半精灵少女眼睛通红，无穷无尽的泪水沿着脸颊流淌下来，喉头微小地蠕动着，双肩不住地颤抖，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哭泣声。
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会让我的剧团把这位潜力少女签下，无论开出的合约酬金是多少……威尔海姆感慨起来，便叫道：
“好，过了！”
阿斯克松了口气，放开和埃莉诺相牵的手，转身说道：
“下一幕又是打斗戏了？”
“是的。”旁白说道，“目前拍摄出来的质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加油！还有三节，这部剧就可以杀青了！”
阿斯克立刻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一方面他希望能再多点打斗剧情，毕竟像这种可以随意调节怪物强度，甚至是恢复地形的副本，用来进行团队实战练习是再好不过了。
另一方面，他也受够了那些感情戏，简直就像是羞耻PLAY一样——尤其是演对手戏的演员，还是他所熟悉的团队里的姑娘。
埃莉诺倒是没什么表情，似乎刚才完全只是演戏，这让阿斯克也松了口气。
然后是蜜儿……两人错愕地看着半精灵少女捂着眼睛，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个，蜜儿，拍戏已经结束了……”阿斯克心想她该不会是触景生情，感同身受了吧？便看见埃莉诺瞪了他一眼，冲上去替蜜儿擦眼泪：
“没事的。蜜儿，没事了。”她将痛哭的蜜儿轻轻抱在怀里，然后向阿斯克投来严肃的质问眼神。
她怎么会哭得怎么厉害的，嗯？！难道说……
或许只是剧本太感人。阿斯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多想。
等出去了再找你问清楚。埃莉诺用凛然的眼神瞪他道。
……
新天鹅堡底部的山体内，一场永远没有机会上映的音乐剧正在隐秘地拍摄着。
天鹅堡外部，农民们正在向往常秋季那样劳作着，并将收获运送到明兴城里进行贸易。商人们在运送货物和叫卖，戍卫士兵们在街道上巡逻，贵族们于自家宅邸举办宴会并进行社交，好奇地议论着魏斯巴赫宫里的新来客。
没人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局势变化。
公爵的书房里，路德维格代替父亲处理着公国内的政务，亨利则是在书房外的走廊上，拿着瓶啤酒在慢慢喝着。
某个内阁僚属匆匆走过，紧张地朝亨利施了个礼，随即叩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路德维格说道。
僚属快步推门进去，和路德维格低声汇报了什么，并且递过手里的文件，随即匆匆告退离去了。
“怎么了？”亨利也跟着推门进来。
“来自法兰克尼亚的紧急情报。”路德维格皱眉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很快眉头几乎要蹙成一团阴云。
“法兰克尼亚公爵……狮鹫家族，已经宣布支持勃艮第公国，与狼家签订军事同盟合约，并坚决捍卫教廷和圣座的谕旨。”他放下文件，用大拇指用力地揉了揉眉心，“从法兰克尼亚到施瓦本全线倒戈，国王派出的教会人员已经被驱离公国，由教廷指认的高级神职人员全面接任。自此，狮鹫家族彻底和奥托陛下撕破脸皮。”
“父亲呢？”亨利皱眉说道，“难道他们……”
“他们不会对父亲怎么样的，毕竟不能将巴伐利亚公国彻底逼到皇帝的阵营，不是么？现在公爵带队正在回来的路上。”路德维格站起身来，望向书房窗户外的茫茫天空，叹息道：
“要变天了，亨利。”

第五十五章 屠龙战
第九节，第二幕。
“终于打到这里了。”阿斯克热泪盈眶地道。
不仅仅是剧本台词，这句话也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
从剧本第六节，接受了克里斯蒂娜的表白开始，三人之间的情感纠葛戏份就明显增多。
所罗门前头和克里斯蒂娜牵手散步，后面就要回去安慰不开心的梅兰达，在两人身边如蝴蝶般周旋来去，堪称渣男中的渣男。
阿斯克已经无力吐槽。如果他记得没错，前世游戏里这个RPG扮演副本拍的肯定不是这部剧，不然论坛里的玩家们早就炸了……好吧，或许有男玩家私下对这种左拥右抱的情节乐在其中，但明面上大家肯定还是会义正言辞地批判一番。
埃莉诺倒是很淡定，无论是打斗戏还是感情戏，都会全力以赴地认真完成，丝毫不会觉得尴尬。
蜜儿也差不多，只是感情戏方面特别用力，简直像是真情流露——每次注视他的目光都是眼泪汪汪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般。
无论如何，这部尬剧总算是快要结束了。
前方盘踞在山谷里的，就是整部戏的最终BOSS——掳掠了帝国神器苍青之剑的巨龙。
不需要事先交代打法，毕竟大家都看过剧本。像巨龙这种顶级超凡生物，不开挂是绝对打不过的，而剧本上，确切地说是原著的童话里，就交代清楚了如何进行开挂。
埃莉诺首先冲入山谷，在她的法杖顶端，镶嵌着本剧第七节击败BOSS巫妖后，所拿到的重力源珠。
在巨龙黄金般的巨瞳看向她之前，她已经用力将法杖插入了地面，源珠的力量顺着法杖注入地下，将整座山谷都笼罩起来。
超&#183;重力法阵。
这种法阵，可以看做是陨石序列的法则所编织成的领域，领域内一切生物都会受到增幅重力的影响。对于无甲的超凡者而言，或许只是行动上变得更加迟缓。
对巨龙这种庞然大物，却相当于直接剥夺了对方飞向高空的能力。
察觉到身体被陡然增加的重力给束缚住了，巨龙立刻暴怒地张开大嘴，汹涌的能量在它喉间聚集，闪耀着慑人心扉的威胁光芒。
阿斯克已然快步越过埃莉诺，举盾将两人护在身后——那是他们在第六节最后一幕击败BOSS巨人王后，所拿到的壁垒盾牌，可以抵抗住巨龙喷出的高温龙息。
狂暴的焰流疾射而来，被壁垒盾牌死死拦截在外面，火蛇从盾牌后面三人的周围急速飞过。
龙息结束，蜜儿率先横向冲出盾牌庇护范围，趁着巨龙还没有合上嘴巴，将一连串的特殊子弹射入了它的咽喉。
击败第八节BOSS后制作出来的龙毒弹，针对巨龙体质所特制的子弹，里面的毒素会严重腐坏龙鳞，削弱巨龙对于物理和法术的抗性。
是的，威尔海姆的这个副本，或者说苍青之剑原著的童话，就是主角三人队击败了一个个BOSS，拿到的所有装备全部拼凑起来，刚好可以用于对付最后的巨龙大BOSS——正是RPG游戏的经典套路。
把巨龙的防御力给腐坏掉后，这个家伙就彻底降级到可以对付的程度，于是众人便迅速展开了品字阵型，将这只巨龙给包围起来。
埃莉诺习惯性地当先前突，龙枪！
法杖尖端刺中了巨龙的长吻，在它腐败的鳞片上击出一个伤口来，龙血从里面溅射而出，伴随着布满尖利龙牙的血盆大口，一下子就突进到埃莉诺面前。
龙咬！
埃莉诺若闪电般后跳，空中再次挥出法杖，重重击打在巨龙的尖牙上，反作用力将她向后推得更远。
这边巨龙没有咬中，便迅速扭动身躯想要伸长脖颈，试图追加噬咬攻击。
一连串的子弹立刻击中了它的面部——蜜儿利用连续开火将其短暂压制，阿斯克已经冲到了埃莉诺身旁，手中盾牌猛烈挥舞出去。
盾击！
盾击，成功击中对方时会造成踉跄效果，前提是双方体型不能差距过大。以巨龙的体型，挨了这一下盾击，就跟被飞行的虫子撞了一下似的。
然而阿斯克的盾击并非是为了造成伤害，而是为了短暂遮蔽对方的视线。等他提着盾牌再次横移，巨龙才看清他身后的酷烈火焰，再要闪躲已经来不及了。
借助阿斯克的掩护，埃莉诺躲在后足足吟唱了三秒，憋出了一个法术大招——火雷蚀刻。
带着剧烈电芒的超高温等离子体，径直砸在了巨龙的头部，瞬间将它的整个头颅几乎都烤熟了。
“跳！”阿斯克突然吼道。
众人连忙飞快跳起，头部遭受重创的巨龙在剧痛中扭动身躯，巨大的尾巴瞬间横扫地面，刚好从众人的脚下扫过。
刚刚落地，阿斯克又再次示警：“低！”
他一声令下，还没站稳的众人立刻原地蹲下，巨大的风声再次从众人头顶飞过——这巨龙相当阴险，在尾巴横扫地面后又悄悄跟了一记振翼，如果两个姑娘的反应稍慢一些，现在就已经被龙翼打得吐血飞出去了。
低俯身形的阿斯克和埃莉诺同时前冲，武器锋刃直指对方没有龙翼保护的腹部。铮的一声，两人的攻击同时命中了一处地方，顿时将表面的鳞片击得粉碎。
几乎是在下一秒，两人各向左右后方翻滚开来，受创的巨龙拼着重量用力振翅，将巨大的身躯飞起了两三米，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地，掀起了剧烈的地震和冲击波。
阿斯克和埃莉诺在翻滚后迅速起身跳跃，正好避开了对方落地的冲击波，倒是蜜儿没来得及跳起，被脚下震颤的地面弄得一歪，手里枪械的射击却没有停，一连串的子弹打着歪斜的弧线，精准地射入了巨龙腹部的伤口。
“失误了啊！”阿斯克提醒说道，“不过准心调得不错。”
蜜儿不好意思地笑笑，要是因为她的摔倒而导致射空，那么两人先前冒险打出来的腹部伤口就浪费了。
用要害硬吃了一连串龙毒子弹后，巨龙急忙连翻带滚地转过身躯，将受创的一侧掩到了身后，接着扭转长长的脖颈，再次张开了嘴巴。
不用阿斯克提醒，两个姑娘连忙冲到他身后。又是剧烈的龙息喷射而出，被阿斯克的盾牌死死拦住，光是余威就几乎要将三人身上的衣物给点燃。
龙焰还未散尽，血盆大口再次降临，这只巨龙居然在维持喷吐的情况下，挺颈张嘴朝三人用力咬下。
下一秒，阿斯克就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将盾牌用力向前丢进了巨龙的嘴里——正好卡住了对方的咽喉，将里面的龙焰堵得死死的，连同巨龙的整个颈部都开始鼓胀起来。

第五十六章 充满教育意义的结局
这！威尔海姆在幕后看得也是震惊了。
剧本里可没有这段情节啊！不然的话，关于盾牌的大小和巨龙的喉咙直径，肯定会进行事先设定，以确保盾牌能卡住对方喉咙才行。
看阿斯克那果断毫不迟疑的手法，估计是他早已经计算好了这两者的大小，确认能卡住才这样操作的，否则丢了盾牌又被龙焰喷个全身，肯定就是团灭重拍！
然而盾牌的大小也就算了，他是什么时候确认这只巨龙的咽喉宽度的？
威尔海姆沉吟片刻，顿时悚然醒悟：在龙焰喷吐的情况下，他必须提着盾牌，肯定看不清龙嘴里的情况。那么只能是巨龙张开大嘴，且没有往外吐息的情况——也就是先前巨龙第一次结束吐息后，张口试图咬断埃莉诺的时候！
只看了一眼，就记下了对方的咽喉大小么？威尔海姆突然兴奋起来。没错，敏锐的洞察力和深刻的战场直觉，这才是天才剑士所罗门的实力！找他演这部戏果然是对的！
被盾牌卡住喉咙，巨龙只得试图将异物咽下，埃莉诺眼疾手快，立刻将法杖伸入龙口，将对方的上颚和下颚顶住。
这下巨龙可没法合拢嘴巴了，更无法做出吞咽的动作，再加上连续进入体内的龙毒开始生效，迫使它只能不停地翻滚撞击脖颈，痛苦地甩动头颅。
三人连忙避开得远远的，生怕被对方的剧烈挣扎所波及到。
“施法。”阿斯克提醒道。
埃莉诺这才记起这部剧里自己还是个法师，连忙吟唱施展出火焰和雷霆，朝巨龙的身体上没头没脑地砸去。
蜜儿则是双手握持手枪，半眯着眼，精准地射击着巨龙腹部被火雷打出来的伤口。由于巨龙翻滚动作过于激烈，导致她需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锁住那频频一闪而逝的要害。
在法术和子弹的轰击下，巨龙渐渐地就没了气力，金色的竖瞳也缓慢地失去了光泽。
死了？两位姑娘还有些难以置信，这可是巨龙啊，就这么被我们三人联手打死了？该不会又要重拍吧？
“精彩！就到此为止吧。”仿佛看穿了姑娘们的顾虑，旁边笑呵呵地说道，“只要这十分钟内的打斗足以精彩即可，我们总不能因为对方是巨龙，就让观众们看三天三夜的战斗情节吧？”
哦哦哦哦，埃莉诺和蜜儿这才想起来是在拍戏，这巨龙根本就是个西贝货来着。
“那我们收工？”阿斯克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仔细算下来，众人已经连续拍了好几天的戏，就算心智体不需要睡眠，长期做一件事情总也会疲累的。
“别急，还有最后一幕。”旁白笑呵呵地说道，“这一幕可是全剧的精华所在，大家记得用心点演。”
三人：……
刚才打巨龙BOSS太全神贯注了，居然忘了剧本里还有最后一幕。
主角三人团互相摊牌，最后分崩离析的名场面。
“拍拍拍！”阿斯克不耐烦道。反正训练的目的已经达成，这副本也没法带走。赶紧拍完，赶紧拿了超凡特性走人。
“终于结束了。”埃莉诺从巨龙尸体的口中抽出法杖，自然而然地开始念台词，“我还以为巨龙是什么厉害货色呢，想不到也不过如此。”
“大家有受伤吗？”蜜儿关切地问道，“我给大家治疗。”
“没有受伤。”埃莉诺摆了摆手，仿佛不经意般说道，“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拿回苍青之剑，然后将它还给帝国皇帝。”阿斯克说。
“然后呢？”埃莉诺盯着他道，“所罗门，你的夙愿就是这个？”
“我会成为骑士，继承我养父的遗志。”阿斯克坚定地说。
“呵，恭喜。”埃莉诺淡淡地道，“成为骑士的话，相当于是拿到进入贵族阶层的门票了是吧？接下来是什么？和赏识你的大贵族联姻吗？”
阿斯克没有说话，半晌才道：“我还没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所以你把我和梅兰达当成什么了啊？”埃莉诺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她的表情，“同伴？挚友？还是你用来达成野心的工具？”
“我……”
“不要辩解了！”埃莉诺突然吼道。虽然知道是在演戏，阿斯克却惊愕地感觉对方身上传来某种恐怖的气息，让他有些微妙的不安。
“你和梅兰达……背着我做的那些事情，你以为我都一直被蒙在鼓里吗？”她咬牙切齿地说道，目光仿佛要择人而噬，然而泪光很快就在眼眸上结成了一片雾。
喂喂，要不要演得这么用力啊！阿斯克心中腹诽，苦笑着继续背台词：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
“所以呢？”蜜儿饰演的梅兰达站出来，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那你想要怎么样，克里斯蒂娜？”
“跟我走。”埃莉诺盯住了他的眼睛，“所罗门，我是你的女友。”
“是女友不是未婚妻。”蜜儿反驳说道，语气随即又柔软下来，“所罗门，如果你要成为骑士，我可以帮你……”
“你够了吧，梅兰达？”埃莉诺激烈地质问道，“你究竟在纠缠什么呢？”
“我没有纠缠。”蜜儿冷静地回答道，“所罗门先表白的对象是我。”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埃莉诺冷笑起来，“我只知道当初是你拒绝了他。现在反悔了想赖账？”
“我没有拒绝！”蜜儿也生气起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拒绝！我只是……”
她露出悲伤的神色，看着所罗门幽幽说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在向我表白以后，却又接受了克里斯蒂娜？”
“我……”阿斯克完全无语，只能硬着头皮念台词，“我以为你拒绝了我，所以……”
“所以是误会？”埃莉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语气开始带上哭腔，“可是，所罗门，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和我在一起，为什么就不能专心地只爱我一个人呢……果然，我不过就是个替代品吗？”
她的表情迅速崩坏了，双眼瞳孔仿佛失去了焦距，面部肌肉也开始痉挛起来。
“不是的，克里斯蒂娜！”阿斯克大声叫道，然而身后的声音打断了他：
“所罗门，我一直在等你和她说分手……为什么还没有等到呢？我等得好累了，明明都是你的错……”蜜儿的声音也空灵飘渺起来，仿佛忍无可忍终于精神崩溃了，又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般，“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样的痛楚呢？现在你还要和她解释……不先和我解释一下吗？所罗门？”
“所罗门？”
“所罗门……”
“所罗门！！！”
……
三人晕头转向地从幻境里出来，便发觉已经重新回到了舞台下方的那间书房里。
房间中央的手风琴棺材，里面的骷髅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枚闪亮的“钻石”。
那枚钻石有着奇怪的不规则的截面，看上去似乎是六边形，换一个角度看又变成了八边形或十二边形，仿佛根本不遵守现实世界的数学规律般。表面闪烁着彩虹般的光泽，初看像是赤红或橙黄，转眼又变成青蓝和深紫，长久注视便让人有种眩晕的感觉。
“这就是威尔海姆留下来的超凡特性？”蜜儿问道。
“是的。”阿斯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容器，小心地将它收了起来，“一枚凝结了‘运气I’到‘运气IV’的高阶超凡特性，绝对的有价无市。一旦风声走漏出去，足以吸引无数有对应需求的超凡者，仿佛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地冲过来。”
“我现在将它收进魔铜盒子里，隔绝一切的超凡影响。在进入炉火岛前绝对不会拿出来，你们也要记得守口如瓶。”
“明白。”两位姑娘自然也是晓得其中的重要性，齐齐说道。
“嗯。”阿斯克将盒子收好，下意识地按住腹部。
“怎么，还疼吗？”埃莉诺促狭地笑了起来。
在最后的结局里，陷入疯狂的克里斯蒂娜和梅兰达，齐齐将匕首捅进了所罗门的腹部——原本是悲剧结局的这部童话，经过威尔海姆的大胆改编，使得结局一下子具备了独特的教育意义。
“我只是觉得蛋疼。”阿斯克苦笑起来。

第五十七章 塔波尔分子
结束了麻烦的演戏副本，三人便开始搜索这间书房。
由于时隔了几百年，导致书架上的书本几乎都已经腐朽殆尽，外面看硬皮书封还是好的，里面的纸页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无数小碎片。
在书桌的抽屉里，蜜儿找到了用牛皮纸卷着的“运气”序列的魔药配方。毕竟超凡特性只能取代主材料，辅材还得重新准备才能将其制成魔药。
“真可惜。”在书架前端详了片刻，埃莉诺嘀咕说道，“辛辛苦苦拍的戏，至少给我们留个录像带啊。”
“怎么，你还想欣赏回味下作为克里斯蒂娜，和所罗门的恩怨情仇？”阿斯克开玩笑道。
“有一说一，团长你的演技确实逊爆了。”埃莉诺说道，“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蜜儿她有点……”
“有点什么？”阿斯克明知故问。
“你在装傻。”埃莉诺说，“我觉得她在演戏的时候，有点过分代入了。”
“就好像我真的在跟她抢你似的……”她小声说道。
“什么？”阿斯克没听清楚。
“没什么！”埃莉诺没好气道。
三人将书房搜了个干净，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便离开了地下歌剧院。
“上面的房间还需要搜索吗？”埃莉诺问。
“不了吧。”阿斯克说道。前世可没听说除了地下以外，新天鹅堡里还有什么可以获取的东西。当然，更简单的逻辑是，如果没有天鹅之钥和秘门的保护，不管什么东西都早就在这几百年里被拿走了。
于是众人便返回明兴城。在回魏斯巴赫宫的路上，三人便看见路上围满了人群，几个城市守卫正在组织秩序。
“约翰叔叔！”埃莉诺认出了其中的一位骑士。
“大小姐。”约翰骑士长排开人群走了过来，听闻是魏斯巴赫家族的大小姐，周围的平民纷纷敬畏地让开道路。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埃莉诺问道。
“没什么，只是塔波尔派的闹事分子，当街刺杀了一个商人。”约翰回答说道，“我们正在清理现场，很快就会把市民驱散的。”
“塔波尔派是什么？”蜜儿好奇问道。
“一群疯子而已。”埃莉诺摆了摆手，“不用在意。”
她的话音未落，突然身躯向后震动，胸口已经中了几枪——陡然朝她开枪射击的，是人群里几个突然拔出手枪的男人。
“小姐！”约翰骑士狂吼着挡在她的身前，如狼似虎的城市守卫则是粗暴地撞开人群，将那几个持枪男子砍翻在地。
“我没事……”埃莉诺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约翰骑士长不由分说地平放在盾牌上，几个守卫抬着盾牌风一般地冲向医院去了。
“等下，那个……”阿斯克还想开口，就被约翰打断了：
“你们是小姐之前冒险的同伴？”
“是的。”
“好，我可以允许你们一同前往医院。”约翰严肃说道，“但你们必须将武器交给我的手下！”
阿斯克和蜜儿对视了眼，显然因为埃莉诺在城里遇刺，这位城市守卫长官已经草木皆兵了。
“好吧。”阿斯克点了点头，将腰间的长剑解下。蜜儿也将背上的步枪递给了旁边的守卫。
“还有你腰侧佩着的刀。”守卫认真说道，“还有斧头，还有胸口枪袋里的枪，还有背上的长枪……我的天主，你究竟带了多少武器在身上？”
“有备无患嘛，哈哈。毕竟我们是专业佣兵。”阿斯克笑着说道，把外面看得到的武器都卸了下来，交给了旁边的守卫——至于手臂内侧绑着的短刀和飞刀，就假装忘记了吧。
一行人快速前往马克西米利安医院，正好看见埃莉诺从急诊ICU里跑出来，身后是两名慌张不已的城市守卫。
“我说了我没事！”埃莉诺生气地道。
“小姐你……”约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又看向旁边的手术医师。
“小姐确实没事。”手术医师摘下口罩，正是当初拉拢诺菈的那位女性院长，表情颇为不可思议地说道：
“约翰阁下，小姐只是胸口中弹，但是子弹都嵌在她的肌肉里，没有继续向内深入破坏脏器。不得不说，埃莉诺小姐的身体素质，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名骑士都要强悍……”
她意味深长地点到为止，约翰骑士长倒是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只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其他被送进来的人呢？”约翰问道。
“糟透了。”院长说道，“凶手饮弹自尽，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救了。受害者以及您那位英勇的手下，目前还在抢救当中。前者的生命体征很差，估计救下来的可能性不高。后者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正常情况下，康复后恐怕无法再继续执勤了。”院长回答说道。
“该死！”约翰郁闷地朝墙上打了一拳。
埃莉诺欲言又止，她当然清楚院长所说的“正常情况”是什么意思，不动用超凡力量，以医院目前的技术水平，没办法进行彻底的康复治疗。
然而有诺菈这个超凡治疗者存在，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团长。”埃莉诺欲言又止，“能不能……”
“可以。”阿斯克点头说道，“反正是你自家的地盘。”
我家的地盘……埃莉诺哭笑不得，便将约翰骑士长拉到角落里。
“小姐您的身体没事吧？”虽然医生那么说了，约翰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可是手枪啊！几发子弹打进胸口，居然一点事儿也没有？
“我没事。”埃莉诺说，“您的那位手下，是受了伤吗？”
“他今天本来休假，在塔波尔派激进分子当街行凶的时候，赤手空拳将其拖住了。”约翰叹气说道，“我们的人赶来的时候，他还死死抱着那个混蛋的小腿。”
“我的同伴或许有治疗的办法。”埃莉诺隐晦地说。
“您的同伴？”约翰下意识看向阿斯克和蜜儿，“可是医生都说了……”
“如果是小姐的同伴，或许医术确实比我们高明许多。”院长笑眯眯地说道。
……
魏斯巴赫宫里。
“他的情况很差，胸口和腹部中了16刀。”诺菈一边检查昏迷的患者，一边说道，“需要做个紧急手术。”
所谓的紧急手术，其实就是将还未愈合的伤口用“生命I”的超凡力量，刺激细胞生长分化重新长好。当然这个是不方便暴露在众人面前的，因此她便招呼着希德莉法，将患者的病床推到隔壁的静室去了。
“具体是什么情况？”听闻妹妹受伤的路德维格和亨利也赶赴过来，拉着埃莉诺检查了半天——直到埃莉诺将两个哥哥劈头盖脸地训斥了顿。
然后这两个护妹心切的老哥才想起来，自家妹妹已经是超凡者了。手枪子弹都打不死，只是受了表面伤？那超凡等级还不低啊，光是这个肉体力量，就足以和资深骑士媲美了。
“你跟我们透个底。”路德维格将埃莉诺拉到旁边的走廊里，小声道，“你已经是超凡者了吧？”
“嗯。”埃莉诺不情不愿地应道。
“那你将来结婚怎么办？”亨利皱眉问道。
“不用你们管。”埃莉诺不耐烦。
“那个阿斯克不嫌弃你？”路德维格皱眉问道。
“为什么团长要嫌弃我？”埃莉诺一时也是懵了。我成为超凡者，不是更适合当佣兵吗？他还希望我快点升级呢！
路德维格和亨利互相对视，然后勾肩搭背地走了，留下还没反应过来满脸问号的埃莉诺。
“看来是真爱。”路德维格评价说道。
“父亲就要回来了，怎么办？”亨利问道。
“先瞒着吧。”路德维格说道。

第五十八章 骑士格斗赛
“所谓的蛮族战术，就是战场上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武器，从而对敌人进行持续高效的输出。”阿斯克说道，“这个战术强调的是杀戮效率，如果敌人在攻击范围内，你就顺势劈砍；如果敌人不在攻击范围内，你不应该冲过去杀他，因为冲锋本身会浪费你的时间，你应当快速投掷武器对他造成杀伤。”
“嗯嗯。”希德莉法不住点头。
“由于在战场上投掷武器不能及时收回，因此如何抢夺武器就成了战术本身的关键。”阿斯克示意对方拿起战斧进行格挡，“抢夺武器的招数，根据你手中有无武器，分为‘缴械’和‘空手夺白刃’两种。”
“首先是缴械。”阿斯克将斧头架在希德莉法格挡的斧柄上，“看清楚了，这是‘切指’。”
他的斧刃猛地沿着希德莉法的斧柄摩擦下滑，直直削向后者握柄的手指，吓得希德莉法连忙松开战斧。
阿斯克抄住了她掉落的斧子，说道：“在命中格挡的瞬间偏转劈砍方向，锋刃转向攻击对方握住武器的位置，逼迫对方松开武器——或者削断他的手指。”
他将斧子丢还给希德莉法：“我们继续。”
希德莉法接住战斧，只见阿斯克的武器突然砍向她的手腕：“这是‘斩腕’。”
她连忙侧身试图闪躲，然而无论她如何后退躲避，阿斯克的每次劈砍，武器锋刃始终从她腕部两指外的距离空斩而过。
“将敌人的手腕斩断，自然就能拿到对方的武器。”阿斯克手腕微旋，将战斧收了起来。
希德莉法哦哦应下。
“与‘斩腕’同理，还有‘劈肘’和‘碎肩’，本质上都是通过打击对方的上肢关节，从而迫使对方无法松开武器。”阿斯克这样说着，张开双手，示意希德莉法向他发起进攻，“接下来说‘空手夺白刃’。”
希德莉法象征性地朝他劈出战斧，被阿斯克侧身闪开，突然前冲一步欺入她怀里，右肩重重撞在她的胸口：
“这是贴山靠。”
他的左手手成鹰爪状，抓住希德莉法的右肩，猛地朝她的手臂扯去。手指迅速滑到她的腕部，然后猛地用力一捏，希德莉法只觉得手筋被人按住，整只胳膊一下子麻痹起来，手中斧头也不由自主地掉落在地。
“这是捏命门。”阿斯克松开了她，“先快速贴身防止对方攻击，再通过强力按压对方的腕部手筋，迫使对方松开武器。”
“我感觉不到我的右臂了！”希德莉法带着哭腔叫道。
“只是发麻，等一会儿就好了。”阿斯克淡定地道。
希德莉法：……
算了，被团长血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满脸苦闷地站着，感觉右臂缓慢地回复了知觉。
“恢复了吗，再来。”阿斯克抓住她的右手，翻卷一拧，便将她的手臂扯住，反肘关节直接拉到弯曲，“这叫‘反肘锁’。”
“疼疼疼疼疼疼疼！”希德莉法惨叫起来，右手五指如痉挛般乱抓。
阿斯克松开了她，说道：“别光记着叫疼，你要用身体去记住我的手法。”
“这是‘旋腕锁’。”阿斯克将她的右手用双掌按住，猛地翻转下压，迫使希德莉法单膝跪地，眼泪流得稀里哗啦。
“这是‘缠肩锁’。”他的手臂如蛇般缠住她右臂，向外侧用力翻拧，同时右腿插向她腿后方一绊，直接将希德莉法放翻在地。
“任何一个锁关节技，配合捏命门，都可以快速夺下敌人手里的武器……你站起来啊，躺在地上干什么？”阿斯克奇怪地道。
“我已经死了。”希德莉法弓着身子，赖在地上起不来了。
“别闹。”阿斯克哭笑不得，“我再教你几招好玩的……”
另外一边，埃莉诺和佩姬开始研究起超凡剑术来。
“你是怎么学会不死幻剑的？”埃莉诺问。
“首先你要懂它的原理。”佩姬说，“然后运用对应的超凡能力……如果你失败了，说明你的能力还不够强。我当初是借了希拉舅舅的一个超凡道具，能大幅度提高我运用‘窃取’的能力，最后才成功掌握它的。”
“所以我需要一个能提升‘意志’序列的超凡道具？”埃莉诺这样想着，随即又用力地摇了摇头，去研究《罗兰之歌》去了。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一周，某天被诺菈救治的那名城市守卫，也在身体痊愈后过来向苍青之剑众人道了个谢，连带着宫内魏斯巴赫的家族成员，都知道苍青之剑里有个治疗技术精湛的医师，一时间不少人都过来和诺菈攀谈拉关系。
当然，究竟是因为诺菈的医师身份，还是因为她背后的家庭出身，亦或是出于路德维格的吩咐过来笼络她，那就不得而知了。
埃莉诺已经将“枪盾流”和“剑盾流”的战法都练得精熟，希德莉法也将“蛮族战术”的各种缴械、空手夺白刃等技巧，练了个七七八八。希拉开始尝试跟埃莉诺学习剑术，美狄亚和诺菈也跟着蜜儿练起了射击，米娅在教佩姬“伊兰尼亚瞬步”的技巧。
所有人的实力都在稳步提升中。
一周后，魏斯巴赫宫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纽伦堡？”在宫殿的回廊里，阿斯克正和埃莉诺聊着天，便看到前面的拐角处，路德维格领着一大帮子人转了出来。
“首席！”理查特纳尔的剑士们乱哄哄地围上来，将阿斯克包围在中央，七嘴八舌地向他问好。
“老爷子身体还康健着呐？”阿斯克看见了人群后面，拄着长剑当拐杖的理查特纳尔，向他问了个好。
众剑士们齐齐无语，理查特纳尔则微微颔首，不答。
“阿斯克阁下，诸位剑士阁下，你们认识？”路德维格出来笼络关系，呵呵问道。
“他是我们的首席啊！”剑士们争先恐后地嚷道。
路德维格惊了。他当然知道理查特纳尔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是大陆屈指可数的物理系半神，连教廷都不敢轻易围剿的存在啊。
阿斯克阁下是他们团的首席？那他的剑术该可怕到什么程度？联想到之前阿斯克和埃莉诺对练的场景，路德维格的脑海里又跳出了另一个念头。
我妹妹的男友，是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首席！物理系半神的亲传弟子！那可得父亲以公爵身份亲自册封才够格啊！当我的骑士会不会太屈尊他了？而且还是个空衔……
“阿斯克首席，你怎么会在魏斯巴赫家族的王宫里？”纽伦堡笑着和他打招呼。
“我还想问你们呢。”阿斯克回应说道，“我的一个朋友是这个家族出身……”
剑士们立刻露出了“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的微妙表情，然而路德维格很快就出来打圆场：
“是我妹妹。阿斯克阁下目前正接受我妹妹的邀请，在这里做客。”
哦哦哦哦，剑士们完全懂了，原来是招婿。你这不早说吗，早说了我们还来这里干嘛？
“既然如此，那只要阿斯克首席出手就行了吧？”汉斯说道，“咱们只要在场边当啦啦队喊加油就可以了。”
路德维格暴汗：“这个……”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阿斯克纳闷。
“是这样的。”路德维格心说既然理查特纳尔剑士团一致推崇，那我姑且就相信阿斯克阁下的本事，便跟他解释说道：
“沃尔夫家族的使者来了。”
“来宣战的？”阿斯克问。
“那倒不是。”路德维格说道，“应该是想来试探我们魏斯巴赫家族，但是因为父亲还没回来，所以我们也没法直接答复他们。”
“哦。”埃莉诺凑过来道，“那让他们等着呗。”
“小妹你过来干什么？去去去！”路德维格脸色一黑。
“我不是魏斯巴赫家族的一份子？！”埃莉诺立刻发飙，“为什么我不能知道？”
“听好了。”路德维格说道，“沃尔夫家族的使者提出，在巴伐利亚公爵回来之前，想和我们进行一场表演性质的骑士格斗。”

第五十九章 方块剑圣
“骑士格斗？”埃莉诺眼睛一亮，“我可以……”
“你不能去！”路德维格斩钉截铁地拒绝道，“这就是我不让你知道的原因！你身为魏斯巴赫家族的贵族小姐，却要像个男人一样披甲执锐上战场算怎么回事？人家会怎么看我们家族？”
“嘁，那就让阿斯克去呗。”埃莉诺撇嘴说道。
路德维格再次惊了，连带着看向阿斯克的目光都不一样了——他已经做好了和埃莉诺反复纠缠的准备，哪里见过自家小妹如此好说服的样子？！这是被调教过了吗？不愧是阿斯克阁下，真有你的啊！
“所以是要我代你们家族参加格斗？”阿斯克说道，“马战步战？全甲半甲？武器？”
“步战，半甲。”路德维格说道，“纯粹比试剑术技艺。”
所谓的全甲，即装备全覆式动力装甲进行格斗，由于一方落败必然伴随着一具动力装甲的损坏，因此也被称为“荣誉格斗”，多是双方约定生死勿论的死斗——毕竟人都做好死掉的准备了，那么损坏一件动力盔甲也无所谓了。
至于半甲，指的则是披挂普通的金属盔甲进行战斗。相比动力装甲骑士的荣誉格斗而言，力道不足而更讲究技巧，是一种礼节性的格斗。至于死不死人，就要看双方的默契了。
“所以对方派出的剑士很强？”阿斯克问。
“强不强，到时候上战场过手后就知道了。”从对面转角又转出一个陌生男人来，穿着紧身利落的剑士装，梳着漂亮的小胡子，朝这边众人微微行礼，“老师，好久不见了。”
“约西姆&#183;梅耶！”纽伦堡怒喝道。
“纽伦堡。”梅耶微笑着说道，“现在还在当老师的贴身男仆吗？”
纽伦堡面色铁青，路德维格也是神色阴沉，谁让这家伙在魏斯巴赫宫里乱转的？都没个仆人看着的吗？！
“这家伙是约西姆&#183;梅耶，曾经是老师的首席弟子。”汉斯凑到阿斯克旁边，低声说道，“后来出去自立门户了，让老师非常难受。”
“汉斯！”梅耶冷笑了声，“打小报告的习惯还是没有改？”
剑士们都朝他怒目而视，只听见梅耶身后又响起一个声音：
“梅耶，看起来你在理查特纳尔剑士团里的声望很不好嘛？”
“只是一群废物的嫉妒而已，海因里希阁下。”梅耶微微颔首说道。
接着走出来的是海因里希子爵，沃尔夫家族此次出使魏斯巴赫家族的使节，朝路德维格遥遥脱帽行礼：
“路德维格阁下，您请来的剑士们都很有精神嘛。”
“很有精神”，也就是“除了人精神点儿以外一无是处”，路德维格冷笑回应：
“当然，毕竟是理查特纳尔阁下带的团队。”
听到“理查特纳尔”这个名字，海因里希子爵立刻露出忌惮的表情，他再怎么信任梅耶的剑术实力，也不至于认为他已经可以击败半神了，倒是梅耶及时开口解释说道：
“老师作为半神不参与世俗纷争已经很久了，这次多半是纽伦堡出来应战。即便他和汉斯都输了，老师也不可能会亲自下场。”
“有把握吗？”海因里希低声问道。
“我说过了，老师现在的弟子们，全都是一群废物而已。”梅耶淡淡地说道。
“他好像很瞧不起你们？”另一边，阿斯克问汉斯道。
“梅耶一向狂妄自大。”汉斯低声说道，“除了老师谁都不放在眼里。”
“所以你们打不过他？”阿斯克问。
汉斯：……
“要是打得过，我们哪里还会受他的气？”汉斯无奈说道，“他的剑术天赋，本来就是我们当中最出色的，要不是他中途脱团离开了，还轮不到纽伦堡来当这个首席呢。”
“汉斯！”纽伦堡听见了他的嘀咕，立刻没好气地喝道。
“这家伙也不难对付。”阿斯克说。
这声音有点大了，以至于叽叽喳喳的剑士们也安静了下来。对面的梅耶淡淡地投来轻蔑的目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
“这位是？”
“阿斯克，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阿斯克自我介绍。
“哦，我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你。”梅耶立刻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奥林匹亚的苍青剑圣，没错吧？”
众人脸色懵逼，后面埃莉诺脸色僵硬，没想到奥林匹亚电视台搞出来的那档子吹逼综艺节目，居然在神圣所罗门帝国这边也有收视率？
“怎么，你怕了？”阿斯克哈哈笑道。
梅耶被这句话震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对方能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回答来。“苍青剑圣”这个绰号，明显是讽刺人的好吗？我在讽刺你啊喂你居然听不出来？
“苍青剑圣？”身后传来海因里希半是惊愕，半是忌惮的声音，“梅耶，这家伙也是半神？”
“不是。”梅耶无语地解释道，“那只是个搞笑电视节目而已。”
“哦。”海因里希明显松了口气。
“怕。当然怕了。”面对阿斯克的问题，梅耶露出了不屑辩解的揶揄笑容，讥刺说道，“毕竟是大名鼎鼎的苍青剑圣嘛，我总要礼貌性地表示一下敬畏。”
苍青剑圣？理查特纳尔剑士们面面相觑，连路德维格也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
阿斯克真有这么厉害？
一看对面众人的脸色，梅耶就知道这些人都是完全不看电视的，刚才自己嘲讽的梗全都是鸡同鸭讲，正要继续补充些什么，只听见阿斯克说道：
“没必要怕的，毕竟你也是方块剑圣嘛。”
梅耶在脱离理查特纳尔门户后，就自创了一套所谓的“方块剑术”。此时听到阿斯克说出“方块剑圣”这个词，理查特纳尔的剑士们理所当然地理解成绝妙的讽刺，立刻纷纷扭头憋笑。
“你！”梅耶气得瞪圆眼睛，连小胡子都翘了起来。方块剑术乃是他的心血结晶，怎能容许对面那个男人肆意侮辱？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背后的长剑，就被海因里希子爵按住了手。
“稍安勿躁。”海因里希淡淡说道，“有机会的。”
梅耶阴沉着脸色，强按下胸口的怒气，便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就不叨扰了。”海因里希皮笑肉不笑地，和路德维格告了个别，便带着梅耶离去了。
两人刚转过拐角，身后便爆发出剑士们剧烈的狂笑声，气得梅耶当即就要拔剑转身。
“别中了激将法。”海因里希皱眉说道，“刀剑比口舌更加锋利。”
这是他老师理查特纳尔的名言，梅耶闻言也强行冷静下来，只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会杀了他。”
“在几天后的骑士格斗比赛里，一定会杀了他！”

第六十章 代表出战
魏斯巴赫宫的庭院里，当埃莉诺将“方块剑圣”的事情绘声绘色地一说后，姑娘们纷纷都被逗乐了。
“团长太坏了！”
“就是，打人还不能朝着脸打呢，为什么说话这么扎心？”
“你们说这个‘方块剑圣’的称呼，团长是不是在讽刺他啊？”
“不是讽刺，他能那么气急败坏？”
等美狄亚找到阿斯克这么一说，后者便茫然说道：
“讽刺？没有啊。方块剑圣可是他的绰号……哦，那是在好几年以后了。”
美狄亚：……
“你的意思是，这家伙以后能成为剑圣？”她颇为怀疑地道。
“是啊。”阿斯克说，“这家伙确实是个剑术天才，而且他的方块剑术很强的好不好？如果你们中有人是用双手剑的，我早就教给你们了。”
对方是个剑术天才，你还这样气他？美狄亚完全无语，回去跟姑娘们一说，姑娘们也纷纷沉默下来。
“所以那个小胡子男人很强？”埃莉诺说。
“应该是吧。”美狄亚抱着双臂说道，“连团长都说强了，那肯定弱不到哪里去。”
正当姑娘们忧心忡忡的时候，路德维格也匆匆从门外跑进来了。
“阿斯克阁下，那个男人真的很强吗？”
“哥！你又在外面偷听了！”埃莉诺无语嚷道。
“不是偷听，只是恰好经过听到而已。”路德维格解释说道，“埃莉诺，你还不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吗？”
“严重性？”埃莉诺不解，这不就是一场表演性质的骑士格斗吗？
路德维格对她的政治敏感性也是无语，只能和众人解释起来。
封建国家的战争特点，就是很大一部分军事力量并非集中在封君手里，而是分散在诸多封臣手里，越是等级高的封君越是如此。
而在这个世界，超凡力量特别是肉体力量的等级，也是决定战争胜负的重要影响因素。
对于魏斯巴赫这个常年统治巴伐利亚的天鹅家族而言，周围的邻国和统治家族，其超凡者的数量和等级，以及反映在最终军事力量上的强弱，当然是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
问题在于下面的小领主们并不清楚，更不用说再下面庞大的骑士阶层了，不少骑士甚至只知道有超凡者这种身份，却连超凡者有等级之分都不知道。
因此，敌对势力之间的邀战和格斗比试，就成了炫耀自家武力和震慑对方实力的重要环节。
说白了，对骑士这些大老粗而言，你跟他解释咱们公国有多少高等级超凡者，都是什么序列有什么能力，肉体力量达到了多少，他是一点儿都听不懂的。
但是你只要在光明正大的骑士格斗中，表现出强悍的战斗实力，碾压性击败了对面的骑士。
自家的骑士们就会觉得“啊，咱们公国的高端战力这么强悍的吗？”从而变得战意盎然，热血沸腾。
相应的，对面的骑士们就免不了认为“在超凡界的高端战力方面，他们公国的实力略逊一筹”，进而对整场战争都开始保持悲观态度。
事实上，天鹅家族和狼家在高端战力上的差距比较接近，那么底下封臣里的参战意愿，就会显著影响这场战争的结果。
如果阿斯克这边能碾压性地击败对手，那么对于手底下的封臣骑士而言，无疑相当于是战前打了一剂强心针。
反之，如果输得很惨，那么下面的人自然就会开始怀疑天鹅家族的高端战力。只要士气一开始动摇，那说不定什么出工不出力，和敌方暗通款曲什么的都来了。
毕竟没人愿意去打一场必输无疑的战争。
“所以，我倒是相信阿斯克阁下能击败那个什么梅耶。”路德维格最后说道，“不过我还是想听您亲口说下，您估计您在这场骑士格斗里的胜算有几成呢？”
“呃。”阿斯克想了一下，“十成吧。”
路德维格泪流满面。十成是什么鬼！你是拿对面那个叫梅耶的当菜鸡了吗？好歹也谦虚一点啊！上来就说100%稳赢你叫我怎么相信你啊！
“喂，团长！”埃莉诺立刻看出自家哥哥已经开始怀疑了，连忙提醒阿斯克道，“十成也说得太满了吧！难道就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的可能性吗？”
“呃，那就九成九？”阿斯克不解地道。
众人：……
“九成八？”阿斯克皱起眉头，“我想不出有那么高的落败可能性啊。”
“好了好了。”路德维格完全无语，“有自信是一件好事，那么魏斯巴赫家族的荣誉，就托付给阿斯克阁下您了。”
“哦，好说。”阿斯克笑着说道。
说归说，对于团长本身的实力，姑娘们还是有相当程度的自信的。既然他也说了“九成九”，那姑且就认为是稳赢吧。于是大家就各自散去了。
埃莉诺刚走到门口，就被路德维格隐秘地拉住，小声问道：
“妹妹，你老实和我说，你那个阿斯克真的有把握战胜梅耶吗？”
“你们那个团长”我还可以理解，“你那个阿斯克”这是什么称谓？
埃莉诺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说道：
“他说没问题，那当然就没问题啦。”
“那很有问题好吗？”路德维格气急说道，“不要战前吹破牛皮，一上场就败下阵来，到时候搞得我们没法收场啊！”
“喂，你真的了解他有多强吗？”埃莉诺说。
“真因为不了解所以才担心啊！”路德维格说道。
“既然担心你为什么要让他上场？”埃莉诺问。
“我本来是请了理查特纳尔剑士团，打算让他们代表咱们家族出战的！”路德维格无语说道，“谁知道他们一致推崇你那个阿斯克啊！”
“那你是不相信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眼光？”埃莉诺问，“还是说，不相信理查特纳尔这个半神的眼光？”
路德维格无言以对。既然他原本打算请理查特纳尔剑士团出手，那么阿斯克作为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首席，那出战自然是理所应当的，着实没有什么过多怀疑的必要。
“诶？你说他会不会是理查特纳尔的私生子？其实剑术本领并没有达到首席的水准？”路德维格异想天开，又担忧起来。
“你好烦啊！”埃莉诺暴躁起来，掉头就走，“阿斯克是君士坦丁堡出身的！怎么可能是理查特纳尔的私生子？”
“东所罗门帝国？”路德维格跟在她身后，唠唠叨叨地说道，“希瑞斯人不是普遍战力都很弱吗？不然东所罗门帝国怎么会灭国？”
“闭嘴啦你！”

第六十一章 空手夺白刃
“那个叫阿斯克的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使节团的房间里，海因里希子爵倒了一杯酒，端起杯子说道。
“不清楚。”梅耶冷笑起来，“我离开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时候，团里还没有这号人物。不过，从纽伦堡仍然担任着剑士团的首席来看，这个阿斯克首席的位置怕是水的很。什么时候团里能有两个首席了？那还能叫首席吗？”
“我的意思是，”海因里希眯起眼睛，“你也别对他太过小觑，该做的试探还是要做的。当然，我指的不是直接让你下场去挑战他，他不是那个什么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吗？你可以派你的人去挑衅他的手下……”
“……把他的手下打成重伤。”梅耶有所意动说道，“然后，就等他按捺不住跳出来。”
“那么这个阿斯克首席的水分有多少，我们就能一清二楚了。”海因里希交织双手，从容放在膝盖上，悠悠说道。
……
魏斯巴赫宫训练场。
约翰骑士长正在和希德莉法对练，越打越觉得震惊无比。这个年轻的诺曼姑娘并没有壮硕的肌肉身体，然而身体里却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部分来源于巨人I的魔药血脉），以至于每次格挡她的攻击时，虎口都会传来越发明显的麻痹感。
更重要的是，这姑娘的打法并不像她的力量那样简单粗暴，反而一个劲地盯着他握剑的手指和手腕较劲，不由得让约翰骑士长生起某种“她难不成是想废掉我的手”的错觉来。
小姐啊，您身边的这个同伴，可真是一只怪物啊！约翰的眼角余光，望向了那边正在练习剑盾流的埃莉诺，突然便听见前方武器落地的声音。
我把她的武器打落了？不对！约翰骑士长正惊愕间，空出双手的希德莉法已经擒住了他持剑的右手，猛力合掌翻腕！
啊啊啊啊啊！关节濒临错位的剧痛传来，令约翰骑士长无法控制地单膝跪地，咬紧牙关才没有松开长剑。
“咦？你怎么没放开武器？”希德莉法扣压他的手腕，一边发力一边奇怪地道，“哦，你手腕外面套了臂甲……”
约翰骑士长泪流满面，自从上次被这个姑娘打中腹部后，他每次上训练场都会穿上盔甲，果然这么做是对的。
“希德莉法，你在干嘛？”埃莉诺看着两人保持着关节技制服的姿势，不由得停下训练的动作，问道。
“这是阿斯克教我的空手夺白刃，‘旋腕锁’，厉害吧？”希德莉法松开了满头大汗的约翰，笑着说道，“不过你这家伙也太狡猾了吧！居然穿臂甲？！那我要怎么捏你的命门？”
约翰懵了，合着我穿臂甲还有错了？倒是埃莉诺出声说道：
“这不对吧，难道战场上敌人穿盔甲，你就用不了‘空手夺白刃’了？”
“说的也是。”希德莉法嘀咕起来，“我去找阿斯克问问。”
她跑到今日负责保管古书的诺菈这边，和她打了个招呼后，便传送到了炉火岛里。
今天的炉火岛上，大片空地已经用白石灰，画出了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网格，佩姬在网格间飞快地穿行着，时而猛冲，时而快走，时而急转，时而直行，身法每一秒都在变幻不定，看得人眼花缭乱。
根据阿斯克所说，这是在教授她“布匿战术”的基础——无定向变速走位的步法，当然希德莉法完全不懂，她只是目光快速搜寻了下，很快便锁定了阿斯克的位置。
阿斯克正拿着两把短剑，教米娅“双手刺杀术”的奥义。
“看好了。”阿斯克双手甩了个剑花，“这是正手剑。”
“这是反手剑。”
“这是正反双手剑，分为‘左正右反’和‘右正左反’。”
“持剑的手法可以分为这么四种，而挥剑的手法根据频率的不同，又可以分为两种。”
“左右手完全同步攻击，这是‘同频剑’。”
“左右手正好错开节奏进攻，这是‘错频剑’。”
“那么哪种剑法最厉害呢？”米娅托着下巴说道。
“厉害的不是剑法，是让敌人不知道你会用哪种剑法。”阿斯克说，“双手刺杀术的奥义，就在于超高频的急速变化。”
“正转反转正，同切错切同，4乘2一共8种攻击模式。在敌人适应你现在的攻击模式前，就飞快切到下一种模式，连绵不绝地切换和试探。”阿斯克示范性地舞动双剑，刀锋在他指间飞快舞动，一下子正持，一下子反持，看得米娅眼花缭乱，几乎有种晕头转向的感觉。
“最后在敌人节奏错乱的时候，刺出你的必杀一击。”短剑停在米娅的脖颈前，她才如梦初醒般晃过神来，兴奋地抓住阿斯克的手臂，嚷嚷道：
“这个厉害！我要学！”
“好，那你先联系正反手的握持切换。”阿斯克说，“练到一秒钟能切换三次，我再教你下一步动作。”
于是米娅就去玩匕首了，希德莉法急忙冲到阿斯克身边，学着米娅开始摇晃他的手臂，嚷道：
“团长，你教的空手夺白刃，那个捏命门的手法没用！”
“怎么没用？”阿斯克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我和埃莉诺的那个约翰叔叔对练，然后我用‘旋腕锁’对付他。”希德莉法说道，“结果他穿了臂甲！”
“既然穿了臂甲你就不要捏他手腕啊！”阿斯克哭笑不得，“直接将他手掌用力往外翻拧，他要么松开手，要么关节错位，不就简单了？”
“诶，好像确实如此。”希德莉法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除了单纯的战斗技巧，你也可以试试配合你本身的超凡能力。”阿斯克说道，“比如冰霜的力量，在击中敌人的瞬间，让对手握住武器的手指冻结，或者使用雷霆之力，通过金属传导电流，让对方的上肢麻痹。”
于是希德莉法传送回到现实，一边思索阿斯克的话，一边缓步前往训练场，就看见此时室内已经空无一人，埃莉诺和约翰骑士长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们怎么跑得怎么快？”希德莉法有些不满，这下我还能找谁去练习？
“喂，你是苍青之剑的佣兵吗，女人？”身后响起一个挑衅般的声音。
希德莉法回头看去，便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倚着墙壁吞云吐雾，单手拄着一柄劈刺剑。
“跟我对练吗？”希德莉法的思维也很简单，来训练场就是要练习实战的，埃莉诺他们不在了，我当然就找你来练习。
那个男人慢条斯理地按灭了烟，随手将烟屁股往地上一丢，用靴跟碾压了几下：
“好。”
他是梅耶的亲传弟子，原本就是打算用言语激怒这个女人，诱使她和自己过招，然后将她砍成重伤。
想不到这个女人自己送上门来，他自然不会过多客气，右手挑起长剑扛在肩上，左手勾了勾食指，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

第六十二章 结婚请柬
训练场上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路德维格的耳朵里。
自从上次梅耶在宫里“偶遇”理查特纳尔剑士们后，路德维格就把底下的人全部骂了个遍，人家住在自家的王宫里，居然还没法掌握人家的行踪，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因此从那之后，魏斯巴赫家族的仆人就把梅耶一行人盯得死死的，就连上厕所也必然有人隐秘跟着，生怕对方抽个机会溜走。
此时得知梅耶的弟子正在挑衅希德莉法，路德维格立刻急了，这要是那人将希德莉法打成重伤，埃莉诺还不把他恨到骨子里，再说对方是狼家派出的使节，还不能轻易处罚……
为今之计，只能趁他们还没交手前，立刻赶过去将他们拦开，免得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路德维格带着两名骑士侍从和约翰骑士长，气势汹汹地赶赴训练场，突然觉得有些似曾相似的记忆……
不管了，先赶过去再说。
来到训练场，就看见年轻男人迅速旋转挥动长剑，朝着希德莉法猛烈攻去。
所谓的梅耶方块剑术，就是以敌人的胸口为方块的中心，通过方块的两条对角线，施以不断旋转、全半交杂的剑圈打击，逼迫对手不断格挡防御，并逐步压缩对手的格挡范围，最后击穿对手防御从而格杀。
这剑术的诀窍就在于维持剑圈，因此梅耶在方块的两条对角线上画了数字，教自己的弟子们如何按数字从小到大的路线来行走剑路，画出剑圈。
结果这男人还没转到一圈，希德莉法就挥出战斧，攻击招架！
金铁交击的下一秒，男人手中的长剑已经飞了出去！
在场众人：……
这剧本不对啊？场上那个男剑士也是明显懵逼。
作为老师的梅耶，在设计这套方块剑术的时候，自然也会对剑圈内的敌人出招进行预判。
他如果向左格挡，那你的剑圈要怎么怎么样。他如果闪避并反击，你的剑圈要怎么怎么转……根据对手的不同反应，方块剑术都有不同的应对措施，其目的就是要将对方的武器锁死在不断缩小的方块里，直到对方的防御被彻底击破。
然而，梅耶却从未教过，如果武器在一照面就被打飞了该怎么办。
确切地说，即便是剑术天才如梅耶本人，在设计方块剑术的时候，也没考虑过武器被对方打到脱手而出的可能。话说如果双方力量差距已经大到如此地步，那还打个屁啊？对方一剑砍来你都没法格挡，直接认输吧！
“我说，你的力气有点弱啊。”希德莉法扛起战斧，摇了摇头，“回去练练再来吧。”
男剑士无言沉默。
他总不好说自己在梅耶的手下，力气还算是比较大的一个，那可就是丢脸丢到老师那里了。因此他也只能无言地捡起长剑，尴尬地掩面匆匆离去了。
“约翰。”路德维格盯着那人的背影，悠悠地道，“如果是你……”
“打不过。”约翰骑士长摇头说道，“对上希德莉法小姐，我从来没有赢过一次。而且看刚才的战斗情况，显然她先前对我还是有放水的，没有使出全力。”
“嗯。”路德维格思索起来。
几天后的骑士格斗虽然是一对一，但也并非只一场就决出胜负，而是连续三场。
路德维格原本的计划，是约翰骑士长出席第一场，他的弟弟亨利出席第二场，让理查特纳尔的剑士来坐镇最后一场。
现在看来，在阿斯克阁下坐镇最后一场的情况下，这第一场的名额，似乎也可以从他们的苍青之剑团队来出……话说如果连一个姑娘，都能轻易击败狼家派出的高端战力，对手下骑士们的激励岂不是更大？
看我顺便派个娘们都能将狼崽子吊打！
路德维格想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换人！
……
在阿斯克的前世，掌握一种类似于“双手刺杀术”“蛮族战术”等这样的独特高阶打法，是普通玩家和职业选手的分水岭。
因为这些打法往往异常复杂且成体系化，需要成千上百个小时的练习，以及足够高的游戏天赋。
姑娘们选择并开始形成自己的独特打法风格，也就意味着她们开始真正进入职业圈的领域。换言之，这些姑娘若是放在前世，早有其他战队的人过来试图挖角了。
等级高的角色一抓一大把，然而玩家之间的操作和意识水准却有天壤之别，在这方面有足够成长潜力的更是有如河底金砂，值得付出大量精力去挖掘、培养。
而在这个世界，并没有类似的伯乐会来跟阿斯克竞争，他既是战队队长，又是老板，还是投资人。他大权在握，整个战队都听他的，想怎么培养怎么培养。
阿斯克对此非常满意。
埃莉诺、希德莉法、佩姬和米娅，他都已经定好了后续的成长训练计划，接下来则是考虑剩下四个姑娘的培养方案了。
在脑海里盘算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阿斯克便离开了魏斯巴赫宫，在外面随便找了一家酒馆用餐。
点了通心粉、猪肘和酒后，他独自坐在靠窗的边上，心里已经琢磨了七八个方案，就看见胡德和他的女同事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诶，团长！”看到阿斯克独自坐在角落里，胡德惊叹般说道，“你还没死啊？”
“所以你又背地里做了什么阴我的事情？”阿斯克打开啤酒。
“哈哈哈，哪有？你多心了。”胡德拉着女同事在桌对面坐下，“这是我的未婚妻，玛利亚。”
“你还没成年吧，未婚妻？”阿斯克斜眼看他。
“按照本地风俗，我这个年龄已经是适婚年龄了！”胡德表示抗议。
玛利亚是一个长相甜美的法兰克少女，金色卷发柔软地披拂下肩头，脸上还有些许雀斑。阿斯克端详着她的脸，看上去年纪也不是很大啊，难道说？
“你之所以急着结婚。”阿斯克沉吟说道，“该不会是……”
“嘿，被你看出来了。”胡德苦笑着说道，“我们本来是想过两三年再结婚，只是她肚子里的宝宝等不及了。”
“都怪你！”玛丽亚娇嗔着给了他一拳，胡德脸上立刻浮现出红肿，却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阿斯克：……
这少女年纪轻轻就如此暴力，以后肯定会长成那种腰大膀粗的法兰克大婶。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阿斯克随意问道。
“下个月。”胡德正色说道，“说起来，还真要感谢你，团长。”
“要不是你带我离开奥林匹亚，我就遇不到我的玛利亚了。”
少年将婚礼请柬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搂住了他的未婚妻，玛利亚则是满脸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
“行吧，我一定来。”阿斯克收下请柬，感叹起来。
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要结婚了，老子比他大那么多还是单身狗……他落寞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喝起了酒。
“团长你那是单身狗的幽怨眼神哦。”胡德笑嘻嘻地说道，“明明被那么多漂亮女孩子喜欢着……”
“还叫我团长？”阿斯克打断了他。
“老领导！”胡德连忙殷勤敬酒，“老领导喝酒！”

第六十三章 试探
跟胡德对吹了好几瓶酒，阿斯克醉醺醺地离开酒馆，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虽然电竞选手不该喝酒，不过这个世界都已经没有电竞了，那么喝点酒也无所谓。
他走在街道上，被晚上的冷风一吹，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话说，胡德那小子，过来还不到一个月吧？
居然播种成功还闪婚？
啧啧啧，看不出还是一匹健壮的小种马。
阿斯克心里想着，某种危险来临的直觉突然划过脑海，他闪电般一歪头，避开了射向自己太阳穴的子弹。
在左侧的巷子里，一个男人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里的手枪还冒着青烟。
“你干什么？”阿斯克保持着歪头的姿势，问道。
“我……我……”那个男人嗫嚅了下，突然狂吼着扣死了扳机，“波西米亚独立万岁！”
话音未落，一枚飞刀已经插进了他的咽喉，喷火的枪口随着他的倒地，一连串子弹都射到了天上。
“神经病。”阿斯克摇了摇头，继续向魏斯巴赫宫走去。
远处的屋顶上，海因里希和梅耶遥望着他的背影。
“看清楚了吗？”海因里希问道。
“‘直觉’序列或者‘阴谋’序列，能提前感知到外界的危险或恶意。”梅耶皱眉说道，“掷飞刀的手法很准，反应也相当快，可能还拥有‘掠射’或‘敏捷’的序列。可惜没能逼他用出剑术。”
“有把握吗？”海因里希问道。
“他必定是一个超凡者，阁下。”梅耶微微躬身说道，“除非等级差距在10以上，否则没有超凡者敢说有把握击败另一个超凡者，特别是在对方序列完全未知的情况下。”
“嗯。”海因里希点头，神色冷峻。
丝毫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意的阿斯克，慢悠悠地走进了魏斯巴赫宫。
“你喝酒了？”走廊上站着一抹绯红的身影，美狄亚眯起眼睛看着他。
“喝了一点。”阿斯克坦诚说道。
“东西已经处理妥当，交给蜜儿了。”美狄亚面无表情。
所谓的东西，自然是那个高阶的“运气”超凡特性，通过灵性液体溶解并进行层析，将其中“运气I”到“运气IV”的四种超凡特性给分离出来。
有了超凡特性“运气I”作为主材料，剩余的辅材都是低级灵性材料或工业品，很快美狄亚就制备好了一瓶“运气I”魔药，将其交给了蜜儿服用。
“也好。”阿斯克微微点头，打了个嗝。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美狄亚挽住他的手臂，扶着他向前走去。
“你知道吗？”阿斯克从怀里掏出请柬，“胡德那小子结婚了。”
“哦。”美狄亚接过请柬，皱眉，“那小子才几岁啊，结婚？”
“说是适婚年龄。”阿斯克摇了摇头，有些犯困。
“他？适婚年龄？”美狄亚嗤之以鼻，“那我还大龄未婚女青年了呢！也没见哪个没心没肺的团长来向我求婚。”
“我有点渴。”阿斯克扶着额头，“有水吗？”
“口水行不行？”美狄亚舔了舔唇角。
“别。”阿斯克说，“要矜持，矜持懂吗？”
团长看来是真的醉了，说起话来都语无伦次的。
“你又动心了。”美杜莎在心里说道。
“确实。”美狄亚思索起来，“你说我可不可以把他送回卧室，然后就地正法？”
“我讨厌欢愉。”美杜莎说，“我要回去睡觉了。”
“那我们回卧室去吧~”美狄亚扶着阿斯克的手臂，巧笑嫣然地说道。
“不。”阿斯克困倦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挣脱开美狄亚的怀抱，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头向后仰靠着立柱，仿佛睡着了似的。
“我在想什么？”美狄亚也不生气，只是坐在他的对面。
“你知道我们战队的小柳吧。”阿斯克闭着眼睛说道，“某天晚上，她特意留到最后下班，跟我谈了一些事情。”
“第二天，她就辞职回帝都去了。”
“所以，她留下来是为了向你表白。”美狄亚自动解读了他的话，“而你拒绝了她，所以她就辞职了。”
“不全对。”阿斯克说，“她本来不想回北方，但是……毕竟她父母在那里，年纪大了，也没人照顾。”
“可是如果你答应了，她或许就不会回去了。”美狄亚说，“一旦在你这边结婚成家，或者哪怕只有个恋爱的名分，她也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所以是你亲手赶走了她。”她仿佛在总结，又仿佛在陈述阿斯克的心理活动。
“没错，是我赶走了她。”阿斯克依然闭着眼睛。
“为什么拒绝？”美狄亚问。
“怕耽误人家。”阿斯克说。
“你这是自卑。”美狄亚毫不客气地说。
“算是吧。”阿斯克睁开眼睛，有些疲累地说道，“我也怕耽误你。”
刹那间美狄亚的心跳仿佛停止了似的，然而她很快就强行稳定心神，倔强地道：“我不怕。”
“但我怕。”阿斯克微微笑道，“或许你是对的，我只是自卑。”
美狄亚盯着他的微笑，突然就涌起一股子怒火来，猛地揪住了他的衣领，低吼道：
“阿斯克！你给老娘听好了！”
“我不管你是童年缺爱还是成年性冷淡，也不管你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别想着用三言两语把我说得死心！你再摆出这幅看透世事的恶心嘴脸，把我当诺菈那个傻瓜一样哄骗，早晚老娘就把你的身子给强了！”
她暴怒地汹汹离去了，阿斯克困倦地靠着柱子，望着她火红色的长发和背影。
半晌，他才莫名其妙地苦笑起来。
“阿斯克？”蜜儿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
怎么走了一个又来一个？阿斯克偏过头去，看着从门里探出小脑袋的蜜儿，诧异道：
“你还没睡？”
“躺在床上没睡着。”蜜儿指了指自己的尖耳朵，“我听觉比较敏感。”
“一点私事而已，别说出去。”阿斯克摆了摆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你喝醉了？”蜜儿小跑过来，“我扶你回房间吧。”
“不用，我自己能走。”阿斯克扶着墙壁，慢慢地走回去了。

第六十四章 线索
头疼……下次还是不要宿醉了……
阿斯克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检查了下自己的衣服。
嗯，都穿得好好的，显然昨天醉酒后没有被人捡尸，还好。
他望着窗外，开始发起呆来。
之所以带团队来到巴伐利亚公国，目的当然和美狄亚所说的“见家长”完全无关。
其一是为了拿到威尔海姆的高阶“运气”超凡特性，将蜜儿血脉的主序列补全。
其二是为了从胡斯起义者那里，谋取到“毒素I”“鼠辈I”“夜蝠I”三种魔药或配方。
其三是找到“生命II”和“灵体II”的魔药或配方。
目前的团队里，阿斯克本人达到了Lv.7，其余姑娘基本都已经是Lv.5，只有两人例外。
佩姬所选择的“污秽之主”，由于其血脉序列包含“毒素”“瘟疫”“鼠辈”“夜蝠”等稀有小众序列，因此迟迟没能找到对应的配方。
诺菈所选择的“生灵歌者”，则是因为血脉本身只包含了“生命”“灵体”“心灵”三种序列，因此在升到Lv.3以后，她就必须开始寻找II级魔药，而II级魔药是极少在市场上出现的。
苍青之剑作为一个团队，队伍的实力取决于短板的那几个人，再加上魔潮等级上限已经提升到了Lv.10，像诺菈和佩姬这样Lv.3的等级，相较超凡界主流本身已经是有些落后了。
所以接下来的重点，自然是提升这两位姑娘的等级。
佩姬所需魔药的来源，也就是上文提到的胡斯起义者，实际上多是巴伐利亚、波西米亚、卡林西亚一带的斯科拉波本土居民。
这些地盘，原本并非归属于神圣所罗门帝国。在第四纪，这里是所罗门帝国的边疆行省黑西尼亚，蛮族来了一波又一波，三天两头都在打仗。
原本住在这里的是凯特民族的博伊人。后来贾曼尼民族的马克曼尼人占领了此地，结果被所罗门皇帝派军队征服吞并。等西所罗门帝国灭亡了，它又被从东方迁徙而来的斯科拉波人所殖民。
三大蛮族和所罗门人都占了个遍，这里的本土居民也混血得差不多了。等到法兰克人的神罗帝国兴起并扩张，这块土地又落到了神罗手里，被法兰克领主们所瓜分。
作为外来者，法兰克领主当然遭遇了本土居民的敌视和反对。在这个年代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敢造反的直接派兵杀光，只留下不敢反抗的子民，大概过个几百年就同化完毕了。
然而不幸的是，偏偏这时候皇帝和教廷冲突，神罗起了内战，于是本土派里的独立主义又开始抬头。
他们以起义领导者胡斯为名，自称为胡斯派，政治纲领是波西米亚复国，反抗神罗帝国暴政，反对所罗门教廷统治……总之这片大陆仅有的两大巨头他们都反对，起义成功的可能性自然低得可怜，国际环境基本就是孤立无援的境地，只能搞些无差别袭击刺杀的恐吓事件来刷存在感。
不过有一说一，掀起这场起义首领胡斯本人，本来并非什么丧心病狂之辈。他本人是波西米亚大学的校长，偶然间从老鼠、蝙蝠，以及常见真菌的体内，研究出了汲取灵性材料和制备魔药的办法。
当时的胡斯，由于同情底层平民和贫困学生的生活境遇，便将这些魔药配方给传播出去，希望这些底层人民能成为超凡者，从而获得实现自身阶层跃升的机会。
这当然就触了教会的逆鳞。虽说按照胡斯的主张，“毒素I”可用于医学治疗，“鼠辈I”可用于城市环卫清洁，“夜蝠I”可用于公共治安管理，可以提高穷人的工作能力，帮助他们获取足够养家糊口的生活报酬。
然而波西米亚教会表示“我们主的仆人怎么会相信你的鬼话？”，于是就在当地广场上判他为异端，用火刑活活烧死了。
没有了原本首领的约束，各地的激进派胡斯分子起义则是一发不可收拾，连同三种魔药配方在胡斯派底层也迅速泛滥开来，最主要的原因是老鼠、蝙蝠和真菌，这些材料实在是太常见了，以至于教会根本难以管控货源。
只要能拿到配方，阿斯克自然就能轻松搞到材料，那么佩姬后续的魔药也就根本不用愁了。
将胡斯派势力的情报在脑海里转了一下，阿斯克便离开房间，打算找约翰骑士长问下昨天那个胡斯派刺客的情报。
“那是个塔波尔派分子。”约翰显然已经拿到了死者的身份报告，跟阿斯克解释说道，“胡斯派内部目前已经分裂成两派。一派被称为‘圣杯派’，主要有本地小贵族和商人组成，希望本地人能和法兰克人一样获得成为教士的权力。”
“另一派则是‘塔波尔派’，相对而言则更加激进，由大量中下贫农和底层城市居民所组成，要求推翻领主统治，脱离神罗。昨天刺杀你的那人，便是一名相当激进的塔波尔派分子。”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刺杀我。”阿斯克说，“难道我看起来像法兰克人？”
“我们也不明白，塔波尔派分子通常没接受过教育，思维也迥异于正常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约翰摇头说道，“我们有次甚至还在城外的庄园里，抓到过一群企图投毒的塔波尔派分子。”
“他们投毒居然是投在羊圈里，以为把这些羊都毒死以后，贵族们还会面不改色地将死羊的肉吃下，然后中毒……”
“我明白了。”阿斯克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家伙多半脑子有问题。”
“没错。”约翰说道，“或许他只是昨天看见你和我走在一起，以为你也是魏斯巴赫的家臣。总之这家伙的身份我们已经在调查了，最迟明天应该就会有结果。”
“嗯。”阿斯克沉默下来，心想自己还是得想办法，将城里的塔波尔派据点给找出来，有了魏斯巴赫的官方帮助，倒是轻松不少。
“对了，阿斯克阁下。”约翰突然正色说道，“两位少爷正在顶层书房等您，要交代即将来临的骑士格斗的事情。”

第六十五章 打不中也是没用的
魏斯巴赫宫，顶层公爵办公书房。
“骑士格斗共三场，理论上赢得两场即可获胜。”路德维格正色说道，“不过按照惯例，即便一方在前两场提前取得了胜利，也会礼貌性地继续打完比赛，以示对最后一场出席的骑士的尊重。”
“当然，骑士格斗本身的胜利只含荣誉意味，实际上没什么用，关键在于格斗本身所带来的武力威慑。由于战争迫在眉睫，因此参加战斗的必然是双方家族明面上能拉出来的最高战力。”
“我们可以接受的最低底线是胜一负二，那么即便下面人心浮动，倒也有办法进行挽回。而狼家使者这次提出格斗邀约，必然是冲着三战全胜的目的而来。”
“假使我魏斯巴赫三战全负，必然对家族骑士们产生悲观效应，因为这暗示着我们在高端战力层面远远不如对方。”
“实际呢？”阿斯克问道，“手下骑士们或许只看比斗结果，但两位应该对沃尔夫家族的实力有更深刻的了解吧？”
路德维格和亨利对视了眼，苦笑起来：
“我们确实略逊对方。”
“沃尔夫家族发迹于勃艮第公国，又间接掌控伦巴第领，领地面积是我巴伐利亚的两倍之多，又接壤西法兰克王国与教廷领土，人口和富庶程度也远胜我国。”
“加上这次他们相应教廷号召，教廷必然给予大量技术和物资供应，而法兰克尼亚公国态度暧昧不明，导致我巴伐利亚无法和皇帝陛下建立顺畅的物质运送路线，所以……”
“所以装备上肯定不如对方。”阿斯克总结说道，“你们只能找本身实力更强的战士来平衡自身劣势。”
路德维格和亨利也是无语。没错，要不我们怎么会去找理查特纳尔当外援啊，不过你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儿别扭呢？你真不是在吹捧你自己？
“其实装备上的差距也不是那么大。”路德维格硬着头皮说道，“你看对面不是也找了梅耶这种天才剑士来当外援吗？说明他们心里对是否能三战全胜也没底，所以才尽一切可能来增加这场战斗的筹码。”
“确实如此。”阿斯克说，“只要对方不是扛着核弹发射器过来，我也觉得装备差距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喂！这家伙真的是狂到没边啊！他的意思是对手和他的实力差距，要用核弹这种级别的武器才能弥补啊！
亨利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向哥哥投去“这家伙真的靠谱吗”“你莫不是再逗我”的无语眼神。
“哈哈，阿斯克阁下真是风趣，核弹发射器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高周波震荡剑这种级别的武器，说不定可能会出现啊。”路德维格示意自家弟弟稍安勿躁。
所谓的高周波震荡剑，就是以极高频率的刃部振动来破坏防御材料的高科技武器，由于这种武器对本身材料的强度要求极高，因此目前世界上只有教廷掌握了其制造方法。
“放心吧。”阿斯克说，“那玩意确实威力强大，不过打不中人也是没有用的。”
“那你要怎么保证不被打中呢？”亨利忍不住激动地脱口而出，那眼神仿佛在看弱智一样，“那可是高周波震荡剑啊！被砍中一下就是死，更何况你连动力装甲都没有！”
他和路德维格不同，并没有亲眼见过阿斯克和埃莉诺的对练，因此对眼前这位佣兵团团长的实力毫无认知，只觉得对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连高周波震荡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狂妄自大的白痴。
“闪避啊。”阿斯克说。
“我当然知道是闪避啊！”亨利气急道，“问题是你怎么闪避啊！？”
“这怎么跟您解释呢……”阿斯克露出为难的表情，“打个比方，他一剑砍下来，我就后跳……”
亨利差点吐血，谁不知道后跳闪避啊？你特么当是两个小孩子拿木剑对练啊！他攻击之前还要大叫提醒你后跳闪避啊！一个没闪掉你就死了啊！
无数的脏话从脑海里飘过，亨利凭借着从小到大贵族礼仪养气憋出来的良好素质，硬生生地将冒到喉咙口的脏话咽了回去。
路德维格见他脸色又青又白，立刻晓得自家这弟弟是完全不信任对方的实力，连忙趁他还没再次质疑出声，便轻咳了一声，提醒道：
“阿斯克阁下是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首席。”
“你是半神？”亨利试探着问道。
“不是。”阿斯克说。
“那你是半神的私生子？”亨利毫不客气地问道，“或者你是高等级超凡者？Lv.10以上？”
“也不是。”阿斯克坦诚地说。
“那你有什么好自满的？”亨利毫不掩饰脸上的大失所望之色，“梅耶的等级起码在Lv.8以上啊！”
“等级的差距，其实也不能直接决定战斗的胜负。”阿斯克说。
“为什么？”亨利不耐烦道。
“因为哪怕等级再高，攻击打不中人也是没有用的。”阿斯克说。
亨利：……
合着你现在开始把话轱辘来回说了？！
“他是你手底下的骑士，我不管。”亨利对路德维格说道，“反正我会拿下第二场战斗的胜利，其他的事情你在负责。”
他满脸铁青地离开了，生怕在和阿斯克争执下去，就要忍不住和他打起来。
苦笑着的路德维格只能和阿斯克致歉：
“阿斯克阁下，抱歉，我弟弟就是这样耿直的脾气……”
“哈哈，没事。”阿斯克表现得很大度。
“目前我们的安排是，第一场战斗希望由您队伍里的希德莉法小姐来出战，第二场由我弟弟出战。”路德维格说道，“第三场，对方很有可能派出梅耶本人，那么就还请麻烦您出手。”
“可以。”阿斯克说。
“那个……对上梅耶，您真的有把握吗？”路德维格忍不住再次问道。
阿斯克也是无语，这个问题你问了多少遍啊！
“如果是几年后的梅耶，我还不敢打这个保票，现在要对付他应该是没问题的。”阿斯克坦诚说道。
“那样就好，那样就好。”路德维格不住点头，然而看他满脸的担忧之色，分明到处都写着“我不放心”。
对此阿斯克也很是无奈。

第六十六章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阿斯克
决战前夕，从法兰克尼亚公国赶赴回来的巴伐利亚公爵的队伍，终于回到了明兴城。
巴伐利亚公爵奥托（他刚好和皇帝陛下同名，为免混淆，今后以公爵代称），作为埃莉诺、路德维格和亨利的父亲，是一位将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身材修长，蓄着威严的胡须，气质出众。在大贵族世家里，算是比较少见的美男子。
不过人们更乐于津津乐道的是他对希瑞斯文化的痴迷，这位公爵精通希瑞斯语，爱好文学、雕塑和电影，连带着他治下的公国内对正教文化和超凡者的容忍度也非常高。
魏斯巴赫宫的正门处，路德维格、亨利、伊丽莎白和埃莉诺早已等候在那里，出来迎接自己的父亲。
“嗯。”面对孩子们的问候，公爵点头，目光落在埃莉诺身上。
“嘿嘿~”埃莉诺自知心虚理亏，连忙抱住父亲的胳膊撒起娇来。
“出去浪了那么久，你还知道回来？”公爵淡淡地说道，似乎有所不满，然而抖动的胡须泄露了他愉悦的心情。
“我去了君士坦丁堡、奥林匹亚和斯巴达，还给父亲带了礼物回来。”埃莉诺连忙拿出杀手锏。
“哦？”公爵顿时眼睛一亮。
“咳咳！”路德维格咳嗽了声，提醒父亲此处人多耳杂，咱们还是进去再说。
一路步行来到顶层书房，公爵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淡淡地道：
“说吧，对于沃尔夫家族的使节，你们的看法是什么？”
虽然问的是“你们”，但伊丽莎白和埃莉诺都知道，这其实是父亲想要考究大哥和二哥的能力，因此纷纷知趣地闭口不答。
“我觉得这场骑士格斗。”亨利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很可能是因为沃尔夫家族对我们的高端实力并不确定，所以才提出这场比赛来进行试探。”
“如果我们三战全负，那么底下骑士们的士气自然会受到严重影响；为了避免这个结局，我们肯定就不得不动用家族里的超凡战力，那么其能力序列和战斗习惯，这些重要情报就会在比斗中暴露。”
“那么在接下来的战争里，沃尔夫家族就会根据这些情报，针对我方的超凡战力进行布置和应对。”
“嗯。”公爵听完了他的结论，说道，“通过骑士格斗，企图试探我们家族的高端战力？”
“是的。”
“那么，反过来说，他们派出人员来参加格斗，不是也会暴露他们的超凡战力吗？”公爵笑着问道。
“可他们请的是外援……”亨利说。
“我们不能请吗？”公爵问。
亨利无言以对，事实上魏斯巴赫家族这边也请的是外援，所以试探这种说法就不成立了。
“我认为，骑士格斗可能只是一个导火索。”路德维格说道。
“继续。”公爵说道。
“向外界传达我魏斯巴赫家族高端实力不足的信号。”路德维格沉声说道，“当然，并不仅仅是传达给我们手下骑士看的，还是为了诱惑引发某些反叛势力的野心。”
“就在之前，城里已经发生了多起塔波尔派针对无辜市民的袭击，说明国内这些胡斯分子已经蠢蠢欲动，很可能是在近期准备图谋不轨。”
“一旦这个时候，我们派出的人在骑士格斗中输掉，那么这会极大地鼓舞城里的胡斯分子，让他们过分低估我们家族的高端战力，从而盲目地掀起叛乱。”
“只要叛乱发生，必然严重削弱我们公国内部的军事力量，为沃尔夫家族后续入侵创造更为合适的条件。”
听大哥这么一说，连伊丽莎白和埃莉诺都有些为之变色。
“原来如此！”亨利立刻说道，“说不定这些胡斯分子的叛乱，都是沃尔夫家族派人提前勾结煽动的！我这就去将他们的使节队伍给干掉！”
“安静，亨利。”公爵淡淡地道，“既然如此，路德维格，你认为可以如何应对他们的计谋？”
“做好两手准备。”路德维格分析说道，“对于骑士格斗，我们要赢得漂漂亮亮，不能流露出任何软弱的态势；针对城里的胡斯分子，我们需要尽快派出军队清剿，表现出我们同时具备打两线战争的强大实力，既可以在国内镇压动乱，也能够抗拒国外的侵略，这样才能威慑宵小，让我们的敌人不敢轻举妄动。”
“嗯。”公爵不置可否地点头，“说得很好，你们回去再想想。”
路德维格有些懵逼，“回去再想想”就是说，父亲并不认可自己的结论，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不只是路德维格和亨利。”公爵看向两个女儿，“伊丽莎白和埃莉诺，你们也可以思考一下。如果你们是女公爵，遇到封国内的类似情况，你们应该如何处理？”
伊丽莎白露出一个优雅得体的，分明在说“我怎么知道”的苦笑，埃莉诺则是摸着下巴，认真地思索起来。
……
想不出来。
实际上，埃莉诺还是比较认可大哥路德维格的结论，觉得这是一场外敌勾结内贼，蓄谋已久的动乱。
毕竟前面塔波尔派到处生乱，连她和阿斯克也遭到了袭击，后脚沃尔夫家族的使节就姗姗来迟，还提出要办什么骑士格斗，这时机也抓得太巧妙了些。
不答应吧，显得魏斯巴赫家族怕了，要影响底下士气；答应下来，又总觉得对方有什么阴谋，只能各种提防小心……难道说，沃尔夫家族已经和胡斯分子串通好了，要在骑士格斗的当天发动叛乱？
趁着骑士们都在城外比赛现场观看格斗的时候，利用城内守备力量空虚的时机，发动叛乱攻陷明兴城？
埃莉诺想到这里，悚然一惊。不管是不是真的，但凡有这种可能，自己都得赶快提醒父亲啊！
她匆匆转身向书房走去，还没走出几步，突然又讪讪止步。
等等，我先别急着下结论，为什么不去问问神奇的阿斯克呢？
团长一向老奸巨猾，又未卜先知，说不定早就看透了事情真相，正在等着我去问他呢！
于是埃莉诺又转身，脚步轻快地向着团队走去。
不知为何，只要想到有团长在场，刚才还忧心忡忡的她，心里的疑虑和阴霾立刻一扫而空。

第六十七章 两位军师
当埃莉诺找到阿斯克的时候，他正在看美狄亚和希拉玩国际象棋。
“不对啊？”美狄亚纳闷道，“能读心的我居然会被你将死？”
“下棋靠的是脑力，不是读心。”希拉把玩着棋子说道，“就算你能预判到我的后几步下法，你也不知道如何落子可以影响几十步之后的大盘。”
“你的意思是我的脑力不如你？”美狄亚冷笑起来。
“我可没这么说。”希拉淡定说道，“只是美狄亚，你是否太过依赖你的能力了？思考才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
“团长！”埃莉诺跑到阿斯克的身边，将父亲的问题说了一遍，最后问道：
“所以你觉得呢？沃尔夫家族是否和公国内的胡斯派分子有勾结？”
“这我也不知道啊。”阿斯克说。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埃莉诺大惊失色。
“不如你找几个脑子好用的人问问。”阿斯克说，“比如咱们团队里的美狄亚和希拉。”
两个姑娘正在收拾桌上棋盘和棋子，希拉闻言便说道：
“那得看你口中‘勾结’的定义是什么。”
“呃。”埃莉诺迟疑了下。
“如果说私下接触就算‘勾结’。”希拉说，“那肯定有。胡斯派的人口来源，主要是波西米亚、巴伐利亚和卡林西亚一带的斯科拉波原住民，在如今隐隐敌对的态势下，沃尔夫家族一定会设法接触这些胡斯派分子，寄希望于他们能够发起叛乱，以此拖住并消耗你们魏斯巴赫家族的实力。”
“但是，如果说‘约定叛乱’才算‘勾结’，那就不一定了。胡斯派自领导人胡斯被教廷处刑后，尽管规模在底层贫民里飞速扩张，然而最大的问题在于，缺少一个像胡斯那样有威望的最高领导人，将目前一盘散沙的胡斯派力量给整合起来。”
“没有充分整合的组织，就像是松开的拳头，是没有足够杀伤力的。这种情况下，即便沃尔夫家族想要煽动公国内的胡斯派，恐怕也缺乏可以直接接触他们的渠道，更大可能上只是私下收买一些内部小领导人。而叛乱这种事情，没有积蓄到足够的力量，是根本发动不起来的。”
“我补充一点。”等希拉分析完毕，美狄亚也笑着说道，“我认为沃尔夫家族根本没有和胡斯派达成任何协议。”
“原因很简单。在我们来到这里的半个月内，胡斯派就在街头发起了多起袭击事件，甚至还光明正大地攻击你和团长。”
“这固然引起了你们家族的密切注意，然而却和‘叛乱’本身互相违背。诚如希拉所言，胡斯派想要揭竿而起，首先必须整合好内部的众多势力。”
“假使他们整合完毕，又和沃尔夫家族预谋发起叛乱，那么在叛乱前就不应该主动在街头发起袭击，因为那样只会打草惊蛇，平白无故引起你们的高度警惕。”
“美狄亚，你觉得这些袭击……”希拉微微蹙眉问道，“是有预谋的，还是自然发生的？你有感受到恶意吗？”
“当然是有预谋的。”美狄亚冷笑起来，“就在上周那天晚上，阿斯克，你不是被一个胡斯派激进分子行刺了吗？”
“后来我去了卫兵监狱，找到了几个被抓的胡斯派分子读心，发现他们确实是受某个内部领导人唆使，才走上街头发动袭击的。”
“也就是说。”希拉沉吟说道，“有人在背后故意搅浑水。”
“企图引起魏斯巴赫家族的警戒。”美狄亚补充说道，“加上沃尔夫家族的‘恰巧’到来，显然是故意要让埃莉诺你的父亲，怀疑沃尔夫家族和胡斯派已经勾结在了一起。”
“如果巴伐利亚公爵按这个思路误会下去，就必然会选择在与沃尔夫家族正式开战前，提前在城内大肆清洗胡斯派分子，以免战争期间后院失火。”希拉说道，“假如这就是背后那人的目的……”
“等于说就是反过来，利用你们官方的清剿压力，逼迫公国内原本一盘散沙的胡斯派分子团结起来。”她很快得出了结论，“也许他们原本互不信任，也没有胆量反叛，然而官方开始大肆清洗，导致他们被迫放下成见，团结起来。”
“在这过程中，随着清洗压力的增大，胡斯派内部的激进主义也会抬头，那时即便是没有预谋好的反叛，也会有此起彼伏的，分布国内各处的内乱发生，将你们搞得你们焦头烂额，顾此失彼。”
埃莉诺顺着她们的思路想下去，顿时就意识到了这些事件后面的波澜诡谲。
也就是说，假如真的按照大哥路德维格的方法，那么引起国内胡斯派的紧张不安，如果幕后之人正是沃尔夫家族，他们一定也会推波助澜，在这些胡斯派内部煽风点火，最终目的是逼他们集体叛乱，从而提前消耗魏斯巴赫家族的力量。
难怪父亲会叫他回去再想想，也就是说父亲也是意识到了这点的吗？
“那具体该如何应对呢？”埃莉诺苦恼起来。
“外松内紧，引蛇出洞。”希拉说道。
“以邻为壑，祸水东引。”美狄亚说道。
“什么意思？说详细点。”埃莉诺茫然。
“不要大张旗鼓地搜查，暗地里审讯俘虏，找出幕后的主使之人，直接斩首抓获。”希拉解释说道。
“派人到邻国波西米亚，引发胡斯派和官方的冲突。”美狄亚说，“波西米亚公国是胡斯派的大本营，一旦那边发生激烈动乱，且胡斯派认为有内战胜利的可能性，就一定会从邻国抽调人员过去——从而就会相应减轻巴伐利亚的压力。”
这计策也忒毒了点……埃莉诺有些无语。她不确定以父亲的脾性，会不会采用这个阴狠的计策，但她非常不想将这个告诉父亲。
阿斯克在旁边听了全程，不由得对两位姑娘有了更深的认识：
希拉和美狄亚，都属于脑子活泛，思维敏锐的类型，然而她们之间也有微妙的不同。
希拉习惯于从宏观大局出发，堂堂正正地谋取胜利，而美狄亚则更关注具体细节，喜欢出其不意，甚至是不择手段地争取优势。
如果放在战队里的话，希拉来当队长制定战略方向，美狄亚当副队长设计具体战术，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六十八章 首战
明兴城外，赛马竞技场。
尽管魏斯巴赫家族并没有广泛宣传，然而大量的骑士、贵族和市民都闻风而动，自发地来到比赛现场进行旁观。
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所在公国，因此众人也都对来自勃艮第的狼家使节很是好奇。
骑士们谨慎观察对方的身材和武器，由此评估对方可能具备的实力和战斗风格；贵族们对使节队伍的衣着评头论足，猜测着对方的家谱和血脉。
更多的普通市民则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诶，那就是狼家的使节？长得和我们也没有什么不同嘛？”
“你以为是什么样的家伙？”
“我以为他们都像狼人那样体毛浓密，不然为什么叫沃尔夫家族？”
在顶层的观众席上，巴伐利亚公爵坐在中央的主位上，海因里希的座椅与他平行——由于他此行代表了沃尔夫家族，因此倒也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
剩余的人则分坐于两侧的看台里，埃莉诺望着下方，又望向父亲面无表情的脸，心中稍微有些忐忑不安。
昨天夜里，她将希拉和美狄亚的分析与方案都和盘托出。父亲听了以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陷入了沉思。
“明天的战斗结束后，我想见见你的同伴们。”最后公爵这样说道。
这让埃莉诺立刻有些微妙的惊惶，她不知道是不是父亲产生了某种怀疑或误会，从而对她的同伴产生了不好的负面看法，以至于一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定，睡眠不足。
下面的比赛场地里，希德莉法已经手持双斧走了出来，立刻赢得了全场观众的欢呼。
不是因为观众们认识她，而是因为她是代表魏斯巴赫家族出战。
对面也有一名剑士下场，却并非是她上次交手过的那名男剑士，而是换了一名剑盾武士，手中大盾通体铁铸，足以护住三分之二个身体。
显然，在上次的试探过后，沃尔夫使节团那边就换上了更针对她的职业类型。不过装备方面看上去还算普通，没携带什么反人类的教廷特色高科技武器。
无主持人，没有裁判，两人甫一下场就朝对方攻去。对面武士在冲锋中直接提盾，犀顶！
希德莉法在冲锋中急停，手中北风之斧已经投掷出去，击打在对方的盾牌上，迅速就在铁皮表面蒙上一层寒霜。
武士只觉得握手处冰寒无比，心中不由大惊——这家伙，居然是个超凡能力者！而且是最针对近战武士的寒霜序列！
只见那北风之斧在盾牌上被弹飞，转过一个奇诡的角度，又迅速回到希德莉法手中。后者熟练地接住战斧，忽然觉得手掌里感到近乎麻痹般的奇冷。
“咦？我不是‘冰霜’序列能力者吗？怎么会被北风之斧冻到的？”希德莉法心中纳闷，只听见美狄亚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注意了，希德莉法！你对面的那个敌人，是特殊的‘复仇’序列能力者！大约在‘复仇II’以上！”
复仇序列，特殊的超凡序列，作用是将敌人对自己直接造成的伤害，以一定幅度通过因果关系反弹到对方身上。而复仇II的等级，已经可以反弹90%左右的伤害。
由于反弹的是伤害本身而非攻击，因此即便希德莉法是冰霜序列的能力者，却也同样受到了冰霜伤害。
希德莉法只是一愣神，对方的盾牌便撞中了她，她在踉跄中疾跳退后，一连退出了好几米远才站稳身形，颇为苦恼地盯着对方。
无论如何打他，自己都会受到类似的伤害，那还怎么打？
“空手夺白刃？”诺菈在频道里建议道，“不需要造成伤害，只要将对方制服，就可以赢得这场比赛吧？”
“不行。”美狄亚说，“对方可是全副武装的！此时丢下武器徒手应对，无异于猛虎拔掉爪牙！你先尝试下专注防守，不要反击，以此来耗尽对方的体力！”
“好！”希德莉法果断回答。而对方像是看穿了她此时的忌惮，手中盾剑攻势越发猛烈。希德莉法手持战斧左支右绌，只是格挡招架，没有任何反击，很快就开始出现失误，身上多了好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这样下去不行。”观众席上，埃莉诺突然开口说道，“希德莉法最擅长的是进攻压制，此时让她一味防守，无异于自缚手脚，反而不利于她发挥全部实力。”
作为和希德莉法长期对练的同伴，她无疑是有资格说这话的，于是众人都开始焦急地冥思苦想起来，为场上陷入劣势的希德莉法深深揪心。
“那也没有办法。”美狄亚皱眉说道，“对方拥有‘复仇’序列，可以反弹直接伤害，希德莉法并不具备对他间接造成伤害的能力。”
所谓的间接造成伤害，比如佩姬用不死幻剑分出的幻影，又或者希拉利用重力将对方抛起后让他自坠受伤，以及美狄亚用心灵操纵对方自残等等，都可以避开对方的复仇能力的作用范围。
然而希德莉法并不具备这类诡异能力，那该怎么打？
“都看着我干嘛？”阿斯克突然说道，此时姑娘们都齐齐转头盯着他。
“团长一定有办法的。”佩姬说道。
“你肯定已经想到主意了吧？”美狄亚冷笑说道。
“阿斯克！”诺菈催促说道，“快点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啊！”
阿斯克完全无语，半晌才道：“你们不是已经讨论出正确答案了吗？”
已经有正确答案了？姑娘们面面相觑。
“你是说专注防守，避免被对方反弹伤害？”埃莉诺怀疑说道，“可是她不擅长防守啊……”
“那就进攻呗。”阿斯克说，“把拼体力改为拼血，不就解决了？”
一片沉默。
“对啊，拼血！”美狄亚懊恼地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
“拼血的话，也会有很大危险的吧？”诺菈忧虑地道，“任何她所造成的伤害，都会作用在她自己的身上；而对方却可以全力攻击，不用顾忌留手……”
“所以要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势。”阿斯克说，“你们也分析出了，希德莉法最擅长攻击压制的战斗风格。”
“攻击招架，然后反击，用高爆发式的攻击压制对手，从而将造成的伤害均摊在双方身上。”
“一旦双方都陷入重伤状态，身体状态是否足以支撑后续战斗，就成了决定胜负的最关键因素。此时装备所能产生的作用已经下降到谷底，她就可以丢弃武器，用空手夺白刃来解决战斗了。”

第六十九章 首胜
诺菈沉默下来。
阿斯克提出的方案非常理性，不得不承认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能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之一。
然而她却有种奇怪的难受感——仿佛在场上拼杀的希德莉法，对阿斯克而言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个赢得胜利的工具。她所挥洒的汗水，伤口里溅射的鲜血，都只是冰冷计算中的数字而已。
只要能赢得胜利，即便是采取更危险的方式，冒着重伤身死的风险也是值得的……
她忽然悚然一惊，连忙发动了“心灵”能力，开始平复起自身内心深处涌起的恐惧。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怀疑起阿斯克来了？他明明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更为关心这个团队才是……
她心虚地咬住下唇，脑海里混乱无比，另一边美狄亚也开始快速给希德莉法发去心灵通讯，将阿斯克所说的战术方案明确交代了一遍。
于是希德莉法哈哈大笑起来，周身猛然冒出激烈的电光。
电光？这是！对面的武士瞳孔骤缩，就看见北风之斧当头迎面劈来。
盾牌上扬，斧盾相接，刹那间的低温和电流瞬间传导进他的手臂，从臂甲上凝结出冰霜的水滴与弹跳的电弧，武士强行压下痛感，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仿佛被废掉了似的。
希德莉法俨然也不好受，同样的伤害反馈在她身上，以至于她的手臂肌肉也被严重破坏，然而她只是咬紧牙关，眼神凶狠地再次挥斧斩落。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直劈，击中在盾牌的表面，握盾的武士痛呼了声，感觉全身肌肉都在电流中痉挛，双臂肌肉麻痹得几乎握不住盾柄。
如此的伤害，她的身体也应该难以承受才是！怎么会……
错愕的念头划过脑海，在武士的瞳孔里，第三次斧击已经直劈下来。
这女人疯了！
她想要和我同归于尽！
武士连忙疾步后退，让盾牌避开对方的攻击。
“果然……”希德莉法低笑起来，声线有些痛楚地颤抖。
刚才的两次攻击，自然对她的身体也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然而比起毫无反抗之力的挨打，她倒是更喜欢现在这种以命搏命的拼血，至少如今落入无法还手的窘迫境地的，是对方！
场外的欢呼越加激烈起来。市民们绝大部分都对超凡力量一无所知，他们只看懂前面魏斯巴赫家族的女武士，被沃尔夫家族派出的剑盾武士按着打，然而战况很快又瞬间倾覆过来。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女武士加油啊！干死那群狼崽子！
希德莉法已经发动全部能力，雾气和电弧在她身周环绕，令她看上去仿佛古老冰原上的泰坦巨人般。每次她跨步怒吼着发动进攻，对面的剑盾武士只能一退再退，不敢用盾牌去接她的攻击，只能缓慢地沿场上绕圈。
沃尔夫家族使节的看台上，某个穿黑袍的家伙刚刚抬手，就被旁边海因里希子爵的侍从按了下去。
“别急。”那个侍从提醒说道，“这还是第一场战斗。过早暴露的话，后面的比赛怎么办？”
男人从黑袍下面，发出一声讥刺的冷哼，没有再继续说话。
如今场上的态势已经分明，面对希德莉法不管不顾的进攻，剑盾武士显然没有和她两败俱伤的意愿，只能一味地闪避游走。
见自己无法用近身攻击命中对方，希德莉法索性拿起北风之斧猛掷，剑盾武士躲闪了几次，就被北风之斧砸中盾牌，整个人再次战栗起来。
不对，光是闪避的话，这面盾牌实在是太沉重了！
考虑到对方的能力可以沿金属传递，盾牌的防御作用已经被大大弱化，于是剑盾武士只能丢下盾牌，双手握持长剑，准备迎接（闪避）对方的攻击。
就是现在！希德莉法再次掷出北风之斧，同时朝对面全速冲锋过去。
剑士敏捷地朝侧面一个翻滚，就躲开了北风之斧的投掷。这柄斧头怪异地很，每次丢出之后都会飞回对面女武士的手里，让他也有些感觉惊惧莫名。
然而这次希德莉法却没有伸手去接斧子，而是径直冲到对面的剑士面前，向左侧身避开他的直劈，然后猛地欺入他的怀里。
贴山靠！
用肩膀将其撞得踉跄的同时，左手已经揪住了对方持剑的手腕。
转腕！错臂！足切后！
空手夺白刃-缠肩锁！
那名武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长剑也脱手而出。
他的手臂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被希德莉法的巨力死死地被压制在地面上，一挣扎就传来关节错位的剧痛，以至于他只能用另一只手臂无力地扒着地面，吃痛而悲惨地叫喊起来。
这回明眼人也能看出剑盾武士已经无法翻盘了。
看台上的公爵点了点头，便和旁边宫廷侍从吩咐了声，后者立刻将身体探出看台，向全场大声宣布了魏斯巴赫家族的胜利。
“公爵大人，您的手下真是人才济济，连女武士都能如此英勇无畏。”海因里希半是恭维，半是暗讽地说道。
请了外援，还是女性武士，你们魏斯巴赫家族连个能打的男人都没有？
“你们的人打得也不错。”公爵完全无视了他的怪话，淡定地回应说道。
海因里希羞恼无语。比起请女性外援的魏斯巴赫，俨然是首战就被女性外援击败的沃尔夫家族更为丢脸。至于那句“打得不错”，简直就像是大耳光子糊脸，让他根本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希德莉法松开了那人的胳膊，摇摇晃晃地向场外走去。她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冻伤，触电伤，以及锐器的割伤，胳膊也脱臼了，情况惨得不能再惨。
场外，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诺菈看到她这个样子，眼眶立刻有些湿润起来。
“你哭什么？”坐下来接受治疗的希德莉法，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我不是打赢了吗？”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诺菈难过地问道。
希德莉法顿时沉默下来。
“当然是为了胜利。”半晌，她才认真说道。
“值得吗？”诺菈将她脱臼的胳膊接好，“这样的胜利，有什么价值和意义呢？”
希德莉法再次被问住。她低头思考了良久，才缓缓说道：
“我只是……不想让他失望而已。”
这下轮到诺菈无言以对了。她沉默地为希德莉法包扎完伤口，轻声说道：
“你也喜欢他么？”
“喜欢？什么意思？”希德莉法不解地歪头问道。
“不，没什么。”诺菈发动治愈之触，治疗着她身上的伤口和受损组织，心想自己真是魔怔了。
这个傻姑娘，应该是抱着阿斯克信任她，所以她要全力报答的心思吧。
她对这个结论颇为自信，因此也长长地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治疗好啦！接下来你好好养身体，短时间内不要再训练了，知道么？”
“嗯嗯。”希德莉法点了点头，回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第七十章 言语交锋
第二场比斗很快开始，魏斯巴赫家族派出亨利负责对阵。
对方派出贵族作为选手，沃尔夫家族自然也不能怠慢，由海因里希子爵亲自上阵。
两人用的都是单手直剑，因剑身修长优雅，而广受贵族决斗所喜爱。
看打斗的情况，双方几乎都是在比拼纯粹的力量、反应和剑术技巧，并没有运用超凡能力——可能是他们都并非是超凡者，只是吸收了超凡力量的普通人。
也可能是他们在刻意隐藏自身的实力，毕竟身为贵族，没必要在骑士格斗里打生打死。
姑娘们盯着下方，纷纷做出了类似的判断，然而阿斯克却看得分明：这两人是真的在生死搏杀，只不过普通人的格斗就是这个水平而已。
力量不足，反应不行，也没有特殊能力，拼尽全力对抗也就这个样子，达不到超凡者们那种惊险万分的厮杀。
一个猝不及防的突刺，亨利迅速偏头闪开，剑刃从他脸侧划过，带出一道狭长的伤口。
他的长剑则是直直劈砍而下，压住了海因里希的长剑，然而后者很快就是一个膝撞，将他打得佝偻弯下腰去，剑刃随即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您输了。”海因里希喘着粗气说道，“但我饶恕您，我饶恕您的性命。”
亨利往旁边啐了一口，恶狠狠地怒瞪着他。在魏斯巴赫家族的地盘上，他当然不担心这位狼族子爵敢杀害他。
然而双方本是势均力敌，因为自己的几个失误而没能赢过对方，让他有种强烈的失落感。
海因里希收起长剑，场外的医生们则是一拥而上，将亨利带到旁边的医务室去治疗。
回到顶层包厢，海因里希淡然向巴伐利亚公爵行礼，后者却没有任何露出任何不悦，只是微微颔首。
这装腔作势的老东西！海因里希在心里怒骂。
无论如何，沃尔夫家族总算是扳回一场，接下来只要梅耶能干脆利落地击败对手，那么这场骑士格斗就能分出胜负了。
第三场战斗，梅耶早早就走下场去，将长剑拄在地面上。
阿斯克缓缓走下场来，此时他已经卸去了全身大部分武器，只保留随身的一把长剑，淡定地迎向梅耶。
“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首席，什么时候也是阿猫阿狗能够担任的了？”梅耶却不急着动手，只是率先发出了嘲讽，“剑士团里的其他成员都断手了吗？”
“没办法。”阿斯克耸了耸肩，“当时他们一力邀请我，我就说你们另请高明吧。结果纽伦堡非跟我说，理查特纳尔已经决定了，就由你担任剑士团的首席。”
梅耶听得这怪话有些不对味，冷笑起来：“就凭你？”
“要是我还在老师的剑士团里，你以为你能混到这个位置？”
“我听说在纽伦堡之前，”阿斯克缓缓说道，“担任剑士团首席的是你嘛。怎么？压力太大，干不下去了？”
“呵呵。”梅耶从小胡子下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早知道你这种货色也能担任首席，我就应该早点辞职才对。”
“离开的原因，是因为剑术无法进步吧？”阿斯克突然说道。
梅耶刚想下意识反驳，突然古怪地沉默下来。
没错，作为剑士团里首屈一指的剑术天才，他当初离开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原因，并不是其他剑士猜测的心高气傲，或是和老师翻脸等等。
而是因为当时他的剑术实力，确实遇到了难以突破的瓶颈。
理查特纳尔说他陷入了某种“思想桎梏”，他起初也是相信老师的。然而无论如何尝试努力，都无法突破那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瓶颈。
再加上那些不如他的剑士师弟们，在入团之后实力也开始突飞猛进。原本接不下他一招的剑士，几个月后也开始和他打得有来有回，他也渐渐就忍不住怀疑是老师故意藏私，害怕有一天会被他的实力反超。
于是梅耶一气之下就离开了团队。在独自冒险的几年里总结毕生所学，创造出了集他全部心得的“方块剑术”，甚至还带出了一只属于他自己的剑士团队。
然而那层瓶颈仍然牢不可破，仿佛一层无形的玻璃天花板般，仍然制约着他无法在剑术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我的问题，是老师告诉你的？”梅耶的声线有些颤抖。
“不是，这很明显吧。”阿斯克低笑说道，“从你发明的方块剑术就能看出来，特定的剑路？旋转的顺序？出招的轨迹？你太执拗于那些所谓的条条框框了。”
“剑术又不是流水线工业生产，哪有什么固定不变的步骤呢？它所需要的不仅是成千上万次的练习和试验，更重要的还是生死搏杀的刹那间喷涌出来的灵感。”
“你越是潜心研究如何改良剑术，而不是尝试创新，就越容易陷入自己编织的庞大桎梏里。再这样继续下去，前面的剑圣老爷子你永远追不上，倒是后面入团的其他剑士们，也都基本快赶上你了吧？”
“闭嘴！”这话正好触到了梅耶的痛处。他脸色半青半白，好不容易才压下胸腔里的怒气，举起长剑冷笑起来：
“希望你的刀剑，能如你的口舌一样锋利。”
“好。”阿斯克放下长剑。
两人的身形在瞬间对冲，然后于刹那间分开，梅耶已经反身再次冲锋，手中长剑迅猛地旋转起来。
方块剑术！
所谓方块剑术，并非是说剑路像方块，而是运剑的轨迹是由无数个不规则的椭圆组成，这些椭圆被密集地描画在一个方块之内，因此被称为方块剑术。
同样的剑术在梅耶这个创始者的手里，比之前被希德莉法击败的那个男剑士要迅疾得多。长剑被他挥舞得密不透风，场外的观众甚至只能看到银亮的残影连成一片，伴随着阿斯克不停调整剑身位置格挡，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对撞声响。
他所挥舞的剑圈越来越小，伴随着阿斯克的防守范围也被飞快压缩，骤然间他双手持剑向前猛刺，目标正是阿斯克此时所来不及防守的位置。
然后便震惊地发觉长剑刺了个空，早在他发力准备突刺的时候，阿斯克就已经后跳，离开了他的攻击范围。

第七十一章 已经过时的剑术
“怎么会？！”梅耶顿时大惊失色。
这套方块剑术是他的心血之作，对最后必杀一击的研究更是耗费了他无数光阴。按照多年来的研究，当对方的防御范围被压制到极致时，是绝对躲不过他那蓄势待发的最后一击的。
“很惊讶？”阿斯克笑着问道。
“你！你那是什么超凡能力？”梅耶面目狰狞地说道，“‘死灵’的‘虚化’？‘阴影’的‘溶解’？还是‘幻觉’的‘错位’？”
“都不是。”阿斯克说，“我没有用超凡能力。”
“那不可能！”梅耶无法置信地大吼起来。
“很简单。”阿斯克说，“你研究方块剑术的时候，等级还只有Lv.5吧？”
梅耶顿时如遭雷击，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
是的，在他离开团队的那年，魔潮强度正处在最低谷，对世界等级上限的压制还停留在Lv.5。
所以他的所有剑术套路，都是以“Lv.5的敌人”作为假想敌而设计的。
不断缩小的密集剑圈，以及最后的必杀一击，目标都是“让Lv.5的敌人100%无法闪避”。
然而只要对方上升到Lv.6或者Lv.7，那么凭借更强大的肉体力量，所带来的身体属性的大幅增强，那么原本让Lv.5无法闪过的剑招，现在也就出现了可以闪避的极限漏洞。
正如刺客导师拉苏尔，之前教授米娅“伊兰尼亚瞬步”时所说的那样：凡人有凡人的战斗方式，而超凡者有超凡者的战斗方式，等级不一样，身体素质和属性不一样，当然不适合用同一套打法。
梅耶的这套方块剑术，在那个时代无疑是天才之作，然而现在已经有些过时了。欺负剑术不精的超凡者还行，对上真正的剑术高手根本都是漏洞。
而且，随着魔潮上限和超凡者主流等级进一步增强，他的这套方块剑术若不继续改良，也只会变得越来越不适应实际战斗的需要。
所以阿斯克才说他钻研这些剑术的条条框框，纯粹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梅耶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满脸都是失魂落魄的绝望表情。阿斯克扛起长剑，冲他招了招手：
“还打吗？”
该死，不要小看我！某种暴怒的情绪从胸口涌起，梅耶咬牙再次举起长剑：
“别以为你看破了我的剑术，你就能稳赢这场决斗！”
“勇气可嘉。”阿斯克说。
两人身形再次对冲，这回梅耶不再使用那套方块剑术，而是高举长剑，急速地顶位下劈。
崩山击！
阿斯克侧身闪过，手中长剑直直递出，鹰切削向他的眼睛。
梅耶向后急退，手中长剑再次挥出，圆月斩！
这一记圆月斩势大力沉，如果阿斯克坚持继续攻击，那么必然遭到腰斩，因此他也只能收招后跳。
在他后跳的同时，梅耶已经变招为突刺，长剑直直刺向他的腹部。
阿斯克在空中无法闪避，只能凌空拔剑，精准地格住这一记突刺，身体则是借着力道飞了出去。
嗯，没错，这家伙肯定有高等级的“弱点”序列，所有攻击都是照着我的薄弱处来的。
在地面上站稳身形，阿斯克已经有了明确的判断。
实际上，即便阿斯克刚才不指出他的问题，在原剧情的几年后，梅耶自己也会意识到“方块剑术”的过时，并且重新改良出一套更适合高等级超凡者的“大方块剑术”。
虽然他起名的天赋还是一样的烂，但这位未来的“方块剑圣”确实拥有相当杰出的剑术天赋，现在看来，他本身所拥有的高等级“弱点”能力，也是他能迅速改良这套剑术的秘诀之一。
毕竟，只有了解更多的弱点，才能设计出更少破绽的招式来。
不过，即便是后世的“方块剑圣”，终归也并不是阿斯克的对手，更不用说现在这个年轻弱化版的梅耶了。
阿斯克长剑上撩，招架住对方的直劈，随后旋身闪过他的下一记突刺，东所罗门剑术——鹰扬之剑！
沃尔夫家族使节的看台上，披着黑袍的男人突然抬起手来，掌心瞄准了场上的阿斯克。
梅耶已经来不及防御，只能尽量侧身避开要害，突然发觉阿斯克的长剑从他身侧刺了个空。
咦？他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是子爵大人带的那位夺心男巫出手了！阿斯克已经被控制住了！
梅耶立刻反手斩出长剑，虽然突刺能造成更大的伤害，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改变了主意——他只想履行完先前的合约，尽快赢下这场比斗，然后赶快回去研究改良那套已经过时的方块剑术。
斩出的长剑撞上金属的剑身，阿斯克稳稳格住了他的攻击，后撤一步卸开力道。
“你？！”梅耶愕然，“你没有被控制？”
“差点就中招了。”阿斯克笑着说道，“啧，你们的人还真是准备充分啊？”
梅耶震开对方的长剑，再次旋身直劈下来，崩山击！
阿斯克长剑上扬，攻击招架。梅耶手臂连续发力，直接打出一个崩山三叠击，都被对方尽数格挡下来。
咦？梅耶再次发觉其中有些不对。通过先前的多次对招，他已经深刻感受到了这个对手的老辣，闪避的同时必然急速走位，格挡招架之后必然有反击，每每都是冲着让他最难以应对的方向和时机而来的。
然而此时的阿斯克，却只是单纯地防御他的攻击，没有了之前那种流畅而连环的，令人无比难受的咄咄逼人感。
“原来如此，你并不是脱离了他的控制。”梅耶立刻定神说道，“你只是在分心用意志抗拒他的能力而已。”
说归这么说，他却知道那个夺心男巫已经到了“心灵III”，这位对手居然能抵抗住“III级”的心灵控制？那意志该强悍到什么地步啊！难道他有“意志”序列？
“认输吧。”长剑抵住对方的格挡，梅耶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的你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已经没有可能赢下这场战斗了。”
“那可未必。”阿斯克借着剑上的力道后跳闪开。
回到几分钟前，观众席的看台上，美狄亚和诺菈通过“心灵视野”，在最开始就发觉了场上的不对，便同时发动了“心灵I”能力，持续干扰着对面看台黑袍男人的“心灵操纵”。
“对面居然有两个夺心女巫？”黑袍男巫有些诧异，接着便冷笑起来，“才I级的心灵能力，即便有两个又能如何呢？”
对面的灵性输出骤然增强，美狄亚和诺菈立刻都有了异常吃力的疲惫感觉。
“佩姬！”美狄亚突然说道，“控制住那个黑袍男人，但是别暴露你自己！”
“好。”佩姬点了点头，目光也瞥向了对面，悄然地发动了“瘟疫I”能力。

第七十二章 担保
黑袍男人还在试图加大控制力度，忽然间感觉鼻子有些发痒。
“阿嚏！”他忍不住用力打了个喷嚏，心灵控制也为之中断，美狄亚和诺菈的心灵触手，立刻沿着潜意识海洋延展过来，反过来侵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两个I级的夺心女巫，居然还敢来控制我？！黑袍男人勃然大怒，正要发动高级的“心灵震慑”，突然又打了一个喷嚏。
无穷无尽的酸痒感涌入鼻腔，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连周围观众的目光也不由得转向了他。
“不好……身体的反应……让我……精神和意志……无法集中……”喷嚏几乎打得虚脱的黑袍男人，脑袋里已经是嗡嗡的一片了，那是心智即将失守的征兆。终于他头颅一歪，失去了对自己的心智体的控制，在旁人看来就像是睡着了似的。
“你控制住他，我负责读心。”美狄亚飞快和诺菈说了一句，心智体立刻下沉入对方的意识，迅速搜索起有用的情报来。
比赛场上，没有了心灵控制的干扰，阿斯克立刻从容地施展高超剑术，很快就将梅耶反过来压制住。
“这家伙怎么又变得厉害了？难道刚才都是装的？”梅耶正走神地想着，便听见对面传来惊讶的声音：
“你还有时间发呆？”
话音未落，握剑处已经有一股大力传来，阿斯克干净利落地挑飞了他的长剑，然后将锋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输了。”阿斯克说。
“我输了。”梅耶点了点头，心中没有沮丧和失落，反而有种意外的如释重负感——合约履行失败，当然就是先向沃尔夫家族退钱，然后自己总算能去重新研究剑术了。
现在的他啥也不想，只想赶快找个僻静的地方，将自己多年心血里的谬误给整理总结出来。
阿斯克收起长剑，看向一脸平静的梅耶，倒是感觉有些诧异。
这家伙在决斗前的那股子飞扬跋扈的张狂气质，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反而更接近于后世“方块剑圣”的淡漠出世的表情。
因为这次输给了我，所以提前开始转变心态了吗？阿斯克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我听说您自己带了一个佣兵团，首席。”梅耶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沙哑而疲惫，“可以告诉我，您的佣兵团叫什么名字吗？”
“苍青之剑。”
“我记住了，苍青之剑。”梅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下次有机会再讨教剑术。”
“再说吧。”阿斯克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看台之上，随着梅耶的骤然落败，让沃尔夫家族的使节们也都惊慌失措起来。连那个被控制的黑袍男人也被推醒，望着场上胜负已定的局面，以及对面看台上的两个姑娘，神情羞恼无语。
对面的诺菈和美狄亚也已经结束了能力，前者总算是松了口气，缓缓平复已经疲惫不堪的灵性，后者则是消化着掠取到的信息碎片，渐渐就皱起了眉头。
看台上的海因里希子爵瞪大了眼，脸色僵硬得如铁块般，阴沉得几乎要凝结出水滴来。他是知晓梅耶的绝强实力的，更何况团队里还有夺心男巫存在，必要时刻可以将那个阿斯克给悄然控制住。
正因为先前深信不疑，他对于梅耶的谜之落败也最为震惊和不解。
巴伐利亚公爵则是老神在在，对于魏斯巴赫家族最后的获胜则是不置可否，只是用手指缓慢地敲击膝盖。
过了良久，他才悠悠地说道：“勇士们都战斗得非常出色。”
海因里希恼怒无语，半晌才道：“是魏斯巴赫家族技高一筹，我们输了。”
“意料之中。”巴伐利亚公爵说道。
海因里希：……
他表面沉默不语，心思则是急转。“意料之中”是什么意思？示威吗？还是嘲讽？不对，他这是一语双关！意料之中的结果，表面上是指刚才场上的战斗，实际则是指沃尔夫家族和皇帝阵营的内战！
他在笃定我们最终会失败！
事已至此，再放任何虚张声势的狠话，都会显得他色厉内荏，因此海因里希只能沉默地站起身来，朝巴伐利亚公爵淡淡地鞠了个躬，随后便带人匆匆离开了。
“父亲！”紧接着过来的是埃莉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阿斯克赢了！我们赢了！”
“嗯。”公爵点头。
“你不开心吗？”埃莉诺注意到他脸上并没有喜悦之色。
公爵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埃莉诺，按照之前所说的，你能把你的团长引荐给我吗？”
“你是说阿斯克？”埃莉诺诧异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
“放心，我不会对苍青之剑做什么的。”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公爵微笑着说道。
“那你是想……”
“你们不是佣兵团吗？”公爵眨了眨眼，“我想和苍青之剑谈个交易。”
……
当阿斯克进入公爵书房的时候，便看见这位公国权柄的执掌者，正背着双手望向窗外。
埃莉诺俏立在旁，冲着他扬起眉毛，示意他无需紧张过度。
“公爵大人。”阿斯克出声说道。
“不必多礼，埃莉诺经常和我说起过你。”公爵缓缓转过身来，“坐。”
阿斯克看了一眼，在书桌前早已放了一张空着的椅子，于是他便在椅子上坐下了。
“在明兴城逛过吗？”公爵笑着问道。
“这是一座美丽的城市。”阿斯克不动声色地恭维道。
“也是巴伐利亚公国的明珠，不是吗？”公爵说道，“我希望之前成立街头发生的胡斯派袭击事件，没有吓到你团队的成员们。”
“我们是佣兵，大人。我们受过专业训练。”阿斯克回答说道。佣兵怎么会被武装袭击吓到呢？
“胡斯派，一群落魄而又不甘于现状的小市民。”公爵感慨般地说道，“很容易被有心势力所煽动，从而做出各种各样的失智事情来。”
“若是放在往常，不过是公国内屡见不鲜的叛乱而已。然而当下内战在即，却又不能将其等闲视之。阿斯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公爵大人的意思是。”阿斯克说，“这些胡斯派袭击事件，是某些势力故意放出来的，其目的是搅乱浑水，放烟雾弹。”
“嗯。”公爵转头看向埃莉诺，“之前你的那些分析，也是和你的同伴们讨论出来的吧？不错，比你的两个平庸哥哥可聪明多了。”
埃莉诺只能诶嘿嘿地傻笑。
“不仅是胡斯派袭击事件，就连这场骑士格斗本身，也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如今已经是魔潮上限等级10的年代，超凡者远比骑士阶层本身，更能决定一场战役的最终胜负。”
“父亲，所以说……”埃莉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海因里希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满心想着要取得骑士格斗的胜利，以此来打击我们手下骑士的士气。”公爵冷笑起来，“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伪装，实际上沃尔夫家族的出使，必然存在一个隐藏很深的阴谋。”
“如果海因里希本人并不知情，那么他的侍从队伍里，或许存在一个真正的幕后黑手。”阿斯克说。
“我已经让人调查了他的侍从队伍，所有人都是贵族出身，背景身份皆有据可查。从进入巴伐利亚公国到现在，团队也始终按照布置的路线前进，没有人在中途离开过队伍。但这些都说明不了什么。”
“阿斯克阁下，我将这个任务委托给你们，希望苍青之剑能查清楚他们的阴谋。”公爵最后说道，“在他们离开巴伐利亚公国的路上，如果真的有什么阴谋存在，或许在这期间他们就会将其付诸实施。”
“我会让所有护卫队伍都听从你的指令。必要的时候，你甚至可以将他们全员就地处决，不需要提前征求我的同意。”
埃莉诺大惊失色。格杀使节？这得是多大的权力啊，一不留神就会酿成两个公国的全面交恶！父亲居然会把这样的权力交给阿斯克？
“感谢您对我们佣兵团的信任。”阿斯克点头说道，“不过，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有人替你们的实力和可信度担保。”公爵笑了起来，“嗯，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前往希瑞斯半岛留学，主修国际政治与超凡势力的专业。”
“当时我的老师，就是奥林匹亚城的城主，阿庇里俄斯阁下。”

第七十三章 选择性隐瞒
“想不到埃莉诺父亲的老师，居然会是希拉的外祖父？”
炉火岛里，埃莉诺将事情这么一说，众人也便议论纷纷起来。
“关于公爵所说的阴谋，我这里也读取到了一些情报。”美狄亚出声说道，“阿斯克，还记得你在场上和对手决斗时，看台上有心灵类的超凡者试图控制你吗？”
“我和诺菈联手制止了他，并且从他的记忆里读取出了一些有趣的信息。”
“海因里希是个傀儡？”阿斯克问。
“没错，而且队里几乎所有侍从都知道，海因里希子爵只是明面上的使节头领。”美狄亚冷笑说道，“他负责带队前来巴伐利亚公国，进行常规性的外交访问。”
“然而，外交访问的幌子底下，实际却是设法制造一场巨大的异变，具体执行者不明，他只能确定是海因里希队伍的某个侍从。”
“异变？”希拉问道，“具体信息是？”
“之所以能肯定是异变，是因为海因里希被赐予了一件保命用的超凡物品。”美狄亚说道，“显然，虽然他对这起隐秘的阴谋本身一无所知，但沃尔夫家族显然不希望他在异变中死掉。”
“什么类型的超凡物品？”阿斯克问。
“亡灵序列的人皮书。”美狄亚说道，“只要用灵性激发就能使用。”
“上面记载的法术是亡灵I的‘虚化’，能将人的肉体短暂地转化为幽灵的虚体，从而避开大多数的外界伤害。”
“海因里希对此事守口如瓶，然而我所读心的黑袍男人，本身也是达到了心灵III的夺心男巫，通过读心才得知了这件事情。”
“既然那个黑袍男人会读心，那么为什么不针对团队里的所有人都进行记忆搜查呢？”希拉皱眉问道，“这样不是就能立刻确定谁是幕后黑手吗？”
“他曾经也有这种想法。”美狄亚说，“直到他的灵性探知发现，团队里有比他等级高得多的超凡者存在，一旦他发现了对方的身份，恐怕就会立刻遭到杀害。”
“对方的等级有多高？”
“接近Lv.20。”美狄亚说道，“是即将迈入半神门槛的超凡者，估计也就是即将制造异变的主谋。黑袍男人完全不敢探查他的位置，只能通过被动的‘潜意识感知’，察觉到他就待在团队里面。”
“所以我们这次的敌人，是一名等级接近Lv.20，最高可能达到Lv.19的法则级超凡者。”阿斯克总结说道，“在当前的魔潮等级下，他最高能发挥出Lv.10的超凡能力，然而其灵性和肉体力量都远胜于Lv.10。”
“我们将面对他的真身，估计这将是我们团队建立以来碰到过的最强大的敌人。”阿斯克看向埃莉诺，苦笑起来，“你的父亲，如果这次不给予我们足够的报酬，这可说不过去啊。”
“我要和父亲说这件事么？”埃莉诺迟疑说道。
“那你要怎么解释我们的情报来源呢？”美狄亚问道，“还是说，你想告诉你的父亲，我和诺菈都是异端超凡者？而且还是需要重点忌惮提防的心灵能力超凡者？”
“先不用急着告诉你父亲，埃莉诺。”希拉也附和说道，“既然你的父亲已经笃定，对方会在返程的路上才开始实施阴谋，说明魏斯巴赫宫里有让他忌惮的存在，否则他为什么不直接在明兴城里展开异变进行破坏呢？”
“没错。”美狄亚也说道，“如果我们将其提前告诉你的父亲，那么为了稳妥起见，说不定他就会停止委托我们，转而去寻求其他力量来解决此事，那样我们就会失去这次任务的报酬了。”
“所以还是不要和父亲说吗？”埃莉诺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所谓的“让对方忌惮的存在”，指的其实是魏斯巴赫家族里隐姓埋名的半神先祖。
由于半神在当前的魔潮等级下，不光实力受到极大的制约，而且发动能力所消耗的灵性也得不到补充，消耗过度还会有失控的风险，因此埃莉诺也不想让父亲为难，便决定暂时将此事保密下来。
“总而言之，即使是我们来完成这个任务，其难度和风险也是相当高的。”阿斯克最后说道，“考虑到沃尔夫家族使节团还有一段时间才会离开，我们需要争分夺秒地抓紧时间，尽快提升自身的实力！”
对此，姑娘们出乎意料地没有表示抗议，显然大家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严重性。
大家暂且各自散去，希拉落在队伍最后，等到周边无人的时候，突然问美狄亚道：
“所以你漏了什么情报没说？”
“为什么这么觉得？”美狄亚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的理由。”希拉说，“阻止埃莉诺告诉她父亲的理由不成立。”
“你说，你和诺菈都是心灵能力者，如果埃莉诺跟她父亲说了这件事，就不得不解释清楚情报来源，这样你们的超凡者身份就会暴露。”
“实际上，她父亲是我外祖父的徒弟，并且两人在近期有所联络。也就是说，外祖父认为这位公爵是可以信任的对象，并且大概率已经将我们全员超凡者的情报告知了他，否则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将这个任务委托给团长呢？”
“真是敏锐的小姑娘。”美狄亚诧异地盯着她，笑了起来，“要不是我也清楚你的序列，我还真以为你也会读心了。”
“既然你已经发现了，那为什么刚才还要顺着我去说服埃莉诺呢？”
“因为我看的出来，你和团长达成了某种共识。”希拉认真说道，“既然你们不想全盘托出，而是选择了撒谎，为什么我要来当这个恶人呢？”
“我没有撒谎。”美狄亚悠悠说道，“确切地说，我说的都是真话，只是隐瞒了一部分信息而已。”
“嗯。毕竟诺菈也能读心，如果你撒谎，很快会被她察觉吧。”希拉若有所思，“隐瞒的信息是什么？”
“之所以选择单干，而不是将幕后黑手是高等级超凡者的情报告诉巴伐利亚公爵，确实正如我刚才所说，是为了避免公爵不信任我们，从而停止委托我们，去寻求其他力量来解决此事，导致我们最终拿不到报酬。”
美狄亚竖起一根手指：“然而，我这里所指的报酬，并非指的是公爵委托我们的报酬。”
“而是击杀了那个敌人后，所能拿到的超凡特性。”
“你是说……”希拉立刻明白过来，“是胡斯派？”
“没错。”美狄亚说，“大概率是胡斯派的超凡者，会拥有佩姬接下来所需要的魔药序列。”
“所以，如果由魏斯巴赫家族半神出面解决，那么这些东西我们就拿不到手了。”
“只是为了这个，就去冒更大的风险，真的值得么？”希拉担忧地道。

第七十四章 预支报酬
又是一周过去，随着上次体内魔药的消化，姑娘们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升级环节。
诺菈和美狄亚，同时服下了从卢恩菲尔德小镇异变里得到了“心灵II”魔药，分别晋升到了Lv.4和Lv.6。
“心灵II”，作为“心灵I”的强化版本，可以发动更远距离的读心，发动心灵控制也不需要再直视对方眼睛。只是如果没有目光直视，控制完成前的时间会更长。
另外，“心灵II”还增加了几个新能力，包括“植入念头”——可以让对方产生做某事的冲动而不自觉，以及“心理盲区”——让对方下意识地忽视自己，是法师在战场上的保命神技。
更多的能力还需要进一步探索和开发。
希德莉法服下了“冰霜II”，等级升到了Lv.6。相比冰霜I而言，她现在可以产生更低的寒气，不仅是附着在武器上，还可以扩散到周身的两米距离，令近身的敌人都受到影响。
由此衍生出来的能力是“急冻”，直接通过身体触碰，能使触碰物迅速降到零下25度，导致肉体迅速遭到冻伤。
当然，由于本身精神力量的不足，她暂时还无法做到像寒霜法师那样，凝结出一个超低温的寒冰术式并投掷发射出去。
而正牌的奥术法师希拉，最近服下了“风暴II”，等级也晋升至Lv.6。
风暴II赋予了她操纵更大范围气压的能力，以及更精细化的操纵手法。她不仅能产生方向笔直的飓风，还能够生成旋转的龙卷风。她可以将空气用压力凝聚成针状，直接刺入对方身体并爆炸，也可以产生一个渐进超低气压的区域，将周围的敌人都强行吸过来。
相比希德莉法而言，精神力量较为强大的希拉，可以将风暴序列玩出更多的花样。所谓法师，不仅要靠逻辑思维，想象力也是很重要的。
蜜儿由于体内的“运气I”还有残留，因而暂时无法服用“运气II”，至此团队里已经有了1名Lv.7，3名Lv.6，3名Lv.5，1名Lv.4，1名Lv.3。
除了蜜儿和希德莉法以外，剩下所有人的后续升级都没有魔药了，这方面的工作也急需尽快开展起来。
听完诺菈的汇报，阿斯克对魔药这个事情也觉得颇为头疼，只能找到埃莉诺问道：“能不能让你父亲，将任务酬劳提前给我们预支一部分？”
埃莉诺为难起来：“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阿斯克尝试劝说，“反正我们肯定不会赖账嘛，任务迟早会完成的，就先预支一部分报酬不行吗？你们魏斯巴赫家族肯定有超凡材料仓库对不对？有没有成品魔药？有没有咱们团队里的姑娘用得着的？”
“我不知道。”埃莉诺哭笑不得，“这得去问我父亲。”
“那要不你去问问？”阿斯克说。
“问题是，我对咱们的实力有信心，可我父亲不知道啊！”埃莉诺摊手表示无奈，“就连他把这个任务委托给我们，也是靠了阿庇里俄斯阁下的担保，而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啊！”
“希拉？”阿斯克转头说道，“反正你外公也担保了，让他再说点好话，叫埃莉诺父亲提前支付酬劳可以吗？”
“这……”希拉没想到这话题，怎么一下子就转火到她头上了，“这不合适吧？魏斯巴赫家族的超凡材料仓库，恐怕也不是公爵大人一人能决定的，说不定还要问问他们家族半神的意见呢。”
“现在我们什么功绩都没有做出来，就要人家提前支付报酬，即便是埃莉诺的父亲，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去说服家族半神吧？”
“怎么会没有功绩呢？”阿斯克反驳说道，“咱们不是帮他们打赢了那场骑士比斗吗？”
“这倒也是。”希拉改口说道，“但一场骑士比斗的胜利，其价值恐怕无法和II级魔药相提并论。”
“那只要有价值等同的东西，就可以让公爵去和半神做交易了是吗？”阿斯克沉思说道，“诺菈！”
“嗯？”诺菈抬头。
“借点钱。”阿斯克说，“抵押在埃莉诺她老爹那里，然后提前换几瓶魔药出来。等我们完成了任务，就拿回钱还你。”
诺菈：？？？
“借钱是可以。”诺菈蹙起好看的眉毛，“你想借多少？”
“先借个几百万马克应应急。”阿斯克说。
姑娘们纷纷绝倒。团长这是压力太大急疯了吗？开口就问人家要几百万马克，也不管诺菈能不能拿出来！
果然，诺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思索了半晌才道：
“嗯，不过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魏斯巴赫家族接受银行转账吗？如果一定要现钞，让人带着搭直升机运过来可不可以？”
噗！大家都差点喷了，这姑娘还真拿得出来！
“我们家族在维尼斯有开银行户头……”埃莉诺刚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突然就反应过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扯到借钱上面去了！
“问题不是这个吧！”她抓狂般地说道，“问题是几百万能不能换到魔药啊！”
“一瓶成瓶的II级魔药，最多也就几万磅吧，换算成马克按汇率乘以2也差不多了。问题是市场上流通的II级魔药很少，因此价格通常谈得天差地别，很多卖家干脆不要钱，直接指定同等级别配方、材料或魔药来换。”美狄亚提醒说道，“你这边即便愿意溢价收购，人家魏斯巴赫家族也未必愿意卖吧？毕竟他们又不缺钱。”
“你们魏斯巴赫家族也太小气了。”阿斯克说道，“当初咱们援助奥林匹亚城的时候，希拉她外公可是发放了6瓶II级魔药，2瓶I级魔药！”
“我为我的家族向您道歉。”埃莉诺泪流满面，这个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事啊。
“既然如此。”阿斯克说，“那提前赞助两具动力装甲，作为取得这次骑士格斗胜利的报酬，总可以了吧？你来一具，希德莉法来一具，只要取得装备上的优势，那么这次高风险任务也会简单很多。”
“这应该可以吧。”埃莉诺如释重负，连忙说道，“我这就去和我父亲谈谈。”
看着埃莉诺消失在炉火岛里，希拉突然开口说道：
“所以，要想让人同意打开窗户，就先假装提出要拆掉整面房顶？”
“哇！”姑娘们纷纷恍然大悟地惊叫起来，“所以一开始你的目的就只是想要动力装甲？团长真是老奸巨猾啊！”

第七十五章 晨曦与北风
对于姑娘们的指责，阿斯克辩称这些都是误会，是因为魏斯巴赫家族没法提供魔药，因此不得已才做出的让步选择。
然而没人肯相信他的话。由于之前的魔潮效应，几乎毁去了所有动力装甲的电路伺服系统。因此如今的公国境内，一套完好动力装甲的价格已经飙升到1200马克以上，别说骑士格斗了，地下打黑拳都赚不来那么多钱。
而且还是有价无市，买都买不来的那种，也难怪阿斯克要从魏斯巴赫家族身上打主意。
次日埃莉诺便带回了公爵的回复：可以。
最近魏斯巴赫家族，刚从国外的秘密渠道走私进来几套电力伺服系统，可以用来制造对应的动力装甲。
这方面，自然就要交给新加入魏斯巴赫家族装备设计局，同时和两边都有关系的年轻工程师胡德了。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将两个姐姐的装备都融到动力装甲里去了。”又过了几日，胡德终于将动力装甲改造完毕，在苍青之剑众人的面前，用液压搬运车给推了出来。
“首先，这是埃莉诺的动力装甲。”胡德来到第一具装甲面前，“魔铜这种材料几乎无法熔化，因此我只能用液压力矩锻锤强行物理变形改造，将它扭曲成了动力装甲的骨架和外壳。”
“虽然重量上不如教廷那边的超高分子材料轻便，但是防御力绝对更胜一筹，更重要的是，全覆式魔铜装甲可以完全屏蔽超凡力量，无论是阅读思想还是心灵控制，都无法穿透这层材料。”
“啧。”美狄亚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那么，即便是我的治疗能力，在她离开装甲之前，也不能对她生效了？”诺菈好奇问道。
“是的。”胡德点头说道，“所以我在里面内嵌了一套药物注射装置。”
“医用液灌储量2L，严格无菌环境，需要定期护理。可以装入治疗针的药液，受控进行肌肉注射。”胡德将手臂的装甲打开，给众人示范了一下，“针头也内缩在医用酒精插槽内，如果受伤了就打一针，立刻可以满血复活。”
“严格来说，受伤打治疗针是不科学的行为。”诺菈纠正他道，“有丝蛋白和血小板的组织修复是无序的……”
“我当然知道啦，诺菈姐。”胡德满脸堆笑说道，“这只是应急手段嘛。真要是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害，当然得由您的圣手进行专业治疗啦~”
“你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怎么还油嘴滑舌的？”诺菈受不了他的马屁，苦笑说道。
“我这是受了社会的残酷洗礼，才变得圆滑起来的！”胡德义正言辞地说道。
他回到动力装甲前，说道：“当然，考虑到极端情况下，比如埃莉诺她自己要施放超凡能力，那么在手臂装甲的十指尖端有可控开关，可以打开直径为2.5厘米的小圆孔，让内部的超凡能力得以施放出去。”
“喷漆和表面镀层，采用了特制的光电涂料，依靠太阳光的直接照射，可以节省动力装甲的耗电量。总之，这具动力装甲我将其命名为‘晨曦I型’。”
“看上去不错。”埃莉诺端详着动力装甲的淡金色喷漆，评价说道。不知道是在评价它的功能，还是它那优美的光泽和外形。
“第二幅，则是为希德莉法制作的动力装甲，我将其命名为‘北风一号’。”胡德又来到一具青色喷漆的动力装甲前，介绍说道：
“以相介质形式融入了陨铁，重新锻打将内部应力积压至极限，从而获得超强的物理防御力。基体材料混入了高导电率和导热率的少量秘银，对应的电路元件也做了绝缘和隔热处理，装备者可以很轻松地施放传导‘冰霜’和‘雷霆’的能力。”
“关节处安装了增压装置，因此它的运动方式并非纯能源驱动，而是能源助力模式。当你穿着动力装甲奔跑的时候，它会减轻你的体力消耗并让你跑得更快。同样，当你挥动战斧的时候，也是在你的挥动力道上进行增幅。”
“总之，都是按照阿斯克你的要求进行设计的，怎么样？”胡德得意洋洋地问。
“满分。”阿斯克竖起大拇指。
“那你答应我一个请求怎么样？”胡德立刻打蛇随棍上，“听说你被封为了贝格村的领主？”
“你这家伙从哪里听来的？”阿斯克笑了笑道，“是的，怎么了？”
“我和玛利亚打算在那里举办婚礼。”胡德合掌说道，“玛利亚从小就是在湖畔的贝格村长大的，斯塔恩贝格湖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接下来我们也打算在那里买一块土地，造一座当地风格的自建房。所以……”
“行，我作为领主批准了。”阿斯克开玩笑道，“看在这两具动力装甲的份上，就不收你的土地租金了。”
“那必须的！”胡德大喜过望。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已经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动力装甲。闸门合拢，能源启动，核聚变电池所传导出来的电力流遍全身，头盔前面的可视化屏幕上立刻亮了起来。
“咦？啊？哦？哈哈！”希德莉法穿着动力盔甲，脚步沉重地到处乱走，开心得像个刚学会奔跑的孩子般。
“为什么我看着你们都是红色的？”埃莉诺问。
“那个是红外自动成像装置。”胡德解释说道，“会自动监测周围的热源，并且以人形模式成像出来，可以关掉的。”
“我研究研究。”埃莉诺兴致勃勃地道。
两个姑娘仿佛刚获得玩具的孩子般，兴奋地厮闹了一会儿，然而很快阿斯克就打破了她们的幸福。
“既然你们已经获得了动力装甲。”阿斯克思索说道，“那么接下来最紧要的，就是让你们尽快适应装备动力装甲的战斗方式了。”
“装备动力装甲，无论是移动走位，还是攻击防守，各种操作细节都是不同的。因此你们需要从头开始练起！先练习侧步、翻滚、跳跃和滑铲，再练习精准地格挡和攻击招架，最后练习剑术八式！”
“啊啊啊啊啊！”希德莉法和埃莉诺同时惨叫起来。

第七十六章 适应动力装甲
“你说，我们是不是，上当了？”希德莉法气喘吁吁地道。
“什么，上当了？”埃莉诺疲惫地问。
“就是，这个，该死的，动力装甲！”希德莉法断断续续地骂道。
两人已经不知道沿炉火岛跑了多少圈……粗略回忆下大概也有几百圈了，而且还是装备着笨重的动力装甲的情况下。
是的，笨重。虽然动力装甲看起来非常威武霸气，也能提供极大的防御力和动力加成，然而代价则是控制力和灵敏程度的下降。
正常人能轻松握住的鸡蛋，用动力装甲却总是一不小心就捏碎了。想要奔跑到树木前方精准地停住，最后却总是没刹住而撞到树上。
以及，明明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实际动力装甲的行动却永远慢了半拍。
对此阿斯克的解释是，控制力的下降，源于动力装甲对本身力道的加成。
比如一个人能将出拳的力量控制在0.1N左右，那么假设动力装甲将他的力气放大100倍，那么力道误差就变成了10N。
同理，灵敏程度的下降，也是源于更长的反射弧。
正常情况下，人类是脑部先发出信号，然后身体开始动起来。
而穿着动力装甲的人，则是脑部先发出信号，然后身体开始动起来，接着这个信号被动力装甲内部的伺服系统捕捉到，伺服系统下达指令，最后动力装甲的对应部位才开始跟着行动。
多了这么多环节，灵敏程度自然也就变得迟钝，有时候反应时间甚至高达0.7秒。换做一般的骑士那自然无所谓，但对于一贯高要求严标准的团长阿斯克而言，简直是不能忍受的致命弱点。
前者的解决方法很简单，进行反复的大量的练习，将操纵者本身的控制能力给提上去。
后面那个问题的方案则比较复杂，一个是要加强预判意识，即计算好提前量以提供缓冲。
比如奔跑急停，原本在距离终点0.5米的地方开始发力止步，现在可能就要提前到1米了。
配套的改进措施，则是提高伺服系统的传输灵敏程度和信号传输时间，为此胡德和诺菈只能通力合作，将电信号系统改良成了更快的光信号系统，优化了编码器的转换效率，以及进行了一大堆非机械控制专业根本听不懂的复杂改造。
简单地说，就是牺牲动力装甲本身的稳定性，来提高使用者的操纵性。
对此希德莉法和埃莉诺更是吃足了苦头。要掌握的细节越来越多，原本听话的动力装甲也开始“叛逆”起来，让这两个刚刚上手的姑娘几乎要疯掉。
别说是她们还在研究的“三位一体战术”和“蛮族战术”了，甚至哪怕是简简单单的隐藏二段攻击，或者是极限急停变向等，原本身体可以轻易做出来的动作，在动力装甲里也变得无比困难。
“总而言之，就是还得练。”阿斯克最后总结说道。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无精打采地站起身来，重新向着两具动力装甲走去，准备开始又一次练习。
见两人情绪无比低落，阿斯克也很是无奈。他当然知道揠苗助长的缺陷，然而如今必须让两位姑娘尽快掌握动力装甲的驾驶，才能在帝国内战结束后，即将到来的那场远征教廷的超级战争里，提升团队整体生存的几率。
“记住。”他在两人身后说道，声音低沉，“不是你们去适应动力装甲，而是让动力装甲去适应你们。”
……
沃尔夫家族使节仍然停留在魏斯巴赫宫内。
在输了骑士格斗之后，公国内的贵族和骑士们，看待他们的目光也友善了很多。
毕竟弱者是不需要忌惮的。
更多明目张胆的试探也接踵而来，海因里希子爵应付得焦头烂额，心里不由得将那个苍青之剑佣兵团骂了一百遍。
他还想连着败给阿斯克的梅耶也臭骂一顿。然而梅耶在履行合约失败后，早早就将事先的定金退还给了沃尔夫使节，然后就带着手下的剑士们溜了。
溜了……
他先是来到了理查特纳尔剑士团，向老师诚恳地道了歉——他终于明白老师所说的桎梏是什么，也重新找到了前进和成长的方向，决心和老师以及曾经的同伴们冰释前嫌。
对此理查特纳尔老怀甚慰，当时便赋诗一首，令其他剑士们倍感羞愧。
面对梅耶这个曾经的背叛者，让老师悲伤难过的对象，他们一直以来所做的只有怒骂和指责而已。
然而阿斯克首席只是一出手，便将梅耶重新教会了做人，让剑士们都不由得羞愧地自省起来。
果然首席毕竟是首席啊，连剑术都具备引人向善的效果，我等实在是自愧不如。
接着，这位未来的方块剑圣，又跑到了阿斯克那边，向他诚恳地道了歉。
“过去的我，确实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梅耶平静地摇头说道，“如今败在首席您的手里，我才明白‘吾生有限，而剑术无涯’的道理。曾经自以为天下无敌的那个自己，现在想来，简直是令人可笑可鄙。”
“嗯嗯，你能及时明白过来就好。”阿斯克对此毫不意外，因为他前世最开始和梅耶打交道时，梅耶就已经是这个正常的样子了。
倒是之前那个年轻气盛的梅耶，阿斯克还是第一次见到，因此对于他的狂傲也没有太多的恶感。
“希望以后，还能再来领教您的高招。”梅耶正要告辞，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提醒他道，“沃尔夫家族使节里，除了海因里希子爵本人以外，所有人都是超凡者，请小心。”
“所有人都是？”阿斯克皱起眉头。
“没错，我拥有‘弱点III’的序列，可以观察到别人的弱点在哪里。”梅耶说道，“常人肉体的弱点，无非在心脏、腹部、双肋、会阴、咽喉等处。”
“如果是物理系超凡者，由于肉体力量的强大，周身的弱点会比常人少很多。如果是精神系超凡者，太阳穴、后脑的弱点会被放大，撞击头颅会对他们造成更大的负面影响。”
“根据我的长期观察，除了领队的海因里希子爵以外，他的所有侍从的身上弱点，都和常人迥然不同，因此可以大概判定，这些侍从们或多或少都是超凡者。”
“那么，能判别出是物理系还是精神系的吗？”阿斯克问道。既然对方公开告知了情报，他倒也不吝于继续追问有用的细节。
“似乎偏精神系居多。”梅耶犹豫了下，“另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在前往明兴城的路上，我似乎看到他们中有人，在和田埂边上流窜的田鼠对话。”
“对话？”
“嗯，好像是在交流。”梅耶不确定地说道，“也许是我看错了，他们可能只是在逗弄动物而已。”
“我明白了。”阿斯克点了点头，“感谢您的告知。”
梅耶颔首离去。阿斯克目送他的背影，听到美狄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是佩姬所需要的‘鼠辈’能力？”
“据我所知，‘鼠辈I’可以附身在老鼠上，以及和老鼠进行简单的交流。‘鼠辈II’就可以开始影响鼠群的意志，令它们执行超凡者所发出的指令。”
“‘鼠辈III’甚至可以在多个鼠群间建立联系，从而掌控出一整只数量可怕的老鼠军团。当然，数量再多也毕竟是老鼠而已，战斗力不会太强，因此也很少有人会升到‘鼠辈III’的等级。”
“反正大概率会拥有‘鼠辈I’的能力对吧。”美狄亚确认说道，“也就是说，肯定有胡斯派在其中了。”
“至少根据我的读心结果，他所说的确实是实话。”她耸了耸肩，最后说道。

第七十七章 临行审查
沃尔夫家族终于踏上了返程。
众人本以为他们几天后就会归国，然而这些家伙居然硬生生在魏斯巴赫宫拖到了10月份——正在策划什么阴谋的可能性又大大提高了。
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离开了，据说是受统治波西米亚公国的卢森堡家族的邀请，去那边平定不断叛乱的胡斯派分子。
比如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终于适应了动力装甲。埃莉诺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剑盾流和枪盾流的招数，正在学习最为艰难深涩的苇名流（右手持枪，左手持剑），希德莉法的斩臂招式和空手夺白刃技能，也已经耍得有模又有样。
比如胡德这小子终于结婚了，苍青之剑全员都去参加了他的婚礼。这名曾经油头粉面的少年，在婚礼现场也变得成熟起来，似乎还开始蓄起了胡须。
果然成家立业是男人的催熟剂么？
待魔药消化完毕后，蜜儿再次服食了“运气II”，从而也迈入了“Lv.6”大军。“运气II”使得她的运气调节能力上升，不仅能操纵自身的运气，也能操纵对方的运气。
当然，这样的操纵仍然遵循欧非守恒定律，比如强行调低敌人的幸运值，让敌人在战斗里接连遭遇噩运和“大失败”。那么在这段时间过后，对方的生活中就会不断出现各种各样的，意想不到的幸运小惊喜——走路都能捡钱的那种。
然而，假设噩运期间敌人直接被杀死了，那么也就没有后面的事了，正如阿斯克所说，即便运气守恒，可控和不可控仍然有天壤之别。
希德莉法服下了最后一瓶“雷霆II”，从而追上阿斯克进入了Lv.7。“雷霆II”扩展了她的电压外放范围，现在她无需直接触碰敌人，只要对方接近她的身体，就会遭遇所谓的“跨步电压”，从而遭到电流伤害。
这家伙又有了动力装甲，又掌握了冰霜和雷霆的II级能力，因此最近跳脱得很，练习的时候总喜欢在身上披起厚厚的寒气和电弧层，然后穿着动力装甲走来走去，嘴里还咕哝着一些“巨人语”，假装自己是一位步行在古老冰原上的泰坦巨人。
直到阿斯克打着“帮她发泄多余精力”的名义，给她的训练计划加重了三倍为止。
临行前的这天，埃莉诺又愁眉苦脸地找到了阿斯克，问他道：
“团长，怎么样才能赢得别人的认可呢？”
“变强。”阿斯克回答道。
“还真是团长会说的回答。”埃莉诺苦笑起来。
阿斯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问道：“被父亲拒绝了？”
“嗯。”埃莉诺说，“我问父亲能不能给我封地。”
“不需要多大，像你的贝格村那样就好。”
“为什么连团长都能成为领主，我就不能呢？”她颇为郁闷地说道，“难道就因为我是女性吗？”
“不是的，只是因为你不够强。”阿斯克说。
“那得变强到什么地步呢？”埃莉诺问。
“不用多，到我这个水平就差不多了。”阿斯克说。
埃莉诺：……
“别开玩笑了。”她说。
“所以为什么要给自己设限呢？”阿斯克不解地问，“为什么会觉得永远达不到我的高度呢？”
埃莉诺眼睛眨巴地看着他。
“你有变强的潜力。”阿斯克说，“这是当时我在君士坦丁堡的地下竞技场，通过几天的对练才确认出来的事实，不然我也不会招收你进我的团队。”
“不要觉得我目前的实力是你高不可攀的，你应当将我视为你学习的对象，你追赶的动力，甚至是你要超越的目标。”
“如果我真的超越了你，团长你不会觉得难受吗？”埃莉诺眼睛转了一下，笑着问道。
“不，我只会觉得欣慰。”阿斯克说，“就算你变得再强，也改变不了你是我带出来的事实。”
埃莉诺微怔片刻，笑了起来。
原本被父亲拒绝的灰心丧气的沮丧心情，如今也已经消失一空了，就像是拨开阴霾照见阳光似的。
她发觉团长有种奇妙的画饼能力，总是能在别人的心情跌入谷底的时候，仿佛拯救者般天神下凡出现在她的面前，然后说：
“你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来，只要变强就可以了。”
是啊，只要变强就可以了。
强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你的程度。
埃莉诺忽然觉得，她对成为领主也不再有那么大的执念了——因为她找到了另一条“让父亲承认她”的道路。
正当她浮想联翩的时候，希拉突然传送进了炉火岛。
“沃尔夫家族使节团打算出发了。”她提醒道。
……
“姓名？”
“理查德&#183;伦切特。”
“职位？”
“骑士侍从，负责保护海因里希子爵殿下。”
“有没有企图危害魏斯巴赫家族的阴谋？”
被审问的家伙目光闪烁了下，坚定地摇头道：
“没有。”
打着“安全检查”的名义，在使节团启程之前，苍青之剑众人将他们所有成员都召集起来，对团队里的每个人进行审问。
对此，海因里希子爵发出了强烈的外交抗议，而魏斯巴赫家族的答复也很简单。
鉴于国内日趋激烈的胡斯派叛乱风险，巴伐利亚公国抽调不出足够的人手来组成护卫队，只能将使节护送任务外包给了苍青之剑佣兵团。
至于苍青之剑佣兵团如何慎重处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只要履行合约将沃尔夫家族使节团送回国内就可以了。
海因里希对这种无赖的招数也是没辙，再加上苍青之剑佣兵的厉害，他在竞技场上也是亲眼见过的，因而只能乖乖让众人接受审问。
希拉坐在临时摆放的书桌前，继续审问着面前的对象。米娅站在她的背后，通过“弱点”能力去粗略判断对方是否为超凡者，诺菈和美狄亚则是一左一右地站在两边，用读心能力去挖掘着对方的浅层思想。
每次审问完毕，四人便和阿斯克迅速开一个小会。
“弱点较少，应该是偏物理系超凡者。”米娅说道，“等级不高。”
“从结果来看，这名骑士侍从已经猜到使节团里有阴谋存在。”美狄亚思索说道。
“但是他自身并不清楚。”诺菈补充道，“以及，他对其他成员也抱着抵触和警惕的心理，似乎是害怕自己成为阴谋的牺牲品。”
“嗯。”阿斯克看着希拉做好笔记，“继续调查吧。”

第七十八章 教父
调查很快便进行完毕。
“使节团主成员，包括海因里希子爵在内，加上骑士侍从一共19人。如果算上厨师、马夫、家仆等杂役，一共是104人。”
“调查结果显示正如梅耶所说，18名骑士侍从确实全部是超凡者，然而等级都相对偏低，大概在Lv.3-Lv.5左右。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察觉到了有阴谋存在，然而本身却都对此并不知情。”
“值得奇怪的则是另一件事，根据之前美狄亚对黑袍男人亚当斯发动的读心，这位心灵序列的骑士侍从曾经察觉团队里有一名高等级的超凡者——大概在Lv.18，19左右。”
“而这次针对每个人的搜查，却没有找到这位高等级超凡者的存在。”
“我从埃莉诺的哥哥路德维格那里，要来了魏斯巴赫家族提供的使节团名单，确认名单上的内容和这次搜查的人员数量、名字全都保持一致。”
“也就是说，也许亚当斯的记忆是错误的。也许那名高等级超凡者已经离开了团队，并且找了另一个人来代替他在团队里的位置。甚至，也许他只是做了某种伪装，避开了我们的审查，实际上还停留在这个团队里面。”
“三种可能，不同风险级别，从前到后依次增加。”希拉最后总结说道，“设法逼迫此人暴露的初步审查没有结果，而我们也没有更多的借口进行更深入的调查，目前只能先跟随使节团一起出发。”
“可以。”阿斯克认可了她的判断，“咱们就先出发吧，大家记得随时保持警惕，另外离开明兴城后，尽量避免单独行动，美狄亚和诺菈每隔半个小时，使用心灵视野确定所有团队成员位置。”
“一切按照团队战斗条例进行处理，明白？”
“明白！”姑娘们齐齐应道。
沃尔夫使节团队悄然离开了明兴城，海因里希子爵的表情异常严肃，因为他清楚这是最后一次和平地进入巴伐利亚公国。
下次如果有机会再来，那就是战争了。
骑士侍从们的表情比他还要紧张不安，因为大家都已经猜出这次出使，绝非普通的外交访问那么简单，肯定有什么阴谋存在——问题是具体什么阴谋大家不知道啊！一旦在巴伐利亚公国境内爆发出来，说不定大家就要变成替死鬼，被暴怒的魏斯巴赫家族给宰了。
不少人甚至相当恶意地猜测，沃尔夫家族之所以挑选他们这些低阶超凡者过来，就是为了为幕后黑手打掩护，混淆视听用的。
因此，为了不引起魏斯巴赫家族，以及本次护卫总指挥苍青之剑佣兵团的警惕，一路上大家都老实本分得厉害，甚至连废话都不敢多说，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使节团离开的路线和来时的路线一致，从明兴城南下经过贝格村，亚赫瑙山区，因斯布鲁克城，然后穿过布伦纳山口进入维罗纳自治城邦，接着向西折行进入伦巴第领。
到了伦巴第领，就进入了沃尔夫家族的控制范围，苍青之剑众人就可以功成身退，回转折返了。
当然实际旅途肯定没有那么顺利，对方的阴谋必然选在某个时段，骤然地爆发出来。
“贝格村离明兴城太近，如果选在这里发动，很可能会被从明兴城里赶来的魏斯巴赫家族半神所制服。”希拉指着地图说道，“布伦纳山口也不可能，离维罗纳自治城邦太近，已经属于巴伐利亚公国边疆位置。如果真的选在这里，根本不需要混入使节团队，随便派几个边境偷渡客过来就行了。”
“真正的发动阴谋地点，大概率位于亚赫瑙山区或者因斯布鲁克。”她微微沉吟了片刻，“我认为是亚赫瑙山区，毕竟山区人烟稀少，更有利于藏匿隐秘事物。”
“我的意见正好相反。”美狄亚提出异议，“因斯布鲁克人口稠密，如果要追求异变的破坏力，必然是在这里发动比较合适。”
“魏斯巴赫家族不可能坐视城市失陷。”希拉说道，“在城市里发动异变的风险太大了。”
“高风险才有高回报。”美狄亚反驳说道，“如果追求绝对安全，本身就不应该设计这个阴谋。”
“我更赞同美狄亚的看法。”阿斯克出声说道，“如果要在亚赫瑙山区发动异变，那么封锁简直不要太容易，北面南面隘口一堵，然后雇大量佣兵进去清剿，里面的怪物根本跑不出来。”
“当然，无论事实属于哪种情况，我们只要全都做出谨慎应对即可。”
“那是当然的。”希拉和美狄亚异口同声说道。
……
几天后，离开明兴城的使节团，慢悠悠地抵达了贝格村。
作为贝格村的领主，阿斯克还是第一次来到自家领地。不少村民原本正在劳作，此时看到使节团的人员和货物排成一条长龙走在路上，不由得放下农具看了过来。
在田埂里追逐打闹的孩子们，也纷纷围到装备了动力装甲的埃莉诺和希德莉法身边，兴奋地大喊大叫起来：
“骑士阁下！骑士阁下！”
“金色的骑士看上去最厉害！”
“不对，是青色的骑士更厉害！”
孩子们争论着颜色和实力的关系，绕着两个姑娘打起转来。其中一个女孩子还从地上拔了野花，怯生生地跑到埃莉诺面前，似乎是想要将花献给她。
远处的村民里传来了大叫声，大概是孩子的父母生怕她惹恼了骑士，急忙排开周围的人群，挥舞着手臂向这边冲来。
埃莉诺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子，脑海里忽然闪过回忆的片段：
她想起在君士坦丁堡的第三山上面，那被法兰克骑士残忍杀死的孩子，死前犹然保持爬向母亲尸体的姿势；
她想起在前往奥林匹亚城的路上，那个浑身伤痕倒在雨中的女孩子，旁边的地上滚落着已经空了的方便面桶；
那两个死去孩子的形象，和头盔屏幕里的这个胆怯的女孩子，似乎有种微妙的重叠。
埃莉诺迟疑良久，才缓缓俯下身去，在她面前摊开了钢铁的手掌。
女孩子将野花放在她的手心里，她笨拙地调整着手指，将野花仿佛戒指般插在左手的指缝间，然后缓慢地站起身来。
村民父母终于赶到了这边，将女孩子一把抄起抱在怀里，慌不迭地就跑走了。那个女孩的头靠着父亲的肩膀，目光依旧呆呆地看着骑士。
“好好活着啊……”埃莉诺望着她远去的小脸，仿佛担忧般地喃喃说道。
“喂，埃莉诺！”胡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你不要瞎立什么Flag啊！”
埃莉诺转过头来，才看见胡德和玛利亚站在道路旁边，冲苍青之剑众人打着招呼。
“胡德，你这家伙。”埃莉诺笑了起来，“婚后生活挺潇洒的啊？”
“那当然，我们已经在美丽的贝格村定居了，每天早上从这里到明兴城上班，只要40分钟的车程。”胡德笑着说道，“我改装的动力装甲还习惯吗？”
“拜你们所赐，最开始还是挺好用的，现在越来越难用了。”埃莉诺说。
“那不都是你们团长的改装要求嘛。”胡德立刻娴熟地甩锅，“阿斯克呢？他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他啊，大概要单身一辈子了。”埃莉诺开玩笑道。
“真的吗？”玛利亚惊愕说道，“我和胡德还想等宝宝出生后，让他当宝宝的教父呢！”
“你确定？”阿斯克从队伍后面走了过来。
“就是担心你不肯答应。”胡德说。
“这又什么不肯答应的？”阿斯克笑着说道，“让我这个领主当你孩子的教父？你小子倒是打得好算盘。”
“这样我家宝宝一辈子就无忧了。”胡德笑嘻嘻地说道。

第七十九章 异变来临
使节队伍离开贝格村，苍青之剑佣兵团们也多了一堆行李——都是胡德妻子玛利亚做的方便携带的手工食物，比如风干的香肠、熏肉和啤酒等等。
众人沿着伊萨尔河向南继续前进，速度非常缓慢。
一方面是因为这么多人的吃穿住行，所需要的行李众多，又没有汽车作为代步，因此脚力提不上去。
另一方面使节团本身也不是很急迫，白天谨慎前进，天一黑就开始原地扎营，给人一种刻意在警惕着什么的感觉。
用了将近一周的功夫，使节团队总算进入亚赫瑙山区。当天傍晚，眼看太阳快要落山，侍从们又纷纷不肯走了，声称夜里前行容易遭遇山里超凡生物的袭击，要求安营扎寨布置岗哨，等明天天亮再说。
海因里希子爵无奈，只能在和团长阿斯克沟通了一番后，同意了骑士侍从们的休整要求。
那边蜜儿和埃莉诺、希德莉法已经打猎回来了。手持超远程狙击步枪的蜜儿，拥有超凡能力加成的视野，在山里几乎是最好的猎手，而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的动力装甲，又赋予了她们能扛动大型猎物的力气。
几头鹿，几头野猪，甚至还有一头熊，被她们半拖半扛着运了回来。
魏斯巴赫家族的护卫们熟练地接过猎物，将其开膛破腹取出内脏，然后将肉串在架子上烤，内脏则是丢入大釜内煮出血水，然后加入盐和酒进行调味。
很快烧烤的香气就弥漫开来，肉里的金色油脂在高温的炙烤下，从焦黄的嫩皮上不断涌出，滴落在下方的火堆里，发出哔哔啵啵的炸响声。
米娅在几个烤架间钻来钻去，按照阿斯克的指挥，将混合了胡椒粉和盐的小刷子在烤肉上一层一层地刷着。
对面沃尔夫使节团里的骑士侍从们，闻着飘来的诱人香气，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虽然在一个队伍里同行，然而却是各吃各的干粮。苍青之剑和魏斯巴赫护卫们共食一份，沃尔夫家族的仆役们负责照料海因里希子爵的晚餐，理论上也要给骑士侍从们供应伙食。
然而这些骑士侍从早就绷紧了神经，哪里还敢吃外人准备的食物？万一有人在里面下毒怎么办？
因此他们只能一边咽着口水，闻着苍青之剑那边的烤肉香气，以及海因里希子爵这边烹煮的食物味道，一边默默地啃着手里的干粮。
诺菈手捏小刀将烤好的肉条割下，分给团长、姑娘们和护卫们，自己也忍不住咬了一口尝尝味道。
还行，虽然带着点没有去除的腥气，但是在阿斯克亲手配置的调料下，倒是显得别有一番自然的风味。
她吃得微微眯起眼睛，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诺菈小姐？”
诺菈立刻警惕地转过身去，便看见来人居然是上次骑士格斗的赛场上，企图动用序列能力捣乱的黑袍男巫亚当斯。
“你想做什么？”她默默后退半步，捏紧了手里的餐刀，却惊愕地发现身边的埃莉诺和希德莉法毫无反应，只是倚着动力装甲继续进食。
“别担心，我没有恶意。”黑袍亚当斯举起双手，示意他的手里没有武器，然后才试探地说道，“几天不见，你已经晋升到了‘心灵II’？”
“还有我。”美狄亚走了过来，不屑说道，“‘心灵盲区’，这种小把戏，有必要么？”
“呵，我可不想暴露自己过来的事情。”黑袍亚当斯冷笑说道，“谁知道我的那群‘同伴’里面，有没有打算持刀在夜里割开我喉咙的黑手。再说了，你们的同伴就足以信任吗？”
“我们的同伴绝对没有问题。”诺菈气愤地说道。
“但愿几年后你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黑袍亚当斯不屑地道，“所谓超凡之路，就是追寻力量的孤独道路，除了你自己之外，没有任何可以相信的人，因为他们随时都会图谋你体内的超凡特性。”
“我想亚当斯先生前来，总不是为了给我们以长者的经验教诲吧？”美狄亚打断他道。
“当然，我是为了寻求合作的。”
“合作？”
“为了自保，不得不如此。”黑袍亚当斯阴沉着脸。
“你们还只有心灵II，看不到那些窸窸窣窣的，徘徊在营地边缘的黑影。然而我的心智体视野看得很清楚，它们越来越多，成群结队，饱含恶意地窥视着这边……”黑袍亚当斯一口气说完，停顿道，“我敢肯定，幕后黑手正在图谋一场袭击。”
“我没有感到恶意。”美狄亚在频道里对诺菈说道。
“你有证据吗？”诺菈问道。
“证据？当然，我就知道你们会问这个。”黑袍亚当斯低声说道，“我可以证明，我感受到了它们的饥饿，那些野兽，匍匐在黑暗里，渴望着我们的血肉。”
“你们不是收获了猎物吗？撕下一条后腿，不用多，然后丢到远处的夜色里，过一段时间，我们再去看。”
美狄亚和诺菈对视了眼。
如果只是做个小实验，当然没问题。
于是诺菈便走到一头烤鹿面前，将它仅剩的后腿撕了下来。
“咦，我记得这头鹿应该还有一条腿的。”希德莉法突然注意到烤架上的重量变轻了。
“是被你吃了吧。”埃莉诺淡淡说道。
“才没有！”希德莉法委屈叫道。
从头到尾，两个姑娘都没有注意到身边还站着三个人，这源于“心灵盲区”对人类感知的干扰。
亚当斯接过鹿腿，喉咙蠕动了一会儿（咽口水），便奋力将其丢进了远处篝火照不到的黑暗。
接下来，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密密麻麻的心智体从黑暗里涌了出来，围绕着鹿腿坠地的位置不断旋转着，嗜血、狂野、邪恶、残忍的情绪飘荡起来。
亚当斯连忙从烤架下面抽出一个燃烧的木条，再次丢向了那个位置。
这些小型心智体迅速避开了投掷的光源，燃烧的木条掉落在鹿腿旁边，看得众人瞳孔骤缩，背后一片冷汗涔涔。
那条鹿腿，孤零零地躺在营地外面的荒土地里，上面连一丝肉条也没剩下，只剩下密密麻麻的，仿佛被啮齿类动物咬过的无数齿痕。

第八十章 黑死病
“阿斯克！阿斯克！”
随着亚当斯秘密解除了能力，帐篷里的阿斯克才抬起头来，哦了一声：
“心灵盲区是吧？我说怎么找不着你们俩……”
“我是海因里希子爵的骑士侍从亚当斯，咱们在骑士格斗的赛场上打过交道，阿斯克阁下。”黑袍亚当斯上前一步，自我介绍来意，“我是来谈合作的。”
“已经猜到了。”阿斯克淡淡说道，“直接给结论吧。幕后黑手是谁？打算如何发动袭击？”
黑袍亚当斯愣了半天，才错愕说道：
“我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但应该就在我们营地里。至于如何发动袭击……”
诺菈已经语速飞快地，将刚才的“鹿腿消失事件”说了一遍。阿斯克沉思片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成群结队……饥饿畏光……啮齿类动物……那肯定是高级“鼠辈”能力，没跑的。
然而职业圈里，可从来没有将“鼠辈”能力点到高级的电竞选手，因为随着等级的增加，“鼠辈”这个能力只能操纵越来越多的鼠群。
再多的老鼠也依旧是老鼠，几个火焰就能轻易烧死，相当鸡肋啊。
诶诶，我在想什么呢！阿斯克拍了一下脑袋。这里可不是限人数打PK的职业联赛啊，应该从NPC的思路来理解。如果是网游世界里，会把“鼠辈”这个序列点上去的人，会搭配什么其他的魔药能力呢？
瘟疫。
毒素。
黑死病！
阿斯克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迅速说道：
“美狄亚，把米娅叫来。”
“好。”美狄亚立刻发动了心灵通讯。
诺菈也开始紧张不安起来，因为她清楚当阿斯克面无表情的时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认真起来了。
“你叫亚当斯是吗？”阿斯克转过头来，看着那个黑袍男巫，“听着。”
“我们不知道是否该信任你，我们也不打算冒险。换做寻常的佣兵团，将你驱逐出去是最保险的做法。”
“幸运的是，你遇到了我们‘苍青之剑’。如果你肯放开思维让我的两个同伴读心，我们确认了你的无害后，可以暂时让你待在我们的防御圈里。”
“否则，你就得回你们沃尔夫使节团的驻地去了。”
黑袍亚当斯铁青着脸，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请求来。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主动提出合作的邀请，其实是在赌苍青之剑并不具备自保的把握，所以才会需要他的加入。如果苍青之剑对这方面有信心，便断然不会选择与他合作，毕竟彼此既不知根也不知底。
然而他们这边恰好有两位夺心女巫，那么就有了建立信任的可能——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敞开心扉，有超凡能力做担保，可以完美证明他的动机无害。
“你就苍青之剑的领袖对吧？”黑袍亚当斯咬牙说道，“要读我的心，可以，但我也得读你的心，否则怎么确认你们对我没有歹意？”
“不行。”阿斯克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是一个彼此信任的团体，而你只是孤身一人，所以在即将来临的危险里，是你更需要与我们合作，而不是我们需要你。”
“这个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不同意，那就请回吧。”
亚当斯脸色又青又白，一时间居然说不出反驳的话，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这时米娅掀开帐篷的黑袍帘子，走了进来：
“阿斯克，你找我？”
“我们需要大量的火油。”阿斯克说，“去取一下。”
“好。”看阿斯克面无表情，米娅心里也有些发怵，便立刻飞一般地离开了。
她跑向今天负责保管半位面碎片入口的佩姬，然后传送到炉火岛里去取火油——那是上次奥林匹亚城守城战时发放的军用物资。
“诺菈，把所有人都秘密召集起来，同时也让魏斯巴赫家族的护卫也在帐篷外面集结。”
“那，沃尔夫家族那边呢？”诺菈迟疑问道。
“不用管。”阿斯克说。
美狄亚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这傻姑娘。
她当然知道诺菈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说沃尔夫家族那边也有很多无辜的人……然而幕后黑手很可能就在他们的队伍里啊！你要是贸然过去通知，不就立刻打草惊蛇了吗？
“那么，亚当斯阁下，您的决定是？”阿斯克缓缓问道。
“我……”黑袍亚当斯咬了咬牙，换做平时，他绝对不会答应如此苛刻的条件。
然而外面夜色里的鼠群威胁已经近在咫尺，他并没有自信能通过“心灵盲区”的能力，避开大片鼠群的感知和幕后黑手的搜查，更不用说身为防低血薄的精神系超凡者，一旦暴露那就是必死无疑的。
怎么办，要赌一下？还是同意被读心？
思前想去，某种谨小慎微的情绪还是占据了上风，黑袍亚当斯艰难地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可能向你们坦露自己所有的秘密。”
“可以理解。”阿斯克做了个请的动作。
黑袍亚当斯掀开帘子离开了。很快，姑娘们又再次掀开帘子进来，尤其是穿着动力装甲的埃莉诺和希德莉法，顿时将帐篷里站得拥挤不堪。
“频道私聊。”还没等有人发问，阿斯克便迅速说道。
美狄亚和诺菈展开了心灵通讯，将众人的心智体连接起来。
“各位，目前我们可以大致确认，幕后黑手就在我们的团队之中。”阿斯克肃然说道。
“他拥有‘鼠辈’的高阶能力，已经纠结起了大片鼠群，正在营地外面打算袭击我们的团队。”
“鼠群？”希德莉法疑惑说道，“就是那种我一脚就能踩死的老鼠吗？”
她的疑问，无疑代表了绝大多数姑娘们的心声，老鼠确实很恶心很讨厌没错，但在场的众位都是饱经战斗的超凡者，用一大堆老鼠来袭击是不是有点夸张……
“鼠辈这个能力，本身对超凡者的威胁不大。”阿斯克正色说道，“然而，如果搭配上另外两个能力，那么不仅是对我们，连同对整个巴伐利亚公国，都具备极其恐怖的威胁能力。”
“那就是‘瘟疫’，以及‘毒素’。”
“瘟疫和毒素？”佩姬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清楚这正是她所选择的血脉里的两个序列，“阿斯克，你是说……”
“高阶的‘鼠辈’能力，超凡者本人则可以彻底分散融入鼠群之中。”阿斯克解释说道，“高阶的‘毒素’能力，让这些老鼠的爪牙和撕咬带上毒素，即可迅速瓦解普通人类的反抗能力。”
“以及，高阶的‘瘟疫’能力，配合啮齿类动物携带的特殊细菌——鼠疫杆菌，所组合出来的就是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急性传染病。”
“黑死病。”

第八十一章 鼠群
“黑死病。”
阿斯克的话语掷地有声，姑娘们纷纷屏住呼吸。
“是传染病吗？”希德莉法茫然问道。
“某种急性传染病，很可怕。”诺菈沉声说道，“及时的抗生素介入治疗能救下性命，但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和教廷暂时断绝了往来的巴伐利亚公国，恐怕没有足够的药物储备吧。”
“需要什么药物呢？”埃莉诺焦急问道。
“链霉素和四环素，这两种抗生素你们的家族工厂能生产吗？”诺菈问道。
埃莉诺茫然摇头，她只知道青霉素和阿司匹林。
“喂喂，现在可不是替别人操心的时候吧？”美狄亚无奈提醒道，“我们现在可还被鼠群包围着呢。”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惨叫声。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立刻冲出帐篷，便看见魏斯巴赫护卫们已经如临大敌地聚集结阵，由于他们被提早叫到阿斯克所在的中央帐篷附近，因此倒是伤亡甚少。
营寨边缘的沃尔夫家族杂役，则几乎是瞬间就被从外面涌入的鼠群淹没了，他们惨叫惊呼着，挥动着手里可以抓到的一切物件，拍打着沿裤腿迅速攀爬上来的老鼠们。
仅仅是在几秒后，他们就仿佛被麻痹般瘫倒在地，面色发青嘴唇发紫，俨然是中了某种恶性的毒素……鼠群并没有给他们机会，只是迅速地如波浪般覆盖上去，几分钟后只剩下一堆被啃噬殆尽的白骨。
“幻剑，地面拉出沟壑，半径十米，倒火油！”眼看鼠群向营寨中央涌来，阿斯克迅速下令。
话音未落，佩姬的不死幻剑已经发动，六七个“佩姬”沉身冲了出去，左手持短剑在地面拉出沟壑，右手则是拿着装火油的罐子，迅速往沟壑里倾倒而去。
由于是多个幻影一起行动，因此无数条曲线沟壑很快就围成完整的环形，将苍青之剑众人和魏斯巴赫家族护卫包围在了中央。
不用阿斯克下令，美狄亚已经一发火球射了出去，立刻就将倒满火油的沟壑点燃起来，形成一环近乎半米高的，正在熊熊燃烧的火墙。
鼠群在火墙前止步，出于动物对火焰本能的畏惧，它们吱吱尖叫着直立起来，疯狂甩动着头颅，亦或是在地面上咬住尾巴转圈乱跑，像是在抗拒着脑海里的某个声音。
很快，这些鼠群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驱使着似的，亡命地朝火墙里冲了进来。
“重力环形辐射，预备。”阿斯克的下一条命令，“灵性支撑！”
希拉深深地吸了口气，“陨石II”的重力波纹鼓荡起来，令她披着的娇小长袍也开始飘扬。
诺菈站在她的背后，单手按住了她的后背，“灵体I”能力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将自身的灵性，灌注到希拉的体内，以此来补充她发动能力所消耗的灵性。
就像希拉外祖父曾经做过的那样，化身为一具无情的补魔机器。
飒飒飒飒！仿佛是破风的声音，又像是因剧痛而倒吸的冷气声，无数个着火的老鼠身影穿过火墙猛冲进来，几乎是瞬间就冲过了一半的距离。
“放！”
希拉用力地一握拳，以她为中心的重力力场猛然炸裂，无数贴地奔跑的着火老鼠，四爪立刻抓不住地面，被陡然拉到横向的重力给掀飞出去，重新又穿过了火墙。
原本已经被烧得疯掉的老鼠们，在火墙里遭受了二次伤害，然后砸在外面茫茫多的鼠群里，顿时本能地就崩溃掉了——即便是染上毒素和瘟疫的老鼠，毕竟也只是老鼠而已。
它们再也不理会脑海里的疯狂声音，只是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狂跑，试图蹭去沾染在毛皮上的还在燃烧的火油。
结果就是引燃了更多的同伴。
又是一大波亡命老鼠冲进火墙，希拉已经再次准备好了重力力场，随即再次爆发开来。
带火的老鼠们再次倒飞回去，阿斯克突然提醒道：
“注意地下！”
其他姑娘们还未反应过来，希德莉法已经发动了“巨人”的沛然力道，在动力装甲的加成之下，重重地锤击在地面上。
站在地上的姑娘们，只觉得脚下猛地一抖，差点儿站立不稳。而在地底之下，大量的老鼠正在向前挖掘的甬道，被巨大的振动立刻震得坍塌下来。
部分老鼠几乎是瞬间就被沉重的土层活埋，而更多幸存下来的老鼠们，则是由于身后透气的通道被坍塌闭塞掉，在渐渐缺氧的环境下继续挖掘了一段距离后，就陷入了窒息状态被闷死了。
“火墙！”诺菈突然惊叫起来。原来是外围成环状的沟壑火墙，有一段区域因为地震而坍塌堵塞。失去了沟壑内的火油供应，上面的火焰已经渐渐变小了。
某道身影再次冲出，却是发动了伊兰尼亚瞬步的米娅，她手持短剑冲到火墙边上，朝着旁边的沟壑狠狠一划，便将堵塞的通道给划开。
仿佛是早有预谋般，在她朝地面挥出短剑的同时，大量的鼠群悍不畏死地冲过了变矮的火墙，朝着米娅疯狂地飞扑袭来。
米娅在瞬步过程中急停，挥出短剑后陡然变向反身，朝着后方急退而去，左手已经朝前方甩出了两个装着火油的小罐子。
第一个罐子落在刚划开的沟壑处，被还未熄灭的火焰一加热，里面的火油立刻就炸开了，破碎的陶罐碎片将冲进来的鼠群打得百孔千疮。
第二个罐子冲入飞扑在空中的鼠群间，一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它，仿佛是被投掷出去的燃烧瓶般，当即便将周围的老鼠们全部点燃炸飞。
米娅还在瞬步疯狂后撤，蜜儿则是单膝跪地，朝着她身后的地面接连扣动扳机。即便是体型如此渺小的老鼠，在她的“视觉”能力下依旧无所遁形，很快就被子弹一一点杀干净。
总算后撤入众人的阵型里，米娅扶着双膝大口喘气，诺菈则是迅速迎了上来，问她是否有被老鼠咬到。
“没有。”米娅摇头说道，“但是我看到火墙外面，已经没有能站立的人了。”
众人默然。在外面这等规模的鼠群下，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无法生还了吧？
“等下，阿斯克你看！”佩姬突然惊呼出声。
众人连忙顺着她的指向看去，便望见十米外的火墙居然开始摇曳起来。

第八十二章 寻求救援
“不对。”端着狙击步枪的蜜儿视力最好，率先就发觉了鼠群们正在进行的小动作：这些老鼠正叼着那些死去同伴的尸体，将它们推入到火墙中去，试图堵住沟壑里的火油。
严格来说，老鼠尸体也算是可燃物的一种，但毕竟不如火油那样燃烧猛烈，因此火墙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摇曳起来。
重力波纹！又是一次引力扭曲，将堆在火油沟壑上的老鼠尸体掀飞出去。随后佩姬的多个幻影再次冲出，将火油罐子投到对应的沟壑位置上，顺利地补充了燃料。
外面的鼠群明显骚乱起来，如果幕后黑手就站在这里，估计也已经抓狂了。
即便他能操纵无数悍不畏死的老鼠，然而面对这种无赖的火墙+重力战术也是没辙，老鼠哪有不怕火烧的嘛。
鼠群近不了身，那无论是毒素还是瘟疫都派不上用场，除非幕后黑手从鼠群身上脱离出来，隔着距离亲自发动高阶瘟疫能力，利用空气传播的疾病去感染对方……
看着蜜儿手里的步枪，幕后黑手无语片刻，决定还是不去冒这个被爆头的风险。子弹的速度，可比他发动能力的速度要快得多。
反正沃尔夫家族的那18个超凡者侍从都已经吃掉了，其体内的超凡力量，已经大大补充了鼠群的超凡力量——只需要几个小时，就可以加速繁殖出更多的老鼠。
那就更没必要折损在这些狡猾的佣兵上面，尽快去袭击下一个城镇，壮大他的老鼠军团才是正事。
于是鼠群渐渐地后退出去，消失在了远处的黑暗里。
苍青之剑的佣兵们，和魏斯巴赫家族护卫，在夜色下面面相觑。
远处的火墙还在熊熊燃烧着，火光映得众人脸色变幻莫名。
“它们撤了吗？”米娅问道。
“还不能如此断定。”美狄亚说道，“也许只是假装撤离……”
“天呐！它们该不会去明兴城了吧！”随着埃莉诺的惊叫声，魏斯巴赫家族护卫们也立刻骚动不安起来。
如果这等恐怖规模的鼠群，袭击的对象是魏斯巴赫宫的话……那么哥哥和父亲……
“不可能的！埃莉诺，冷静一点！”希拉大声喝道，将六神无主的埃莉诺惊醒了。
“你仔细想想，是山里的老鼠多，还是明兴城里的老鼠多？”
“对方之所以不在明兴城里发动袭击，就是因为忌惮你们家族里的半神！”
“说的也是，说的也是。”埃莉诺试图冷静下来，“它们不敢直接袭击明兴城，可是……可是它们会袭击别的城市啊！”
“如果公国内的领民大量被杀，那么即便我们解决掉了幕后黑手，我们家族又要如何抵御沃尔夫家族的后续进攻呢？”她语气激动地催促道，“阿斯克，我们必须尽快回援！”
“埃莉诺！”美狄亚也出声说道，“回援当然是必要的，可是你有没有意识到现在是在夜里！老鼠是夜行性动物，我们呢？没有充足的光源照射，你的家族护卫连前方的道路都看不清！万一这些鼠群杀一个回马枪，没有火墙和火油的保护，你只是带人去送死而已！”
“那我也不能在这里坐视干等啊！”埃莉诺的声音颤抖起来。
她忽然又想起了君士坦丁堡的那对死去的母子，想起了在塞萨洛尼卡的路边倒毙的小女孩。
脑海里的画面，最后停留在那个在贝格村给她献花的小姑娘，表情真挚而纯洁，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人生可能会戛然而止。
“如果我们不赶快回去，他们，那些无辜的人……”
“你要将你们家族领民的生命，置于你同伴的安全之上吗？埃莉诺！”美狄亚厉声说道。
“我……我……”埃莉诺失魂落魄地后退，接着突然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阿斯克，焦急的声音从头盔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阿斯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能够尽快阻止鼠群的办法！阻止幕后黑手的办法！”
她歇斯底里地反复说着，声线震颤得厉害，情绪几乎都要崩溃掉了。
阿斯克也很是无语，这是把我当哆啦A梦了吗？他微微思索了片刻，下令道：
“魏斯巴赫家族护卫守在这里，直到天明，我们会留下足够的火油。”
“苍青之剑，全员跟我出发，追寻这些鼠群的踪迹。”
“阿斯克！”美狄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也别冲动上头啊！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运输机战术。”阿斯克只用了五个字，就将她后面的话语给封住了。
所谓的运输机战术，也就是全员传送到炉火岛里，然后古书由米娅所携带着。米娅再遁入阴影界里行动，在这种漆黑的夜里简直是如鱼得水。
运输机战术的关键，就在于不能暴露在别人面前。因此只能让魏斯巴赫家族护卫坚守在此，而苍青之剑等人则是单独出发，去寻找幕后黑手的踪迹。
“对，对！没错！”埃莉诺也终于想起来了，喜极而泣，“我们有运输机战术！我们有米娅！”
这说的米娅都不好意思了，露出了羞赧的表情。见埃莉诺已经语无伦次，阿斯克只能给诺菈和美狄亚使了个眼色。
前者连忙上去安慰埃莉诺，后者则是拉出一发火球，向黑暗的前方道路投射而去。
火光之下，确实没有鼠群。
希德莉法走在最前方，利用冰霜能力在火墙附近冻出一个缺口，苍青之剑的姑娘们陆续从缺口里离开，美狄亚顺手补了一记火焰，将冻结的火油又重新点燃了。
走到魏斯巴赫家族护卫看不到的地方，美狄亚和诺菈又开启了心灵视野，确认周围没有潜伏的心智体后，众人便传送回了炉火岛。
米娅则是遁入了阴影界，在山路上飞快地奔跑起来。
回到炉火岛里，埃莉诺便从动力装甲里退了出来，脸色惨白得难以置信。
她紧紧地抓着诺菈的肩膀，后者则是温柔地抱住了她，悄然地发动了“心灵安抚”的能力：
“没事的，埃莉，没事的……”
伴随着她轻柔的声音，埃莉诺也总算是冷静下来，平复了心情片刻，才轻轻地推开了她。
“抱歉，我太激动了。”她转过身来，为刚才的失态向大家道歉，随后担忧问道：
“阿斯克，你觉得鼠群接下来会去哪里？”
“它们哪里都会去。”阿斯克说，“因为鼠群可以分流。”
“你的意思是，所有附近的城镇都会遭到袭击？”埃莉诺咬着指甲，“那我们要怎么办？我们可没办法救援到每一座城镇……”
“嗯，原先我们是打算独自解决这个幕后黑手的。”阿斯克说，“如今看来，对方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恐怕已经超过了我们可以应对的范围。”
“更高的等级，相关的序列能力，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对方早有准备，鼠群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我预先的估计。”
“他的本体可以在鼠群里随心切换，即便我们找到并击杀了他本体所附身的老鼠，他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转移到其他鼠群的个体中去——除非我们将全部老鼠都杀死，而以目前的鼠群规模来说，显然是完全不现实的。”
“因此保险起见，我们需要你的家族半神的帮助，将这个幕后黑手的位置锁定并封印，然后才能将其彻底消灭。”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并不是去救援任何一座城镇，而是尽快前往魏斯巴赫宫寻求援助。”

第八十三章 死亡
米娅在黑暗的阴影界里奔跑着。
她并没有提到战时冲刺的全速，而是以某种匀速且省力的姿态向前疾行。
然而，之前使节团走了好几天的路程，即便是以她如今的速度，要想在几个小时内就跑完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她只能和佩姬轮流换班。跑得累了，就让佩姬从炉火岛里出来。
米娅趴在她的背上休息，并用阴影能力覆盖她的全身，避免佩姬受到暗影界的腐蚀伤害，毕竟她可没有“阴影”序列的能力。
而佩姬拥有“血肉”序列，对于长途奔跑的耐力可是远远大于米娅，因此两人的能力正好可以互补。
两人在一路上都没有遇到鼠群，似乎这些生物在幕后黑手的指引下，并没有选择沿着公道前进。
当然，苍青之剑的目的也并非是追逐它们，而是尽快赶到明兴城而已。
天色渐渐亮起。熬夜疾行了整个晚上的米娅，只能解除了阴影界的状态，然后会炉火岛里补觉去了。
佩姬则是带着半位面碎片继续前进，“血肉”能力让她无需睡眠，也不会感到精神上的困倦，因此赶路的重任便担到了她的肩上。
当天下午，佩姬便重新赶回到了贝格村，以及终于看到了第一批鼠群的踪影。
等苍青之剑的姑娘们从炉火岛里出来，便惊愕地看见湖畔优美的贝格村的上空，已经腾起了浓厚的黑烟——那似乎是绝望的村民为了驱赶鼠群，用火点燃了自家的房子而形成的。
埃莉诺当即就要迅速向前冲去，阿斯克连忙招呼团队跟上：
“支援过程中注意警戒，小心对方本体就在附近！”
众人成战斗队形突入村庄，才发觉鼠群大部队已经离去，只留下少量的老鼠，围着满地的尸体在大快朵颐。
没有惨叫，没有呼救，大概所有的人都已经死去了。周围的房屋尽数陷在大火里，黑烟汇聚在村庄上空，仿佛集体葬礼上的黑色帷幔。
埃莉诺眼角的余光甚至看到一抹小小的身影，和她的母亲躺在对面燃烧的废墟边缘，曾经为她献上花朵的小手，如今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五指都被老鼠啃得光秃秃的。
她心头一痛，扭过头去，没敢再继续确认。
几个火油罐子被丢掷出去，然后被蜜儿的子弹凌空射爆。美狄亚顺手补上几团火焰，便将这些尸体连带着上面的老鼠，都给化为了熊熊烈焰的燃料。
“对了，胡德呢？！”诺菈突然反应过来。
众人心中立刻一寒，连忙向着湖岸的方向前进。
胡德的房子建在湖边，选取了贝格村风景最为优美的地段，众人还在门口的林间小地参加过他的婚礼。
从小树林里冲出来，众人便看见造型精致的三层小楼，也已经吞没在了熊熊的大火里。埃莉诺披着动力装甲无畏地当先冲入，迅速找到客厅地板上躺着的胡德和玛利亚，将两人从火场里救了出来。
“他们还没有死！诺菈！”埃莉诺惊惶地大叫着，“诺菈！”
将两人小心平放在地上，诺菈也连忙赶上前来，等看清楚眼前的景象，顿时有种想要作呕的冲动。
玛利亚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了，她的下半身完全被老鼠吃尽，腹部只剩一半，里面还以脐带连着巴掌大小的胎儿，头颅也被啃咬掉了。
胡德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还有点微弱的气息，他左臂抱住了死去的玛利亚，右手则是握着焦黑染血的长剑，膝盖下的双腿也都被老鼠啃掉，露出半茬白骨的断片。
在诺菈的治愈之触下，他终于缓慢睁开了眼睛，虚弱道：
“苍青之剑……团长，你们来了啊……”
“我们来晚了。”阿斯克低声说道。
“没事。”胡德吃力地摇了摇头，“感谢您，团长……来送别我最后一程……”
“胡德，你先别说话。”诺菈的声音也颤抖起来，“你的身体还非常虚弱，烧伤和毒素……”
“诺菈，不用在我身上费心了……”胡德缓缓说道，从他的唇角里溢出血来，“我本来就没打算，继续活下去……”
“这些恐怖的，老鼠……就是团长你说的，沃尔夫家族的阴谋吧？”他凄惨地笑起来，眼角有液体沿着脸颊滑落，“可笑啊，你们早就提醒过了，我还天真地以为……灾难，不会降临到我的身上……”
“如果，当初我能像其他人那样，和您学习剑术……或许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境地了……”垂死的胡德咳嗽了几声，黑色的血沫从他口中喷涌出来，“阿斯克，你说得对……一旦战争来临，根本不会给这个世界的弱者……留任何一条活路……”
他用了最后的一丝力气，抱紧了怀里玛利亚的尸体：
“给我个解脱吧，阿斯克……”
“……杀了我。”
阿斯克沉默良久，按剑走上前来。
“阿斯克……”诺菈脸色惨白地看着他，已经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想要开口劝阻，却说不出任何话来，仿佛喉头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堵住似的。
“胡德。下辈子，和你的玛利亚投个好胎，不要再出生在战乱频繁的年代了。”阿斯克缓缓说道。
“嗯。”胡德虚弱地看着他，似乎是想挤出一个微笑，然而失败了。
“如果有机会。”阿斯克拔出长剑，“为你们的孩子，找一个更加靠谱的教父吧。”
“好。”
长剑利落地刺入，贯穿了他伤痕累累的身躯，他的脸庞在剧痛中痉挛了一下，随即便化为解脱般的平静和释然。
胡德浑浊的瞳孔温柔地看着怀里已死的玛利亚，微微地张开嘴唇：
“别怕，玛利亚……我来找你了……我们会在一起，永远……”
他的声音很快便细不可闻，瞳孔也涣散开来。
死去了。
埃莉诺站在后面，沉默地看着他死去。她的手足再次发寒起来，就像先前无数次目睹无辜者死亡那样，冰冷得几乎要感觉不到温度。
如果我们能早点发现。
如果我们能早点赶到。
或许就……
“操。”她整个人仿佛精神虚脱般，从快要魔怔的折磨般的懊悔和沉重的悲伤里解脱出来，缓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第八十四章 红发的奥托
魏斯巴赫宫里。
得知了最新的情报后，公爵便匆匆离去了。
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委托内容也有所改变。
“护送使节团”——没必要护送了，使节团已经死光了，海因里希子爵不知道有没有逃掉。不过就算他成功逃掉，沃尔夫家族也会当他已经死去，并且借此向魏斯巴赫家族发难。
“发现并挫败敌人的阴谋”——阴谋已经发现了，而且居然还大得惊人。黑死病这种东西可不是说着玩的，魏斯巴赫家族很快就要全力发动起来，目标是阻止并扼杀那个幕后黑手。
严格上而言，公爵对于委托苍青之剑还是很满意的。要知道遭遇了鼠灾的贝格村，可是一个活人都没有逃出来，假使苍青之剑没有从使节团覆灭的灾难中生还，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前来明兴城报信。
那么恐怕魏斯巴赫家族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每晚几分钟知道这件事，说不定就要增加几百上千条人命的伤亡。
埃莉诺失落地坐在那里，目光直勾勾盯着地板，脑海里仍然是胡德和玛利亚尸体相拥的画面。
“他本来可以不死的。”她喃喃说道。
“很多人本来都可以不死。”阿斯克回答道。
埃莉诺沉默了一会儿，艰难说道：“如果当初我们没有选择接下这个任务，而是将情报告诉父亲……”
“情况也不会有多大改善。”阿斯克说，“当时我们只能确定幕后黑手是高等级的超凡者，但是并不清楚他具备哪些序列和能力。”
“考虑到每次半神施展高阶能力，都相当于是在消耗寿命。在不知道对方拥有黑死病这种可怕的大规模破坏能力前，即便你父亲禀报半神，他们也未必会出动。”
“确实。”远处的走廊里响起一个声音，“所以小埃莉诺，你就不要再自责了。”
跟随巴伐利亚公爵出现的，是一名穿着休闲的中年人，戴着草帽，似乎刚刚钓鱼回来，手里还提着鱼竿和水桶。
“帮我把鱼处理一下，小奥托。”中年人将水桶递给公爵。
“好。”巴伐利亚公爵面露无奈，拎着那水桶就走了。
“你是，先祖？”埃莉诺惊愕说道。
“嗯。”中年人摘下草帽，露出一头暗红色的头发，“我和你的父亲同名，也叫奥托。不过在我那个时代，他们一般叫我‘红发的奥托’。”
和祖先起同一个名字，也是神罗帝国贵族的传统艺能了，因此埃莉诺很快就接受了这位的身份。倒是阿斯克思索了下，问道：
“为什么我会觉得你这个设定有些似曾相识呢？”
“哈哈哈。”中年人爽朗笑道，“是不是以前曾经听过，当年我和狮子公爵亨利大战的传说故事呢？”
埃莉诺突然恍然大悟，吃惊道：“你就是我们魏斯巴赫家族的第一位巴伐利亚公爵！击败了狮子亨利的那位！”
“那是个很长的故事了。”中年人笑着说道，“不过，我们还是先把外面乱窜的老鼠解决掉吧。”
他带着两人离开宫殿，和外面等候着的姑娘们汇合起来。
米娅这边早已经在城内逮住了一只老鼠，将它送到红发奥托的面前。后者盯着那只老鼠看了片刻，说道：
“确实是‘鼠辈III’的能力，他在这只老鼠的体内种下了烙印，以此确保随时能将灵体转化过来。”
“这样的老鼠，在国内应该有成千上万只。”阿斯克说。
“不错。”红发奥托说道，“不过这也是一把双刃剑，他能凭借这些烙印进行任意转移，我们也能凭借它来锁定对方本体的位置，甚至是通过灵体联系来进行反向干扰，令他一段时间内无法切换。”
“类似于封印的能力吗？”诺菈问道。
“是的，小诺菈。”红发奥托微笑地看着她，“你的美丽很像你的曾祖母，七十多年前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谢，谢谢……”诺菈有些无语。
“那么先祖，现在你是要带我们找到对方的本体位置吗？”埃莉诺对这位不知活了多少岁，还要乱撩人的祖先半神很是无奈，连忙急切问道。
“嗯。”红发奥托说道，“当前的魔潮状态下，我只能动用不超过Lv.10的能力，超过这个等级都会对我有所伤害，因此我尽量不出手，具体的战术动作由你们来执行。”
“我只负责帮你们找到对方的本体，以及干扰他在鼠群间切换的能力。只要你们能合力击杀他，那么现任公爵和你们谈的交易和报酬就仍然有效，怎么样？”
“可以。”阿斯克点头说道。
“好。”红发奥托赞许地道，左手抓住了那只吱吱乱叫的老鼠，右手成刀般扎了进去。
某种古怪的赤色符号沿着他的手背皮肤涌出，迅速钻进了那只老鼠的体内。
“在贝尔恩里德。”他将手指抽了出来，皮肤上有火焰腾起，烧去了上面沾着的血肉，“我们走。”
一辆军用汽车从对面行驶过来，很快就搭上众人向城外开去。
路过贝格村的时候，埃莉诺向远处看去，那里的火焰已经熄灭，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和墓场了。
“你的领地是贝格村吧，阿斯克团长？”红发奥托从前面座位上转过头来，“那地方被瘟疫污染得厉害，以后可能不会建起新的村子了，回头我让小奥托给你换一处封地。”
“不用了。”阿斯克笑着摇头，“没必要换地方。”
“因为我有一个朋友葬在那里。”
“阿斯克……”诺菈咬住下唇，立刻有些要落泪的冲动。
“朋友啊。”红发奥托感慨起来，“我也没多少朋友了。”
“毕竟活得越久，对人与人的情感就看得越淡。人孑然来到世间，虽然会结识很多的朋友，甚至爱人，但终究还是要回归孤独的。这也是我们超凡者的宿命，你明白吗，阿斯克？”
“嗯。”阿斯克明白红发奥托这是在隐晦地提醒他，不要沉迷于所谓的男女私情。
毕竟真正能决定你能活多久的，是你本身的超凡等级。魔潮的涨落有它的周期，假使你的爱人的等级比你低，那么等魔潮一落，她就再也升不了级，最终必然先你一步耗尽寿命。
与其归于生死别离的痛苦，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寻觅这短暂的幸福。
正因为保持着这样的观念，大多数超凡者都很难和他人建立长久的感情关系。凡人的寿命过于脆弱，而超凡者同伴们等级有高低，寿命也不尽相同，注定了他们没法和他人走到一起。
选择超凡，就等于选择孤寂。
不过阿斯克的根本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要成为超凡者。他只是想回归原来的世界而已，而回归就必须击败勃朗峰上的龙之副本，就必须要先成为超凡者才行。
当然，他没法和红发奥托解释说“我建这个团不是为了开后宫”，不然姑娘们多尴尬呀！因此他也只能闭口不答。

第八十五章 污秽之主
贝尔恩里德，与贝格村正好隔湖相望，如今已经化为人间地狱。
无尽的尸体，无尽的废墟，以及茫茫多的鼠群，漫山遍野，越过街道，穿过房屋。
该死的法兰克人！化为我部下的食粮吧！
在无数行军的老鼠中，有一只不起眼的老鼠额外兴奋。它豆大的眼珠盯着前方，无数老鼠的视野汇聚在他的心智体内，仿佛苍蝇的复眼般，可以同时观察成千上万的画面。
通过“鼠辈III”能力，这些老鼠的灵体被链接起来，成为他指如臂使的一部分。
在这个星球上，只要是活的生物，体内或多或少都会有超凡力量存在。对常人而言，将富含超凡力量的灵性材料制成魔药，是浓缩并吸收超凡力量的最优手段——毕竟单从杀戮和食物中掠夺超凡力量的效率比较低，而且在消化过程中容易逸散，无法凝聚成超凡特性。
然而，此时的他，掌握了成千上万的鼠群灵体，便能选择更加粗放的掠食模式，即吃掉一切可见的活物。
肉销骨尽，尸骸无存。
由于大量长时间的杀戮和进食，每一只老鼠所掠夺的微小的超凡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灵体网络，所积累起来的量级也相当可观。
当然，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倒是更愿意吃掉超凡者，就像是之前沃尔夫使节团里的那十几个骑士侍从，其身体里所含的超凡力量，足足让他的鼠群扩大了三倍。
超凡力量可以加速老鼠的自然繁殖周期，也可以强化它们的肉体素质，或是增强它们爪牙上附着瘟疫和毒素的能力。而变得更强的鼠群，则可以更有效率地进行破坏和掠夺。
贝尔恩里德已经摧毁得差不多了，假如还有剩下的生物没找到，也是不值得费时去猎食的普通人。老鼠转动着豆大的眼珠，瞳孔逐渐变得鲜红起来。
他要驱使着这些鼠群，尽快前往下一座城镇，进食更多的法兰克人……趁魏斯巴赫家族的半神还没有发现他之前。
当前的魔潮等级上限是Lv.10，这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高于Lv.10的超凡者，比如魏斯巴赫家族的半神，由于灵性无法得到自然恢复，因此也就不方便出手来对付他。
坏处当然是他自身因为同样的原因，也没法收集到与当前等级匹配的超凡力量并完成晋升。
而他的“鼠辈”能力却能巧妙避过魔潮的限制——通过鼠群的进食，获得大量的低级超凡力量。
这些超凡力量分散在鼠群的灵体网络里，替代了他本人的灵性消耗，因此也就不用担心他自身的能力发挥会受到魔潮的限制。
等鼠群的规模扩大到某种可怕的地步，他就将所有鼠群全部融入体内，以海量的低级超凡力量引发质变，凝聚成足以令他晋升的高级超凡力量，从而一举突破半神门槛。
半神……
半神！
老鼠突然俯低身子，目光死死盯住了远处的身影。
红发奥托微笑地看着它，双手正插在某只还未死透的老鼠体内。
魏斯巴赫家族的半神！什么时候被发现的？老鼠体内的超凡者想要转移，却发现鼠群的灵体网络在骤然间崩解了。
他无法再传送到其他老鼠体内了！
在无形的意念下，无数老鼠向他奔跑过来，血肉逐渐融入它的身躯，“组成”成一个由无数老鼠所融合的，直立起来的人形怪物，皮肤上面还有没褪去的黑毛和尾巴。
“污秽之主。”红发奥托微微眯起眼睛，流露出少许的忌惮意味。
“封炉之火。”人形怪物声线颤动，“何敢劳烦半神阁下大驾光临？”
“你损害了魏斯巴赫家族的利益。”红发奥托淡淡说道。
“我会赔偿。”人形怪物低声说道，“这些法兰克人我已经吃了，即便你杀死了我，也无法让他们重新复生。”
“但你若愿意放过我，你们魏斯巴赫家族就会获得一位新晋半神的友谊，岂不比我们在此两败俱伤要更加划算？”
“你很理性。”红发奥托冷笑起来，“然而在你们的组织里，理性的人往往更具威胁。”
“未来的威胁，怎比得上当下的威胁？”人形怪物说道，“你折损自身灵性将我击杀，那虎视在侧的沃尔夫家族怎么办？魏斯巴赫若赢不下这场内战，提前将我除去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我不信任你们。”红发奥托声音骤然冷冽，“噬血吞肉，窃命偷魂，荼毒乡野，瘟疫横城，你们的血脉就是为制造灾难而生！”
“哈哈哈哈！”人形怪物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物，捧腹狂笑起来，“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封炉之火，居然也会迷信所谓的血脉原罪论？”
“焦火燃烬，生灵化灰，你的血脉又好到哪里去了？昔日皇帝讨伐狮子公爵亨利，在你手下被焚毁的无辜亡魂，其数量千倍于我不止！我只是屠城，你却是灭国！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红发奥托所作所为，皆出于陛下阶前所发神圣誓言，职责所在，不违本心！”红发奥托凛然喝道。
“好一个不违本心！”人形怪物冷笑起来，“光是这脸皮的厚度，就不愧是魏斯巴赫家族的开国之君！”
“多说无益。”红发奥托漠然说道，仿佛失去了和他继续打嘴仗的兴趣般，随意地摆了摆手，“阿斯克阁下，就交给你们的人了。”
“嗯。”阿斯克拔剑上前。
“你们是谁？”人形怪物立刻发觉不对。咦，怎么不是封炉之火亲自出手？
“苍青之剑佣兵团！”阿斯克大声喝道，“大家上！”
苍青之剑？什么鬼！人形怪物先是微怔，随即大喜过望起来。
难道是封炉之火不想与我为敌，所以才派这些低级超凡者来围剿我，装个样子？
等我杀死了这些人，封炉之火就会借故退走，回去说是这些佣兵团没能拦下我，等他赶来已经迟了？
人形怪物自以为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渐渐便露出了怪诞的笑容。
下一秒，它的笑容就被子弹打爆了。
怪物的头颅骤然炸开，化为无数的漫天蝙蝠，翅膀连起来几乎要遮天蔽日，向着苍青之剑的众人凶狠袭来。
这些蝙蝠在半空中急速扑腾翅膀，突然便失去了飞行的能力——确切地说，是它们翅膀下方空气被抽干了，如雨般坠落在地面上，随后又被浮现出来的重力场球吸聚在了一点。
希德莉法已然冲上，趁着这些蝙蝠还没有凝聚回原形，北风之斧就划过一个弧线，狠狠地劈在了上面。
冻结！
所有蝙蝠瞬间就被冻成一个冰渣球，希德莉法右手接住飞回的北风之斧，左手的动力装甲掌心已经按在了冰球上。
掌心&#183;雷霆！
巨大的电压在她掌心凝聚，刹那间就击穿了整个冰球。她按住的前半部分完好无损，冰球的后半部分则轰然炸成无数细小的碎片，仿佛是被一柄霰弹枪顶住开了一枪。
“小心！希德莉法！”埃莉诺的示警声突然响起。
希德莉法猛地回头，便看见一团污血当面袭来，猛地包裹住了她的全身。

第八十六章 围攻
污血裹住了希德莉法的动力装甲。
下一秒，剧烈的雷霆走遍全身，仿佛西瓜里安装了微型炸弹，无数污血液滴在电弧的弹跳撕扯下，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重力。”阿斯克提醒说道。
希拉竖起手掌，重力翻转，令那些扑来的污血又重新倒飞回去。
“干扰。”下一条命令传来。
美狄亚和诺菈同时发动了心灵能力，后者尝试通过潜意识海洋入侵他的心智，前者空着的双手在袍袖里飞快弹动，巧妙地干扰着对方肉体内的欲望。
“居然是欲望序列！”污血飞快沿着地面流动，重新汇聚成一个人形——一个鹰钩鼻，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目光忌惮地盯着美狄亚。
“血肉”序列，能赋予肉体极大的活力，使其很难遭受致命的伤害，高等级的“血肉”能力还能肆意重组肌肉、骨骼和器官，甚至是化为污血或肉泥，赋予超凡者本人以极高的物理免伤加成。
然而“欲望”序列却是以操纵肉体内的欲望为主要能力，从而极大地克制了“血肉”序列的能力运作。“血肉”序列的等级越高，肉体越活性化，反而对“欲望”能力的干扰越为敏感。
那个红发女人是一只魅魔！其“欲望”能力似乎只有I级，虽然不高，却足以干扰他再次化为污血或重组器官，只能发挥一些最基本的免伤效果。
魅魔是吸血鬼的克星！必须抢先击杀掉她！
鹰钩鼻男人抬起手来，轻描淡写地屈指一弹。
美狄亚忽然痛苦地捂住喉咙，半张着嘴，几乎要说不出话来，正在施展的能力也瞬间中断。
在场众人顿时一惊，却根本看不出发生了什么。只有佩姬，通过同等序列的灵性直觉，隐约看到了某种淡红色的轨迹。
Lv.10以上，法则之线，窃命&#183;扼喉。
无需阿斯克提醒，蜜儿再次飞速移动枪口，又是一枚子弹，打爆了鹰钩鼻男人的头颅。对应的法则之线也霎时中断。
美狄亚回过气来，捂住喉咙咳嗽不止，绿色的治愈波纹从身上亮起，却是诺菈的治疗枪及时补了上来。
身体稍微好受了些，美狄亚恨恨地盯着对方，悄然发动了“心灵盲区”。
“不见了？”头颅伤口飞快愈合的鹰钩鼻男人，不到2秒就重新恢复视野，却发觉那个红发魅魔已然消失不见。
不对？身体的反应……她还在附近！那是“心灵盲区”！
念头刚起，他的身后就传来剧痛。
米娅和佩姬，运用超高速的身法绕后，趁着他被“欲望”干扰怔住的片刻，同时发动了凶悍的背刺。
由于“血肉”的高阶能力受制，鹰钩鼻男人没法再化为污血进行闪避。剑刃刺入他的背脊，被他蠕动的肌肉所夹住。
然而后背很快就传来烧灼的剧痛，佩姬的长剑乃是胡德制造改装的“热熔刀”，刹那间升起的高温就对伤口附近的蠕动血肉造成了巨大伤害。
鹰钩鼻男人脸色一变，双臂骤然反肘关节地诡异弯曲起来，向后迅猛地重重一击。
米娅在完成背刺的瞬间，身形便下沉融入对方的影子，正好避开对方的攻击。“佩姬”则是骤然化为烟雾消散。
“这些超凡者都是什么能力！”受创不轻的鹰钩鼻男人心中大骇。饶是他并非战场新手，却也从未见过如此繁杂的超凡能力。
心灵、欲望、阴影、冰霜、雷霆……这些能力哪怕是单对单拿出来，他都能针对性地进行应对，然而七八个不同组合仿佛万花筒般层出不穷轮着轰上来，一时间还真把他打了个晕头转向。
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再次拼着灵性损耗，动用法则能力了！
“阿斯克，我们不上吗？”埃莉诺有些不甘心地问。
每当想起胡德的死，她便有种强烈的复仇冲动，然而如今却没法上战场。
“血肉序列对物理系的克制能力比较大。”阿斯克抱臂说道，望着战场的表情严肃，似乎发觉了众人的打法有什么严重的问题，“你，我，蜜儿，都不适合对付他。交给她们吧，我先看看在无指挥的情况下，她们凭借自己的意识能打到什么地步。”
北风之斧再次呼啸而来，鹰钩鼻男人狼狈地翻滚闪过。换作是平时的他，只需要将身躯化为污血向四周溅射，就能轻松避开这种程度的攻击，如今被“欲望”能力持续干扰，却是不得不亲身犯陷了。
突然间他脑海一震，心智体立刻开始陷入失控。
“心灵控制……对面居然有两个夺心女巫……”鹰钩鼻男人用尽最后的神智，全力发动了法则能力。
“成功了！”诺菈露出欣喜的神情，这还是她第一次尝试用“心灵控制”来制服敌人。
然后突然浑身寒战，喉头一甜，忍不住捂嘴猛烈咳嗽起来，手心里满是鲜红的血沫。
“这是……瘟疫？”她怔怔地盯着手心，脑海里闪过另一幅画面。
那是胡德在临死前，请求阿斯克杀死他的时候，咳出黑色血沫的画面。
原来，在那个时候，鼠疫杆菌已经进入了我们的体内……
不仅是诺菈，在场的其他人也开始咳嗽起来，连利用“心灵盲区”的美狄亚也没有幸免。
只有佩姬，通过“瘟疫I”的能力，勉强压制住了体内的细菌暴动。
她的灵性直觉再次看到，从鹰钩鼻男人的体内溢出无数绿色的隐隐光泽，连接到了在场咳嗽的每一个人身上。
法则之线，瘟疫&#183;集体爆发，激活了他们体内潜藏的鼠疫杆菌！
趁机摆脱“心灵控制”的鹰钩鼻男人松了口气，浑身骤然化为无数蝙蝠，朝着远处飞窜而逃。
结果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火网，蝙蝠群惨叫着坠落下来，在地面上重新化为人形。
“封炉之火！”他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谁允许你走了？”红发奥托淡淡问道，随手打了个响指。无数细小的火焰飞虫仿佛萤火般，融入了在场的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身体，将他们体内的病菌给焚烧杀灭。
即便是从法则级别而言，红发奥托的半神位阶也远远胜过这个鹰钩鼻男人，对方的瘟疫法则几乎是一瞬间就被碾压。
“你真的要与我不死不休？！”落地的鹰钩鼻男人狂吼起来，“那我就算拼着灵性失控，也要让你脱一层皮……”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射入眉心，他的头颅直接就爆开了。
“我……”破碎的颅骨碎片刚刚重塑愈合，又是一枚子弹射来，再次将他精准地爆了头。
“不好意思，半神阁下。最后还是让您出手了。”阿斯克苦笑说道，再次朝鹰钩鼻男人扣动扳机，对方狼狈地一个翻滚，结果还是被打得脑浆崩裂。
“意料之中的事。”红发奥托说道，他其实也没指望全程自己都不用动手，毕竟对方和苍青之剑佣兵们的等级差距太大了。
“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阿斯克叹气道，“怎么会打成这个样子的？姑娘们，要不是半神阁下在这里，咱们如今早就落荒而逃了知道吗？”

第八十七章 如何对付吸血鬼
姑娘们面面相觑。
话说，对方不是一脚踏入半神门槛的高等级超凡者吗？我们打成这样很不错了好吧？
阿斯克再次叹了口气，心中已经明白过来。
还是升级升得太猛，战斗意识跟不上了。
平均3-4周1次喝药升级，这是前世高级玩家们的升级速率，并非这个世界主流的升级速率。
阿斯克承认自己犯了想当然的错误，以为姑娘们像玩家那样飞速升级，实力也能对应提高。
然而真正的问题在于，玩家们的世界是信息大爆炸的世界，网上无数的攻略文章、视频，数据大佬和技能计算器，能快速提升玩家对自身血脉体系的掌握和认知。
而这个世界的姑娘们，唯一的信息获取窗口就是他自己。单纯口述和言传身教，传达的信息效率是有限的。
再加上阿斯克本人一直以来的教学重点，却是走位，攻防节奏，集火连击等高阶操作技巧，反而忽视了最最基本的东西。
那就是姑娘们对自身能力和血脉的理解。
而升级又升得这么快，平均每个月获取到1-2个新能力，这些能力还没挖掘透呢，下一瓶魔药又灌进来了，战斗意识跟不上也是相当正常的。
碰到低阶的超凡者，大家围上去一顿乱揍，打死了也就打死了。如今对上高等级超凡者，敌人的抗压能力上来了，姑娘们立刻就暴露出技能不熟的问题来。
“我快速地说几点吧。”阿斯克淡淡说道。
姑娘们：？？？
不是吧？听这个口气，又要开始实战教学了？
团长别啊！对面可是高阶超凡者，给他个面子行不行啊？
就算打死了他再来复盘也行啊，现在人家还活着，你就直接拿他当教学靶子，这是不是有点太目中无人了吧？
一时间姑娘们纷纷在心里吐槽起来。鹰钩鼻男人恢复好头颅伤势，表情似乎有些懵逼。抱着双臂的红发奥托则是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
“美狄亚，麻烦维持住‘欲望干扰’，不要给这个家伙逃掉。”
“嗯。”美狄亚应了一声，双手在袍袖里继续施展能力。
“首先，这家伙的弱点在于，几乎免疫物理伤害。”阿斯克又是一枪，将想要躲闪的鹰钩鼻男人给爆了头。
“注意：免疫伤害不是免疫攻击。如果打爆了头，头颅的功能就会短暂丧失，没有视觉听觉，也无法思考。血脉能力是寄宿在肉体里的，尤其是‘血肉’能力的被动特性，不需要头就可以发动，但高阶法则能力是依靠灵体的，不能集中精神就无法使用，明白吗？”
“哦哦哦哦。”姑娘们表示懂了。
“也就是说，要防止他动用法则能力，只要不停打爆他的头，阻止其愈合就可以了，明白吗？”阿斯克说。
“明白明白。”姑娘们纷纷点头。这里面最为羞愧的是蜜儿，她以为对方能够无限愈合，因此也没有持续射击，却没想到火力压制还能达到这种效果。
“只要无法动用法则能力，他和Lv.10以下的超凡者有什么区别？”阿斯克最后总结道，“不就可以轻松干掉了吗？”
他一边给姑娘们上课，一边手持帝国之鹰保持节奏开火。无论对方如何疯狂闪避，都能在他头颅即将恢复的同时，下一秒又精准地将其射爆，以至于他的头颅根本没有完好过，也没有听见阿斯克在说什么。
所谓“半神之下，肉体凡胎”就是这个道理，哪怕是高达Lv.19的超凡者，被低等级的敌人抢了先手控制住，一样也会有殒命的风险。
“那行吧，接下来你们自己打。”阿斯克这样说着，突然就收起了手枪。
如蒙大赦的鹰钩鼻男人，在头颅迅速恢复好的瞬间，身体就骤然垮塌下去——化为了近百只老鼠逃窜开来。
这些老鼠还未跑出多远，希德莉法就借助动力装甲的弹跳力高高跃起，跳劈！
巨人的力道，挟带着动力装甲的重量砸在地面上，瞬间就将周围的老鼠震飞起来，然后雷霆围绕身躯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地乱炸，就将这些老鼠全部炸开。
老鼠被炸飞到空中，转瞬间又化为蝙蝠四散飞逃，看得姑娘们都无比烦躁——这家伙的能力实在太诡异了，要逃跑起来简直防不胜防。
结果希拉一个重力力场+气压减弱，又强行将快要散开的蝙蝠群重新拉了回来，在空中聚拢成鹰钩鼻男人的人形。
刚凝聚成型，他的头颅又轰然炸开，这次开枪的是蜜儿。
她的射击技术本就精准，又得到了阿斯克的指点，便死死针对鹰钩鼻男人的头颅连续点射，无头的男人没有思考的能力，只能凭借本能到处乱窜，试图闪避蜜儿的射击。
其他近战职业的姑娘们，包括一直没有出手的埃莉诺，则是自发地拉开阵型布网，稳定地压缩着对方的走位范围，同时辅助蜜儿进行输出杀伤。
“别愣着！”诺菈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突然就听见阿斯克说道，“忘了刚才的咳嗽了吗？检查一下身体！”
诺菈连忙发动能力检查自身，通过细胞传来的反馈，果然发觉肺部有些异样。
是黑死病的源头，鼠疫杆菌，不知何时又传染上了众人，并且正在以某种不正常的速度快速繁殖着。
“生命I”的治愈之触能力操纵自身细胞还行，对这种以侵略性为主的细菌就有些无能为力了，她只能用心灵通讯叫来佩姬，通过她的“瘟疫I”能力，将这些鼠疫杆菌给抑制住，然后配合自身免疫细胞将其杀灭。
这一连串操作下来，惊得诺菈也是心里发虚，要是没能及时发现，等这些细菌发作起来，说不定又要出现刚才的猛烈咳嗽症状，导致对方趁乱逃跑！
于是她连忙和佩姬联手，将阿斯克和蜜儿身上的疾病也一并清除，接着又开始陆续治疗其他队友。
等所有人都被治愈完毕，鹰钩鼻男人也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显然是灵性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连带着血肉蠕动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大概是身体本能感到了致命的威胁，忽然他的身躯膨胀开来，仿佛是一个被吹得过分巨大的气球般。
火焰突然腾起，红发奥托的身影从火焰中走出，单手按住了这个巨大的“人肉气球”。
“封！”

第八十八章 报酬
无数火星构成密密麻麻的细小符号，沿着对方的身体迅速延展开来，不到半秒就将人肉气球完全包住，然后被抛飞到远处的高空中，轰然爆成了一团巨大的焰火。
血肉如雨，大地鲜红。
“如果这家伙真的成了半神，那么此时他的陨落应当伴随一场异变。”红发奥托望着远处的血雨，淡淡说道，“解决起来就麻烦多了。”
“更麻烦的是他传播出去的瘟疫吧。”阿斯克说，“黑死病可不是容易解决的。”
“尤其是如今我们和教廷的这种紧张关系下。”红发奥托叹了口气，展颜笑道，“不过，那是另外的事了。”
“我想你们有足够的理由去期待你们的报酬。”他竖起右手往地上一指，那个地方立刻有白色火焰变幻升腾起来，“在奥林匹亚守城战结束后，阿庇里俄斯阁下给了你们6瓶II级魔药，2瓶I级魔药，我们魏斯巴赫家族虽然没有奥林匹亚那样富裕，但是对待拯救了巴伐利亚公国的勇士，也不会过分吝啬小气。”
“4瓶II级魔药，2瓶I级魔药。”伴随着他的话语声，六个狭长的瓶子出现在了地上，“分明是生命II，灵体II，坚韧II，意志II，以及两瓶战术I。我想能满足你们团队的需要。”
阿斯克简直无语。这奖励……说小气，却也不算小气了，4瓶II级魔药加起来起码20万马克，而且是有价无市的那种。至于另外2瓶I级魔药，只是个添头而已。
然而“坚韧II”和“意志II”是埃莉诺的血脉序列，这是你们魏斯巴赫家族给自家成员的魔药，硬充作这次的任务报酬算怎么回事？“生命II”和“灵体II”则是诺菈的血脉序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变相向李锡尼家族示好！
剩下的两瓶“战术I”，一瓶给埃莉诺，一瓶给我……阿斯克不由得感慨起来，这真不愧是大贵族出身的半神，实在太有政治手腕了，连给出去的酬劳都要榨出最大的价值。
“非常感谢。”他笑着收起魔药。
……
几天后，魏斯巴赫宫。
“情况怎么样？”
“不好。国内瘟疫已经有扩散的苗头了。”埃莉诺忧愁地道，“马克西米利安医院已经组织了防疫救灾队，但是……”
“缺少足够的药物。”阿斯克替她说完。
“要不我打个电话回家吧。”诺菈突然说道。
埃莉诺怔怔地看着她，摇头道：“诺菈，我不想……”
“教廷是教廷，李锡尼是李锡尼。”诺菈温婉地笑了起来，“再说我们贩卖的也并非是军火武器，而是治病救人的药物。”
“诺菈……”埃莉诺有些感动，将她轻轻抱住。
这两姑娘又开始橘里橘气，阿斯克对此视若无睹（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径直推门出去，就看见路德维格正好站在门前，表情有些被撞破的尴尬。
“解决了。”阿斯克说，“李锡尼家族会卖药物过来。”
“那真是太好了，感谢天主。”路德维格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也感谢您，感谢您团里的诺菈小姐，阿斯克阁下。”
“我想您一定不仅仅是前来道谢那么简单。”阿斯克说。
“嗯。”路德维格沉声说道，“沃尔夫家族，已经向我们正式宣战了。”
“那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阿斯克问。
路德维格：……
话是那么说，不过我只是想找个话头啊！还让不让人好好沟通了？
“那个，目前我们比较被动……”路德维格说道。
“嗯，瘟疫还未平息，又遭兵灾，确实艰难了点。”阿斯克评价说道，“等打赢了沃尔夫家族，皇帝又要对意大利加用兵，到时候还得找你们征兵……”
您别说了！倍感人生艰难的路德维格差点泪流满面，索性直接开口问道：
“苍青之剑还接受雇佣吗？”
“那得看什么业务。”阿斯克回答说道。
“当然是战争。”路德维格说道，“魏斯巴赫希望继续雇佣你们，在狼家入侵的时候能帮忙防守。”
“请恕我问下，这是您的意思，还是您父亲的意思？”阿斯克问道。
“都不是。”路德维格回答，“是封炉之火大人的意思。”
“哦？”
“他认为您拥有军事指挥的才能。”路德维格说道。
阿斯克有些惊讶，这半神还有点眼光嘛。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唰唰唰唰写了几笔，递给路德维格说道：
“喏，拿去。”
“这是什么？暗语吗？”路德维格拿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视觉II-1瓶、弱点II-1瓶、战术II-1瓶、直觉II-2瓶”。
都是些偏物理系的魔药，魏斯巴赫家族的超凡仓库里或许会有储备。就算没有，也可以让他们提前去收集。
“这是我们要的酬劳。”阿斯克说，“封炉之火大人会懂的。”
路德维格拿着纸张，满头雾水地离去了。阿斯克回到房间，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埃莉诺和诺菈进入了炉火岛。
这是要服用魔药去了，其他姑娘们那个羡慕嫉妒恨呐，自不必说。
来到炉火岛，在庄园后方的简易炼金工坊里，美狄亚的制备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
“这家伙究竟吃了什么东西？灵性居然如此混杂……”见了阿斯克她便抱怨起来，“费了我好一番功夫呢。”
此时在反应釜里翻滚分解的，正是那名鹰钩鼻男人爆炸死后，所残留凝结下来的超凡特性。在战斗结束后，米娅利用阴影能力遁过去取来的。
红发的奥托半神阁下倒没说什么，估计全部已经看在眼里。至于为什么不阻止，当然是因为苍青之剑佣兵团全员才Lv.10不到，根本无法汲取里面的法则之力。
只要不清楚污秽之主的序列组合，那么也没法对其进行精确的分解。因此众人要么就是拿来卖掉，要么就是干脆手捏大法，暴殄天物，只吸收里面的超凡力量，让超凡特性给逸散掉。
无论哪种情况，对红发奥托而言都无所谓。
在返程的汽车上，奥托还隐晦地提醒了众人：宁愿手捏浪费特性本身，也千万不要将它卖掉。
这位被干掉的鹰钩鼻男人，并不是众人先前猜想的胡斯派分子，而是隶属于一个名为“纯血隐修会”的意大利加古老组织。
该组织秘密掌握了众多以“血肉”为主序列的血脉路线（包括极为罕见的“污秽之主”），并且惯于从外界掠夺收集任何可能与“血肉”进行搭配的魔药序列，其宗旨则是要恢复古所罗门帝国和所罗门民族在世界的统治地位。
正因为如此，这个隐秘组织里的成员，几乎全是极端排外主义者、净化主义者和种族主义者，一旦被他们知道苍青之剑曾拥有过“污秽之主”的超凡特性，那铁定是要杀上门来夺回的。
当然，这个问题对众人而言并不是问题。
因为他们恰好清楚污秽之主的序列组合，因此这枚超凡特性，很快就会被分解掉了。

第八十九章 能力特训
初步消化“战术I”。
阿斯克站起身来，仔细品味着脑海里获得的军事知识，感觉思维仿佛都敏锐了起来。
“战术”和“直觉”，算是武器大师血脉的主序列，也是血脉里偏精神方面的序列，更是后期“战争”法则的必要组成。
“战术I”能令他轻易洞悉战场上的局势，留意并记忆各方面的细节，审慎对比敌我双方的实力等等，能力对个人战力提升不大，主要是在军事指挥方面的才能会有所提升，算是必须担任集体领袖才能发挥作用的特殊魔药。
在第三纪，这是古所罗门共和国的战争祭司长的专用序列，当年的尤里乌斯&#183;恺撒就曾服用过这个序列的魔药。
埃莉诺服食了“意志II”，并成功晋级Lv.6。“意志II”在“意志I”的基础上，大大提升了她的专注能力，以及在她最为全神贯注的时候，自身的意志力会凝结成气态般的物质，从周身里散发出来。
这些气态“意志”能帮助超凡者本人察觉周围生物的存在，对方的情绪变化，甚至是敌人的偷袭攻击等等，算是非常好用的泛用性侦查技能，玩家们戏称为“见闻色霸气”。
诺菈则是选择了“生命II”，晋升到了Lv.5。作为“生命”序列的II级魔药，“生命II”能帮助她施展“治愈灵光”，这是一个Buff型的技能，相比治愈之触而言，它可以附着在生命体上持续进行伤口愈合，不需要超凡者维持肢体接触。
治疗量方面，和诺菈维持“治愈之触”按住伤口差不多。也就是说，有了“治愈灵光”后，原本“治愈之触”这个技能基本就算是下岗了。拿着治疗枪对队友biu地射击一下，就可以持续回血，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瞄准了扣死扳机。
以及，“生命II”还有一定的催生作用，比如加速植物开花结果，动物怀孕周期缩短等等，这些看上去都是杂技，诺菈也想不出有什么用。
除非是能操控分泌荷尔蒙什么的……醒醒，诺菈！你在想什么！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将杂七杂八的思想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前面的魏斯巴赫宫训练场，阿斯克又开始了新一轮特训。这次特训的内容是超凡能力的运用，顿时让姑娘们倍感新奇。
“运气序列不是这么用的。”阿斯克指点蜜儿说道，“你根本不会玩。”
蜜儿表示委屈极了，我的枪法百发百中，你还说我不会玩！
“百发百中的前提是瞄准，瞄准的前提是战斗过程中给了你时间瞄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战况激烈到你没时间瞄准怎么办？”
“假设前方狙击射程内有多个敌人，即将攻破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的防线，后方有多个敌人绕后，试图偷袭诺菈和希拉。现在你必须同时救援两方，1秒钟时间里你需要开6枪，射击目标分布在前后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你怎么办？”
“那我就先射完前方，然后急速转身……”蜜儿说。
“转身后发现诺菈和希拉已经被杀死了。”阿斯克说。
诺菈：？？？
我怎么就被杀死了？
“正确的做法是，首先切换到突击步枪模式。”阿斯克说，“通过高射速来弥补高压期间的火力需要。”
“你说了必须1秒钟6枪对吧？”蜜儿问道，“如果是突击步枪形态，也就是说没时间镜瞄？那样的话精度会不够……”
“所以要开启‘运气’的能力。”阿斯克说，“用幸运来提升盲射的成功率。”
“嗯……”蜜儿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她原本习惯的射击手法，就是瞄准锁定敌人后再开枪。由于出色的判断能力和枪法，一旦锁定敌人并扣下扳机后，她甚至不用去观察射击是否命中，就可以迅速移开枪口追锁下个敌人。
这也是源于她对自己锁定能力的绝对自信。
然而按照阿斯克的说法，在战场压力非常大的时候，甚至连瞄准锁定的时间都不会留给她。她必须持枪迅速盲射，然后利用运气能力去“校准”弹道，这才是“命运射手”血脉的真正战斗模式。
听上去好厉害的样子，但是真的行得通吗？
蜜儿抱着枪默默思索着离开了，下一个轮到的是希德莉法。
“我？我的能力没有什么需要特训的吧。”希德莉法大大咧咧地说道，周身的寒气和电弧开始流动起来，“反正遇到任何敌人，冰霜和雷霆能力同时全开，直接轰死对方就好了。”
“嗯，有道理。”阿斯克点头说道，“既然你觉得这打法没问题，那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对练试试？”
希德莉法顿时露出了有些心虚的表情，嗫嚅道：
“我也不是说我的打法一点问题也没有……”
“那你觉得有什么问题？”阿斯克问。
见希德莉法说不出话，阿斯克又补充说道：
“你倘若只是怕受伤，这样好了，咱们都不用武器，赤手空拳对决如何？”
“好呀好呀！”希德莉法立刻点头。只要阿斯克不用他那该死的剑术，我希德莉法怎么会害怕和他战斗？冰霜雷霆能力全开之下，他都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十分钟后。
“你绕过了我吧！”鼻青脸肿的希德莉法躺倒在地，哀嚎起来，“我知道错了！”
“你错哪了？”阿斯克蹲在她的旁边。
“不应该浪费灵性。”希德莉法垂头丧气地说。
“超凡者的灵性是有限的。”阿斯克悠悠说道，“精神系的超凡者，灵性相对会更为充沛一些。”
“你并不是像希拉或者美狄亚那样，属于偏精神系的超凡者。灵性本来就少，怎么可以在战场上肆意挥霍呢？”他敲了敲希德莉法的脑袋，“还能力双开！你什么时候看过人家希拉风暴+陨石全力双开的？”
“我错了！”希德莉法再次叫道。
“记住，每一分灵性，都要用在值得使用的地方。”阿斯克最后告诫她道，“那种动不动就把寒气或电弧，往周身360度放出的大招要少用，都是浪费！敌人在你的前方，你先练习只往前方120度释放能力试试吧。”
“我知道了。”希德莉法没精打采地道。
“去治疗吧。”阿斯克站起身来。
遍体鳞伤的希德莉法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愁眉苦脸地走到诺菈身边。
“被训啦？”诺菈笑着给她放了一个“治愈灵光”。
“阿斯克真是恶魔！”希德莉法不爽说道，“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事情，偏偏要用折磨我十分钟来进行说明！”
“如果他直接说，你也未必会认真记住吧？”诺菈调笑说道。
“你还替他说话！”希德莉法那个气啊。
“咦，你的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诺菈突然注意到，希德莉法的头发已经长到披肩的长度了。
这姑娘以前不是一直留着不过脖颈的清爽短发的吗？
“嗯。”希德莉法摸了摸肩头淡金色的发梢，扭过头去，语气渐渐柔和起来：
“我偶尔也想换换心情嘛。”

第九十章 整装
尽管幕后黑手已经身死，然而巴伐利亚公国境内的瘟疫和鼠害，仍然持续了一段时间。
大量的灾害，大量的尸体，以及大量被废弃的村子，逐渐在这片土地上扩张开来。
明兴城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难民，主干道已经人满为患，马克西米利安医院不得不将临时医疗营地设在明兴城外，并雇佣了大量经过简单培训的市民作为医护人员，用以照顾不断聚集过来的难民潮。
这里面，李锡尼家族紧急援助的抗生素药物也是功不可没，后续更多的物资还在源源不断地通过走私渠道运送进来：消毒品、防疫套装、医用口罩……以及一只特殊医疗保护部队。
“都说了不要你们跟着！”诺菈不耐烦地吼叫起来。
“小姐，这是瓦利安主教大人的命令。”全副武装的医护队长说道。他们统一穿着银白色的高科技作战服，戴着全覆式战术眼镜，手里端持着型号未知的特殊步枪，成品字形将诺菈护在身后，竖起了近乎透明的浅蓝色力场护罩。
旁边的难民们则是面色惊恐地望着这边，表情又是畏惧，又是好奇。
“真是见鬼！”诺菈叹了口气，迈步想要朝前走去。身边保护她的战术小队也跟着她的步伐前行，不断地用战术眼镜扫视四周，仿佛要从这些难民的身上找出威胁一般。
几个直升无人机绕着这只小队盘旋飞行着，同时往空气中喷洒着雾化的细小液滴，淡淡的芳香剂气息让诺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把这些机器人关掉！”她忍无可忍地再次吼道。
“抱歉，小姐。”医护队长再次说道，“空气中可能有传染者的飞沫和病菌，我们无法限制您的行动范围，只能采取这种环境杀菌的临时措施……”
“我也是专业医生！谢谢！”诺菈没好气地说道，“我不会让自己染病！”
“根据咱们的保险协议，我们的安保义务不仅仅是防止您染病，而是防止您接触任何传染性病原体。”医护队长继续说道，“这个地方的危险系数太高了，我们在魏斯巴赫宫里设置了洁净间……”
“闭嘴！”诺菈看向前方，用力地挥了挥手，“阿斯克！”
阿斯克也看到了这边的阵仗，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诺菈朝这边奔跑过来，她身边负责保护她的医护小队，也以同样的速度协同奔跑过来。其中两名武装医护人员加速甩开队伍，提前冲到了阿斯克身边。
一个人飞快地卸下他身上的武器，并且从背后的战术背包里，取出了一次性隔离防疫服，手法熟练地往阿斯克身上套去；另一个人则是将步枪如临大敌般瞄住了他，随时准备制止他的任何不配合的行为。
阿斯克通过装备认出了这些人，南丁格尔医疗保险公司，是所罗门境内的一家专业安保公司，主营业务是急救和战术援助。
他们每年的保费价格相当不菲，好处则是只要在保险生效期间，任何时候只要一个电话过去，他们就会立刻派出这个世界上最专业的安保部队，把雇主保护得身边连一只蚊子都没法接近。
不过，鉴于被保护者诺菈本人和他的友好关系，南丁格尔医疗保险公司自然不会轻易伤害他。因此阿斯克只是站着不动，让医护人员给他穿上了隔离防疫服，并且打开了空气过滤系统。
“小姐，隔离防疫服并不是万能的，也许您的朋友身上有高等级瘟疫序列的能力潜伏……”医护队长还在徒劳地尝试说服她，诺菈已经跑到了阿斯克面前，叹气道：
“抱歉，我不知道我哥哥会叫来这些人……”
“我能理解。”阿斯克说。换做是他，要是发现自家妹妹正在一片战乱、瘟疫、鼠害横行的土地上，那肯定也是要派雇佣兵过去保护的。
就是这阵仗有些夸张了点，该说不愧是意大利加的商业豪门吗？
两人说了会话，越发越觉得尴尬。周围的医护小队虎视眈眈，看阿斯克的眼光仿佛在看一颗定时炸弹般。
“那我就先走了。”阿斯克和她告别，随后便脱下防疫服离去了。诺菈望着他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
来到炉火岛里，大半的姑娘都在整装训练当中，毕竟战争即将来临，也没有时间再过悠闲的日常生活了。
佩姬服下了“毒素I”的魔药，其主要成分来自于鹰钩鼻男人的超凡特性解析。如今的她可以在体内合成毒素，以及通过触摸来在武器上面附着毒素。
和“瘟疫”序列相同，目前的“毒素I”只能合成初级毒素，如果升级到毒素II，就可以通过解析外来毒素，并合成毒性更加猛烈的物质（相应的“瘟疫II”则是解析外来病原体）。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污秽之主这个血脉的战力成型比较晚。等她的“瘟疫”和“毒素”都升到II级，攻击手段才算彻底成型。而现在她所拥有的“瘟疫I”和“毒素I”，与其说是为了增加那点微不足道的输出，不如说干扰控制的成分更大一些。
“比起适应新的超凡能力而言，我还是建议你先尽快熟练‘不死幻剑’。”阿斯克建议说道，“瘟疫和毒素的序列，可以等升到II级再去研究。”
“好。”佩姬点头，也不问为什么。对阿斯克的建议，她抱有100%的信任。
指点完佩姬后，阿斯克又在炉火岛里视察起来，仿佛昔日在训练室里巡视队友训练的战队队长般。
美狄亚和希拉在练法术对抗，火焰球与气压弹不断空中飞来飞去。蜜儿在学习不开镜下的盲射技巧，米娅在旁边帮她数靶（偷懒）。
埃莉诺沉默地站在那里，盯着手里的长剑看。前些日子，她终于学完了“苇名流”，可以说是已经学完了“三位一体战术”。
群攻用枪盾流能打能抗，单挑用剑盾流灵活应对，必要时还可以苇名流割草，再加上新获得的见闻色霸气“意志II”，目前的埃莉诺可以说是阿斯克之下近战第一人。希德莉法这憨货已经转魔武双修了，不算。
“你在干什么？”阿斯克问。
“我还在学习圣剑。”埃莉诺回答说道。
哦，圣剑。她不说阿斯克都快忘了，毕竟超凡剑术这种东西是纯靠灵感（脸）的，大多数情况下学不会就是学不会，靠肝是不可能肝出来的。
“为什么佩姬能学会不死幻剑，我却没法学会圣剑呢？”埃莉诺提出了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她是别人给了一颗意念种子，可以直接领悟超凡剑术的本源。”阿斯克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者也是运气好，得到了超凡物品和半神的帮助，成功施展出来了一次幻剑，后面再深入学习就简单多了。”
埃莉诺点了点头。无论如何，将原因归咎于“运气不好”这种理由，总比“你不如佩姬在剑术方面有悟性”更安慰人。
“可能也有我自身的原因。”她叹了口气，“我最近时常做噩梦。”
“噩梦？”
“梦到队友陷入濒死的状态，就像当初的胡德那样。”埃莉诺幽幽说道，“有时是诺菈，有时是希拉……躺在血泊里，乞求我给她一个痛快。”
“我的手按在剑柄上，松开了又握紧，握紧了又松开，我……做不到当时你做的事情。”
“为什么你能刺出那一剑呢，阿斯克？”她最后问道。
“因为你还不够强大。”阿斯克沉默半晌，说道，“只要变得更强，至少你能避免以后遇到类似的窘境。”
“是么？”埃莉诺勉强地笑了笑。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团长风格的回答。
不过她原本也没打算从团长那里寻求答案——这毕竟是她自身的心理问题，也只有她自己能找到答案。
和阿斯克继续闲聊了会，埃莉诺便走到空地上，重新拔出了长剑。
开始练习。

第九十一章 备战
尽管沃尔夫和魏斯巴赫两家已经宣战，但也并非是沃尔夫家族今天说“我要打你”，明天就兵推明兴城的门口了。
在半封建半工业化的神罗帝国，战争的准备环节还是比较漫长的。首先是正大光明的宣战，然后借着战时状态开始集中军事力量，主要是调动起手下那庞大的一帮子封臣和骑士，特别是其中的超凡者力量。
没宣战前，当然也会提前放出风声，让手下人做出起码的战前准备，比如物资调动和人员调动等。
只是神罗内部诸公国毕竟没有高度集权，像二战时日本偷袭珍珠港之类的不宣而战，终究还是做不到的——手下人太多，力量太分散，要一个个秘密通知集结起来，风声早就传到对面去了，效率还低，反而不如直接宣战来得方便。
沃尔夫那边在备战，魏斯巴赫这边也在备战。内战的风声放了那么久，双方对手里的筹码早就做好了基本的统计工作。
宣战一开始，各地的领主就迅速征募兵力，身体强壮的领民被拉出来组成民兵，领地内的超凡者也早就提前征召完毕。
物理系超凡者被编入突击队里作为队长，负责率领普通民兵进行战场冲锋；一部分能力强悍的物理系和大多数精神系超凡者，则是作为特殊尖刀部队单独编组，执行战场上的特殊任务，比如集火或者狙杀等等。
当然，被编入军队的都是低等级超凡者，高等级超凡者早就被领主们奉为座上宾。愿意当将校的授予军权去带队，不愿意的留在领主府里当个客卿，必要的时候再看情况出手。
所有人都被允诺了贵族封号和封地，只要把对面家族干死，所掠夺来的领地和领民，很大一部分蛋糕都要归属于这些超凡者，即便是皇帝陛下也无从置喙，这些人注定要成为国内凭借战争而崛起的第一批超凡贵族了。
除了领地内部的力量，外援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各大佣兵团、剑士团，以及某些邻近公国的军事力量，都被开出相当不菲的价码进行招募。
这种时候当然没必要再吝啬酬金，毕竟一旦输了内战几乎必然是倾家荡产，以至于从卡林西亚到意大利加，一时间道路治安都改善了许多——往日的什么山贼路匪，如今都纷纷“弃恶从善”，摇身变为XX佣兵团前来参战了。
“阿斯克阁下感觉如何？”看着城外营地里集训的士兵们，路德维格殷勤地问。
妹夫什么的，之前的误认实在尴尬，明白过来后也就不多说了。倒是巴伐利亚公爵和半神阁下的认同，俨然是将这位年轻男人当成新一代的军事人才，因此路德维格对待他的态度也少了几分热络，多了几分恭敬和佩服。
“差不多吧。”阿斯克看着正在有条不紊进行分队的士兵们，给了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这个世界个体力量差距甚大，因此兵源相对而言也有好坏之分。刚入伍的新兵，就会被募兵官拉去做“肉体力量检定”，无非是跑圈（测试耐力）和徒手攻击（测试爆发力）两项。
即便是Lv.0的普通人，体内的超凡力量含量也有显著的差别分布。城里人通常肉体力量级别比较低，乡下农村的、山里的，越是穷乡僻壤的地方，肉体力量等级就越高。
阿斯克甚至看到个出身亚赫瑙山区的猎人，两拳就把大腿粗细的铁桩给打瘪了，这种明显就是从小在山里打超凡生物混出来的，虽然并不是有等级的超凡者，但就纯粹的肉体力量而言，也和Lv.6的超凡者差不多了。
凡是肉体力量小于Lv.4的，都属于所谓的普通人范畴，会被魏斯巴赫家族编入常规军，发一套防御力聊胜于无的布甲，一把大陆泛用最广的神罗造制式HR100突击步枪（地位类似现实里的AK47，便宜耐用），以及一条7.62毫米子弹带。
常规军的作用就是上战场拿枪突突突，不管对面冲来什么等级的敌人，对准了突突突就行了，至于生死听天由命。
肉体力量高于Lv.4的，要想用几发子弹打死就比较困难了，属于更高级别的精兵序列。除了HR100突击步枪和弹药外，额外配发了简陋而沉重的防弹衣、防弹盾牌和军用钢质长剑。
这类精兵的战场任务就是扛着防弹盾牌冲锋，顶着对方的突突突冲到敌人阵地，然后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由于装备和肉体上的优势，在短兵相接的情况下，用普通步枪打死他们是比较困难的。因此精兵打常规军还是枪械互射，精兵之间的战斗则是抡起冷兵器互砍，反正双方都有子弹打不穿的强悍肉体，那么直接拿剑砍爆就是了，谁的身体素质更强谁就活下来。
正因为如此，这个世界的战争公式远比我们的现实世界复杂。常规军的热兵器互射还遵循着兰开斯特战斗方程，精兵的冷兵器格斗更多就要看兵源素质了，再加上具备各种花里胡哨能力的超凡者的介入，使得战争变得极其诡谲多变，这一秒占据了绝对优势，下一秒说不定就被骤然翻盘，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说来，你们的兵源素质怎么样啊？相比于对面而言？”阿斯克问。
“不是自夸，我巴伐利亚的精兵肯定是更多的。”路德维格说道，“毕竟勃艮第那边，在第三纪是所谓的山外、山内高卢，很早就被古所罗门共和国征服了。”
“如今他们那边文明更发达，经济更富庶，相对的兵源素质更差一些，而我巴伐利亚在第四纪末期才被开发出来，所以这方面肯定占有优势。”
“也就是说，他们人多、装备好，你们这边兵源素质更强。”阿斯克总结说道。
“差不多吧。”路德维格笑着说道。
他邀请阿斯克过来阅兵，询问他的意见，当然并非是真的来请教，也只是做做样子，给对方传达下战争态度而已。
阿斯克心里当然也清楚。在原本游戏的主线剧情里，这场内战皇帝阵营最后也是获胜了的，因此对于路德维格的交流与试探，也就大大方方地表示对战争的乐观预期，让路德维格大为安心。
“其实我倒是不担心与沃尔夫家族的内战。”阿斯克坦诚说道，“关键是打赢了沃尔夫家族后，皇帝陛下的威望就会达到顶点，接下来就是南下用兵了吧？”
南下，对教廷用兵，也算是神罗帝国的传统艺能了。当今皇帝他爹在位时，就趁着所罗门城内部的“十三豪门动乱事件”，率领大军越过阿尔卑斯山，把当时还是独立国家并臣服于教廷的伦巴第给吞并了（也就是现在的帝国伦巴第领）。
最后逼得当时的教皇约翰给他亲自加冕，签订了所谓的《奥托特权协定》，里面规定所罗门教皇必须效忠神罗帝国皇帝，教皇的继承人选由神罗皇帝决定，神罗帝国君权高于教廷神权。
这玩意儿简直是个耻辱，后面的英诺森教皇一上位，立刻就把这个协定给推翻了，直接造成教廷和帝国当场决裂。
也就是《铁与火》游戏主线剧情，后续一系列世界全面战争的开端。
“没错。”路德维格忧心忡忡。平心而论，打沃尔夫家族他还有自信，打教廷那不是自寻死路嘛？一枚核弹丢下来，多少人都不够死的。
“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九十二章 放假
“明天咱们佣兵团就要出征了。”
“去哪里？”
“阿尔卑斯山对面，因斯布鲁克城，据说已经遭到沃尔夫家族先头部队的入侵了。”
“就咱们苍青之剑过去？”
“当然不是。因斯布鲁克伯爵出一部分人，魏斯巴赫家族出另一部分人。”
“合着咱们只是助攻？”
炉火岛里，美狄亚和希拉坐在小板凳上，桌上放着一个盘子，里面是剥好的葵花籽，边吃边聊，叽叽喳喳。
阿斯克传送到炉火岛里来，迷茫道：“人呢？”
“都放假去了。”美狄亚说。
“放假？”阿斯克更茫然了。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训练结束，让大家放松一天吗？”希拉问。
“我有说过？”阿斯克皱起眉头。
两个姑娘大惊失色，不是吧！这种事情还有不认账的？团长我这可过分了啊！
“不如我们去找她们吧。”美狄亚眼珠一转，巧笑嫣然地抱住他的手臂，“我带你去。”
希拉在旁边赞了一声，她哪里看不出美狄亚这是以退为进，名为“带路”，实为约会。见阿斯克还有点犹豫的样子，便自然而然地拉住了他另一边的手，淡定说道：
“走吧，团长。”
美狄亚眉毛一挑，心想希拉你这小婊砸居然也对团长起了心思，我之前倒是忘了读你的心了……这样想着，便有些情不自禁地吃味。
吃醋归吃醋，主要矛盾还是得分清，不趁这种时候多占点团长的便宜，后续可就未必有机会了。于是她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在阿斯克耳边吐气如兰道：
“咱们走吧~”
三人传送出炉火岛，出现在魏斯巴赫宫的训练场里，埃莉诺还在练习圣剑，白光从她的盔甲和长剑上消散。
又失败了……她摇了摇头，心说这不知道是第几次失败了。
不屈圣剑，作为超凡剑术，讲求的是使用者的意志要坚硬如钢。埃莉诺越是练习到后面，就越感自己的战斗意志其实非常脆弱。
为什么要变强呢？为了赢得父亲的认可这种理由，仔细剖析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最开始习武是因为觉得好玩，是小时候跟着二哥亨利玩耍，然后父亲开玩笑说了一句“女孩子家有什么好舞刀弄枪的”，勾起了她的好胜心，她想证明自己比两个哥哥都强。
于是这么一练就练到了成年。
如今的她，成为了超凡者之后，纯粹实力上已经凌驾于两位哥哥之上，变强之路也就失去了可以攀比的目标。虽说还是没能得到父亲的刮目相看，但她对未来道路已经有些不确定了。
就这样练下去，真的能转变父亲的观念吗？
再加上胡德死去的那件事，让埃莉诺不知不觉对超凡力量产生了某种排斥。
为了变强，为了后续晋升，超凡者真的能泯灭掉最基本的人性吗？
杀人盈野，尸体横城，凶手在半神祖先的面前，居然还能理智地说出那番话来，仿佛这些无辜死去的人命，都只是他利益天平上用来衡量的筹码似的。
自己不想要成为那种人。
这样纠结地想着，她最近几天又开始做起无端的噩梦。比如自己后来变成了不择手段的人，为了变强不惜诱惑委身团长，最后成为半神回到家族，威逼父亲让出巴伐利亚公爵之位。
施施然坐上了公爵的位置，她看着心悦诚服的父亲和哥哥们，颇为自得自满和自傲，然后诺菈出现在她的面前质问她，她才惊出一身冷汗：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了……
白天想着昨晚做的噩梦，手中长剑上的白光也摇摇欲坠，那是内心又开始动摇的象征。
埃莉诺黯然收剑，便看见阿斯克、美狄亚和希拉出现在身旁。
“你看到其他人了吗？”阿斯克问。
“她们一大早就出去了。”埃莉诺说，“昨天不是说今天放假吗？”
阿斯克无语扶额，看来自己是真的说过放假的事，怎么就不记得了？
“那我们还要去找人吗？”希拉问道。
“算了。”阿斯克叹气说道，“把人再叫回来训练，大家肯定会有怨气。”
“好啊好啊，那我们也出去逛逛吧。”美狄亚又妩媚地笑了起来，拉着他的手要往外走。
阿斯克板起脸正要说话，美狄亚已经松开了他，若无其事地在前面带路，倒是让他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阿斯克心里叹气。
其实这么个漂亮姑娘喜欢你，并且大胆主动追求你，要说不动心那也是假的。
不过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人有意志，不屈服于纯粹的本能，好比高中情侣很多都在毕业的时候分手，也都是因为觉得上了好差不同的大学，后续的人生道路也就大概率没有交集，还不如早早分了算了。
还有些人则干脆是高中不谈恋爱，想着反正等毕业了也得分……阿斯克就属于这一类人，虽然高中也没有女孩子追他就是了。
明兴城的街道上，随着官方医疗队的介入，徘徊在城里街道上的难民已经少了很多。
美狄亚在市场的摊位上驻足，手里拿着一个水滴型的耳坠，笑眯眯地问阿斯克：
“这个配我好看吗？”
“好看。”阿斯克老实说道。
“哦。”美狄亚放下耳坠，只听见希拉旁边冷不丁地说道，“我觉得那个星星的更适合你。”
“没问你。”美狄亚没好气道。
希拉当然知道她是在嫌弃自己当电灯泡，心里暗自好笑不止，上前拿起一个耳钉，说道：
“这个配阿斯克很不错。”
“会不会有点娘？”美狄亚端详着他的脸，有些动心，“要不试试？”
“我不打耳洞。”阿斯克拒绝说道。
“怕疼？”美狄亚不怀好意。
“不适合。”阿斯克说。
“钢铁直男。”希拉评价说道。
“直的不能再直了啊！”美狄亚放下耳钉，转眼又跑到另一个摊位上。
“你不买？”阿斯克有些意外，“我以为你很喜欢那个耳坠。”
美狄亚还没说话，希拉就在旁边说道：
“她是希望你偷偷买下来，然后送给她。”
“就你多嘴。”美狄亚佯装生气，随后朝着阿斯克摆手道，“不要了不要了，那个耳坠就是造型好看点，其实做工也很毛糙的，我也不想要。”
我其实没打算买给你，这样说会不会找打……阿斯克心里想道。
“是，欠打。”美狄亚白了他一眼。

第九十三章 逛街
三人在市场上逛了许久。
美狄亚一边抱怨没什么好东西，一边又买了大堆新衣服、裙子和鞋子，全都丢阿斯克让他拎着，希拉躲在旁边窃笑。
然而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美狄亚要拉着她去做美甲。
“我不行。”希拉连连摇头，“我是施法者，指甲上的杂质会影响我的施法稳定性……”
“有什么关系，姐姐不也是施法者？”美狄亚说，“你要知道，化妆才是女人最强力的魔法。”
她不由分说地将希拉脸上的面具摘去，然后拉着她走到美甲店里去了，阿斯克则是无聊地坐在店外的台阶上，脚边是大包小包的东西。
明兴城里的美甲店，服务对象都是些富家女或者贵族小姐，价格自然不菲。然而美狄亚自然不是缺钱的主，当下便兴致勃勃地挑了起来。
“这款贝壳甲怎么样？”美狄亚指着一张图片问道。
“太甜了。”希拉迟疑说道，“恐怕不适合我。”
“您的长相本来就是甜美风格的。”女店员在旁边搭话，听语气似乎对希拉的完美容貌非常羡慕，“配上这款人鱼贝壳甲会更显魅力，如果担心太浮夸，可以试试只跳单指。”
“那就这款。”美狄亚霸气定下，“涂完了再看效果。”
“我……”希拉哭笑不得，以前在宫里都是她姐姐佐伊痴迷化妆，她自己完全不碰这些化学药剂，想不到今天就要在这里破戒。
“门外的先生是你们哪位的男朋友呢？可以也请他过来看看的，男性的审美会比较偏主流一点。”店员看出了她脸上的抗拒，趁热打铁。
“那是我们俩的共用男友。”美狄亚说。
店员：？？？
她仿佛被雷击中般懵逼，好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美狄亚将阿斯克叫了进来，问他道：
“这款涂在希拉的指甲上，好看吗？”
“太甜了。”阿斯克说，“这种风格，衣服不好搭吧？”
“你看！”希拉如蒙大赦般叫道。
“去去去，你懂什么！”美狄亚不耐烦地将他赶走，“没事，涂了这款，后续姐姐给你搭衣服。”
希拉泪流满面，别说指甲了，连自己的衣服也要被换掉吗？
很快两个姑娘就出来了。美狄亚踢了下坐在台阶上的阿斯克，炫耀般地露出双手的指甲，上面是紫罗兰底色的星星点缀。
“不错嘛，很适合你。”阿斯克评价说道。
“没诚意。”美狄亚撇嘴，又将希拉也拉了过来。后者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的五指都被染成了少女粉，只有食指是粉色打底的贝壳甲。
“嗯，可爱是可爱，总觉得怪怪的。”阿斯克摸着下巴。
“你根本不懂。”美狄亚不屑说道。
美狄亚开足脚力，又逛了十几家门店，替希拉挑了一件秋冬款的甜美开襟毛衣，格子条纹的百褶裙，还有罗马风格的编绳长靴。
“这样就搭了吧？”她将换好衣服，无比娇羞的希拉推到阿斯克面前，问道。
“厉害。”阿斯克差点没把眼睛看直，不愧是当初游戏里颜值号称“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如果此处有弹幕，定有“awsl”“我特么社保”之类的刷屏。
美狄亚读到了他的心思，顿时诡秘地扬起嘴角，像是坏笑。
“好了好了，我要换回来了。”希拉无力地说着，要回去重新套上她那件法师袍子。
“换什么？不许换！你那套衣服我没收了。”美狄亚双手叉腰，柳眉倒竖，“自从跟了团长，着装整天都邋里邋遢的，我要把你那扭曲的审美纠正回来。”
希拉无语。她倒不是讨厌这套装束，只是在阿斯克面前，终归有些不好意思。
我毕竟也做过帝国女皇呢，怎么能在他面前打扮成这种小女人……她有些闷闷地想着，终归拗不过美狄亚，只能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一副尊严受辱的模样。
“咦，佩姬？”美狄亚指着前面叫道。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便看见佩姬带着米娅和蜜儿走了过来——十七岁左右的姑娘，左右手牵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仿佛姐姐牵着两个妹妹在街头散步似的。
“团长！”佩姬惊喜地叫道。
“你们也在买衣服？”阿斯克问道。
“嗯。”佩姬羞怯地点头，白皙的脖颈上染起微微的红晕。她今天换了白色淡金边的连衣裙，打了可爱的领带，头上顶了俏丽的遮阳帽，脚上则是蹬了一双凉鞋，露出可爱圆润的脚趾。
“团长看直了眼。”米娅说，“被迷住了。”
“佩姬大胜利。”蜜儿说。
“你们两个少贫嘴。”阿斯克赏了两个少女每人一个暴栗。
“希拉这身衣服也很好看呢。”佩姬望着甜美打扮的希拉，嘴角微微抽动。
希拉只是笑笑，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些许敌意，顿时先前的羞怯也无影无踪了，只剩下某种孔雀般的骄傲和得意。
“你们两个怎么没买衣服？”美狄亚看着米娅和蜜儿问道，“光顾着帮你们的佩姬姐姐挑了？”
“可不是吗？”米娅冷笑说道，“反正我们年龄这么小，再怎么费心打扮，团长也看不上呗。”
“团长对未成年人不感兴趣，可惜。”蜜儿附和说道。
“有兴趣的那是变态吧！”阿斯克吐槽说道。
他没来由地，突然想起如果胡德在这里，肯定要嘲笑他是萝莉控，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别说了，你们两个小可怜鬼。”美狄亚抱着双臂，“姐姐带你们挑衣服。”
她拉着两个少女往前走去。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将两个小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回来了。
米娅穿了件可爱的米黄色小背心，牛仔热裤，手环，短短的袜子与小运动鞋，将她活泼可爱和元气满满的人设体现得淋漓尽致。
蜜儿则是换上了白色的精致小公主洋装，打着蝴蝶结的漂亮缎带，小裙子白丝，圆头皮鞋，配上她本人独特的粉色头发和翡翠瞳孔，以及细腻到几乎看不见毛孔的娇嫩肌肤——足以让任何一个萝莉控舔到舌头骨折。
可恶，不愧是魅魔，美狄亚你怎么这么懂？阿斯克扭过头去，移开视线。
“怎么了？”美狄亚嘲笑他道，“发现团员太漂亮不敢看了？”
“怎么可能？”阿斯克正要冷笑一声，就看见两个小姑娘朝他露出希冀的眼光，只能将涌到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老实说道：
“如果满分是一百分，你选的衣服打三十分，不能再多了。”
“那剩下来的七十分去哪里了？”美狄亚冷笑起来。
“当然是咱们姑娘的颜值。”阿斯克大言不惭。
五个青春靓丽的姑娘继续逛街，一边购物一边叽叽喳喳，仿佛传说中的视线黑洞般，将周围行人的目光尽数吸引过去。
不少有自信的男人甚至想来搭讪，然而看到后面那个拎着无数大包小包，同时携带着各种武器的杀气腾腾的男人，却又忍不住止住脚步，表情怪异起来。
这个护卫……负重能力有点强悍啊！正常人早就被压垮了吧！
肯定不是普通人，惹不起惹不起。

第九十四章 搭讪
然而，尽管阿斯克负重满点，杀气腾腾，还是有不信邪的男人出来搭讪了。
“几位小姐……”某个笑容满面的年轻贵族男人走了出来，话还没说完，就被美狄亚打断了：
“叫我女士。”
“女士？”年轻的贵族男人眉头直跳，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材也最是火辣的红发美人，居然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卧槽，谁下手那么快啊！可惜了，如果已经结婚了的话……
更好哇，那不是更刺激吗！
他重新平复思绪，笑着说出了早已想好的理由：原来姑娘们先前逛的几家服装店，以及身上所买衣服的原供货商，都是这个贵族男人的产业。
颇为风度地感谢了众人的惠顾，又赞美了一番姑娘们的美丽后，贵族男人便顺水推舟地提出所谓的有偿商业合作：希望姑娘们能穿着这些衣服，拍几张漂亮的高清照片，用作他家的服装店的商业宣传。
当然，这不过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其根本目的还是为了拉近关系而已，也就是所谓的泡妞。只是说法比较巧妙，既满足了姑娘们爱美的虚荣心，又带着金钱利益上面的诱惑。
拍照也不是直接就能拍的，要化妆，要取景，中间有大把的时间需要准备，足够贵族男人在彼此相处的时间里，不动声色地将自身的家世背景展现出来，从而获得这些姑娘们的芳心。
太太也好，处子也好，少女也好，只要长得漂亮的我全都要。这不是贪心，这是自信，源于这个贵族男人此前按着这个猎艳套路，取得了多次胜果后所积累出来的强大自信。
“我就不了吧。”美狄亚的手指按着嘴唇，带着点妩媚的笑意说道，“我丈夫就在后面，他占有欲比较强，爱吃醋，接受不了我的照片被放在大庭广众之下。”
托辞，明显的托辞。贵族男人看向身后拎着大包小包的男人，心里不屑地想“八成是这位贵妇人的护卫而已”。
不过他还没傻到直接去否定对方，只是风度翩翩地露出惋惜的神色，然后将邀请抛给了剩下来的姑娘们。
没事，就算你不拍照，只要你的女伴点头答应了，我就顺水推舟邀请你过来玩。
除去风情万种的美狄亚，在场颜值最高的当然就是希拉小公主了。后者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后悔没有戴上面具，便在男人温和而隐含炽热的目光里，淡淡说道：
“抱歉，我男友也不喜欢我接类似的工作。”
“这只不过是拍照而已。”贵族男人优雅地说。
“他有点儿小心眼。”希拉指着后面的阿斯克说道，“或者你去问问他？”
贵族男人：？？？
等下！你的男友，和她的丈夫，是同一个人？
他当然不会真的去问阿斯克，那必然是自取其辱而已。
沉默片刻，这个贵族男人便露出稍显尴尬的笑容，看向了佩姬：
“这位美丽的小姐，您该不会也是名花有主了吧？”
由于身材娇小的缘故，佩姬看上去远比希拉要年轻（实际上两人年龄差不多），贵族男人猜测她大概也就十五岁左右，要这么小也说已经有了男友，可就说不过去了。
佩姬扯了一下嘴角，说道：
“我是他的女仆。”
“女仆？！”贵族男人脸色僵硬，哪来长得这么漂亮的女仆？长期待在男主人身边，你家太太居然也能忍？
“而且是贴身的那种。”佩姬又在他的心头插了一刀，“已经暖过床了。”
“你们……”贵族男人终于绷不住脸色。说实话，被拒绝倒是无所谓，但所有人都拿后面那个侍卫来挡枪，明摆着是毫不掩饰的奚落和嘲讽了，他正要愤怒地开口，就听见米娅和蜜儿同时笑道：
“我们啊，我们也是女仆学徒啦！”
“法克！”贵族男人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来，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姑娘们在他身后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蜜儿问道。
“这有什么过分的？”美狄亚笑着骂道，“你们看他那熟练的口气，分明是不知道已经用这手法祸害了多少姑娘，还把老娘当成傻白甜来勾搭，老娘不给他一耳光就算不错了！”
“希拉的借口太差了。”佩姬忍不住笑出声来，“什么男朋友啊。要是对方厚颜无耻一点，直接就开口挑明要挖墙角，你怎么办？又不是已定事实的未婚夫！”
“那我就也给他一耳光子。”希拉也掩口笑道。
贵族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了出去，越想越觉得气愤难平。他自诩也是情场老手了，什么时候被这么一帮子小姑娘们调戏嘲笑过？
脑海里闪过三四个报复计划，比如强抢民女什么的，太丢分了，自己不是那种暴发户贵族，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糟践名誉。不过吓她们一下倒是可以，她们不是异口同声说后面那个护卫，是她们的丈夫/男友/主人吗？
找几个当地的流氓混混，当着她们的面去挑衅，然后将那个护卫狠狠地揍一顿，看她们当场会有什么反应。惊慌失措是肯定的了，说不定要吓得尖叫起来，到时候自己再登场将混混们呵斥走，说几句不咸不淡的风凉话，然后欣赏她们半青半白的难堪脸色。
这样想着，贵族男人心头的怒气也就散去了，渐渐便涌上来些许的快意，这个法子倒是可行，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得先弄清楚这些姑娘的身份。
五个漂亮姑娘，春花秋月各擅胜场，而且彼此还都互相认识，显然不是明兴城本地人，否则公子爷们的圈子里早就传开了，应该是外地来的。
别的不说，看这些人的穿着谈吐，明显不是无知的村姑村妇，还带着护卫……虽然有点可怜了，一个人拎着那么多行李，不过明显也是正经的武装人员。
找混混还是不保险，要不要找几个家里的护卫呢？贵族男人正皱眉想着，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诺伦德？”
“埃莉诺小姐。”贵族男人回头一看，立刻露出最完美的笑容来。魏斯巴赫家族之女，巴伐利亚公国的公主殿下，此时正和另一个姑娘站在身后，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第九十五章 追不到手的
殿下的闺蜜？贵族男人迅速打量着埃莉诺身边的人，看这中性化的俊美长相，倒是不清楚是男是女，不过再看到那头披肩的漂亮淡金色头发，应该是姑娘无疑了，打扮走得是比较帅气的路线而已。
“真巧啊殿下，你们……”贵族男人刚开了个口，就被埃莉诺打断了。
“诺伦德，你又在玩你那套无聊的猎艳把戏了吧？”
“猎艳？”希德莉法眨着眼睛，露出了感兴趣的好奇表情。
“不是猎艳。”贵族男人露出恰到好处的苦笑，仿佛在说“你又把我误会了”。
虽然在明兴城里，年轻一代的贵族子弟基本彼此熟识，埃莉诺对他的脾性也是了解得很，但在旁边这个陌生姑娘的面前，他还是不愿意给人家留下情场浪子的印象，辩解说道：
“我只是邀请那几位拍商业照而已，想不到她们的警惕心理都太强，没一个愿意答应的。”
像是在分享笑料似的，贵族男人便指着那边还在叽叽喳喳逛街的女孩子们，和埃莉诺笑着说道：
“你看，五个漂亮姑娘，身后跟着个拎包的普通男人。一个说是他的妻子，一个说是他的女友，还有一个说是他的贴身女仆……更可笑的是那两个小女孩子，居然说什么是女仆学徒？”
所谓的女仆学徒，也就是见习女仆的意思，比如贵族盯上领民的漂亮女儿，但是年纪太小不好下手，所以接到城堡里来先进行训练，等长大了再成为贴身的暖床女仆。
不过这种情况如今已经很少了，毕竟从外面雇个成年姑娘便宜，养个小姑娘好几年不干活，还要吃要穿，那就有点亏本。
贵族男人是拿来当笑话说的，浑然没有注意到希德莉法的古怪脸色，继续说道：“要我看，那个男人分明就是她们的护卫而已，却被主家小姐拿来当挡箭牌，也是可怜。等回去后这事情传到家主耳里，坏了名声，说不定这护卫就要遭到解雇，年轻小姐们不懂事，拿手底下人的前途作践，啧啧。”
他摇头晃脑地叹着气，只见希德莉法突然“恍然大悟”，生气道：
“我明白了，好啊！她们这群小婊砸，居然敢跟我抢团长？！”
“团长？”贵族男人愣神。
“不是，男朋友！”希德莉法生气跺脚，“居然抢我男朋友！老娘一个个活撕了她们！”
她气势汹汹地朝那边冲去，贵族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张着嘴，脸上已经是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表情了。
“她……埃莉诺！她们……”他愕然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没事，她在开玩笑而已。”埃莉诺扶额说道。
“开玩笑？”贵族男人完全没弄明白。
“她大概以为对面那些人正在玩什么情侣游戏吧。”埃莉诺解释说道。
贵族男人：……
“我就知道。”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所以是在演戏吧？那么多漂亮姑娘喜欢上同一个男人，怎么可能……”
“啊，这个倒是真的。”埃莉诺偏过头去，不忍看他脸上的表情，“总之你也别去招惹她们了，追不到手的，一个个差不多都沦陷在那个男人手里了。”
贵族男人怔在那里，像是在理解她话语里的含义。渐渐地，脸上便露出了理智崩坏的表情。
“竟然敢抢我男朋友！”希德莉法“怒气冲冲”的走过来，抓住美狄亚，冲着她的咯吱窝就是一顿挠，“老娘撕了你。”
“什么鬼……哈哈哈……希德莉法你住手……受不了……”美狄亚被她挠的身子发软，只能不住求饶。
“男朋友？”姑娘们面面相觑，显然又一次没理解希德莉法的脑回路。
“咦，你们不是在玩‘撕婊砸’的游戏嘛？”希德莉法问道。
姑娘们：……
撕婊砸是什么鬼？
“就是那种很有意思的，几个姑娘为了争夺情郎的归属，互相战斗的闺蜜游戏。”希德莉法认真解释道。
“那是什么鬼游戏……”佩姬正想吐槽，希拉立刻打断了她，“我们没有听过这个游戏，也不是在玩。只是刚才被人搭讪了，就拿团长过来当挡箭牌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希德莉法哦了一声，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又噔噔噔地跑到后面，摸着阿斯克的头说道：
“唉，团长，你真可怜。被人拿来当挡箭牌……”
阿斯克：？？？
“你是不是欠练？”阿斯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呀，不要！”希德莉法佯装害怕，抱住胸口。
另外一边，看着埃莉诺过去和众人打招呼，贵族男人也彻底无语了。
这些人……显然是和埃莉诺认识的，自己刚才的搭讪和后续挂不住脸的脏话怒骂，恐怕也会落到这位殿下的耳朵里去。
没救了，自己的形象，一落千丈。
他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心想自己今天怎么会这么倒霉，碰上的漂亮姑娘个个都是不正常的。
还有那个男人，虽然从头到尾都在后面没有说话，但嚣张的气焰隔着老远就让人不爽得要死，一个人霸占那么多漂亮姑娘啊……太嫉妒了，受不了。
来到街道边，贵族男人突然注意到旁边咖啡店的橱窗里，独坐着一个容貌清纯的姑娘，柔软的亚麻色头发，五官精致娇美，右手捏着咖啡杯的弯柄，左手无聊地托腮，秋水般的眸子里目光低垂，表情似乎有些忧伤。
这位……质量很高啊！颜值不输给之前的那些女人！贵族男人本想立刻上去搭讪，然而毕竟是吃一堑长一智，没有贸然推门进店去，只是小心地观察她的旁边。
周围的顾客稀稀拉拉地坐着，没有和她靠得很近的人。她的身边也没站着什么男性护卫或侍从……嗯，可以下手勾搭。
于是他便推门进去，摆出了最为优雅的笑容，缓步走到那个清纯姑娘的身边，轻轻地敲了下桌子，试图礼貌地吸引对方的注意。
下一秒，他就被隔壁桌轰然而起的医护小队按翻了。
“什么人！”“有危险！”“封锁现场！”“让小姐离开！！！”
乱哄哄的声音在咖啡馆里炸响。诺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几个医护人员强行护送着从后门离开了。
倒霉的贵族男人则是被粗暴地按在桌上，双手反锁在背后，脑门上顶着黑洞洞的枪口，正在被人强行搜身。
橱窗上的反光，倒映出他欲哭无泪的无助表情。

第九十六章 超凡剑术
保护诺菈的这只医护小队，最后总算是被解决了。
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南丁格尔安保公司是和诺菈哥哥签订的合同，被保护人是诺菈，那么只要诺菈主动提出解约就行了。
代价则是一笔不菲的解约金……诺菈已经将这笔账记下了，等回到所罗门城就问老哥讨还十倍。
在内战的压力下，巴伐利亚公国的工业也恢复得很快。魏斯巴赫家族派出了一辆刚下线的汽车，将苍青之剑众人送去支援遭受入侵的因斯布鲁克领地。
“说到超凡剑术，就不得不提传说中的四大超凡剑术。”一路上闲得无聊，阿斯克就开始给大家讲故事，姑娘们则是乖巧地围坐在旁边，听他吹得天花乱坠。
“这四大超凡剑术，又叫四大开挂剑术。所谓开挂，你们就理解成是作弊出千。战斗如赌斗，他公平战斗，你作弊出千，他自然绝对赢不了你。这四大开挂剑术，设计出来就是不让对手赢的。”
“其一就是传说中的星辰剑术，由远东之地秘传而来，目前只有一位名为阿斯克的无名之辈习得。此剑术共有九式，因此外号又叫‘GM九剑’，专杀天下各路不服高手。”
“第一式折锐无视闪避，第二式破重无视防御，第三式掠射无视远程攻击。常人习得这三式，便可以纵横四海，半神之下无我一合之敌。”
姑娘们纷纷无语，虽然吹得夸张了点，但就往常战绩来看确实没什么水分。
“那后面的几式呢？”米娅举手。
“第四式摧命，要Lv.10以上才可习得，无视血量直接造成百分比伤害。比如我这一剑下去，假设可以去他一半血量，那么我杀常人也是两剑，杀巨龙也是两剑，便是血厚如利维坦，几千万几亿的血量，也是两剑。”
姑娘们惊呼起来，希德莉法不信说道：
“吹牛，天下谁都接不住你两剑，那你不是无敌了？”
“非也。”阿斯克摇头说道，“这催命要打在敌人生命体上才能有效，若有盔甲武器、超凡能力等进行阻隔，那便无效。比如你希德莉法全力催动冰霜，漫天风雪令我不得近身，我怎么杀你？更何况此剑涉及法则，发动不易，灵性消耗太大，因此只能在最后必杀阶段使出，以求一锤定音的效果。”
姑娘们恍然大悟，心思细腻如希拉则是多想了一层：你那开挂九剑，第一式无法闪避，第二式无视防御，加起来就是所谓的必然命中破防，然后配合这第四式百分比减血，难道不是无敌？几乎是刺客型战术的巅峰了吧？
要想对抗，恐怕只能像阿斯克所说，利用超凡力量不让对方近身，否则被近身就是死。
“阿斯克，那不死幻剑呢？”佩姬举手，“我要听不死幻剑。”
“啊，不死幻剑，亚历山大的秘传剑术，后经汉尼拔改良，曾经将所罗门大军杀得丢盔弃甲，号称‘一人成军’的开挂剑术。”阿斯克说，“此剑修炼到高深境界，一剑挥出，万剑齐发，上天入地密密麻麻全是分身，杀到敌人灵性耗尽，气力不继，只能乖乖授首。”
“我现在最多只能分出四五个分身。”佩姬说道。
“当然，此剑每化一个分身，便要分出一分灵性，灵性越多，威力越强，要达到一人成军的境界，非半神不可能。”阿斯克说。
“那‘星辰九式’和‘不死幻剑’哪个厉害？”米娅好奇问道。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同一种剑术，在不同人的手里用出来，效果也是不同的。”阿斯克摇头说道，“所以没有最厉害的剑术，只有最厉害的剑士。”
“第三种剑术，乃是湖中仙女传授给兰斯洛德的‘涟漪剑术’。”
“却说这片天地空间，有如湖面。你站在此处，于空间便有涟漪传到彼处。修炼‘涟漪剑术’者，可以如鱼跃出湖面般破开空间，落到这湖面涟漪所至的任意一处。”
“时而在前，时而在后，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战场之上可以随心移动，不受空间距离的束缚。远东人送这门剑术一个外号叫‘飞雷神’，取‘不定如飞’，‘疾速如雷’，‘奇异如神’的意思。”
“那也没什么。”佩姬说道，“如果移动速度够快，不用这门剑术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阿斯克神秘笑道：“当然不止如此。修炼到高深境界，不仅能传送人，还能传送剑。”
“传送剑？”
“我这一剑刺出，刺入虚空，在远处1000米处拉开空间口子，剑尖从虚空中穿出，刺中敌人，这叫隔着千里取人首级。更夸张点，我这一剑刺出，在周围万人身体内部拉开空间口子，等于是一剑将一万个人同时贯穿，一剑秒万人。你，做得到吗？”
“那么，这样神奇的剑术，在哪里可以学得到呢？”米娅的眼睛闪闪发亮。
阿斯克咳嗽了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姑娘们各自低笑，哪里看不出团长其实也不知道哪里去学。
“这最后一门超凡剑术，就是当年查理曼征服大陆所赖以成名的‘不屈圣剑’，又叫‘莽夫剑术’。”阿斯克说道。
“莽夫剑术？”
“对。”阿斯克说，“相比其它三种超凡剑术，‘不屈圣剑’没有精妙的剑术动作，没有诡异的各种能力，用起来只有一个字——莽。”
“不屈圣剑的修习前置条件，必须要拥有‘意志’序列。它能大幅增加你的意志外放能力，从气态到固态，硬度逐渐增加。你的意志越强，它的防御力就越强，上不封顶。当极度凝聚的意志附着全身，那就是刀戳不进，枪射不进，甚至半神的超凡能力都无法穿透这层意志的阻隔。”
“意志附着在武器上，这武器便无法损坏。你集中精神劈出一剑，这些意志便如火焰般熊熊燃烧，撕开前方一切阻碍。意志力越强，攻击力越强。什么动力装甲，防弹盾牌，在不屈圣剑下都像是纸糊草扎的一样。攻防双Max，纵使前面千军万马，坦克飞机，机枪扫射，核弹照头扔，全都不管。不屈圣剑开起来，冲上去，杀穿，莽。”
莽夫剑术啊，听起来不适合我……埃莉诺心里想道，随即自嘲，反正我也没学会。
“听起来很适合我。”希德莉法说道，“不过我没有意志序列，有办法学会吗？”
“有啊。”阿斯克点头说道，“去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一万个半神听你号令，指哪杀哪。”
姑娘们笑作一团，希德莉法则气呼呼地跺脚。
“我们到了。”驾驶座上的诺菈突然说道，缓缓踩下了刹车。
众人下车，便看到在前面因斯布鲁克城门处，伯爵和他的队伍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是伯爵本人没错。”美狄亚习惯性一个隐秘读心丢了过去，随后说道。
因斯布鲁克伯爵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从汽车上下来的佣兵们。身后的守城将领阿尔弗雷德，和伯爵低声说了几句，随后便带人谨慎地走上前来。
平心而论，换做是刚从神罗军事学院毕业后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是决计不会给这些佣兵好脸色看的，在他眼里佣兵就是一群流氓地痞，要钱的时候气势惊人，要命就怂的一逼。
不过自从上次十字军围攻奥林匹亚，他所防守的阵线被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打得大败后，阿尔弗雷德也不得不被迫承认，佣兵界里也存在着某些相当厉害的人物。
离开十字军跑路之后，阿尔弗雷德在卡林西亚边境混迹了一段时间，然后又流窜到因斯布鲁克，凭借自身的超凡实力和巴结因斯布鲁克伯爵，总算是混了个男爵身份+城守军官来做。
这次内战爆发，听说魏斯巴赫主家那边派了佣兵过来支援，因斯布鲁克伯爵便叫上阿尔弗雷德出来接应。
由于之前的惨痛经历，阿尔弗雷德倒是也不敢轻视这次过来的支援——尽管大多数佣兵都是弱鸡，但是万一呢？
等他带人走近了一看，先是差点笑出声来：怎么这个佣兵团的构成如此滑稽，9个人里面有8个女的？
然后便是悚然一惊。

第九十七章 激将法
阿尔弗雷德突然想起来，之前把他率领的十字军杀得大败的，貌似也是一只女多男少的佣兵团。
不是吧？怎么会？难道说？
他又用力地回忆了下，才发觉对于那只佣兵团而言，除了先期埋伏过其中的一个女性火焰术士，然后和一个女性枪盾武士正面交手过外，他本人并未和对方的成员有过直接的照面。
后面的就是被对方的狙击手打得晕头转向，凡是见到对方相貌的人都死了，剩下来的只能狼狈撤离。
等正面部队到达后，阿尔弗雷德又被任命为北方防线指挥官，结果他布置的阵线在对方佣兵小队面前仿佛纸糊的一样，他连罪魁祸首的真面目都没看清，就因手下伤亡惨重而被撸了官职。
所以到底是不是眼前的这只佣兵团啊！
阿尔弗雷德盯着对面，对面团队里唯一的男性——看上去像是这只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也沉默地看了过来。
“因斯布鲁克守城方？”对方问道。
“男爵，阿尔弗雷德。奉伯爵的命令，前来接应支援力量，并提供情报和必要的辅助。”阿尔弗雷德说道。
这家伙的声音有点熟悉啊……美狄亚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顺便又是一个读心过去。
然而此时的阿尔弗雷德已经收敛了思绪，开始思索起前线的战事来。
毕竟如今他已经是因斯布鲁克伯爵的下属男爵了，封地也在公国内部，自然没必要再去纠结先前十字军的恩怨。
因此美狄亚啥也没读出来，倒是知道了现在前线的战事很紧迫……
“现在前线的战事很紧迫。”阿尔弗雷德开口说道，“来自狼家的两只超凡者突击小队，已经从维罗纳方向侵入了南部边境，我们设在那里的所有哨所都被端掉了。”
“你们是如何判断入侵者是两只超凡者突击队的？”希拉问道。
“因为大规模的军队出动瞒不了所有人。”阿尔弗雷德看着这个戴着面具，听声音年龄不大的少女，语气微嘲，“有能力在不惊动我方就拔掉哨所的，要么是一只训练有素的超凡突击者小队，要么就是半神出手，这是常识。”
半神当然是不可能做这种杂事的，那么只能是突击者小队了。希拉没有在意他的嘲讽，只是继续问道：
“如何判断是两只队伍？”
“我们把前线哨所失联的时间和位置，在地图上对应标注出来了。”阿尔弗雷德说道，“然后联线，计算对方的行进速度与路线，是两只部队的可能性最大。”
“看不出来你们还有点脑子。”美狄亚嘲讽说道。
“我们可不是野路子的佣兵。”阿尔弗雷德摊手冷笑，突然又想起了之前被击败的事情，表情稍微有些怪异。
留意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古怪，美狄亚再次发动读心，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家伙，原来就是当初十字军战役里，算计埋伏自己的那个家伙啊！
她漂亮的眼珠转了几下，嘴角微微勾起，心里已经冒出了好几个方案：
眼前这家伙还不知道大家的身份，正好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宰上一笔，以报上次埋伏她的一箭之仇。
“人数不清楚吗？”希拉还在继续了解细节。
“不清楚。”阿尔弗雷德说道，“但是估计不会多，大概七八个左右吧。”
“指望普通人的军队去解决超凡者是不现实的，因此我们也拉出了一只超凡者小队，领队是我。我们这边负责解决一路，你们负责解决另一路，怎么样？听说你们佣兵团也是超凡者居多，没错吧？”
趁他们还在交谈，美狄亚就通过心灵通讯，和阿斯克秘密将目前的情况，以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说了一遍。
“和他打赌谁先完成任务？”阿斯克有些无语，这姑娘怎么整天想着坑人，“你有把握吗？”
“别忘了我会读心。”美狄亚说，“这个叫阿尔弗雷德的家伙说话半真半假，不过他们队伍的平均等级确实弱于我们，对上那些入侵者也相当勉强。”
“如果按照他说的来分兵，那么由于我们队伍的实力更强，因此大概率是我们先解决掉敌人。趁着他对此还一无所知，正好设个套逼他钻进去。”
“这里面也有不确定的因素。”阿斯克说，“如果我们遇到的敌人也更强，怎么办？”
“只要不是半神，再强能强得过你吗，我的团长大人？”美狄亚微微一笑，“你不是有那个GM九剑吗？”
“这倒也是。”阿斯克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没错。根据美狄亚的读心情报，阿尔弗雷德确认入侵者的等级普遍在Lv.6-Lv.7左右。
而掌握了星辰九式的他，在同级之间已经是挂逼的存在了。
“好吧。”他最终同意下来。
于是美狄亚便抱起双臂，冷笑着开始下套：“我们倒是没问题，不过如果你们没有解决掉那路超凡者，又怎么说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阿尔弗雷德说道。
“很简单。”美狄亚说道，“我们从魏斯巴赫家族接到的雇佣任务，是帮助因斯布鲁克守城，而并非是帮助你们城守部队守城。”
“换言之，假如兵分两路，我们成功了，你们失败了，最后导致因斯布鲁克失陷。那么魏斯巴赫家族可不会因为实际失误的是你们，就不把任务失败的过错怪到我们头上。”
“呵！”阿尔弗雷德这回听懂了她的意思，冷笑起来，“所以你们是信不过我们，害怕我们拖你们的后腿？”
“这是您的理解。”美狄亚冷冷说道。
阿尔弗雷德身后的超凡者们立刻愤怒地鼓噪起来。
面前的这些家伙是佣兵也就罢了，居然还大多都是女佣兵，我们还没嫌你们实力弱小呢，你们居然反而担心我们拖后腿？
对于这些超凡者的愤怒，美狄亚面无表情，双手淡定地笼在袖子里，继续巧妙地操纵着对面的愤怒欲望。
“大言不惭。”阿尔弗雷德怒极反笑，“那要是你们解决不了，连累我们被伯爵怪罪，那又如何说呢？”
“所以啊。”美狄亚摊开双手，懒洋洋道，“我们都对彼此没有信心，不是吗？这样还要强行分兵没问题吗？”
“这位女士的意思是？”后面的因斯布鲁克伯爵走上前来，沉稳问道，“两路入侵者都交由你们来对付？”
“当然，这样是最保险的做法。”美狄亚认真说道，顿时引发了超凡者们的怒视和嘘声，“不过似乎您的手下对此很有意见。”
“不如这样。”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蔑视，美狄亚眯起眼睛，看向对面的超凡者们，“我们来打个赌如何？就由因斯布鲁克伯爵做见证。谁先干掉自己负责的那路超凡者，带上析出的超凡特性回来，谁就能赢得这笔赌注。”
“你想赌多少？”阿尔弗雷德忽然有种莫名的警惕。
“1000银马克。”美狄亚微笑说道，“双方各拿1000银马克，交给公爵阁下，胜利者回来取走所有钱。”
1000银马克大额钞票，换做普通的中产阶级，那是要攒上半辈子的积蓄，不过在超凡界也不算是巨款。像阿尔弗雷德手下的这些超凡者，月薪普遍在5-10银马克左右，每人凑一份年终奖出来倒是也能赌。
然而，直接提出这个赌局，其中陷阱的意味似乎也有些明显。超凡者们面面相觑，这……这不等于是赢了年奖翻倍，输了整年白干啊！
“怎么，不敢？”美狄亚嗤笑了声，“不愿意也没问题。只是，如果连赢下这个赌局的半点信心都没有，那我可要对诸位的真实实力表示怀疑了。伯爵阁下，入侵您领地的这两路超凡者，还是都交由我们佣兵团来对付吧。”
不好！阿尔弗雷德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女人在使激将法，他自己当然一清二楚，然而他更清楚的是伯爵阁下可是个要脸皮的人。对面的女人当众放嘲讽，他们作为伯爵手下却不敢应声，这位伯爵大人肯定是要不爽的。
美狄亚迎上伯爵的视线，心灵能力暗自发动——植入念头！
“哈哈哈哈。”全然不知自己被干涉了思想，伯爵温和地笑了起来，“阿尔弗雷德，既然他们这么说了，你有信心能带队赢下这场赌局吗？”
他的笑容虽然和蔼，语气也像是询问，但目光里的意思却是明显得很。对伯爵而言，一分额外的钱都不需要花，就能刺激手下拼命战斗，他对此持什么态度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阿尔弗雷德在心里泪流满面，这……我能说半个不字吗？

第九十八章 短兵相接
几个小时后。
众人成战斗队形全速推进，向着指定的目的地赶去。
“话说回来，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个赌。”米娅担忧地说道，“万一我们输了，那可是1000马克啊！”
“闭嘴，咱们有团长在，怎么会输？”佩姬呵斥她道。
“米娅。”美狄亚悠悠地道，“这样吧，你出的那100马克，我补给你好了。”
“但是，如果我们最后赢了，你当然也拿不到赌注奖金的分成，怎么样？”
“诶嘿，有团长在，我们怎么可能会输的嘛。”米娅立刻开始装傻。
担忧归担忧，这么长时间下来了，米娅对美狄亚这个人还是挺了解的，又精明又狡诈又阴险，绝对不会一时冲动去做没有利益的事情——那是希德莉法才会干出来的事。
既然她主动提出要打赌，那肯定有必胜的把握。再说了，团里每人从薪资里预支100马克，阿斯克作为团长额外再出100马克，凑成1000马克的赌金，说明团长对这个赌局也很有信心。
连团长都下了注，我小米娅肯定是要跟的嘛！
“嘁，小跟屁虫。”美狄亚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丹顶鹤！”米娅反唇相讥。
丹顶鹤这个绰号，取“红色头发”“牙尖嘴利”“高贵冷艳”的讽刺意思。一听到这个词，美狄亚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杀气：
“是阿斯克教你这个绰号的？”
“不，不是。”米娅本想说是的，然而又想到对方会读心，那说不说都没意义，只能闭口不答。
“原来是蜜儿告诉你的。”美狄亚冷哼了声，表示这仇我心里的小本本记下了。
“蜜儿……”米娅顿时眼泪汪汪地抓住她的手臂，我真不是有意背叛你的！
蜜儿：？？？
“别玩了！”阿斯克提醒这两个小女孩，“快去侦查！”
于是米娅风一般地冲了出去，作为斥候开始游弋附近。蜜儿则是发动了“视觉”能力，开始仔细扫视远处的环境。
众人放慢了前进速度，谨慎地注意四周环境。按照因斯布鲁克方提供的资料，目标的超凡者小队很可能就在这附近了。
“怎么还没有找到啊？”过了十几分钟，希德莉法不耐烦道。
“沉住气。”阿斯克说。
“别吵。”美狄亚说，“我有种预感，敌人就在附近。”
“你上次和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希德莉法抱怨说道，“要是团长的预感我还相信。”
“废话，我是有‘直觉’序列的人。”阿斯克说道。
远处的米娅疾行几百米，在前方便看到了一座小山丘，顶端长着一棵大树。
如果能爬到树上，应该就可以方便地俯瞰周围了。
于是她疾行前冲，在即将抵达山丘顶端的瞬间，一个伊兰尼亚瞬步飙了过去，就加速冲进树荫底下，遁入阴影界里。
刚遁入阴影界，她便惊愕地看到身旁多了个人——某个戴着兜帽和面罩的年轻男人，正位于她的身旁，然而却是在主位面里。
那个年轻男人也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他本来正躲在树木底下的阴影界里，老远便看到这个少女疾行靠近这边，便打算骤然现身偷袭给她致命一击。
没想到他刚回主位面，这少女反而传送去了阴影界，一来一回，两人的位置正好完美错开。
隔着阴影界的间隙互相瞪视，这两人心里都是咯噔一声。
对方也是阴影能力者！
身形刹那间变幻，米娅已经传送到了主位面，却发现年轻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阴影能力的灵性直觉下，她的目光穿过主位面和阴影界的间隙，看到了身边阴影界里年轻男人的模糊轮廓。
两人再次互相对视……这家伙怎么又传送了！？
沉默不动几秒，两人再次同时瞪大眼睛：我现在等你过来，你怎么又不传送了？
米娅闪身后跳，对方则是传送回主位面，脚下的影子如弹簧般一卷一冲，身形顿时提速。
暗影&#183;突袭！
然后他的头颅崩出血花，整个人无法遏止地朝旁边冲去。狙击枪的子弹贯穿了他的太阳穴，作为不以肉体力量见长的阴影能力者，这男人瞬间就被蜜儿爆头打掉了半条命。
身躯重重摔落在地，他凭借仅存的清醒意识，还想试图传送回阴影界，脖颈间便再次传来剧痛。
割喉。
米娅的短刀从他咽喉间飞快抹过，身形霎时骤然消失，传送去了阴影界。下一秒，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就被火焰、雷霆和子弹流所覆盖了。
“11点方向遇敌。”蜜儿在射击的同时高声示警。
“抢制高点。”阿斯克的命令也很简单。
众人朝着山坡急冲，阿斯克又再次说道：
“让米娅别出来，待在阴影界里。”
“好。”诺菈点了点头，随即便通过潜意识海洋，给米娅发去了心灵通讯。
“对方没出来。”山丘另一侧的超凡者小队，提着步枪的女枪手说道。
“抢制高点。”某个看上去像是带队指挥的墨镜男人，做出了和阿斯克同样的判断。
双方同时朝山丘冲去。抵达山丘底部之时，美狄亚突然脸色一变，迅速在频道里和阿斯克说了什么。
阿斯克面无表情地听完，随后飞快下令：
“佩姬2点钟方向突进，美狄亚提供定位，其他人随我前冲！希拉，轻身术！”
在气压的作用下，众人立刻轻盈起来，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埃莉诺当先冲上，动力装甲体型巨大杀气腾腾，率先吸引了对面队伍的视线。
巨大的火焰轰然降临，在她的盾牌上面爆开成炽烈的焰流。埃莉诺正要提盾前冲，头盔里的屏幕突然闪起了雪花，身躯也僵硬麻痹起来。
不好！在刚才的火焰里，暗藏了一发雷霆！
军用动力装甲的内部，有绝缘的电流屏蔽保护涂层。然而雷霆并不是沿着电导体进行传导的，而是一个飞速移动的放电术式核心，以至于埃莉诺的装甲没什么大碍，本人倒是被电的麻痹不已。
“米娅救下！”心灵通讯频道里闪过阿斯克的指令。
又一发火焰袭来，这次的火焰看似不大，表面却转为鲜艳的赤红色，击中了埃莉诺所在的位置，顿时引发了巨大的爆炸！
“她逃了！”对面的队伍里，女枪手看得分明，在火焰爆开的瞬间，某个身影从她背后的阴影里出来，然后和女骑士一同原地消失了。
显然，对方的阴影能力者将骑士带入了阴影界，然后躲到大树一侧的阴影里去了。
墨镜男子拉出一发火焰，迅速投掷向上方的树冠，顿时将整棵大树都点燃起来。
在阴影界里，如果对应主位面的位置有强烈的光线照射，那么阴影能力者就会遭到严重的灵体伤害。
然而几秒钟过去，周围还是没有人传送出来——墨镜男子自然猜不到对方有“炉火岛”这种BUG级的位面避难所存在，因此也只能下意识猜测那个阴影能力者被光线伤害杀死了。
没有了阴影能力者的庇护，女骑士在阴影界里会持续受到阴影侵蚀，又无法离开阴影界，最后肯定也是倒毙的下场。
“转移火力！不要停下攻击！”确认了这两人必死无疑，墨镜男子毫不犹豫，手中再次拉出了巨大的橙红色火焰，表面的焰流剧烈地扰动着。
那是“明炽流”，火焰III能力的大招，由几乎无法被扑灭的超高温火焰组成。即便是高压水枪直接喷射上去，也会被秒蒸发成水蒸气。
“气压牵扯偏移术式，不要被命中，希德莉法干扰雷霆，心灵控制全开。”阿斯克迅速下令，“佩姬到哪里了？”
“还有四百米！”佩姬在频道里飞快回应。
火焰和雷霆再次来袭，希拉先是遥遥朝前方伸手一握，变化的气压瞬间掀起了狂风，将火焰术式强行吹袭得偏移了轨迹。
希德莉法则是冲上前去，闪耀着电弧的右手用力一挥，便将那道雷霆给扯开了。
“对方是雷霆II！和我差不多！”她在频道里飞快说道。
“小心枪手！”阿斯克突然示警。
诺菈和美狄亚正准备发动心灵控制，闻声连忙向旁边翻滚。一连串的子弹追着她们的脚边打来，山丘上的女枪手正在端持步枪肆意开火。
蜜儿反击的子弹击打在她的身前，于虚空中激发出蓝色荡开的涟漪。

第九十九章 图穷匕见
“那是自适应力场护盾！”阿斯克下命令道，“射击避开她牵制雷霆！心灵控制继续，米娅待命。希德莉法前冲冰霜压制，希拉全场支援，佩姬抓紧！”
蜜儿的步枪立刻转火，连串的子弹流飚向了旁边的光头男性法师——正是先前发动雷霆袭击的家伙。
希德莉法全速向前冲锋，动力装甲高速奔跑之下，连地面都仿佛颤抖起来。
诺菈和美狄亚则是站稳了身子，重新发动起了心灵控制。
“对面有两个夺心女巫！”墨镜男子也飞快下令，“枪手注意压制女巫，不要让她们施法！光头你先后退，肌肉缠住她！双胞胎助攻肌肉，狙击准备就位！”
光头法师连忙后退，身后另一个身材壮硕，肌肉虬结的大剑战士杀了出来，手中大剑斜向下利落地一记劈斩——被希德莉法的北风之斧格住了。
“好家伙！”强壮的大剑战士怒目圆睁，神情错愕。
他外号“肌肉”，是Lv.5的物理系超凡者，强壮X+钝器I+巨人I+坚韧II，所有魔药能力都在疯狂堆身体素质，即便是动力装甲的骑士，他也有信心将对方隔着装甲一击打成重伤。
然而面前这个动力装甲骑士，却只是凭借一把斧头，就轻易地格挡住了他的全力劈砍。
寒冷和电流瞬间沿着武器的接触位置涌了上来，肌肉大汉忍受着双臂传来的不适，咬牙举剑全力劈砍——崩山三连击！
对方的动力装甲头盔里面，传来一声嘲讽的冷笑，北风之斧飞快上扬，将巨剑的劈砍一一接下。每一次攻击招架，武器里涌动的寒意和电流便加剧几分，令肌肉大汉几乎要抓握不住武器，双手已经冻得青紫，电弧弹跳。
希拉利用高气压弹不断攻击女枪手，令她无法连续向美狄亚和诺菈开火。相比于子弹，气压弹对自适应力场护盾的伤害更大，以至于女枪手不得不频繁移动闪避，避免自身的护盾被气压撕裂。
蜜儿的远程射击打得光头法师狼狈逃窜，身上接连飙血。
然而这家伙似乎并非是纯粹的精神系能力者，即便被打得像是蜂窝般血流不止，仍然没有重伤濒死的迹象，还在灵活地闪躲子弹避开要害。
两名长相相似的双胞胎兄弟剑士持剑冲来，迅速将希德莉法的攻击架住。大剑战士则是连忙后退，武器几乎要从伤痕累累的双手十指里脱出。
希德莉法迅速挥舞北风之斧，而两名剑士的应对无比默契，一人咬牙全力劈出长剑，勉强荡开她的战斧劈砍，握剑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另一人则是迅速绕后，左手在长剑上擦出一抹锐利的光芒，似乎是某种未知的超凡能力，然后朝着她的装甲后部核电池仓重重刺去。
长剑还未刺中，身躯却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希拉早已注意到了他对武器的诡异操作，右手一个重力操纵，便将他强行拉扯离开了希德莉法身边。
那边的大剑战士已经缓过气来，手持巨剑再次凶悍袭来，配合另一名剑士试图压制希德莉法。
墨镜男人则是双手拉出明炽流，一发又一发地接连投掷过来，于空中划过焦灼的弧线。
希拉只能中断了重力控制，右手维持着对女枪手的气压弹牵制，左手则是迅速施法，用风暴将这些火焰术式尽数拉歪，射偏到旁边的草地上，化为一团又一团的燃烧着的野火。
一发气压弹打中了前方燃烧的大树，将粗壮的树干拦腰打得粉碎，如同火炬般还在熊熊燃烧的树冠向山坡下滚落而去，只留下光秃秃的半截树桩子。
被希拉用重力扯开的另一名双胞胎剑士，在重新稳住身形后，果断迂回绕开了单手按剑站在原地的阿斯克，向着被女枪手压制的美狄亚和诺菈冲去，显然是想试图配合女枪手先击杀这两个姑娘。
墨镜男人一边施放火焰保持攻击压制，一边面色凝重地盯着前方。他已经预想到了对方接下来的指挥：
对方当然不会坐视那两名心灵术士被杀，否则己方的女枪手就会脱出手来，利用枪械的远程优势支援全场。
为了营救那两名心灵术士，对方肯定会命令那名少女枪手转火支援，这样她原本追杀的光头雷霆法师就能得以喘息存活。
然后，配合他的雷霆和自己的火焰，就能将对面操纵重力和气压的面具法师抢先击杀掉。
而那个使用冰霜和雷霆的动力装甲骑士，此时正好被大剑战士和双胞胎剑士之一给缠住，根本没办法腾出手来救援。
按这样发展下去，战争天平肯定会逐渐倾斜向他们这一边，墨镜男子想不出还有什么落败的可能性。
唯一值得忌惮的，就是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那个男人。即便是团队成员全都被纠缠住了，他也只是单手按剑，静静地站立原地。
像是随时打算出手支援，却从开始到现在都未发动过任何攻击。
是胸有成竹，底牌在握？还是虚张声势？
墨镜男人也有自己的底牌，小队里的狙击手已经在六百米外架好了枪，随时准备发动致命的狙杀。
他在等待自己的命令。
当然，墨镜男人并不想那么早就打出底牌。
除非对面团队的任意一人，表现出了自己这边无法抵挡的超常规能力，那么只要无线电一个命令过去，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就会优先将这个人击杀掉。
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已经黔驴技穷，所有人各自的能力都用得差不多了，也都被己方的队员所缠住无法脱身，那么倒是无需动用狙击手这张底牌了。
除非他们和自己一样，在外面也有隐藏的兵力。
等等？墨镜男人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如果对方也有隐藏的兵力……
“他起疑了！”监控着他思想的美狄亚立刻提醒。
“佩姬？”阿斯克催促道。
“到了！”佩姬在频道里吼道，“我找到狙击手了！在山丘顶部！”
“牵制！”阿斯克说，“诱使他开火！”
佩姬迅速挥动长剑。
不死幻剑。
刹那间分出五个幻影来，从隐伏的树木后方跃出，向着山丘上方的狙击手齐齐攻去。
山丘上趴伏的狙击手立刻一惊，这么多敌人……是什么时候接近过来的？！
他连忙拔出手枪开火，数声枪响，几个幻影轰然消散。
“蜜儿！”阿斯克喊道。
“找到了！”蜜儿迅速掉转枪口，视觉能力发动之下，目光已经锁定了六百米外的枪焰。
“不好，他们的真正目标是狙击手！”收到狙击手告警的墨镜男子，神情顿时为之大变。
上当了。

第一百章 环环相扣
隐藏掉米娅和埃莉诺，让佩姬率先离队……从一开始，众人所做的全部战术行动，实际上，都是围绕着“解决掉远处的狙击手”来开展的。
在大家刚踏入战场之时，美狄亚便通过“阴谋”能力，感觉到了六百米的淡淡恶意。
这恶意仅仅只是一闪而逝，然而却说明了那里有人看到了她，并且短暂地对她起了杀意。
地点位于六百米外，因此这人大概率是一名狙击手。
如今的这个时代，半神之下肉体凡胎，各种战术型枪械对众人的威胁是最大的。
毕竟对面近战砍你一刀，你可以格挡或闪避，真的没躲掉吃下伤害，只要不死，诺菈还能及时给你回血。
然而狙击枪将你一发爆头，如果不是肉体系超凡者，大概率就是当场死亡的下场。
因此，先行让米娅带埃莉诺潜伏在阴影界，以减小对方指挥官的战场感知压力。
同时为了确保对方不会动用狙击手，就需要美狄亚和诺菈进行思想干涉。
她们假装要发动准备时间较长的心灵控制，引诱女枪手射击并“被打断”，实际上则是在暗地里快速施展了植入念头的能力。
“牵制希德莉法”，“迂回围攻美狄亚和诺菈”，“逼迫蜜儿转火”，“抢先击杀希拉”，以及最为关键的“暂时让狙击手按兵不动”，墨镜男人先前所构想的所有战术，都不是来自于他大脑的思考创造，而是两人通过心灵能力植入他脑海的。
由于这个战术看上去非常可行，且对应的念头被心灵能力持续强化，以至于墨镜男人一直在专注于将它付诸实施，而忽略了其他的战场细节。
然后佩姬脱离阵线，率先找到那名狙击手，逼迫他开火。蜜儿通过枪焰远距离锁定对方位置，配合佩姬将其优先击杀。
阿斯克之所以全程没有出手，也是为了随时策应救援大家。一旦这个战术失败，对方的狙击手开火了，那么他就要用伊兰尼亚瞬步及时赶到，并且发动星辰九式的掠射来拦截狙击枪的子弹。
只是那样无疑就要麻烦许多。
因此，这场战斗的胜负点，从一开始就不在这里，而在远处六百米外的狙击手身上！
那名狙击手用手枪击杀掉全部幻影，才发觉这些都并非实体目标，神色惊疑不定之时，自身的“直觉”能力突然疯狂示警。
有重大的危险即将到来！
他连忙闪身翻滚，一梭子子弹打在了他原来的位置上。
是枪手！有枪手在附近？！不对，子弹的方向来自远处……
是那个半精灵少女枪手！
连串的子弹再次袭来，对方仿佛完全不需要瞄准般，直接就将射击的火线朝他扫来。
他闪身躲到树木背后，子弹哒哒哒哒将树木打穿，他连忙再次翻滚变幻方向，子弹居然追着他变了方向。
不对！那不是狙击枪！狙击枪不可能有这种威慑级别的射速！难道是自动突击步枪？
可是这距离足足隔了600多米啊！早就过了突击步枪的有效射程了吧？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射击精度的？
远处的蜜儿单膝跪地，双手握枪火力全开，福至心灵的感觉充斥全身。
她已经开启了最大化的“运气”能力，此时的幸运程度已经爆棚，手臂肌肉的颤动，呼吸的起伏，枪管的简谐振动，甚至是风向和子弹本身的震动，都在恰到好处地“帮助”她校准射击的落点，牢牢锁死了对面的狙击手。
若不是狙击手本人拥有“机敏X”的序列，相应的移动能力有所提升，此时早就被子弹给打爆了。
“我已暴露！请求支援！”狙击手在无线电频道里求救，然而直觉能力再次疯狂示警，等枪手闪过对方的射击，躲到了山丘的凹地后面，才发觉他已经被被五个手持长剑的少女再次包围了。
这次还是幻影？是真身？迷惑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下一秒便得出了答案。
五把热熔刀同时刺入他的脖颈、胸口、腹部、肩头和大腿，伤口在出血的瞬间就被烧结，高温肆无忌惮地沿着肉体扩散开来。
“处决了！”佩姬在频道里回应。
“米娅！”阿斯克发出指令。
山丘顶部半截树桩的阴影里，米娅迅速地跳了出来，同时出现的还有从炉火岛里出来的埃莉诺，威风凛凛的动力装甲骑士，立刻就将这些人的后路给封死了。
从发觉不对，到狙击手被围杀，再到米娅和埃莉诺现身，中间的时间不超过10秒。
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战术意图，恍然大悟的墨镜男子，心里涌上了满满的绝望。
对方的第一层算计，是提前分兵去击杀他们远处的狙击手；
第二层算计，是最开始让两人隐藏进入阴影界里，引诱他动手并且误以为已经成功击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能在充满光线的阴影界里毫发无伤，但这些显然都在对方的计划当中。没了这两人，正面战场的压力就不算太大，他后面也就相对放松了警惕。
第三层算计，则是利用心灵术士的思想干涉，确保他忽略前面的两层算计，从而毫无悬念地一步一步落入陷阱当中。
环环相扣，层层互掩，从头到尾他都在按照对方预想的进行动作，宛如别人掌上的提线木偶，战术层面上已经被人完爆。
现在己方失去了唯一的底牌，而对方的底牌，正好就在这个时候打了出来，将死。
8打6，对面还有两个动力装甲骑士，极度劣势，没救了。
大剑战士手持巨剑向后冲去，企图拦截住米娅和埃莉诺。前者一个瞬步飙出，横向避开他的冲锋方向，埃莉诺则是悍然迎上，提起盾牌顶住他的大剑劈斩。
一下，两下！他的劈砍已经拼尽了全力，古铜色的全身肌肉绷紧到极致，仿佛即将承受不住要爆开般。
然而对方的盾牌却如山岳般岿然不动，甚至在格挡住他的劈斩的同时，还隐隐从剑身上传来即将反击的力道，恍若平静大海下面的汹涌暗流。
骤然间，他视线里的盾牌猛地变大！埃莉诺抓住了他劈斩后力尽的僵直瞬间，左手盾牌撞中了他的身体，右手长枪则是如毒蛇般弹出头来。
苍龙连突&#183;起手式，龙枪！
长枪将对方挑起在空中，旋身拉出180度，重重地摔倒在后方的地面上。肌肉虬结的身体于剧烈的撞击后弹起，埃莉诺甩出左臂，盾牌挡住了从后方袭来的子弹，右手持枪朝目标刺出了多段穿云。
刹那间，结实的肌肉被金属撕裂开来，三处贯穿伤血如泉涌，埃莉诺最后旋身，长枪如高尔夫球棒般抡起到最大的弧度，然后全力一记斩铁将对方打飞出去。
对方的身体飞在空中，腰部诡异地对折，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贴在一起——埃莉诺的这记斩铁，俨然已经打断了对方的脊椎骨。
米娅借助瞬步拉开距离，速度几乎飙到极限，女枪手转火袭来，她立刻走出一个大大的弧线横移，闪过了对方的一连串子弹。
由于女枪手的转火，导致美狄亚和诺菈从攻击压制中解脱出来，墨镜男人连忙补上一记大火球，却发现视野里已经失去了她们的踪影。
不见了？不对！是“心灵盲区”！
墨镜男人的心里又为之一沉。自己先前没想到心灵盲区，恐怕也是对面的心灵术士干涉他思想的结果。
如今胜局已定，对面也就不再干涉了。
同样在追索两名术士的双胞胎剑士之一，此时也立刻谨慎地停步下来，试图防备隐藏起来的对方的可能袭击。
几秒钟后，他忽然感觉精神极度乏力，心知中招的他连忙乱挥长剑，却没在周围砍到任何东西。控制住他的美狄亚谨慎地与他保持距离，一点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这名剑士再次抬头，眼神已经是被心灵操纵下的茫然。他动作僵硬地手持长剑，沉身冲锋，剑锋直指后方的墨镜男子。
接着，肆虐的火焰在他周身爆开了。
“哥哥！”与希德莉法缠斗的双胞胎剑士怒吼了声，丢下她便冲向墨镜男子。
他刚才并未看到自己的哥哥被心灵控制了，只是目光刚转过来，便看见墨镜男人的火焰在他哥哥身上炸开，将其化为了一具漆黑的焦炭。
女枪手也迅速转火过来，面对临阵倒戈的同伴毫不留情。子弹如雨般疾射而来，那名剑士手持长剑疯狂舞动，一些子弹被剑刃劈开，更多的则是打在他的身上，贯穿出如蜂窝般密集的血洞。
他失去力量摔倒在地面上，被子弹崩碎的长剑扭曲着，从他的手里脱落下来。
“啧，兄弟情深。”美狄亚嘲讽般笑道。诺菈则是微微皱眉，略有不适。

第一百零一章 打扫战场
有句话叫做“兵败如山倒”。
事实上，当战场上任何一方开始拥有绝对性的优势时，那么战斗就会结束得比预想得要快得多。
在大剑战士和双胞胎剑士接连死去后，墨镜男子一方只剩下三人：光头雷霆法师，女枪手，以及他本人。
一个近战都没有，对面两名骑士，还抵抗个毛线。
两名动力装甲骑士冲上前来，希德莉法的战斧剁下光头法师的头颅，埃莉诺提盾顶住子弹射击，长枪撕开了自适应力场护盾，将绝望的女枪手贯穿刺杀。
北风之斧顺势劈向墨镜男子，却被一柄精金长枪所架住。埃莉诺缓缓摇头，朝希德莉法说道：
“留个活口问话。”
墨镜男子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心智体已经完全被控制住。所谓的问话，当然不是粗暴的刑讯逼供下的“你问我答”，而是更加彻底和残酷的记忆搜查。
“真惨。”想到了对方接下来会遭遇到的命运，希德莉法感慨地摇了摇头，“埃莉诺，要是咱们被两个心灵术士抓住了，是不是应该赶紧自我了断，以免被人扒光了身子又搜查心灵啊？”
埃莉诺拒绝回答这种奇葩的问题。
米娅开始收集尸体上面凝结出来的超凡特性。这小女孩最喜欢打扫战场，看到超凡特性就走不动路，因此大家也乐得将收集战利品的任务交给她。
“Lv.5……Lv.6……嗯，这个不错。”她每捡起一个超凡特性，就要凑到眼睛前面仔细观看，小手掂掂重量，仿佛是在评估金银的成色似的。当然，所谓的肉眼鉴定级别是不可能的，她只是在口胡而已。
“团长团长！”她欢乐地捧着一堆超凡特性，送到阿斯克的面前，“接下来这些怎么处理啊？”
众所周知，超凡者死去后凝结的超凡特性，有三大用法：
1.分解。如果知道该超凡特性的序列构成，就可以分解成对应的魔药主材料。当然，考虑到高等级超凡特性有多个序列组成，因而在不清楚全部序列的情况下，也可以根据已知信息采用猜测枚举法，只是如果多次分解失败，就会导致特性被污染从而报废。
2.手捏。不管特性的序列组成，直接徒手捏爆，可以吸收里面的超凡力量，用来增加自身的肉体力量或精神力量。当然，超凡特性肯定是逸散掉了。
3.卖掉。至于买家是分解还是手捏，谁管他呢？
“有几个我们可以试试分解。”阿斯克捏起一枚特性，“剩下的带回去，看看能不能卖掉，不能就手捏。”
“这里还有一枚。”佩姬也从远处赶了回来，交出从狙击手尸体上凝结的超凡特性。
“这个家伙，你们打算怎么办？”看向被控制住的墨镜男子，希德莉法问道。
“先拿到所有情报，然后再处理掉。”美狄亚冷酷地道。
“等等。”埃莉诺出声说道，“他已经是我们的俘虏了，我们没必要……”
“心慈手软？”美狄亚斜睨着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埃莉诺冷静地道，“现在是战争期间，交战过程中的死伤在所难免，但我们没必要连战俘都要杀害。我的意思是，可以带回去交给因斯布鲁克伯爵，活的总比死的更有价值吧？而且我们也能拿到相应的报酬。”
“我不觉得能换到相应的报酬。”美狄亚表示反对，“这家伙拥有‘火焰III’，正好是我所需要的下一个魔药的主材料。只需将他的记忆探查干净，我们完全能认清对方的序列组成，接着干掉他，将他的超凡特性完美分解，最后各取所需。”
“也许因斯布鲁克伯爵也有‘火焰III’的魔药呢？”埃莉诺被她说得理屈，只是还想努力一把。
“埃莉诺。”希拉也站到了美狄亚那边，“III级魔药的价值，可不是这样一个战俘能比的。甚至我们从更恶意的角度推断，因斯布鲁克公爵大概率同样会选择让心灵超凡者拷问他，榨干所需情报然后杀死他，并且分解他的超凡特性——这对公爵而言也是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这样下来，不仅公爵未必会将到手的‘火焰III’的主材料奖励给我们，而且在拷问过程中还大概率会掌握我们团队的情报，对我们等于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你确定你还要怎么做吗？”
“我知道了。”埃莉诺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们处理吧。”
她转过身去，不想再看处理俘虏的情况，大步地离开了现场。诺菈担忧地赶了上去：
“埃莉。”
“我没事。”埃莉诺幽幽地道，“这就是战争，我知道的。”
“我只是还没有习惯而已。”
……
处理战俘的速度很快，毕竟众人也不能控制着他一起赶路回城。
将对方废掉双手双脚，用诺菈的“灵体I”能力将他的灵性制住，再来点佩姬“毒素I”能力产的麻痹毒素，这名墨镜男子就变成一个求死不得的废人了。
接着则是极其粗暴的精神入侵，不需要考虑目标的心理承受能力，美狄亚灵性全开，将墨镜男子折磨得屡次痛到醒来，然后又痛得昏迷过去，无法发动能力，无法挣扎抵抗，连自杀都做不到，最后口吐白沫舌头歪斜瞳孔涣散加上失禁，整个人的精神都被摧毁掉了。
“搞定了。”拿到了全部情报的美狄亚站起来道。希德莉法则是补上斧子，给了他一个痛快。
取走凝结的超凡特性。众人便立刻加紧回城——全员传送炉火岛，只留佩姬米娅在外面换班疾行。
炉火岛里，一张小长桌被摆放在空地上，作为战利品的超凡特性摆放开来，形状颜色光泽各异。
墨镜男子的、光头雷霆法师的、浑身肌肉大剑战士的、两位双胞胎剑士的、狙击手的，以及最开始就被干掉的阴影能力者的一共7枚。除去女枪手本身并非超凡者外，所有的超凡特性都在这里了。
“狙击手应该有直觉或阴谋序列。”众人开始分享情报，推断这些超凡特性的价值，蜜儿率先说道，“他在我射击的时候，有明显地预判我攻击的行为。”
“应该是直觉序列。”佩姬补充说道，“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如果是阴谋序列，应该会感受到我有恶意。”
阴谋序列和直觉序列，作为同样是感知预判型的能力序列，其本质上却有相当明显的差异。阴谋是感知到瞄准自己的恶意，而直觉是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打个比方，假使有人正在计划谋杀能力者，但是没有打算立刻动手，那么阴谋能力者会感知到，而直觉能力者不会有反应。
换一个例子，假使有人临时起意要毁灭整个营地，而能力者正好在营地里面，那么直觉能力者会感知到危险即将来临，阴谋能力者则很难有所感知，因为对方恶意的对象是“整个营地”而并非“能力者本人”。
当然，这些都是针对低级序列而言。
换做高级的阴谋能力，就敏锐到哪怕是针对大量集体的恶意，分薄到能力者本人身上仍然会有所感知。
高级的直觉能力，即便是短暂的目光注视都会被发现，也不用管对方是预谋还是即将动手了。
这名狙击手，显然不可能是高阶的阴谋或直觉能力者。估计也就是I或II级的水准。
那么问题来了，剩下的序列是什么？

第一百零二章 解析特性
“其实用不着这样瞎猜的。”看着佩姬和蜜儿这两个小姑娘还在闷头思索，阿斯克笑着提示道，“你们不知道灵性直觉吗？”
“确切地说，叫做‘同序直觉’。”美狄亚解释说道，“比如蜜儿你是直觉序列的。那么灵性外放延展，扩大到超凡特性上面，如果超凡特性里同样含有‘直觉’序列，那么你就会有微妙的感知。”
“不仅是超凡特性，还有超凡物品，超凡生物，甚至是活着的超凡者，只要展开灵性到对方身上，在同种序列之下总会有感知的。只不过对于活物而言，灵性探查是极其不友好的行为，当然死物就无所谓了。”
“嗯，确实是直觉序列。”蜜儿试着将灵性延展到超凡特性上面，立刻便有了答案，“比我的直觉能力要强上不少，看来是直觉II……还有强化敏捷和反应能力的机敏X基石序列，以及投射I和视觉II，没了。”
众人无语。
这位狙击手，显然走的是传统的职业血脉路线，因此所有序列都和蜜儿重合。视觉II和直觉II，分离出来以后她都用得上。
然而这两个序列对应的II级魔药，都已经被阿斯克当做报酬，提前提交给魏斯巴赫家族了……怎么说呢？
就像是双11提前下单，预订了最新款苹果手机，下一秒就在路边小店抽奖抽到了一样。明明是好运气，却让人感觉无比蛋疼。
“那就留着吧。”阿斯克最后拍板说道。
于是蜜儿便将超凡特性放回桌上，转过身来走出几步。
“啪！”
少女平地摔。
她有些狼狈地爬起来，揉了揉通红的小鼻子，表情有些茫然和无辜。倒是阿斯克迅速反应过来：
“是运气开始反噬了，你刚才战斗里动用了幸运能力，现在不幸开始降临到你身上了。”
“那怎么办？”蜜儿有些惊恐。
“尽快把噩运给用掉。”阿斯克说，“快，来个人和她打牌，要赌钱的那种。把钱多输点就行了。”
蜜儿：……
“谁来和我打牌？”她困惑地问道。
米娅兴奋地举起手来：“我！我来！”
这两个小姑娘跑到旁边打牌去了，剩下来的姑娘们继续检查超凡特性。
“雷霆法师的超凡特性。”希德莉法拿起第二枚特性，是黑色的六边形固体，有着极其锋利的弧线和一闪而逝的反光，“雷霆II，以及其他序列。”
她拿着这枚特性，在姑娘们面前转了一圈，让大家用灵性陆续进行探查。
“坚韧I。”埃莉诺说，“对法师而言挺罕见的。”
“智慧X。”希拉补充说道，“法师的基石序列。”
“还有一种未知序列。”阿斯克用灵性探查了番，说道，“有谁知道的吗？”
无人应答。
“好吧，那这个就考虑手捏吧。”阿斯克说道。既然不能完全解析，那么要分解就得靠蒙，猜那个未知序列是什么，难度太大。
第三枚超凡特性属于肌肉大剑男，查探倒是异常顺利，强壮X+钝器I+巨人I+坚韧II，Lv.5。埃莉诺需要这个坚韧II，因此暂且保留。
墨镜男人的特性是火焰III+智慧X+光芒I，也是主流的火焰法师路线之一。光芒I只是为了后期降低失控概率而过渡，目前等级太低，没什么卵用，大家就更不需要了。
有价值的则是火焰III，作为III级魔药的主材料，自然是被美狄亚提前预定。当然，对应的魔药配方也从记忆搜查中找了出来。
开头即便当的阴影能力者，超凡特性序列组成是阴影II+弱点I+机敏X+闪避I，四个序列大家都不需要，于是进入售卖列表。假如这家伙有直觉序列，那么或许就不会被蜜儿的狙击枪一发秒掉了。
双胞胎剑士的超凡特性，为完美体魄X+锐器I+格挡I，以及某种未知序列，无法鉴定，因此归入手捏清单。
7个超凡特性鉴定完毕，3个留着分解，3个手捏，1个卖掉。真算起来，居然足足有4个特性是被全部鉴定出来的。
姑娘们终于发现自家全员超凡者的好处了——至少主流的各种超凡血脉，对应序列的大部分都能被覆盖到。
战斗时可以采取各种能力，组合成灵活多变的战术。即便是打下了战利品，也能顺利地鉴定识别。
这也是阿斯克要拉起这么一只团队的原因吧？就算他有开挂剑术秒天秒地，他能鉴定这么多的超凡特性吗？希拉甚至有种微妙的明悟。
鉴定完毕后，该归类的归类，该分解的分解。手捏的三只被佩姬拿去了，如今她的等级全团垫底，正好拿来补充一下实力。
三个要分解的特性，暂时还不能拿给美狄亚去分解，毕竟这是团队的战绩证明，需要先回到因斯布鲁克城赢了打赌，拿到1000银马克的赌注再说。
蜜儿还在和米娅打牌，打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把把臭牌，盘盘皆输，不仅是手里所有的钱，连三个月后的工资都输出去了。
“团长团长！”看到阿斯克走过来，蜜儿顿时如同受了委屈的猫咪般，抱住他的右手央求起来，“我不想跟米娅打牌了！她老欺负我！”
“哈哈哈哈哈！”赢得盆满钵满的米娅正在狂笑，“蜜儿啊，我这可是在帮你处理噩运啊！你要感激我才是啊哈哈哈！”
“最近几盘还是输吗？”阿斯克问。
“嗯。”蜜儿可怜巴巴地点头。
“那就继续。”阿斯克温和地道，“钱不够的话，找你诺菈姐姐从未来工资里预支。”
蜜儿顿时表情呆滞，整个人都灰白掉了。
“喂，太过分了吧。”等阿斯克离开两位小姑娘，美狄亚才凑上来笑道，“她也是为了团队才动用能力的，你就这么欺负人家？”
“我哪有欺负。”阿斯克振振有词地道，“小孩子要什么工资？只会乱花钱，需要什么我们会给她买。”
美狄亚：……
你就是传说中的霸道父亲吗？钢铁直男的进化版本？
“不说这个了。”她明智地抛开话题，“我从那个家伙的记忆里，读到了很多重要的信息。你知道吗？”
“因斯布鲁克城在鼠灾和瘟疫中的损失，比我们事先预料得要严重得多，这也是为什么因斯布鲁克伯爵特意在城门口迎接我们的原因——他不希望我们进城看到真相。”
“这场内战，恐怕我们有大麻烦了。”

第一百零三章 城里
因斯布鲁克城门口。
上次众人来得急切，倒是没仔细观察周围。
现在看来，城郊附近的建筑也太多了些，道路上的人气也很旺，远处甚至还有简陋的大型集市……话说，在城外搭建集市有必要吗？真按人流量来考虑肯定是城里更合适吧？
联想到美狄亚所说的情报，众人越发怀疑城里有问题。
伯爵的人自然已经等在了城门附近，随着苍青之剑众人的到来，很快便有人向伯爵报信去了。
过了十来分钟，因斯布鲁克伯爵便在侍卫的陪同下步行过来——似乎他此前就待在附近不远的地方。
“确实是7枚超凡特性没错。”伯爵的手下检查了苍青之剑的战利品，“等级也没错。”
“看来你们赢得了这场打赌。”伯爵说道，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阿尔弗雷德几分钟前才来电，他们刚刚解决了对面的超凡者，死了三个人。”
他的目光在姑娘们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埃莉诺的身上：“至于你们，显然更早完成了任务，甚至全员都没有受伤。”
“赌注是你们的了。”伯爵摆了摆手，手下立刻送上信封——里面是崭新的维尼斯印刷钞票，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多谢。”阿斯克客气地说，将钞票信封交给诺菈去清点，“另外，我们还想售卖超凡特性。”
“可以。”伯爵点头，“和我的内阁管家去谈。”
完成了赌局后，因斯布鲁克伯爵便匆匆离去了，他的管家走上前来，熟练地道：
“不知各位是否了解市场行情？如果是可以解析的超凡特性，价格另算；如果不能解析，则按照灵性等级进行统一价收购，当然会有一定的折价，见谅。”
“当然，我们售卖的特性是已经解析的。”阿斯克说道，挥手放出美狄亚——专业谈（du）判（xin）专家。
于是谈判很快就在十几分钟后结束了，伯爵管家原本宠辱不惊的表情也荡然无存，只是拿着手帕不停擦汗。
对面的红发女人厉害得简直不像话，每每抓住他的话语漏洞，令他理屈词穷不得反击，提出来的加价理由却由无懈可击。双方每次言辞交锋，他都感觉自己像个口舌拙笨的结巴，在对方的言语攻势下几乎溃不成军。
最后定下的价格，也正好卡在伯爵本人的心理底线上……居然恐怖如斯！
钱货两讫，伯爵管家面色极其难看，正心想自己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对，需要和伯爵请个假调节一下，便听到美狄亚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我们想进城补给一下，请问城里哪里有市场和旅店呢？”
“如果只是需要补给，城外也有旅店和市场，可以满足诸位的需要。”管家不动声色地笑道。
“城外不太安全吧。”美狄亚说。
“伯爵加强了城外的治安管理，夜间会有卫队巡逻的。”管家依然避而不谈。
“城里的疫病还没有得到控制吗？”美狄亚突然单刀直入，“我看前面的城门似乎只进不出。”
管家脸色微变，随即笑道：“您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如今国内疫病到处都在流行，但远远没有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当然，城里由于人口稠密，发病率确实要比外面稍高，伯爵大人希望诸位能安置在城外，也是出于类似的考虑。”
这话虽然没有明示，但暗地里的意思也已经很明白了。
“所以我们可以进去吗？”美狄亚指了指前面。
“如果你们非要入城。”见对方态度坚决，管家也不想过多得罪这些人，终于让步，“可以去伯爵大人的侍从那里，领取通行证和一批预防疾病的药物，谨记定期服用。”
“搞定。”等管家离开后，美狄亚回来说道。
“看来城里的情况真的不容乐观。”埃莉诺担忧地道。对于管家的推脱搪塞之意，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诺菈也叹了口气，微微蹙眉。
“我们走吧。”希拉说道，“去确认下城里的情况，阿斯克？”
“走。”阿斯克说。
……
刚穿过城门，众人便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家都是上过战场的人，对尸体什么的也不至于太过惊愕，然而眼前的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用亚麻布包裹着并蒙上了白布的尸体，从城门口沿着街道两侧的人行道铺开，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中央广场。
这得是死了多少人……
周围的行人则是面色憔悴地路过，戴着简陋的黑布口罩，甚至还有戴乌鸦尖喙面具的巫医打扮，中央的凸起处塞了消毒的药物，神色匆匆地避开那些尸体继续前行。
来到附近的一座旅店，大厅的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旅店老板戴着口罩趴在柜台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问个事，老板。”美狄亚笑眯眯道，“你……”
“你怎么不戴口罩，客人！”老板尖叫起来，“外面的空气里到处都是疫病！”
“我们不会染病。”美狄亚咳嗽了声，手指敲击柜台，从她的手背上腾起一点火焰。
老板呆呆地看着她，浑然不知自己被植入了某种念头：火焰？这姑娘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超凡者？那不会染病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旅店老板当然听过超凡者的传说，那是一群神奇的人类，城里的主教说他们有巫术，会用小孩的头骨和恶魔换取力量……不过现在这种疫病流行的时期，谁还管恶魔啊！能活着就不错了！
“您问，超凡者大人。”旅店老板的脸上立刻拱起谄媚的笑容。
“我们刚从城外来。”美狄亚指了指外面，“城里是个什么情况？”
旅店老板露出苦色：“大人，你们来得真不是时候。前些日子城里爆发了鼠灾，老鼠都疯了，别说野猫野狗，连成人都敢咬，窜着裤腿就往上扑。”
“等鼠灾退去了，又开始流行可怕的瘟疫。外面街上的尸体看到了吗，成车成车地往外运，还运不光，多余的只能在城里就地焚烧。家家户户都不敢出门，即便如此仍然每天都有人死去，有时候一家几口全死在家里，没人知道，等臭味飘到邻居家才有人报警，守卫进去的时候地板上全是黄绿色的脓液……”
他绘声绘色地说着，听得后面的姑娘们全都脸色发白。诺菈连忙打断他道：
“那药物呢？公国没有发放对应药物下来，控制疫情吗？”

第一百零四章 收集瘟疫
“药物是有发的。”旅店老板苦笑说道，“只是来得有些晚了。”
“药物还没抵达的时候，疫情就已经控制不住了，官方只能在靠近城墙的位置清出一块区域，作为严格封锁的隔离区，将公众场合被发现的染病者都逮捕送了进去。”
“很快隔离区的秩序就全面崩塌，据说里面都是不要命的暴徒和绝望的染病者，大家都谈之色变。等药物抵达之后，也没有人敢进隔离区送药。城守卫兵只能爬到城墙上，每天定期将药物和饮食补给从城墙上丢下去，让隔离区里面的人争抢。”
“您说，这样疫情怎么控制得住？相当于一大群定时炸弹都在隔离区里头，过着生不生死不死的日子，而且每天都有从里头溜出来的……”
“溜出来？”希拉问道，“怎么溜出来？”
“方法多得很。”旅店老板说道，“大多数都是挖地道，防不胜防。偶尔也有染病者在夜里摸出来，找到隔离线巡逻的薄弱点，将卫兵从背后抹了脖子。”
“这些人出来后，通常就是入室抢劫，抢食物和药物，把主人杀了霸占房子。然而他们大多又身染重病，就这样把瘟疫带出来了，等什么时候死在房子里，发现得慢，往往邻居就要遭殃。很多人发现自己染病了也不敢说，怕被送进隔离区，结果就是继续传染给附近的人……”
“唉，伯爵老爷也是太优柔寡断，办事不够利索。要我说，要么就将隔离区里的染病者全杀光，要么就组织敢死队将药物送进去控制疫情，哪有这样不上不下的，您说呢？”
埃莉诺脸色有些发白，虽然她未曾亲眼见到，然而光是听旅店老板的描述，大概也能想象得到如今的隔离区里，会是怎样的人间地狱的惨状了。
“确实。”美狄亚故意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不过伯爵大人也很为难吧？毕竟这种时候还得应付邻近公国的入侵……”
“呸！”一听有人为伯爵辩护，旅店老板果然上当，不屑地脱口而出，“要我说，为什么疫病到现在还没控制住？就是因为大量人手被抽调去边境防守了！导致城里严重人手不足，才搞出隔离区这种治标不治本的玩意儿！”
“更不用说，半夜三更还将人从家里拖出来征召参军……”他忽然自知失言，连忙不耐烦地催促掩饰道：“几位是打算住店？还是吃饭？”
已经从旅店老板那里得（du）知（xin）了足够情报的美狄亚，正要笑着说不用，便听到后面阿斯克说道：
“住店吧，先开一间房。”
“一间房？”旅店老板看向他身后的莺莺燕燕，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仿佛在看壮士般的佩服神色，赔笑道：
“好的，大床房一间，需要助兴的道具吗？我们这边有来自东方的奇效神油……”
“不用。”阿斯克打断了他。
这位是真壮士……旅店老板不由得为对方的肾捏了把汗。
在拿到房钱后，老板便将对方一行人带到楼上最大的房间，殷勤说道：
“房间里有水，都是烧开后放凉的，绝对没有问题。本小店供应午餐和晚餐，在地下室，如果外出的话，可以拿房间里的口罩。另外墙壁的隔音效果很好，各位不用担心哈。”
老板离去了，顺便还带上了门。姑娘们显得有些窘迫。
通常而言，大家外出都是开一间房的，因为有炉火岛的存在，倒是不用担心床不够睡，再开多个房间也是浪费钱。
因此被人误会也是司空见惯的事，以往大家都是拿笑话来听的，等人走了还会打趣地讨论谁是名正言顺的正房太太，胡德是阿斯克和谁的儿子，米娅和蜜儿究竟是女儿还是情人等等。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这样的玩笑开得越来越少了，如今一个个都板着脸不说话，仿佛刚才老板啥也没说似的。
“咳，那个……”诺菈咳嗽了声，不自然地说道，“我先回去了，那些花草还没浇水。”
“我要去分解那三个特性。”美狄亚笑笑。
“我得跟埃莉诺练习武技，埃莉诺对吧？”连希德莉法这个傻丫头，都少见地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啊？嗯嗯，没错。”埃莉诺有些反应不过来。
唰唰唰唰，人一下子就走了一大半。只留下四个未成年女孩，面面相觑。
哼，一个个都心虚得要死，走了最好。佩姬有些自负地想着，然后又将警惕的目光投向了希拉。
蜜儿和米娅都太小，团长肯定是看不上眼的。我的宿敌只有你！狄奥多拉！
“阿斯克，你是想进入隔离区吗？”希拉问道，目光却滴溜溜地看向了佩姬。
这姑娘的注意力还是那么敏锐……阿斯克咳嗽了声，说道：
“是的。”
“众所周知，超凡序列千变万化，各种各样的能力，也都存在着对应的效果、限制和前提条件。”
“其中，瘟疫、毒素、炼金等序列，其强大之处就在于创造力的加成。它们本身并不能给超凡者带来立竿见影的强度变化，但是却拥有创造性的变强潜力。”
这说的是我的超凡能力吗？听得佩姬都有些怀疑了。
目前她的战斗方式基本还是以体术和剑术为主，以超高速的身法冲到对方身后一刀搞定。如果是难对付的敌人一刀搞不定，那就不死幻剑分出五个幻影急速围攻，多来几刀。
什么生命窃取、什么毒素、什么瘟疫能力，都已经不怎么常用了，因为对面根本撑不到那么久，如果能够秒杀敌人，那为什么还要用更多的时间呢？
不过反正只要阿斯克说应该这样，那就这样啦！于是佩姬做乖巧状，继续听阿斯克分析：
“以后我们可能会遇到更强大的敌人。比如上次那个污秽之主，Lv.19，够强吧？还不是被我们围起来杀了，如果佩姬你设身处地，放在那个位置，你要怎么办呢？”
“团长是绝对不会让我陷入那种境地的。”佩姬很有自信。
“说的也是，但我也不是万能的。”阿斯克违心地说，“嗯，至少考虑万一的情况吧。”
“团长这话的意思是，万中之一的概率才会让我们遇到危险，而万中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情况，他都会罩着我们呐！”米娅和蜜儿开始嚼舌根。
“去去去。”阿斯克将这两个古灵精怪的家伙赶到炉火岛，然后继续说正事，“佩姬，瘟疫序列的最大杀伤力，就在于收集更多强大的瘟疫。你所拥有的瘟疫强弱，在战场上的表现会有天壤之别。而上次那个污秽之主所留下来的鼠疫，就是你要掌握的第一个疾病。”
“鼠疫是由鼠疫杆菌所造成的，并且存在着变异的现象。即便是同一种细菌，不同感染者身上的株系也有所不同，毒力和传染能力也有强弱之分。”
“你现在只有瘟疫I，没法做到在体内自主改良病原体的遗传物质，因此这次我们先以从外界收集到最强的鼠疫杆菌为目标。”

第一百零五章 酒馆见闻
虽说是要进入隔离区，但也不是说进就能进。城内隔离区和非隔离区的看守严密程度，是城内和城外的一百倍以上。
次日，在地下室草草吃过早饭后，有人便回炉火岛去了，有人则是打算出门打听情报。反正有诺菈和佩姬在，一个能探查控制病原体，一个操纵强化免疫细胞，大家想染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阿斯克、佩姬、希拉和诺菈，四人从旅店里走出来，各自都戴上了口罩——虽然没有必要，但是为了不引发别人的奇怪目光，大家还是不得不入乡随俗，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
酒馆，相比于旅店而言，更容易收集到小道消息。在外面找了一家下沉式的地下酒馆，四人刚要进去，便在门口被几个汉子拦住了。
“口罩拉下来，看一下。”这些明显是在看门的家伙说道，“染病者不得入内。”
你们判断染病者的标准，就是看是不是面黄肌瘦？阿斯克也是无语，便拉下口罩来。
他还好说，后面三个姑娘拉下口罩，顿时引发了看门汉子的惊艳目光。不过对方也知道在疫病流行期间，光看脸色健康与否，并不能100%鉴定出染病者，因此倒是也没什么乱撩人的想法，只是贪婪地在她们的脸上盯了许久，才让开半个身子：
“进去吧。如果被我们发现染病，你们清楚下场。”
四人沿着楼梯向下，来到了酒馆大厅里，在中央找了个无人的位置坐下，点了酒（但是不喝），静静地听着周围的交谈声。
“酒馆是城市底层的生命力体现。”希拉淡淡说道，“如果一个城市连酒馆都无人光顾，那这个城市的寿命肯定已经走到尽头了。”
“至少他们还有人来喝酒。”诺菈也松了口气。之前入城看到的尸体陈列的景象，着实也有些吓到她了。
众人盯着桌上的酒，便听见隔壁桌的细碎交谈声，大多都是叹气和抱怨：
“邻居乔弗里一家全部死光了，地板上都是老鼠，被发现的时候差不多都吃干净了……”
“我昨天刚在医院检查过，明天得带着安娜再去一次……”
“要不出城去……”
“城外没地方住，房子租金贵得要死，总不能睡荒郊野地里，被狼叼了去……”
“主要还是募兵官，城里他们是不敢进来的，城外征兵就肆无忌惮了……”
“老爷们也真想得出来。当兵？这种疫病流行期当什么兵，男人在外面打仗，女人孩子在家里病死了，被老鼠吃了都不知道，谁敢放心出去打仗？”
“别说了，喝酒喝酒……”
众人仔细地听着，渐渐地对如今城里底层人民的悲惨生活，也有了大概的认识。
一方面是瘟疫流行，城里面不断地在死人，搞得剩下来的也都人心惶惶。
另一方面，伯爵还在派募兵官大肆征兵。有家室的都不愿意出去打仗，生怕家里人染病了没人照顾，募兵官只能采取强制手段，这一来二去，被征召的都怨声载道，上了战场的士气也就可想而知了。
顺风仗还好，万一打了个小败仗，说不定就趁夜离营逃光了，也难怪伯爵要找佣兵过来支援。
“还真是麻烦。”希拉下意识便代入统治阶级的角度，皱眉说道，“如今实在不是动刀兵的时机，偏偏内忧外患齐来。边界省份遇到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向中央求援吗？”
说到这里，她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神罗是封建制的松散国家，可不像东罗那样官僚制中央集权。说白了，因斯布鲁克的问题，那是你领主自己的问题，自己领地就该自己顾着，哪怕是领民都死光了，跟魏斯巴赫家族也没什么相干。
若不是入侵者是沃尔夫家族，一开始就宣战将矛头对准整个巴伐利亚，魏斯巴赫按常理甚至都不会出动支援的。
然而对于大家来说，如今的处境就有些尴尬。任务是支援因斯布鲁克，那么要支援到什么地步呢？
现在还可以做做任务，等狼家大军兵临城下，因斯布鲁克完全不敌之时，苍青之剑就要面临慎重决策了：是帮着死守城池？还是向亚赫瑙山区战略撤退？
任务归任务，生死关头自然还是保命要紧，后续肯定需要进一步的评估。
从酒馆门口台阶又走下几个人，却是刚从战场上归来的阿尔弗雷德一行，身上的衣袍还带着斑斑血迹，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和怀疑。
某个看门的汉子试图阻拦，被阿尔弗雷德的手下一个巴掌按在了墙上，挣扎不得。于是酒馆里的酒客都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来，这些人实力强悍杀气腾腾，看脸色似乎心情很差的样子，惹不起惹不起。
“杀到手软，回来年终奖没了。”这些人在离阿斯克他们不远的桌前坐下，满脸阴霾，“真是他妈的走霉运，狗屎的佣兵。”
“你可别去找那些人的茬。”阿尔弗雷德警告他道，“那些人不是好惹的。其中那个金发女骑士，知道吗？天潢贵胄，魏斯巴赫家族的大小姐！能收大贵族子女进团的佣兵团，你们自己心里掂量掂量，背景实力有多雄厚。老子当年还跟他们交过手，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心服口服的。”
“你是被他们打怕了吧，阿尔弗雷德？”有人冷笑起来，“若你早点认出他们的身份，我们也不至于被迫输了这么多钱。”
“放屁。”阿尔弗雷德说道，“别忘了那红发女人，心灵序列的都是老阴逼。当时就算我说了你们信吗？还不是一个个摩拳擦掌要赢那1000马克！”
“别说了。”另一个人说道，“一讲起输钱我就心痛。如今有钱人都跑到城外去了，我们身为超凡者还得在城里租房子，指不定哪天就要染病。”
“嘿，你说咱们好歹也是超凡者，不如出去弄点钱？”有人语气阴森地道。
“你想怎么弄钱？”阿尔弗雷德冷笑，“搭个早点摊子卖面包吗？”
“也未必要卖早点吧。”那人摆手说道，“我说，咱们也接点佣兵生意怎么样？”
“这倒是可以。”阿尔弗雷德摸着下巴，“不过搞副业，可不能让伯爵给发现。”
“那我们肯定守口如瓶。”众人当然拍胸脯保证。
“说到副业，那最赚钱的肯定是运药物进隔离区卖啊！”有人突然说道，“在外面的药物运到里面，据说起码有十倍的差价。”
“你有路子吗？”阿尔弗雷德问道。
“嘿，你这可算是问对人了。”那人露出诡秘的神色，声音立刻就压低了。
旁边的诺菈则是默默开启了读心。

第一百零六章 临时医疗站
众人离开酒馆。
“目前的隔离区，地面上的看守很严密。”诺菈开始和众人交代偷偷读心得到的情报，“但是地下交易一直在秘密进行，通过几条地道进行物资运送。不仅是守卫方、本地的帮派，甚至连伯爵家族也有利益在里面。”
“说到底，还是各方势力勾结起来，在盘剥这些染病贫民的利益。”希拉皱眉说道，“不然十倍的药物走私利润哪里来的？”
“那我们这次就扮演下正义战士吧。”阿斯克说，“去把大家都叫过来。”
回到旅店，将情况和众人讲了一遍，埃莉诺立刻便忍不住了，义愤填膺要找因斯布鲁克伯爵算账。
“你找伯爵没用的。”美狄亚说，“伯爵肯定会说他不知情，这些都是手下人背着他做的，你能怎么办？”
“再说了，伯爵实际上是你父亲的封臣，而不是你的封臣。”希拉也附和说道，“真要较真起来，埃莉诺你并没有管辖监督他的权力。”
“那我就跟我父亲说去。”埃莉诺仍然气愤难平。
这姑娘怒气冲冲地写信去了。众人则是继续商议后续的计划。
“要收集鼠疫病菌，免不了要接触大量的病人。”阿斯克说，“这方面我们得找个名头。”
“医院骑士团怎么样？”诺菈合掌笑道，“就假称我们是医院骑士团派来的，过来无偿治疗疫病，肯定有很多人愿意过来接受治疗。”
“佩姬负责感知并压制鼠疫杆菌，我负责操控调动肌体免疫组织，最终目的是将病原体从病人身体里排出体外，然后作为样本收集起来。”
“只要技术上可行就没问题。”阿斯克对医学并不大懂，思索片刻又提醒道，“当然，一旦我们的治疗形成规模和口碑，一定会损害到地下药物走私的交易。”
“肯定会有人出来捣乱是吧？”希德莉法说道，“那简单，来一个我杀一个……不对，我只砍断他双手双脚，让他趴在地上惨叫，看还有人敢不敢过来捣乱。”
恐吓人这种事情，交给希德莉法还是挺合适的。阿斯克心里想道，不过他毕竟任务经验丰富，又说道：
“敌人硬的不成，肯定还会来其他手段，到时候……”
“就交给我了。”美狄亚冷笑起来，“我能感知恶意，又能读心，敢和老娘玩手段花招，老娘玩不死他们。”
……
因斯布鲁克城，隔离区。
清晨，天还只有蒙蒙亮，便有贫民出来借着熹微的光线，在垃圾桶和臭水沟里翻昨晚倾倒的食物。
即便是在隔离区，也并非所有人都是一贫如洗的染病者。常驻的黑帮和走私者，城市守卫分部，私人诊所，以及稍微有点资产，但是没来得及逃出去的小市民家庭，都是隔离区里的“有钱阶层”。
连这些人房子周围的垃圾桶，都有专门的混混进行承包。
隔离区的混混，比外面的混混更不要命。毕竟大家都是染病的，早晚有一死，那打斗起来就不必惜身了，小刀螺丝刀照着要害捅，以至于每天早上起来，街头都会多上几具尸体。
然后很快就会被人拖走，至于具体做什么就不方便说了，病菌在煮熟情况下还是可以消灭的。
某处空旷的街头，一行陌生人用木板搭起了简易的摊位隔间，放起了桌子和椅子，顿时吸引了周围混混和贫民的注意力。
直到全副武装的阿斯克，以及扛着斧头、没穿动力装甲的希德莉法站出来后，大家立刻识趣地收回了目光——这些人是真正的硬点子，至少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可不是什么小刀螺丝刀之类的货色。
“消毒水要吗？”米娅问。
“喷一点吧，给病人们一点信心。”诺菈说道，“把痰杯和培养基拿过来。”
“医院骑士团的旗帜竖在这里？”埃莉诺问道。
“再外面一点，显眼。”诺菈指挥众人说道，“希拉帮忙搬下椅子。阿斯克！你头发上有灰尘！”
“我来帮你拍掉。”希德莉法略显亲昵地整理了下他的头发，“肯定是之前钻地道时沾上的。对了，你看看我头上有没有灰尘？”
“当然有。”阿斯克说。
“你帮我也清理下。”希德莉法说道。
“这不太好吧？”阿斯克苦笑起来，女孩子的头是随便摸得的吗？
“有什么关系嘛！”希德莉法有些不爽，然后仿佛金毛大狗般甩起了头发。
“现在呢？”她再次问道。
“没有了。”阿斯克决定说谎。
“骗人。”美狄亚走上前来，帮希德莉法拍掉头发上的灰尘，“别对团长太好，他就是一条白眼狼。”
“还是美狄亚你贴心。”希德莉法感叹起来，“可惜啦，这么好的美人儿，却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等到失去了肯定就会懊悔莫及。”
“闭嘴。”阿斯克说。
“粗暴是心虚的表现。”美狄亚调侃他道。
很快，临时的医疗小站就在街头搭建完毕。米娅隐到了小站的阴影里，蜜儿爬到了小站顶部，手持狙击枪随时准备支援。
阿斯克和希德莉法全副武装，一左一右仿佛门神般护卫两边，震慑着周围的宵小之辈。诺菈和佩姬假装是医疗人员驻站，守在桌子后面准备治疗。希拉在隔间最里面负责整理医用标本。
埃莉诺提着盾牌到处巡逻，负责维持现场秩序，虽然目前还没有病人上门光顾。
美狄亚在旁边倚着木板，盯着周围路过的行人，默默地发动了植入念头的能力。
这是心灵术士特有的揽客方法，比街头发传单高效一百倍。
很快，便有中招的行人鼓起勇气，上来问道：
“你们这里是干嘛的？”
“医院骑士团，无偿治疗染病的信徒。”埃莉诺回答说道。
听到“无偿”两个字，对方立刻露出了狐疑的神色。然而不知道是美狄亚的能力作用，还是埃莉诺身上的武装给了他足够的威慑和公信力，这名面色苍白的行人犹豫良久，便出声说道：
“那我能接受你们的治疗吗？当然，我是说……我没有钱。”
“可以。”埃莉诺示意他坐到桌前。
诺菈给他倒了一杯水，以及一颗药丸……其实是糖丸，不过病人也不懂这些，直接就拿来服用了。
接着佩姬发动能力，检查了下他的身体情况。
“在肺部。”心灵通讯频道里，佩姬提醒道。
“是肺鼠疫啊。”诺菈说，“那就治疗吧。”
佩姬再次发动瘟疫I的能力，将对方肺部的鼠疫杆菌，染病细胞，以及其他七七八八的有毒物质，通过对病原体的操纵将其全部压制活性，停止繁殖，以及在组织液里聚集起来。
诺菈则是拿了一个痰杯过来，示意他将痰吐在里面。
病人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力地咳出了一口痰。
正常情况下，要想通过咳嗽将肺里的病菌咳出来，存在一定的成功率。因为病菌表面大多有黏着纤毛或类似的组织，可以强行附着在感染组织的表面。
不过佩姬通过瘟疫能力直接操纵病原体，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总之，病人很顺利地将带菌痰咳了出来。
病原体标本收集完毕，剩下来的就是治疗了。诺菈开始发动生命II能力，强化病人的免疫细胞活性，配合佩姬的瘟疫压制能力，很快便将病人体内的残余病菌杀灭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几分钟，放在现代医学上压根就是奇迹，还是那种无法阐述具体机理的奇迹。不得不说，超凡能力在某些科技盲区，确实能发挥非同寻常的作用。
随着治疗的继续，病人也明显感到身体迅速好转起来，这其实得归功于炎症组织的缓解，而并非是疾病本身的治愈——不过这足以让病人感激涕零了。
“谢谢，谢谢你们！”听到自己已经痊愈的消息，这名路人几乎要落下泪来，泣不成声道，“愿天主保佑你们，好心的小姐。愿天主保佑你们！”
“愿天主赐福你。”诺菈笑眯眯地说道，“如果您家里有其他病人，也可以带过来让我们治疗的。”
“好的，好的。”这番话显然提醒了对方，于是这位刚刚痊愈的小伙子，立刻飞一般地跑回家去了。
“怎么样？”诺菈指着盖好的痰杯问道。
“毒性一般。”佩姬在灵性视觉里，观察着液体里的细菌活性，“再看看吧。”

第一百零七章 横生枝节
施特劳斯，是因斯布鲁克城的黑市商人，在伯爵和城守内部都有足够强大的关系网。
他早年是卖违禁药物发家的，后来随着疫病开始在公国内部流行，城里的隔离区也建立起来。一般人对隔离区几乎是唯恐避之不及，然而施特劳斯却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商机。
原本应该被发放给隔离区病人的药物，由于城市守卫大多是科学文盲，害怕进入隔离区会染上疫病，因此迟迟没人敢将药物运送进去发放。
施特劳斯主动揽下了这一任务，这样城市守卫们就得以对上面交差。而运进隔离区内部的药物，由于大家都抢着要，自然而然地就有了价格。
换句话说，零成本进货，送到隔离区里高价进行贩卖，这不是一本万利，这简直就是抢钱，从染病的家庭里直接抢钱。
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同样也有人发现了这条盈利链条，于是守备队的药物就有了底价，同时在隔离区里也有了卖货的竞争对手，来头据说还不小，施特劳斯也得罪不起。
经过了一番磋商后，药物的价格也逐渐稳定下来，不论是你这里出口还是我这里，全部统一价，有钱大家赚嘛。要是互相压低价格打商业战，还不是便宜了那帮子病人？
这天上午，施特劳斯从情妇的怀里爬下床来，穿好衣服，吃了颗作为预防的抗生素药物，随后便出发视察药物贩售情况去了。
“一大早上才卖了三十六盒？”自家店铺里，他难以置信地问道，神色很是难看。
虽然最近销售额一直在跌，但按往常的数据来看，早上起码也得卖出一百多盒……如今是一下子跌去了三分之二啊！
盘点了仓储和销售情况，确认并非店员造假账说谎后，施特劳斯已经怒气勃发了。
这一定是有竞争对手在搞我！
接着他便开始挨家挨户地拜访竞争对手，却发现对手的店铺也同样门可罗雀，正当迷惑之时，施特劳斯便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就在那里了。”等他赶到邀请函上的指定地点，便看到往日的竞争对手，大佬们都已经到齐了，面色阴沉地望着前方的长队。
“抢生意的？”既然大家都在，他也就懒得啰嗦了，指着前面排成长队的摊位，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做慈善的。”有人冷着脸回答。
“慈善？”施特劳斯这辈子都没想到会和“慈善”这个词扯上关系，“他们义务发放药物？不可能啊！药物要底价，他们从哪里补贴成本啊？肯定是恶性竞争！先免费抢占市场，然后提价！”
“人家根本不是卖药物！”某个大佬不耐烦道，“人家直接发动超凡能力，你懂吗？用超凡能力治疗病人！”
“超凡者？”这下施特劳斯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如果说有哪个词比“慈善”距离他的生活更遥远，那大概就是“超凡者”了。
这些家伙不是一直都高高在上的吗？居然会来到隔离区这种地方做慈善？
“不是！这些超凡者，怎么……”施特劳斯脱口而出，“他们图啥啊？”
“图开心吧。”有人接茬说道。
“那你们就不管管？”施特劳斯问道。
“我们管了啊。”另一个大佬说道，“你看那边地上。”
施特劳斯向那边望去，就看见几个混混躺在地上，双手双脚都被剁掉了，只能无力地沿着地面爬行。
每次爬出一段距离，就有排队等候治疗的染病者出来，一脚将他们踢了回去——大家似乎是在听他们的哀嚎声来发泄出气。
“听说好像是什么医院骑士团的人。”有大佬说道，“你们想想，骑士。咱们怎么打得过？就凭你我手下那些混混？他们欺负普通市民还行，对上骑士？算了吧。”
“倒也不是非得打。”另一个大佬说道，“明的不行，咱们不会来阴的吗？嘿，等下我给你们看场好戏。”
于是其他老板们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维持秩序的埃莉诺也手忙脚乱，不过好在这些染病者都很听话，毕竟对方免费治疗不要钱，如果闹事被打上黑名单那都没地方哭去。
在埃莉诺的指挥下，众人很快便排成了S型的折叠队伍，井然有序地等候治疗。
偶尔有治疗完毕恢复健康的人，大概是将她当成了骑士团的首领（毕竟这姑娘是现场看起来最像骑士的），便拖家带口地过来千恩万谢，送点硬币鸡蛋什么的表示感激之情，礼物在旗帜下面都快堆成了小山。
埃莉诺看着这些痊愈者的幸福笑容，心里也不由得生起了由衷的满足感。
突然间，队伍人群慌乱地散开，两个混混抬着一个死去的老妇冲了过来，恶狠狠地大喊道：
“你们什么医院骑士团！庸医！我妈吃了你们的药物，回去后就倒毙不起了！”
人群顿时为之哗然。像食物、药物这种涉及入口安全的东西，绝大多数人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如今出现了个“吃药物吃死人”的案例，大家便立刻踌躇起来，心想那些药物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怎么回事？”美狄亚走了过来，心想阿斯克又猜对了，果然有人出来搞事，便冷笑道，“你说你们的母亲，是吃了我们的药才死的？”
神经病，我们的药那都是糖丸！演技实在浮夸。
两个混混当然也知道那是糖丸，大佬们早就派人假装染病者调查过了，不过这种情况下，反正对方也没法说出事实，他们自然乐得假装不知道，佯装愤恨继续大吼起来：
“母亲早上起来就没吃东西，而且身体一直很硬朗，只是过来吃了你们的药，回去后就心跳加快脸色发青，没过多久就死了！不是你们的药的问题，又是谁的问题？”
“那你们敢向天主发誓吗？你们所说的并无虚言？”美狄亚盯着其中一个混混，陡然发动了心灵控制的能力。
“当然！”那混混也是赌咒发誓惯了的，当即便竖起手指说道，“我向天主发誓，所说一切并无虚言！今天你们一定要给个说法，不然老子将你们的害人店铺砸了！”
“大哥。”被控制住的另一个混混，突然开口说道，“你过分了啊。”
刚才还在赌咒发誓的混混，闻言一怔，脸上顿时露出了懵逼的表情。
喂，兄弟，你这台词不对吧？雇主给的剧本可不是这么演的啊！
他还未缓过神来，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整个人被打倒在地上。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被控制的混混眼神空洞，说出来的话语却义正言辞，“人家响应天主号召，免费为病人治疗，大哥你却收了别人的烂钱，抬了具尸体就过来抹黑别人！你这样就不怕将来下火狱吗？”
这一番大义凛然的台词，居然被那混混说得声情并茂，让周围的人群顿时就信了大半。
而地上被打的混混爬起身来，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被兄弟背叛，顿时露出了“你死定了”的凶狠表情。
只是他自然没傻到在这里动手内讧，要知道周围的染病者们已经快怒不可遏了，再留在这里只怕要被继续暴打，连忙脚底一抹油就往远处逃去。
远处的老板们：……
“这就是你要给我们看的一场好戏？”

第一百零八章 日记
免费治疗活动一直持续到了深夜，苍青之剑众人终于扛不住了，在米娅的阴影掩护下悄然撤退。
只留下一大群怅然若失的感染者，守在临时医疗小站的周围，不死心地继续苦苦等候。
穿过地道离开隔离区，回到旅店，再进入炉火岛，大家总算是松了口气。
被染病者包围的感觉并不好受，到处都是咳嗽与呕吐的声音，若不是有佩姬和诺菈这两位在团队里，大家还真有点害怕被传染病沾上。
不过被当成救世主膜拜的感觉也绝赞就是了。
如今的炉火岛，小型庄园已经颇具雏形。卧室与正厅、厨房、花圃、电影院、娱乐室，各种功能型房屋都被建立起来，庭院中央则仿照魏斯巴赫宫的训练场，围出了可以用来训练的空地。
在经过体检和治疗后，疲惫的姑娘们就都上二楼去睡觉了。阿斯克作为团队里唯一的男人，卧室被单独设置在一楼，主厅的后面，位于姑娘们卧室的正下方。
脱下锁甲，换上睡衣，阿斯克在卫生间里刷牙，突然便望见窗户外面，佩姬独自走向了庄园后面的炼金工坊，身影似乎有些孤寂。
作为“血肉”序列的能力者，佩姬已经丧失了对睡眠的需求。尽管二楼照样给她留好了卧室，但佩姬实际上很少回去。
平时的夜晚，她更喜欢在炉火岛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小树林里闲逛，沙滩上散步，以及眺望远方的海天尽头。
今晚她去炼金工坊的原因，阿斯克也猜得出来，那个污秽之主的特性还在分解当中呢。
不过，这姑娘总是习惯独处，后续会不会患上精神疾病啊？
考虑到魔药里蕴含的异种情绪，阿斯克心想自己倒也不能不留意。
去确认一下。
来到炼金工坊，阿斯克便看见佩姬正坐在美狄亚的工作桌前，望着架子上的魔药发呆。
污秽之主的超凡特性，“鼠辈I”和“夜蝠I”已经分离出来，并且被美狄亚制成了对应的魔药。魔药的配方，来自于魏斯巴赫家族地牢里的几个胡斯派分子，通过读心所获取的知识。
此时在蒸馏瓶里的液体里滚动着的，是“血肉II”“生命窃取II”“瘟疫II”和“毒素II”纠缠结合在一起的残余特性，虽说II级特性黏连得特别牢固，但假以时日迟早也能分离出来。
可以说佩姬确实是非常幸运，虽然她如今等级全团垫底，但是未来升到Lv.10的道路上，已经没有任何资源方面的阻碍了。
她犹豫了一下，便伸手想要去拿架子上的魔药。
“还是等明天诺菈醒来，在她的看护下服用会比较好。”阿斯克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佩姬吓了一跳，转过身来：“阿斯克？”
“怎么了？”阿斯克倚着门框，抱起双臂，“等级跟不上团队进度，最近压力很大吗？”
佩姬抿嘴不答。团队的压力倒是没什么，就是你给我的压力太大了。
“放轻松点。”阿斯克安慰她道，“你也看到了，后续你的魔药都齐了，等级要追上来是很快的事情。”
“嗯。”佩姬点头。
“那我走啦。”阿斯克摆了摆手，“睡觉去了。”
他慢悠悠地步行回到卧室，上床睡觉去了。佩姬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然后才站起身来，打开了侧间的门。
炼金室旁边的房间是医学实验室，由她和诺菈所共用。
诺菈偶尔会在这里配置一些药物，或是操纵细胞组织等，实验摸索“生命II”的能力范围。
而佩姬的日常工作，则是调制毒素和培养病菌。虽然目前能力只有I级，但运用能力的经验。自然是越早开始获取越好。
不过如今是深更半夜，她倒还不至于化身为科研狂人，熬夜爆肝做实验。小心翼翼地锁上门后，她便打开了抽屉，取出了自己的宝贝小日记本。
记日记的习惯，是从守夜人事件之后开始的。
从那次异变之后，佩姬便知道在人死去之后，仍然会有代表超我的记忆留存下来，沉入潜意识海洋的深处。
即便是像亚历山大那样的王者，最终仍然会被困在自己最深刻的记忆里，长久徘徊，无法自拔。
虽说“血肉”序列的吸血鬼血脉，比其他同等级血脉的延寿效果更久，但也并不是永生不死。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至少死后能留下最幸福的回忆，而不是遗憾和痛苦——尽管死去以后的超我，严格意义上已经并不是她本人了。
因此，她打算将今后的事情都记在日记本上，事无巨细，点点滴滴，然后在寿命将近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和阿斯克一起回顾。
“今天，我们进入了因斯布鲁克城的隔离区。”
佩姬在纸页上书写着，神情认真。
“到处都是染病的人。脆弱，痛苦，不堪重负。”
“诺菈告诉我，鼠疫是由鼠疫杆菌引起的恶性传染病，在没有治疗的情况下，死亡率高达75%-100%。”
“罪魁祸首，是被我们杀死的那个污秽之主。即便他已经死去，他的能力所遗留下来的痕迹，仍然在这片土地上肆虐，侵袭，折磨着无数人的生命。”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超凡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居然能不平等到如此夸张的地步。”
“仿佛巨兽和蝼蚁。”
“当巨兽呼吸，蝼蚁怯懦伏地；当巨兽迈步，蝼蚁仓皇逃离。”
“半神和超凡者之间的差距，会不会也有同样的天壤之别呢？如果将来有一天，大家遭遇的敌人是半神，我们会不会就像普通人一样，即便愤怒，即使不甘，却也仍然无力捍卫和守护自身的命运呢？”
“所以。”
“我，想要成为半神。”
“我想守护阿斯克。”
她想了想，又将“阿斯克”三个字划掉了。
团长才不需要我守护呢。团长那么强，终归是他先成为半神，然后来守护大家才是。
“我想守护大家。”
今天的日记写完了，佩姬又将日记翻到前面去重新看起，从奥林匹亚守城事件，看到斯巴达雪怪事件，再到卢恩菲尔德心灵异变事件，然后是魏斯巴赫骑士格斗事件，最后是污秽之主瘟疫事件。
不知不觉，大家都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剧情复杂得都可以写成一部小说了。
要不，以后就根据这本日记写一部自传体小说吧，就叫《苍青之剑》怎么样？
呸呸呸，这算什么书名，听上去就是会扑街到死的那种，而且已经有同名童话了。
佩姬无聊地胡思乱想着，手中的笔在纸页的空白处，娴熟地勾勒出素描的轮廓。
那是阿斯克的脸。
她盯着阿斯克的肖像看了片刻，又有些微妙地害羞和脸红，于是再寥寥添上几笔，将阿斯克的鼻子改画成了猪鼻子。
然后加了个可爱的箭头，用娟丽的小字在旁边标记道：
团长大猪头。

第一百零九章 找茬
“我们的价钱可不便宜。”阿尔弗雷德说道。
“价钱不是问题。”对面说道，“只是对方很棘手，我们要的是因斯布鲁克城里最强的超凡者。”
“那你别无选择。”阿尔弗雷德冷酷地道，“因为最强的都在这里。”
这确实是实话，他当年得到伯爵赏识，就任因斯布鲁克子爵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城里拜山头——把因斯布鲁克领地里有名有姓的超凡者，不管是佣兵还是什么职业，全部都挑战了个遍。
凭借实力打出了威望后，阿尔弗雷德拉着最强的十来个超凡者加入城守部队，拼凑组建成了自家的班底。
换句话说，就算是在因斯布鲁克伯爵的面前，阿尔弗雷德也能完全不虚地拍胸脯说，整个领地里面最强的超凡者，全在老子手底下的队伍里。
对面似乎对阿尔弗雷德超凡队伍的威名也早有耳闻，只是略略思索了一下，便说道：
“我不大懂超凡者里面，要如何对比实力方面的强弱。但如果你的队伍真是整个因斯布鲁克里最强的，那么我们当然不会吝啬于与之相匹配的酬金。”
“哼。”阿尔弗雷德表示不屑回答这个问题。
在初步谈妥了报酬和定金后，对方便沿着地道，将阿尔弗雷德的队伍带向了隔离区。
“这次需要你们对付的，其实是医院骑士团的人。”
“医院骑士团？”阿尔弗雷德也大概了解些，他们起源于前几次十字军东征时期，是一群武装医生，或者会医术的骑士，怎么说都行。
这些人是有教廷册封的，所以一般的国家和领主都不敢动他们，怕得罪了教廷惹来麻烦。不过如今神罗皇帝公开怼教皇，巴伐利亚已经确认要站在皇帝陛下的阵营里，那么动个教廷认证的骑士团成员也不是什么大事。
更不用说根据雇主提供的情报，这些人看装备还并非全都是骑士，数量也只有十个不到，估计是挂靠在医院骑士团名下的慈善组织吧。
对于慈善医疗，阿尔弗雷德并没有什么想法。对方愿意无偿救人值得钦佩，当然也仅此而已。生意归生意，既然你们挡了雇主的财路，那么只能给你们一些教训了。
看在无冤无仇的份上，能不动用武力那是最好，先放出官方身份将对方吓退，如果不行再想其他法子。
毕竟这儿也是因斯布鲁克的地盘，当然得遵守因斯布鲁克的规矩，管你医院骑士还是圣殿骑士，强龙也不压低头蛇嘛。
跟着雇主来到现场，阿尔弗雷德才发现人有点多，甚至可以说是盛况空前，排队的都从街的这头排到那头，然后又绕回来一圈了。
不过这也无所谓，都是些普通的染病者，就算引起公愤又能怎样呢？
他阴沉下脸来，露出严肃冷峻的表情，指挥手下推开前面挡路的染病者，自己则是端起架子，慢条斯理地上前。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摆摊的？”他提高声音问道。
先声夺人，讲究的就是气势，再把官方的名头给拉出来，果然周围群众纷纷就退避开来。
“卫生检疫证呢？行医证呢？药物安全许可证呢？经过官方登记报备了吗？听说你们是医院骑士团的成员，有教廷颁布的身份证明文件吗？什么都没有，跑到因斯布鲁克来行骗，不嫌胆子太大了吗？嗯？！”
阿尔弗雷德娴熟地报出一串官方辞令，目光则是落在最近的工作人员身上，正是赶过来维持秩序的埃莉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表情同时出现了一刹那的呆滞。
“糟了！冒充医院骑士团，结果撞上认识我们身份的人了！”埃莉诺心里暗叫不妙。
“完了！怎么偏偏是那个佣兵团！居然还是魏斯巴赫家族的埃莉诺殿下当面！”阿尔弗雷德表情也是僵硬无比。
两人沉默，周围群众也是寂静无声。半晌，埃莉诺才干笑着打圆场：
“那个，要报备是吗？”
“呃，是的。”阿尔弗雷德脑子急转，飞快构思接下来应该如何自救——要是真的得罪了这位殿下，消息传到了因斯布鲁克伯爵的耳朵里，那他后续的贵族之路可就完蛋了。
“当然要报备，我们也是公事公办嘛。”为了缓解尴尬的脸色，他打了个哈哈说道。
后面跟着的几位老板，听了不由得心下大定。
他们都是黑市商人做惯了的，心知那些见面就凶厉叫嚣的混混，多半是色厉内荏欺软怕硬之辈；
而像阿尔弗雷德这样有背景又有实力的人，真的摆出不偏不倚公事公办的态度时，完全能不吐骨头地将对方生吞剥尽，还能让人在程序上挑不出半点错来——这才是真正折腾人的行家。
这次总算是找对人了。
“那，要填什么表格吗？”埃莉诺为难地道。
“不用。”阿尔弗雷德说道，“我先看看再说。”
这是要亲自过去砸摊子啊！老板们在后面默默互相对视。狠，真的狠。
阿尔弗雷德带人走上前去，周围的染病者们则是畏惧地分开到两边。
希德莉法默默伸手摸向斧柄，被旁边的阿斯克按住了。
“不是来找茬的。”他低声说道。毕竟直觉序列没有预警，美狄亚也没有出声。
来到摊位边上，诺菈和佩姬坐在长桌后面，认出了眼前这个家伙，就是之前输了1000银马克那个城守队长，不由得有些紧张。
后者默默伸手摸向靠着墙壁的热熔刀，被旁边的诺菈按住了。
“等团长的指令。”她低声说道。毕竟团长还没有发话呢。
“怎么了？”美狄亚从旁边走了过来。
看着这个会读心的红发心灵术士，阿尔弗雷德顿时有些发虚，连忙集中精神开始在心里冥想起来：
“我今天城里巡逻接到有人报案说你们这里无证行医所以我过来看个究竟……”
他在头脑里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专注回放，也不知道对方读心读到了没有，只见这位红发美人嘴角勾了起来：
“是来检查的吗？”
“是的。”阿尔弗雷德说道，“有行医许可证吗？”
“有。”美狄亚笑。
“那证呢？”后面某老板严厉说道，“拿出来看看！”
“你闭嘴！”阿尔弗雷德骤然转头吼道，吓得这些老板一个激灵，顿时表情有些懵逼和委屈。
“证没带。”美狄亚笑盈盈道，“要回去取吗？”
“不用了。”阿尔弗雷德板着脸道，“后续记得到城堡里补个报备就行了。”
他带着手下匆匆离去了，只留下一堆黑市药店老板在原地风中凌乱。
“各位呢？”美狄亚笑眯眯道，“各位也是过来接受治疗的病人吗？”
“不是不是。”老板们连忙转身就走。
“不是病人，尽量不要到处乱走哦。”美狄亚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同时发动了欲望操纵的能力，“这里病人很多，小心被传染啊！”
众位老板立刻觉得喉咙有些发痒，顿时脸色吓得如金纸般惨白，连掩饰也顾不得了，慌不迭迈开步子狂奔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约定
“你们在做什么？”阿斯克问。
“后天是万圣节啊。”佩姬抱着一个南瓜说道。
阿斯克这才想起，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年底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将近半年多，也不知道地球那边怎么样了。母亲肯定到处在贴寻人启事吧？真可惜，对于自己是如何穿越过来的，他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为什么这具阿斯克的身体相貌，和穿越前的自己异常相似？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阿斯克的记忆，却一来就会说这个世界的语言？希瑞斯语，拉丁语，法兰克语，伊利比亚语，还有撒拉逊语和不列颠尼亚语，虽然从未学过，但脑子里只要一想，就能立刻自然而然地翻译过来。这究竟是魂穿还是肉身穿越呢？
只希望不要是什么车祸穿越、跳楼穿越吧，万一自己在地球的那具身体已经死了，自己要怎么回去呢？
说实话，在电竞圈里自己也算是鼎鼎大名了，好歹带战队拿过第一届全球电竞联赛的总冠军呢。
不过第二季电竞联赛还没举办，《铁与火》这款游戏的名气，在国内也远远没有达到社会级的规模，如果真的是什么死亡穿越，那么说不定报纸上会打出这样的标题：某某电竞选手夺冠后自杀身亡。
然后被不明真相的父母拿去教小孩子，你看打游戏是没有出息的……
阿斯克叹了口气，突然间眼前视野一黑——头上被罩了个南瓜。
“哇，团长变成大魔王啦！”米娅和蜜儿笑嘻嘻地跑走了。阿斯克摘下头上的南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虽然她们闲暇时候总是捣蛋，但漂亮的少女却让人无法厌恶起来。
以前在俱乐部战队里的时候，自己其实也很少和女性接触，平时说话最多的大概是俱乐部的前台小姐姐：忘了带门卡，帮忙刷一下……
身边的队友也全都是男的，唯一一个女选手小柳，待了几个月就跳槽走了，大家都开玩笑说等功成名就后，就去草粉。当然也只是嘴炮而已，路过足浴城都要脸红的一堆纯情宅男，啧。
不过自己如今也不算宅男了吧？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妹子。母亲常说打游戏是不会有出息的，但等到战队的工资和奖金发下来后，她也就不在这方面继续坚持，转而超级殷勤地给他安排相亲。
打游戏能找到女朋友吗？她经常这么说来着。现在看来还真能……如果能回去，要不要带一个回去见家长呢？
算了吧，她们毕竟是游戏世界的人，感觉有点像和虚拟人物谈恋爱，怪怪的。
“你又来了。”美狄亚的声音在他后面响起来，“为什么老是觉得你在玩游戏？把我们都当成NPC？”
“美狄亚。”阿斯克缓缓说道，“是你在往我脑子植入念头吧？难怪我今天心理活动那么多。”
“我说你烦不烦？总是纠结这个有什么意义。”美狄亚不耐烦道，“你要是觉得你在玩游戏，现在就从悬崖上跳下去，反正游戏里也能复活不是吗？”
“不是复活的问题。”阿斯克说，“要谈恋爱，我至少希望能和一个真实的女人来谈。”
“我怎么就不是真实的女人了？”美狄亚生气。
“我没有说你不真实。”阿斯克解释说道，“我只是有顾虑。你能读心，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对吧？”
美狄亚无语，合着老娘会读心，就应该理解你？
然而不得不说她还真的能理解。阿斯克这个心理，其实就是道德洁癖，觉得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对方是一段虚拟的游戏程序，他想起这个他就可耻地缩了——付出一片真心去爱她，到头来发现对方是虚拟程序，不存在的，太惨了。
“那如果真是游戏。”美狄亚还想努力一把，抛了个媚眼给他，“那你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反正也不用负责任不是吗？”
“不是这么说的。”阿斯克肃然说道，“如果是真人，那肯定要负起责任来。”
美狄亚无言以对，你这不是把你自己给框死了吗？你真想当一辈子处男？
“唉，其实我也知道，‘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阿斯克坦诚说道，“毕竟连读心这种事情都出来了，现代科技估计还做不到吧。”
“我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来说服自己。”
“那你需要多久？”美狄亚没好气地问他。
“只要成功回到原来的世界一次，应该就可以接受了。”阿斯克说。
“你是说，回去了再回来？”美狄亚若有所思。
“嗯。”阿斯克说。总不能放着家里人在那个世界不管。
“万一你不回来了怎么办？”美狄亚怀疑地道。
“那我就亏大了。”阿斯克笑着说道，“像美狄亚这样漂亮的姑娘，以后就见不到啦。”
“哼。”美狄亚鼻子一热，连忙捂住脸庞转过身去。这总是性冷淡的团长突然开口撩人，简直是严重犯规，叫人受不了……啊，我好了。
“总之我还是不答应。”她捏着鼻子瓮声说道，“也许你就真的一去不回了。我不同意，我会不择手段阻止你的。”
“那就放马过来吧。”阿斯克笑道。
美狄亚匆匆跑掉了。这一贯腹黑的姑娘想不到也有如此纯情的一面，让阿斯克大为诧异和觉得有趣。
他笑着转过身来，便看见诺菈手里提着柴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诺菈？”不知为何，阿斯克突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你拿着柴刀干什么？”
“刚才割南瓜用的。”诺菈将柴刀藏到身后，优美地微笑起来，“你刚才和美狄亚说什么？”
阿斯克本能地想要编个理由，突然又想起这姑娘也是读心俱乐部的一员，只能老实说道：
“我跟她说，我会回到自己的世界。”
“哦。”诺菈扬起眉毛，“那她没有反对吗？”
“她反对了。”阿斯克说，“我告诉她，我还会回来的。”
“那你没有让她等你？”诺菈语气不善。
“没有。”阿斯克问，“柴刀提着不累吗？要不先放边上。”
“刚用生命能力催熟了几个南瓜，还没收割呢。”诺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总之，如果阿斯克你真的选择了她，麻烦你，尽快，一定，要告诉我好吗？不要让我在这里傻傻等你，像个白痴似的。”
“好的，一定告诉你。”阿斯克刚说出口，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不是，我一定不说……我的意思是，咱们能先不讨论这个吗？太早了，目前我还没考虑那么多。”
面对狡黠的美狄亚，他可以反撩或是调戏。但像诺菈这样真诚的姑娘，阿斯克却说不出任何模棱两可的敷衍话语，只能如实以告——某种意义上，简直像是他的克星。
“噗。”诺菈被他语无伦次的样子逗笑了，“先不提那个，总之如果有一天你终于得偿所愿，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一定要回来，知道吗？”她清澈的眼睛盯着阿斯克，让后者莫名有种自惭形秽的负罪感，“我在花圃里种了超凡花卉，不动用超凡能力的话，从种子长到成熟要好几年呢。等它们开花的时候，你要回来陪我看。”
“好。”阿斯克说。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万圣节
“不给糖，就捣蛋！”带着南瓜头的米娅和蜜儿，笑容满面地捧起了篮子，在南瓜上挖出的洞里，露出了笑成月牙儿的美丽眼睛。
“给你们糖。”阿斯克抓起一把糖果，丢到两人的篮子里。
两个小姑娘捧着篮子呼喝跑开了，阿斯克看向周围。房子四周都用南瓜灯笼装饰着，蜡烛透过怪脸散发着昏黄的熹微光线，凸显出静谧而奇妙的气氛来。
阿斯克以前对洋节并不感冒，然而入乡随俗，倒是沉浸在这万圣节的节日氛围里了。
佩姬从外面朝房屋走来，她穿着那种古典贵族的高领礼服，打了领带，下身是短短的裙子，蹬着一双鲜红的高跟，明明是吓人的吸血鬼打扮，在少女窈窕纤细的身材下却显得诱人无比，散发着某种奇特的魅惑气息。
“阿斯克！”她吓了一跳，没注意到阿斯克正站在门后。
“来，给你糖。”阿斯克将糖果丢到她的衣领子里。
“我可不是小孩子了！”佩姬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你才17岁。”阿斯克提醒她的年龄。
“17岁已经可以合法结婚了！”佩姬振振有词地说道，这个世界的适婚年龄实在太早。
她兴冲冲地跑到大厅里参加宴会去了，阿斯克则是继续站在门厅。今晚是万圣节前夜，他要扮演的是鬼怪仆人，负责迎接上门来的各路妖魔鬼怪。
下一个到来的是诺菈。她的打扮倒是很简单，素白的一身连衣长裙，手臂露在外面，白皙滑嫩如莲藕般，松软的栗色头发也披散在肩头。
“猜猜我扮演的是什么？”诺菈笑道。
“仙女吗？”阿斯克问。
“猜错了。”诺菈颇为开心地摇头，“是幽灵啦~幽灵。”
哪有这么清纯可人的幽灵……阿斯克心里腹诽，只听见诺菈笑眯眯地说道：“没错，我就算变成了幽灵，也是长得特别好看的那种。”
“你跟美狄亚学坏了，诺菈。”阿斯克摇了摇头，这见面就放一个读心，真不是什么好习惯，“糖果要吗？”
“要。”诺菈拿了一枚薄荷糖。
她身姿翩然地走进大厅，阿斯克继续无聊地等着下一位来客。为啥姑娘们不能一起来呢？偏要一个个陆续抵达，虽说是白天在隔离区工作得太累了回来要补妆，怎么补妆完的时间也刚好错开的？
他正这样无聊地想着，便看到某个浑身盔甲的家伙叮铃哐啷地走了过来。
“你扮演的是会动的骑士铠甲，希德莉法？”阿斯克问。
盔甲架子沉默了半晌：“我是埃莉诺。”
“埃莉诺可不会选这样傻气的打扮。”阿斯克笑道，“身高也不对。”
希德莉法将头盔取了下来，做了一个悠长的深呼吸：“这盔甲太闷了，戴着难受。”
那你就不要打扮成这样啊……阿斯克无力吐槽。对了，你这盔甲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要糖果吗？”阿斯克问。这个世界的万圣节习俗，不知道为什么，糖果要发给包括小孩子在内的所有人，好像是某种用来祛除恶灵的仪式。
“我全都要。”希德莉法这样说着，抓起了一大把糖果。
铠甲怪人吭哧吭哧地走了，阿斯克看着已经半空的糖果礼盒，眉头微蹙。
回去补充了一下货源后，他便重新回到门前，突然一股香风扑面而来。
某人在他的脸上啵了一口，至于为什么阿斯克被人贴到身前还未发现，当然是因为某人的心灵盲区能力了。
“美狄亚……”阿斯克有些无奈。被偷亲了这种事情，怎么说呢？不得不承认没有别扭，心里有点小窃喜，毕竟对方是个漂亮姑娘。
“你就偷着乐吧。”美狄亚戳了下他的胸口。今天的红发美人穿着大胆的紧身衬衣，上面两个扣子开着，营造出深V的诱人效果，再往里头描写形状就要违禁，因此暂且不说。
头上戴着小恶魔的红角角，衬衣的下摆贴着大黑丝，屁股后面还有一条黑桃形状的尾巴，也不知道是怎么连在身体上的。
“你这打扮是魅魔？”阿斯克问。作为门厅的鬼怪仆人，猜客人的打扮身份就是他的任务之一，另一个任务则是发糖。
“是啊。”美狄亚语调上扬。
“你还用扮？”阿斯克表示吃惊，你不就是魅魔吗？
“嗯哼。”美狄亚说，“这是我比较能接受的一套打扮哦，其他本子上的形象我都不太喜欢。”
阿斯克：……
这姑娘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啊！
“毕竟我是本子王嘛，总要时常换换形象的，免得让读者看厌了。”美狄亚玩着头发。
“其实……”心知自己的记忆又被对方读了，阿斯克硬着头皮说道，“唉，我也不是特意去收集你的本子的，主要是以前我在游戏公司工作，市场部那边让我管过一段时间的社群宣发，而群里水友们总是发你的涩图，我只是偶尔凑个热闹，转发一下。”
“嗯，如果是被动看我的本子，其实我也不是不能接受。”美狄亚抱起双臂，托住胸口，“不过把我的头P成臭鼬又是什么操作呢？”
阿斯克简直要汗如雨下：“抱歉。”
（不明白的同学，可以百度搜索“臭鼬换头”）
“哼。”美狄亚骄傲地一扭头，从阿斯克的糖盒里取出一枚酒心巧克力糖，走了。
阿斯克倚着门框，无聊地叹起气来。以前倒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刚才突然觉得，身边有个会读心的女人简直像噩梦一样。
说噩梦好像有点过分，看在见面送吻的份上，就降格到“麻烦”的程度算了。
最后还剩埃莉诺和希拉。大概等了十多分钟，阿斯克总算看见这两个人姗姗来迟。
埃莉诺穿着生锈的腐朽铠甲，显然是在cos黑骑士；希拉则是穿上了海蓝色的丝绸纱衣，手里拿着珊瑚甲壳的法杖，不知道是在扮演哪位。
“塞壬女王。”她点头致意，体贴地友善提醒。
“要糖果吗？”阿斯克问。
“我要牛奶夹心的软糖。”埃莉诺在糖果里翻找了下，拿起一枚糖果。
“随便给我来一颗就行。”希拉说道。
带着最后加入的两位姑娘，阿斯克来到了大厅。长桌上放满了食物和酒类，在昏暗的烛光下，其余的姑娘们正在等候他们的加入。
即便所有团队成员都打扮成各种妖魔鬼怪，属于年轻女性特有的青春和魅力，仍然将这场宴会点缀得无比美妙绝伦。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通行权
阿斯克从床上醒来，忽然发觉手上枕着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睛，却发现怀里空空如也。
是错觉吗？
阿斯克坐起身子，便看见自己的被子上有一只小白鼠。
伊丽莎白鼠？
不对，炉火岛里哪来的老鼠？是谁传送的时候把老鼠带进来了？
这只小鼠毛色洁白，柔顺油亮，眼珠如红宝石般璀璨，小爪子和小尾巴都是粉嫩粉嫩的，非常可爱，让人莫名有种“这只即便在老鼠里也是高颜值白鼠”的错觉。
见阿斯克看了过来，它便嗖的跳下床去，然后沿着书桌爬上窗台，消失在窗户外面，飞速溜了。
嗯。阿斯克已经猜到了答案。
他施施然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来到卧室外面的大厅。
之前的万圣节装饰已经清理掉了，如今大家在准备圣诞节，桌上都是装礼物的袜子、红白色相间的糖果棒，以及铃铛和银色的缎带。
阿斯克在桌子上坐下，等了一会儿，才看见佩姬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阿斯克，你起来啦？”佩姬问道。
“是的。”阿斯克说，“你昨晚回房间睡觉了？”
“嗯。”佩姬的视线与他错开，“想试试睡觉的感觉。”
吸血鬼当然可以睡眠，只是即使不睡眠也不会困倦而已。见阿斯克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佩姬悄悄地松了口气，只听见团长又问道：
“体内的魔药残余已经消化了吧，新的魔药服食了吗？”
“呃，还没。”佩姬连忙说道，“我很快就会去升级的。”
“那就奇怪了。”阿斯克说，“我刚才去了炼金工坊，发现‘鼠辈I’的魔药没了，还以为是不是你偷偷服用掉了。”
“可能……可能是美狄亚拿去藏起来了吧？”佩姬顾左右而言他，“我等下问问她。”
“她为什么要把你的魔药藏起来。”阿斯克皱眉说道，“对了，你现在几级？”
“Lv.4，啊不对，应该是Lv.3。”佩姬差点咬到舌头。
“要加油升级啊！”阿斯克语重心长地道，“你的进度在团队里很落后啊！”
佩姬泪流满面，她总不能说自己已经服食了“鼠辈I”，获得了变化和操控老鼠的能力，然后昨晚变了老鼠想找阿斯克炫耀一下，结果忍不住就缩在他怀里睡着了吧？
肯定会被团长当成变态的！
她心虚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小脑袋一言不发。楼梯上，在各自的卧室里换好衣服的姑娘们也陆续下来了。
万圣节过后，埃莉诺服用了“战术I”魔药，等级在姑娘们里一骑绝尘，率先晋升到了Lv.7。
诺菈也服用了“灵体II”魔药，级别提升到Lv.6。灵体II赋予了她更强大的操纵灵体的能力，例如在敌人清醒的情况下，操纵周围无意识的灵体附身到敌人身上，与敌人本身的灵体争夺身体的主导权。
又比如灵体短暂从身体里出窍，从而获得例如隐形，穿墙等灵体特有的能力，这个感觉有点猥琐，诺菈不是很想用它。
最近提升等级的就这两位，其它姑娘大多是卡在魔药还未获取的环节。
这也是急不来的事情，毕竟大家都已经将血脉里的I级魔药服食掉了，而II级魔药在市面上比较难找，只有一些古老的超凡家族或超凡教派可能有库存。
至于III级魔药……别想了，基本上不可能有成品的。要么杀人拿特性，要么老老实实弄配方，搞材料，最后炼金。
当下之急，还是先将队伍的实力短板——佩姬的瘟疫能力先给提升起来，毕竟她已经晋升到了Lv.4，还比队伍主流的Lv.6低了2级。魔药消化需要时间，那么这段真空期，就得从能力强化上面来填补实力差距。
众人离开炉火岛，走出旅店，来到秘密地道的入口。
这条地道是诺菈之前通过读心，从阿尔弗雷德的手下思想里读出来的，算是一条比较私密的收费地道——只要交上足够的钱就能通过。
过路费对于隔离区的平民而言，不啻于一笔巨款。然而对于习惯了超凡界物价动辄几百磅几百马克的众人而言，简直就跟坐公交车一样便宜。
“咦？这通道怎么关了？”等众人抵达地点，才发觉原本被伪装成地窖的入口木板门，此时已经锁上了一把大锁。
本来应该坐在旁边的收费人员，此时也早已不见踪影。
“破开那把锁。”阿斯克说。
希德莉法抄起斧子，朝着锁头用力一砸。啪啦！
直接在门上砸出一个大洞，锁也没了。
众人：……
破门也行，反正也能达到目的不是吗？
正当大家打算下去的时候，便听见后面传来阿尔弗雷德的叫声：
“等等！你们不用下去！”
众人回过头来，便看见阿尔弗雷德带人赶赴过来，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容。
他们昨天就调查好了苍青之剑众人所住的旅店，并且设了眼线监控，今天见众人出门，连忙就带人赶了过来。
“唉，你们进隔离区还走什么地道啊！”阿尔弗雷德一副“你们为什么不和我说”的痛心疾首的表情，“直接跟我们说就好了啊，负责隔离巡逻的城守都是我们的人，卡别人也不会卡你们啊！”
姑娘们面面相觑，她们倒还真没想到来走阿尔弗雷德这边的门路，主要是之前赢了人家1000马克，实在不好意思找他。
“走走走。”阿尔弗雷德拉着阿斯克就要出发，“这次我带你们进去，刷个脸，以后你们直接大摇大摆走正门就行了。治病救人嘛，这是好事，伯爵大人也是首肯了的。”
隔离区和外面城区之间，被修建起了一座高达3米多的围墙，每个几十米便有木头搭起的岗哨，有卫兵在上面监控围墙周围。
阿尔弗雷德带着苍青之剑众人，来到进入隔离区的正门前，和门口卫兵说了一声，便直接就获得了通行权。
“感谢您的帮助。”阿斯克客气地说。
“不用谢。”阿尔弗雷德豪爽地挥手道，“你们这也是在帮助我们的工作嘛。”
帮助你们的工作？还没等姑娘们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阿尔弗雷德便带着人离开了。
不管怎么说，能不用钻地道总是好事情。于是众人便沿着路线向前走去。
抵达临时医疗小站，这次的染病者依然早已在小站外排队等候，只是人数比之前少了许多。
一方面，是因为最近隔离区里的治疗药物降价了。虽然吃药花钱还不一定能好，接受超凡能力免费治疗则是当场立刻痊愈，傻子都知道该选择哪种方案。
然而总有傻子觉得超凡能力是玄学，药物是科学，要相信科学嘛……于是窝在家里吃药。
另一方面，这么多天的免费治疗下来，似乎隔离区里大半的病人都被治好了。如今在隔离区的街头，不少人出门都不戴口罩了，街头的尸体也少了许多。
除了排队来治疗的病人外，也有不少已经痊愈的市民，过来和苍青之剑众人攀谈道谢——只是人家话里话外都是“医院骑士团真是高风亮节”“不愧为圣座亲封名号，真乃骑士团之典范”，听得姑娘们哭笑不得。
虽然我们也不是做白工，打得是收集病原体的目的，然而……合着我们忙活了那么多天，名气全部让医院骑士团赚去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强制征兵
“进度怎样了？”阿斯克问。
“差不多了。”佩姬说道，“我们已经收集到将近三万个样本，五十多种鼠疫杆菌株系，并且筛选出了毒力最强的三种。”
“能增强鼠疫杆菌毒力的基因。”诺菈接过话茬说道，“根据目前收集到的基因组样本，结合一些有关文献分析，染色体上主要有pH6抗原、强毒力岛、LPS、Ail等黏附素和侵袭素分子等，以及pCD1、pMT1和pPCP1三个质粒上携带的部分因子。”
“而这三种毒力较强的株系，主要表现在毒力基因较为完整，和对应的调控子组成了相对完善紧密的调控网络，因此能更有效地适应宿主体内环境、逃避宿主免疫机制，大量繁殖以及分泌毒素。”
阿斯克：……
“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找到了三种毒力最强的鼠疫杆菌，是吧？”
虽然完全没听懂，但是阿斯克毕竟是当过战队队长的人，此时果断使用了领导的天赋技能：抓重点。
“嗯。”诺菈说道，“纠正你的说法，这三种株系的毒力并非已经是最强的，因为鼠疫杆菌本身会从外源环境里获取新的基因，也就是所谓的进化。”
“因此，等佩姬升级到‘瘟疫II’，具备合成调控病原体遗传物质的能力后，只要收集到更多的致病性耶尔森氏菌，大概率能培养出毒力更强的菌种株系。”
她说着说着，不由得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感觉佩姬正在向着污秽之主的道路上狂奔，而且第一步还是她帮忙推出去的。
掌握“瘟疫”能力的超凡者，本身就相当于是一个恐怖的生物兵器加工厂，而且活得越久，培养并拥有的病原体种类就越多，毒力越强。
万一哪天她想不开，比如失恋了要报复社会，于是找个人烟稠密的地方投毒……
诺菈不敢在深入想下去了，不过她毕竟是个善良的姑娘，倒是更愿意将佩姬往好的方面去想。
佩姬，应该不是那种人吧？对，佩姬的性格她是清楚的，根本不是丧心病狂的性格，再说了还有团长看着呢，怎么也不会坐视她沦落到那种泯灭人性的地步去。
埃莉诺的先祖半神，说“污秽之主”是罪恶的血脉，应该只是一种偏见而已。哪有说选择了某种血脉，就注定堕落于邪恶中呢？人的命运应该是自己选择的才对。
她有些郁郁地胡思乱想着，又看着佩姬正和阿斯克说着话儿，脸上那眉飞色舞的愉悦劲头，分明写满了“快夸夸我”的神情。
是我想多了。诺菈总算安下心来，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我相信，佩姬永远会是佩姬。
……
大约到下午3点的时候，临时医疗小站破天荒地，出现了队伍排完了的情况。
难道是隔离区的病人已经全体治疗完毕了？
又等了十来分钟，只等到两个抱着小孩的妇人过来，说孩子咳嗽发烧不止，怀疑是得了鼠疫。
结果佩姬和诺菈一检查，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
众人哭笑不得。
于是收摊，整理打包东西，准备离开隔离区。大家本来就是偷偷摸摸过来的，中间经历了被怀疑，被簇拥，被神化膜拜的阶段，最后又回归到无人问津的场面上来。
医者失业，可以说是功德无量，一本满足了。
刚走出一个街区，众人便看见前面场面喧闹起来：阿尔弗雷德正指挥着城市守卫，挨家挨户地敲门，搜查，然后将里面垂头丧气的男主人带出来。
孩子们在哭泣，女人们在哀求，围观群众小声怒骂，铁石心肠的卫兵们无视了这些场面，只是继续去敲下一家的门，拉人。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埃莉诺皱着眉头，上去问阿尔弗雷德。
换作以前，她早就冲上去愤怒质问了。不过毕竟在团队里待了那么久，又服食了“战术I”的魔药，冲动的性格已经被消磨了很多。
因此也只是按捺下性子，先冷静地询问对方。
“埃莉诺殿下。”阿尔弗雷德淡淡地微笑道，“我们在执行伯爵大人的命令。”
“什么命令？”埃莉诺下意识地问道，“这些人……他们已经不是染病者了，没必要将他们重新隔离起来吧？”
“当然，我还没感谢各位呢。”阿尔弗雷德向众人行了个礼，“诸位在隔离区里提供无偿的医疗服务，治好了绝大多数的染病者，为因斯布鲁克重新补充了优质的兵源。对此，伯爵大人也会铭记诸位的功绩，并且会向魏斯巴赫家族表达应有的感谢。”
“优质的……兵源？”埃莉诺愕然失声，后退半步，不自觉地按住了剑柄。
原本成功救治病人的满足感，从心底如潮水般快速褪去，反涌上来的则是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无力的恐惧感。
“是的。”阿尔弗雷德倒是不想得罪这位殿下，只能正色说道，“前些日子，狼家大军正式入侵蒂罗尔边境领，三个边防军团一触即溃，先头逃兵已经抵达城里了。”
“伯爵大人也是没办法，先前瘟疫里死的人太多，现役士兵因病缺员的更是不少，只能从市民这里补充兵源。如果不强行征兵，谁来保卫因斯布鲁克呢？”
“可是……”埃莉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些人……他们刚刚从病魔手里逃脱，你们却又要将他们送到遍布死亡的战场上？”
“这话殿下您不应该跟我说。”阿尔弗雷德辩解说道，“您应该去告诉沃尔夫家族。我们因斯布鲁克刚经历了一场瘟疫，大家的生活都很艰难，能不能不要侵略我们呢？如果沃尔夫家族答应撤军，我们当然就不会强行征兵。”
“如果沃尔夫家族不撤军，那么您心里应该清楚，我们战败的下场是什么。皇帝联军总会南下打过来的，沃尔夫家族不可能永久吞并巴伐利亚，那么毁灭我们的有生力量，留给皇帝陛下一个残破的巴伐利亚，将会是他们在撤离前的最优解。”
埃莉诺脸色铁青。“战术I”的理性告诉她，阿尔弗雷德的分析没错，然而感性却令她拒绝承认如今只能强行征兵的现实。
“殿下，请您想想。”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继续劝说道，“如果不反抗终归一死，为何不能死中求活呢？一旦因斯布鲁克城失陷，伯爵大人凭借贵族头衔还能自赎，我等贵族只要倒戈也无性命之忧，可是这些市民……”
“对沃尔夫家族而言，他们可不是市民，他们是敌占区的有生力量，会为皇帝陛下的阵营源源不断地提供钱财、生产力和人口。狼家不会让他们活下来，他们的结局只会是遭到屠杀。与之相比，我们只是让他们上战场而已，这已经是相当仁慈的了。”
“嗯。”埃莉诺黯然无言。阿尔弗雷德也没法多言，见这位殿下说不出话来，便识趣地连忙带人奔赴下一个街区去了。
“埃莉……”看出埃莉诺情绪有些不对，诺菈担忧地道。
“阿斯克。”埃莉诺低垂着头，声音无比消沉，“他说得是对的吧？我们……只能这么做吗？”
“将这些，这些没有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平民，送到残酷的战场上当炮灰？”
阿斯克：……
这叫我怎么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埃莉诺的肩膀，没有多说。

第一百一十四章 压榨
隔离区的围墙被推倒了。从今日起，因斯布鲁克正式解除了隔离区。
令人讽刺的是，对大多数城内市民而言，这居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以往的强制征兵，只是在城外进行招募。城里由于疫病流行的存在，招了一个病人进军营，很可能把同宿舍的其他健康士兵也传染上，因此募兵官默认不在城里进行征兵。
相比于隔离区的人间地狱，隔离区外城墙以内的市民，虽然冒着感染疫病的风险，但是却免遭强拉壮丁的骚扰，短期内并不清楚是赚了还是亏了。
直到隔离区围墙坍塌，他们才发觉先前的生活并不亏，至少不会被人上门强行征兵。一时间舆论里甚至冒出了某种说法：
疫病是在保护我们免上战场。
当然，这种夸张的说法只在某些极端分子口中出现，但无论募兵官如何宣扬保家卫国，大多数人对于强制征兵这种事情，还是抱持着反感与抵触的态度。
尤其是圣诞即将来临的这个时间点上。
苍青之剑所居住的旅店里，住客也渐渐多了起来。旅店老板每天都笑的合不拢嘴，生意兴隆终归是好事，加上他一大把年纪了总不可能被拉去当兵，因此对于疫情的平息是赞不绝口。
然后就真的被拉去当兵了。
“等等，大人！”旅店老板扒着门框，努力不被拖走，“我已经五十多岁啦，一把老骨头上不了战场了，你们就饶了我吧！”
“闭嘴。”卫兵冷漠地道，“上不了战场，在杂役营里当个后勤也行。上头说了，不到六十的都在征招之列，跟我们走！”
于是旅店老板就被拖出去了。
听说很多市民为了防止被征兵，就假装不在家跑到旅店里装外地人躲避，这些卫兵就是过来搜查的。
他们正打算上楼，便看见了闻声下来的埃莉诺，目光先是落在对方腰间的佩剑上。
“女佣兵？”其中某个卫兵正要上前，却被旁边的同事扯住了胳膊，“是阿尔弗雷德大人认识的，别惹麻烦。”
三个卫兵避开了埃莉诺，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埃莉诺走到客厅，望着洞开的旅店大门发呆。
“我丈夫被他们带走了。”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埃莉诺回过头来，便看见一个瘦弱的妇人，站在通往地窖的台阶前。
这位是旅店老板的妻子，同时也是每天为住客准备饭食的厨娘，埃莉诺还和她聊过几句，此时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我早就告诉过他，出城去避难，真不行可以去波西米亚……可他就是不听，舍不得祖上传下来的这座旅店……现在可好，人都没了，守着店还有什么意思呢……”
厨娘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着，双眼失神毫无焦距，随后才仿佛回过神来似的，轻声说道：
“这位客人，要吃点什么吗？地窖里还有些牛排和熏肉……”
“你丈夫那个年纪，应该不会当战兵的。”埃莉诺试图安慰她道，“最多也就是当辅兵，运输物资，要么就是站岗或者管后勤。”
“您不用安慰我，客人。”厨娘凄苦地笑了起来，“我父母都是波西米亚人，在早些年的王统战争里被强制征招入伍，负责军队饮食供应。后来军队战败溃逃，他们自此便彻底下落不明，想来大概是死在乱军里了……”
“战争这种事情，哪有什么是绝对安全的呢？说到底，我们这样的人，就像是无根的浮萍，被水流一冲就散了……不说了，饭点到了，我下去给各位准备饭食。”
厨娘转身下地窖去了，埃莉诺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无语。
卫兵又带了几个住客下来，都是表情麻木的市民，被一前一后押着往外走。埃莉诺沉默地目送他们出门，然后走上楼梯。
回到房间，进入炉火岛。埃莉诺便看见阿斯克正在操练米娅和蜜儿，先是在前者如眼花缭乱的双持攻击里一拳破防，将米娅给打飞了出去，然后一连串的走位+刀劈子弹，将长剑架在了蜜儿的脖子上。
“明白了吗？”阿斯克说。
“明白了。”蜜儿说道。
“不明白。”米娅气得差点跳起来，“他什么都没说啊！蜜儿你明白了什么啊！”
“当战场形势过于复杂的时候，如何处理各个变量的优先级的问题。”蜜儿说道。
米娅：？？？
她拉着蜜儿探讨战术去了。阿斯克回过身来，便看见埃莉诺站在他的背后，一脸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怎么了？”阿斯克问。
“阿斯克。”埃莉诺低声说道，“如何才能阻止一场战争呢？”
“让这场战争尽快分出胜负。”阿斯克回答说道。
“战争是政治协商走入死路的最后方案，当战争爆发，意味着常规政治手段无法达到目的，此时战争已经无法阻止。”
“尽快加入一方，彻底摧毁对手的抵抗意志，是大多数战争结束的唯一条件。极少数情况下，会因为双方无法承受伤亡而同意停战，但那必然在更加惨烈的长期拉锯战后，而且发生的概率非常小。”
“尽快击败沃尔夫家族么？”埃莉诺喃喃说道。
“是的。”阿斯克说，“要变强啊，埃莉诺。”
“嗯。”埃莉诺的眼神坚定起来。
她跑去找希德莉法练习不屈圣剑了。阿斯克看着她的背影，只听见耳边有人说道：
“这骑士姑娘真好骗，不是吗？”
“我可没有骗她。”阿斯克镇定地道，“尽快结束战争，确实是她所在追寻的那个答案，不是吗？”
“是的，但那也是你的私心。”美狄亚笑意盈盈，“黑心老板，给员工打鸡血哦。”
“如果我是黑心老板。”阿斯克说，“我在第一时间里，就要把某些利用‘心灵盲区’能力，在我身边转悠不干活的偷懒员工给压榨干净。”
“有本事来啊。”美狄亚挺了挺胸，“谁压榨谁还不一定呢。”
阿斯克尴尬地扭过头去。
跟美狄亚斗嘴了那么久，他当然不会因为对方的一个荤段子，就脸红到说不出反击的话来。
但是太大了，没法反击啊。
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被吸过去，不是定力问题，纯属男性本能。而盯着对方说话又太猥琐了，有损他团长的威望。
“欲望II的魔药有线索吗？”阿斯克生硬地转移话题。
“咦，那不是团长你的工作嘛？”美狄亚抱起双臂，托起。
“自己的魔药，好歹也上点心吧。”阿斯克说。
“明明能靠男人吃软饭，为什么要自力更生？”美狄亚理直气壮地说。

第一百一十五章 教练！我想学剑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家今年的圣诞节就要在战争中度过了。
前线的战报一天比一天紧迫，与其说是这边在抗击侵略，不如说是放弃了正面的抵抗，只打算拖延敌军北上的脚步而已。
因斯布鲁克伯爵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以这座城市为据点，和对方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坚战。
道路被拦起设置街垒，屋顶被加固防火防砸。甚至在确认疫情已经完全平息后，之前隔离区被推倒的围墙又被立了起来，而且被建得更高大，更坚固，俨然构成了一个城市中的内城。
原本在城外的富商、贵族，以及伯爵家族里的人，也全都搬到了隔离区里进行居住。
曾经让人谈之色变的这块城区，如今却成了所有市民艳羡的最安全地点，不得不说有种讽刺的意味。
除了城内改造，阿尔弗雷德还让人推平了城外的建筑，并且开始疯狂地挖战壕，摆出了把这里打造成绞肉机的架势来。
“这次的战争形式，和你们先前所见到的都有所不同。”带着姑娘们穿梭于战壕，阿斯克介绍说道，“如果说以前对付异变和超凡魔物，是中世纪风格的冷兵器格斗，那么这次我们所对抗的，就是类似于一战二战的热兵器模式。”
“我知道你们不懂什么是中世纪，什么又是一战二战，没关系，接下来我会详细解释。”
“首先，接下来没必要再穿盔甲了。除去动力装甲这种军用级防护装备外，常规的铁质钢质盔甲能抵御野兽和超凡生物的伤害，但在枪弹面前异常脆弱，还不如脱掉以减轻自身的负重。”
“其次，热兵器模式的战斗，是典型的矛强盾弱类型。冷兵器格斗里注重的是攻击、防守和闪避，而热兵器去掉了防守，要么攻击，要么闪避。”
“也就是要么火力压制，要么就打游击战。大多数情况下，游击战比火力压制更为重要。”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你们有动力装甲的防弹优势。我和佩姬，自身的肉体力量足以抵挡枪弹的正面轰击。我们四个人对热兵器战争的适应性很大。”
“而剩下来的人，由于不具备抵挡枪弹的能力，因此必须要拥有成熟的游击模式，也就是如何躲避敌人的射击。”
“我们有心灵盲区。”美狄亚和诺菈对视一眼，说道。
“战壕七弯八拐有很多阴影，我可以躲在阴影里面。”米娅回答道。
“我是狙击手。”蜜儿的答案最简单，狙击手会保持最远的距离，避免进入对方自动突击步枪的射程范围内。
“希拉。”阿斯克皱眉看了过来，“你有什么可以保命的技能吗？”
“我……”希拉微怔，我的技能好像都是偏控制的啊。
气压？不行，即便是“风暴”能力的极限，所压缩的气压墙壁也无法抵御枪弹的射击。
重力？更不可能了，重力没法解决子弹，解决射击者还差不多。
光芒I也同理，目前只有闪瞎人眼的作用，勉强可以当做闪光弹来用。
“我先用光芒I让对手致盲。”希拉尝试设计战术，“然后用重力力场将他们制服，最后用气压子弹击杀掉。”
阿斯克：……
希拉：……
“要不这次你还是待在炉火岛里吧。”阿斯克说。
“不行！”希拉怒了，居然敢瞧不起我！
“仔细想想，我确实缺乏保命用的技能。”希拉说道，“不如这样吧，我跟你们学剑术怎么样？学超凡剑术来防身？”
“可以。”阿斯克倒是无所谓。
“我也没问题。”既然阿斯克答应下来，佩姬当然也不会显得小气——更重要的是，一旦希拉向她学习不死幻剑，等于就是欠了人情给她了，后续还怎么和她争团长？
于是方案就这样定下。趁着敌人还没抵达这边，大家便开始借助这些四通八达的壕沟，提前适应战场并练习能力，而希拉则是先单独跟佩姬学习幻剑。
……
“不行，不行。”佩姬摇头晃脑地说道，“你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天赋嘛。”
希拉手持长剑，默立无言。
幻剑有很多版本，比如亚历山大的原版幻剑，汉尼拔的不死幻剑，以及佩姬的未命名版本幻剑，本质上都是借助各自的超凡能力，在冥想自身的同时，将冥想的心智体拉入现实，同时实体化以具备造成伤害的能力。
冥想、定位、实体化，一共三个步骤。
冥想是最为简单的，做白日梦谁都会。难的是定位和实体化：亚历山大利用计算定位，发动奥术能力进行实体化，非天资卓绝之辈不可为；汉尼拔利用死者的超我进行定位，用灵体能力进行实体化，改良后的版本降低了剑术的强度，但是大大减少了剑术的学习门槛。
佩姬的窃取能力，本身包含了“将没有的东西窃取过来”“窃取来后就变成我的了”两层唯心概念，因此等于说是恰到好处的逃课，同时满足了“定位”和“实体化”的需求。要不然，即使是有意念种子，也无法如此快地学会这门超凡剑术。
君不见埃莉诺，同样是拥有意志序列，学到现在都还不得半点寸进？
希拉头脑聪明，在计算力方面也很强悍，走的自然是亚历山大原版幻剑的路子。定位没有问题，难点在于实体化的步骤，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失败。
“这不对啊！”佩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亚历山大拥有奥术力量，你也有奥术力量，为什么他可以你就不行？”
“会不会是奥术属性不同。”希拉猜测道，“他是火焰与重力，我是气压与重力。”
“我觉得不会。”佩姬说道，“应该是心智体的问题，我找美狄亚和诺菈问问。”
涉及到心智体，当然要找这方面的专家，也就是心灵术士了。
听佩姬解释完原理，两个心灵术士略微思索，便立刻得出了答案。
“幻剑真正能发挥作用的原理，就在于要‘相信’，也就是心灵的力量。”诺菈说道，“心智体本身是虚假的，因为使用者相信它是真的，所以它才能拥有实体。当心智体击中目标时，让目标相信自己受到了伤害，因此目标才会受到伤害。”
“但是希拉。”美狄亚悠悠说道，“因为宗教信仰和文化习俗的问题，你对心灵能力存在某种偏见，你的潜意识拒绝认同心灵能力可以将心智体实体化，所以你始终无法完成心智体的实体化。导致你学不会这门剑术的原因，是你自己在排斥学习它。”
希拉无言。
诚如美狄亚所说，她自己出生于君士坦丁堡的紫色寝宫里，接受皇室教育十几年，从身体到灵魂都是彻彻底底的所罗门人。
所罗门人崇尚物理类、奥术类、血脉类等象征力量的序列，反感死灵类、心灵类等玩弄手段的序列，所罗门正教更是将这些序列的超凡者视为邪恶的异教徒。
再加上灭亡东罗的塞尔柱帝国，其主要超凡者正是掌握心灵序列的撒拉逊人，因此希拉对心灵能力有所抵触也在所难免。
平时和诺菈、美狄亚相处，因为大家都是战友的原因，倒是没什么表面上的隔阂，一旦轮到自己使用心灵能力，这方面潜意识里的不情愿就会流露出来。
“我为你提供两个方案。”见希拉不说话了，美狄亚便继续说道，“第一种方法，催眠。”
“利用催眠的方式，将你潜意识里对心灵能力的抗拒给封印起来……但是我猜你不会同意。”
希拉心想自己当然不会同意了，她怎么可能轻易将自己的心灵，交给别人去动手脚……就算是美狄亚也不行。
“那么第二种方式。”美狄亚微微一笑，“换个别的去学。”
“为什么不试试星辰九式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有气味的子弹
“我想学星辰九式的第三式，掠射。”希拉说道。
“好。”阿斯克说，“对星辰九式了解多少？”
“零。”希拉坦诚说道。
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阿斯克曾经给团队里的大家培训星辰九式，遗憾的是没有一个人学会——大家都觉得数学太难了。
那时狄奥多拉小女皇还没有加入呢。
“数学熟悉吗？”阿斯克问，“极方程和微积分会吗？”
“略懂。”希拉吃惊问道，“学习星辰九式还要会数学？”
“要不怎么叫几何剑术呢？”阿斯克笑了笑道，“还要学吗？”
“学。”希拉说道。
“绝大多数的远程武器，其射击轨迹可以看做是直线。”阿斯克抽出长剑，“想象一下，前方有个人再向你射击，那么它的射击轨迹，在空中将会是一条直线。”
“你可以避开这条直线，但这意味着你被直线限制了走位。如果直线继续增多，两条、三条……直到所有的线密集收束起来，形成一个没有破绽的笼子，你就会被牢牢锁在笼子里。”
“所以你要做的是，切开这些线。”
“斩断？”希拉问道。
“不是斩断，是切开。”阿斯克说，“别忘了它们并不是普通的线，实际上是由无数运动的点构成的。你要做的是在最短的时间里，以最短的路径，用剑击破所有运动的点，而计算过程则是先线后点，这里面涉及到降维，就需要用到导数和微积分的技巧……”
他报出了几十个基础公式，让希拉记下来：“这些公式是你计算的基础，然而战斗中要求心算和数算，那么则需要近千个辅助公式来帮助你的计算。”
“近千个？那么多！”希拉顿时吃了一惊。
“并不是全部公式都需要记住。”阿斯克说，“只是你记得越多，你的计算就会更快更精准。”
另外一边，让姑娘们适应枪械战争的训练工作，已经被阿斯克交给了蜜儿。
“这附近的战壕，团长已经让阿尔弗雷德下令清空无关人员了，接下来的几天会作为我们的战争适应场所。”蜜儿这样说道，“用于训练大家如何闪避射击。”
“我能问一下吗？”美狄亚忽然感到了某种微妙的恶意，“具体的训练方案是？”
“很简单。”蜜儿说道，“你们的目标，是从那个位置进入战壕，然后从这一头出来，这中间过程除了攻击我以外，可以使用任何超凡能力。”
“我不会进入战壕，但是我会在附近巡逻。如果你们暴露在我的视线里，我就会朝你们射击。弹药是一种特制的橡胶防爆弹，里面含有特殊的染料。”
“被弹药击中者就算阵亡，需要立刻离开战壕，回到起点重新开始出发。”蜜儿介绍说道。
嗯，听上去没什么可疑的地方，那么刚才那股恶意究竟是什么呢？
美狄亚下意识又是一个读心过去，这都快成为她的本能操作了。
“为什么会想到用诺曼腌鲱鱼的汁液来做染料呢？团长真是个怪人，还好子弹没让我来加工。不行我得赶快忘掉……”
诺曼腌鲱鱼？那是什么？美狄亚试着继续读心，却发现蜜儿对这个名词似乎极为抗拒，表层意识里根本没有这个词的相关联想。
……
“难道这小公主真有学星辰九剑的天赋？”
阿斯克诧异不已。
他举起阿芙洛狄忒射击，哒哒，哒哒，以某个略微慢些的速率射击起来。希拉则是抽剑飒飒飒飒挥舞生风，将这些子弹全部劈歪。
她此时所用的长剑，乃是埃莉诺的那柄掺杂了血纹钢的佩剑，硬度足以应付常规的子弹冲击。然而阿斯克看得清晰，希拉挥剑的角度极其巧妙，每次都是朝着子弹的侧面劈出。
只是挡了六七发子弹后，希拉便有些气喘吁吁起来，右手手臂也软麻麻的垂下。星辰九式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肌肉控制力，而她的身体并不能负担长久的剑术发动，此时已经有些超出负荷了。
然而她确确实实用出了星辰九式。
学习超凡剑术的过程，用比喻来形容，就像是追女孩子。
像佩姬这样直接得到意念种子，等于就是相亲，比较容易成功；像埃莉诺那样捧着一本书在读，相当于是网恋，难度就要大上许多。
然而无论相亲还是网恋，最终能不能成都要看相性。女孩子对你没有感觉，那哪怕你再怎么高富帅能舔，也是没用的。
阿斯克因为前世学过的缘故，在这个世界等于是追前妻，所以一拿到星辰九式就迅速上手。反而是希拉，以前从未学过任何剑术，居然能在一个下午就掌握星辰九式的掠射，只能说她和这门剑术的相性，已经高到了让人惊悚的地步。
然而学习是一回事，发挥剑术威力又是另一回事。就好像女孩子谈恋爱的时候说喜欢就好，结了婚就开始各种管钱计较财米油盐。
星辰九式要想发挥100%的威力，需要极强的身体素质，以及“武器大师”血脉的全部序列。希拉本人是偏精神系的超凡者，身体素质跟不上，又不具备对应的超凡序列，学了星辰九式以后，就像是没有解决内力问题的令狐冲。
紧急关头，用这门剑术自保一下还行，要想真正靠它形成战斗力，像阿斯克这样单挑各路大佬，那不苦练打熬个三五年，是绝对没有半点可能的。
谁叫她最开始选择了奥术法师的血脉呢？
啧，可惜了，这位小公主本来可以成为天才剑士的。
“阿斯克，我学得怎么样？”希拉有些紧张。
她当然知道自己体力跟不上了，也担心这是因为对剑术的掌握程度不够，才导致体力消耗额外得快。
“嗯，马马虎虎吧。”阿斯克给了个中庸的评价，怕她骄傲。
希拉失望地低下头去。
“还得加油练习啊。”阿斯克冲她眨了眨眼，“先把身体素质锻炼起来。”
“嗯！”希拉的眼里立刻重新恢复了光彩，“一定加油！”
两人回到战壕边上，就看见蜜儿优哉游哉地提着步枪，在战壕的边缘走来走去。
“训练得怎么样了？”阿斯克和半精灵少女打了个招呼。
“挺好的。”蜜儿说道，“大家应对枪械的战术思维，都有明显的提升。”
“有成功通过这段战壕的吗？”阿斯克问。
“那还没有。”蜜儿回答道，“主要是她们的呕吐声太明显了，总是在潜行的时候被我听见。”
“呕吐？”希拉奇怪地眨了眨眼，莫名觉得自己似乎逃过了未知的一劫。
“是的，呕吐。”蜜儿一本正经地说道，“作为惩罚性的激励，阿斯克特别挑选了一款有味道的子弹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战争来临
过了大概两周，狼家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了因斯布鲁克城的外围。
“果然挖了壕沟。”海因里希子爵望着远方的阵地，说道。
自从上次从黑死病事件里逃脱后，他一路南下借道维罗纳自由领，然后在进入伦巴第领的边界位置，与准备入侵的沃尔夫家族军队迎头相遇。
接着理所当然地被逮了回来。
作为使节团里面唯一活着回来的家伙，军队认为他头脑里有足够价值的关于巴伐利亚的情报，并且以这个理由强行征召他随军作战。
对此海因里希也是没辙，因为这次带队的军事长官，正是沃尔夫家族的阿尔贝托半神阁下，绰号为“隐秘之弦”。
据说这位隐秘之弦阁下的等级，大约在Lv.20-25左右，算是半神里比较弱的档次。然而再弱的半神也是半神，至少一巴掌下去把因斯布鲁克城市给灭了，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当然，考虑到如今的魔潮等级上限才Lv.10，挥出这灭城的一巴掌后，半神本人多半也要灵性失控陨落，因此隐秘之弦阁下此行驻军，更多是起到一个稳定士气的作用，实际多半不会直接参与作战。
这也并不妨碍海因里希去巴结他。
“如今镇守在因斯布鲁克城的，应该是蒂罗尔伯爵西格蒙德。”海因里希殷勤说道，“这是位老派贵族，性格端正固执，不容易屈服。不过他早年有从军经历，在战争方面也并非新手，请隐秘之弦阁下多加留意。”
“嗯。”阿尔贝托捏着小胡子说道，“对方挖了这么多壕沟，明显是想将因斯布鲁克城打造成钉子，钉在我们向北的行军路线上。”
“是的。”海因里希谄媚说道，“阁下高见，从这里向北就是亚赫瑙山区，需要穿过阿尔卑斯山麓峡谷才能抵达明兴城，而进入山区的补给线必然会拖得很长。”
“如果不能解决因斯布鲁克，而是选择绕过他们继续北上，那么他们就可以随时出兵切断我们后方的补给线。因此，这颗钉子必须被拔除掉。”
“只怕是不好拔。”阿尔贝托冷笑起来，“对方显然准备充分。那个污秽之主……他此前怎么没有摧毁因斯布鲁克？”
海因里希心里腹诽，出使前你们都没告诉我那个污秽之主的事情，现在又来问我他的情况，我哪里知道？
他深深低下头去，恭声说道：“那位污秽之主阁下，曾经在城里散播了大量鼠群和疾病。至于为什么没能摧毁这座城市，我也不知道。”
“毕竟是纯血隐修会出身，自大惯了。我之前看他说话颇有条理，还以为是个难得理智的污秽之主，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傲慢的疯子而已。”阿尔贝托思索了下，“无论如何，因斯布鲁克城遭受重创是事实，否则就不可能摆出被动固守的姿态来。”
“让先头部队进发，占领城市前方的壕沟！”
“是！”身边的军队副官得令。
沃尔夫家族军队立刻出发，冲在最前的是肉体力量较强的白狼剑士，以防弹陶瓷衣主体白色而得名，左手防弹盾，右手阔剑，压压一片成群冲了上来。
壕沟内部，因斯布鲁克的步枪手们也开始射击，交错的火线在地面上方扫射，划过白狼剑士的胸腹、四肢和头颅。
除了不幸被射中心脏等要害位置的家伙外，大多数白狼剑士还在毫无滞涩地继续冲锋，当肉体力量达到一定强度时，普通枪弹的杀伤力已经有限了。
冲到壕沟边上，白狼剑士们便跳下壕沟，与里面的步枪手厮杀起来——很快便演化为单方面的屠杀，这边枪弹不能破防，那边长剑割草无双，以至于外部壕沟的防线几乎是立刻就崩溃了。
战场上的射击火力迅速减弱，后续压上的则是灰狼枪手，即伦巴第和勃艮第的普通民兵，以披着灰色亚麻布的制服为名。肉体力量方面远弱于白狼剑士，然而胜在人数众多，此时如海浪般迅猛冲上，无边无际，足以让任何目睹这片景象的人绝望。
“让堡垒组开火。”城墙上的瞭望台，因斯布鲁克伯爵下令说道。
“明白。”阿尔弗雷德转头吩咐几句，随后又劝说道，“大人，还是下来吧。城墙容易成为敌人炮火的瞄准目标。”
“至少他们现在还没搬出火炮。”伯爵冷冷说道，“很快，他们就会为此付出代价。”
战壕上方的几个地堡处，突然架起了狰狞钢铁的枪械。剧烈的弹幕扫入灰狼枪手的人群里，民兵们如镰刀下的麦子般倒落，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让白狼剑士解决掉那几个堡垒。”阿尔贝托下令说道。
“大人，我看了下。”海因里希小心说道，“那几个堡垒的位置设计得很巧妙，如果要绕到后方入口，所经路程必然暴露在机枪的火力之下。假如我认得没错，那应该是巴伐利亚武器局特制的通用机枪‘黑天鹅W’，理论射速可以达到1200发每分钟，即便是白狼剑士也扛不住这样密集的攒射。”
“派狙击手掩护。”阿尔贝托冷漠说道。
在机枪断断续续的扫射声里，突然响起一声狙击枪特有的炸响。每一次响动，就伴随着一柄机枪扫射的突然哑火，白狼剑士们趁势向堡垒冲去。
然而没过数秒，机枪的哒哒哒哒声又响起来了，伴随着冲在最前头的白狼剑士瞬间被打上了几百发子弹，整个人被子弹的推力打退出好几米远，连胸带腹全部血肉模糊。
“他们一定在堡垒下方修建了地道。”海因里希说道，“可以随时派人接替被狙杀的机枪手。”
“嗯。”阿尔贝托不置可否，突然猛地抬起头来。一枚修长的狙击枪子弹停留在他头颅前方三十厘米的位置，在空中以几乎无法看清的高速旋转着，却没有前进一点点距离。
“打不死。”远处，蜜儿放下步枪说道。
“意料之中。”阿斯克跟旁边拿着望远镜的希拉说道，“看到没有，这家伙的主序列是风暴，法则应该也是强化了和气压相关的能力，连狙击枪的子弹都射不进去的。”
“那我们要怎么杀死他？”埃莉诺问。
“有机会再说。”阿斯克看着前方胶着的战斗，忽然莫名地有些怀念。
步枪冲锋，机枪扫射，战壕堡垒铁丝网，如今神罗帝国的军事技术，还停留在现实历史里一战的水准。虽然没有飞机，但是有动力装甲，狙击手和火炮手什么的也有，对普通玩家而言还是挺热血沸腾的。
然而对职业选手来说，难度就有些差强人意了，远不如后续神罗打教廷的战役来的艰难和凶险：自走机器人、磁吸附炮台、反人员地雷层出不穷，狙击手都有电子光学迷彩，火炮已经退出现役范围，取而代之的是制导火箭弹、武装直升机、战斗移动堡垒到处洗地。
后续还到处丢微型核弹，简直无情。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用这种低烈度战争来让姑娘们逐渐适应，目前也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正当阿斯克思索之时，就有从阿尔弗雷德那里的传令来了，希望苍青之剑众人帮忙清理战壕里的白狼剑士。
“那么好吧。”阿斯克大手一挥，“咱们……”
“全员出动！”希德莉法吼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渗透突袭
“无线电信号收得到吗？”阿尔弗雷德在通讯频道里问。
“收到。”阿斯克回答。
“你们现在位于D1区域。”阿尔弗雷德说道，“C3区域那边的战壕，有一半面积被敌人占领，并且在其中某处架起了重机枪，似乎是打算作为入侵附近区域的入口据点。你懂得要怎么做吧？”
“好的。”阿斯克说，“我们现在去C3歼灭他们。”
“呵，真有趣。”阿尔弗雷德突然说道，“上次我用无线电指挥战术时，还是在对付你们和奥林匹亚的守军呢。”
“各为其主而已。”阿斯克淡定说道。
“不错。”阿尔弗雷德说道，“我看到你们了，前方25米向右转有一条捷径，穿过去后就进入敌占C3区域了。”
“好。”阿斯克说。
“别死了。”阿尔弗雷德说，“不然我就没机会报仇了。”
“有机会的。”阿斯克回答道。
众人冲入狭窄的战壕，脚下地势一路向上，直到尽头有一个陡坡，跳下坡就是C3区域了，可以看到几个白狼剑士正在那里驻守。
在阿斯克的指挥下，佩姬第一个跳下坡去，空中便挥动热熔刀，骤然分出四五个幻影来。
这些白狼剑士虽然肉体力量强悍，但毕竟还是Lv.0，对超凡力量也大多一无所知。此时见头顶上跳下四五个持剑少女来，也不管这些是幻影还是什么，下意识便拔剑莽了上去。
佩姬的幻影在落地的同时，几乎是瞬间就消失于原地。跟随米娅学习了伊兰尼亚瞬步后，她单秒的爆发力已经超过了一般人能够看清的地步。
这些白狼剑士也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见前方敌人骤然消失，连忙后退和队友互相掩护后背——这也是战术守则里规定的：若敌人速度非常快，首先就要提防敌人高速绕后背刺。
结果后退一步，没有贴到队友的后背，刀锋就从后背里刺穿出来。
“没有难度。”幻影消失，佩姬站在倒了一地的尸体中央，学着阿斯克的口气淡淡说道。
“当然了，这些都是Lv.0的普通人啊。”阿斯克哭笑不得。
“那我也很厉害。一打多呢。”佩姬还在嘴硬。
“把尸体处理一下，米娅。”阿斯克无视了她“快夸我”的意思，气得佩姬直跳脚。
米娅轻轻将手一挥，坡底的阴影就扭曲变形起来，蠕动着将这些尸体拖进了阴影界，随后便会慢慢将它们腐蚀殆尽。
毕竟是阴影能力，在“居家旅行”“毁尸灭迹”等方面，简直不要太好用。
“这样就能避免被人发现？”蜜儿问道。
“不能。”美狄亚替阿斯克回答，“只是可以推迟我们暴露的时间。”
众人迅速向指定目标地点前进，刚走出20米左右，阿斯克和蜜儿的直觉能力同时剧烈示警：
“狙击手！”
姑娘们几乎是反射性地瞬间卧倒在地，紧急翻滚向周围寻找掩体——全都是被恶臭的鲱鱼汁液子弹特训，硬生生逼出来的条件反射。
只有阿斯克站在原地，朝某个方向骤然挥出长剑。掠射！
铛的一声，剑身碎裂成无数碎片，阿斯克已然迅速沉身，背靠着战壕墙壁作为掩体坐倒，然后转头对蜜儿说道：
“狙击手在2点钟方向，有树木的高地上。米娅，带蜜儿到我们刚才出来的陡坡上，然后解决掉他！”
“阿斯克！”米娅声音发颤起来，因为她看到阿斯克的脸上有一条细细的血线。
“没事。”阿斯克摸了下伤口，淡定道，“刚才击破子弹时，被破碎的剑刃碎片割出来的。”
话音未落，诺菈的治愈枪便补了上来。在淡绿色的治疗光波里，他脸上的血线便迅速消失了。
“一点小伤，不用浪费灵性。”阿斯克对诺菈点头，然后再次看向米娅，“去吧。”
“好。”米娅抓住了蜜儿，身形在壕沟的阴影里下沉，迅速地溶解进去了。
众人沉默无言，一时间只能听到远处零星的枪声。埃莉诺巨大的动力装甲缩在壕沟夹角的阴影里，头盔里传来声音：
“可惜了你的长剑，团长。”
“没什么可惜的。”阿斯克说，“不过是一把普通长剑而已。”
“团长也没办法应付狙击手吗？”希德莉法问道。
“如果有狙击枪的话，我可以解决。”阿斯克说。
“那为什么不让蜜儿把狙击枪给你？”希德莉法迷惑道，“然后你直接解决对方？”
“好啊。”阿斯克淡淡地道，“要不要你也把动力装甲给我？这样我既扛伤害，又负责输出，还兼职狙击手，把团里所有人的工作都包了。你们就待在炉火岛无所事事地成天放假。”
姑娘们都噗嗤笑了起来，只有希德莉法仍然茫然不解：“对啊，为什么不呢？”
“当然是为了锻炼团队。”美狄亚看不下去了，提醒她道。
“锻炼？”
“我们是一个团队。”阿斯克说，“团队就应该各司其职，互相分工。我可以把你们所有的工作都做掉，但是那没有意义。你们得不到应有的成长，我自己也会很累。”
众人若有所思。
后面的陡坡上传来一声枪响。半分钟后，米娅从阴影里带着蜜儿重新出现了。
“击杀了。”蜜儿说道。
“走。”阿斯克站起身来。
远处，沃尔夫家族的指挥营地里。
“13号狙击手被干掉了！”
“怎么回事？13号点应该是暗点吧，15号呢？”
“15号……狙击手还活着。”
指挥们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沃尔夫家族的狙击手们，所采取的是流行于意大利加的双点战术，所有狙击手都被分为明点或暗点。
明点狙击手的任务是刺杀，目标是敌人的指挥人员、重要载具、超凡者等等。由于频繁开火，因此也很容易暴露自身位置，会频繁在狙击后迅速脱离阵地转移。
暗点狙击手的任务则是保护，即保护某些重要目标或扼守某些地段。这类狙击手往往会长期隐蔽在位置上，有时候一整天都不会开出一枪，只有在对方敌人满足特定条件时才会出手狙杀。
比如有人试图进入某条战略要道的时候。
正因为隐蔽性，暗点狙击手的伤亡，往往比明点要小得多。此时死去的13号是暗点，然而附近的15号明点狙击却安然无恙，让经验丰富的指挥们立刻发觉不对。
“13号的目标是什么？”
“保护A21机枪位置。”有指挥参谋立刻说道。
“有人试图袭击A21？”另一名参谋迅速调出附近的地图，“第687白狼分队应该驻守在那边，能联络上吗？”
“687沉默。”通讯员回答说道。
好了，绝对出事了。让687来不及示警就沉默，肯定是敌方的特种小队，说不定还是超凡者。
“对方的目标是A21机枪点，附近的白狼分队是……”
“不要派白狼分队。”总指挥长海默忽然打断了参谋们的讨论，“直接让权天使部队去吧。”
“可是，如果是权天使部队……”
“我会和隐秘之弦大人汇报的。”海默回答说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尼斯洛克突击战术组
“机枪点就在前面。”侦查回来的米娅说道，“整个地形和敌人的分布，大概就是这样的。”
她在地上画出简单的草图。
“团长先用我的剑吧。”埃莉诺说。
阿斯克也不客气，接过长剑。
“接下来怎么打？”诺菈指着地上问道。
“随便打。”阿斯克说。
姑娘们微微怔住。
“只是一些普通敌人而已。”阿斯克说，“大家现在都是超凡者，有超过10种以上的方法，在不被机枪击中的前提下击杀全部敌人，彻底肃清这片区域。”
“唯一值得警惕的，就是那些隐藏的，以及可能突然出现的外来敌人。比如之前的狙击手，增援等等。因此即便是击杀这些由普通人组成的机枪部队，大家在过程中也不能放松警惕。”
“嗯嗯嗯。”姑娘们潦草地应着。团长这次显然又是打着锻炼她们的名义，要光明正大地划水了。
“那么就由我们自己来设计战术吧。”希拉在地上画出前方的地形图，“首先，敌人有两个机枪点，正好封锁了战壕两边的通道，无论我们从哪个方向进行突入，都会第一时间遭到机枪扫射。”
“那么，如何在惊动敌人之前解决掉机枪手，就成了整个战术的关键。”
“你们看这些人的站位。”美狄亚微笑起来，“根据米娅提供的信息，除了两三个人以外，剩下来的人基本都集中在外围。”
“从战术层面考虑，这个站位也是足够合理的。因为这些人的任务，毫无疑问是防止突袭敌人靠近机枪手，而机枪手的位置在层层保护的最里面，也可以随时为外围提供火力压制和掩护。”
“然而，如果机枪手突然叛变了呢？”
……
机枪手的双手抓着机枪握柄，目光谨慎地扫视着前方。
他们的目的是守住这片区域，然后等主力部队到来，以这里作为切入口扩散开来，然后占领附近的壕沟。
突然间，他们的视野里出现了两个姑娘的身影。
是姑娘没错，姑娘是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是吗？谁说的？
这里有两个姑娘很正常，她们本来就应该在那里，她们的存在是合理且自然的，不用管她们，就像人不需要时刻注意周围的空气流动般，没什么好在意的，专心做眼前的工作就好。
双方的视线相接，机枪手忽然感觉有浓重的睡意袭来。通过视线传递的心灵控制速度相当之快，加上这两个机枪手又是不具备灵性的普通人，很快就失去了心智体的主导权。
下一秒，机枪便骤然轰鸣起来。
前方的枪手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子弹的钢铁洪流就扫过了所有来不及趴倒的生物，将他们打得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有人卧倒后翻过身来，试图朝后方的机枪手开枪，然而仰面朝天的姿态并不利于射击。子弹打在机枪旁边，而机枪的回击依然犀利，飞速出膛的弹药将地面来回洗了一遍又一遍，很快就没有还能动弹的人了。
清理完毕现场，两个机枪手呆滞地对视了眼，从腰间拔出手枪，瞄准了对方的头颅。
砰！
尸体倒下，目标区域全部肃清。
“真不可思议。”希拉望着前面尸横遍野的壕沟，啧啧称奇起来，“心灵能力果然邪恶。”
“要不要试试加入我们读心俱乐部？”美狄亚嘴角勾起。
“不了吧。”希拉摇头，“好像也没有同时包含心灵与风暴、雷霆的血脉。阿斯克，我们是守在这里，让阿尔弗雷德派人来接管，还是？”
“毁掉。”阿斯克说，“因斯布鲁克那边暂时没有多余的兵力，把这片壕沟炸毁掉吧，阻止后续敌人继续从这里渗透进来。”
“哦。”于是希拉便开始施法。
重力撕扯术，利用不断高频变化方向的重力，将建筑物的内部结构摧毁掉，玩家们戏称为“土遁&#183;拆迁之术”。
很快，这片壕沟就彻底坍塌下来，将尸体连同机枪都掩埋掉了。
“但是这样也没用吧？”希拉奇怪地问道，“即便毁掉这片壕沟，敌人仍然能进入这片区域啊。”
“没错。”阿斯克说，“战壕的作用，就在于可以较为安全地躲避战壕外的子弹，前提是敌人必须位于战壕外面。”
“既然因斯布鲁克的人手无法驻守这里，那么我们就要把半个C3区域的战壕都毁掉，避免敌人借助这里入侵其他区域的战壕。”
“好吧。”希拉回答。
于是众人沿原路返回，希拉走在队伍后面，双手交错来回施法，将两边的壕沟墙壁用重力扯塌下来。
突然间，阿斯克一个瞬步飙到了最后，左手扯住希拉的衣服，将她从腰后整个提起，向前面丢去，右手则是高速拔剑，一阵如疾风骤雨般地挥斩，将射来的子弹尽数击飞。
埃莉诺接住了被抛过来的希拉，可视化目镜望向前方。在头盔的屏幕里，出现了一队手持枪械的古怪身影。
他们看上去似乎是机器人，暴露在装甲外面的头颅、胳膊和手指，全部由流线型的金属所构成，手里的枪械造型也非常有科技感，和土味浓厚的神罗制式突击步枪完全不同，倒是和蜜儿手里的狙击步枪有些相似。
“那是……”
“教廷下辖权天使部队，尼斯洛克战术突击组。”阿斯克手持长剑，表情一反常态地认真，似乎有些凝重的意思，“注意了，这次的敌人不同以往，是比较棘手的类型。”
“所有人都集中精神，准备战斗。特别是诺菈，临场治疗一定要跟上，知道吗？”
“啊！”诺菈完全没有想到会被点名，立刻倍感压力般地应道，“好！”
对面的机械人部队，似乎并未立刻发动攻击，摄像头般的双眼里红光闪烁，默默将前方众人的影像拍摄下来。
南方的所罗门城，教廷情报局，BI监控室。
“线程告警！”其中一个教士盯着屏幕，突然叫道，“拉斐尔监测到特殊混沌信号！Encluid不稳定级，优先级R4！”
顿时整个房间都沸腾起来，无数教士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涌到监控室的大屏幕前方确认。监控组的组长飞快地给圣座发去了消息，按键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自从超级智能拉斐尔诞生以来，绝大多数的进程资源，都在通过分布行星表面上空的军事监视卫星“全视之眼”，以及下驻各国的圣殿骑士和其他联网部队，监控并处理着整片大陆的信息流动。
绝大多数的人类，虽然处于拉斐尔的全天候监视下，然而并不会占用这台超级电脑的过多进程资源。
因为他们无足轻重。
只有某些地位特殊的，可能会对未来大陆命运产生影响的人类，才会进入拉斐尔的监控队列里。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各国的王公贵族，亦或是等级超高的半神。
因此，通常只有在各国权力更迭之时，亦或是高阶超凡者晋升之时，拉斐尔的监控队列才会出现新增目标，并且向教廷发出告警。
如今魔潮等级上限在Lv.10，高阶超凡者晋升是不可能的了，顶多就是新的大人物上台，可是最近也没听说过大陆诸国出现了哪位政坛新秀啊？
而且R4的告警级别，太恐怖了吧……上一次出现R4告警级别，还是所罗门城的十三豪门动乱事件呢，差点把整个教廷给毁掉了。
教士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屏幕，飞快地切出了可视化窗口。
某个年轻男人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第一百二十章 天主在注视你
“确认是Encluid级？”教皇英诺森确认问道。
“确认过了。”监控组组长迅速回答，“是Encluid级，威胁指数低至11%，而且来源因素60%以上都是源于其个人实力。”
“这个男人……”英诺森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屏幕里的画面，心里暗自忖度，“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新晋半神啊。”
根据古所罗门的情报技术规范，拉斐尔会将监控目标分为三个等级。
Safe——意味着对方没有威胁，只需要定期进程监控即可。
Keter——意味着对方威胁到了科技文明，需要尽快派出圣殿骑士歼灭。
Encluid——意味着暂时无法评估对方是否有害，需要保持严密监控。
其中Encluid和Keter级，威胁程度在R3级以上（含R3）的，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圣座和枢密主教会。
此时，教皇和所有枢机主教都站在监控室里，一干大佬的存在让其他普通教士们噤若寒蝉，完全不敢吭声。
“他们为什么不射击？”屏幕视角的远处，传来疑惑的女音。
“也许是信号延迟。”男人回答。
“视角的来源，是权天使部队统辖，特殊战术突击部队尼斯洛克吧？”监控室里，教皇英诺森问道。
权天使部队，下辖尼斯洛克特战队，是专门为了对付Lv.10以下的超凡者，所特别设计的突击型军用合成人。
“是的。”监控组组长请示说道，“我们接下来是？”
如果对面是Keter级，尼斯洛克突击组早就杀过去了。问题是人家属于Encluid级，虽然是R4告警级别的，但威胁指数不到15%。
也就是说，这人的实力非常强大，但是对于教廷没有危害……至少现在拉斐尔没有发现对方有危害。
这就是棘手的问题所在，因为很多Encluid级目标后来都变成了Keter级。当前尼斯洛克战术部队要不要出手，只能请示教皇陛下了。
“先不忙着射击。”英诺森提醒他道，“进行身份判定。”
“是的，身份判定。”监控组组长泪流满面，他怎么把这个程序给忘了，肯定是被R4级别吓到的缘故。
当监控队列新增特殊目标时，第一件事情应当是确认对方的身份。姓名、年龄、性别、社会地位、家庭关系，凡是拉斐尔的数据库里有的，连祖宗十八代都要给扒出来。
刚才的声音表明，这个男人的身边有其他人存在，因此迅速进行身份判定，自然是此时最紧要的行为。
因斯布鲁克城外的南方战壕，苍青之剑众人看着这些合成人枪手停在原地，闪烁的红色目光转动，不由得越发警惕起来。
“阿斯克。”美狄亚在心灵通讯频道里说道，“这些家伙没有心智体……他们不是正常的生物。”
“他们是教廷的合成人。”阿斯克说道。
“合成人？”美狄亚疑惑地道，随即便露出了如临大敌的表情。没有心智体，那岂不是她们心灵术士的克星吗？基本上心灵相关的能力都对这些人无效了。
合成人视线偏转，将苍青之剑全部扫过，9个人一个不落。
监控室里，突然有人惊呼起来：
“那不是瓦利安主教阁下的妹妹吗？”
屏幕迅速锁定在诺菈的脸上，然后放大。监控室里，枢机主教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们中的一人——瓦利安主教。
“我知道他们是谁了。”瓦利安主教出声说道，“我妹妹诺菈所在的组织，是一个名为‘苍青之剑’的佣兵团，刚才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
一个希瑞斯人名……主教们心里闪过大概的信息。
“那么，瓦利安阁下。”英诺森慎重说道，“请您稍后提供一份关于苍青之剑佣兵团的报告，本周内交给枢机主教会报备，可以吗？”
“当然。”瓦利安主教颔首应下。
“那么现在。”英诺森将目光重新投回屏幕，“让尼斯洛克开始试探攻击吧。嗯，不要将瓦利安主教的妹妹列入攻击目标。”
这个命令倒是没有引起异议，毕竟瓦利安主教的报告是一回事，亲眼见证对面的真正实力是另一回事，而且后者的信息明显来的更加可靠些。
很快教士们就重新设定好了尼斯洛克的索敌逻辑，禁止他们伤害场上的诺菈，接着就开始发动攻击。
“注意！他们要来了！”对面还没启动呢，阿斯克和蜜儿的直觉能力，再次提前感知到了危险。
于是大家立刻先下手为强，蜜儿的步枪早已切换到突击模式，一连串子弹率先攻向敌人，在对方身前打出蓝色的涟漪。
又是自适应力场护盾，这种装置可以嵌入到改装人体的内部，在人体周遭形成一圈力场护盾。一旦外界有物体高速接近，就会被力场所拦截下来。
子弹在空中直接撞上了护盾，仿佛击中防弹玻璃板般迅速弹开，在护盾表面荡出一圈混乱的涟漪。动能越大，反弹的力量也越大。
紧接而来的美狄亚的火焰与希拉的气压弹，前者作为没有质量的术式核心，径直穿过了护盾表面，后者则是激发了护盾的防御效果。
不过空气子弹本身的质量远小于金属子弹，因此只是略微被减速，就轻而易举地撕开了护盾。
被法术瞄准的合成人们立刻向旁边闪躲，这边姑娘们已经迅速出手。佩姬和米娅高速冲出，希德莉法和埃莉诺驾驶动力装甲，以稍慢的速度紧追其后。
蜜儿在旁边开火掩护，子弹如风暴般倾泻过去，然而却都被对方的力场护盾拦下。美狄亚和希拉则是连续施法，火焰与气压子弹射个不停，压得对面的合成人不断走位闪避。
这些合成人明显也拥有很高的战术智能，在闪避法术的同时还能轻松地射击，子弹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佩姬和米娅。
此时的米娅已经是Lv.5，再加上“闪避I”的能力加成，已经完全足以在高速冲刺中闪开子弹。只见她瞬步骤然加速，一个精妙的两段反身折冲，便以Z字型的精准走位，同时闪开了两个合成人的子弹火力线。
佩姬学习瞬步的时间没有米娅那样长，再加上“血肉”提供的高爆发力，速度要比米娅快上好多，因此躲闪起来也更加困难。
她先是在冲锋中侧身，闪过了迎面而来的一梭子子弹，随后就被另一串子弹擦过了肩头，衣物和血肉瞬间被撕扯开，拉出可怖而狭长的伤口。
然而伤口附近的血肉又蠕动着愈合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全员不建议射击
眼前的景象，以光信号的状态进入了合成人的眼里，通过数模转换变为电信号，发射向高空的基站卫星，然后又折射向亚平宁半岛的教廷总部，进入了拉斐尔的进程处理队列中。
另一边，来自守夜人总部的一份数据包，也已经被拉斐尔解析完毕，里面包含了苍青之剑九人佣兵团的成员信息，最终结合成了一行行分析结论，在教士们观看的监控屏幕上展示出来。
米娅：伊兰尼亚瞬步精湛，反射神经出众，怀疑其拥有“闪避I”能力，不建议射击。
佩姬：“血肉I”能力者，枪弹对其杀伤力有限，不建议射击。
合成人的目光看向后方，紧接着冲过来的两名动力装甲骑士。
埃莉诺，希德莉法：穿戴AMIII型动力装甲，防弹系数高，不建议射击。
再往后，则是阿斯克、蜜儿、希拉和美狄亚，于是合成人们的射击目标，自然而然地切换到了这四人身上。
又是一连串的集火齐射，只见阿斯克挡在三人身前，手中长剑以某种未知的轨迹高速挥动，瞬间就将这些子弹全部击碎击飞。
不愧是掺杂了血纹钢的长剑……阿斯克对这柄武器的硬度很是满意。
这些信息再次进入远处监控的拉斐尔的处理队列里，关于阿斯克的信息得到了再次更新。
阿斯克：拥有未知剑术，不建议射击。
蜜儿，美狄亚，希拉：站位处于阿斯克的掩护中，不建议射击。
“这些人都不怕枪械啊。”监控室里，看着后台数据的教士们感叹起来。
要知道寻常的佣兵团，等级不够的遇到合成人小队，那就是被集火秒掉的下场。
等级够高的佣兵，自以为肉体能抗住枪械射击，通常就会仗着皮糙血厚直接莽上来。
然而这些可不是普通的合成人，是最新型号的尼斯洛克战术突击部队，射击技术异常精湛。谁敢仗着血厚往前冲，那么一连串直奔心脏、咽喉要害的子弹就会直接送他们去见天主。
而众人眼前的这个苍青之剑佣兵团，明显是真的“不怕枪弹”。
不是皮糙血厚那种硬扛子弹，而是结合了技巧+超凡能力+装备+未知剑术+掩护战术的全面防御体系，使得此时的尼斯洛克合成人们完全不知道该集火射击谁。或者说，拉斐尔的智能已经确认了射谁都一样，都没用。
于是合成人们迅速收起步枪，面对即将近身的佩姬和米娅，从小臂的闸仓里探出了高周波震荡短剑。
“别用不死幻剑。”心灵通讯频道里，阿斯克的声音突然传来。
佩姬眉头一皱，旋身闪开对面合成人的劈砍，热熔刀反手一记又快又狠的上撩。
东罗剑术&#183;振翼。
合成人迅速后跳，堪堪闪过这记上撩，佩姬在上撩过程中顺势旋腕，热熔刀已经平放转回身前，随后向前迅速突刺。
鹰扬之剑！
她脚下全力爆发，加上伊兰尼亚瞬步，整个人如离弓之箭般疾速向前猛冲，对面的合成人还来不及格挡，热熔刀已经抢先贯穿了它的胸口，高温直接将里面的电路元件烧化了。
另一边，稍后赶来的米娅也锁定了另一个合成人，开始和对方缠斗起来。她左手匕首急速突刺，被对方的高周波震荡短剑格住，钢质匕首立刻如沙般崩解。
米娅也是反应神速，左手迅速松开握柄，朝下一指。那合成人脚底的影子突然如蛇般扭曲，缠绕住双腿向下用力一拔，便将这家伙摔倒在地。
即将被“溶解”进入阴影界，这个合成人明显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只能双手用力撑在地面上不让下沉，米娅顺势向前小跳，一脚便将对方踹进了阴影里。
两人接战不到数秒，便利用自身特有的打法，闪电般解决掉了两个敌人。
后面的合成人们再次冲上，这回没有落单的人可以供她们一对一击破了，所有合成人彼此之间都保持着足够近的距离，随时可以互相掩护并夹击敌人。
显然，根据这两位姑娘表现出来的高水准战力，幕后监控的拉斐尔又重新调整了战术。
佩姬有些犹豫，米娅倒是跃跃欲试，只听见频道里传来阿斯克的指令：
“撤！”
两个姑娘想也不想飞快后撤。敏捷流战士一旦冲入人海里，走位范围被敌人压制，那无疑就失去了自身最大的优势。
几秒之内，这边已经完成了换人，米娅和佩姬退到后面，两名动力装甲骑士越过她们。
埃莉诺左手提盾，右手持枪，以枪盾流的架势冲上，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雾气，显然是已经开启了“意志外放”的能力，对周围环境的洞悉感知已经放大到极致。
一个合成人当头斩下，两个合成人各从左右绕后，试图对埃莉诺背刺。
她先是右手长枪横扫，一记360度的斩铁挥舞出去，前面的合成人横拦高周波短剑，摆出格挡架势，试图将她的武器损坏掉。
在“意志雾气”里，对方的这个意图在埃莉诺面前，简直如一帧一帧慢放般明显无比。只见埃莉诺突然收招，长枪由横扫转为直刺，刹那间将合成人挑起在空中，身体同时向前急速突进。
她这一冲锋，身后合成人的背刺立刻落空。埃莉诺的提速很快，被长枪贯穿的合成人四肢被加速度拉扯着，仿佛骑枪上的旗帜般在迎风招展。
忽然长枪收回，失去支撑的合成人向下坠落，埃莉诺的左手盾牌则是向上扬起，与合成人的身躯发生了猛烈的碰撞。
合成人再次被撞起腾空，从下方随即而来的则是高速的、密集的、强力的多段穿刺，正是枪盾流的大招——碎月穿云。
碎片四溅，残肢乱飞，在多段穿云的大威力攻击下，空中的合成人俨然是被整个打爆了，无数的金属和元件碎块洒落下来。
希德莉法那边的攻势则更为顺利。她右手北风之斧投掷出去，瞬间冻结其中一个合成人，左手朝前方拍出一掌：
掌心雷霆。
手掌中央，急速增大的电压突破阈值，形成一道紫蓝色的雷霆，径直轰击在对面合成人的身上。
强大的电流直接击穿了绝缘涂层，所过之处一切电路元件全部烧毁，那合成人在闪避过程中扑倒在地，准确地说，是立马就倒毙了。
北风之斧飞回手里，希德莉法哈哈大笑，手中战斧左右翻飞，杀得两个合成人不住后退。
构成北风之斧的极地冰材质，根本不怕高周波震荡剑的破坏效果，反倒是斧刃上涌动的低温和跳跃的电弧，不断破坏着合成人的武器和手臂，以及体内的脆弱元件。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有点嚣张啊
“搞定了。”
最后的几个合成人，被希拉用重力束缚在一起，然后众人围上去一顿集火，击杀了。
米娅坐在地上龇牙咧嘴，让诺菈给她治疗。虽然用高速运动避开了大多数火力，然而小腿还是嵌入了弹片……似乎是被从地上弹起的跳弹不幸命中，需要做个小手术从体内取出。
另一个受伤的则是阿斯克，在最开始的集火射击里，他用星辰九式的掠射拦下了大多数子弹，只有少数击中了他的身体。
这并不是说星辰九式有缺陷，而是他本人的身体素质跟不上了，毕竟剑术是需要足够强的体质来发挥的。短时间的子弹越多越密集，那么需要的身体素质也就越强。
像刚才那种数个合成人突击步枪集火攒射，那估计得Lv.12以上的专精肉体力量，才能无伤拦下所有子弹的轰击。
不过只要没命中要害，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中几发子弹也无所谓。
在某个合成人残骸面前蹲了下来，阿斯克盯着对方眼睛里还未消失的红光，笑道：
“唉呀，我们的情报，都被你们看去了啊。”
所罗门城里，盯着监控屏幕的众位枢机主教：……
这是在跟我们说话？哇靠，这家伙有点嚣张啊！
“陛下，我们要回答吗？”监控组组长问道。即便是被击碎了身体，尼斯洛克合成人的头部是有发声功能的。
“先等等。”英诺森说道，“看他后面说什么。”
然后前面的屏幕一闪。
黑屏了。
“信号中断了？”有枢机主教问道。
“尼斯洛克合成人已经全部沉默。”回答的是拉斐尔。
好吧，众人无语。不是信号中断了，是对面那个叫阿斯克的家伙，将手里合成人的头颅给破坏掉了。
这个名为“苍青之剑”的佣兵团，确实出乎意料地强大，值得教廷持续给予关注。
只是那个叫阿斯克的佣兵团团长……教皇英诺森揉了揉眉头。
知道教廷在监视他，居然态度还敢那么嚣张？莫名地有些让人不爽。
“拉斐尔。”英诺森抬起头来。
“陛下，我在。”拉斐尔的声音回答道。
“调取一个全视之眼的1/16个进程，每天监视这个阿斯克……不，监视整个苍青之剑团队。”
“已重新分配进程资源。”拉斐尔回答道，“以天主之名，谨遵您的意志。”
战壕边上，希拉从旁边凑了上来：“团长，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大概是和教皇吧。”阿斯克将手里的残骸丢掉。
希拉噗地笑出声来，这合成人虽然产自教廷，但也不可能是教皇亲自制造的，就算你想研究这个合成人，又跟教皇有个毛线干系啊。
“走了，我们继续。”阿斯克招呼众人。
上教廷的监控名单，在这个世界只要你变强了，几乎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玩家们甚至管这个叫“全服排行榜”，无数人民币大佬各种疯狂氪金表演各种秀，只为了将自己在教廷监控名单上的威胁程度往前提高几名。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加入教廷的监控名单，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坏处，因为进入名单意味着你本身的实力足够强，强到教廷不至于浪费资源来专门对付你（大多数玩家都是Encluid级）。
名单内的所有目标，教廷是不会下发异端审判令的（目标太强，通缉也是徒增伤亡），因此进了这个名单，意味着你基本免受各地的宗教裁判所的通缉，以及圣殿骑士和狩魔人的追猎骚扰。
实际上，对于监控名单上绝大多数的Encluid级人物，教廷甚至还表现出了某种友好的、不愿得罪的隐秘态度——这也是为什么原游戏世界里，站在集体玩家对立面的教廷仍然能存活下来。
如果教廷真的丧心病狂到袭击半神玩家，那么只要全服排行前列的几十个公会联手，来个“十万玩家围教廷”，英诺森陛下就得提前去见天主了。
将周围壕沟破坏了一番后，姑娘们回到了因斯布鲁克控制的战区，然后回城汇报去了。
“现在的战局怎么样？”阿斯克问。
“胶着吧。”阿尔弗雷德含糊其词，“五五开。”
这是理所应当的，阿尔弗雷德当然不会直接吐露答案，某种意义上也表明城外的战局不容乐观，而美狄亚的读心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
瘟疫对因斯布鲁克的伤害实在太深了。
回到城里，相比之瘟疫之前，大概是因为城外的居民都回来了的缘故，街道上的人气一度比之前要旺盛许多。
唯一不变的，大概是那种悲戚而深沉的气氛吧。
来到居住的旅店，众人便看见城卫围在旅店的门口，蒙着亚麻布的担架正在从里面被抬出来。
“怎么了？”埃莉诺上前问道，“我们是这家旅店的住客……”
“这里的老板娘自杀了。”城卫认出这些人是阿尔福雷德大人特别叮嘱要关照的人，便详细地解释说道，“今天上午，有住客发现她吊死在地窖里面。”
“自杀？为什么……”
“大概是活不下去了吧。”城卫说道，“现在城里的食物都在涨价，旅店也倒闭了好几家，再加上丈夫也死了……住客说她干了几十年的厨娘，除了做饭什么也不会，旅店又经营不下去。”
“她丈夫也死了？”
“嗯，死了。”城卫摇头，“今早她丈夫所在的营区，被三个大队的白狼剑士突袭，死伤惨重……总之，你们就先住在这旅店吧，伯爵大人那边一时半会，还不会清点收归城里的无主资产。”
城卫们抬着尸体离去了，众人走进旅店，便看见围观的住客们也叹着气散去，议论纷纷。
“我们不是有交房钱吗？”
“不够吧。你知道外面猪肉都涨到多少了？咱们旅店的伙食费可没涨。”
“厨娘是个好人啊，怎么会落得这种境地的？”
“好人不长命啊，这世道，简直操蛋……”
回到房间，大家的表情似乎都有些消沉。
“其实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像是试图鼓励大家，诺菈开口说道，“帝国内战，是多方面的因素构成的，我们也没有办法阻止。”
“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所带来的痛苦和惨剧。”埃莉诺附和说道，“我们需要变得更强才行。”
行啊，埃莉诺，还学会帮我鼓舞士气了。阿斯克表示欣慰。
“关于今天遇到的合成人部队，我有些情报要告诉大家。”
他试着转移话题，刚一开口，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所以……”听完阿斯克的描述，姑娘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们都上了教廷的监控名单？”
“应该是这样。”阿斯克说。
“怪不得那些合成人遇到我们的时候，并没有急着发动攻击。”美狄亚也若有所思，“应该是存着试探我们实力的心思吧。”
“上教廷的监控名单，会有什么不良后果吗？”希拉问道。
“大家不必太过担心。”阿斯克说，“我们是佣兵团，接受的是魏斯巴赫家族的雇佣，并非直接和教廷敌对。即便上了教廷的监控名单，也不意味着会遭到对应的通缉。”
“对了，诺菈！”埃莉诺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哥，你哥不是那个……”
“啊，是啊。”诺菈倒是波澜不惊，“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没事。”
不仅没事，还派人来保护你呢，阿斯克感慨起来。
在先前的战场上，合成人从来没有将枪口瞄准过诺菈，在他的感知里也是很明显的事情。

第一百二十三章 猎狼犬
圣诞节就要到了，而战争还在持续。
总体而言，沃尔夫家族无论是装备、兵源还是规模，都占据着绝对性的优势，如果没有大量壕沟的存在，因斯布鲁克这边早就失陷了。
与整体上的颓势不同，因斯布鲁克这边在局部战争里打得非常活跃。一只名为“苍青之剑”的外援佣兵团，在战场上屡建奇功，多次挽回了本来会大败的局部遭遇战。
而在沃尔夫家族那边，也开始流传着某只活跃于战场上的传奇敌军小队。由于绝大多数（某些版本里甚至是全部）见过他们的人都死了，因此狼军们不约而同地将这只小队称呼为：
猎狼犬（Wolfshund）。
“猎狼犬究竟是什么东西？”驻守在壕沟里的白狼剑士问道。
“好像是不列颠尼亚那边的猎犬。”另一个白狼剑士解释道，“据说那是世界上最大的猎犬，成年后的身高到成年男人的小腹，体重高达121磅（合55kg）。猎犬一般是示警放哨用的，但是这种体型的猎狼犬却能反过来猎杀狼群。”
“传说这种狗的皮毛像是灰黑色的煤炭，深夜里眼睛亮得像是在冒火般。它们是有灵性的动物，拥有着来自炼狱的力量，性格无畏，不惧疼痛，能够独自冲进成群的野狼里，将狼王咬死并撕下头颅。”
“那边的人养这种猎狼犬，用来在夜晚看家护院。主人常常在晚上安然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出门，就发现院子里到处是昨晚想偷偷摸进来的狼的尸体。”
“这名字真不吉利。”先前发问的白狼剑士抱怨说道，“为什么我们要给敌人起这样的绰号？”
“因为那只小队也很神秘，和她们打过照面的都死了。”另一个白狼剑士耸了耸肩，“只有一个狙击手活了下来，据说他当时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只来得及开了一枪，对面反击的子弹就打穿了他的肩胛骨。”
“虽然及时后撤活着逃离，但他再也拿不起狙击枪了，唯一带来的有价值的情报，就是对方那只小队大概只有十人左右，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女的。”
“雌性的猎狼犬，够劲。”某个白狼剑士猥琐地笑起来。
“呵，等你在战场上遇到她们，你就不会那么想了。”另一个白狼剑士说道，“总之，大家也是希望战场上不要遇到这些人。对方的名号和战绩越夸张，上头的人就越容易重视，并且早点派人出来把对方解决掉。”
“就是所谓的造势吧。”同伴们纷纷点头说道，“有道理。如果不是对方确实难以对付，谁又甘愿长敌人的威风呢？”
“只希望这场仗快点打完吧。”先前那个猥琐的白狼剑士叹起气来，“打完这场仗，我就要回老家结婚了。”
“你老家在米兰吧？”
“对，我的未婚妻叫克拉莉。”那个白狼剑士拿出领子里的项坠，将里面的照片给战友们展示，“她是我的挚爱，临行前亲手送了我这个吊坠。只要我带着它，战场上的子弹就打不中我。”
“真的假的？”有人问道，“喂，这种事情说出来就不灵了吧？”
“不会的。”那位白狼剑士亲吻吊坠，“克拉莉会保佑我。”
“我说……”某个同伴刚一开口，突然就栽倒在地。太阳穴的枪洞里汨汨流出血液来。
白狼剑士们手忙脚乱地拔剑提盾，然而暗处的子弹如毒蛇般袭来，再次击杀了两个没来得及躲闪的剑士。
直到所有人都躲在了盾牌后面，枪声才戛然而止。
“是猎狼犬！”某个白狼剑士惊惶地叫喊起来，“这种枪法……是猎狼犬！”
“怎么办？”
“不如跟她们拼了！”
“都不知道猎狼犬在哪里，你跟谁去拼啊？！”
乱哄哄的喊声响成一片。突然间，被隐秘的眼神注视并控制住的某人，猝然朝毫无防备的同伴挥出了长剑。
“你干什么？”
“狄伦多！你要叛变吗？”
“杀死那个叛徒！”
盾牌后方，原本团结的白狼剑士互相厮杀起来，最先叛变的剑士第一个死去，然而很快又有其他的同伴骤然倒戈，拔刀相向。
很快地，场上便死得只剩下最后一个白狼剑士，正是要回老家去结婚的那位，在同伴的尸体间气喘吁吁地盯着周围。
随后眉心便出现了弹孔。
“干掉了吗？”美狄亚问。
“小心！”蜜儿突然在频道里示警。
美狄亚转过头来，便看见其中一个被杀死的白狼剑士，不知何时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狰狞的面孔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剧烈的火焰骤然从身上炸开，美杜莎在心灵深处尖叫起来：
“小心！是超高等级的超凡者！”
对面的尸体已经化为了火人，冰冷的双臂仍然抓着她的肩膀，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忽然周围生起剧烈的寒气，浑身白烟的希德莉法已经冲了上来，左手成拳打向了那名剑士尸体。
雷霆&#183;炮拳。
缠绕电弧的一拳猛地轰出，那尸体立刻被打飞出去，胸口向内深深凹陷处一个大洞。
接着，凹陷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就和额头上的弹孔一样。
希德莉法提起美狄亚的领子，将她向后猛地掷了出去。佩姬冲过来接住了她，双手按在她肩膀的伤口上，能力牵动黑血向外渗出。
“是毒素！”她在心灵频道里喊道，“蓖麻毒素！”
那具“尸体”站起身来，面部肌肉古怪地飞快蠕动，随即便换成了另一幅中年美妇的脸孔。
“果然。”对方注视着佩姬说道，“你也是污秽之主，小姑娘。”
姑娘们如临大敌，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阿斯克，后者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纯血隐修会的半神，颠茄之花，阿格里庇娜？”
“你认识我？”这位半神眯起眼睛，目光如毒蛇般锐利起来。
这位居然是半神……周围的姑娘们顿时如坠冰窟。
“怎么，纯血隐修会也缺新人吗？”阿斯克笑着问道。
“来看看。”阿格里庇娜思索了下，嘴角勾起，“能杀死我徒弟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您可要是失望了。”阿斯克说。
“确实。”阿格里庇娜说道，“你才Lv.8吧？怎么看也不像能打过Lv.19的样子。”
“其实等级并不能决定一切。”阿斯克说。
“但决定你们的死，足够了。”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难不成你还以为，你们能击败一个半神？”
“为什么不呢？”阿斯克说，“总要试过才知道。”
姑娘们：……
面对半神还一如既往地放嘲讽真的好吗，团长？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当这样有些哭笑不得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大家面对半神的精神压力减轻了很多。
毕竟有团长在这里。
即便对手是半神。

第一百二十四章 团长终于出手了
萌新求助，如何杀死一个半神？
答案是无解。
半神阶和非半神阶有质的差距，决定了非半神的超凡者几乎无法杀死半神。
但是并不意味着半神无法战胜。
再也没有哪个群体，比号称“第四天灾”的玩家们更精通如何对付半神了。通过前赴后继的自杀性实验，玩家们早已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那就是：
利用魔潮上限。
想象一下，半神的灵性是某个上限为100点的蓝条，那么在魔潮等级上限为Lv.10的情况下，半神最多只能动用血脉级别的能力，每次施法的耗蓝大概是零点几左右。
这些微不足道的耗蓝，可以随着时间流逝而自然恢复。
然而，一旦半神选择动用法则级，即Lv.10-Lv.19的高级能力，那么每次施法的耗蓝大概在5-7点之间。如果是Lv.20以上，施法耗蓝会提高到20-25点。
由于这些能力的等级超过了魔潮上限，导致耗蓝无法通过任何途径恢复。我用了一次法则能力，蓝条只剩95点，失去的5点永远也补不回来，除非等到下次魔潮上限提升。
这样当然是极其有风险的。因为一旦蓝条低于20点以下，失控概率就会大大提升。
众所众知，半神的敌人通常是其他半神，以及那些潜藏在疯狂和呓语中的怪物们。如果为了对付某些还不是半神小角色，而贸然使用会对自己造成永久损耗的能力，那么无异于是在慢性自杀。
因此，玩家的做法也很简单，全力进攻，逼迫半神动用法则能力。
围殴战也好，技术流也好，只要让半神施展法则能力，那么对方的灵性就会出现不可逆转的损耗。用得越多，离失控和死亡越近。
直到半神承受不住这个压力，然后选择逃走——也就是典型的蚁多咬死象战术。
当然，玩家们都是可以复活的不死之身，因此可以不断送命来给半神施压。同样的战术在如今的阿斯克手里，不能将队友当做使用次数无限的工具人来用，那么就必须往里头增加大量的技术流打法，通过操作闪避来代替人肉送命。
而这正好是职业选手所擅长的。
颠茄之花，如今应该不到Lv.25。作为第四纪出生的古所罗门半神，似乎还是宫廷贵妇出身，心狠手辣是真的，但是战斗技术也就那样。
血脉同样是污秽之主，法则是“血肉之毒”，弱鸡法则，能让对手染上各种乱七八糟的毒素，挺麻烦的，但不是不能打……
关键在于这次可没有其他半神支援，所以逃是肯定逃不掉的，只能正面硬刚将其逼退，对方不可能冒着损耗自身的代价，动用高阶能力将众人杀死，没那个必要，大家又不是深仇大恨，能活到现在的半神起码都惜命。
将局势权衡在脑子里电光石火地过了一遍，阿斯克单手按住腰间的长剑，在心灵频道里说道：
“频道通畅，大家准备好打一场恶仗。临场治疗注意跟上。”
“好！”姑娘们纷纷应道。事已至此，当然要拿出破釜沉舟的态度来。
仿佛察觉到了对面的变化，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射击头部！”阿斯克骤然下令。
先下手为强。
子弹飞射，血肉如玫瑰般绽放开来。
“雷霆，攻击全身！”下一条命令飞快来临。
希德莉法急冲上前，掌心雷霆轰然炸出。对面的阿格里庇娜，还保持着被子弹爆头的姿势……然而并不是，实际上在子弹还未触及额头的时候，她的头颅提前就绽开了血花。
蠕动的血肉为子弹让开道路，等子弹飞行掠过，这些血肉又重新组合，以至于她本人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不影响大脑思维，灵性的消耗也微乎其微。
即便不动用高级能力，半神对于血脉级能力的掌握之精细程度，也不是低等级超凡者可以媲美的。
雷霆之花在对方身上蔓延开来，以至于对方的血肉蠕动稍微有些迟滞。
“冰霜，欲望暴动，全体扇形后退十步。”
趁着对方迟滞的瞬间，希德莉法的冰霜寒气再次笼罩上去，进一步加剧了血肉蠕动的阻力，与此同时，美狄亚的欲望能力也命中了对方，那些血肉仿佛骤然失控般，向着毫无规则的混乱方向变化起来——就像身体即将异变崩溃似的。
尽管对方看似就要失控，姑娘们却反常地快速急退。下一秒，血肉突然爆炸开来，周围半径约八步左右的范围，几乎所有的壕沟墙壁、地面都被污血溅射到，遭受了极其严重的腐蚀。
“咦？”在那团刚刚爆炸过的，几乎分辨不出是人体的血肉里，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她的这招“假装身体异变然后自爆”的战术，在过往为数不多的战斗里几乎是屡试不爽。毕竟法则是“血肉之毒”，精通血肉和毒素的她，对于伪装身体形态有着极为强悍的天赋，从未有人看破她的演技。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得意战术上失手。
重新变回了人型，阿格里庇娜扬起眉毛，两边的耳坠闪闪发亮，神秘的光环从耳坠上蔓延出来，笼罩全身。
这两个耳坠都是意志系的超凡物品：右耳坠名为“仇恨”，能提高佩戴者的意志能力，减少身体的失控以及心灵能力的干扰，代价是对外界的疼痛更为敏感。左耳坠名为“麻木”，能够将佩戴者强化后的意志外放，从而抵御大多数奥术系法术的伤害，代价是伤口痊愈的速度变慢；
一个大幅度减免法伤，一个削弱欲望和心灵能力的干扰，再加上她自身“血肉”能力的物理免伤，几乎没有弱点了。
“连射、火焰、气压！”阿斯克的下一条命令更加简短，同时脚下一个瞬步就冲了出去。
蜜儿的突击步枪、美狄亚的火焰，以及希拉的气压子弹，同时朝阿格里庇娜倾泻过去。
后者只是傲慢地站在原地，火焰和气压在周身的光华上爆开，子弹则是被她的血肉“吞噬”进去，然后沿着原本弹道从背后“吐出”，全程都没有遭遇任何阻碍。
然而对面的姑娘们并没有露出惊恐失措的表情，反而神色大为镇定。
因为团长终于出手了！
天呐，团长都划了多久的水，上次出手好像还是在半年前，卢恩菲尔德小镇异变的时候……

第一百二十五章 补给你一个徒弟
阿斯克在急速冲锋的同时，伸手从背后抽出长枪，朝对面的阿格里庇娜横扫过去。
心灵通讯里突然响起他的声音：“佩姬绕后，米娅掩护随时撤离。”
对血肉能力者而言，斩比刺更具威胁性，因为刺出的伤口可以随时愈合，但如果手臂或者头颅被斩掉，那就得重新长出来，比较麻烦。
因此面对阿斯克的长枪横扫，阿格里庇娜没有维持那副“你继续打，打死算我输”的不动姿态，而是右手手臂血肉骤然长出角质，化为了坚硬的骨头盾牌。
阿斯克横扫中长枪急停，左手抽出战斧向前纵劈，后者盾牌拦于身前，随后从背后传来剧痛。
佩姬的热熔刀刺入她的脊背，刹那间对她的血肉造成了严重伤害。热熔刀的高温不属于超凡力量，因此没有受到耳坠光环的压制，立刻将伤口附近的血肉烧灼碳化。
“退！”还没等佩姬来得及确认情况，米娅便从她的影子里跃出，然后将她包裹传送如阴影界。阿斯克也在急退，背后盾牌取出拦于胸前。
受创的阿格里庇娜再次爆炸了，紫黑色的污血破洒开来，溅在阿斯克手里的盾牌上，盾面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起来。
阿斯克在空中便甩掉盾牌，手中长枪猛地向前投掷出去，频道里再次响起指挥：
“米娅撤离！”
阴影II能力，能够赋予米娅溶解于任何面积的阴影。她原本待在阿格里庇娜的影子里，闻言立刻转移到高速运动的掷枪的影子里，瞬间和阿格里庇娜拉开了距离。
几乎是在同时，爆开的血肉阴影里便燃起了火焰，如果米娅没有离开，此时恐怕早就被光线伤害而死了。
“大风。”通讯频道里说道。
希拉张手掀起狂风，将对方影子里的火焰迅速扑灭。
爆炸的血肉再次重新凝聚成形体，阿格里庇娜微微蹙眉，因为燃烧影子的火焰实际上也是一种毒，其燃烧产生的烟雾可以不知不觉侵蚀吸入者的肉体。
这是她最近才想出来的阴人招数，却在首战中就被对方看破并驱散了。对面这个团队，似乎对自己的战斗方式了若指掌。
“血肉之毒。”阿斯克突然说道，“你那个爆炸溅射的腐蚀效果，里面有法则的力量吧？”
“你猜？”阿格里庇娜咯咯娇笑。
“血肉之中，腐蚀之毒。”阿斯克说，“不仅能腐蚀物质实体，还能腐蚀超凡力量，确实很强大，可惜打不中也是没有用的。”
阿格里庇娜脸色阴沉下来：“你真以为一个半神，只有这点手段么？”
“当然不可能。”阿斯克说，“不过值得吗？为了我们这些小角色，将你宝贵的灵性在这里挥霍掉。”
这话恰好击中了阿格里庇娜的命门。她当然有更高级的手段，别说杀死这个团队了，就算是毒死整个因斯布鲁克的人民都绰绰有余。
问题是她用出手段后能不能活着回去。当前情况下损耗灵性等于折寿，而杀人除了出气以外没有半点好处。纯血隐修会的成员都是自大的疯子不假，但疯狂不等于愚蠢。
“再过几年，魔潮就会上涨到足以让半神自由活动的地步。”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就算我在这里浪费了一点点灵性，又有什么关系呢？到时候总能补足的。”
“前提是你要活到那个时候吧。”阿斯克说，“打完这场内战，奥托皇帝南征教廷，也就是明年春夏季节的事情了，纯血隐修会不打算出战吗？你们做梦都想重现古所罗门帝国的荣光，难不成要坐视意大利加再次被法兰克人征服？”
“教廷怎么会输？”阿格里庇娜不屑地道。
“教廷未必会输，但纯血隐修会一定会出手。这是你们和教廷之间没有明说的默契。”阿斯克淡定说道，“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打成什么样子，皇帝阵营那边有多少半神。如果我是你，就一定会做最坏的打算。”
阿格里庇娜无言以对。眼前这家伙看透了她的顾虑，洞悉了未来的战争局势，甚至对纯血隐修会在明年的计划都猜得无比清楚。
她当然不可能将更多的灵性浪费在这里。事实上，她此前都未曾料到这些猎狼犬会如此棘手，接连动用了两次法则力量都未能奏效。
沃尔夫家族军队的统帅，隐秘之弦半神阿尔贝托，在事先和她沟通的时候，明显故意隐瞒了这些人的真实实力。
血肉之毒的灵性消耗，在法则里算是比较少的，但也经不住接二连三的爆炸，还一点效果也没有，让人抓狂。
“要是这么放过你们。”阿格里庇娜幽幽冷笑，“难道我的徒弟就白死了？”
“那如果我们补给你一个徒弟呢？”阿斯克突然说道。
阿格里庇娜闻言一怔，补给我？
她的目光看向佩姬。
“当然，这还得征求下佩姬的意思。”阿斯克说。
阿格里庇娜：……
敢情你们自己还没内部沟通好啊！你特么还真敢说！
佩姬闻言也有些懵，不过既然是阿斯克开口，她便顺从地点了点头：“好的。”
“别急着答应，你先想清楚。”阿斯克正色说道，“纯血隐修会固然掌握了许多关于‘污秽之主’的知识，能够有效补强你的后续实力。但他们本身是一个相当疯狂的教派组织，宗旨是复兴古所罗门帝国的荣光，并不择手段地扫清这条道路上的一切阻碍，对此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古所罗门帝国……”佩姬纳闷道，“东所罗门帝国，也是古所罗门帝国吗？”
“东罗是古罗的正统继承者。”阿斯克回答说道。
“小姑娘，你是东所罗门人？”阿格里庇娜突然问道。
“嗯。”佩姬点头，“我是君士坦丁堡人。”
阿格里庇娜脸色稍霁，对主张所罗门血统的纯血隐修会而言，君士坦丁堡的市民，那就是文化上希瑞斯化了的所罗门人，勉强还算可以接受。
如果阿斯克拉个法兰克人，或者凯特人过来要当她的徒弟，她是绝对不会认可的。
“就算这样，也并不意味着她有成为我徒弟的资格。”阿格里庇娜抱起双臂，傲慢说道，“我的那个死去的徒弟，等级至少也有Lv.19。她才几级？Lv.5都没有吧？”
“等级并不能决定一切。”阿斯克朝旁边指了一下，“我们去那边阴影的地方谈。”
战壕旁边有一条简易的地道。阿斯克带着佩姬走在前面，阿格里庇娜跟在后面，完全不担心这其中有诈。
毕竟她是半神，就算对方玩什么阴谋诡计，也要想想玉石俱焚的恐怖。真的把她惹急了，拼着消耗灵性一掌灭了就是。
倒是这个“猎狼犬”团队首领，就这样将后背毫不设防地暴露给自己，真不怕自己突然出手？
哦，他们有心灵术士，估计是读出自己暂时没有敌意了。
阿格里庇娜立刻有些微妙的不爽，心灵序列，肮脏的异教徒。
剩下的姑娘们听从阿斯克的命令待在原地，稍微有些骚动和不安。
只是很快，三个人又从地道里走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答应我，不要做天狗
阿斯克和佩姬没什么表情，倒是阿格里庇娜皱着眉头，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起来。
居然是不死幻剑！这个小姑娘，居然掌握了失传近千年的不死幻剑！当年汉尼拔差点将所罗门大军全灭的超凡剑术！
“那个。”阿格里庇娜一反先前的傲慢，指了指头顶说道，“教廷不知道吧？”
“应该不知道。”阿斯克微微一笑，知道她所说的是头顶上方教廷的军事监视卫星。
以前还好说，自从确认进入了拉斐尔的监控队列后，阿斯克就没让佩姬在露天区域暴露过不死幻剑的能力。
“那可真是……”阿格里庇娜差点说出“前途无量”四个字，不过好歹她还记得对方现在不是自己的徒弟，因此凭借血肉的控制能力，强行将脸上的急切和不耐按捺下去，只是用考究的严肃目光盯着佩姬。
佩姬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悦。
这小姑娘，好像有点呆啊，阿格里庇娜有些失望。
从潜力上来说，掌握了不死幻剑的她，绝对是一只超级潜力黑马。等她哪天步入半神级别，估计同级别的半神都难是她的对手。
问题在于，这小姑娘对自己的成长潜力完全一无所知，并且明显对旁边的男人言听计从，这怎么行？我堂堂“颠茄之花”的徒弟，怎么能当一只舔狗呢？
“你愿意当我的徒弟吗？”阿格里庇娜盯着佩姬的红色眼眸，认真问道，“如果你答应下来……”
“我愿意。”佩姬毫不犹豫地说。
阿格里庇娜差点没岔过气去，我都还没跟你分说清楚优劣呢！你答应得那么快干什么！
“如果你成为了我的徒弟。”阿格里庇娜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可以随时获得我的指导。”
佩姬皱起眉头，你的指导有什么用？有阿斯克教我就够了。
“Lv.10凝结血脉的时候，我会过来帮你稳定序列冲突。”看出了她脸上的不以为然，阿格里庇娜继续说道，“以及在Lv.10-Lv.19，进行法则析离的时候，无论你选择哪个法则路线，我都能给予对应的帮助。”
“法则路线？”佩姬茫然。
“还有隐秘的超凡知识，不懂的也可以问我。”阿格里庇娜露出高傲的贵妇笑容。
“反正既然阿斯克这么说了，我是愿意当你的徒弟的。”佩姬说道。
这差点没把阿格里庇娜气得失控，她阴狠狠地说道：
“那要是他不同意你当我徒弟……”
“那我就不当。”佩姬理所应当地说道。
“好，那我就把他杀了。”阿格里庇娜发狠说道，“除非你求我。”
“喂，你好歹也是半神，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佩姬有些不爽地嚷嚷起来，“用这种事情来威胁我一个小姑娘？”
“你还知道你是个姑娘？”阿格里庇娜真是恨铁不成钢，也不管阿斯克就在旁边，直接骂道，“整天阿斯克阿斯克的，他是你未婚夫还是你爸啊？”
“他是团长。”佩姬说道。
“团长是你未婚夫还是你爹啊？”阿格里庇娜不依不饶，毕竟这个小姑娘已经成了她的徒弟，半神那套邪魅狂狷的架子她也就收了起来。
“你不懂。”佩姬慌乱地瞥了阿斯克一眼，“团长就是团长。”
“什么我不懂，老娘当年玩过的男奴比你见过的男人还多！”阿格里庇娜无能狂怒，这舔狗究竟要怎么才能救，“你要有点出息，就赶紧成为半神，然后让他跪舔！”
阿斯克简直无语，我本人站在这里呢，你们光明正大谈论让我跪舔的事真的好吗？
佩姬不说话了，但表情明显还有些不忿。阿格里庇娜心思急转，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佩姬的表情就立刻叛变了。
“真……真的吗？”她瞪大了眼睛。
“那还有假？”阿格里庇娜得意地笑，“我的好徒儿，只要你尽快成长为半神，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样，他就怎么样……”
“师父，我一定尽早成长为半神！”佩姬信心满满地道。
阿斯克：……
他突然有种预感，让佩姬拜师这位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师徒俩又亲热地说了会话，全然看不出十几分钟前双方在喊打喊杀，做徒弟的还从背后捅了师父一刀。
最后，阿格里庇娜鼓励般拍了拍佩姬的肩膀，随后浑身爆为无数的蝙蝠，飞走了。
佩姬抱着个浅褐色的笔记本，开开心心地跑了回来。
“那是什么？”阿斯克问。
“师父给我的礼物。”佩姬说道，“在这上面写字，师父无论在哪里都可以看到，并且还能跟我回话。”
“哦。”阿斯克想起来了，这道具不就是那个“血字日记”嘛。游戏商城里有卖，198元两本一套，相当于超凡界的小灵通。
玩家在这本上面写字，另一本也会浮现出字迹。过一段时间，字迹还会逐渐消失。据说这笔记本是某种生物，写字其实是制造伤口来着，因为伤口逐渐痊愈所以字迹没了。
“不错嘛。”美狄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真是长袖善舞啊团长，连半神也被你巴结上了。”
“什么叫巴结。”阿斯克不以为然，“这是手腕好吗？社交手腕而已，我结交的半神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美狄亚：……
等下，这家伙说的好像是真的？
仔细算一下，最早大概是奥林匹亚的城主阿庇里俄斯，然后是剑圣老爷子理查特纳尔，再接着是魏斯巴赫家族的红发奥托，现在又来一个纯血隐修会的阿格里庇娜……
不知不觉阿斯克这家伙，已经足足和四个半神打过交道了，而且关系都还维持得很不错的样子。
“喂，团长！”美狄亚突然咯咯笑了起来，抛了个媚眼给阿斯克，“要不要给我也找一个师傅呢？我要求也不高，女性半神就可以，最好是性格比较护短，会疼徒弟的那种。”
“好。”阿斯克说，“我给你找个师傅。”
美狄亚原本是开玩笑，倒是没想到他答应得那么爽快，顿时有些狐疑起来：“等下，你想给我找谁？”
“师傅啊。”阿斯克说。
“具体是谁？”美狄亚连忙追问。
“我还没想好。”阿斯克说，“你知道的，心灵系的半神，通常性格都比较恶劣。我在想找哪位能让你少受点苦。”
美狄亚：……
“阿斯克，你就这么想把我送给别人吗？”她仿佛临场变脸似的，露出泫然欲泣的委屈表情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圣诞派对
近期的战况压力越来越激烈了。
狼家那边估计也是想得透彻：如今法兰克尼亚正在抵挡皇帝的北方联军，巴伐利亚在南方独木难支，若是不趁机将其攻下，等北方联军杀穿法兰克尼亚，沃尔夫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因此从最近几周开始，对面就不断往战壕攻坚战里增兵。阿尔弗雷德也是无法，只能派出手里战力最大的牌面——苍青之剑佣兵团，不断往局势危急的区域去救火。
如此高压的战争环境下，姑娘们也变得疲惫起来，每天要跑四五个地方，杀的人比屠夫杀的猪还多，感觉精神上就很是吃不住。
精神上吃不住，操作方面就容易犯错误。米娅被人从背后射了一枪，弹片嵌得后背血肉一片模糊。希拉也中了几次流弹，没来得及用剑术挡开，好像是伤到了骨头，以至于不得不暂时退出战场，每天在诺菈的治疗下一瘸一拐地走路。
这样下去不行，阿斯克决定让团队休息几天。
于是众人便向阿尔弗雷德请假。阿尔弗雷德哪里会肯，不过这也由不得他肯不肯，大家直接就窝起来不出战了。
阿尔弗雷德到旅馆这边来拜访催促了几次，出门时的表情便渐渐绝望起来。
苍青之剑这边撂了挑子，战壕那边就守不住了，局势简直是兵败如山倒，不过这些都和城里的人暂时无关。
因为圣诞节就要到了。
“啧啧啧。”旅店里，再次受邀而来的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可怜的小魅魔。”
叫阿格里庇娜过来的原因很简单，上次和她战斗时，美狄亚的肩膀中了她的特制毒素，佩姬和诺菈到现在还没能将其彻底根除，“血肉之毒”的名号果然不是盖的。
在美狄亚露出的肩膀伤口上按了一下，血肉里的青紫立刻无影无踪，阿格里庇娜抬起头来，高傲地道：
“好了。”
真不愧是半神，众人感叹起来。
“小佩姬，最近过得怎么样？”这位半神又开始关心起她的徒弟来，“上次教你的化血术，掌握了吗？”
“师父，我已经掌握了。”佩姬点了点头，将白皙如玉的胳膊伸出来。
然后胳膊便骤然化为污血，洒落在地，接着沿着地面流淌回来，爬上她的脚踝、小腿和胸腹，在肩膀上又重聚成胳膊的形状。
“很好。”阿格里庇娜本人虽然性格暴戾，但对有潜力的弟子向来是钟爱有加的，此时看佩姬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立刻拉着她到一旁说话去了。
剩下来的姑娘们则开始装饰旅店，准备过今年的圣诞节。
原本大家打算在炉火岛里过，只是店里的住客们提议在旅店里办圣诞派对，众人也就答应下来。否则人家都在大厅里过节，只有你这个房间的人“闭门不出”，那就太奇怪了一点。
拉上缎带，挂上铃铛，某个住客自掏腰包花了重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来一截原木（据说是从城外修工事的人里走私买的），装饰成了圣诞树的形状。
其余人也慷慨解囊，买了大量的食材和啤酒回来。
旅店原本的厨娘已经没了，于是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就顺理成章地，被拜托为这次圣诞派对准备饭食——大概是觉得女人的厨艺比较靠谱。
实际并没有。
“唉，还是交给我吧。”诺菈自告奋勇地说道，“厨艺和生物学实验应该差不多，这里最能烧菜的就是我了。”
她拿起一只切好的生猪肘子，说道：
“首先应该是洗去表面的血水。”
埃莉诺自告奋勇过来帮忙，将猪肘拿去洗了：“然后呢？”
“然后用叉子插起来，放到烤炉里烤。”诺菈说道。
“那样肉会没味的。”阿斯克在旁边插嘴说道，“应该先用料酒和盐在表面抹匀，腌一段时间。”
姑娘们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各种香料份调匀，涂在表面上，多切几刀入味，再腌一段时间。”阿斯克想了想道，“既然是肉类，那么也不适合直接拿来烤，可以先拿去水里煮出血水，然后过一道冷水。”
“阿斯克你居然会做饭！”诺菈吃惊说道。
“团长会做饭！”米娅也起哄地惊叫起来。
“万能团长。”蜜儿说。
“优秀。”希拉夸奖道。
“嫁。”美狄亚直白地道。
“不是吧，难道你们都不会做饭吗？”最震惊的还是阿斯克。
希拉、美狄亚、诺菈和埃莉诺，大小姐四人组就不用说了，十指不沾阳春水。阿斯克问了一下，佩姬是中产阶级出身的小姑娘，女高中生的年纪理所当然不会做饭，米娅是跟着公会吃大锅饭的。真说起来，只有希德莉法和蜜儿，勉强算是有一些烹饪经验。
“那么你们两个就给我打下手。”阿斯克再次熟练地指挥姑娘们，俨然是将厨房当成了新的战场，“其余的人，该洗菜的洗菜，该切肉的切肉，美狄亚去把油锅给我烧热先。”
于是厨房也很快就忙碌起来。阿斯克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专业厨师，只是穿越前当社畜的日子里，在外面租房子，晚上经常买菜回家自己解决，久而久之也算是有一点烹饪能力。
在地球，他的厨艺充其量也就是饿不死。而在这里，应付一个战争期间的简陋圣诞派对，倒是绰绰有余的。
阿尔弗雷德今天又来拜访了，看着摆在门外的漂亮圣诞树久久不能言语。
尼玛老子带人在外面打生打死，你们佣兵团居然还在旅店里过圣诞节？啊，是不是让姑娘们集体穿圣诞红色小短裙，搭着肩膀在你面前扭屁股跳兔子舞啊？
不行，绝对不行。这种堕落的战时享乐主义，我一定要进去狠狠地批判一番。
阿尔弗雷德气势汹汹地冲进旅店，问了旁边喝酒说笑的住客，才知道苍青之剑众人正在地窖里。
好啊，居然在地窖里办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他急不可耐地冲进地窖，顿时被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和油烟熏了一脸。
咦，穿着圣诞短裙的漂亮姑娘们呢？
“什么漂亮姑娘！”美狄亚不耐烦地将他拉进来，“去帮阿斯克炒菜。”
“炒菜？”阿尔弗雷德纳闷。
“就是拿这个锅铲，在锅里不停翻动，让里面的菜均匀受热。”阿斯克将他拉到铁锅旁边。
“这烟味怎么这么大！”阿尔弗雷德抱怨起来，身体倒是老实得很。手里拿着锅铲往锅里突突突，翻炒的技术明显用的是刺剑上挑的手法，“你们这厨具挺奇怪的啊。”
“现做的。”阿斯克出锅盛菜，让美狄亚端走。
“现在外面的战况不容乐观啊。”阿尔弗雷德从旁边盘子里拿起一片蜜渍香肠，塞进嘴里咀嚼着，含糊不清道。
“早就知道了。”阿斯克说，“凭借因斯布鲁克一城之力，想挡住沃尔夫家族大军？不可能的。拖那么久已经算好的了。”
“自从遇到你们，我就开始倒霉起来。”和对方混熟之后，阿尔弗雷德也不拘谨了，大大咧咧地抱怨起来，“加入十字军当统领，十字军挂了；加入因斯布鲁克当子爵，因斯布鲁克又要沦陷了。你说，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里？我好提前避开你们。”
“打完沃尔夫，接下来皇帝肯定要亲征教廷了。”阿斯克说，“只要你待在帝国内，你以为你逃得掉？”
“去西法兰克怎么样？”阿尔弗雷德嘟囔说道，“那边的贵族老派一点，不过只要舍得钻营，也不是混不下去。”
阿斯克呵呵一笑，没有多说。去西法兰克当领主倒是没什么，那边的土地挺肥沃的，庄园经济也很发达，就是家里得常备三种颜色的旗帜，红、白、蓝……
众人此时准备的饭食也很简单。神罗菜系嘛，猪肘、香肠、熏肉、火腿四大样，酸菜、洋芋、豆子、黄瓜四小样，再来点面包、啤酒和红菜汤就齐了。
热气腾腾的菜肴端到大厅里，顿时引发了住客的一致称赞。众人大快朵颐地吃肉，吃着吃着就开始拼酒，热闹喧嚣的气氛倒是有了圣诞的感觉。
宴会的最大功臣阿斯克，做完饭后反而没有了用餐的兴致，只是无聊地看着窗外。
“不饿吗？”埃莉诺端着啤酒走过来。
“你们吃吧。”阿斯克望着外面。
再过两个月，就是春节了。
这个世界当然没有春节的习俗。不过，他确实得在这个世界，独自度过自己的春节和新年了。
“想家了？”埃莉诺沉默了下，问道。
“下雪了。”阿斯克说。
外面的雪花飘落下来，在石砖的地面上变为薄薄的水洼。屋里炉火熊熊，倒是温暖如春，住客们举杯欢笑，劝饮不休。
某位衣着单薄的老人路过旅店，像是被里面沸腾般的景象吸引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炉火在她浑浊的眼眸上倒映出橙黄色的淡淡光泽。
埃莉诺叹了口气，正要动身，便看见诺菈已经推门出去，手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菜汤。
老人颤抖着喝汤，汁水沿着她满是皱纹的下巴流淌，诺菈则是细心地拿餐巾纸为她擦拭。
“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看着外面的景象，埃莉诺沉默半晌，叹息着问道。
“快了吧。”阿斯克沉吟说道，“我们也该准备起来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沦陷
圣诞节过后，城外的战壕终于完全沦陷了。
大量的平民被撤到原本是隔离区的内城，而外城则被民兵所占据，原本搭好的街垒也已经摆好了射击口，安装上了对应的武器。
所有人都在等沃尔夫家族攻城，但对方的攻城却迟迟未来。
似乎还在等候某个时机。
这天深夜，炉火岛里，佩姬正在写她的日记，旁边的“血字日记本”突然无风翻动开来。
“阿斯克！”她抱着日记本，急冲冲地冲到阿斯克的卧室，将他推醒，“师父说，沃尔夫家族从教廷借了车载火箭炮过来了！”
火箭炮……阿斯克简直无语，这尼玛也太狠了吧。饱和火炮洗地？
他迅速带着佩姬离开了炉火岛。
两人传送回到现实，便听见窗外骤然传来尖叫的声音。
今天负责保管书本的是美狄亚，她从床上坐起身子，被外面的巨响震得有些发愣。
“回去。”阿斯克言简意赅。
美狄亚嗯了一声，便立刻传送去了炉火岛。
两人冲出旅店，便看见外面都是乱糟糟的人群在奔跑着。夜空中划过仿佛流星般的痕迹，在城里到处掀起滔天的火焰和爆炸。
“走！”阿斯克说道。
“去哪？”佩姬问道。
“找阿尔弗雷德。”阿斯克说。
俗话说狡兔三窟，作为有跑路前科的阿尔弗雷德，阿斯克可不相信这家伙没有安排后路。
果然，在接近军营的街道上，两人便看见阿尔弗雷德带着属下，急匆匆朝着茵河的方向赶去。
茵河，发源于阿尔卑斯山，由西向东贯穿因斯布鲁克的北方城区。两人赶到城墙边上，便看见阿尔弗雷德正让人将河闸给抬起来。
“阿斯克？”阿尔弗雷德看见来人，先是一惊，然后便立刻正色说道，“我奉因斯布鲁克伯爵的命令，即将出城去执行秘密任务。”
“巧了。”阿斯克笑着说道，“我也是收到伯爵的命令，出城去执行秘密任务。”
“你们要执行的，是同一个任务？”佩姬纳闷道。
“当然不是。”阿斯克打了她的头一下，示意她不要多嘴，“那么，阿尔弗雷德阁下，我们一起出城去吧。”
“好。”阿尔弗雷德此时自然不会和他闹大，便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向着河的方向摆了摆手。
河闸抬起，同时从上游的方向，阿尔弗雷德的手下撑来一艘小船（舢板），于是众人忙不迭跳上船，然后用力在岸边一撑，就推着船只穿过了河闸。
出城的这段河道，倒是没有遇上什么危险。因为城外遍布战壕的缘故，今夜沃尔夫家族士兵不是在防守火箭炮阵地，提防城里的兵力出城反扑，就是在战壕里到处巡逻。
阿尔弗雷德的手下拉起船上的帆布，将整艘船的表面盖住，只留下一条缝隙。众人便趴倒隐蔽在船底，假装这是一只忘绑缆绳的小船，任由它沿着河流向下飘去。
而众人身后的城市，渐渐便化作了一片火海。
“船的外围绑了橡胶轮胎进行防撞，不过还是要提防冲上河岸搁浅的可能性。”总算逃离了阿尔弗雷德望着外面，焦虑地想道。
“从这里漂流到阿尔普巴赫谷地，然后转西北方向，穿过阿亨基希山区，可以重新回到明兴城。”阿斯克望着外面，冷静地思索起来，“总体而言，这次因斯布鲁克保卫战，算是已经达成了目的。不光成功将城陷日期拖到了年底，姑娘们也提前适应了热兵器战争的节奏，就当是为后续更惨烈的战争做演习吧。”
“啊啊啊啊我现在和团长黏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黏在一起！我要死掉了！”佩姬望着外面的视线失去焦距，心里小鹿乱撞般想着，感觉脸蛋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这好船一漂就是一夜，其他超凡者们都撑不住去睡了。只有阿尔弗雷德保持清醒，因为一旦船只被河流冲上岸边搁浅，那么天亮后就会有被沃尔夫家族发现的危险，因此他必须全程监视船只的漂流动向。
然后他便看见阿斯克也倒在佩姬的怀里睡着了。
阿尔弗雷德：……
我是不是也该招个女性佣兵当手下呢？他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不求能打，也不求等级有多高，只要相貌漂亮身材好就行，睡着舒服，醒来养眼……
他其实这次倒是错怪了阿斯克，因为阿斯克本来是躺在船板上睡觉的，而佩姬在他睡着后，悄悄将胳膊伸到阿斯克的脖子下枕着，目的是为了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于是睡着睡着就拉到怀里去了。
“喂，小姑娘。”阿尔弗雷德叫她道。
“干什么？”佩姬的回答有些冷淡。
“你喜欢你家团长吧？”阿尔弗雷德问道。
佩姬：！！！
换做平时，她早就羞红了脸怒斥回去了。不过经过阿格里庇娜的一番“指导”，如今的佩姬已经明白，一味地害羞只会丢失主动权。
因此她只是淡淡地拨了下头发，用随意的口气说道：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如果是的话。”阿尔弗雷德说道，“你的未来一片艰辛呐。”
“什么意思？”佩姬有些微微的不爽。
“美狄亚，那个女人，是叫这个名字吧。”阿尔弗雷德仿佛不经意地说道，“听过这样一句话吗？‘禁用暴力的情况下，心灵术士是无敌的’。”
“真正决定胜负的，并不是超凡能力的强弱。”佩姬说。
“而是他本身的看法。”阿尔弗雷德说，“可惜我看得出来，他似乎一直将你当做小孩子。”
佩姬：……
扎心了，有点疼。
“人是会变的。”佩姬说道，“越是年长的男人，就越倾向于更年轻的女孩子在一起。”
“前提是在那之前，没有被心灵术士洗脑。”阿尔弗雷德乐呵呵道。
“你讲话一直这样令人讨厌吗？”佩姬终于忍不住怒了，“你这样找得到女朋友吗？”
阿尔弗雷德：……
遭到了会心一击，阿尔弗雷德无力地躺在船甲板上，望着头顶蒙着的帆布发呆。
我，我啊，其实也不是找不到女人，只是不想找而已。我才三十岁出头啊，超凡者里面也算是年轻人啊，如今当然是要以事业为重了。真要想找女人，哪里会找不到呢？勾勾手指就会有一堆年轻女性来应征的。
看着佩姬怀抱着阿斯克，满脸幸福的小女人模样，阿尔弗雷德忍不住有种难言的酸味涌上心头。
等回去以后，我一定要找个女性超凡者当手下。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分析
次日清晨，在炉火岛里和大家将事情说了一遍，姑娘们的表情各异。
有的庆幸因斯布鲁克之战终于结束了，有的则是遗憾昨晚没能在场，还有的忍不住为城里市民沦陷后的命运而担忧起来。
无论如何，当沃尔夫家族将车载火箭炮拉出来的时候，这场战争就已经画上了休止符。大家肉身扛子弹还可以，肉身扛火箭炮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装填高能炸药的火箭炮，那就是科技侧的法则强者啊！
“阿斯克，你怎么了？”等姑娘们各自散去后，诺菈看着捂着颈部，面露苦色的阿斯克，不由得关切地问。
“昨晚没睡好，脖子有些疼。”阿斯克抱怨说道。
诺菈是知道他在船底板上睡的，因此便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大腿。
“躺我这里。”她柔声说道。
阿斯克有些迟疑。
“我看看你的脖子。”诺菈说。
好吧，原来是治疗。医患之间当然没必要顾虑太多，于是阿斯克就在沙发上躺下，头枕在诺菈的大腿上。
如果不考虑心理上的纠结因素，单从体感而言，女孩子的膝枕简直妙不可言，柔软细腻的触感从脖子下面传来，鼻子里则是萦绕着薰衣草的香气，诺菈大概是刚弄完花草回来，头发上似乎还有晶莹的微小露珠，仿佛刚刚出浴披衣似的。
“是这里吗？”诺菈仔细地按着他的脖子。
“嗯。”阿斯克不想多说。
“肌肉轻微扭伤。”诺菈开始帮他按摩，“长时间保持同一个睡眠姿势造成的。”
“还有救吗？”阿斯克开玩笑道。
“别傻乎乎的，又不是什么大病。”诺菈白了他一眼，表情娇俏可人。
阿斯克才发觉有些失言。如果是美狄亚，这时候肯定会反开玩笑说“没救了，跪舔我吧”，当然诺菈完全是另一种性格，跟她开玩笑其实并不适合。
相比于美狄亚的热情似火，诺菈的性格则是温顺如水，从相貌上大概也可以看出类似特征。美狄亚的长相是相当妩媚的那种，五官特点突出大、饱满，乍一看就很惊艳诱人。诺菈的五官相对小巧些，初看只是感觉很自然舒服，久看才会发觉确实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清纯系美女。
阿斯克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比较两人似乎有些不尊重，于是连忙收敛了心思。
诺菈则是怔怔地盯着他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清澈的眼眸如一泓秋水深深，看不清里面蕴藏的心思。
啊，我忘了，她会读心……
“现在才想起来？”诺菈用力捏了一下他脖颈的肌肉。
有些疼，阿斯克默默忍着，自己失言了。
“唉，阿斯克。”诺菈幽幽地叹息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呢？”
“我也不知道。”阿斯克含糊地说。
等一下，哪来的“那么多”？不就只有三个吗？
“你啊。”诺菈点了点他的额头，“明明看起来挺精明的，有些方面也太迟钝了吧。”
“谁？”阿斯克问。
“我不说。”诺菈狡黠地笑了下，“你自己去问吧。”
“我怎么问？”阿斯克无语，“逮着一个就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多丢人。”
“那我不管。”诺菈按着他的颈部肌肉，撇嘴道，“都是我的情敌，我凭什么要帮她们。”
“她们？合着还不止一个？”
“很开心吧？”诺菈笑笑，“人家女孩子喜欢你，你还不知道。被人暗恋的感觉怎么样？”
“压力山大。”阿斯克说。
“你不是一直想招男队员吗？”诺菈建议说道，“要不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新人，帮忙分担一下压力。”
“算了。”阿斯克说，“胡德那事让我有点阴影，再说现在人也够用。”
“啧。”
“你刚刚是不是啧了一声？”
“你听错了。”诺菈笑靥如花道，“好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阿斯克活动颈骨。
“那要不要再躺一会……”诺菈还没说完，阿斯克已经站起身来。
唉，诺菈微不可察地叹气。
“推拿手法很不错，诺菈。”阿斯克夸奖了她一句，“我先走了。”
“好。”诺菈点头。
看来我真得去研究一下，如何诱导分泌男性荷尔蒙激素的方法……盯着阿斯克的背影，她心里无法抑制地升起一个念头来。
……
教廷。
瓦利安主教阁下的报告，已经送到了枢机主教会的桌前。
红衣主教们沉默地翻阅着资料，苍青之剑佣兵团的资料。
换做往常，即便是大陆最负盛名的铁十字佣兵团，其资料也不配出现在红衣主教们的视线里，不过这苍青之剑实在太过诡异，只有区区九人，等级最高的也就Lv.8，居然能被拉斐尔评定为威胁等级R4，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拉斐尔的算法是严格加密的混沌算法，纯数学函数构成的卷积神经网络，人类根本无法看懂，只能任其自然演化修正。如果拉斐尔说苍青之剑是R4，那绝对不可能低于R3，起码也有R3.5的水准——还是需要教廷忌惮。
继续看成员列表，顿时就有主教惊愕起来。阿斯克本人自不用说，君士坦丁堡本地小市民，曾经的阿基里斯家族无论多么显赫，在教廷眼里也不过一介乡绅土豪。
然而其他几个成员，身份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美狄亚，塞尔柱帝国皇帝的三皇女，已经确认叛变离国了。
埃莉诺，神罗魏斯巴赫家族的二女，妥妥的大贵族出身。
诺菈当然不用说，出身于所罗门城最古老的李锡尼家族，据说祖上曾是第三纪末期，和凯撒大帝一时并称为三巨头的马库斯&#183;李锡尼&#183;克拉苏，当时古所罗门共和国的房地产集团巨头，也是李锡尼财阀的创始人。
最后则是希拉。真名应该叫做狄奥多拉，是已故东罗皇帝君士坦丁八世的女儿。
四个大小姐，女皇、公主、大贵族、商二代，居然能塞到同一个佣兵团里，诡异得简直像是在拍晚间肥皂剧。
另外四个姑娘，佩姬和蜜儿可以确认都是君士坦丁堡普通市民，希德莉法和米娅则是黑户，相比前面四位的身份，简直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于是红衣主教们又陷入了一个历史悠久的，曾经让伊兰尼亚刺客们同样头疼过的问题：
为什么阿斯克要将这些年龄、种族、出身、性格各异的姑娘们收集起来？
性癖吗？不像啊，这些姑娘的特征已经广谱到了千差万别的地步，除了“漂亮”以外几乎找不出共同点来。
然而，如果只是简单地喜欢收集漂亮姑娘，那要怎么解释这些姑娘身份的问题？女皇、公主、财团大小姐，这些是随便能收集到的吗？
红衣主教们甚至有种错觉，这家伙的序列能力该不会是“后宫”吧？
后宫种类越杂能力越强？
当然这也是想想而已，因为拉斐尔已经分析出了阿斯克的血脉：
锐器、闪避、战术、直觉……大概率是阿基里斯家族的祖传血脉，武器大师。
这个血脉的特点是需要携带很多武器才能发挥威力，而不是携带很多美女。比较奇怪的是，根据拉斐尔的记录，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姑娘们在战斗。
而为数不多的，阿斯克亲自参与的战斗情况显示，他似乎掌握着某种超凡剑术。
从未见过的超凡剑术。

第一百三十章 所罗门复国计划
希瑞斯半岛，法师圣地奥林匹亚城，目前正在紧张激烈地备战。
君士坦丁堡已经再次沦陷了，这次灭亡的是十字军的短命拉丁帝国，而万城之女王的新主人，塞尔柱帝国的皇帝苏莱曼，已经开始继续激烈地秣马厉兵，准备攻伐色雷斯平原的诸城。
就在这时，一通来自教廷的电话，拨通到了奥林匹亚城主阿庇里俄斯的书房里。
自从魔潮的破坏结束后，教廷在恢复生产力后的几周内，就给大陆诸国送去了新的通讯电话，连敌对的神罗帝国奥托皇帝也不例外。此时电话叮铃铃地响起来，阿庇里俄斯便知道肯定是教廷打过来的——除了教廷以外，没人知道这台新电话的号码。
“苍青之剑？”阿庇里俄斯听完对面的问题，沉吟起来，“没错，我的外孙女的确在那个佣兵团里。”
“如果我是你，我会给她安排联姻。”教皇英诺森说道，“而不是放任她满世界乱跑。”
“幸好她的外祖父是我。”阿庇里俄斯冷哼了声，“她现在已经不是帝国的女皇了，只是一个有梦想的超凡者而已。”
“即便如此，狄奥多拉的身上，仍然留着所罗门皇室的高贵血脉！”英诺森措辞略微激烈了些，“在君士坦丁堡已经沦陷的时代，仅仅一个佐伊女皇，根本撑不起所罗门帝国皇室的威望。阿庇里俄斯，难道你不希望有一天能够光复君士坦丁堡？”
“如果我记得没错，君士坦丁堡的沦陷，正好源于某人的背信弃义。”阿庇里俄斯冷冷地道。
“我承认容许十字军劫掠君士坦丁堡是个错误。”英诺森语气稍缓，“枢机主教会也并非我一言自决之地。不过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仅仅几万个法兰克骑士而已，居然能真的攻下君士坦丁堡。”
“所以木已成舟，再提过往还有什么意思呢？”阿庇里俄斯不耐烦道，“如今已经没有东所罗门帝国了，只有希瑞斯半岛的伊庇鲁斯专制君主国。至于古所罗门的荣耀，谁要拿走就拿走吧！无论是奥托还是苏莱曼！”
英诺森久久无言，突然说道：
“如果教廷再次发动十字军东征呢？”
“再劫掠一次君士坦丁堡？”阿庇里俄斯冷笑起来，“从异教徒的手里？”
“这次是真正的十字军东征。”英诺森沉静地回答说道，“光复君士坦丁堡，重建东所罗门帝国，修复基督世界在东方的坚强盾牌。”
阿庇里俄斯沉默下来，半晌才道：“即便如此，教廷所扶植起来的东所罗门帝国，不过只是教皇国在东方的另一块飞地罢了。”
“不。”英诺森否定道，“我们会扶持狄奥多拉作为女皇。”
良久的沉默。
“是那台超级电脑的决策？”阿庇里俄斯沉声问道。
扶持狄奥多拉，作为东所罗门帝国复国后的女皇，这完全不符合教廷在东方的利益。
狄奥多拉本身属于皇室的正统嫡系，有天然深厚的政治威望，又有他这个外祖父的支持，只要挟复国之威势进驻君士坦丁堡，整个正教范围内的臣民都会为之疯狂膜拜，誓死效命。
在她重新登临帝位的瞬间，所有教廷施加在她身上的锁链都会自动断裂。
事实上，阿庇里俄斯扪心自问，如果他站在教皇英诺森的位置上，号召十字军东征不是不可以，但绝不可能是为了重建一个崭新的，中央集权的东所罗门帝国。
除非是拉斐尔的意思。
作为政治家，所无法避免的一个严重问题在于，眼前往往只能看到短期的利益，越是面临危机关头越是如此。
因为人是通过数千万年进化出来的现实的动物，那些有长远目光而不够重视短期利益的猿猴们，早就在长远利益还未到来前，就被当前残酷的自然竞争淘汰了，争夺接下来每分每秒的生存权才是常态。
拉斐尔却不一样。它是超级人工智能，是能够往前计算上万年，往后模拟数千年的超级人工智能，即便是最为复杂的东方围棋，对它而言也不过是一个完全解开步骤的魔方而已——它从来只会考虑整体的大盘情况，整体是指现在到无穷远的未来。
也就是说，重建东所罗门帝国，更为符合科技文明的存在和延续？哪怕是让教廷近几十年内付出大量成本而得不到足够的回报？
不对！英诺森所说的话语里的重点，根本不是“重建东所罗门帝国”，而是“让狄奥多拉来当女皇”！
狄奥多拉……想清楚关键的阿庇里俄斯，有一刹那间震惊得无以复加，而后迅速稳定心神，突然问道：
“在拉斐尔的监控队列里，狄奥多拉的威胁级别是多少？”
“Encluid级别，R4。”英诺森沉默了下，回答道，“最开始只是那个叫阿斯克的年轻男人，然后就在昨天夜间，经过BI仓库重新一轮更新后。”
“苍青之剑佣兵团，全员上升到Encluid级别，R4。”
“能知道为什么吗？”
“不能，预测混沌的算法只能是混沌，被包裹在层层修饰过的卷积神经网络底部，复现整个逻辑回路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观测本身会对预测产生扰动。观测即坍圮，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阿庇里俄斯阁下。”
“我明白。”阿庇里俄斯的声音逐渐威严起来，“英诺森陛下……”
“如果你们那台超级电脑真的算无遗策，那么狄奥多拉将来重归帝国皇位，恐怕已经是未来的时间线上，无可避免的收束节点了。而那时，她对于教廷的态度是敌是友，将严重影响你们在这个世界的生存延续，因此如今她才能得到R4的威胁级别。”
“不错。”英诺森回答说道，“所以，教廷宁可雪中送炭，不可锦上添花。”
“十字军东征打算安排在什么时候？”
“2-3年后，在与奥托皇帝的战争结束后，教廷会和苍青之剑发起提前接触。等我说服枢机主教会后，就开始发起新一轮十字军东征。”
“好。”阿庇里俄斯沉默良久，最终说道，“只要十字军穿越亚德里亚海，整个希瑞斯都将加入东征的行列……这是为了狄奥多拉。”
“为了基督世界。”英诺森缓缓说道，语气庄严，仿佛于天主膝下宣誓，“也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殿下，请体面些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钦定”的小公主希拉，此时正和美狄亚一起，陪着阿斯克漫步在阿亨基希的山间。
整个巴伐利亚公国的领土，被东西方向的阿尔卑斯山脉给分割开来，北方是传统的魏斯巴赫领地，南方则分封给众多本土贵族。
如今沃尔夫家族打过来了，基本上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无险可守的南方被蚕食鲸吞是迟早的事，关键在于魏斯巴赫家族能不能凭借亚赫瑙山区和阿亨基希山区，成功守住北方领地，坚持到皇帝联军的到来。
“能把因斯布鲁克守到圣诞节，估计已经远远超出了魏斯巴赫家族的预期。”美狄亚分析说道，“咱们先回去把报酬领到，完成下一轮的晋升，然后根据皇帝联军在法兰克尼亚的动向，再决定后续如何接任务。”
“没错。”希拉也说道，“如果北方皇帝联军的进展顺利，那么魏斯巴赫的压力会小很多，我们估计也会接到一些更清闲、更安全的任务。”
“但是如果皇帝在法兰克尼亚陷入泥潭，那么我们大概率会被派到山区来进行拖延作战，阻止沃尔夫军队继续北上。”
“当然，更危险的任务也意味着更高的报酬。如今大家所选择的血脉里，大多只剩下III级和IV级的魔药，可以试着向魏斯巴赫家族提出对应的要求。”
“III级以上，要成品魔药不太现实。”美狄亚说道，“可以要配方，同时让他们把辅材准备好，我们自己寻找主材料。”
两位军师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就将后续团队的大致计划讨论出了个轮廓来。阿斯克默默听着，也不插嘴，只是偶尔补充几句。
“对了。”希拉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上次说我们被教廷监控了？具体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阿斯克反而有些诧异，“你不是当过帝国女皇吗？”
希拉露出有些恼怒的神色，勉强忍住，只是气咻咻地说道：
“我才当了没几个月，你以为正教会已经把所有事情告诉我了？藏着掖着，时不时吐露一点出来才是他们的风格。”
“好了，希拉，你知道我没有恶意。”阿斯克坦诚说道，这让希拉的脸色稍缓，“超级人工智能拉斐尔，是古所罗门帝国留来的遗产之一。”
“它最开始只是一台模拟超算，用来预测帝国周边局势的，曾经成功预言过第三纪末期的经济危机和蛮族入侵事件。除了预言以外，它还能提出相应的对策方案。只是当时的古所罗门人觉得，把帝国的命运交给一台电脑是相当荒谬的事情，所以在是否执行它的对策方面持谨慎态度。”
“我明白。”美狄亚笑着说道，“像人工智能这种无法读心的家伙，每个布局都是以十年、百年为周期，谁能知道它的行为最终是在拯救人类，还是毁灭人类呢。”
“嗯，差不多这个意思。”阿斯克继续解释道，“后来西所罗门帝国在一夜之间坍塌，残存的帝国科学院第一次采纳了拉斐尔提出的建议，也就是抛弃臃肿繁累的政体结构，重组成现在的所罗门教廷。”
“放弃明面上的权力统治，转为经济和精神上的统治，是吗？”希拉若有所思。
“没错。”阿斯克说，“现在的所罗门城，通过高科技和文化输出，从全大陆的国家与人民吸血了几百年。他们那里的繁华和先进，是任何一个没有去过所罗门城的人完全想象不出来的。”
“也正因为要维持这种暗处的经济掠夺和超然地位，他们用拉斐尔对整片大陆进行持续和长久的监视，将可能影响到未来世界命运的人们重点监视起来，并且将其根据影响程度对应分级。”
“如果你是新晋半神，或是小型势力首领，或是掌握了一门超凡剑术，那么大概率会进入R1层级；若是老牌半神和大型势力领袖，能进入R2级别。”
“只有屈指可数的部分人能进入R3，比如神罗帝国的皇帝奥托。不仅是因为他有能力掀起席卷大陆的战争，还是因为他有这方面的倾向。如果换做另一个性格温吞的皇帝，充其量也就是R2级别。”
“这上面还有R4吗？”希拉好奇问道，“还是说R3就封顶了？”
“好像是有的。”阿斯克思索说道，“我以前听过一个笑话，说某个无聊的作死家伙（玩家）试图研究如何进入R4，最后终于被他研究出来了。”
“怎么做到的？”美狄亚也来了兴致。
“他溜到了教廷的战略核导弹基地里，打算引爆导弹毁灭整个所罗门城。”阿斯克哈哈大笑，“然后，他只是刚开始行动，就被教廷派出的合成人给打死了。据说在他行动的一瞬间，名字从监控列表里跳到了R4级别，虽然只有几秒钟。”
两个姑娘也咯咯笑了起来。她们不理解玩家的重生机制，因此只是觉得这人又滑稽，又可悲，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断送了性命。
“那么你应该是在R1了。”希拉说道，“因为你用出了星辰九式？”
“嗯，拉斐尔应该认不出来这门剑术，不过大概能分析出是超凡剑术。”阿斯克猜测说道，“R1吧。”
“这个级别算是最舒服的了，教廷根本不会管你，也不会派出圣殿骑士来追杀你。因为杀死一个R1目标，要付出的成本比较大，和收获完全不成比例，所以教廷基本上就是刻意无视你，只要你不想着为了提升威胁级别去炸所罗门城就行。”
“听到了吗？美狄亚。”希拉一本正经地道，“千万别去炸所罗门城。”
美狄亚：？？？
她懵逼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调戏自己“碰到男性会爆炸”的梗，于是便抱住阿斯克的手臂，作势要往他身上爬，撒娇道：
“才不会呢哼，我只让团长碰，团长碰我不会爆炸。”
“放手！”阿斯克义正言辞地怒斥她。
“嘤嘤嘤！”美狄亚和他作对，假装委屈，“我是树袋熊呀，树袋熊放手就掉下去了。”
希拉：……
阿斯克：……
这是哪里来的嘤嘤怪！老子一拳打死她！
“殿下！你……”前面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
三人转过头去，便看见某个蒙着面纱的年轻女人站在前面，目光惊愕地盯着美狄亚。
看清楚对面的人，美狄亚的表情也迅速僵硬了。
“马尔基娜？”
“是我，殿下。”那个年轻女人咳嗽了声，“殿下，请体面些！”

第一百三十二章 见家长
她的声音不大，咬字却清楚无比。
美狄亚红着脸松开了阿斯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下摆。
“这是我……以前的贴身侍女马尔基娜，她是母后安排的人。”心灵频道里，隐秘地响起她的声音。
前半句是介绍对方明面上的关系，后半句暗示她的背后之人。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马尔基娜？”美狄亚一本正经地问。
“陛下想要见您，殿下。所以让我在各位的必经之路上，开了一道传送门。”马尔基娜微微躬身，随后让开身子——露出后面的位面传送门。
“美狄亚！”在她心灵深处，美杜莎的声音久违地响起来，“那个传送门的后面，有炼狱的气息！”
“那应该是凌波城。”美狄亚在心灵频道里提醒两人，表情有些凝重。
凌波城，原名为Limbo，意为“地狱的边缘”，传说是人在垂死之际的灵体所居之处，位于炼狱和主位面的一个半位面。
魅魔女王正是那个半位面的实际统治者。
“所以是你妈找你回家吃饭？”阿斯克总结说道。
美狄亚：……
不，确实是我妈找我，但肯定不是为了回家吃饭啊……
“等下，你们说美狄亚的母亲是魅魔女王？”希拉才反应过来。
“你才知道啊？”阿斯克说。
希拉无语，她原本也猜测美狄亚是出自东方的贵族家庭，却从未想过她居然是魅魔女王的亲女儿。话说，魅魔怎么可能会有男性恐惧症的？不对吧！这就好比教皇为异教徒洗脚一样，完全是违背了人设的反常识现象啊！
“各位。”马尔基娜再次提醒道，“陛下正在等着诸位呢。”
“怎么办？”美狄亚在频道里问阿斯克，“我们要不要去？”
“我提醒下。”阿斯克说，“那是你妈。你妈是什么性格，对我们什么态度，只有你最清楚。”
“那我也解释一下。”美狄亚说，“从我出生起她就已经是半神了，我从来没有猜透过她的心思，我父亲也是。”
“美狄亚，你母亲魅魔女王居然是半神？那怎么会嫁给你父亲的？”希拉觉得完全不可思议。
“她从来没有嫁给过我父亲。”美狄亚解释说道，“她只是假扮成奴隶，引诱一个中东商人在集市上将她买下，然后将其转赠给我父亲——她很喜欢玩这种偶然邂逅的套路，每次都会扮演成不同人设的女性，然后和不同的男性春风一度。”
“只是当我父亲发现她的身份后，好像开出了很高的价码来挽留她。具体是什么价码我并不清楚，总之她当时答应暂时留在他的府邸里，直到她哪天玩厌了为止。”
“所以魅魔女王这个名号。”希拉沉思说道，“并非如外界传闻般，是因为你父亲封了一个魅魔血脉的女奴为皇后。”
“而是因为她本来就是魅魔血脉中的至强者。”美狄亚叹了口气，“魅魔中的女王。”
“咳咳。”马尔基娜再次咳嗽，看向自己殿下的眼神有些幽怨，“殿下，你们讨论好了吗？”
“还没！”美狄亚不耐烦道，然后又在心灵频道里说，“阿斯克，你可要想清楚。”
“贸然进入一个态度未明的半神的地盘，并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如果只有我进去当然没事，可是你们……如果她要对你们不利的话，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这倒没事。”阿斯克说，“跟半神打交道，我还是有点心得的。”
“你有什么心得……”美狄亚转念一想，哦，对了，这家伙好像确实在这方面很擅长。
话说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前，好像就在那个叫《铁与火之歌》的世界里，和类似的游戏人物有过漫长的接触经验了。如果那个世界也有魅魔女王的话……
呸呸呸，不对，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可不是什么游戏世界，你怎么保证那个世界的魅魔女王，就一定和这个世界的相同？
“我的理由也很简单。”阿斯克说，“既然你的侍女马尔基娜，都被派到这边埋伏我们了，显然你妈早就知道我们会经过这条路线。”
“如果她想对我们不利，我们早就死掉了，完全不需要做这种引君入瓮的姿态来。”
“你懂什么，她最喜欢玩弄人心了。”美狄亚还是担忧，“也许她就是为了让你放心，然后在你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出手，让你在意外、惊愕和懊悔的情绪里死去。”
“听起来就像只大号的美狄亚。”希拉分析说道，“半神版本。”
“这个时间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狄奥多拉！”美狄亚也是烦躁。
“这倒是提醒我了。”阿斯克灵机一动，“美狄亚，如果你是魅魔女王，某天突然得知你的有男性恐惧症的女儿，正在和一个男性佣兵混在一起，你会怎么想？”
“我会……”美狄亚有些明白过来了，“我会有两种假设，第一是她的男性恐惧症治好了，第二是这个男性佣兵比较特殊。”
“所以，你要弄清楚这件事情，就要亲眼见到你的女儿和那个男性佣兵。”希拉也跟着分析说道，“继续延伸下去，如果发现是第二种，那么你会……”
“好吧，如果是她发现了这个事，她肯定会觉得很有意思。”美狄亚叹了口气，念头便有些松动了，“她确实，嗯，不大可能对你们不利。她对自己感兴趣的人还是挺宽宏的。”
对感兴趣的人挺宽容，对不感兴趣的人则是喜怒无常？希拉不由得去揣测她话语里的意思。
“最为关键的是。”阿斯克拿出了杀手锏，“你的血脉和你妈相同，所以她手里必然有你后续的配方，甚至是魔药。”
“去见她，搞定她，你的后续升级就不用愁了。想想吧美狄亚，你不是一直想要有半神罩吗？现在就有这样一个机会，而且那还是你亲妈！”
“唔！”美狄亚立刻动心了。
虽然魅魔女王子女众多，对美狄亚也没什么舐犊之情，不过有阿斯克在这里，或许可以从她那里套取一些利益来。
见三人终于愿意动身，马尔基娜便摆出了请的手势。
希拉不动声色背着手，按住了腰后的神器古书。由于事情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来得及通知炉火岛里的人。
不过，为了防止类似有别人在旁边，然后突然传送出来一个姑娘导致穿帮的事情，大家也早已设置好了巧妙而隐蔽的通知机制——她将自己藏在腰间的一把匕首，传送到了炉火岛庄园大厅的桌子上。
炉火岛里，米娅正在和蜜儿玩飞镖比赛，突然便看见旁边的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一把匕首。
外面遇到了某些事情，这是希拉在警告大家不要贸然传送出来。
于是米娅和蜜儿对视了眼，便连忙跑去通知剩下的姑娘们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梦魇兽
炼狱与冥界绝然不同。
如果说冥界的本质是悲哀，那么炼狱的本质就是痛苦。
在刚刚跨过传送门的瞬间，众人便有一种压抑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很难定义的感觉，不仅是肉体上的难受，还有心灵上的压抑与苦痛，从灵魂深处渐渐地满溢出来。
“啊~”美杜莎在心里做着畅快的深呼吸，“我这是来到了天堂吗？”
“是地狱。”美狄亚冷冷地道。
“我只是打个比喻……”美杜莎无语。
不同于炉火岛的阳光明媚，风景秀丽，这个Limbo半位面的天空是红色的，仿佛烧红的壁炉顶般的深红色，地面则是黝黑的深色，由仿佛焦炭般的细碎泥土组成，脚踩上去有种松软的、仿佛踩碎了什么的感觉。
远处的地平线上是连绵的群山，山势极端锐利且高高直指天穹，宛如无数的锯齿刀片。在群山之间的谷底，有一座赤红色的城市，也就是所谓的凌波城。
这座城市没有城墙，建筑风格似乎在刻意模仿远处的群山，由同样多的繁密且尖锐的建筑所组成，底部极窄，顶部极高，仿佛狭长的手指般林立着。
希拉已经看得完全呆掉了，眼前这个瑰丽诡异的世界，带给她极为不真实的魔幻般的虚假感觉。美狄亚由于小时候来过几次，因此情绪比希拉稳定些，只是沉住气望着远处。
马尔基娜吹了声口哨，便从远处跑来四匹高头大马。它们的毛皮亦是深黑色的，几乎和同样颜色的土地混在一起，不移动根本看不出来，只是马蹄踏在地面上的时候，会有仿佛火石和燧石互相敲击般的火星四溅出来。
而它们的眼瞳亦是红宝石般的结晶体，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其中最小的一匹马来到希拉身边，默默低下了它顺滑的脖颈和头颅，那样子仿佛在示意她坐上来，然而希拉则是怔在原地，不敢上前。
“上去吧。”见她有种想逃却又不敢的神态，阿斯克催促说道。
“我……等等！”希拉还没反应过来，阿斯克已经从背后将她抱起，稳稳地放在了黑马的身上。
尽管没有马鞍，她在马背上却坐得异常平稳——更确切地说，这匹黑马仿佛有灵性般，稳稳地托住了骑在它背上的主人。
“这是……”希拉迟疑地问。
“夜之子，梦魇兽。”马尔基娜微笑说道，“它们以人的噩梦为食，可以自由在炼狱和潜意识海洋里穿梭。梦魇兽是口味很挑剔的超凡生物，只要认准了一个人，就不会再食用其他人的噩梦。”
“你是说，它……进食的是我的噩梦？”希拉听出了她的意思。
“是的，您最近是不是睡觉特别安稳，很少做过恐惧的噩梦？”马尔基娜笑着问道，“这正是它亲近您的缘故。某种意义上来说，您就是它的饲主。”
“原来如此。”希拉缓缓抚摸小梦魇兽的鬃毛，后者则是开心地嘶鸣起来。
另外三匹梦魇兽，也各自来到对应“饲主”的身边。阿斯克的梦魇兽身躯最为高大，骏朗雄壮，亲切地用鼻子拱着他的胸口，显然这位团长平时白天的压力也很大，每天晚上都让梦魇兽吃了个饱。
马尔基娜的梦魇兽则体型较小，看似非常普通且温顺。只有美狄亚的梦魇兽，不仅瘦骨嶙峋，走起路来也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美狄亚：……
那匹梦魇兽颇为幽怨地看着她，随后打了一个响鼻。
很明显，由于美杜莎的存在，这匹梦魇兽几乎从未吃饱过，绝大多数噩梦里的痛苦情绪都被提前克扣走了。
四匹梦魇兽，载着四个人迅速向前飞驰而去，很快便抵达了凌波城。
凌波城没有城墙，正如炉火岛那样，孤零零地盘踞在一个半位面空间里，自然不需要任何的防御措施。
越是接近边缘的房屋就越是低矮，平顶，周围的居民也大多夸张地佝偻着身子，仿佛年迈的老妪般艰难踱步，身披如裹尸布般的亚麻黑袍，鹰爪般干枯的手里抓着如树根般纠结的拐杖。
“这些是……”希拉再次试探问道。
“没错，他们不是人类。”马尔基娜微微一笑，却没有多说。
这里的居民不是人类……希拉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盯着这些如老妪般的生物，努力记忆对方的外形细节。
越是往里面深入，道路两旁的建筑也越发高耸、尖锐，似乎这里的建筑风格就是以细长、尖利为特点，周围的行人也逐渐换成了某种象牙色的、木偶一般的生物，脸上没有五官，四肢没有细线，只是淡定地在路边咔吱咔吱地行走着。
还没等希拉发问，马尔基娜就介绍道：
“这些也不是人类哦。”
“他们……是什么种族？”希拉问道。
“周边城区那些丑陋的是皮斯托（信徒），市区里的这些是法纳提科（狂热者）。”马尔基娜说道。
“那你是什么种族呢，马尔基娜？”阿斯克随意问道，“主教？”
“您真是风趣，阿斯克阁下。”马尔基娜隔着面纱，趴在梦魇兽的背上，笑得爬不起身，认真说道，“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已。”
“别信她。”美狄亚连忙在心灵通讯里提示他。
“当然。”阿斯克表示自己对她早有提防，“这位是不是心灵能力者？”
“不清楚。”美狄亚摇了摇头，“我的灵性直觉对她没有反应。”
“但那也不意味着她并非心灵能力者。”阿斯克说。这个世界灵性直觉的同序感应也不是万能的，很多隐秘手法都可以起到遮蔽作用。
“比起她而言，即将见面的那位，才是你真正应该担忧的。”美狄亚说道，“她是真正的心灵系半神，你没有心灵相关的能力，思想在她面前就如同摊开的日记本般，完全被对方一览无余。”
“所以你有什么办法？”阿斯克斜眼看她。
“我可以帮你心灵屏蔽。”美狄亚眯起眼睛，“虽然以她半神级别的心灵能力，能轻而易举地突破我的防御，但至少我们会有感知——而不是在毫无设防的情况下，被人读了多少心思都不知道。”
“那希拉呢？”
“让希拉在偏殿待着。我猜她只是对你有兴趣。”
两人在心灵通讯频道里隐秘地交流着，随后又和希拉交代了下，很快便达成了一致。
魅魔女王的宫殿，造型和城里的其他建筑一样，仍然是高高插入天穹的纪念碑形状。走进殿门，希拉便突然说道：
“我就不去了，在附近转转可以吗？”
“这……”马尔基娜有些迟疑。
“马尔基娜，我母亲想见的应该只有我和团长而已。”美狄亚淡定说道，“还是说她有给你下死命令，一定要将我们三个人都带去见她？”
“确实没有。”马尔基娜莞尔一笑，“实际上，陛下最初想见的只是阿斯克阁下一人。邀请殿下陪同前往，是我个人给陛下的小小建议。”
美狄亚：……
“你瞧。”她有些酸溜溜地，在通讯频道里对阿斯克说道，“我跟她可没有什么母女之情，待会儿能不能拿到魔药，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于是希拉便提前离队在城里转悠去了。在马尔基娜的带领下，阿斯克和美狄亚向宫殿深处走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马王
随着三人的深入，地势便开始逐渐向下，原来外面那些尖锐的建筑都只是屋顶，真正的室内空间被埋在地下。
美狄亚悄然伸出一只柔美的手掌，握住了阿斯克的右手。心灵能力沿着掌心逐渐蔓延过来。
“看来殿下的病是真的好了。”马尔基娜看着两人牵手，不由得眼角含泪，拿出手巾来擦了一下，“不枉我过去多番努力，如今总算是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闭嘴，马尔基娜！”美狄亚冷冷喝道。
“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美狄亚通过心灵能力，将自己的心智体和阿斯克的心智体连接在了一起，也就是所谓的“心神相通”。
这是种奇妙的感觉，两人只要心里想的念头，都会自然而然出现在对方的脑海里。心灵通讯频道还有点互相对话的意味，而心神相通几乎是将两人的心智体融成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便是对方所说的话，也给人某种是自己在自言自语的错觉。
“你知道吗，她小的时候曾唆使宫廷侍卫冲入我的卧室，理由是要治好我的男性恐惧症。”美狄亚撇嘴说道。
“那些侍卫的下场应该不怎么样。”阿斯克说。
“都烧了。”美狄亚说，“我那时真的非常缺乏安全感，光是看着那些男人向我冲来，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失控。”
“那么，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呢？”阿斯克问。
“大概是十七岁的时候吧。”美狄亚说，“被送到君士坦丁堡当情报诱饵。”
“情报诱饵？”
“表面上，我是塞尔柱帝国安插在东所罗门帝国的情报负责人。”美狄亚说，“实际上另有其人，我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那个幌子。真正的情报者另有其人。”
“那是谁呢？”
“不重要了。”美狄亚说，“两年后，那家伙被我找到真实身份，然后设计暴露给帝国军方干掉了。”
“不愧是你。”阿斯克说，“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图谋着背叛了？”
“只是为自己挣命而已。”美狄亚回答说道，“那时候，真的不信任世界上的任何人，也不想继续当这个情报负责人，所以就想着假死脱身。”
“嗯。”阿斯克沉吟起来。
“我先是从塞尔柱帝国那边，用手头已有的部分情报信息，骗了点资源回来。”美狄亚说，“然后用这些资源，培养了一只有些野心的吸血鬼。”
“我命令那只吸血鬼，将你的父母谋杀掉，然后以此为据点建成巢穴。如果不出意外，被教会发现是迟早的事，等这些血族被清理干净，你的宅邸就变成了无主之物，到时候我再收买其他势力，借壳将这座宅邸从教会那里收购下来。”
“然后设计一次假死事件，从而彻底和塞尔柱帝国切断联系，然后搬到你的房子里去隐居。”
“原来是看上了我家的房子。”阿斯克说。
“确切地说，是你这具身体原主的房子。”美狄亚说，“当然，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后面发现这个‘阿斯克’脱离了掌控，便派那只吸血鬼来杀你。”
“这样想想，你应该欠我一次人情。”阿斯克说，“企图杀身之仇，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原谅的。”
“咦，不是因为这个签了卖身契给你吗？”美狄亚抛了一个媚眼过来，让他自己体会，“听好了，接下来我们去见的那位，可不像我这么好对付。”
“有多难对付？”
“想象一下我性格里的恶劣程度，然后将其放大一万倍。”
“一万个美狄亚，真可怕。”
三人继续向下前行，周围的走廊装饰也渐渐华丽起来，两边的墙上开始出现挂画和壁毯，脚下的坚硬石面也被柔软的伊兰尼亚地毯所覆盖，每隔几米就有一盏镂空的壁灯，里面闪烁着不知什么原理的明亮光源。
“其实，你对她应该有所了解对吧？”美狄亚问。
“什么，你母亲吗？为什么总是称呼‘她’？”
“对她实在没有任何母亲的印象。”美狄亚说，“叫她母亲觉得有些怪怪的。”
“嗯，前世我们的论坛里，对她的印象其实很稀薄，她的人气还不如你呢。”
“稀薄？为什么，她的外貌可是很诱人的，你们男人应该特别喜欢。”
“你不懂，她在论坛里有个外号，叫‘马王’。”
“马王？是指常用的体位吗？”
“不是。”阿斯克说，“她浑身上下都打码。”
美狄亚：……
“你母亲出场的那个版本，当时行业内部在整治游戏里的卖肉现象。”阿斯克解释说道，“本来游戏公司是要把你母亲整个人物都从游戏里删掉的。”
“……这么夸张？”美狄亚有些惋惜。怎么不删呢？
“嗯，后来玩家论坛得知消息炸了，不少人甚至打电话到工商局去投诉。”阿斯克哈哈大笑，“因为资料片宣传PV里有这个人物，结果你官方一声不吭删了，连带着整个主线剧情都改得七零八落，那玩家们还玩个蛋。”
“说白了，人物设计是你游戏公司自己的问题，按政策要求进行修改就行了。但简单粗暴地直接删人物，还是PV里已经放出来的人物，那不是将问题转嫁给玩家嘛。”
“我能理解。”美狄亚说，“具体是什么资料片？”
“炼狱入侵。”阿斯克回答说道，“说你母亲企图干涉主位面，派人潜伏在大陆诸国的君主身边，进行潜移默化的念头植入和洗脑。这个阴谋被监视炼狱的‘看狱人’组织发现了，于是号召各路玩家去讨伐她。”
“结果玩家好不容易打进凌波城内部，结果发现你的母亲……哈哈，关键部位全是马赛克，然后BOSS描述是‘被神秘的炼狱魔法笼罩’。最搞的是，她的脸上也都是马赛克。”
“从那以后，大家都叫她马王，打码之王。”
“我决定了。”美狄亚说，“我以后就叫她马王。”
“你可真是孝女。”阿斯克说。
“如果她问起来，我就解释是种马之王。”美狄亚呵呵冷笑，“反正她对自己的名节清誉也无所谓。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阴谋……”
“按这个时间线，现在应该还没有发动。”阿斯克说。
“唔。”于是美狄亚又开始思索起，如何从这个情报里攫取利益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小小的任务
在宫殿深处的卧室，两人终于见到了魅魔女王。
这位正躺在床上睡觉，马尔基娜上去叫了好几声陛下，才将对方勉强叫醒。
女王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她的身体上滑落，露出……“啪”的一下，美狄亚将阿斯克的眼睛捂住了。
“你这人工打码的手段有点粗暴啊。”心神相连的状态下，阿斯克将自己的抱怨传了过去。
“我是怕你被她迷惑住。”美狄亚理直气壮地说道，然而阿斯克可以感到她的心虚。
“啊呜……”女王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了如同猫咪一般的叫声，流转的眼波望了过来。
“乖女，你总算回来了。”她带着倦意说道，声音柔软缠绵，勾人心魄。马尔基娜则是忙着给她穿衣服。
穿完衣服，美狄亚才放下手掌。阿斯克定睛看去，果然是一万个美狄亚……无论是颜值，身材，还是那股魅惑天成的气质，都要远胜过“青涩”的美狄亚一万倍。
如果不是当初被疯狂打码，本子王的称号根本轮不到您女儿啊，太太！
感知到了阿斯克的心底想法，美狄亚眼睛微眯，手指甲用力在他的掌心里刺了下去。阿斯克眼角微跳，忍下疼痛，迅速收敛了初见惊艳的心思。
捕捉到了阿斯克那一闪而逝的惊羡目光，这女王也不愧是熟透了的，立刻抛了个魅力十足的、带着超凡能力的眼神过去。美狄亚这边连忙延展灵性，将对方的读心攻击给拦了下来。
“呵呵。”女王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双手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乖女，你的病果然治好了~”
“没有治好。”美狄亚毫不客气地直说道，“只是找到了真爱而已。”
“真爱？”女王眨着眼睛，表情似乎有些玩味，“我不会听错了吧？马尔基娜……”
“是的，陛下。”马尔基娜在旁边笑眯眯地说道，“殿下她真的带男朋友回来了。”
“他叫什么名字？”女王问道。
“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马尔基娜回答说道。
“是那个东西方混血的家族啊。”女王左手的青葱食指戳着下巴，表情有些娇俏地思考了下，然后右手冲他招了招，“过来，让我看看。”
“陛下，在这个距离下，您看不清我的相貌？”阿斯克没有上前，只是关切地问，“您的视力是有问题吗？”
这话在房间里回响。
美狄亚的下巴缓缓降下，马尔基娜的嘴变成了O形，女王的魅惑笑容僵硬在脸上，然后……装傻般地笑了起来：
“哈哈，卡麦莉加，你的这个小男朋友说话还真是不礼貌。”
“我在外面用的名字是美狄亚。”美狄亚说。
“美狄亚……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字。”女王笑着说道，“那可是第二纪的传说里，被真爱无情背叛的魔女啊。”
她的勾人目光再次转向阿斯克，娇声道：“那么，你会成为伊阿宋吗，年轻的阿斯克先生？”
目光注视之下，阿斯克再次有种心神即将失守的感觉，仿佛眼前这位女王并不是陌生人，而是他最为亲密的人，亲密到自己的所有心思都情不自禁想要向她吐露出来。
关键时刻，美狄亚的心灵能力再次发挥奇效，将阿斯克从失守边缘拉了回来，而对面的能力也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只是一触而收。
“马尔基娜，你看我这个女儿，一副担心我抢走她男朋友的警惕样子呢。”女王装模作样地难过起来，“被女儿忌惮到这个份上，我当母亲还真是失败啊。”
“是陛下低估了自己的美貌呢。”马尔基娜也很会说话，“毕竟是世间数一数二的美人，让殿下也有点忍不住担心吧。”
阿斯克：……
他前世也打过马王副本，马尔基娜没遇到过，魅魔女王这BOSS是已经刷过好几次了，可那都是见面就开打，却不知道这女王如此能废话。
他在这边眉头微皱，对面的女王看在眼里，倒是有些小小地生起些兴趣来。她在凡世里用过无数种伪装相貌，却无一不如她本体的绝世美貌。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仅仅是在最初的惊艳神态后，就已经迅速地收敛了表情。
至少在意志方面，确实配得上教廷给他R4的评级。
想到这里，女王便收起了风情万种的媚态，摆出稍稍有些认真的表情，说道：
“年轻人，虽然我的子女很多，但也不是谁都能轻易染指的。”
“这样吧，如果你能完成一个小小的任务，我就做主把卡麦莉加嫁给你，如何？”
阿斯克：……
美狄亚：……
这怎么突然就谈起婚事来了啊！
“咳。”阿斯克尴尬地咳嗽了声，明智地不去扯这个话题，“陛下，我这次和美狄亚前来，是为了求取后续晋升的魔药。”
“魔药？”女王眨巴眨巴眼睛，“你们阿基里斯家族世代‘武器大师’，难道没有自己的魔药储备吗？”
“不是我。”阿斯克说，“是为了美狄亚。”
女王青春俏美的脸蛋微怔了下，随后便咯咯轻笑起来：
“怎么了，年轻人？难道你不愿意娶我可爱的卡麦莉加，反而只是想帮她升级？”
“陛下。”马尔基娜在旁边提醒道，“殿下刚才说过，她的男性恐惧症并未痊愈，只是单纯对阿斯克先生不排斥了而已。”
“也就是说，除非是柏拉图式的精神婚姻，否则卡麦莉加殿下这辈子也只能嫁给他了。”
“唔。”女王沉思了下，“确实……不过作为家长，我完全可以不认可你们在一起。”
“陛下。”马尔基娜又补充说道，“据说阿斯克先生的佣兵团里，多的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殿下并非是他择偶的唯一人选。”
“嗯？”女王看向阿斯克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怀疑、欣赏和……热切。
美狄亚叹了口气。不会错的，那正是“欣赏同道后辈”的眼神，若不是她本人在这里，说不定这位魅魔女王就要驱走马尔基娜，然后邀请他上床去交流种马经验了。
“我只是，当初在挑选团队成员的时候，恰好合适的人选都是女性而已。”阿斯克无奈地解释说道，虽然这话听上去实在是太假了。
“是的，阿斯克和其他团队成员，并没有什么不纯洁的关系。”美狄亚也帮着解释道。
于是女王和马尔基娜看向阿斯克的表情又变了，掺杂了几分好奇，迷惑和……怜悯。
这年轻人，明明收集了一个大大的后宫，却和其他成员都保持着纯洁的友谊？
该不会是那方面有难言之隐吧？
“总之，既然你不想娶卡麦莉加，只是想要魔药的话也可以。”女王的视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下面来回打转，“还是那个要求……帮我完成一个小小的任务。”
“您说。”阿斯克点了点头。
“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奥托皇帝和教廷之间的冲突，你知道吧？”女王轻笑。
“知道一点。”
“等你们以后有机会接触到奥托的时候，仔细调查他身边的所有人。”魅魔女王的目光忽然一凛。
“找到那个长久以来，一直在持续影响奥托心智，使他最终和教廷敌对的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报酬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宫殿卧室里，不仅是美狄亚，连马尔基娜也露出了有些懵逼的表情——这件事情，魅魔女王也没和她吐露过分毫。
阿斯克沉吟片刻，凝重问道：
“陛下，您是说……奥托皇帝和教廷的敌对，并不是简单的国际政治冲突。”
“而是有人刻意在背后操纵的结果？”
“并不全是。”女王优雅地翘起一条腿，交叉在另一条光洁丰腴的大腿上，露出……“啪”的一声，美狄亚又将阿斯克的眼睛盖住了。
“之所以未来会发生战争，自然是因为如今已出现允许战争发生的土壤，只是其背后的动机，有多少出于当权者和国民的集体意志，有多少出自于局势外部隐秘的操纵之手，却是很难将其归纳清楚的。”
“奥托是一个有政治野心的人，有野心就意味着容易被利用。不过做局的人这次有些刻意了，导致奥托本人的精神开始不稳定，听说宫廷里甚至开始流传起他‘疯王’的名号。”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们能找出幕后黑手的布子，既然对方已经露出了破绽，那么不管是鱼饵还是弃子，总要有人咬下去的。”
这番话说得有些晦涩，不过阿斯克和美狄亚还是听懂了对方的意思：找到奥托身边影响他心智的那个人，然后将相关的信息带给魅魔女王。
“那么，报酬是欲望序列的II级以上全部魔药？”阿斯克试探着问。
“你不觉得这个要价太高了吗？”女王忽然有些意兴阑珊，“算了，我本来是打算派马尔基娜去的，但是既然我的乖女儿……”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美狄亚：“……愿意回来，至少说明她的心里还有我这个母亲。”
“你们答应这个任务后。”女王不说话了，身边的马尔基娜微笑着道，“陛下会先付欲望II的成品魔药作为定金。”
“接触到奥托后，只要传回信息，就会交付欲望III的成品魔药。”
“直到你们找到最终目标，完成任务，那么会付给欲望IV的配方和辅材料。”
没有给欲望IV的魔药……也行，只要知道了配方和材料名称，阿斯克倒是不担心找怪的问题。
和美狄亚在心灵通讯频道里嘀咕了一番后，两人便答应下来。
送走了两人后，马尔基娜再次回到卧室里，便看见女王已经从床上下来，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
“陛下。”马尔基娜躬身行礼。
“所以，那个叫阿斯克的年轻人，和卡麦莉加她究竟是什么关系？”女王挽了下耳边的发丝，从容问道。
“殿下喜欢他。”马尔基娜回答说道，“而他的心思暂且不明。”
“嗯。能被教廷评为R4级别，估计也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卡麦莉加和他在一起，也不知道对她而言是福是祸。”女王沉默了下，“那么，马尔基娜，去试探一下吧。”
“……毕竟是你的妹妹。”
阿斯克和美狄亚离开宫殿，来到了附近的一家旅店里。
马尔基娜将他们安置在这里，据说是因为前往主位面的传送门三天一开，所以让他们再等候几天。
和早已等候在房间的希拉，交换了一番信息后，希拉也是有些被吓到了。奥托皇帝，帝国之主，这片大陆上地位仅次于教皇的君主，居然会被人隐秘地影响和操纵心思？
然而这个情报又是从传说中的东方半神，魅魔女王那里流传出来的，却也由不得人贸然质疑。想来想去，她忽然又记起另外一个事情来，顿时有种猛然惊醒的后怕：
她的姐姐佐伊，从小跟她的关系也非常好，然而在登上帝位以后，对她的态度却日复一日地客气和疏远起来。
她原本以为是出于权势方面的冲突，然而如今看来，似乎也有幕后黑手暗自操纵的可能性？先毁灭东所罗门帝国，然后控制奥托向教廷下手，难道其目的是为了彻底摧毁科技文明？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忽然又记起了一件事情。
那是在奥林匹亚城遭受袭击的时候，一堆黑暗精灵不知从什么地方，进入了奥林匹亚城并四处进行破坏。
之所以制造突袭和混乱……难道是为了，替换，和潜伏？
某些线索在脑海里被联系在了一起，希拉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看来你似乎猜到了真相？”美狄亚看着她道。
“你应该也读出来了。”希拉冷静地回答。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阿斯克问。
两个聪明的姑娘对视了眼，随即便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们怀疑，有一股隐藏很深的势力，正在派人潜伏在大陆诸国的君主身边，目的是为了影响当权者的意志……”
“……从而毁灭科技文明。”这是希拉的回答。
“……为的是掀起全面战争。”这是美狄亚的答案。
两者看似差不多，内中却又微小的区别。
阿斯克听得费解，纳闷地想：“掀起全面战争？这不应该是游戏策划的锅吗？”
然后他又很快反应过来。在穿越前，游戏里的剧情都可以解释为是策划安排的。
然而穿越后的这个世界，假使是异世界，那么一切的剧情，都应该有不为人知的内在因素驱动。
而这些内在因素，可能是穿越前游戏里的隐藏设定，也可能压根就没在游戏里出现过。
不过既然大家如今都在地狱边缘这个半位面，等级又低，那么一时半会也做不了什么。于是阿斯克大手一挥，说道：
“不说这些了，大家先去升级。”
反正万事不决，去升级变强就对了。
留下希拉在主位面看守古书，阿斯克和美狄亚便传送来到炉火岛里。
姑娘们将近半天都在里面忧心忡忡，不敢贸然出去。此时看到两人回来，便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阿斯克只能无奈地，将今天的事情又和大家解释了一遍。
“所以美狄亚是魅魔女王的女儿啊！”
“等等，魅魔女王是谁？”
“是半神啊，据说是第三纪的古老半神呢。”
“魅魔女王长什么样？是不是很漂亮啊？”
“听说当年她和恺撒大帝有绯闻，是真的吗？”
大家的八卦之火简直无穷无尽，以至于连阿斯克第被问得落荒而逃，美狄亚则是晚了一步，被满是好奇的姑娘们团团围住，只能用最后的目光望着用瞬步迅速远去的阿斯克，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第一百三十七章 阴影序列的魔药
炉火岛里。
美狄亚服食了最新拿到的“欲望II”魔药，这使得她操纵欲望的手法更加隐蔽了，不需要特定的手法和手势，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音节，就能巧妙地让对方肉体内的凌乱念头暴动起来。
除此之外，她本人的气质也变得更加迷人了。无论是说话的声音，还是行为举止，都开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赏心悦目，让人如沐春风的奇妙感觉来。
可以预料，等她走完血脉之路升到“欲望IV”，那必然会化作一个绝世尤物，不然凭什么能在穿越前的游戏里，以绝对优势击败狄奥多拉，多年蝉联本子王的称号？
另外两个晋升的人，分别是佩姬和埃莉诺。前者服用了“夜蝠I”的魔药（由死掉的污秽之主贡献主材料），从而除了老鼠以外，还可以选择变身成蝙蝠。
比如在被敌人击中身体时，将身体骤然炸开，化作无数蝙蝠四散而逃，本体则是藏在其中一只蝙蝠里面，战斗特效很是酷炫，非常有血族优雅邪异的内味儿。
埃莉诺所服用的则是“坚韧II”，也就是上次击败污秽之主后，魏斯巴赫家族发放的奖励。
“坚韧II”赋予了她更强大的防御力和生命力，使她更加不容易陷入僵直、硬直、昏迷、麻痹、踉跄的肉体负面状态，以及更强大的伤口恢复能力——虽然没有血肉能力那样诡异的变态效果，不过也免除了若不每日吸血就会变丑和受“欲望”能力克制的副作用。
顺带一提，如今佩姬每天食用的少量鲜血，都是诺菈抽出来加入抗凝血剂后，储存在冰箱里的，有炉火岛就是方便。
于是团队成员主力平均级别便进入了Lv.6-Lv.7之间，垫底的则从佩姬变成了米娅（Lv.5），以至于这小女孩整天纠缠在阿斯克的身边，非要他给自己寻找后续对应的魔药。
“团长你偏心！厚此薄彼！见色忘义！鬼迷心窍！”
“不要乱用谚语。”阿斯克按住了她的小脑袋，以防止她又扑上来抱住自己脖子荡秋千，“在安排了，已经在安排了。”
“安排到哪里去了！”米娅大怒，表示你不要当我是可以随便糊弄的小傻瓜儿，“我要听你的计划！写下来！白纸黑字写成字据，按手印！”
这家伙跟谁学的那么难缠……阿斯克简直无语，便指点她道：
“你现在缺的应该是阴影和弱点序列对吧？”
“嗯。”米娅点头。
“弱点序列，一般是刺客和剑士的序列。”阿斯克说，“如果后续有机会遇到，我可以去问问梅耶，和他做对应的交易。”
“那为什么上次遇到他的时候不做交易？”米娅问道。
“因为我给忘了。”阿斯克如实说道。
“你！”
“至于阴影……”阿斯克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我去问问，或许能从魅魔女王那里弄到。”
“真的吗？”米娅眼睛一亮，大喜过望，“我跟你一起去！”
“这可不行。”阿斯克拒绝说道，“外面并不知道炉火岛的事情，你突然在这个半位面现身，我要怎么解释你的存在？”
米娅虽然有些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承认阿斯克说得没错，只能泪眼汪汪地目送他离开。
回到旅店房间，和希拉说了一声，阿斯克便再次离开旅店。
街上到处都是狂信徒，这种象牙木偶般的特殊生物几乎不吃超凡能力，可以说是偏精神系的超凡者的克星，不过对暴力破坏的抗性倒是非常低。
还记得之前打“炼狱入侵”的剧情副本，打到凌波城后，大家都在求组物理系超凡者，精神系的不要，结果纯物理系队推到副本深处，对上心灵系的魅魔女王，简直团灭得不能再惨。
对了，按照那个资料片的剧情，应该是女王派魅魔潜入大陆诸国，埋伏在各个君主身边试图影响局势？可是根据这次的线索，操纵世界局势的分明另有其人……
随后某种明悟便涌现出来。
大概是被栽赃了。
如果自己这行人没有出现，那么魅魔女王就会派遣马尔基娜去奥托皇帝身边，秘密调查周围的人。
而皇帝奥托最近已经开始出现疯狂迹象了，也就是说，后续马尔基娜被对手发现了？然后对手反过来栽赃，诬陷是马尔基娜在企图影响奥托皇帝的理智？
然后这件事情传到看狱人那里，由于看狱人组织对炼狱生物的特有敌意，立刻便出来对马尔基娜进行追捕和围杀，无形之中等于是为“魅魔女王试图干涉主位面的世界局势”进行了背书。
最后引发了大规模远征炼狱的军事行动，不仅魅魔女王身死殒命，看狱人组织也在跨位面远征中伤亡过重，最后一蹶不振……现在看来，确实带着古怪的阴谋味道啊。
阿斯克正思索着，便看见前面街道的转角边上，马尔基娜正带着笑容看着他。
此时的这位马尔基娜，身上仍然穿着东方风格的丝绸连衣裙，脸上的面纱已经摘去，露出清丽而秀美的脸庞，盈盈贝齿整齐洁白，笑起来无比好看，气质和美狄亚、魅魔女王都有几分相似。
“马尔基娜小姐？”
“叫我马尔基娜就好。”对方笑眯眯地说道，“阿斯克先生是打算在城里走走吗？”
“嗯。”阿斯克点了点头。关于米娅后续的阴影序列，正好得找这位问问。
“不如我带你来游览吧。”马尔基娜提议说道，“我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十几年，也算是资深的本地人了。”
“好的，这附近有什么吃的地方吗？”
“有一家炼狱烤肉店，非常地别有风味，你在主位面肯定吃不到的美食。”
“是用炼狱的硫磺之火烧烤奇怪的肉吗？”
“当然不是。”马尔基娜露出恰到好处的被吓到的表情，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随后说道，“是牛羊肉和鸡肉，切成薄片，插在旋转的柱子上烤，然后切下来。”
“需要撒盐吗？”
“当然，肯定是要撒盐的，香料粉也会加上。”
“那我倒是挺感兴趣的。”阿斯克淡定说道，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奇怪的肉”，其实是很多单机剧情游戏里面的人肉梗，对方既然做出了“被吓到”的表情，也就是说她是明白这个梗的意思的。
这家伙果然也会读心。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卡麦莉加和马尔基娜
马尔基娜坐在烤肉店的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阿斯克，心里其实有些郁闷。
大意了。
只是一个见面，就被对方试探的话语，套出了自己魅魔的身份……要知道卡麦莉加那个傻妹妹，在自己身边十多年，都不知道自己是超凡者呢。
话说回来，游戏梗是什么？为什么他会判定自己不可能知道“奇怪的肉”这个游戏梗，唯一知道的途径就是读他的心？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马尔基娜单手托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有趣的男人。
“马尔基娜小姐，你也是魅魔吧？”阿斯克熟练地将烤肉柱上的肉切下，随口问道。
“嗯。”马尔基娜也不掩饰了，“陛下的所有子嗣，从出生起体内都多多少少带有魅魔血脉的残余特性，这是Lv.30以上的女性半神特有的‘血脉遗传’现象。也因为这个，我们后续也只能选择魅魔的血脉路线。”
“所以你是美狄亚的姐姐？”阿斯克为她也切了一盘，“她一直和我说你是她的侍女。”
“谢谢。”马尔基娜接过盘子，“那源于小时候我和她玩的游戏。”
“游戏？”
“她服用了‘心灵I’魔药后，和我打赌，比比谁能先将对方洗脑。最后她输了，失去了这段打赌的记忆，也忘记了我这个姐姐。”
阿斯克：……
你们心灵系超凡者的家教环境，确实有点变态啊。
“不考虑将这段记忆还给她吗？”阿斯克切着盘子里的肉。
“呵，阿斯克先生，记忆并不是可以轻易修改的东西。”马尔基娜吃了一片烤肉，笑眯眯道，“人的记忆是一个整体，随意修改其中一个环节，必然会和其他环节产生冲突。”
“所以我只能将她和我有关的记忆都删掉，让她完全忘记我这个姐姐的存在，然后重新以侍女的身份接近她，这样，她就完全将我当成了新来的侍女了。”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阿斯克说，“要删除记忆，是高级的心灵能力才做得到的事情吧？我倒是不觉得，美狄亚会在第一次获得心灵I的能力后，就贸然提出要挑战等级远高于她的姐姐。”
他拿起刀来，继续切肉：“除非是被植入了类似的念头。”
“如果我不解释的话，阿斯克先生能猜到原因吗？”马尔基娜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既然是刻意洗脑，由亲变疏，那应该是因为姐姐这种亲密的身份，会影响你后续对她所做的事情。”阿斯克沉吟了下，猜测道，“所以，后续让她离开塞尔柱帝国，前往君士坦丁堡当情报负责人，是你的主意？”
“当然不是。”马尔基娜接过第二盘烤肉，“流放她是陛下的意思，毕竟她的男性恐惧症，如果一辈子待在宫廷里，是绝对没有治好的机会的，还不如去外面碰碰运气。”
“即使是心灵系的半神也不行？”阿斯克表示怀疑。
“陛下不想亲自动手。”马尔基娜轻描淡写地道，“她对这件事情比较忌讳，也不想让卡麦莉加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样会让两人都很尴尬。”
“我对她的记忆动的手脚，主要还是分裂她的人格，将她痛苦的那部分记忆和副人格给单独封印起来。至于删除主人格里和我相关的记忆，那只是顺带为之，毕竟我可不想某人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还要天天给我写信回来哭诉。”
“听起来你们关系曾经很亲密。”阿斯克说。
“曾经罢了。”马尔基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本来在我的预计里，随着社会阅历的成长和心智的成熟，她会渐渐意识到体内的另一个人格，然后慢慢和她接触、理解，最终互相融合。”
“那样，她就可以有序接纳副人格里的痛苦记忆，以及想起和我有关的事情。等她什么时候男性恐惧症痊愈了，什么时候就能回忆起我这个姐姐了。”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她居然会提前找到男朋友。”马尔基娜扬起眉毛。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阿斯克解释说道。
“不是男女朋友，你们还手牵着手去见陛下？”马尔基娜发出了声仿佛轻蔑般的低笑，“渣男。”
阿斯克还不了口，只能苦笑。
“我知道你的来意。”马尔基娜自己动手切肉，“你是为了团队成员后续晋升的阴影序列魔药而来。”
“没错。”阿斯克说，“大概就在半年前，君士坦丁堡的某场隐秘聚会上，我们遇到了一名阴影序列的半神。”
“我用阴影之刃的线索，和他交换了一些东西。”
“所以，你知道阴影之刃在陛下这里。”马尔基娜盯着他道，“然后你将线索提供给那个半神，引诱他前来偷窃阴影之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被他得手了怎么办？如果母亲为了消灭对方，自身灵性也遭到重创怎么办？”
“怎么可能有人能在心灵系半神的眼皮底子下偷东西呢？”阿斯克笑着回答，“再说了，这个半位面和炼狱位面互相连通，可不受到主位面的魔潮上限的限制。以陛下成名已久的超凡实力，难道不是翻掌就将对方轻易灭杀了吗？”
“他的超凡特性，法则部分肯定被你们摄取了，但血脉部分我估计可能还在，毕竟低层次的超凡力量对你们而言根本无用，也不会浪费时间去分解。”
“很可惜，你猜错了。”马尔基娜笑眯眯道，“当时就被我随手捏掉了。”
“这样吗？太遗憾了。”阿斯克对她的鬼话是半句都不信，“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告辞。”
他起身打算离开，既然马尔基娜这边没法提供阴影魔药，那继续浪费时间在烤肉店也没有意义了。
“诶，别急嘛。”马尔基娜抓住了他的手，触感温软滑腻，“我又没说我这里没有其它的阴影序列魔药。”
“你有哪些级别的魔药？”阿斯克抽出手来，问道。
“你要哪些级别的？”马尔基娜。
“阴影III，阴影IV。”阿斯克说，“如果有弱点序列的，II到IV都要。”
“阴影IV你就别想了，不可能的。”马尔基娜摇了摇头，“阴影III倒是可以，嗯，给你配方。”
“你的开价是？”阿斯克问。
“不用钱哦。”马尔基娜左手手背托着下巴，右手则是慢悠悠地摇了摇手指，眼睛眯成细长而妩媚的线，“只需要你完成一个小小的任务……”
神特么又是小小的任务，你们魅魔扯谎起来真是不眨眼啊！
阿斯克简直无语，叹气说道：
“什么任务？是要阻止世界毁灭？还是拯救人类？”
“哦，没有那么夸张的啦。”马尔基娜笑着说道，“我有一个手下魅魔被绑架了。”
“将她活着带到我身边，就行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打断仪式
凌波城，是魅魔女王所统治的城市。
在这座城市里，居然也会有人利欲熏心，来绑架她手底下的魅魔？
答案当然是有的。早在“炼狱入侵”这个小资料片活动前，凌波城就作为一座中立的半位面城市，为众多级别更高的超凡者们所偏爱。
尽管大部分地上城区，都被信徒和狂信者们所占据，然而有一部分比较宽敞的地下城区，却是专门开放给外来游客的公共集市。
其热闹与繁华程度，仅次于希瑞斯半岛的中立法师城市奥林匹亚，而隐秘程度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这片区域里，充斥着各种无法无天的凶徒，不仅是人类、异种奴隶，甚至什么灵体、心智体都有公开拿出来贩卖的。
当然，魅魔也是很抢手的货物，因为利润近乎夸张地高到离谱，因此总有人冒着被官方发现的风险，在这里秘密进行着类似的罪恶勾当。
阿斯克按剑走在街头，周围的行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他。
因为这家伙背着盾牌长枪，腰间刀剑战斧，胸口枪套两把手枪，当真是武装到了牙齿上的武器大师，而且看负重就知道肉体力量超高，是绝对不好惹的货色。
据说，这次要营救的那只魅魔，被几个外来的邪术师绑架了，要拿去进行什么献祭仪式……邪术系列的各种血脉是出了名的诡异和强控，号称新人杀手的“复仇”序列，其配方就是从邪术师血脉里流传出来的。
当然，对于经验丰富的阿斯克而言，无论你是什么序列，都有充分的应对经验就是了。
阿斯克来到指定地点，便看见几个蒙着长袍的家伙守在房间前面。
“砰”的一声，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外面守门的家伙就已经破门而入，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随后跨进门去，便进入了一座不小的大厅，里面驻守着很多穿着黑袍的家伙。
见有不速之客突然闯入，离门最远的两人立刻抬起手臂，有红色的带状能量从袍袖里飞弹而出。
“束缚”序列，作用是将对方的生命体麻痹住。阿斯克自然不会中招，一个瞬步+两段反身折冲，便闪过了红色带子的突袭。
两条红带仿佛有灵性般，明明已经完全射空，居然在空中扭了个身，继续朝阿斯克的背后疾射而来。
又是两声刺破空气的低啸声，红带在飞行中骤然炸开，对面的两个“束缚”能力者，已经被隔空掷来的飞刀刺入咽喉，身体向后倾倒而去。
更多的超凡者扑上来了。阿斯克掣出长剑，朝冲得最快的家伙一记虎切斩颈，对方却不闪不避，只是如疯魔般朝他继续扑来。
呵，复仇序列。阿斯克哪里猜不到对方的用心，手腕只是顺势一收，剑尖便从对方的颈前削了个空。
他右臂回撤，左脚前跨侧身，避开对方冲锋刺击的同时，左手已经捏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空手夺白刃&#183;旋腕锁。
对方的胳膊骤然如麻花般弯曲，被迫压着跪倒在地。与此同时，阿斯克也感到右臂传来仿佛被制住关节的剧痛，然而他只是面沉似水，手腕轻震，便将对方扯到身前横挡。
后方的三人正挺起刀剑向他刺来，此时见那复仇序列的同伴被拿来当做盾牌，情急之下连忙收招，结果阿斯克将身前“盾牌”松手向前一推，便让他的身体串在了刀剑上。
那一瞬间，手持刀剑的三人胸口，突然也便崩发出伤口和血花来，身躯软软摔倒在地。倒是这个刚害死同伴的超凡者，将插在身上的刀剑猛地拔掉，伤口便蠕动着愈合了。
原来这家伙还有血肉序列啊。复仇负责反伤，血肉快速回血，倒是遇上游戏前期的赖皮组合了。
见对方又朝自己急速冲来，阿斯克单手挥剑下劈，招架住对方的长剑，左手则是再次闪电般伸出，又扭住了对方的手腕。
旋身，扣肩，绊腿，熟练夺去对方武器的同时，阿斯克已经掐住了他的后颈，单手将其整个人提了起来，仿佛提着面盾牌般向前猛冲。
这下周围众人顿时面如土色，连武器和施法的手都不稳了。复仇序列的超凡者，那砍在他的身上，就等于是自己砍自己啊。
一时间阿斯克的冲锋几乎无人敢挡，所过之处众人都只能仓皇闪避。
然而他不仅是左手提盾冲锋，右手还从背后取出长枪，利用大家此时不敢还手反击的忌惮心理，这一路上顺带又挑死了几个逃跑的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被阿斯克拎在半空的家伙也试图挣扎，然而这被人掐住后颈提着的姿势却无处借力，导致他根本转不过身来。
他只能右手挥拳向后用力砸去，阿斯克立刻将他向上一提，让他的拳头从头顶上方打了个空，他还要伸腿向后猛力踹踢，阿斯克已经旋身将他丢了出去。
某个看上去大概是首领的邪术师，此时正偷偷摸摸地绕到门口，对着阿斯克后背就来了一发“诅咒”。这种“诅咒”序列的能力发动时间长，术式飞行速度慢，但优点在于飞行时悄无声息，敌人往往中招时才会发现不对。
然而阿斯克仿佛早有预料般，将手里的人肉盾牌旋身丢出，正好在空中撞中了无形的诅咒术式。
一时间这家伙身上的血肉迅速干瘪下来，而邪术师首领也受到复仇能力的影响，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衰老下去。
他连忙掐了几个手势，正要立刻中止身上的诅咒蔓延，一发致命的飞刀已经插入了他的脑门。
阿斯克站在尸横遍野的大厅中央，环视周围清点了下，七具尸体，似乎都是Lv.5-Lv.6左右的超凡者，凝结出来的特性已经有实质的光华。
将超凡特性收集起来后，阿斯克便推门走入了内室，便看见血色的符文法阵里，某个漂亮的女性正趴伏在法阵中央，满脸都是惊恐的表情。
“救……救救我！”她的眼泪从无助的脸颊上滑落下来，似乎是想要伸手呼救，然后肢体却像是麻痹般动弹不得，只能维持着小狗般的趴服姿势，身躯战栗。
“马尔基娜的魅魔手下？”阿斯克沉声问道。
“是，是的！”那魅魔酒红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衣服凌乱香肩半露，浑身散发着可怜柔弱的气质，胆颤而惊恐地回答说道，“他们……他们将我禁锢在这法阵中央，要将我献祭给邪神！”
“有办法破坏这法阵吗？”阿斯克试着用长枪的尾端捅了捅她，发觉她似乎被黏在了地面上似的。
地板上的法阵也无法被抹去，构成法阵的符文和线条，仿佛已经烙进了地板深处。
“有的。”魅魔连忙说道，“只要打断这个献祭仪式，法阵就会失效了。”
“废话。我问破坏法阵的方法，当然就是为了打断这个献祭仪式了。”阿斯克说。
魅魔被他这么一凶，像是受了委屈般呜咽着，带着哭腔哽噎说道：
“他们这个仪式的关键，是献祭一个从未失身过的魅魔，来吸引位面外邪神的降临。要想打断这个仪式，只要杀了我就可以了。”
“你不怕死？”阿斯克诧异问道。
“我当然怕死。”魅魔的嘴唇嚅动着，说话也渐渐小声起来，“可是……我更怕邪神降临后，会毁灭这个城市，我的几个妹妹还在家里，我不能让她们死去……”
“挺感人的。”阿斯克在她身边蹲下，扛着长枪说道，“但是雇主说要把你活着带回去，我可不能杀死你。”
“那，那么……”魅魔抬起目光看着他，原本已经决意赴死的脸上，渐渐地也有了些重获新生的希望，与稍微有些害怕的羞意，“那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我作为魅魔，却一直保持着清白之身，这是吸引邪神将目光注视过来的关键。”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蚋般，脑袋也渐渐低垂下来。
“只要破坏了我的清白之身，仪式也就能对应被打断了。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一百四十章 所以是谁吃亏？
“你找我过来究竟干什么？”美狄亚满脸地不耐烦。
“有好东西给你看看！”马尔基娜笑容满面地拖着她的手臂，“来嘛，来嘛！”
她带着美狄亚在巷子里七弯八拐，最后进入了某个房屋里。
里面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有几张椅子和桌子，某几面墙壁却是用特殊玻璃做的，可以轻易看到隔壁房间里的景象。
“这是……单向玻璃？”
所谓单向玻璃，就是从这边可以看到对面的大厅，以及驻守着的披着黑袍的超凡者们，而对面看过来大体上只是普通的墙壁而已，偷窥专用的猥琐设计。
“我没兴趣跟你玩什么偷窥游戏。”美狄亚作势要走，结果再次被马尔基娜拉住了手。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如果阿斯克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在你不在场的情况下，会如何处理吗？”她的笑容无比狡黠，而美狄亚在听到“阿斯克”这个名字的时候，耳朵就明显地竖了起来。
“咳，我对什么考验人心之类的无聊试探并不感兴趣。”美狄亚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但是你硬要拖着我在这里，我也只好顺便看上几眼。”
“嗯！嗯！”马尔基娜乐开了花。
然后，两只魅魔便看见阿斯克从对面的正门冲了进来，以电光石火般的手法和效率，将在场所有人都干掉了。
“哎呀。”马尔基娜有些意外，舔了舔嘴唇，“你男朋友有点意外地强悍嘛？就是不知道他本身的武器，是否如他手里的武器一样凶猛……”
“闭嘴。”美狄亚没好气道，“别搞他，你会后悔的。”
“当然……”马尔基娜明显没听进去，眼神游移。
接着，阿斯克便推门进了内室，两个魅魔跟着转向另一面单向玻璃，就看见红色法阵的中央，某个魅魔正如小狗般趴伏在地上。
“你该不会是想……”美狄亚脸色有点难看。
“英雄难过美人关。”马尔基娜笑眯眯道，“现在就看这位阿斯克阁下，是否是懂得怜香惜玉的英雄了。”
果然，仿佛在迎合她的说法似的，地上的那只魅魔就楚楚可怜地，说出了唯二的能“打断仪式”的方法。
“草！”美狄亚当下气急，便要立刻发动心灵能力，穿过墙壁去提醒阿斯克别中招，却被马尔基娜及时制止了。
“你就这么对他没信心，殿下？”马尔基娜开了个嘲讽。
“我是怕你输得太难看。”美狄亚反唇相讥，但脸上明显有些心虚。
“我不怕输，我最喜欢的就是正人君子。”马尔基娜哈哈大笑，“特别是他们经受不住考验堕落的时候。”
“你变态。”美狄亚说道，然而她很快就不说话了，因为对面的阿斯克开了口。
“明白了。”阿斯克说，“用我的枪可以吗？”
“呜，可……可以的。”那只魅魔流露出令人怜爱的姿态，怯生生地说道，“请您……请您温柔些行吗？我怕疼……”
“那没办法。”阿斯克拿起长枪，“毕竟是锐器，刺入肉体总是有疼痛感的，只能请你忍着点了。”
魅魔：？？？
眼看阿斯克已经走到她后面去了，这只魅魔连忙惊叫起来：
“等一下！”
“怎么了？”阿斯克问，“快点打断仪式不是吗？”
“你要用你的那柄金属长枪？”魅魔尖叫起来，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当然。”阿斯克说，“不然呢？”
“那我会死掉的啊！”魅魔欲哭无泪。
“不会的。”阿斯克说，“我会温柔一点的。”
“再温柔那也是锋利的金属啊！”魅魔还想努力一把，“能不能换用别的柔软的材质啊？比如说……”
“剑柄？”阿斯克问。
“你就不能亲自帮忙吗？”魅魔终于恼恨起来，盯着他喊叫道，“你是阉人吗？”
“当然不是。”阿斯克正色说道，“这不合适吧，万一你有病怎么办？”
墙壁对面的两位观众。
马尔基娜：……
美狄亚：……
“你看，我就知道。”美狄亚抱起双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家里有送到面前的安全可口的肉，他都不吃，怎么会吃外面野摊上不卫生的肉？”
“我以为他只是在你们面前故作姿态。”这次轮到马尔基娜表情难堪了，“难道他那方面有问题？”
“当然不是。”美狄亚说，“他只是有道德洁癖而已。”
道德洁癖……马尔基娜完全无语。身为魅魔，这辈子她最无法理解的两个词，一个是“道德”，另一个大概就是“洁癖”了。
“哼。”她也恨恨地抱起双臂，“不管怎么说，他肯定是完成不了这个任务了。”
“任务？”美狄亚问。
“我让他将这只魅魔活着救出来。”马尔基娜说道，“而地上的法阵开关在我这里，他不按照我的要求来做，我就不会解除法阵的禁锢。”
“你给他开了什么任务报酬？”美狄亚问。
“阴影III的魔药配方。”马尔基娜回答。
“真阴险。”美狄亚评价说道。她当然知道那配方是为谁准备的，这算计又是利诱又是色诱，亏得是团长本人意志坚定才没中招。
“等着吧。”马尔基娜还存着点微弱的侥幸心理，“或许他为了拿到报酬，会勉强说服自己委身呢？”
“不会的。”美狄亚坚定地道，“阿斯克是很传统的那种男人，绝不会如你所料那样献出身体的。”
“如果他最后真的决定牺牲自己怎么办？”马尔基娜不怀好意。
“那我就出面阻止他。”美狄亚固执地道，“反正绝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
马尔基娜：？
“等等。”马尔基娜突然从懵逼里缓过神来，“对男性而言，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占了便宜偷着乐的吗？为什么我们说得好像要让他付出什么重大代价似的？”
美狄亚也有些发怔：对啊，如果阿斯克真的提枪上阵，那对他而言只是爽到了而已啊！真正吃亏的难道不是自己吗？你看，头上刚戴的这顶绿色小帽子，它好不好看？
“马尔基娜！你算计我！”她气得浑身都爆出了点点火星，咬牙切齿地低吼起来。
两只魅魔徒手厮打起来。美狄亚张牙舞爪往对方脸上狂抓，马尔基娜则是伸手到她腋下乱挠，很快美狄亚就败下阵来。
“你这个骚货！”美狄亚气得骂她。
“多谢夸奖。”马尔基娜沾沾自喜，这个称号对魅魔而言可是褒扬。
美狄亚无语，她在外面混得太久，却把魅魔习俗都给忘得差不多了。突然她看向墙壁对面，缓缓张大了嘴巴。
马尔基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顿时表情也呆滞起来。
对面的房间里，阿斯克拿着自己的斧头，沿着法阵边缘将地板给撬了起来。
然后就扛着铭刻有法阵的地板，以及上面呆若木鸡的魅魔，走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返回主位面
马尔基娜面无表情地坐在偏殿的椅子上，看着过来交任务的阿斯克，以及被木板上的法阵禁锢住，一路上已经被晃得七晕八素的魅魔。
“马尔基娜小姐，人我已经为您救回来了。”阿斯克捏住地上那只魅魔的下巴，将她的眼皮翻了起来，“您看，还鲜活着呢。”
马尔基娜：……
“既然鲜活着，为什么不趁热享用呢？”她小声嘀咕说道。
“什么？”阿斯克表示没听见。
“没什么。”马尔基娜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没好气道，“配方我已经准备好了，拿去吧。”
她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卷（不要问是怀里的哪里），轻飘飘地递给了阿斯克。后者接过来展开一看，果然又是熟悉的中文书写，英文标注：
-主料（Ingredient）-
间隙之蠕虫（死去）1只（Worm_of_Valar_Eagle（Dead））
-辅料（Subsidiary）-
幻贝1只（Shell_of_Illusion）
惊惧之泪10滴（Tears_of_Scared）
高纯度细粉末氯化钠结晶3g（Podwer_of_Salt）
-加工方式（Processing）-
将惊惧之泪从幻贝缝隙里灌入，待幻贝张开后，迅速投入高纯度细粉末氯化钠结晶（需用析晶法制取），待幻贝涌出足够多的液体后，加入死去的间隙之蠕虫，溶解于液体后服食。
顺带一提，在这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某个比较有趣的设定是，一旦材料是某种灵性材料的学名，且阅读者能意识到这是灵性材料。
那么无论它是以什么语言来书写的，在特定的阅读者眼里，都会以最熟悉的语言展现出来。
比如同样的名词，希拉看到的就是希瑞斯语，埃莉诺看到的就是法兰克化的拉丁语。
而阿斯克和之前游戏里的其他玩家一样，看到的却是中英双语。
也许是因为咱们国人从小学就开始普及英语教育的缘故……
总之这世界观就是谜得很，考据党的天堂，合理党的噩梦。不过这设定也有个好处，就是对方没法虚构出某个假名词来，最多也只能用错误的灵性材料来伪造配方。
看到这配方上熟悉的中英双语，阿斯克大体觉得应该是真的，回去让米娅用同序直觉鉴定一下就知道了。
将配方小心翼翼收好，阿斯克盯着马尔基娜脸上的挠痕，奇怪问道：
“马尔基娜小姐，你的脸上……”
“猫挠的。”马尔基娜面无表情地道。
“哦，您家的猫比较顽皮。”阿斯克一本正经地道。马尔基娜读了个心，发觉对方居然没什么讽刺的意思，不由得更加沮丧。
等阿斯克离开后，马尔基娜才进入宫殿深处，向魅魔女王汇报了这件事情。
“所以他全程都没有发觉你的存在？”女王问道。
“是的，从读心的结果上看确实如此。”马尔基娜回答说道，“也就是说，卡麦莉加说他有道德洁癖，从结果看应该也是真的。”
“嗯。”女王微微勾起嘴角，笑道，“恐惧异性的卡麦莉加，遇到这个道德洁癖的阿斯克，两人还真是天生一对呢。既然他想要那个东西，那么就交给卡麦莉加吧，让他对卡麦莉加多照顾些。”
“那是那是。”马尔基娜心想也是。
自己这妹妹有男性恐惧症，肯定只能和他在一起，而他又是个送上嘴的肉都不吃的正人君子，正好适合妹妹施展魅魔的千般手段去磨他，便是铁棒也能给硬生生磨成干柴。
若是换做和别的异性在一起，依着这两人的特殊情况，估计连孩子都难有吧。如此说来，可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于是又过了几日，等马尔基娜将三人送出去的时候，看阿斯克的眼神已经完全像是看妹夫了。
“等你们潜伏到皇帝奥托身边后，就把这根蜡烛点起来。”送三人出了传送门，回到主位面，马尔基娜便从怀里拿出一根造型奇异的蜡烛，“蜡烛只要点燃，我那边就会有所感应，从而在两个位面之间打开通道，出来与你们会面。”
“好。”阿斯克接过蜡烛，认真收好。
“另外，再给你这个，殿下。”马尔基娜又拿出一个东西，露出颇有些肉疼的表情，却是递给了美狄亚。
“这是什么？超凡特性？”美狄亚有些奇怪。
后面的米娅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变了脸色——她的灵性直觉告诉她，那正是分离出来的单独特性，阴影III的主材料！
美狄亚察觉到米娅的心思变化，一个读心过去，自然而然便知道了原委，于是笑着和马尔基娜道谢告别，将她送回传送门，才施施然转过身来，用玩味的语气说道：
“那这个东西怎么办呢？不知道什么序列，要不干脆手捏了吧！”
“等等！”米娅连忙冲了过来，“我出钱买下它。”
“2000磅，或者4000银马克。”美狄亚狮子大开口。
“呜！”米娅立刻喷了。神特么2000磅，这个价钱过分了啊！卖了我小米娅也买不起啊！
于是她便可怜巴巴地转向阿斯克求助，幼女天赋泪眼攻势！
阿斯克也很是头疼。这毕竟是美狄亚的东西，他当然不好拿出团长的身份来强制分配。
事实上，就算是当初希拉要和佩姬学超凡剑术，阿斯克也只能帮忙和佩姬商量，如果佩姬真的不愿，他当然也不会强求。
毕竟要求团队成员无偿让利，可是导致无数团队最终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
“美狄亚。”阿斯克思索片刻，明白魅魔女王这是要他欠美狄亚的人情，便只能和她打商量说道，“除了钱以外，应该还有别的交换方式吧？”
你妈的意思我懂。卖我一个面子，行不？
美狄亚心说那行，于是嘴角微微勾起，说道：
“呵呵，看在咱们都是团队成员的份上，米娅，只要你明天一天什么都听我的，我就把它给你，怎么样？”
“成交！”米娅一听要求这么简单，立刻便拍胸脯答应下来，完全没意识到这里面有团长的多少付出。
于是众人便继续向明兴城进发——当然还是老样子，想赶路的到主位面去赶路，不想赶路的就待在炉火岛里，种种花，看看书什么的，过着优哉游哉的生活。
阿斯克将刚到手的阴影III配方拿了出来，给米娅用灵性直觉鉴定了下，确实是真的。
等拿到了美狄亚手里的主材料，后续只要收集到对应的辅材，就能制备成阴影III魔药了。
幻贝是比较常见的一类灵性材料，在神圣所罗门帝国，很多生活靡乱的贵族都会用它来制作迷幻药，因此回去找个高档的药剂商店通常就能买到。
反倒是另一位辅材料“惊惧之泪”比较特别。
惊惧，是一种无形的灵体，死前受到莫大惊吓和恐惧的灵体幻化而成，这类怪物对心灵能力的抗性很强，逃跑能力也是一流，更麻烦的是极其稀少难觅。
不过这当然难不倒他。

第一百四十二章 炉火岛小当家
诺菈最近有些烦躁。
明眼人都能看出，阿斯克和美狄亚之间的感情正在持续升温。
当然，说感情有点夸张，实际上两人只是比较好的朋友关系而已。
虽然美狄亚一直在和他各种挑逗调情，努力突破这道“朋友的藩篱”，升格到某种“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境界，但从短期来看还是不大可能的。
这也并不妨碍诺菈产生一定的危机感。
偶尔她也会像佩姬那样胡思乱想，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会这样啊？
不过诺菈毕竟是个比较现实的女孩子，她决定主动出击——首先从学习厨艺开始。
在没有餐馆的荒郊野外，众人便只能在炉火岛里解决一日三餐。以前都是煮点方便面挂面什么的，然而自上次圣诞派对以后，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团长负责做饭，大家负责吃饭。
大家吃得倒是挺开心的，阿斯克就颇为郁闷了。
你说我一个堂堂的职业选手，放在这游戏世界里也算是兵王级别的存在，怎么在团队里就沦落成家庭煮夫了呢？
拥有读心能力的诺菈，自然能看透阿斯克的这种想法。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能学会起码的厨艺本领，就可以在他下厨的时候搭手帮忙，接触团长和提升好感的机会自然大大增加。
完美的计划。
炉火岛的厨房位于庄园的偏厅，无论是炖锅、平底锅、烤架和炉子，还是风干的香肠、火腿、野鸡，以及自种的胡萝卜、土豆、卷心菜等，各种厨具和食材都是一应俱全的，只是平时只有阿斯克会烹饪而已。
于是诺菈从菜地里摘了卷心菜来，洗净，准备下刀。
按照菜谱里所说的，她将卷心菜切成细丝，然后先丢到炖锅里，接着再来处理火腿。
远处的空地上，埃莉诺正在学习圣剑。
她专心致志地竖起长剑，目光平视聚焦在对面的剑靶子上，代表意志的白光从她身上泛起。
长剑斩落，白光再次炸裂，埃莉诺垂下手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是不行。
最令人沮丧的是，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失败，究竟是因为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导致的。
按照阿斯克的相性说法，有可能她天生就不适合这门超凡剑术。如果真是这样，那无论她再努力多久，都是徒劳无功的。
埃莉诺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出脑海。
如果真的相性不合，团长肯定会提醒她的，不可能坐视她浪费大把时间在练习这个上面。
忽然，她望见远处庄园的烟囱里，腾起了淡淡的白色烟雾。
着火了？！
金发的女骑士下意识便冒出这个念头来，因为炉火岛里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没有谁会闲着没事点壁炉子玩。
于是她连忙一路冲刺回到庄园，便看见整个厨房里都是烟，诺菈正一边咳嗽着，一边往下面的炉子里加柴火，而炉子上的炖锅里正咕噜咕噜冒着大量的泡沫。
“你在厨房里做实验？”埃莉诺大惊失色。
“不是！”诺菈有些着急，“我在做菜。”
埃莉诺掀起锅盖，便看见在漂浮的卷心菜中间，一只硬邦邦的火腿被浸泡在了汤汁里。
……
“这是，什么？”
“菜谱里说，放在冰箱里的火腿，拿出来以后要先解冻。”诺菈已经冷静下来，说道。
“解冻就是直接放在锅里煮？”
“不然呢？”
“你看菜谱。”埃莉诺指着上面的字，“解冻后切成小片，加入锅里。如果解冻的方法就是直接放入锅里煮，那么菜谱里就不应该多写一步‘解冻’的步骤。”
诺菈：……
“是这个道理。”她不得不承认埃莉诺说的没错。
“我去问问阿斯克吧。”埃莉诺说，“他现在应该在主位面。”
“等等。”诺菈拉住了她的手臂，“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可是咱们都不会做菜。”埃莉诺哭笑不得，“这样下去，大概率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那可以求助别人嘛。”诺菈坚持，“反正先别告诉他。”
两个姑娘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去找希德莉法。
“解冻？”希德莉法正在外面练习空手格斗，闻言不解道，“这难道不是该找美狄亚吗？她的火焰能力比我快多了吧。”
于是诺菈就给她解释起来。如果是利用冰霜能力吸走寒气，那么表现在物理层面上就是缓慢升温。如果是利用火焰能力加热，那么就是急速升温。
而菜谱里的“解冻”，大概率应该是缓慢升温，否则为什么不直接丢锅里煮呢？
“听上去挺有意思的。”希德莉法来了兴致，“我们走吧。”
三个姑娘回到厨房里，就看见米娅正踩在厨凳上，打开高处的柜子翻找着什么。
“米娅，你在干嘛？”诺菈将她抱了下来，这小女孩踩在摇摇晃晃的凳子上太危险了。
“我要找瓜子。”米娅说。
“你又不爱吃瓜子。”诺菈记得清楚，最近米娅喜欢的是甜食。
“伟大圣洁的主人美狄亚殿下要吃。”米娅说。
三人：……
然后大家才记起来，米娅为了拿到那个阴影III的超凡特性，今天已经卖身给美狄亚了。
“要不小米娅中午陪我做菜吧。”诺菈有心想救她出苦海，没想到米娅反而生起气来：“我不小！”
她捏起小拳头要欺负诺菈，结果被诺菈一只手按住脑袋，张牙舞爪近不得身，只能吭哧吭哧地喘气。
“希德莉法，把火腿解冻一下。”诺菈单手按着米娅，扭头说道，“埃莉诺，帮忙洗下旁边的菜。”
“什么菜？”
“那边的甘蓝。”
诺菈从旁边打开的即食罐头里，拿起一片午餐肉，塞到米娅的嘴里。后者一边腮帮子动个不停地嚼嚼嚼，一边气鼓鼓地说道：
“别想用食物贿赂我！”
她含糊不清的发音显得很没有说服力，又伸手去拿午餐肉，被诺菈打了一下手。
另一边，希德莉法已经解冻好了火腿，开始拿出战斧来要切。
“别用北风之斧啊！”埃莉诺急忙提醒她，“你看……又冻上了。”
“哦。”希德莉法也是无语，只能再次解冻。
“我的仆人呢？”美狄亚从外面探出半个脑袋，“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米娅连忙捧着罐头小跑过去：“伟大圣洁的主人美狄亚殿下，小的为您带来了更美味的午餐肉罐头。”
美狄亚拿起罐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向众人：“你们这是在……做菜？”
不是吧，阿斯克又不在这里，你们总不会做出毒药来吧？
“我们打算学习一下厨艺。”诺菈露出无可挑剔的完美微笑，“美狄亚要来帮忙吗？”
“帮忙？”美狄亚眉头一皱，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她盯着诺菈的眼睛，读心。
诺菈笑着和她回视，心灵屏蔽，反读心。
美狄亚加强灵性输出，试图攻破心智体防御，反反读心。
“所以你们在干嘛？”埃莉诺在两人中间挥了下手，打断了两人的互相注视的视线。
“好，我来帮忙。”美狄亚捋起袖子。
“那我呢？伟大圣洁的主人美狄亚殿下？”米娅仰起头来问道。
“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美狄亚说，“去吧。”
于是米娅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厨神大赛
主位面，阿亨基希山区，阿斯克正在训练佩姬和蜜儿。
前者要通过频繁变向的高速移动，努力尝试不被对方射中。
后者则要试图看透对方的移动路线，并计算提前量来击中对方。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人的训练内容正好是互补的。
子弹选用的也是特质的橡胶防暴弹，打在身上依旧会有疼痛和伤害，不过对于佩姬变态的恢复能力而言，这点损伤根本无所谓。
两人在山间的空地上打得激烈，阿斯克则是站在旁边审视全场，不断提醒两人说道：
“佩姬注意主动选位，不能跟着弹道来走位，这样只会被对方逼到死角。”
“蜜儿，射击频率虽说不能固定，但也不能乱变，节奏需要你的战术意图来有目的性的调整。”
“换弹的速度可以再快一点。佩姬，注意抓住对方的换弹空隙，但也要小心对方的针对性欺骗，不能盲信，要有自己的判断力。”
“成熟的枪手，会假装射尽弹药并换弹，实际在枪械里预留弹药。蜜儿可以尝试一下，佩姬你试试能否识破她的手法。”
……
“行了，先休息一下。”
所谓的休息，只是暂时停止训练而已，赶路还是要继续赶路的。
佩姬提着短剑走在前面，阿斯克位于中央，蜜儿则是背着步枪走在最后。
“米娅阴影III的辅材料，你打算前往哪里去取，团长？”蜜儿问道。
“玫瑰岛，听过没有？”阿斯克反问道。
“没有。”两人摇头。
“那是位于施塔恩贝格湖西北方的一个岛屿。”阿斯克悠悠说道，“传说埃莉诺的祖先‘疯子路德维希’，在公国内部政变里被剥夺权力后，就是在那座岛屿上被溺死的。”
“死后他的魂灵化作惊惧，在整个施塔恩贝格湖上到处徘徊，躲避那些曾经谋害他的士兵。”
“所以我们这次的狩猎目标，是埃莉诺她的祖先？”佩姬吃惊。
“当然不是。”阿斯克纠正她的说法，“真正的‘疯子路德维希’早就死去了，惊惧是从他残留的异变灵体里诞生出来的怪物。”
“由于是灵体状态，大多数物理伤害都对它无效，在心灵方面的抗性也很强。最棘手的地方在于，它的战斗欲望比较弱，很容易逃跑，而且极其擅长隐匿。”
“我们要的是惊惧之泪，并不是惊惧这怪物本身，因此也不需要击杀它。要想让它流出眼泪，可以用取巧的办法。”
“所以是骗眼泪？”蜜儿若有所思。
“差不多。”阿斯克回想起上辈子的任务攻略，“据说‘疯子路德维希’暗恋他的表姑，而这个惊惧从他死去的灵体里诞生，因此既有他的一部分记忆，也有他的情感在里面。我们可以找个人来假扮她表姑，骗它的眼泪。”
“那谁来扮演呢？”蜜儿问道。
“埃莉诺。”阿斯克说，“她有魏斯巴赫的血统，又有拍戏的经验，应该比较合适。”
佩姬听得有些懵逼。拍戏？埃莉诺什么时候拍过戏了？蜜儿倒是清楚原委，哦了一声：
“也是，她挺合适的。”
于是佩姬的表情便更谜了……就在这时，米娅传送出了主位面，出现在了众人旁边。
“阿斯克！”她慌慌张张地说道，“她们，她们在制造毒药！”
“毒药？”这下三个人都有些愣神。制造毒药？怎么可能，团队里拥有毒素能力的，也只有佩姬一个人呀。
“你是说，她们在炼金工坊隔壁的制毒间？”佩姬怀疑地问道，看脸色分明是半信半疑，“使用了我的实验台？”
“不是！”米娅连忙解释道，“她们在厨房！”
厨房！阿斯克反应过来，连忙传送去了炉火岛。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在制造毒药没错……
佩姬和蜜儿面面相觑，明智地选择没有追过去。
赶到炉火岛庄园，刚进入大厅，阿斯克便看见厨房里的浓烟冒了出来。
“火！美狄亚，救火！”里面想起诺菈慌张的大喊声。
浓烟熄灭了，阿斯克走了进去，看着厨房里灰头土脸的姑娘们。
“你们在干嘛？”
没人说话。
“阿斯克，我们在做东西给你吃呀。”沉默半晌，诺菈露出一个清纯完美的，但是让阿斯克莫名觉得有些惊悚的笑容。
他下意识转身要跑，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抓住他！”
……
“所以，你们就算要学做菜，至少也先让我在场指导吧。”
阿斯克无奈地看着众人，姑娘们则是神色各异。
“这是什么？”他看向桌子上的第一盘菜，似乎是某种蔬菜汤。
“甘蓝红菜汤。”埃莉诺举手说道，“我做的。”
阿斯克拿起汤勺，喝了一口，忍不住擦了擦眼角：“我的妈，这齁的，我怎么掉眼泪了……”
“是洋葱。”埃莉诺连忙说道，“我加了洋葱。”
“洋葱没问题。”阿斯克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如果你没把糖当做盐放进去的话……”
“咦，我记得我没放糖啊，只放了盐和味精。”埃莉诺过去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皱眉，然后忍不住就吐掉了——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
“这是什么？”阿斯克看向第二盘菜，红灿灿的很是喜庆。
“辣椒炒肉。”美狄亚笑吟吟道，“我做的。”
“错。”阿斯克说，“应该是肉炒辣椒。”
“我承认辣椒是多放了那么一点点……”美狄亚搓了搓手，“但是应该不影响味道。”
“那你先来尝一口。”阿斯克用叉子插起一片猪肉。
美狄亚皱着眉头，将他递过来的猪肉（连着上面的辣椒）一起吃了下去。
然后头顶上陡然冒出了火星。
“水！水！”她喘息着吐出舌头哈气，急忙冲到卫生间里洗喉咙去了。
“大家记住。”阿斯克看着剩下来心有余悸的姑娘们，严肃说道，“辣椒不去籽，菊花烂到死……尤其是这种比较辣的不列颠尼亚椒。”
姑娘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第三盘菜，是一团黑乎乎的焦炭，可以看出原来大概是某种肉类，如今表面已经焦糊得不成样子了。
“这是希德莉法的吧？”阿斯克问。
“诶！为什么能猜到是我！”希德莉法惊叫起来。
“很明显，锅里水烧干了，火还没关，导致铁锅温度过高，里面的肉烧起来了。”阿斯克分析说道，“没救了，倒掉吧。”
希德莉法垂头丧气地处理这盘残渣去了。
最后的菜则是一盘卷心菜炖火腿汤，阿斯克盯着它看了半晌，似乎是不敢直接下口，诺菈则是紧张不安地用双手捏着衣角，表情惴惴地看着他。
“那个，阿斯克……你直说就行了。”她带着某种反省般的歉意，郁郁地低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独立做菜，虽然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我以后肯定会努力改正的……”
“还不错。”阿斯克放下汤勺，“意外地很清口，合格了。”
诺菈难以置信地眨巴眼睛，整个人仿佛陡然从地狱中升入天堂，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
我赢了！她捏着衣角的双手猛地攥紧成拳，几乎要喜极而泣。
第一届炉火岛厨神大赛，我击败了所有人！我是冠军！
今后能在团长做饭时帮忙的，在厨房里和他亲密相处的，能成为他的贤内助的，只有我！
正当她激动地难以自抑时，阿斯克已经走了过来，鼓励般地拍着她的肩膀：
“成长得很快啊，以后大家的伙食就交给你了。”
“要肩负起团队的未来啊，诺菈！”
他挥了挥手，潇洒地离开了。
诺菈热泪盈眶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动着某种得到认可的满足与喜悦，下意识又是一个读心过去。
“……太好了，以后就不用我做饭了。”
咦？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战前准备
穿过山区，苍青之剑佣兵团再次来到魏斯巴赫家族的地界。
沿途的村庄几乎都没落了，到处可见无人的大片废弃房屋。偶尔在路上遇到前往明兴城的流民，众人才得知原因一半是鼠灾，一半是兵祸。
在村子里遇到超凡异变就是个死，在城里至少还有其他超凡者（半神）保护，加上来村里的征兵官各种横征暴敛，动不动就拔出刀剑来征壮丁，远不如城里的征兵官执法文明，说话又好听……
因此周边大量的流民开始往明兴城方向迁徙过去，某种意义上甚至加快了巴伐利亚公国的城市化进程——至少穿越前的玩家论坛是这么分析的。
实际上，不止是巴伐利亚公国，随着战争之火在未来几年的陆续蔓延，几乎所有大陆国家的乡镇居民都被迫向城市迁徙（主要是集中化便于抵御战争威胁）。
同时也伴随着大量的乡村被废弃，超凡生物的栖息地迅速扩大，以及各种异变副本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众人抵达贝塔恩里德的废墟，这里也曾是一座繁华的城镇，后来在污秽之主的鼠灾侵袭里彻底覆灭。
以及，上次便是在这个地方，苍青之剑众人联手击杀了那个罪魁祸首，阻止了灾难的进一步蔓延。
如今虽然鼠灾和瘟疫已经平息，已经逃离的城镇居民却没有回来，只是有一拨流民占据了部分街区，手持染血的刀剑遥遥看了过来。
这次在主位面行走的是诺菈和埃莉诺。后者的动力装甲威风凛凛，以至于那些流民很快又缩回了建筑里，不吭声了。
“唉。”埃莉诺叹起气来。
“埃莉。”诺菈再次给了她一个心理暗示，让她原本失落的情绪振作起来。
“我没事。”埃莉诺凝视着远处的废墟，“我只是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场战争才能结束。”
“可是就算结束了，这片城镇也要很久才会恢复人烟吧。”诺菈也感慨般地说道，“至少原来的镇民，估计是不愿意回到曾经发生灾难的故乡了。”
“为什么人会那么脆弱呢？”埃莉诺又问出了一个深奥的问题。
“正因为人是脆弱的，所以我们才更需要坚强些。”这种人生哲学问题，连身经百战的阿斯克都无法回答，诺菈自然更是招架不住，只能随口应付了句，急忙说道，“嗯，中午了，我要回去做饭，让希德莉法出来换班吧。”
她传送回炉火岛了。埃莉诺抬头望向天空，表情有些怅惘。
阿斯克曾经告诉大家，从进入教廷的R1监控名单开始，头顶的全视之眼军事监视卫星，就开始在每天的6：00-18：00，持续不断地对苍青之剑团队保持监控。
因此，哪些团队秘密可以暴露，哪些不能在白昼的露天环境内使用，都有着严格的团队规定条例。
比如，炉火岛的传送就是可以暴露的，超凡剑术里星辰九式和不屈圣剑也是可以暴露的。
又比如，不死幻剑是不可以暴露的，佩姬与她的半神师父阿格里庇娜会面，以及通知魅魔马尔基娜打开传送门，这些也都是不能让教廷知道的。
至于原因和判断标准是什么，由于过度复杂，阿斯克并没有多说，只是让大家牢记起来。
然而，埃莉诺又忍不住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也就是说，污秽之主在袭击这里的时候，教廷也是看在眼里的了。
那么教廷为什么不派人来阻止他呢？教廷不是有天基战术武器吗？为什么不一发天基导弹将这个污秽之主灭掉呢？
为什么身为文明之光的教廷，全程却只是看着呢？为什么你们能从距离地表3万5千多公里的轨道上，冷漠地注视着无数人在鼠灾和瘟疫的侵袭下死去，旁观着这起惨绝人寰的灾难，摧毁掉一个又一个城镇？
却什么也没有做？
她越想越觉得迷惘、不安……以及隐隐的愤怒。
希德莉法传送到了她的身边。
“走吧。”她招呼埃莉诺说道。
“走。”埃莉诺点了点头。
“啊，那里就是我们杀死污秽之主的地方。”希德莉法望向远处，顿时像是发现了故地似的，嚷嚷起来。
“嗯。”埃莉诺不大想说话。
“啊，真好呢，我也想变强。”希德莉法羡慕地感慨起来，“什么时候，我才能晋级到那样的高度呢？像是上次污秽之主那样，拥有轻易毁灭城镇和国家的强大力量啊。”
“那样真的好吗？”埃莉诺忍不住激动地质疑道，“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要用毁灭城镇和国家，杀死无数人来证明自己吗？”
希德莉法盯着她看了片刻，笑道：“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的是力量本身，并不是说我拥有力量后，会用来做这件事啊。”
“再说了，如果拥有这力量的是我，我当然会阻止类似污秽之主这种人作恶，不是么？”
埃莉诺被她说得哑然，沉默了片刻，叹气道：
“是我过火了，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默默向前走去，心情更加沮丧，突然又听见身后传来希德莉法的声音，低沉得不像是她平时的语气：
“埃莉诺，力量是没有正邪之分的，使用者才有。”
“与其恐惧力量本身，还不如拼尽一切去掌握它，让所有人都恐惧你的力量。”
“那时，你要执行正义，邪恶不就无法存活了吗？”
埃莉诺猛地转过头去，就看见希德莉法笑嘻嘻地，从后面推着她催促说道：
“走啦走啦，等下阿斯克又要出来催我们走得慢了。”
……
当天傍晚，众人总算赶到了施塔恩贝格湖边。
“总之计划就是这样，有没有问题？”阿斯克交代完那个戏精骗泪计划后，询问大家。
“有。”埃莉诺纳闷地举手，“我演砸了怎么办？”
“演砸了就强杀。”阿斯克大手一挥，淡定说道，“惊惧在被杀后也会遗留下泪水。只是它的逃跑手段太多，通常很难被围杀而已。”
“大家记清楚了，如果要选择强杀，惊惧有这样几种能力：一是隐身，可以直接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破解的方法有两种：灵体和光芒，周围的灵体能依靠独特的感知，察觉到隐身的惊惧位置；而光芒如果照射到惊惧，也会令他的隐身失效。”
“二是精神尖啸，使周围一定范围内所有灵体受到伤害+晕眩的效果。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抵御，大家全程注意我的示警，随时准备远离对方，减少伤害。”
“三是惊惧附体，它的普通攻击，有概率会让被攻击者陷入消沉、低迷的情绪里，这种情绪传导不会被格挡或攻击招架所限制。诺菈和美狄亚的心灵屏蔽能防御这种攻击，但心灵屏蔽需要保持身体接触，不现实。”
“因此，两位一旦发现战场有人出现情绪异常，就要立刻发动心理暗示的能力，往对方体内植入快乐的念头。”
“快乐的念头？”美狄亚询问，“比如说？”
“上次的万圣节？”诺菈提出建议，“我记得大家都还玩得蛮开心的。”
“嗯，可以。”阿斯克点头认可，“另外，惊惧在不发动能力的情况下，可以自由在虚实之间互相转化。比如说，它在攻击你的时候，就会将身体转为实体。”
“而在遭受攻击的时候，他又可以转化为虚体，导致物理攻击只会穿过他的身体，不会生效，只能通过奥术序列的能力进行杀伤，或者抓住它攻击的时候进行集火。”
“当然，最好是埃莉诺的演技能够过关，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拿到眼泪，不需要再进行什么麻烦的战斗了。”
“等等。”埃莉诺哭笑不得，“所以这次作战的关键是我的演技吗？”
“是的。”阿斯克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就靠你了。”
埃莉诺：……
她给了一个说不出话的表情，接着就被诺菈和美狄亚拉去化妆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十面埋伏
“所以，她要扮演的是哪位？”炉火岛里，正在给埃莉诺化妆的美狄亚问。
“魏斯巴赫家族的某位女性先祖。”诺菈回答说道，“呃，据说这位先祖，当时也是巴伐利亚公国的公主，而且同样是家庭的第四个孩子，年纪最小的女儿。因此从小受到父亲宠爱，无忧无虑，经常在上课的时候溜出去，到乡间骑马。”
“为什么既视感那么强……”埃莉诺有些纳闷，听描述这家伙跟我好像啊，所以待会儿我只要本色出演就好了吗？
“不过她的结局不太好。”诺菈替埃莉诺挽着头发，继续说道，“她后来嫁给了卡林西亚公国的年轻公爵，而那位公爵有个非常强势的母亲。”
“恶劣的婆媳关系。”美狄亚一针见血。
“对，所以她后半辈子都很痛苦。”诺菈说道，“而疯子路德维希，则是这位伊丽莎白公主殿下的表侄，据说很爱慕这位表姑。即便是在她出嫁后，也经常邀请她在施塔恩贝格湖上的玫瑰岛上聚会。”
“表侄和表姑，那不是近亲吗？”美狄亚噢哟了声，“啧啧，真刺激。”
“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诺菈纠正说道，“两人只是性格相仿，都是比较爱憎分明的人，习惯于立场鲜明地表达好恶，即使可能直接得罪对方也不在乎。所以他们和社交圈里其他人的关系都不怎么样，但是唯独对彼此关系特别投缘。”
“明白，就是所谓的一根筋，低情商，棱角分明，不懂圆滑。”美狄亚说。
“我怎么感觉你们是在借机讽刺我？”埃莉诺狐疑说道。
“没有啦埃莉，这些都是书上说的。你看过那本书吗？《天鹅家族：天才还是疯子》。”诺菈替她将头发绑好，“说你们家族盛产各种不被世人理解的、性格直率的怪咖，很多都在艺术史里发光发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
埃莉诺：……
所以不是嘲笑我，是嘲笑我的家族啊！低情商是我们家族的遗传基因吗？
“好了。”这边美狄亚也给她化好了妆。埃莉诺站起身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低收领的华丽礼裙，露出白皙的香肩。灿烂的金色长发，被盘成已婚女性贵族太太优雅的发髻，插上了水晶的闪亮头饰，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成熟魅力——漂亮到她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我说，你们哪里搞来的这么多衣服……”埃莉诺有气无力地说，对于镜子里这个女性化Max的自己，她有些略微不适。
“衣服是我等着结婚穿的……”美狄亚说。
“头饰是我18岁时家里给的生日礼物……”诺菈说。
两人盯着埃莉诺说着说着，渐渐就无话可说了。
不是吧，这个是她本人吗？原来好好打扮后的埃莉诺，颜值如此恐怖的吗？
“阿斯克看了会不会把持不住？”诺菈开启了隐秘的心灵交流，“要不让他回避一下。”
“怎么回避？”美狄亚反问道，“打扮好了却不给他看，不是很奇怪吗？不如我们用心灵盲区的能力，让他的视线无法停留在埃莉诺身上。”
“好。”诺菈还有些犹豫，但转念又实在放心不下团长，便违心答应下来。
两人扶着盛装打扮的埃莉诺回到主位面，顿时引发了姑娘们的集体围观。
“哇，这是婚纱吗？”
“材质好漂亮！”
“真的，埃莉诺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阿斯克被众人拦在最后，想要往前挤进去看，不知为何心里却非常抗拒这样做。
“你们俩又搞什么？”他无奈地看向诺菈和美狄亚。
“你就放心吧。”美狄亚说，“我们绝对仔细将她打扮过了，不会有破绽。”
“那为什么不让我看？”
“没有为什么。”
阿斯克：……
算了，就算演技穿帮了，大不了就强杀吧。
莫名其妙地，他脑海里忽然又回想起以前比赛打完后，和对面战队的队长闲聊的内容：
“……倒也不是不想招女选手，实在是事情比较多。比如总决赛那天，轮到身体不舒服的几天了，肚子痛怎么办？止痛药压一下，但总不可能完全没事，比赛能发挥出100%水准吗？”
“打得不好，骂几句就掉眼泪，你也不好继续凶人家，不然其他选手怎么看？影响不好。偶尔失误几把，卖个萌，大家也不好过于追究，但真碰到比赛，又犯同样的错误怎么办？”
“虽然现在游戏技术都全息化了，没了手速的概念，对操作的要求也降了下来，但电竞总体还是年轻化的职业，年轻就意味着心性不稳定。老板其实也很喜欢女选手，虽然打得不行，接广告代言那叫一个受欢迎，但越是漂亮的性格往往越不行，关键是队里要有人镇得住……”
当时那个队长给他倒了一肚子苦水，他还不怎么能理解，现在是真的理解了，甚至可以说有了切身的体会。
算了，不看就不看，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直接强杀就是了。
“下次不能这样了。”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知道啦。”两个姑娘应得倒是很乖巧，加上长得又漂亮，确实没法让人生起气来。
众人在湖边的芦苇堆里，找到了几只疑似被废弃的桨板，检查了一下船体完好程度和吃水线后，便划着它们向对面的小岛驶去。
来到小岛上，这座曾经种满了玫瑰的小岛，随着疯子路德维希的死去，也很快就荒芜下来，如今已经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草。
岛中央是一间已经坍圮的小屋，可以看得出曾经的装潢非常精致，只是因为失去了维护，终究也逃不过时光的摧残。
“蜜儿，去全岛最高的制高点，也就是那座小山丘上。”
“希德莉法，到房屋废墟后面去，注意隐蔽。”
“诺菈、美狄亚、米娅，你们站在这边的杂草丛里，进入阴影界伪装，听我的指令。”
“希拉，你站到右边海岸那边去，就是我们过来的道路上，躲在那块大岩石的后面。”
“佩姬，你躲到左侧的高地后方，那里有个凹陷的缺口。”
“最后是埃莉诺，你站在屋前。对，就是两片杂草地所包围的中间，不需要做什么，盯着地面发呆就行了。等目标出现接近，就开始念台词。”
最后阿斯克抬起头来，估算了一下距离黄昏的时间：
“大概还有20分钟。”他这样说着，默默地在周围找了棵大树，爬了上去，“大家耐心等着。”
“一旦目标出现，所有人注意不要在心灵通讯频道里交谈，除非我下达攻击命令。”
“埃莉诺，台词都记熟了吗？”
“记熟了。”埃莉诺正色点头。
阿斯克为她准备了好几份台词方案，分别对应惊惧可能提起的不同话题。
不过再多的方案，也不可能覆盖现实里的所有可能。最重要的，还是她是否能准确地代入那个先祖的身份里，充分发挥属于女人特有的演技。

第一百四十六章 开场穿帮
阿斯克说大概还有二十分钟。事实上，众人将近等了四十分钟，才将目标怪物给等来。
施塔恩贝格湖畔，流传着某个诡异的传说：公国此前的疯王路德维希，由于长期不理朝政，引发了公国内部高层的不满与政变，最终他被家族里的人推翻王位并囚禁起来，然后某天就死在了施塔恩贝格湖里。
官方说他是落水而死，蹊跷的是尸检结果证明他的肺里并无任何积水，在那之后陆续有居民提出目击报告，声称看见路德维希的亡魂在湖面上游荡，躲避着当年谋杀他的那些士兵。
这传说听起来倒是挺煞有其事的，于是无数玩家泛舟在施塔恩贝格湖上，进行人肉密集拉网式搜捕，总算是找到了这只野图BOSS——说BOSS还是高抬他了，因为这家伙实在太烦，见面就跑毫不迟疑，一点也没有身为BOSS的自觉。
加上他又是灵体状态，可以漂浮在空中。如果是在湖面上驾驶小舟，是绝对跑不过他的。
于是又有大佬玩家试图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全天跟踪，总算发现他在黄昏的时候，会上到湖中一座名为“维尔特”的小岛上。
维尔特岛，又称玫瑰岛，因路德维希生前为了讨表姑的欢心，在岛上种满了玫瑰花而得名，其面积大约2-5顷左右，布置人手完全没有问题，可以实现对这个BOSS的围杀。
于是每天到了傍晚时分，这座小岛上就会掀起血雨腥风，无数玩家提前埋伏在岛上，等着BOSS来了以后暴起围杀，杀着杀着就开始互相攻击，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
这个BOSS被杀死后，尸体会缓慢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摊极其黏稠的“惊惧之泪”。等到第二天，它又会在湖中央的十字架下方复活，于是岛上常年厮杀不休，几乎成为附近各个公会和工作室玩家的决斗场。
在这个世界，倒是没什么人过来和他们抢BOSS，因此大家在最好的几个埋伏位置耐心等着，便看见在湖中心的方向，飘过来一团奇怪的云雾。
那是一团仿佛量子云般的雾气，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在空中不断闪现又熄灭，不同的亮度组成了某个三维的影像：一个高大英俊的贵族男子，褐色卷发，发际线略高，表情十分忧郁。
看到岛上“顾影自怜”的埃莉诺，刹那间他的表情扭曲了下，像是某种极力隐藏喜悦的激动，然后他便陡然加速飘了过来，大声喊道：
“姑姑！我亲爱的姑姑！”
阿斯克：……
怎么好像突然串场到了神雕侠侣的片场？
埃莉诺优雅地转过身来，表情似乎也有些哀伤，演技飚起来道：
“你终于来了……”
“不对，你不是她！”在距离埃莉诺几步远的地方，男人的影像突然停住了。
埃莉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穿帮了，只能试图拖延时间，右手在背后飞快地打出手势：
“你在说什么啊？我……”
“姑姑虽然出生时是金发，但是后来染成浅褐色了！”这只惊惧嚷嚷起来，“因为她不喜欢金发！这样会显得很蠢！金发蠢货！”
埃莉诺：……
居然败在发色上面，阿斯克也是无语，便果断从树上跳下，发动了强杀的指令：
“动手！”
米娅率先从阴影界里现身，同时放出了诺菈和美狄亚。
念头植入+灵体附身！
刹那间惊惧突然产生了某种幻觉，仿佛站在前面的这位美丽的金发女人，确实是深深植根于他记忆里的，那位让他魂牵梦萦的表姑。
然而很快，来自灵体的强大心灵抗性，又让他迅速意识到了不对——这是来自外来的念头！自己的思维被入侵了！
便是这片刻的愣神，七八个透明的灵体已经迅速包围了他，都是些溺死在附近湖里的死人的残余魂魄，失去记忆的浑浑噩噩的存在，被诺菈的能力操纵着，张牙舞爪地向惊惧撕来。
惊惧仿佛被吓到般退了半步，随后便扬起头来，张开大嘴。
“退后！”阿斯克的指示及时响起。
三人向后躲闪的同时，从惊惧的口中散发出无形的波纹，瞬间便让周围一圈的灵体骤然溃散。
精神尖啸。
这大招的伤害，虽说会随着距离的增远而递减，然而即便是已经退出一段距离的三人，仍然遭到了一定的伤害。
诺菈同时具备心灵和灵体的防御能力，因此受伤最轻；美狄亚其次，米娅则是双眼翻白，差点儿没被冲击得晕过去。
突然间，精神尖啸戛然而止，仰着脖颈的惊惧被雷电所缠绕着，紧接着又被冰霜覆盖了——北风之斧穿过了他透明的身体，物理伤害没有生效，冰霜伤害倒是吃了个十成十。
希德莉法已然冲出，埃莉诺也一把撕下不便行动的长裙下摆（看得美狄亚眼皮一跳），随后从裙底掏出长剑冲上。
“佩姬！”阿斯克的命令再次传来。
面对两人的前后夹击，惊惧并没有选择防御或躲闪，而是直接选了个方向急速遁逃。
正好是佩姬的方向。
提前收到命令的佩姬从高地的凹口里跃出，拦在惊惧的逃亡路线前方，空中迅速挥动长剑。
此时已是傍晚18：30左右，最后一颗全视之眼监视卫星也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因此佩姬便施展出了不死幻剑，已经是Lv.7的她足足分出了8个幻影，瞬间就将惊惧正前方180度范围全部封锁。
看着对方手中热熔刀身上红亮的灼热光泽，惊惧哪里敢用灵体硬接对方的高温伤害，连忙急停变向回转过身，看着从后方追来的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只是稍微一个迟疑，便果断向埃莉诺方向冲去。
埃莉诺挥剑横砍，然而惊惧不动声色地便发动了虚化，长剑从他无形的身体中划过，完全不带一丝阻碍。
无形的惊惧径自穿过了她的身躯，顺势向着另一个方向疾速滑行，身影在空气中飞快消失，正是他本身特有的隐身能力。
然而某道猝不及防的光芒，骤然射向了他消失的位置。
光芒I，这个等级的光芒能力，除了闪瞎人眼外一点用也没有，只是对于某些特定的生物有奇效。
比如进入阴影界的阴影能力者，又比如隐身状态下的惊惧。
构成惊惧的无数黯淡光点，在受到光芒照射的瞬间反光，被迫露出雾气的形态来，紧接而来的则是希拉的风暴，将这团紊乱的光芒雾气重新吹回了众人的包围圈里。
“退！”还没等众人开始集火，阿斯克的命令又如期而至。
众人连忙各自向后急退，只见这雾气刚凝聚回贵族男人的影像模样，就已经扬起头颅，发出了第二次精神尖啸。

第一百四十七章 收获材料
精神尖啸席卷之下，众人顿时感到了强烈的头痛和眩晕，几乎要站立不稳。
然而这发精神尖啸又再一次被打断了——因为希德莉法刚才在急退的同时，已经投出了北风之斧。
这个时机卡得是如此之准：如果提前一些，惊惧就不会选择施展精神尖啸，而是向旁边进行躲闪；晚上半秒，被尖啸严重影响意识的希德莉法，可能就投掷不出武器来了。
北风之斧掷中了惊惧，再次在他身上蒙上一层冰霜，紧接而来的则是新的无数灵体，在诺菈的操纵下将惊惧团团围住。
短时间内用了两次大招，这惊惧果然灵性损失巨大，没法用出第三次大招，只能和周围的灵体们厮斗起来。
刚才还人多势众、威风凛凛的灵体们，几乎是立刻就溃不成军。没办法，他们生前几乎都是些普通人，死后也是普通灵体，自然不是惊惧这种超凡生物的对手。
几乎是在眨眼间，灵体们所构成的包围圈，就被惊惧撕开了一个口子。
刚从缺口中脱离出来，手持长剑的埃莉诺立刻迎了上去。
惊惧也是当即认出了这个女人。在场的所有敌人里，大概只有这位假扮成姑姑的人类女性，并不具备能威胁到他的攻击手段。
于是他没有选择再次消耗灵性虚化，而是伸出利爪继续发动了攻击。
爪剑相交，从剑身上传来古怪的力道，仿佛是砍进了一团极其粘稠的烂泥。埃莉诺心中警惕，然而心情却不由自主地阴郁起来。
战争，无尽的战争，那些死去的孩子们的面容，又浮现在她的眼前，令她几乎要握持不住长剑。
随后一声枪响。
在惊惧攻击埃莉诺的瞬间，身体已经完全实体化，蜜儿抓住了这一最关键的时机，扣动了狙击步枪的扳机。
子弹从惊惧的头颅穿过，仿佛被注入荧光墨水的西瓜般爆开，无数的明灭光点四射飞溅。
在距离两米远的地方，这些光点又诡异地减慢了速度，然后迅速倒飞回来。
更多的攻击冲上来了，火焰、雷霆、冰霜……将这些还未聚拢的光点重新打散。
只是打散的次数越多，这些光点倒飞回来的速度越快，飞出的距离极限也从两米不到，迅速缩减到了半米左右。
最终这些光点聚拢在了一起，在众人齐心协力的攻击下，仿佛沙做的城堡般轰然坍塌下来，在地面上凝聚成一摊浑浊银亮的不透明液体。
总算到手了……众人心里刚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便听见阿斯克提醒道：
“米娅！”
米娅连忙将手往地上一指，众人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立刻活了过来，向着那团液体猛扑过去。
在影子与液体接触的瞬间，那团液体便发出了一声哀鸣，突然向地面之下渗去。
它要逃！
影子牢牢黏附住了液体，仿佛捕蝇草般从两边猛地合下，将还在努力下渗的液体整个包裹了起来。
液体在阴影里徒劳地挣扎翻滚着，众人则是紧张万分地盯着它，生怕它突然又施展出什么奇怪的能力跑掉。
大约又过了二十来分钟，液体的翻滚速度终于明显减弱，渐渐就停止不动了。
“收起来。”阿斯克指挥众人，用事先准备好的容器，将那团液体装好送回了炉火岛。
“阿斯克。”诺菈和美狄亚有些心虚。因为正是她们的一时意气，没让阿斯克检查埃莉诺的模样，才导致骗泪计划刚开头就露馅，从而引发了后面的强杀战斗。
“咳。”阿斯克扳起脸来，盯着忐忑不安的两个漂亮姑娘，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好一会儿。
“下次不能这样了。”最后他再次强调。
……
次日，众人再次抵达了明兴城。
相比于上次离开，这次的明兴城里显然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外地移民，在市场上寻觅工作和购买生活物资。
理所当然，城里的治安状况也下降了很多。短短几分钟内，大家便目睹了发生在街头的四次偷窃，六次斗殴，以及数不尽的争吵和冲突。
治安队几乎忙得焦头烂额，骑士长约翰阁下指挥着卫兵到处抓人，强行疏散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最后总算发现了人群里的苍青之剑佣兵团。
“谢天谢地，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他跑到埃莉诺身边，看样子明显松了口气，“虽然因斯布鲁克伯爵报信说你们已经提前撤离战区，但等了这么多天仍然没有消息，公爵大人最近也有些担心。”
“父亲现在正在宫殿里吗？”埃莉诺问。
“是的。”约翰骑士长叫来两个卫兵，“现在城里比较乱，我让手下送你们回去。”
回到魏斯巴赫宫廷，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管家，将众人带到公爵书房门口。
而此时的公爵书房里，正在进行一场小型会议：
“……皇帝陛下的联军仍然被困在法兰克尼亚，一部分军队试图从洛林南部突入勃艮第，但是遭到了对方早有准备的堵截……”
“……波西米亚公国那边，胡斯派已经掀起了全面叛乱，卢森堡家族暂时无法给予援助。受叛乱的影响，北方萨克森公国的兵力也无法走东路前来支援……”
“……仅靠我们来挡住狼家是不现实的，必须设法击穿法兰克尼亚，打通我们和皇帝的北方联军的联系，但现在实在派不出人手……”
“要不就让我带兵去吧！”埃莉诺的二哥亨利，打断了内阁大臣的叨叨叙述，“父亲，我带一只超凡者部队过去，配合陛下的联军前后夹击狮鹫家族，把法兰克尼亚给打穿掉！”
“你要带多少人？”面对儿子的主动请缨，巴伐利亚公爵淡定问道。
“500个超凡者，1000个具备足够肉体力量的强大战士！”亨利自信满满地说道。
“那你知道，康拉德伯爵手下有多少人吗？”公爵问道。
“我……”
“如果你连对方的实力都不清楚，就随便抽调一只部队北上，是不是有些太过鲁莽了？”公爵问道。
亨利被问得说不出话来，目光转动，便看见站在门口的管家和苍青之剑众人。
“你们回来了！”他欣喜地迎了上来，确认自家小妹没有带伤，便热情地邀请阿斯克众人进来。
“我听说了你们在南方的战绩。”公爵顺势便将话题转了过来，用赞许的口气表扬道，“不错，能帮助西格蒙德守到圣诞节，确实出乎了我们事前的预料。”
西格蒙德，是因斯布鲁克伯爵的名字。显然这位贵族已经在南方城陷后及时撤离，并且在公爵面前好好夸奖了众人一番。
“公爵大人过奖。”阿斯克说，“本来还可以守住更长时间的，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从教廷那里借来了车载火箭炮。”
“我心里有数。”公爵淡淡一笑，“给你们的报酬已经准备好了，等下我会让管家送来。”
“诸位，我们拖不起时间，沃尔夫家族又何尝不是呢？双方都只是在毁灭的倒计时里赛跑而已。”巴伐利亚公爵转过头去，环视书房里的众人，沉着说道，“至今为止，南方阵线的沦陷节奏，都在我们事先的预料之内。”
书房内的众人面色稍霁。确实，虽然目前战争局势仍然紧张，但却比开战前的预估好了太多。
之前大家估计因斯布鲁克最多也就守到10月，因此11、12两个月，魏斯巴赫就要源源不断将兵力投入南方的阿尔卑斯山麓地区，消耗在绞肉机般的复杂地形战场里，全力阻止公国北方的家族领地遭到对手的直接掠夺与破坏。
然而如今因斯布鲁克硬生生守到12月底才沦陷，无疑为魏斯巴赫家族争取了大量的时间。
即便是不往南方派兵，等狼家军队打穿亚赫瑙山区，进入魏斯巴赫家族领地的时候，皇帝联军估计正好来援。
无论如何，家族领地是肯定能保住的，剩下来的只是后续损失多少兵力而已。

第一百四十八章 新的计划
等内阁众人离开后，书房里便只剩下公爵、大哥路德维格、二哥亨利，以及埃莉诺和苍青之剑众人。
“如今我们有三种选择。”路德维格分析说道，“要么南下增援亚赫瑙和阿亨基希两处山区，继续阻止狼家军队北上。”
“要么向北出兵攻打法兰克尼亚，配合皇帝联军前后夹击狮鹫公爵。以及，双管齐下，两路出兵。”
“你们的意见是什么？”公爵不置可否，再次询问（考验）大家。
“我支持向北出兵，尽快迎接陛下到来。”亨利依旧主张说道，“即使我们不往南方派兵，山区驻军也能坚持一段时间，只要皇帝陛下率大军抵达，狼家就绝无获胜可能。”
“我认为，还是向南方派兵支援比较好。”既然亨利选了一种，路德维格当然只能选另一种，“坐视山区驻军被全歼，同时出兵北上损耗在法兰克尼亚的战场上，对我们家族的损耗太大了。”
“反过来说，南下增援堵住狼家军队的脚步，一方面可以减少山区驻军的损失，另一方面把打穿法兰克尼亚战场的任务，完全交给皇帝联军来承担，对我们而言自然是更有利的选择。”
这话听上去有些自私，在如今封建时代的神罗家族里却是理所当然。
虽然尽快结束帝国内战，从宏观角度对己方阵营所有人都有利，然而前提是家族不能投入太多成本。
反过来说，如果内战最终被制止，而魏斯巴赫家族在其中付出了巨大代价，那么皇帝在战后为了安抚人心，虽然会给予他们一定的补偿，但决计无法弥补他们受到的损失。
因为随着战争结束，国内各大家族又恢复了竞争关系。削弱魏斯巴赫家族，其他家族分到的战后利益就会更多，包括皇帝的巨龙家族在内，大家都能有肉可吃，自然乐得坐见其成了。
因此，如何在帮助阵营赢得内战的同时，确保自己家族不会遭受太多损失，是这个时代任何贵族的政治必修课。某种意义上讲，路德维格的回答比亨利是要高出一定水平的。
然而公爵还是没说话，沉默意味着没有满意，于是两个儿子都有些战战兢兢起来。
“埃莉诺，你呢？”公爵看向了他最宠爱的小女儿。
埃莉诺张了张嘴，便听见脑海里传来诺菈的声音：
“听着，埃莉……”
这，这不是作弊吗？埃莉诺哭笑不得。诺菈读了他父亲的心思，然后把答案告诉她，这简直就是考试的时候问监考老师要答案啊。
“我认为，应该南下支援山区驻军。”她硬着头皮说道，“然而，对法兰克尼亚的战场局势，却也不能什么也不做。”
“因为结束了内战以后，皇帝陛下必然会调军南下直面教廷，攻伐意大利加半岛。如果我们只是单纯自保，而不为如今的北方局势出一兵一卒，很容易在战后遭到有心人的攻讦。届时为了自证清白，反而会被迫为皇帝陛下的南征付出更多的兵力。”
“也就是说，既要保存自己实力，又要给北方陷入泥潭的皇帝联军一个交代，不能落人任何口舌与话柄，才是目前情况的最优解。”
“唔。”公爵摸着自己的胡须。埃莉诺的这个回答，毫无疑问比路德维格想得还要全面，“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可以设法联络施瓦本境内的索伦家族，让他们出兵反叛狮鹫家族，切断法兰克尼亚和勃艮第的联系。”埃莉诺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既不需要出太多兵力，也可能帮助皇帝联军减轻压力，对陛下有所交代。”
这个答案，终于让公爵脸上露出了笑容，两个儿子也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么。”公爵好整以暇地问道，“要如何说服索伦家族呢？”
“他们现在的局势如何？对内战的判断如何？是否做好了反叛的准备？如果我们的使节到了他们的地盘，要如何说服他们倒戈加入皇帝阵营，而不是反过来将我们的使节献给法兰克尼亚以表忠心？”
“应该……”埃莉诺停顿了下，“不对，不应该派出正式使节。”
“应该派一支人数规模不大，但训练有素的团队隐秘前去，先调查清楚索伦家族目前的态度和动向。若觉得事有可为，再亮明巴伐利亚使节的身份，与其交涉即可。若觉得事不可为，自然也避免了打草惊蛇，将对方逼向对面阵营。”
“所以，我女儿的回答你可听见了，阿斯克团长？”公爵转过视线。
阿斯克：……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啊！老谋深算的家伙！
不过对佣兵团而言（或者说玩家思维而言），不怕任务难，就怕奖励少，只要给足报酬什么都好说，于是他便点了点头，说道：
“我们佣兵团可以接这个任务，不过……上次的任务报酬，咱们是不是先结清一下？”
“这是当然。”巴伐利亚公爵答应得倒是很干脆。
……
平心而论，由苍青之剑佣兵团前去，确实比魏斯巴赫家族手下前去更为合适。
因为前者确实和巴伐利亚没什么关系，毕竟佣兵团野路子出身，真遇到什么情况，也方便和魏斯巴赫家族撇清关系。
对于魏斯巴赫而言，只要从仓库里付出几瓶魔药而已。
即便是这个世界，仍然遵守着二八定律，即：80%以上的超凡资源，掌握在20%的少数人手里。
这些人要么是古老的超凡教派，要么是世俗的达官贵族。正常人恐怕毕生都难以与他们有任何交集，即便是有这方面的志向，恐怕也要艰苦奋斗几十年才能达到对应的门槛。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希拉、埃莉诺这些背景深厚的成员，真的为整个团队节省了很多资本积累的时间。
从公爵那里，拿到所需要的魔药后，阿斯克便离开魏斯巴赫宫，打算去最近的药剂商店里寻找幻贝这个材料。
结果在宫殿门口又碰上了梅耶。
“哦，阿斯克团长，别来无恙。”未来的方块剑圣，如今的小胡子男人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梅耶阁下。”阿斯克点了点头，算是应答，“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本来我是打算前往斯特拉斯堡的。”梅耶如实说道，“不过随着法兰克尼亚公国的叛变，前往施瓦本公国的道路被阻断了。”
“然后因为最近我自费投资，印刷书籍的缘故，积蓄也已经消耗得一干二净，所以想先把我的这部剑术作品献给巴伐利亚公爵，看看能不能换到一些金钱。”
梅耶坦诚说道，表情似乎有些烦闷，阿斯克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先前接受了沃尔夫使节团的雇佣，他担心自己上了魏斯巴赫家族的黑名单。
然而毕竟如今的梅耶已经身无分文，后续财政方面实在无以为继，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过来碰碰运气。
不过说实在的，根据阿斯克对巴伐利亚公爵的了解，人家甚至都没把沃尔夫当初那只使节团放在眼里，对梅耶记仇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
于是他便接过梅耶手里递过来的，一本装帧细密印刷精美的纸书，说道：
“我会帮你转递给公爵的。”
“那太好了。”梅耶兴奋地搓着双手，“为了印刷这部《剑斗的技巧》，光是起印数量就花了我300枚洛林金币，几乎都快倾家荡产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以30枚金币的价格出售给公爵……不，是献给公爵，当然具体能换多少钱您说了算。”
洛林金币，由皇帝陛下的萨克森家族所发行的贵金属硬币。1枚金币从购买力来说，相当于维尼斯钞票1银马克的2倍，不过保值能力远胜于银马克，毕竟后者本质上只是一张纸。
原本神罗南部公国更偏向于用银马克纸钞，不过由于最近战事的缘故，大家都担心维尼斯城邦会屈从于教廷的压力，因此市场上已经有了开始换用洛林金币的倾向——从这个角度上来说，30金币的价格其实并不便宜，梅耶甚至担心会让公爵有种当了冤大头的感觉。
不过阿斯克是清楚这本书的价值的，相比于东罗皇帝利奥六世的剑术著作，动不动就教你如何计算碰撞体积、质量和力矩而言，这本书才算是真正适合剑术修习者的前中期教材，里面很多基础原理和技巧都讲得比较透彻。
于是他沉吟了片刻，便开口道：
“30枚金币的话，我倒是可以买一本……”
“不，这本就算是送您的吧。”梅耶变魔术般又从身后掏出一本书来，“请帮忙将其献给巴伐利亚公爵，谢谢~”
阿斯克无语。他其实是想买一本回去给姑娘们当教材用，顺带着也资助下这位未来的方块剑圣，提前打好一下关系。
没想到对方立刻摆出受宠若惊的姿态来，还反过来想要巴结讨好他……只能说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此时少年是真穷。

第一百四十九章 规划
一瓶“弱点II”，一瓶“视觉II”，一瓶“战术II”，两瓶“直觉II”，是阿斯克接了南下支援任务后，开给魏斯巴赫家族的报酬清单。
他原本预计魏斯巴赫家族能拿出其中3-4瓶魔药，剩下的会以等价金钱来补足，倒没想到对方还真的给出了所有的魔药。
看来还是低估了埃莉诺家族的财大气粗啊。
五瓶II级魔药，对普通的超凡者而言，那就是一笔价值巨大的财富。
不过对于此时的苍青之剑佣兵团来说，倒还算得上是等价交换。
毕竟大家可是为了这个上了战场，正面阻挡狼家大军北上入侵的步伐好几个月，放在其他佣兵团那里，实力不足的都足够团灭好几次了。
加上最终确实达成了战略目标，确保魏斯巴赫家族的直属领地避免了数不尽的损失，因此拿这些魔药自然也是应该的。
“弱点II”，剑士常用魔药；“视觉II”，枪手常用魔药；“直觉II”，游侠/盗贼常用魔药，这三种算是帝国内的超凡职业者里比较流行常见的序列。即便魏斯巴赫家族拿不出来，花重金在一些秘密集会里求购，时间长了也能买到。
至于“战术II”，则是更为少见的小众序列，只有大陆某些组织或老派贵族家族才有收藏。
因此，能够拿到这五瓶魔药，确实节省了阿斯克不少时间与精力。
于是整个团队还差一瓶希德莉法的“巨人II”，全员就能从II级魔药里毕业了。至于III级魔药……
靠交易是不可能的，有考据党玩家在论坛里科普过，绝大多数III级魔药，在被NPC制备出来以后，几乎都是被立刻服用掉了，没人能奢侈到把III级魔药丢仓库里存着。
所以，这个阶段的玩家们的最效率升级方法，当然只剩下一种……
杀戮。
找到对应的超凡者干掉，拿走他的特性进行分解，再通过类似心灵、灵体、死灵等特殊手法，从活着或者死去的被害者的记忆里弄到配方，就成了大家获取III级魔药的最佳攻略。
当然，求购配方然后老老实实找材料的傻子，也不是没有。
比如开服全勤主流玩家清一色的Lv.18-19了，他还在慢悠悠地收集从Lv.8晋升至Lv.9的对应材料，丝毫不在意魔潮上限已经Lv.20，自己打不过的怪物和NPC满世界到处跑。
这种人一般被称为“佛系玩家”。
或者是咸鱼党。
无论如何，阿斯克自认肯定不是咸鱼党，在这边混迹了半年多，地球老家那边寻人启事估计都贴满电线杆了。
于是在答应了梅耶的要求后，他便又顺势提出，向梅耶购买“弱点III”和“弱点IV”的魔药配方，以及打听他有什么仇人是高级“弱点”序列的。
“魔药配方我真没有。”梅耶带着抱歉的语气说道，“至于非凡特性，我只能说据我所知，凡是具备高级弱点序列的剑士，绝大多数都是圣马克兄弟会的。”
“我当初能得到成品魔药，是蒙了一位公爵的慷慨资助，这种情况估计你无法复现。要想通过正规渠道获取魔药，目前加入圣马克兄弟会是最快的方式。”
阿斯克沉吟起来。这个圣马克兄弟会，他之前当然也有所耳闻，大抵是一个类似于共济会的跨国大型修道组织，以帮助穷人和研究神学/侍奉天主为己任。
类似于《冰与火之歌》里的穷人集会，圣马克兄弟会也有自己的军事组织，都是专业精锐的脱产士兵，甚至还有对应训练这些士兵的剑术学校。
帝国内部的领主们对兄弟会的态度比较尴尬，一方面喜欢他们在领地内帮忙维持秩序，救助穷人，另一方面也担心他们会尾大不掉，尤其是如今皇帝陛下公开和教廷作对的情况下……
总之，让阿斯克去加入圣马克兄弟会，来换取“弱点III”甚至“弱点IV”的材料，或者直接向组织内部申请魔药，那实在太麻烦了。
光是积攒资历到足以申请魔药名额的门槛，就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
反过来说，谋杀一个圣马克兄弟会的战士也很麻烦，这可不是什么垃圾人道组织，是在教廷有挂名的大型兄弟会，刑侦手段什么的也不是完全没有。
如果是无法无天可以复活的玩家，那倒是可以尝试作死一下，然而阿斯克如今也算是有家有业的男人了，没必要去冒这种平白树敌的风险。
和梅耶告别后，阿斯克便走向城里的药剂商店，一路上继续思索起来。
如果不能从圣马克兄弟会那里入手，那么另外两种可能的选择，一是找本地的盗贼公会，另一个则是伊兰尼亚刺客组织。
前者明显很不靠谱，因为你不一定能找到对方；就算找得到，人家也不一定有弱点序列的高级配方；就算有，也不一定愿意拿出来交换……
后者肯定有，问题在于如何联系对方。自上次在奥林匹亚城会面以后，拉苏尔倒是给了几个在西方的刺客组织联络人的情报，最近的也在隔壁的波西米亚公国。
难道真的得往那边跑一趟？
如果换做平时，大不了就过去便是了，佣兵团怎么会怕路途遥远呢？
问题是现在已经是内战期间，刚从巴伐利亚公爵那里接了前往施瓦本公国，策反索伦家族的任务，连报酬他都已经想好了——“意志III”魔药，给你家亲闺女埃莉诺的序列，由不得你们魏斯巴赫家族吝啬小气。
哪里还有时间跑去波西米亚公国啊。拉苏尔同志，你就不能学学人家纯血隐修会的阿格里庇娜吗？搞个方便的即时通讯工具呀。
跑了几家药剂商店，阿斯克总算是买到了幻贝。对这个阶段的苍青之剑而言，大多数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基本上已经不算是问题了。
只要那些需要时间和精力的问题，比较麻烦……
真不行就分兵吧！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自己带一队去施瓦本公国，然后希拉和美狄亚带另一队去波西米亚公国。
如果是希拉和美狄亚联手合作，在战术和战略层面上，也抵得上自己亲自带队了，嗯嗯。
阿斯克这样不确定地想着，然而转念又想到万一路上遇到危险，碰到狙击手这种萌新杀手，或是复仇序列这种容易让人翻船的阴逼，没了自己她们还真未必能应付。
倒不是说姑娘们打不过，就怕突然被人偷袭，乱了方寸，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说到底，她们还是缺乏应对各种情况的经验，在自己手下接受训练才半年不到，这个时间长度即便是在大多数职场里，也只是试用期刚刚结束而已。
更不用说职业圈的青训营，冷板凳起码也得坐一年了。
如此苦思冥想的阿斯克，心情有些郁郁地往回走去。
看来还是得加强特训才行。
万事不决，加大训练嘛。

第一百五十章 晋升与对练
炉火岛里。
算上“体内特性消化完毕”“下瓶魔药已经在手”两个条件，这轮晋升的成员有阿斯克、米娅、蜜儿和美狄亚四人。
服用完“直觉II”魔药后，阿斯克已经晋升到了Lv.9，对战场危险的预料和感知进一步得到强化。
更重要的是，通往血脉成型的最后一瓶魔药“战术II”，也已经握在了团队手里。
美狄亚所服用的，则是由之前那个墨镜雇佣兵首领贡献出来的火焰III魔药。晋级到III级能力的火焰，已经衍生出了“不稳定”和“稳定”两种特性。
“不稳定”特性，指火焰在击中目标时会产生巨大的爆炸，从而大幅度提升火焰本身伤害和攻击范围。
“稳定”特性，指火焰在击中目标后，可以长时间地进行燃烧和伤害，并且更加不容易被熄灭。
两种特性可以视战术需要随意切换。更重要的是，美狄亚能接受阿斯克的战术指挥来精准切换，而不是像美杜莎那样随心所欲，随时失控。
蜜儿现有的魔药是“视觉II”和“直觉II”。在阿斯克已经服用“直觉II”，可以为团队提供危险感知的情况下，蜜儿便选择了“视觉II”，在视觉方面得到了大幅强化。
人形鹰眼最远视距，动态捕捉能力都得了明显提升，即便是团队里速度最快的佩姬，全力发动伊兰尼亚瞬步的时候，她的眼睛也能准确捕捉到对方的身形。
对米娅而言，她则是可以选择先服用“阴影III”或者“弱点II”，至于答案当然不言而喻。
在已经集齐所有序列I的情况下，III级能力自然比II级要强力许多，更何况阴影序列能大幅补强她本身的非物理性攻击手段，令她的打法进一步往“奇诡”方向转变。
于是在服食了魔药后。接下来，团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地狱特训练习。
……
炉火岛里，米娅活动着肩膀，两把匕首在她的指缝间不断跳跃。
对面的佩姬则是丢下了热熔刀，换上了一把沉重而硬的短柄木刀，无言地看了过来。
“待会儿专注给米娅加血。”场边，阿斯克指点诺菈说道。
诺菈当然也清楚，佩姬是完全不需要加血这种东西的，只是有些担忧地说：
“要是我跟不上米娅的速度怎么办？”
两个敏捷能力者互相对练，很容易让人看花了眼，放治疗都放不到对方身上去。
“不会的。”阿斯克说，“首先，准确的治疗射击技术，也是你需要掌握的技巧之一。其次，等下不死幻剑一出来，米娅就没地方到处乱跑了。”
诺菈：……
“那这样有意义吗？”她哭笑不得地说道。既然佩姬的超凡剑术如此逆天，米娅注定要落败下来，那她还打个什么劲儿呢？
“有。”阿斯克说，“可以训练她的极限抗压能力。”
“非得用一次又一次的落败来训练？”诺菈问。
“当然了。”阿斯克心说，你是不知道我们职业选手是怎么训练的，那都是真刀真枪往死里干，每天在全息游戏环境里训练12个小时以上，单对单平均半分钟决出胜负，即便除去复盘和战术分析的环节，算下来日均死亡次数都是破千的。
如今你们这种所谓的高强度练习，用我们那时候的标准，都是小打小闹啊。
“所以，究竟什么是职业选手啊？”诺菈有些无奈。她没有像美狄亚那样对阿斯克深度读心过，因此对于他脑子里经常跳出来奇怪词汇非常无语。
“以后有机会和你解释。”阿斯克心想这就说来话长了，咱们还是先看训练吧。
场上的比斗终于开始了——原本是一对一的战斗，突然就变成了八对一。
米娅沉默地扫视周围的佩姬们，七个幻影，一个真身。
要想分辨出那个是本体，大抵是不可能的。因为在分出幻影的时候，她可以选择本体不动，幻影从本体内走出来。
也可以选择幻影不动，本体假扮成刚分出的幻影冲出。从纯视觉角度来说，两者几乎没有哪怕是最细微的区别。
因此，只要不断击破这些佩姬就好了。
一旦幻影减少到某个数量，本体势必要再继续分出幻影，在她身形分化的瞬间锁定目标，出手攻击，选中本体的概率是二分之一。
如果选错了，重来一遍就是了。
将接下来的战术想清楚后，米娅右手匕首跳为正持，左手匕首转为反持，摆出了中规中矩的架势。
周围的佩姬们齐齐冲上，八把木刀同时挥砍过来。
忽然间，佩姬们脚下的阴影动了。影子沿着脚踝向上猛地缠绕，将身体强行束缚在了原地。
这是米娅阴影III的新能力，影缠足，可以在不接触的情况下，远距离操纵周围一定范围内的任何阴影。
就是现在！随着被阴影攻击的佩姬们骤然幻灭，米娅脚下瞬步爆发而出，冲向了最后留在场上的唯一的佩姬。
结果就扑了个空。被阴影缠住双脚的佩姬，身躯骤然炸裂成一群蝙蝠，扑腾着翅膀就飞向了高空。
这……有点赖皮了吧。场外围观的姑娘们纷纷无语。
都飞到天上去了还怎么打？米娅好像没有什么对空的能力吧。
结果米娅双手一收，便将匕首收到了小臂绑着的皮鞘里，随后将衣服下摆一拍，手里已经多了几把飞刀。
仿佛在看魔术般，见米娅一下子变出远程武器，场外的姑娘们又惊呼起来。
只有蜜儿凭借“视觉II”的动态捕捉能力看得清晰——在米娅的衣服下摆内侧，密密麻麻绑着无数柄飞刀。
剩下的蝙蝠重新飞回地面，凝聚成佩姬的身影，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可以化出无数蝙蝠，你又有多少柄飞刀呢？”
“你可以试试。”米娅露齿一笑。
“算了，没兴趣。”佩姬略微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不用赖皮打法。
真要磨死对方那也能磨，但是毕竟团长在旁边看着呢，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身形瞬间又消失在原地。一个Lv.7，一个Lv.6，肉体力量已经远胜常人，在伊兰尼亚瞬步的加成下，速度几乎飙到无法看清的地步。
对冲，错身，急停，两人身上同时绽开血花。佩姬的伤口蠕动着愈合了，而场外的诺菈则是切换到“生命II”的持续回血模式，用治疗枪迅速射中了米娅，超凡能力开始为她持续修复伤势。
战场上的两人再次反身对冲，一时间如打铁般的叮叮当当声密集不绝。每次互相攻击招架，佩姬在挥动短剑的同时，顺势便分出一个幻影来，绕到侧面和后面去夹击米娅。
米娅右手匕首接连挥斩突刺，走的是又快又疾的剑路，逼得佩姬只能分出精力防守应对，左手反持另一柄匕首时而配合前突，时而左右撩斩，将周围的佩姬幻影一一击杀。
“我发现你有一个弱点。”在攻击招架的金铁交击声里，米娅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弱点？”佩姬问道。
“你没法一心两用。”米娅狡黠地笑起来，“一旦我加大正面的攻击压力，你操纵的幻影动作就会僵硬哦。”
佩姬：……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佩姬的战斗缺陷
不仅是米娅，就连场外旁观的姑娘们，也注意到了同样的问题。
“是超凡剑术本身有问题？”埃莉诺沉吟说道，“所以每个不死幻剑所分出来的幻影，都需要分心来控制吗？”
“准确地说，其实是精细度的问题。”曾经跟佩姬学了一段时间剑术的希拉说道，“据我所知，佩姬分出的幻影拥有最基本的智能，比如本体只给出一个‘去攻击目标’的念头，幻影也能立刻发动对应的攻击。”
“问题在于，这种攻击是完全基于本能的，所以动作上不可能做到复杂，最多也就是简单的劈砍或直刺而已。对于米娅而言，这种简单的攻击动作，对她完全没有任何的威胁能力。”
“而要想精确地操纵幻影，做出类似于战术诱骗或是连击追加之类的复杂动作，就必须要分出心思去给出更精细的指挥。”
“于是这就变成了一心二用的问题了。你们看，每次佩姬分出幻影的时候，米娅就会加快正面进攻的频率，这种施压手法逼迫佩姬更专注于解决本体所面临的危险，从而导致对幻影分身的操纵能力迅速下降。”
“不是超凡剑术本身存在问题，而是佩姬对剑术的使用目前存在缺陷，被米娅发现并刻意针对了。”
“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希德莉法也沉声说道，“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希拉问。
“佩姬的战术体系里，超凡剑术和超凡能力是脱节的。”希德莉法说道。
埃莉诺仔细一想，居然还真是。
超凡能力和自身战技，目前结合得最好的大概就是希德莉法和蜜儿了。
前者无论是冰霜还是雷霆，以及巨人的力量增幅，都可以在挥动战斧中灵活地施放出来，在正常攻击中就能带给敌人强大的伤害、牵制和减损；
后者则是所有能力都在强化枪械技术本身，视觉、直觉，甚至是运气能力，都把她自己持枪射击的反应速度、杀伤力和命中率推向了新的高度。
除了这两位以外，例如埃莉诺和阿斯克，大部分超凡能力都是在强化自身肉体的硬实力。
又比如美狄亚、诺菈和希拉，反过来偏重于超凡能力的使用——若是除去这些，自身战力就约等于无了，这又是另一种极端。
只有米娅和佩姬，这两人的超凡能力和自身战技，互相结合的深度稍微薄弱了些。
米娅选择的是“阴影舞者”的血脉，讲究配合奇诡的阴影能力，和专注于弱点刺杀的致命一击风格，相对来说情况还比较好些，毕竟已经有成型的职业打法方案摆在那里，在阿斯克的后续指点下，只要自身后续慢慢往这个方向靠去就行了。
佩姬的血脉是“污秽之主”，从序列特性上来看类似于强控和磨血的打法。然而她同时又掌握着另一门超凡剑术“不死幻剑”，这剑术讲究的却是“围殴”“强杀”……
“这能顺利结合吗？”埃莉诺表示怀疑，“当初亚历山大和设计这套剑术的时候，有想过可以和污秽之主的血脉互相适应吗？”
“当然没有。”美狄亚说，“亚历山大本身是奥术系的流星火雨血脉，讲究的就是正面轰爆敌人的移动炮台型打法。所设计出来的幻剑，也只是为了配合他本身的奥术能力，将战场上的输出翻倍而已。”
“所以汉尼拔才要改良这套剑术。”希拉也附和说道，“汉尼拔是死灵系的血脉，操纵亡灵和灵体来进行围殴敌人，所以将分出幻影的强度降低，数量则大幅增加，也是为了更好地配合他本身惯用的围攻战术。”
“佩姬现在掌握的剑术，更加贴近于汉尼拔的不死幻剑版本吧？”希德莉法又开始突发奇思妙想，“你们说，如果她再次改良剑术，那要叫什么呢？血族幻剑？少女幻剑？佩姬幻剑？”
大家很有默契地无视了她的弱智发言，继续讨论起来：
“其实要将两者结合也不是不可以，首先剑术必须重新改良，幻影不能像不死幻剑那样一击即溃。”
“汉尼拔的做法是，将幻影分隔穿插在茫茫多的死灵大军里，而佩姬没有死灵复苏的能力，所以必须加强幻影本身的生命力。”
“也没必要像亚历山大那样只分出一个幻影来，我觉得3-4个是比较合适的打法，保持围攻，短时间内不要暴露本体的位置，然后利用瘟疫和毒素能力持续削弱敌人。”
大家在场外各种分析+讨论，倒是旁边的诺菈听得无比疑惑：咦，阿斯克不是说米娅输定了吗？怎么听着好像如今陷入劣势的，反而是佩姬呢？
她偷偷用余光瞥向阿斯克，发现团长仍然表情淡定，完全没有任何意外，而场上的佩姬倒是打得冷汗都快出来了。
米娅这是什么鬼打法！
双剑刺杀术，这个听起来非常土气的名字，实际上足以让任何一个面对它的人频频吓出冷汗来。
因为它无论是攻击招架还是格挡，其应对动作都相当地反常规，足以颠覆任何人对于剑术的认知。
金铁再次交击，佩姬的短剑压住对方的匕首，只觉得剑上的力道又忽然一空。
米娅的匕首原本是反握，架住佩姬短剑的瞬间侧身，同时匕柄贴着掌心，炫技般地转为正握。
在匕柄旋转的过程中，刃部则是贴着短剑灵巧地绕了个圈，短剑便立刻失去了招架的目标，从侧身闪避的米娅旁边斩了个空。
她趁机俯低身形急速前冲，佩姬只能快速后退保持距离，短剑再次当头劈下。
这一劈，是为了逼迫对方格挡或闪避，从而停止前冲的趋势。当然，考虑到米娅随时可能变招，佩姬也做好了收回劈斩力道的准备。
结果米娅左手上扬，匕首稳稳地架住短剑劈砍，右手持匕首向前猛地突刺。
这打得佩姬都快抑郁了。
对面的这套战术，说白了精髓就是一个“变化”。
你以为对方是攻击招架，结果对方实招转虚，从招架陡然变为闪避；下一招你以为对方要来虚的，结果对方却是实打实的格挡。
关键在于对方的变招实在太快，正反转握，实虚变化，转念间即可完成调整，这得归功于双剑刺杀术的特殊手法。
“不行！”佩姬突然意识到了目前的问题所在。
一对一单挑，是米娅最为擅长的领域，自己怎么能被拖入到对方最为适应的节奏里呢？
被刺客近身的情况下，无论是比拼剑术比不过，还是不死幻剑被克制，都是被压制局面下自然而然的结果。
必须拉开距离！话说，灵活闪避和保持距离，不是污秽之主最擅长的领域吗？
对不起，虽然之前我想过不用赖皮打法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在被米娅刺中的瞬间，佩姬的身形再次塌陷，化为无数的蝙蝠四散而逃。
还没有等它们飞起来，蝙蝠投射在地上的阴影便陡然暴起，化为尖锐的黑刺向上猛突，将所有蝙蝠的身躯都穿刺了起来。
“咦？”米娅反而有些惊讶，佩姬这中招得也太顺利了吧？
不对！
她连忙急速后退，便看见黑刺上的蝙蝠尸体全部骤然爆炸，化为污血四散溅射开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法则之路
米娅忽然有种奇妙的错觉，仿佛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佩姬，而是上次对付的污秽之主。
虽然此时佩姬并未动用“瘟疫”和“毒素”的能力，但是在被攻击命中的瞬间变老鼠，变蝙蝠，变为污血各种炸，实在是太有既视感了。
她连忙再次操纵对方的阴影，试图将这些逃逸的污血包裹起来。
然而这些污血溅射是如此之快，几乎是一瞬间就飞出数米远，拖着自身影子离开了米娅能力的操纵范围。
随后它们在地上迅速汨汨流动，重新汇聚成佩姬的身形。
“你说的没错。”佩姬开口说道，“在被你近身的情况下，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
“所以只要不被你近身就好了。”
一柄飞刀激射而来，然而佩姬已经再次化为污血炸裂，看似整个人被飞刀直接打爆，实际上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米娅：……
周围的姑娘们：……
“所以，佩姬的超凡剑术和超凡能力不成体系，难道是因为她的超凡能力太过诡异的缘故吗？”埃莉诺恍然大悟，“目前来看，大多数纯物理的攻击手段已经对其无效了吧？”
不，佩姬目前只是血肉I，直接命中心脏或头颅等要害，还是可以置其于死地的，希拉看着场上的战斗，暗自想道。
当然现在只是比斗，米娅不可能一直冲着对方的要害来打。除非能用阴影能力成功控制住对方，否则她已经是必输无疑了。
再加上现在是白天，米娅所能动用的阴影，只要地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影子而已……嗯，真的输定了。
而且埃莉诺说的也没错，之所以佩姬没能将这两者融合，是因为这两者目前都太过强悍了，导致她完全没有试图将其融合的需要和动力。
于是大家便一致沉默地，看着佩姬唰地变成蝙蝠飞走，然后在远处分出多个幻影来围攻米娅。
等她将这些幻影全部击杀，佩姬又再次分出幻影来，重复着上面的步骤。
如果米娅试图攻击她的本体，她就变蝙蝠变老鼠逃之夭夭……
“团长！”终于米娅打不下去了，将匕首往地上一丢，跑去找阿斯克诉苦了，“佩姬她欺负我！”
“什么叫欺负？”阿斯克板着脸道，“我让你和她对练，是为了让你们分出一个胜负的吗？”
“不是吗？”米娅大惊失色。
“对练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阿斯克正色说道，“佩姬的不死幻剑，可以轻松为你打造多对一的训练环境，从而锻炼你在极限抗压方面的作战能力……咦？我最开始就和你说过了吧。”
“什么！”米娅的表情顿时塌了下来，“所以你并不是想让我击败她，只是单纯想让我被她虐而已吗？”
“不想和她对练也行。”阿斯克作势要按剑，“那我就亲自来给你喂招。”
“不不不。”米娅立刻变了表情，正色说道，“团长，我已经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了，我会好好和佩姬对练的。”
开什么玩笑，和佩姬比斗那只是落败而已，和阿斯克对练那不是落败，那是单方面被暴打。
输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输了的同时，身心还要遭受重创：身体疼痛不已，心灵无比绝望，不仅现在完全没有反抗的实力，未来也看不到任何胜利的丁点希望，唯一的认识就是两人之间的实力犹如天堑鸿沟一般……
还是老老实实和佩姬练习吧。这样想着的米娅，心情也变得稍微不那么郁闷起来。
看完了米娅和佩姬的首场对练，确认这个方案没问题后，阿斯克便开始安排其他人的训练计划：
希德莉法VS埃莉诺，全甲冷兵器格斗。
诺菈VS美狄亚，比拼心灵能力的对抗。
希拉VS蜜儿，互相训练对方应对枪械/法术的能力。
将训练计划排下去后，阿斯克便离开炉火岛，重新回到了主位面。
关于弱点序列的后续魔药，暂且先放在一边。接下来的任务目标是抵达施瓦本公国，把公爵委托的任务给做了，以换取埃莉诺的“意志III”魔药。
同时，等自己体内的魔药残余消化完毕后，就尽快融合成完整的武器大师血脉，最终晋升至Lv.10。
在阿斯克的计划里，晋升Lv.10，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
因为等帝国内战结束后，皇帝奥托就会挟这次内战大胜的威势，率领公爵们的全部军队南下攻打教廷。
这是一场异常凶险的史诗战争：要知道在原游戏剧情里，为了应付帝国的军队威胁，教廷后期甚至动用了微型战术核弹——光是“核弹”这个词，大家便能猜到这场战争的残酷性已经到达何种程度了。
毫不客气地说，凡是没有踏上法则之路的低阶超凡者，在这场战争里都是炮灰。
因此，在晋升到Lv.10以后，阿斯克需要迅速掌握星辰九式的中三式：摧命、碎灵和焚心。
掌握了GM九式后，至少在这场战争前期就可以自保无虞了。
至于更加混乱的战争后期，就需要他提前凝聚出基本的法则，才能提高全队幸存生还的几率。
在《铁与火之歌》的世界里，如果说教廷的科技阵营，走的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路线，那么超凡阵营就是唯心主义的代表，越往上走越是如此。
将全部序列凝聚成完整血脉的超凡者，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从血脉里凝聚法则。
这个世界拥有近乎海量的法则。能凝聚出什么法则，全看超凡者本人血脉具备哪些特性，以及他本人的想象力极限。
举个例子，美狄亚的血脉里拥有“火焰”序列，那么通常而言，她就可以轻松凝聚出对应相关的“火焰”法则，这个难度是最低的。
然而法则也有上下位之分。越是明确的、偏向实体的法则，凝聚的难度越低，同时威力和奇诡程度也越差。
反过来说，越是模糊的、偏向概念的法则，凝聚的难度就越大，同时也越厉害叵测。
单纯的“火焰”法则，会受到各种环境的制约。比如对方掌握了“气压”法则，将周围的空气给抽离掉，那么火焰就燃烧不起来了。
因为大多数超凡者都知道，你就算在壁炉里烧木柴，也得有良好的通风，闭着炉子是烧不起来的。
那么，要从“火焰”序列里凝聚出更高级的上位法则，从唯心主义的角度考虑，就需要更加概念化。
比如说，“高温”。
不要想着火焰是某种等离子反应，而想象成是某种制造高温的现象。
由此凝聚出来的“高温”法则，就不会受到各种“能灭火”的法则的克制。
然而相应的，如果对方的法则是“低温”，那么两种法则又会彼此互相克制，到最后变成比拼双方对法则级别的掌握程度。
因此高温还是不够抽象，再把想象力打开，和“火焰”有关的还有什么呢？
比如说，“怒火”。
掌握了“怒火”法则的超凡者，可以轻易调动对方的愤怒情绪，并将其转化为燃烧心智体的火焰伤害。
怒火越强，伤害越大，而且几乎没法被诸如“冰霜”、“低温”等下位法则所克制。
反过来说，面对敌人的“冰霜”“低温”等法则，超凡者可以调动“自身的怒火”，从而使得身体保持足够的温度，并减免掉冰霜和低温的伤害。
总而言之，法则的要点就在于想象力，说白了就是胡诌，自由心证。
越是偏向实体的，被人类研究透彻的下位法则，越不容易玩出花来，反而会被这样的那样的其他法则所克制。
而越是偏向概念的，神秘主义的上位法则，就越可以凭借想象力胡诌一通，同时将想象作用反馈到现实里，反过来去克制各种下位法则，这就是唯心主义的恐怖之处。
而难题在于，实体是容易被理解的，而概念是不容易理解的，因此越是偏向神秘的上位法则就越难凝聚。
因为概念神秘，所以无法理解。
因为无法理解，所以难以信任。
因为难以信任，所以不得掌握。
正因为此，越是理智的人越不容易凝聚法则，反倒是那些思维简单的、偏执的，甚至是有点疯狂的人，在法则之路上走得更为顺利。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半神都半疯，因为拥有半疯特质的超凡者更容易成为半神。
阿斯克虽然自诩是理智派，不过他有一个独特的优势，那就是在穿越前的游戏世界里，曾经从零开始练出了一个满级大号。
所以他早就确定了自己的法则路线。以及，他对这个法则的理解那叫一个无比透彻，完全没有什么知见障，或者任何意识层面上的阻碍。
在前世的游戏论坛里，玩家们公认的四个“超上位法则”，正好对应了圣经&#183;启示录里的天启四骑士的四个天灾尊名。
战争、饥荒、瘟疫和死亡。
它们源于人类最大的恐惧，以至于除非是这世界上最理想化的理想主义者，否则没人能坚信这四种令人恐惧的灾难，终有一天会被人类彻底消灭。
而阿斯克所要凝聚的法则，正是四大天灾至高法则之一。
战争。

第一百五十三章 施瓦本公国
“你去哪里啊？”
“赫辛根。”
“哦哦，我是去康斯坦茨的。”胖乎乎的商人压了一下帽子，“这该死的战争，从明兴城到康斯坦茨，车票居然涨价了那么多。”
“还好吧？”阿斯克笑了笑道，“毕竟安全要紧。如果不是在施瓦本和巴伐利亚两头都有关系，这只车队也不敢做跨国客运吧？”
“但愿不要遭受兵灾才好，否则真对不起我出的高昂票价。”商人自然懂得他说的意思，最近这段时间帝国内部兵荒马乱，遇到的士兵那都是不讲理的。
收点过路费还好，就怕对方怀疑你身家丰厚，杀人劫财，那才叫得不偿失。
由于这次前往施瓦本公国，阿斯克找了有门路的私家车队。
由于车厢窄小，人数又多，起居之间非常不方便，因此也只能让姑娘们待在炉火岛里，他一个人在外面携带古书。
车队摇摇晃晃，一路上颠簸不已。这地界原来属于西所罗门帝国的诺里克行省，帝国灭亡不过几百年，跨省道路已经损毁得不成样子了，到处都是坑洼和碎石。
震震震震，总算是震到斯图加特市，结果车队便被一队士兵拦住了。
车里的人胆战心惊地看向外面，发觉士兵的布甲上有鱼骨的纹章。
那是符腾堡伯爵艾伯哈德的家族私兵。
艾伯哈德一世，人送外号鱼骨伯爵，目前正在和索伦家族争夺施瓦本公国的大片领地。
名义上，目前这两个家族的封君，都是施瓦本公国+法兰克尼亚公国之主，康拉德公爵。
不过狮鹫家族发展至今，只剩下康拉德公爵一脉单传，其余分支都已经绝嗣。
康拉德这只老狮鹫也不能生，目前膝下只有一女，嫁给了索伦家族的现任家主腓特烈伯爵。
于是索伦家族便开始着手准备，只等哪天老狮鹫不幸离世，就要着手继承狮鹫家族的政治遗产和公国领地。
他们甚至将家族旗帜从猎狗改为猎鹰，插上了狮鹫家族的翅膀，从此以猎鹰家族、狮鹫的继承人来自称。
结果却没想到老狮鹫居然和教廷搭上了关系，不仅试图通过试管婴儿技术要搞出一个继承人来，还公然和奥托皇帝陛下反叛。
于是施瓦本公国内部，其他领主也纷纷开始躁动起来。其中鱼骨伯爵，就是领主里跳得最欢的一位，他的理由也很简单：
目前施瓦本公国，名义上归属于狮鹫家族的康拉德公爵。
结果康拉德公爵造反了。
皇帝陛下肯定要褫夺他的封地。
作为老狮鹫的女婿家族，你们猎鹰家族肯定是没资格继承的。
那施瓦本公国的大量土地，岂不是有德者居之？只要我趁法兰克尼亚那边战事陷入泥潭，将周边领地迅速征服占领。
然后公开声明投入皇帝陛下的阵营。
陛下一定会认可我对目前领土的事实占领，转而授予我其法理上的统治权，以换取我在老狮鹫的屁股后面继续捣乱。
这套逻辑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封建国家的政治玩法就是如此。和平时期讲究法理，战争时期利益至上，成熟的贵族们通常能在两者之间反复横跳，攫取到属于自己家族的最大利益。
唯一的问题在于，同样为此准备多年的猎鹰家族，当然不可能就此坐以待毙。
于是鱼骨伯爵直接带兵入驻斯图加特城堡，和赫辛根的索伦城堡距离大约64公里，双方不约而同地坚壁清野，秣马厉兵，随时准备冲到对面去抢地抢人口。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鱼骨伯爵派出来巡逻的士兵，和阿斯克所在的这只车队相遇了。
“大人。”车队首领也认出这些是鱼骨伯爵的人，连忙出来攀关系说道，“我们是奉了乌利希大人的命令，前去附近公国采购物资的。这些人都是利用车队多余运力，顺带载回来的旅客，这点乌利希大人也是知道的。”
乌利希，鱼骨伯爵的亲弟弟，这些私兵自然也都认得，小队长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按理说既然是乌利希大人的生意，我们自然不好为难，不过伯爵大人最近下了戒严的死命令，怕这些旅客里混有猎鹰家族的细作，所以例行搜查还是要的。”
车队首领还想努力说些什么，私兵小队长已经一把将其推开，派手下进入各个车厢里来人出来检查起。
“叫什么名字？”
“布鲁克斯。”
“去哪里，干什么的？”
“去乌尔姆市，走亲戚。”
类似的盘问声在每个车厢前不断响起，有些油滑的旅客在被盘问后塞钱过去，士兵也就轻飘飘地放过。
不塞钱的，看身上也是穷的响叮当，那么被士兵推搡几下，忍忍也就过去了。
最后轮到阿斯克了，带头的士兵刚想盘问他，看清楚他身上的装扮，顿时有些被吓到了。
这家伙……长枪盾牌、刀剑战斧、手枪飞刀，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上，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你……”士兵转头看看战友都在，顿时鼓起勇气大喝道，“你干什么的！”
“卖武器的。”阿斯克回答说道。
“卖武器的？身上带那么多武器干什么！？”
“拿来卖。”阿斯克说。
士兵：……
他没听清楚对方的回答，下意识便将准备好的问题问出去了。
旁边的士兵则是哄笑起来：“拜尔，人家都说是卖武器了，你还问人家带这些兵器干什么，蠢不蠢啊？”
“我，我怀疑他是猎鹰家族的间谍！”这个叫拜尔的士兵自觉有些丢脸，只能强行辩解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仔细‘问问’他呗。要是他提供不了‘证据’，再把他给抓起来。”
在众人的睽睽注视下，阿斯克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掏出几张钞票，乃是维尼斯发行的小面额纸钞“铜元格塞塔”，默默地塞给了对方。
没想到对方居然不收：“你这是维尼斯的钞票？我们只收帝国钱币。”
阿斯克：……
神特么只收帝国钱币！你们这里都没有银行的吗？贵金属币带在身上不重的吗？
他沉默了半晌，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对那个明显警惕起来的士兵问道：
“帝国钱币我身上没有，不知道另外一种钱币你们收不收？”
“什么钱币？”
“冥币。”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冒用名头
这个世界所谓的“冥币”，当然不是印着阎罗王的，面额在999999以上的超大额纸钞。
而是含在嘴里的硬币。
传说冥河的摆渡人卡戎，专门负责将死人送到冥河对岸，然而这家伙要收船钱。
给了船钱，就可以抵达冥界对面的潜意识海洋底端，从而永远地活在自己的记忆深处。
给不出船钱，那么他就会拒载。
被拒载的亡者，只能长时间停留在主位面和冥界的间隙里，并逐渐丧失掉自己生前的记忆，最终变为浑浑噩噩的灵体，到处如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飘荡着，陷入万劫不复的慢性凋零中去。
又或是被“灵体”能力者召唤出去当工具人用。
所以从第二纪到第四纪，所罗门人和希瑞斯人会在死者下葬之前，放一枚钱币在他的嘴里，算是让他支付给卡戎的船费。
不过第五纪之后已经没有这个习俗了，这都得归功于教廷积极地世界范围内推广所罗门教，让大家知道什么“冥河的摆渡人”都是假的，都是异端为了让你迷信，编出来吓唬你的说法。
别怕死后没钱贿赂摆渡人，生前珍惜生命才是重点，懂吗？不要作死就不会死。
阿斯克站在满地的尸体中央，收敛了一会儿思绪，便用剑尖将其中一个卫兵腰间的钱袋子挑了起来。
有点沉，看来这些家伙，在刚才的勒索里收获颇丰嘛。
在尸体边上，是战战兢兢的同行旅客们，大家后背贴着马车，手挽着手，无比胆寒地看着阿斯克——看着这个突然暴起，将在场的卫兵们如砍瓜切菜般杀掉的凶恶男人，就差没跪下来大喊“英雄饶命”了。
“咦？”阿斯克这才注意到，跟他同车厢的这些旅客都留在原地，“你们怎么不跑？”
旅客们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惨白地盯着他胸口枪袋里的手枪。
跑？像兔子那样飞跑出十几米远，然后被您一枪秒掉吗？
“那个做生意的。”阿斯克从旅客里的某人招了招手，正是上次说要去康斯坦茨的胖商人，笑着叫他，“过来下。”
“大大大大人……”胖商人结结巴巴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我没遇到过您……”
阿斯克愣了一下，才明白对方是怕他身份敏感，此时却暴露在卫兵的盘问里，所以接下来要杀人灭口了。
于是他也不解释什么，只是挑起钱袋，丢到了胖商人的怀里：
“帮我取出钱币，给这些尸体每人嘴里含上一枚，就当是冥河摆渡钱了。”
胖商人闻言微怔。
他是知晓这个古希瑞斯习俗的，心想这位大人还真是有闲情逸致……也就是说，至少不像是个冷血无情，会随意杀戮无辜的邪恶之辈？
“好的！好的！”他忙不迭地说道，连忙从钱袋里数出硬币，给每具尸体的嘴里都塞过去。
“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见剩下来的旅客们还僵在原地，阿斯克诧异问道。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众人连忙互相推搡着离去了。
这边胖商人也完成了全部工作，手里的钱袋子里还剩一半的钱币，毕恭毕敬地递还回来。
“不用了，赏给你吧。”阿斯克摆了摆手。
“多谢大人！”胖商人喜出望外，这洛林金币的含金量相当高，价值可不小哇。
正要赶紧逃离现场，胖商人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鼓起勇气回头说道：
“大人，您还是赶紧逃走吧！符腾堡伯爵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不对的，若是您被他们发现在这附近，您和猎鹰家族有勾结的嫌疑就要被坐实了！”
“哈哈，没关系的。”阿斯克表示无所谓。
在胖商人还想继续劝说的急切目光里，他笑了笑说道：
“因为我真的和猎鹰家族有所勾结。”
胖商人：……
等这些不幸被卷入的家伙都跑光后，阿斯克也找了个僻静角落，将诺菈从炉火岛里召唤出来了。
“咦，你要找我吗？”诺菈倒是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找埃莉的。”
“找她不就暴露我们的身份了？”阿斯克说。
“也是。”诺菈不得不承认，以埃莉诺大贵族的出身背景，说不定这帝国有名有姓的贵族八成都认识她。
“不过，施瓦本这边跟教廷做生意的贵族也有很多。”诺菈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说不定我也会被认出来……”
“那太好了。”阿斯克立刻说道，“正要借你的身份一用。”
诺菈：？？？
我的身份？
“著名大陆军火巨头，李锡尼财阀的家族次女。”阿斯克说道，“在神圣所罗门帝国内战爆发期间，前来考察需求旺盛的施瓦本公国的市场环境，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么？”
“你是说，打着卖军火的幌子，暗地里试探索伦家族的态度？”诺菈有些迟疑。
“没错。”阿斯克说，“我记得教廷也有类似的，对各国的出口管理条例。就以这个理由，对施索伦家族究竟打算投靠皇帝，还是继续维持对狮鹫家族的效忠，要求对方给出相应的解释。”
“那个条例只是明面上的限制而已。”诺菈摇头苦笑起来，“实际上大家都不怎么理会的。”
她说的大家，自然指的是所罗门的十三豪门巨族。
阿斯克对此自然也是门儿清，摆手说道：“当然了，名头归名头，只要你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难道他们能把桌底下的潜规则挑明了吗？”
见诺菈还有些犹豫，阿斯克便拿出定心丸来：
“再说了，如果对方真的极度配合，到时候你就联系你姐姐嘛。最后做不做这笔生意，还不是你的姐姐说了算。”
“如果做，那就是你为你姐姐发现了商机；如果不做，对你家来说没什么损失，对索伦家族而言也不算是我们骗人，毕竟在他们眼里至少你是想促成生意的。”
这话正好说到了诺菈的心坎里。她倒不是介意狐假虎威，只是担心在索伦家族面前冒用自家的名头，会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阿斯克的提议正好解决了这个担忧，于是诺菈最终还是点头……读了个心，确认团长并没有用男人的花言巧语，欺骗天真纯洁的自己后，便点头答应下来：
“好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猎鹰家族
猎鹰堡，建立在离斯图加特64公里左右的小镇赫辛根附近的山上。
这个世界所有的城堡，一开始都不是为了抵御战争而存在的——火箭炮一轮洗地，别说是城堡，就算是大混凝土块子也能给你炸平掉。
其实这些城堡，基本上都始建于第一纪至第三纪，目的是为了防止周围蛮荒地带的超凡生物的袭击。
比如第三纪的古所罗门共和国，从意大利加半岛往北扩张的同时，就建立了大量的军民两用的堡垒，如钉子般钉在蛮族和超凡生物的领地里。
一旦出现兽潮之类常规军无法解决的存在，古所罗门官方就会组织群众撤离集中到最近的城堡里去。这些城堡占地面积极其广大，内部储备粮也多，可以维持自给自足较长的时间，让里面的人民群众固守到所罗门野战军的到来。
而猎鹰家族的这座城堡，则始建于第三纪早期，建造人是一个古所罗门包税人……更多的背景暂且不说，总之猎鹰家族当然是不打算固守在这座已经失去作用的城堡里，等待北方法兰克尼亚的战事分出胜负。
虽然狮鹫家族骤然反叛帝国，确实打乱了他们的长期部署。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趁着那只老狮鹫还是施瓦本公国的君主，如何借助他女婿的官方身份，尽快攻伐征服周围的有主领地，才是当代猎鹰伯爵腓特烈所在考虑的事情。
显然，打着类似主意的领主不止他一个，比如乌尔姆市的符腾堡伯爵艾伯哈德，就是家族纹章是三根鱼骨头的那位鱼骨伯爵，就已经带兵驻扎到离此处不远的斯图加特了，其用意昭然若揭。
真要来一场贵族式的古典战争，那也没办法。从兵力上来说大家半斤八两，也没有说谁就一定能稳赢，打还是可以打。
只是即便击败对方，弹药物质的损耗却是免不了，后续向周围扩张的计划肯定也会受到拖累。所以双方连战线都拉好了，却迟迟没有动手，就是出于类似的顾忌。
就在这时，某位声称是李锡尼家族的年轻女性，登门造访了猎鹰家族，说是要谈一笔大额军火的生意。
不，不是声称。家族里有几位在所罗门城有关系的长辈已经确认了，对方确实是那个军火巨头李锡尼财团的主家之女，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没有用超凡力量伪装面容或身份的痕迹。
于是猎鹰家族立刻召开宴会，迎接这位来自所罗门城的尊贵女性……以及她的秘书兼护卫。
虽然腓特烈并不懂为什么这种身份的年轻女性，会雇佣一名同样年轻的男性作自己的贴身秘书。
不过据去过所罗门城的长辈声称，所罗门那边的风俗比较开放。即便是未婚女性，也能公然将确定或未确定关系的男性带在身边，美其名曰“自由恋爱”，不用担心会败坏未来的清誉。
换作是传统保守的帝国这边，自己女儿敢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腓特烈一脚就把她踢到修道院去。
总之，腹诽归腹诽，腓特烈还是做出了极其郑重的欢迎贵客的姿态，言谈举止间也没有任何可疑挑出毛病的地方。
如果不是思想活动都被诺菈读去了的话，诺菈还真会觉得这位贵族给人的印象相当不错了。
“其实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我们都是可以接受的。”酒过三巡，腓特烈伯爵便不动声色地开始试探，“您也知道如今施瓦本公国内部动荡不安，我们对于军火装备的需求也非常旺盛，关键在于贵司能提供多少量。”
“只要货量达到足够额度，那么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再让利，高额返点，分期追购，部分资产抵押，都好说。”
毕竟如今是抢地盘的环节，前期投入越多，后期就能翻倍地赚回来。腓特烈也知道此时不是吝啬的时候，连价格无所谓的豪言壮语都说出来了。
“不知道伯爵阁下打算要多少货呢？”诺菈柔声问道。
“哈哈哈，当然是多多益善了。”腓特烈伯爵便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宾客们也配合气氛般地笑了。
“其实我倒是不怀疑伯爵大人能吃下这批货物。”诺菈在隐秘的心灵通讯频道里，和阿斯克嘀咕了几句后，便笑着说道，“主要是考虑教廷出口禁令的影响……”
“那是。”腓特烈伯爵露出“我百分百理解”的神色，“贵司的顾虑，我们当然也能理解，不过我们索伦家族，好像不在教廷的出口管制禁令名单里吧？”
他向旁边的长辈投去询问的目光，旁边那位正装礼服的老者立刻点头附和：
“诺菈小姐，我们索伦家族虽然在斯图加特附近有点资产，但在整个施瓦本公国内部，不过是一个稍微大些的本土贵族势力而已，恐怕也入不得教廷的法眼。”
“那也未必吧。”阿斯克在旁边说道，“根据我们市场部的资料，伯爵大人似乎是法兰克尼亚公爵的女婿？”
腓特烈伯爵面色不变，举杯笑道：
“我们帝国内部，贵族里的婚姻崇尚门当户对，彼此互相联姻也是相当普遍且频繁的现象。不仅是和霍亨斯陶芬家族，我们的家族成员和法兰克尼亚、施瓦本境内的其他贵族，也有密切的姻亲关系。”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几句，却是将阿斯克字里行间的质疑，全都巧妙地回避掉了。
“这位索伦伯爵似乎不太想谈内战的事。”诺菈一边默默读心，一边和阿斯克私聊说道，“不过，他对狮鹫家族的未来并不看好，因此希望我们尽快跳过这个话题。”
“继续试探。”阿斯克说。
“其实。”诺菈顺势就接过话来，笑着说道，“我们还存在另外一种顾虑，就是货物出售给你们后，可能通过伯爵大人刚才所说的密切的姻亲关系网，流转到某些对教廷而言比较敏感的势力手上。”
这下腓特烈就被她问住了，你刚才还说彼此都是亲戚，那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把枪转手卖给你在北方的岳父？万一你岳父战败，这批枪械又流到皇帝手里，怎么办？
提着酒杯沉吟片刻，腓特烈才缓缓说道：
“不瞒您说，我在这里也就开诚布公了。法兰克尼亚局势的后续发展，实际已经决定了帝国这次内战的胜负，并不是我们索伦家族所能干预的。”
“一旦霍亨斯陶芬家族战败，皇帝联军南下和魏斯巴赫家族汇合，沃尔夫家族在这场内战中便无任何胜算可言。”
“反过来说，如果法兰克尼亚公爵能死死拖住皇帝联军，让沃尔夫家族持续破坏巴伐利亚公国，那么内战便会向长期的、持久的绞肉机局势滑落。”
“而这正是教廷想要看到的。我姑且预测，如果内战能再持续一段时间，等到春天来临，教廷在意大利加的军队就会北上干预了吧？”
“因此，如今法兰克尼亚的战争，正是巨兽们互相角逐厮杀的竞技场。我们家族虽然在本地颇有势力，但若放在整个帝国的层面衡量，不过是任何一方势力动动手指就能捏死的渺小存在。因此我们就算再为不智，也不会贸然将势力涉足过去。”
“贵司出售给我们的军火，我在这里可以保证，仅仅只会用于我们在施瓦本公国的势力扩张，绝不会出现在公国以外的战场上。”
“我们既没有动机，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做多余的事情。毕竟姻亲归姻亲，家族归家族。”
“他说的是实话。”诺菈通过读心，确认了这番言论的可信度。
这就麻烦了，两人都有些无语。
也就是说，如今的猎鹰家族，给自己的定位还是施瓦本公国境内的小领主，趁着老狮鹫在北方和皇帝打生打死，想要从周围偷偷扯点肉来吃。
你们还在担心人家的站队，结果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站队……大尾巴狼缩在地窟窿里，还以为自己是小白兔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战争掮客
在猎鹰城堡里住了几日。
炉火岛里，佩姬饮用了“血肉II”，并成功晋级到了Lv.7。
“血肉II”使她的身体不再存在致命部位，超强的伤口恢复能力，以及可以自由调控血肉变形等。
由于这个特性，她也荣膺团队公用沙包这一光荣的工具人角色，大家和她对练的时候可以尽情下死手，只要给她留一口气总能救活过来……
阿斯克回了炉火岛几次，被佩姬抱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蹭，就差说要辞职不干了。
于是他只能发动团长的威严，规定大家不许打着对练的目的，过分虐待佩姬，否则就由团长亲自代为陪练。
这话的效果实在强力，以至于大家看到佩姬都躲着走，再也没有人陪她练习了。
炉火岛外的主位面，在腓特烈的招待下，诺菈和阿斯克也游览参观了赫辛根附近的军营，以及他们家族的军队。
事实证明，这个家族不愧为大尾巴狼。由于长期效忠法兰克尼亚的狮鹫家族，得到过大量的封地和奖赏，猎鹰家族无论是装备财力，还是士兵的兵源素质等，在施瓦本公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也难怪鱼骨伯爵要迫不及待地将阵线前压。一旦猎鹰家族选择扩张，周边的三五个小领主立刻能吃下来，再借着这些领地扩张一轮兵力，鱼骨伯爵就没法打了。
问题在于，这只大尾巴狼为什么会缩着呢？
“因为他们臣服于狮鹫家族太久了。”诺菈根据读心的结果，分析说道，“早在这代家主腓特烈的祖父的父亲开始，索伦家族就已经是霍亨斯陶芬家族的忠实家臣，整整持续了近百年，四代人。”
“正因为如此，光是腓特烈提出要趁着法兰克尼亚公爵腾不出手来，在附近偷偷摸摸地吞一点领土，都招致了族里不少人的强硬反对。大家都害怕等老狮鹫回过气后，回头因为他们的不忠而惩罚他们。”
“更不用说将老狮鹫取而代之，吞掉整个施瓦本公国——这样的野心，恐怕他们在心里根本从未想过。”
“如果用植入念头的能力大概要多久？”阿斯克问。
“植入念头倒是不慢。”诺菈说道，“主要是先得确认清楚，他们族里哪些人是反对扩张的，然后潜移默化地改变他们的思想……”
“嗯，这样不行。”阿斯克说。
“不行么？”诺菈心想也是，要改变那么多人的思想呢。
“这样我们太亏了。”阿斯克说，“找到腓特烈，和他摊牌做交易，让他给好处。”
诺菈：……
“这个，这个也那啥了吧。”诺菈一时间居然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阿斯克提出的这个套路。
直接找到腓特烈，说你给我足够的好处，我就帮你把家族里反对你的人洗脑？这听上去是不是有点……
“很正常不是吗。”阿斯克说，“咱们是军火商集团，军火商里怎么能少了战争掮客呢？不过这个不适合你来做，我们去找美狄亚。”
将事情和美狄亚一说，后者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什么啊！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不叫我，反而找诺菈，团长你也太偏心了吧。”美狄亚搂住他的胳膊。
“我这不是叫你了吗？”阿斯克打掉她的手。
美狄亚还想口花花几句，突然身躯僵硬麻痹起来，连思想也变得迟滞，似乎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灵体强行侵占身体中——诺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然后不受控制的感觉又迅速消失了，美狄亚回过神来，心里满是某种差点濒死的恐惧。
灵体II的能力，用在偷袭上居然如此恐怖吗？
她抬起惊疑的目光，就看见诺菈柔声说道：
“不是阿斯克不信任你，是因为他打算从军火商的伪装身份切入，所以才找我冒用了我家里的名头。”
美狄亚垂下目光，迅速收敛起忌惮的心思，仿佛在思索什么，半晌：
“也就是说，让我假扮成你们家的战争掮客，帮这位腓特烈伯爵搞定家里的反战派，对吧？”
“没错。”诺菈说道。
“给我个时间考虑一下。”美狄亚说。
“考虑？”阿斯克觉得莫名其妙，“有什么好考虑的？对你们两个心灵术士来说，不都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美狄亚叹了口气。
团长你这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不想扮演诺菈家的仆人，屈居于她之下，这个你很难理解吗？
“好吧。”她最后还是决定抛弃掉那点无谓的骨气，顺便在自己心里的记仇小本本上面，将团长阿斯克又重重地记了一笔，“那就这样吧。”
“你现在对他越来越宽容了。”内心深处，美杜莎冷不丁地突然说道。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冲上去咬死他？”美狄亚突然问道，“我们最近对话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少？我好像很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美杜莎回答说道，“你别忘了，我是为什么而被分裂出来的。”
“你是说，男性恐惧症？”
“那是你我之间的围墙，将原属于同一个的人格，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块。”美杜莎冷冷地道，“然而，现在围墙崩开了一个口子。”
“所以我们的人格在融合。”美狄亚若有所思，一时间无法确定是好是坏。
“随着融合的逐渐深入，我的所有特性都会回归到你的思想里。”美杜莎说道，“对痛苦的喜好，和炼狱的特殊联系，以及……除了那个男人以外，对剩余雄性的强烈厌恶。”
“你听上去似乎并不难过？”美狄亚奇怪地问。
“当然，因为那是迟早的事。”美杜莎沉默了下，“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美狄亚。”
“羡慕我什么？”
“所以你还没有意识到吗？魅魔对阴谋和痛苦的渴求，以及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欲望的折磨，都与如今的你无缘。”美杜莎幽幽说道。
“美狄亚，你根本就不像一只魅魔。马尔基娜将你的未来安排得明明白白，你什么也不用知道，就可以无忧无虑地活着。”
“马尔基娜？”美狄亚顿觉不对，可是无论她如何继续追问，美杜莎已经沉到了心灵深处，再也不吭声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说服”
城堡的上层，当腓特烈得知这些人的来意，顿时就有些愣神。
到他这个贵族级别，当然知道超凡者是怎么回事，即便是来自东方最为神秘的异教徒——心灵能力者也有所耳闻。
不过当活生生的心灵能力者站在自己面前，他还是立刻生起了某种莫大的恐惧。
那是一种面对未知力量，突然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极端恐惧。
“请不用担心，伯爵阁下。你的思想并没有被我篡改。”美狄亚笑着说道，“你现在还能怀疑自己的思想是否受到篡改，就是我没有对你发动能力的最好证明。”
腓特烈沉默了下，笑道：“抱歉，我失态了。”
没错，如果对方打算对自己动手，那么从逻辑上考虑，就不会将这件事告诉自己了。
即便仍然感到恐惧，这位伯爵还是迅速压住了心底的战栗，重新从纯粹的理智层面来看待起问题来，那么结果也很明显了：
“我不知道你们所说的是真是假。”
“即便它是真的，我也不会答应你们的要求。”
“各位，请回去吧！刚才的话，就当你们没有说过，我也没有听见。”
腓特烈义正言辞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神态大义凛然，完全不给人辩驳的丝毫余地。
诺菈和美狄亚两人，则是露出了完全无语的表情。
因为两人通过读心能力，便听见这伯爵在心里飞快说道：
“听好了，接下来我说的这些名字，是族里最反对开战的老顽固……麻烦把这几位彻底洗脑，然后接下来这几个名字是墙头草……也麻烦您将他们不坚定的意志改造一下，报酬什么的都好说。”
“你能出得起什么价格？”美狄亚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钱。”伯爵直接在心里说道，“按市价请超凡者的价格，上浮二成，前提是你要做的天衣无缝，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来。”
“成交。”美狄亚读了一下他开出的价码。
没办法，索伦家族不是魏斯巴赫家族这样的大贵族，别说魔药了，连灵性材料能拿出多少都是个问题。
不过能敲下一笔巨款来也是好的。这伯爵还挺识趣，知道钱终究不如魔药，因此主动把差价给补了。
于是众人便开始行动起来。
索伦家族在山脚的赫辛根小镇，开有几家汽车装配厂——虽然绝大多数部件仍然要从所罗门城进口，绝大多数利润也大多被所罗门公司所赚取，但剩余的一点儿收入，却是索伦家族赖以生存的财政根基。
“所以贸然向外扩张根本没有任何价值！”主管工厂的贵族老头怒气冲冲地道，“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咱们厂的上游供货链基本来自意大利加，走南方路线运货过来的。”
“今天家族出手，侵吞公爵大人在施瓦本公国的领地；明天公爵大人一封命令过来，南边领主们立刻对我们进行货运管制，咱们工厂没了货源就得停产！你知道我们厂每停产一个小时会带来多少损失吗？”
“正因为你们的供货链严重依赖南方的稳定，所以才更需要尽快征服南方呀。”美狄亚笑吟吟地说道，暗中发动了植入念头的能力，“如今施瓦本公国内部，由于老狮鹫的统治缺位问题，野心勃勃的家族可不止你们哦。如果南方的领主们彼此开战，交通路线不一样会中断吗？”
“这……”贵族老头下意识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
“说到底，将供货链的安全寄托在别家领地的治安情况上，本身就是不靠谱的行为吧。”美狄亚继续说道，“我听说北方的符腾堡伯爵，已经驻军到距这里15公里的鲁特林根了吧？只要一个急行军过来，你这座厂子可就保不住了哦~”
“哼！那个只知道上蹿下跳的鱼骨伯爵！”老头冷哼说道，明显有些心虚，“我们猎鹰家族才不畏惧他那可笑的杂牌私兵！”
“就算你们不愿往外扩张，却又挡在别人扩张的路上，岂不是仍然要被拖入战争的泥潭？”美狄亚循循善诱，“既然迟早要打，为什么不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呢？”
她的声音宛如恶魔之语，在贵族老头的心底植入了某种蛊惑：
对啊，假如迟早要打，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呢？击溃鱼骨伯爵地军队后，就可以顺势占据斯图加特市，好像有几家竞争对手的厂子就开在那里呢……
见这贵族老头已经如同魔怔般说不出话来，美狄亚微微一下，便和阿斯克等人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下一个目标是索伦家的某位男爵，天主虔信徒，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书房里玩显微镜，研究单细胞生物剖面什么的。
得知门外几人的来意后，他便让管家将众人迎进来，开口说道：
“我反战的理由很简单：这会忤逆天主的意志。”
美狄亚明显懵逼了下，然后笑道：“愿闻其详。”
“事实还不够明显吗？”中年男爵淡然说道，“圣座是天主在人间的代言人，圣座支持法兰克尼亚公爵来惩戒陛下。此时如果我们在后方添乱，给法兰克尼亚公爵添堵，那就是跟圣座过不去。”
“跟圣座过不去，就是忤逆天主，就会在未来遭受莫大可怖的惩罚。”
您这一本正经地说胡话的本事也是莫大可怖啊。美狄亚心里腹诽，面上笑眯眯道：
“教皇陛下什么时候说过支持法兰克尼亚公爵了？”
“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中年男爵从书柜旁边的报架上，抽出一叠报纸来，却是所罗门城发行的《真理报》，“你们看，圣座公开声明支持沃尔夫家族。”
“那是沃尔夫家族，可不是霍亨斯陶芬家族。”美狄亚指出问题所在。
“谁都知道狼家和狮鹫家族，在这场内战里缔结了同盟。”中年男爵说道。
“真的吗？”美狄亚假装不解，“但圣座对沃尔夫家族的支持，并不会随着沃尔夫与霍亨斯陶芬的结盟，就自然延续到霍亨斯陶芬家族身上哦~”
她再次发动能力，巧舌如簧道：“您也是贵族，应当知道‘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那么‘我同盟的同盟又怎么会是我的同盟’呢？”
“如果圣座同时也支持狮鹫家族，那么就应该在两家结盟的时候，同时发表一份声明为其背书，然而我可不知道教皇陛下有过类似的发言。”
“这……”在心灵能力的作用下，中年男爵明显有些动摇，“可是，这也不意味着圣座不支持狮鹫家族……”
“法兰克尼亚公爵老来无子，膝下只有一女，您应该知道吧？”美狄亚悠悠说道，“以教廷的能力，帮助他生育子嗣什么的还不是轻而易举？可为什么狮鹫家族至今仍然没有继承人？”
“我倒是听说，法兰克尼亚公爵选择和沃尔夫家族合作，正是为了换取教廷为他提供试管婴儿的医学支持。”中年男爵沉思起来，“从而获得一个继承人。”
“也就是说，教廷只是和他做交易，而不是无偿提供给他支持，这两者背后的态度可有着天壤之别。”美狄亚摊开双手，“换个角度考虑，如果你们猎鹰家族掌控了施瓦本公国，那么教廷会不会考虑转而和你们家族交易呢？”
“唔……”中年男爵终于心动了。假如教廷和家族拥有了密切的支持关系……
那他岂不是时常可以前往所罗门城，聆听各位主教的精彩布道，探寻天主造物的奇妙魅力？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冥河仪式
几天下来，三人总算是将腓特烈给的名单，上面的人全部都“说服”了一遍。
某些顽固派虽然还在嘴硬，但心里无疑已经完全松动下来，只要腓特烈在下次族会上晓以利害，他们即便拉不下脸面来支持，也已经提不出反对的理由了。
至于大多数的墙头草们，则已经完全投入了主战派的阵营，恨不得现在立刻就摇旗呐喊，为家族披挂出阵。
当然，美狄亚在植入念头的时候，也稍微做了一些手脚：
既然大家要侵吞的是施瓦本公国，也就是狮鹫家族的封地，那么顺势搞一下法兰克尼亚公爵，最好是让他被皇帝陛下打死，无疑是比较合适的方案。
说实话，和这些贵族打交道，比直接上战场还要累人。
拜访的礼节，说话的方式，以及附带的表情与肢体语言，都要得体且不能失礼。
这些礼仪细节，美狄亚和诺菈自然是清楚的。
阿斯克则完全不知，然而他扮演的是诺菈的秘书，因此只要全程低头写字记录即可，美狄亚负责交谈攻心，诺菈则是代表李锡尼家族，全程在旁边装架子微笑。
大家谈到最后一天，阿斯克手酸了，美狄亚嘴巴干了，诺菈笑得脸都快抽筋了，因为这些贵族实在是太能装模作样，明明心里已经完全改变了主意，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勉为其难”“虽然我有主见”“但你说得确实有理”的表情，硬生生将原本几分钟就能谈完的东西，拖上几个小时，中间还要夹上无数的客套话语。
“亏！太亏了！”回到城堡走廊里，美狄亚抱怨说道，“上浮两成的价钱怎么够啊？早知道这么累人，起码给他上浮六成！”
“没事。”阿斯克说，“多余的差价，咱们在后面找回来。”
“嗯，靠你了。”美狄亚这样说着，就跟着诺菈回房间去了。她扮演的是诺菈从外地请来的战争掮客，政治说者，当然也要在城堡里住一个房间。
阿斯克也回到自己的卧室，在卫生间里放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来，便看见在卫生间镜子的倒影里浮现出雾气。
同时在自己的身后，忽地浮现出一个灰蒙蒙的身影来。
“稍等。”阿斯克这样说着，用毛巾擦干了脸。
“你似乎不怕我。”镜子里的身影说道。
“如果我不知道你是谁。”阿斯克盯着镜子，说道，“我那天就不会将钱币塞到尸体的嘴里了。”
“不知道你是勇敢还是愚蠢。”身影淡淡说道，“我是摆渡人。”
“冥河的摆渡人。”
“你既然知道这个仪式，那你也应该清楚自己的目的，以及召唤我所需的对应代价。”
“当然。”阿斯克镇定说道，“我要和阿庇里俄斯通话，代价由他来出。”
“你确定他会替你支付代价？”摆渡人缓缓伸手，由雾气所组成的手臂里，浮现出一把狭长的长柄镰刀来，光是看着便让人有种魂魄出窍的失控感觉，“如果他拒绝，你的灵体就永远属于我了。”
“是的。”阿斯克呵呵说道，“他外孙女在我这里。”
摆渡人：……
敢情你是绑匪啊！那为了这个人质，阿庇里俄斯倒是肯定会支付代价了。
不过摆渡人并没有吐槽，自从成为灵体状态后，吐槽这种事情已经与祂彻底无缘了。
于是祂后退一步，脚下传来哗哗的水声，像是一脚踏入了冥河里。
身影便渐渐消失了。
阿斯克站在卫生间里，过了片刻，希拉从炉火岛里传送到了他的身边。
“叫我来干什么？”希拉问道。刚才诺菈回来以后，说阿斯克让她出去一下。
“见个人。”阿斯克说。
“谁？”希拉警惕。
“你外公。”阿斯克回答道。
话音刚落，镜子里便再次涌出了雾气。
从镜子倒影里的雾气中，缓缓飘出一艘独木小船来。船头站着希拉熟悉的身影，正是她的外祖父、奥林匹亚的城主，灵体教派的首领阿庇里俄斯。
船尾则站着摆渡人的身影，正拿着镰刀柄在后头划船。
“外公！”希拉惊呼了一声，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去——身后没有任何东西。她又转头回来，看到外公正站在充满雾气的镜子倒影里。
“狄奥多拉。”阿庇里俄斯点了点头，转过目光，“阿斯克。”
“希拉她已经晋升Lv.6了。”阿斯克知道这位的说话风格，便直接开门见山道，“接下来需要的是风暴III和陨石III的魔药。”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阿庇里俄斯扬起眉毛。
“当然，她可是您的亲外孙女。”
“也是你团队的成员。”阿庇里俄斯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会矜持。”
“这和矜持没关系吧？”阿斯克皱眉说道，“战争在即，尽快提升实力才是正事，明明有家庭资源却不利用，岂不是迂腐的行为？”
阿庇里俄斯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年轻人在追求自己的外孙女，因此拿他为狄奥多拉后续晋升求助到自己这里的事情调侃了下，想不到对方居然认真地反驳了他，一时间倒是没想到如何回答。
“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阿庇里俄斯最后说道，“完成它，你就可以得到风暴III和陨石III的成品魔药。”
阿斯克：……
所以这些半神就是烦人，明明是给自家亲戚的东西，却总喜欢用来赖掉任务报酬。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自己也拿不出证据，说对方这两瓶魔药是早已准备好要交给希拉的。
再说了，两瓶III级魔药，确实也已经远超过这个任务的价值了。
记得在穿越前的游戏里，这个任务最后发放给玩家们的报酬是什么来着？是一堆III级魔药配方，让玩家任选一张啊！
即使只是任选配方，论坛里玩家们还各种“精神股东”、“卫兵续费”般的狂喜发言。
毕竟大家都早有预料：接任务的人那么多，若是每人给一瓶成瓶魔药，就算把奥林匹亚城掏空了，阿庇里俄斯也是出不起的。
这样算来，阿斯克此次能拿到两瓶III级魔药，岂不是大赚？
“先说您的任务吧。”他思索良久，说道。
“我有一个部下。”阿庇里俄斯淡淡说道，“按照教团的指示，秘密潜伏到了生命学派里，谋取高级‘生命’序列的配方。”
“结果在完成任务后，他就突然和教派中断了联系。目前已经证实的是他还活着，此时正在斯图加特的市区或周边潜伏，明显已经是彻底叛变了。”
“找到他，杀了他，将对应的生命序列配方带回来。”阿庇里俄斯最后说道，“那么，这两瓶魔药就是你的了。”
“好。”阿斯克心想果然是那个任务，对作为先知者的自己而言，难度倒是不大。
“狄奥多拉。”阿庇里俄斯再次看向自己的外孙女，语气柔和起来，“上次的魔药都消化了吗？”
“嗯。”希拉点头，突然说道，“外公。”
“上次魔潮，不是有一些黑暗精灵出现在城里吗？”
“我怀疑是有势力将城内秩序刻意搞乱……总之，你要小心周围日常和你接触较多的人。”
阿庇里俄斯诧异地看着她，感觉自己的这个外孙女，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
“好的。”他颔首说道。
于是镜子的倒影里，伴随着雾气的消失，阿庇里俄斯与摆渡人的身影也渐渐散去。
希拉呆呆地看着镜面，神情有些怅然若失。
而在位面缝隙的冥河里，小舟继续向前滑行。
“III级魔药……在你那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说送就送？”摆渡人随口问道。
“那个阿斯克，你觉得怎么样？”阿庇里俄斯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
“看不透。”摆渡人摇了摇头，补充说道，“从灵性上来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Lv.9，血脉还没有成型的低阶人类超凡者。”
“但偏偏就给人某种看不透的感觉……”祂将镰刀拄在船板上，感慨道，“居然也会有我看不透的人类。”
“教廷给他评的级别是R4。”阿庇里俄斯说道，“最开始只是他一个人，后续扩大到他的团队，全员R4。”
周围沉默下来，只剩下冥河静静的流淌声。
“是BUG吧。”摆渡人开口说道，“你们人类教廷的那个什么……”
“人工智能。”阿庇里俄斯说道。
“人工智能，偶尔也会出故障的对吧。”摆渡人冷笑起来，“R4？上一个R4是谁啊，盖乌斯&#183;尤里乌斯&#183;恺撒，古所罗门的恺撒大帝，亲手结束了第三纪的人物。”
“当时的所罗门元老院也是这么想的。R4，前所未有的级别，肯定是程序故障了。”阿庇里俄斯说道，“而年轻的恺撒倒是如临大敌，他向周围的贵族大把大把地借钱，然后花在宴会和赌博上面，将自己的把柄到处送人，数年如一，终于让元老贵族们对他放松警惕。”
“直到他和庞培、克拉苏秘密结成同盟，才露出了真正的獠牙。他排挤同为执政官的毕布鲁斯，大权独揽。元老院惶急之下，将他赶出所罗门城，结果恺撒来到高卢就任总督，第一年就发动了高卢战争，获得了数不尽的财富和士兵的效忠。”
“最后他带着自己的军团越过卢比孔河，以征服者的姿态回到了所罗门城，所罗门元老们才第一次直观认识到R4级别的威胁程度。”阿庇里乌斯冷笑了声，“人工智能，出错的概率不是没有，但谁能笃定一定是程序故障？”
“为什么就不能是真的呢？如果是，那又该怎么办？”
“如果是全员R4。”摆渡人沉默半晌，语气微嘲说道，“那这个苍青之剑佣兵团算什么？全团都是未来的半神或皇帝？跺一脚都能让整个大陆战栗的人物？”
“谁知道呢。”阿庇里俄斯淡淡说道，“教廷目前能够推定的是，狄奥多拉未来大概率能够复国，重登帝位。”
“前提是你这个外祖父得帮他。”摆渡人说。
“即使我不帮她，未来也不会有所改变的。”阿庇里俄斯洒然笑道，“那可是R4啊。我是否愿意帮助狄奥多拉，在R4这种级别的评定因素里根本不值一提。也许她未来会超越半神，无限接近神灵的级别也说不定。”
“若真如此，那这将是有史以来最划算的一笔投资。”摆渡人语气沙哑，“两瓶III级魔药，换一个Lv.35以上的近神。对了，还有他们杀死目标人物后，可得到的生命IV和灵体IV的非凡特性，是为了李锡尼家族的那位准备的吧？那就是至少两位了。”
“呵，能想到提前投资他们的，可远不止你我。”阿庇里俄斯意味深长地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 摊牌
如今的时间点，应该在2号版本“神罗内战”的中后期。
施瓦本公国内最大的两个势力，猎鹰家族和鱼骨家族的角逐，则是2号版本主线剧情走向的关键点。
鱼骨家族有反皇帝的传统，据说初代鱼骨伯爵也是个狠人，曾经接连得罪三位神罗皇帝，如果不是封建国家有“我拿我附庸的附庸没办法”的惯例，这个擅长作死的家族早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一旦鱼骨家族在施瓦本内战里获得胜利，那么根据考据党们的推断，鱼骨伯爵大概率会将施瓦本捏在手里，去和法兰克尼亚公爵讨价还价，但不大可能会背叛狮鹫家族——因为他对皇帝联军南下这个结果更为恐惧。
反过来说，如果猎鹰家族获得胜利，那么内战的天平则会立刻倾斜。
这代猎鹰家族的家主腓特烈，是一个相当有政治手腕的贵族，估计是早已看清皇帝在内战中的胜利不可阻挡。
因此在原游戏剧情里，他在玩家的帮助下，初步控制施瓦本公国后，立刻切断了法兰克尼亚与勃艮第之间的联系。
而决定这个关键节点的任务链，被称为“大合唱”。接取任务链的方法有八种，涵盖的阵营势力六个，最终参加的玩家足足有十万之多。
六万帮助猎鹰家族，四万帮助鱼骨家族，最后猎鹰家族获胜。
当然，这个世界没有玩家，所以任务链的大多数对抗支线都不会被启动，双方家族也不会像原剧情那样，在两边玩家的推波助澜下杀得你死我活，惨烈无比。
阿斯克目前正在做的，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和几个任务相关的势力对接，尽可能将利益最大化。
比如说“灵体教派”这条线，就是灵体教派的玩家在阵营声望达到一定高度后，便可以从阵营NPC那里接取线索，在施瓦本公国境内进行“死尸含币”的仪式，从而召唤出冥河的摆渡人来，接取这个任务链。
（作为先知者的他，又有希拉这层关系，自然不需要去阵营刷声望，直接就跳过了前置任务）
次日，三人便找到腓特烈伯爵，暗示他任务已经完成。
“你们说的也是。”腓特烈伯爵沉吟起来，“是时候再次召开族会了。毕竟如今战争当头，究竟是战是守，还是需要尽快定下的。”
“虽然我身为家主，但也仍然要广泛听从族里成员的意见，群策群力，再作决定。”
三人听得都快吐了。神特么群策群力，反对派全部都被洗脑完毕了，现在你跟我们说你要搞民主决策？
“我们的报酬呢？”美狄亚直接在心里发问。
“按照事先说好的价钱，我会在一周之内，打到你们李锡尼公司的对外账户里。”腓特烈回答说道。
噗！美狄亚差点喷了，这直接打给诺菈她姐是什么鬼！
她连忙向阿斯克和诺菈投去隐蔽的眼神，阿斯克无奈上前，确认问道：
“伯爵阁下，恕我冒昧问一句：如果最后您在族会后确认要对外发动战争，那么您是打算站在皇帝陛下一边，还是狼与狮鹫家族的一边？”
腓特烈有些诧异，将目光投向了诺菈。后者则微笑说道：
“他的问题，也就是我的意思。”
这贴身秘书……在李锡尼集团里的地位，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啊！
意识到自己先前对此人有所忽略的腓特烈，立刻微笑说道：
“阿斯克先生，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们当前只打算着眼于施瓦本公国内部，并没有贸然干涉帝国内战的想法……”
“但假如猎鹰家族能顺利击败鱼骨家族，那么直接和间接控制施瓦本公国全境，也只是时间问题了。”阿斯克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话术，“堂堂施瓦本公国之主……恐怕帝国内战的双方，都不会允许您和您的家族持中立态度。”
腓特烈再次看向诺菈，目光里已经微微带上了凛意，而诺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继续微笑着，用柔和但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
“阿斯克想要问的，也是我必须要了解的。”
腓特烈脸色微沉，半晌才道：
“如果我说，我不看好狮鹫家族呢？”
诺菈微笑不语。
“尽管你们的教廷站在沃尔夫家族一边，但仍然改变不了帝国内部的局势。”腓特烈正色说道，“绝大多数法兰克领主，都是无立场支持皇帝陛下的。单从双方的整体实力来看，至少在这场内战里，我看不到皇帝陛下有任何落败的可能——只有速胜和僵持两种结果而已。”
“除非教廷亲自下场。”他话音一转，说道，“然而，已经接近开春了，意大利加还没有任何征兵命令下发，是因为下一轮魔潮将至的缘故吧？既然如此，我们更不可能站在没有胜利可能的一边。”
“也就是说，猎鹰家族如果能掌控施瓦本公国，会选择和皇帝联军一起，夹击狮鹫家族在法兰克尼亚的军队？”阿斯克确认般问道。
“我可没有这么说。”腓特烈的语气带着一丝讥刺。
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再说美狄亚也是会读心的，腓特烈自然不用将话说得更直白，只是面沉似水地盯住了阿斯克。
如果不能谈成军火交易固然可惜，但猎鹰家族接下来必然要对外扩张。作为“说服”反对派的报酬，腓特烈当然也会将价钱付给对方——仅限于此而已。
“他说的是真的。”美狄亚的读心结果显示，对方没有蠢到在一个读心能力者面前撒谎。
“好。”阿斯克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交给了腓特烈伯爵。
“这是？”腓特烈接过信来，看着上面封口的魏斯巴赫家族纹章，表情出现了刹那的松动。
他很快地拆开信封，迅速将上面的内容读了一遍，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
“你们不是李锡尼集团的人？”
“这跟我的家族没有关系，仅仅是我个人的立场。”诺菈坦诚说道。
“原来如此。”腓特烈只是稍微思索，便立刻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苦笑起来，“真是巧妙的话术，诺菈小姐。”
“幸亏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诺菈笑着说道。
“是的。”腓特烈微微颔首，“关于这件事情，我会回一封信，烦请各位带给魏斯巴赫家族。”
成了！诺菈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埃莉诺的意志III魔药算是到手了。
她刚想开口答应下来，便听见阿斯克又说道：
“在那之前，我还想确认一下：不知公爵阁下是否有继续委托我们的打算呢？”
继续委托？我不是已经委托你们搞定了反对派吗？腓特烈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这些人的真实目的，是要促成索伦家族和魏斯巴赫家族结成同盟，共同夹击法兰克尼亚公国。
而当前情况下，阻止猎鹰家族掌控施瓦本公国的有两个因素：内因是家族内部的反战声音，已经在这些人的帮助下被消灭了。
另一个外因，自然是拦在赫辛格北方的鱼骨伯爵军队，也就是说……
“如果你们能解决掉那些人。”腓特烈正色说道，“你们将获得索伦家族的友谊，以及对应足够的报酬，价钱可以随你们开。”
只要能掌控施瓦本公国，再多的付出也是值得的。另一方面，腓特烈伯爵的这番表态，无疑已经不将苍青之剑众人当做魏斯巴赫家族的使节，而是完全放在与之同等的地位上来对待了。

第一百六十章 首期付款
经过几分钟的谈判后，美狄亚红光满面地回来了。
“多少？”阿斯克问。
“算上之前我们‘说服’其他人的报酬。”美狄亚说，“7800枚洛林金币，分三期支付，首期先付10%。”
“哦。”阿斯克哦了一声。
“等下，你这表情也太冷淡了吧。”美狄亚表示不解，“7800枚金币是什么概念啊！二十个中产阶级一辈子积攒的财富总和啊，是可以雇佣大型佣兵团打一场局部战役的巨额资金啊！”
“算多么？换算成II级魔药的话，也就6-7瓶的样子吧。”阿斯克表示超凡界的离谱物价，已经完全磨灭了他对于消费和金钱的正常认知。
“不不不，几千枚金币还是有点多的。”诺菈倒是意外地反驳了他，“我当初离开所罗门城的时候，母亲给我账户里一次性打的生活费也就这么多了。”
美狄亚：……
为什么有种我给塞尔柱丢人了的感觉？我好歹也算是个帝国皇女吧，为什么每次经手的钱款最多也就几百磅？和这两位完全不在一个等级啊。
郁闷归郁闷，不过团队毕竟是有了一笔大进项，美狄亚的心情还是比较愉悦的。
“接下来只要等猎鹰家族的族会就好了。”她语气欢快地说道。
“是的。”阿斯克点了点头。
“大合唱”这个任务链，如果选择站在皇帝陛下这边帮助猎鹰家族，总共有4个阵营的任务支线接取入口，分别是灵体教派、生命学派、猎鹰家族和皇帝联军。
当然，本着利不走空的原则，除了皇帝联军距离太远、鞭长莫及外，阿斯克打算将剩下的三个任务都接了。
跟灵体教派一样，想要接取生命学派的任务，也需要完成对应的前置任务。
当然，作为先知者，又有诺菈的这层关系，阿斯克决定跳过这些前置任务。
他带着两个姑娘，在赫辛根小镇里转了几圈，总算找到一个租手机的。
施瓦本公国这边多山，交通不便，民风比较淳（pin）朴（qiong），连吃饭都有“舔盘子”的习惯。反映在精神生活方面，就是连贵族都很少买手机的，大家都喜欢租……有需要长程通信的时候，找个手机摊租一部手机，用十分钟。
阿斯克在手机摊前看了半天，都是些老破旧的型号。摊主是个大胡子法兰克人，见他带着两个漂亮姑娘在摊前转悠，便瓮声说道：
“今天租手机有打折。”
“打多少折？”阿斯克随口问道。
“九九折。”摊主说道。
阿斯克：……
1%的折扣你也好意思说？
不过他倒也无所谓了，随便拿起一个手机租下十分钟，便将其递给了诺菈。
“发张照片到社交圈里，就说你现在正在赫辛根。”阿斯克说。
诺菈：？？？
虽然有些不解，她还是依言照做，来了个仰头45度角的自拍，然后登陆CM，上传发布，删除手机本地照片，一气呵成。
美狄亚凑过头去，便看到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最近在斯图加特附近，有没有看到照片上的人物？”
是生命学派群组管理员的私聊，留言里放了一张照片，上面是某个年轻男人，卷发浓密，眼窝深邃。
“回答他没有。”阿斯克说。
诺菈老实地回复说没有，过了几秒，对面的信息就再次来了：
“如果在附近发现这个人，立刻私聊回复地址坐标，学派会有奖励。此人极度危险，注意不要贸然和对方接触。”
“嗯，这样就行了。”阿斯克将手机还给摊主。那么生命学派的线也算是搭上了。
回到猎鹰堡里，此时族会刚刚结束，猎鹰家族已经确认了要迅速击败鱼骨伯爵，对外扩张的后续战略，因此从大厅里走出来的贵族们都是杀气腾腾的，赶紧回封地征召更多兵力去了。
部分贵族见了回来的这三人，连忙躬身行礼。刚才的族会上，腓特烈伯爵也将众人的真实身份交代了下，给在场的贵族们吃了颗定心丸。
毕竟和李锡尼家族做生意，那只是获得一批军火而已。
然而和巴伐利亚的魏斯巴赫家族结盟，那后续在夺取施瓦本公国的过程中，不仅可以得到来自邻国的物资支援、人力供应和外交支持，而且还能顺势和北方的皇帝联军搭上线，倾情献上一曲忠诚的赞歌，从而获得统治施瓦本的法理地位。
两者当然不能相提并论了。
唯一比较惹人争议的，就是7800枚洛林金币这个不菲的价格。
有人提出光是这个价钱，完全可以请动铁十字佣兵团来帮忙打鱼骨伯爵了，岂不比雇佣这个使节佣兵团要划算得多？
腓特烈冷笑了声，提醒在场的众人：这位诺菈小姐的身份可是真的，至于为什么会待在这个佣兵团里，你们动动脑子好好想想。
贵族们便恍然大悟了。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听上去这个佣兵团似乎很厉害的样子——要知道就算是铁十字佣兵团，也没法将意大利加十三豪门的子弟拉过来当佣兵啊。
那大家还有什么话好讲，只能高喊家主英明，我们坚决支持了。
于是这7800枚洛林金币的支出，就由家主腓特烈伯爵的擅自提前许诺，转变为全体猎鹰家族所承认的雇佣报酬。
当天，首期支付的780枚洛林金币便送到了诺菈的房间里，整整20个沉甸甸的钱袋子……看得诺菈简直无语。
要不是有炉火岛，这么多贵金属钱币谁来搬啊！明明有纸钞你们还要用金币，神经病啊！
她将20个钱袋子传送回炉火岛，让那些不方便暴露身份的姑娘们也过来开开眼界。
钱袋子进了炉火岛，顿时将姑娘们也给吓到了。
“这才是巨款啊！”米娅将钱袋子一个个堆到桌子上，然后张开双臂将它们抱住，整张小脸都是幸福的表情，“金币堆抱着才有感觉，纸钞数多了感觉都是纸！”
“一股子铜臭味。”蜜儿捏着鼻子说道。
“你不懂。”米娅白了她一眼，“良好的理财观是要从小培养的，而感受金钱的重量就是培养理财观的第一步。”
她将钱袋子抱去卧室了，说是要将金币堆在床上睡觉。大家纷纷表示无法理解这种巨龙般的奇葩思维，不过看在小米娅确实还小的份上，也就听之任之了。
反正诺菈肯定是清点过里面金币数量的……大概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 血脉大成
“这种药究竟是什么？”
“生命学派的新药，可以极大增强您手下士兵的力量和体质，让他们变得悍不畏死、渴望杀戮，即便是受了致命伤也能快速痊愈。”
“代价是什么呢？虽然我不懂你们超凡者，但这种能给人带来力量的药物，必然也有着相应的代价……否则你们生命学派早就统一世界了。”
“伯爵阁下明鉴。事实上，这种药物的作用是激发人体内部的潜力，使其肉体力量得到大幅增强。它的代价是要从外界吸收生命力。”
“生命力？”
“通常情况下，只要增加日常饮食的量就好了；如果战场上受了重伤，短期内需要大量生命力的，就只能采用吞噬掠夺的手法。”
“请继续。”
“啃噬活物是比较简单的方法。比如环境里的花草树木，牛羊牲畜，甚至是战俘，都可以作为生命力的来源。”
“这听上去有些亵渎……”
“当然，伯爵阁下。如果力量是如此轻易获得的事物，那么您的对手早就将其用上了。”
“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不过，还是先拿部分人做下实验吧，我城堡底下的水牢里，倒是有那么几个死囚……”
……
炉火岛里，阿斯克拿着最后一瓶“战术II”，小心地倒入口中。
周围的姑娘们也都严阵以待，她们即将目睹团队里第一位Lv.10的诞生。
药物下肚，阿斯克飞快将瓶子往远处掷去，大喊道：“诺菈！”
诺菈连忙将手按在他的背上，发觉阿斯克的体内……正陷入巨大的混乱中。
他的生命体仿佛在燃烧般，那几乎沸腾满溢的生命力，在他的头顶狂乱摇曳出几乎可见的有形气焰；灵体则是宛如融化般，正在缓慢发生着某种奇怪的、未知的蜕变。
按照事前所交代并练习过的那样，诺菈同时发动了“生命”和“灵体”的能力，帮助阿斯克体内维持细胞组织的稳定、生命力的收束，以及加速推动灵体的蜕变过程。
随着魔药的继续消化，姑娘们纷纷屏住了呼吸。因为阿斯克开始明显地增高，肌肉缓慢膨胀并趋于流线型，皮肤表面开始皱缩，并向外褪出半透明的胶质层，仿佛是蛇在蜕皮似的。
帮助阿斯克维持肉体和灵性稳定的诺菈，此时则观察得更为周密和细致，心里也惊骇万分。
他的脊椎下部正在增密，食道和气管分离，阑尾退化，视网膜翻转，喉反神经沿主动脉弓解体重连，太阳穴处骨骼增厚……在阿斯克的体内，大量原本属于人类的器官组织特征，正在快速进行某种神秘而奇特的异变。
“走完了血脉之路，就意味着正式成为非人类。”曾经的话再次从诺菈的脑海里浮现出来，而如今的她，第一次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直观的认识。
不知过了多久，阿斯克终于睁开了眼睛。
Lv.10。
脱胎换骨，血脉大成。
他缓慢站起身来，感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焕然一新，充满着丰沛巨大的肉体力量，而灵性则是如海洋般深沉内敛。
血量和灵性得到大幅增强的同时，也意味着进化成了超越人类的生物。从此他和那些普通人类，以及不到Lv.10的低阶超凡者，有了永久的生殖隔离。
（注：严格来说，这种和正常人类的“生殖隔离”并非无解。比如阿基里斯家族在历史记载里，实际上和常人的生殖隔离只有50%左右；以及“欲望”“血肉”“生命”等序列的超凡者，都可以通过本身的能力改造，短期内重新恢复和常人的生殖能力）
“感觉怎么样？”诺菈察觉到他已经完成了血脉合成，笑着问道。
“感想嘛。”阿斯克做沉思状，然后单手捂脸，沉声说道，“人类的能力真是有极限的啊。”
“在我短暂的人生里学到的，一个人越是玩弄阴谋，就越会在意料之外的事态失足。”
“要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啊！”
姑娘们：？？？
阿斯克：……
按照论坛里玩家们的惯例，在晋升Lv.10以后，就要来一段“我不做人啦”的晋升吟唱，这也是《铁与火之歌》玩家们的传统艺能了。
不过，在一群不懂梗的姑娘们面前玩梗，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美狄亚露出迪奥招牌的诡秘笑容，“我不做人啦！JOJO！”
“没错吧？”
“读心就没意思了。”阿斯克摆手说道，“这种梗，就应该表演给早就知道的人，然后会心一笑才好玩啊。”
“我没看过那部作品还真是对不起啊，团长。”美狄亚说。
“你们在说什么啊？”诺菈好奇地问道。在阿斯克的浅层思维里，她只看到个拿着石头面具在狂笑的男人，而且画风似乎是漫画的。
剩余的姑娘们就更别说了，全都一脸茫然懵逼。
玩梗归玩梗，阿斯克也没有给大家强行解释的意思，只是迅速地审视了下目前的身体状况。
Lv.10，武器大师血脉，构成是锐器I+钝器I+投射I+闪避I+格挡I+战术II+直觉II+完美体魄X，肉体力量和精神力量大概是10：7左右，属于物法比较均衡的血脉。
可以凝聚的法则里，比较弱的有“切割”“砸击”等，强的也有“暴力”“杀戮”等。当然，一百个选择武器大师血脉的玩家，九十九个都是瞄着“战争”法则来的。
阿斯克自然也不例外。
凝聚战争法则，需要完成一系列的仪式。不过如今魔潮等级上限只有Lv.10，因此他还无法通过血脉里蕴含的力量，去感知凝聚法则所需要的对应仪式。
因此这块可以暂缓。
另一个需要迅速提升日程的，则是星辰九式的中三式了。
摧命：攻击生命体，无视防御百分比减血。
碎灵：切断敌人灵性，使超凡能力失效或失控。
焚心：斩杀敌人意念，使其失去战斗意志。
（以上说明仅供参考，具体效果视使用者发挥水平而定）
GM九式又新增三招，再次将阿斯克的实力往更变态的方向继续深入推进。
若是放在以前的游戏里，星辰九式虽然变态，但也称不上是无敌。
因为玩家们通过大量的观察、总结与亲身实验，早已得出一套如何应对星辰九式的方法。
比如摧命，发动效果的前提就是要直接击中生命体才行，据此玩家们又归纳出无数种“不被击中生命体”的方法，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超凡能力来实现……
然而在这个世界里，别说应对星辰九式的方法了，绝大多数人连“星辰九式”是什么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至少在可预见的短期内，只要学会了这“中三式”，那么阿斯克在同法则阶里已经无敌。即便是直面威力全开的半神，也能有起码的自保能力了。
至于如何学会中三式，那就更简单了。
作为一款硬核游戏，铁与火之歌的技能跟的是玩家而不是游戏角色。学没学会，取决于玩家的脑子是否好使，而不是僵硬的系统判定。
就像是高数和编程这些技能一样，学会后无论魂穿到谁身上都不会忘记，除非那具身体是先天性弱智。
“过来一下，希德莉法。”阿斯克挥手说道。
“干嘛？”希德莉法立刻莫名警惕。
“攻击我。”阿斯克说。
“不要。”希德莉法连忙摇头，金色的马尾甩来甩去——这家伙最近留了长发，尽管原本的英气不减，倒是越来越有漂亮姑娘的样子了。
“我保证不还手。”阿斯克说，“我只是想试试新学的一门剑术，属于纯防御性质，不会伤害到你的。”
“真的么？”希德莉法表示怀疑。
姑娘们也莫名其妙，团长什么时候学了新剑术？只有细心的希拉回忆起来，星辰九式的第四式到第六式，他以前说过好像是到Lv.10才能学习的。
“好。”希德莉法将斧头丢到地上，握起了拳头，“但是你不能骗我，不然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阿斯克哭笑不得：“来吧，来来来。”
于是希德莉法捏起拳头，用某个不轻不重的力度朝阿斯克当胸打来。即便对方临时反悔，她这个姿势也能迅速收招、抱头、下蹲，并发出骇人听闻的惨叫声。
结果对方单手拔剑，微微一抖，希德莉法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表情突然迷惘起来。
咦，我刚才打算干啥来着？
好像是让我攻击他，然后……然后我怎么了？
“好，你可以走了。”阿斯克大手一挥，宣布你工具人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星辰九式，第六式焚心，确认学习完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战斗计划
在施瓦本公国，有很多小镇名都以“根”（-ingen）结尾。
比如猎鹰家族的领地是赫辛根（Mossingen），往东北方向则是鱼骨家族的鲁特林根（Reutlingen），继续往正北则是梅青根（Metzingen），普罗辛根（Plochingen），最后才是斯图加特市。
-ingen这个后缀，在古贾曼尼语里指的是“族群”。
比如赫辛根Mossingen，指的就是一个名字叫“赫辛”（Moss）的人带领大家建立的小镇，其他这个那个根的由来也差不多。
这种因人而起名的惯例，在封建时代的国家里经常出现。比如著名的“石家庄市”，最早就起源于石家庄村，据说是因为村里“石”姓居多的缘故。
至于为什么这个姓氏居多，那就要问问当初这个村的地主姓啥了……
总之，当埃莉诺解释完施瓦本公国这边的命名由来后，姑娘们都表示懂了懂了。
“所以，要彻底击败鱼骨家族，我们就要先攻下这个根，然后再攻下那个根，接着再攻下那个根，最后打到斯图加特市的符腾堡，就算结束了。”希德莉法一本正经地总结说道。
“我再说一遍。”埃莉诺哭笑不得，“我们先打下鲁特林根和梅青根，这样可以正面缓解猎鹰家族在赫辛根的前线压力。”
“然后攻破普罗辛根，切断斯图加特和乌尔姆的联系，这样鱼骨伯爵就没法从乌尔姆搬救兵。”
“最后北上进攻斯图加特，打进符腾堡，活捉鱼骨伯爵。”她竖起手掌，干净利落地下切。
“我明白了。”希德莉法点头说道，“先攻破第一个根，然后第二个根，第三个根，最后打进符腾堡。”
埃莉诺：……
“埃莉，说实话，我也记不清楚这个根那个根的。”诺菈在旁边附和说道，“反正你到时候就给我们带路呗。你说往哪里冲，我们就往哪里打。”
“话说回来，我们真的不用找猎鹰家族出兵吗？”希拉表示强烈怀疑，“就我们九个人，去打三个防守严密的小镇，以及一座全副武装，有伯爵坐镇的城市？”
“希拉，时代早就变了。”阿斯克抱臂说道，“如今魔潮上限是Lv.10，咱们队伍里等级最低的也有Lv.6，只要不被普通军队包围用枪械集火，大家作为超凡者也没什么可怕的。”
“再说了，不是还有掌握了GM九式的团长在这里吗？”
“哇哦。”对于团长晋升到Lv.10以后，突然出现的谜之自信，姑娘们纷纷表示礼貌性质的、仿佛棒读般不带任何声调的赞叹。
“你们别不信。”阿斯克有些无奈。哥穿越前好歹也是职业选手好吗？现在有了这具Lv.10的身体，到时候直接给你们表演个七进七出赵子龙，根本都不带喘气的。
当然，上面这段心理活动，他只是想想而已，还没必要非得在姑娘们面前耍帅装逼。毕竟团队都成立半年了，大家彼此也都熟的不能再熟，自己是个什么实力，姑娘们心底能不知道吗？
不知道的出来，咱们对练一下，帮你重新了解团长的水平。
“总而言之，这次我还是负责战场指挥。”阿斯克大言不惭地说道，“关键时刻再出来救急。”
战场指挥，也就是所谓的嘴巴打仗，临阵划水。姑娘们对团长的这个惫懒性格也早就习惯了，此时便就装作没听见，互相热烈地讨论起来。
“这次的敌人，主要还是没有等级手持枪械的普通人吧。”
“防弹的话，希德莉法和埃莉诺，两位装备动力装甲的要冲在前面。”
“诺菈和美狄亚开启‘心灵盲区’的能力，从战场上隐蔽起来，然后利用集体暗示，尽量让敌人去攻击埃莉诺。”
“佩姬和米娅负责绕后渗透。佩姬的血肉II是不死之身，而米娅没有，因此要注意尽量多隐藏在阴影里，避免与敌人正面接触。”
“希拉在远处负责牵制，空气子弹打断敌人攻击，以及帮助保护蜜儿；蜜儿则是远程狙击，定点狙杀敌人的重要战斗单位。”
“团长负责全程看戏。好了，就这样吧！”
大家配合战斗的经验也是无比丰富了，当下你一言我一语，就将后续的打法方案给制定好了，顺带给阿斯克安上一个看戏的帽子。
阿斯克自然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姑娘们的方案。
于是苍青之剑便从赫辛根出发，穿过猎鹰家族士兵们的防线，向着10多公里外的鲁特林根进发。
在施瓦本山上的猎鹰城堡里，腓特烈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遥望着远处的一行人穿过战壕，越走越远。
7800枚洛林金币，即便是对于还算富庶的猎鹰家族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
先期支付了10%的定金，等众人俘虏或击杀鱼骨伯爵后，猎鹰家族差不多能将二期的30%付款，从各地资产的资金池里抽调出来。
至于剩余60%的价钱，也就是4680枚洛林金币，即便是猎鹰家族也拿不出那么多活动资金来，必须得变卖一部分资产才能将其付清。
不过无所谓了，相比这场战争胜利后家族所能得到的一切，这点钱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投资成本。
真正有手腕魄力的人，关键时刻即便是all-in也敢将筹码全部推出，更遑论如今只是一笔完全能承受得起的损失呢？
只希望这只神秘的佣兵团队，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腓特烈望着沿着田埂向远方走去的一行人，缓缓地眯起眼睛。
不知为何，回忆起从最初接触开始的点点滴滴，腓特烈才发觉在这只佣兵团队里，真正领头的并非是李锡尼集团的诺菈小姐。
而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能让诺菈说出“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的那个貌不惊人的贴身秘书。
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这是个希瑞斯式的名字啊。
阿基里斯，古代神话里浸透冥河之水，全身刀枪不入的无敌战士，唯有脚踝是他的弱点。
那么这位阿基里斯团长，也会有对应的弱点么？

第一百六十三章 突进
“他们冲过来了！”
“装甲骑士，是动力装甲骑士！”
“机枪手呢？”
“机枪手被干掉了！”
“不要冒头！在掩体后面射击！”
断断续续的叫喊声，在鲁特林根和梅青根的上空响起。这两个小镇原本就挨得比较近，此时的守军在突如其来的尖刀攻势里，立刻就陷入了溃不成军的混乱状态。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穿着动力装甲，威风凛凛地冲在最前。
事实上，动力装甲虽然能够防弹，前提是短期内不能遭受子弹的密集攒射，否则防弹装甲也容易产生变形和损坏。
不过对于两人而言，倒是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埃莉诺是因为举着盾牌，精金的硬度让她足以抗下大部分枪弹的伤害，这点上可比什么防弹装甲要高级许多。
希德莉法则是蒙了两位心灵术士姑娘的帮助，大部分的攻击都朝着埃莉诺去了。她借助埃莉诺举着盾牌掩护身前，在后头不断地投掷出北风之斧。
每一次掷斧，都能带走一大片战壕里的士兵的性命。他们不是被斧头当场劈开了身体，就是被其寒冷的余波给冰冻住了，在酷烈的严寒中迅速陷入濒死的状态中去。
这两位在正面战场上承担攻坚任务，吸引了80%以上的枪械火力。佩姬和米娅则是突袭冲入了底下的战壕，她们没有两位动力装甲骑士姑娘在战场上那般惹人注目，但杀戮效率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佩姬沿着战壕向前疾冲，热熔刀如风般挥动，所过之处一切敌人都身首分离。偶尔有敌人提前发现了她，子弹狂风骤雨般激射过来，她便将热熔刀背到身后，不管不顾顶着子弹流朝前猛冲。
那些子弹嵌入了她的身体内，随后便被蠕动的血肉“吐”了出来。“血肉II”，免疫物理伤害，就是这么无脑莽。
顶着子弹直接冲到射击者面前，佩姬便举起热熔刀砍砍砍，不管对方是逃跑、翻滚，还是举起枪来格挡，全部给砍成两截，仿佛砍瓜切菜一般。
米娅的打法则更有艺术观赏性。她全程都在阴影界里行动，操纵着地上的阴影互相连接，身躯则在这些连接的阴影里不断跳跃。
当前方出现了敌人时，她便将手朝前一指。敌人的阴影沿着后背悄无声息地迅速爬上，最终停在了心脏的位置，然后化为尖针向内猛地刺去。
贯穿心脏。
“这才是真正的刺客打法呀。”小米娅望着对面佩姬的无双割草式打法，以及鬼哭狼嚎吵闹不休的敌人，嘟囔说道，“你那算是什么潜行？”
很快，这边战场遭到渗透后的迅速减员现象，就被阵地后面的指挥官发现了。
“快，调狙击手过去！”
狙击手，当然也是帝国内大多数军队的标配。像沃尔夫、魏斯巴赫这些大家族的公国军队，狙击手相对来说比较专业，会使用专业的反人员或反器材狙击枪，使用测距的望远镜等等。
而类似于鱼骨家族、猎鹰家族这些小贵族的私兵，狙击手只是装备了光学瞄准镜的步枪枪手，平时能射得比较远而已，几个枪手急急忙忙就往小镇的制高点上冲去。
“来了。”希拉望着远处的小镇教堂顶部阁楼。在她的面前，被高度压缩的空气改变了光线的折射率，形成多面由空气组成的“透镜”，可以轻而易举地看清楚远处的动向。
“我也看到了。”蜜儿说道。她是通过自己的“视觉II”能力看到的，而希拉这种操纵气压来制造望远镜的手法，其背后所透露出来使用者的智慧和创造力，让她为之深深佩服不已。
她感慨了片刻，便再次举起狙击步枪，将远处钟楼顶端的敌人套入了瞄准镜的准心里。
“你要用运气能力吗？”希拉问。
“要的。”蜜儿保持着瞄准姿势，“不用运气能力的话，单凭狙击形态的射速，没法一次解决那么多的敌人。”
“只要我击杀掉第一个，剩下的人恐怕就会迅速找掩体隐蔽，那样就麻烦多了。”
“用运气能力的话，后续排解噩运会很麻烦吧？”希拉说。
“那也没办法。”蜜儿表示我很敬业的好吗，就算自己牺牲一下，也得完成团队的任务啊。
“也是。”希拉说。反正不是她使用能力。
于是蜜儿趴倒在地，福至心灵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手臂的颤动，枪管的震动，地面的抖动，每一个因素都宛如一个不和谐的杂音，在她扣动扳机的刹那间，恰好就组成了完美到极致的一段旋律。
六次点射，六枚子弹，准确地穿过了远处钟楼的狙击手小分队里，每一个人的头颅。
“解决了！”蜜儿从地面上跳起来。
“猜点数？”希拉迅速拿出个六个骰子来。
“我猜总数大于6，赌我这个月的工资。”蜜儿抽出两磅钞票丢在地上。
希拉随手摇了下罐子，反手扣在地上，掀开——果不其然，6个1。
“你输了，可真是不走运。”希拉拿走了她的钞票，这也是噩运要成立的必然环节。
“意料之中。”蜜儿说道。
两人继续监视远处战场，埃莉诺和希德莉法依旧顶着正面火力，朝着最近的碉堡冲去。另一头的战壕里传来依稀的枪声，显然佩姬和米娅的渗透也在快速深入。
“话说回来，团长呢？”希拉突然说道。
“不知道。”蜜儿回答，“或许在哪里睡觉吧。”
“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他一个人躲在后面睡觉，不会觉得心里有愧吗？”希拉表示很不可思议。
作为东所罗门帝国的首都，君士坦丁堡的市民有许多缺点，比如虚荣、好辩论、骄傲自大等等。然而像阿斯克懒惰到明目张胆的君士坦丁堡人，希拉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默默跟蜜儿对视了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光里读出了无奈的意思。
“怎么可能，我也在观察战场局势好吗？”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阿斯克？”希拉吃惊地抬头，“你什么时候爬树上去的？”
“咱们刚分开的时候，我就直接到这里了。”阿斯克回答说道，“倒是你们，花了半天功夫才找到这里，效率有些慢吧。”
蜜儿无语，她和希拉一开始选择的是后面的山头，那是这附近最高的地方了。
然而抵达了那里两人才发现，由于俯瞰角度的问题，投向战场的视线被前面这个山头所挡住了一半。
于是两人又跑到了这里……如果阿斯克真的是直接抵达这里的，只能说明他当时第一眼就看出来，后面那个山头并不适合作为制高点。
而两个姑娘却是等到了现场才发现，只能说明她们的选位本领确实没到家。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绿皮
“为什么会选这个山头？”希拉问道。
“很明显吧。”阿斯克说，“如果选后面那个山头，瞄准战场的视线可能会被这个山头挡住。”
“咱们又自取其辱了。”蜜儿小声说道。
希拉没有理她，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要弄清楚的，因而继续追问团长道：
“你没有去过后面那个山头，怎么知道视线一定会被这个山头挡住的？是依靠高度和距离来计算俯瞰角吗？那么如何精准地确定高度和距离呢？从视觉上来说，物体的远近会带来高度预估上的误差吧……”
“为什么你会想的那么复杂？”阿斯克奇怪地道，“我说了只是‘可能’会被挡住啊。”
“可能……”希拉有些无语。
“对。”阿斯克指点她道，“就是所谓容错率的问题。”
“很多时候，当最优解存在一定风险的时候，退而求其次去选择更安全的次优解，反而是当前情况下的最优解。”
“临场计算？不存在的。每个战场都有独属的复杂条件，哪有那么多时间让你计算呢？最优解大家闭着眼睛都会选，如何在诸多变量里挑出最关键的那个，才是考验你的决断能力的时候。”
希拉：……
“所以你也没有计算过？”她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只是觉得，后面的山头有被挡住视线的风险，就选择了前面？”
“是的。”
“那如果其实是错的呢？”希拉说，“没有计算证实的话，如果实际上视线没有被挡住呢？最优解确实是最优解呢？”
“那我也能接受这个预估错误的代价，这就是所谓的容错率了。”阿斯克淡然说道，“博弈论的选择问题。”
博弈论……希拉暗暗记下。
蜜儿在旁边听着，也是默默颔首。
三人继续观察远处，而在无人能在正面阻挡姑娘们推进的情况下，这场战争也就不可避免地走到了尾声。
指挥营地里，当希德莉法和埃莉诺冲进去的时候，便看见指挥官已经被绑缚双手，昏迷地瘫倒在椅子上面。
“你们这么快就搞定了啊？”埃莉诺惊奇说道。
“对啊。”随着能力的解除，美狄亚和诺菈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里，“要不是这家伙将贴身卫兵都派出去了，我们还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呢。”
“他们的卫兵被我们解决了。”佩姬和米娅也走进来道。
“那么，去找团长吧。”
战争结束，一方面要找猎鹰家族的人来接管两座小镇，另一方面则是要对这次的作战进行复盘。
实际上，即便是一贯高标准严要求的阿斯克而言，却也对姑娘们的表现挑不出错来。
他在树上旁观了战斗全程，无论是能力、打法、意识、配合还是走位，众人所表现出来的战斗素质，完全已经达到了现役选手的入门水准。
放在穿越前，那是可以血虐职业高玩，甚至拉到电竞场上打比赛的程度了。
当然，真要丢到残酷的职业圈里，她们不过也就是中规中矩的新人而已，只能说能力勉强达到了门槛线。
至于比赛成绩，还是不要异想天开的好，老老实实埋头学习吧。不过若她们真的进了自家战队，保准有一大票的星探每天守在外面挖人。
不为什么，这些可都是女选手，而且还是青春漂亮的女选手，在阳盛阴衰的职业圈里，那就是堪比大熊猫的存在。即便技不如人，依旧能接到比男选手更多的广告代言。
毕竟观众们看到男选手失误，只会骂一句菜鸡。听到游戏女主播被对面血虐，各种惨叫哀嚎，玉音放送，反而会更加兴奋起来……这里面的性别思维是完全不一样的。
“咦。”诺菈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阿斯克问。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视我。”诺菈望着远处的战壕边沿，疑惑说道。
“哦。”阿斯克说。
“你好像知道什么？”诺菈狐疑地说。
“能猜到一些。”阿斯克摆了摆手，“咱们走吧，尽快把剩下的那个根打完，然后折向去斯图加特。”
最后的“根”是普罗辛根小镇，横亘在斯图加特和乌尔姆的道路中央。大概是得知了前线战败的消息，普罗辛根外围战壕的气氛很是紧张。
“敌人冲进来了！”
“七点钟方向！”
“把反装甲导弹搬过来！”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刚冲进来，便看见战壕对面，两个物体拖着长长的白烟，几乎是一瞬间就疾飞至身前。
反装甲导弹，又叫“反坦克导弹”，专门针对载具和动力装甲所设计。其内部的聚能装药，爆炸瞬间产生的金属射流，可以将大部分的动力装甲瞬间贯穿掉。
然而两人脚底的影子忽地立了起来，像两扇敞开的门，就将飞射而来的反装甲导弹给吞掉了。
对面的士兵：？？？
“你们两个也小心点啊！”米娅从阴影里探出半个头来，“别学佩姬好吗？”
“谢了，米娅。”埃莉诺也反应过来刚才那是个什么东西，就算是用自己的盾牌接住，估计也逃不了粉身碎骨的下场。
“好啊，你们居然耍阴招！”希德莉法大喝了声，手中北风之斧疾射而出，便将远处两个丢下导弹筒逃窜的士兵冻成了冰雕。
众人继续迅速推进，一路上几乎势如破竹。无论机枪、狙击手还是反装甲导弹，在这些姑娘们面前都走不过数合，很快整个小镇守军的士气都败光了，到处都是丢下武器如无头苍蝇般逃窜的士兵。
埃莉诺刚转过某个巷子的拐角，从旁边的屋顶突然跳下个人影来，双拳朝她头顶狠狠砸去。
电光石火之间，她抽枪转身向上疾刺，命中了对方的肩膀。然而那士兵只是抓住她的枪身前端，用力地朝外一扯，便将埃莉诺扯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没站稳身子。
埃莉诺：！！！
她连人带动力装甲足足有1.4吨重，被对方扯得差点摔倒是什么鬼！龙象之力吗？
等她抬起目光来，便看清眼前这士兵的样子：肌肉虬结，体型不正常地巨大，皮肤散发着某种怪怪的绿油油的光泽。
“WAAAGH！”从士兵口中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叫喊声，再次呼啸着向她冲来。
埃莉诺先是一个小跳，闪过对方力大而迟钝的抱撕，手中长枪再次如龙般探出。
疯狂的士兵猛地将手伸出，试图抓住她刺来的枪尖，然而埃莉诺在突刺中突然急停，趁着对方抓了个空的瞬间再次前突。
二段突刺。
枪尖撕开了对方的半个脖颈，露出可怖的带着气管和颈骨的血肉创面。换做常人，在这样的伤势和失血下，早已经陷入昏迷休克状态了。
而这个古怪的绿皮士兵，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痛楚般，继续朝着埃莉诺扑击而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奇怪的生物
突然间一道红光闪过。
佩姬的热熔刀从左上至右下，斜斩开了绿皮士兵的胸腹。
这士兵被高温刀刃切成两截，摔落在地，爆出大片大片的绿血来，两截残尸还在地面上不断挣扎，仿佛在试图重新将其拼接起来似的。
“血肉序列？”佩姬惊愕地再次出刀，将两截碎尸变成了无数截，诡异的扭动这才停止下来。
然而，同序直觉并没有血肉序列的感应，只是从尸体的表面，凝结出黄绿色的恶心光华来，似乎是某种残缺的超凡特性。
“这是什么？”剩下的姑娘们也很快赶到，盯着地上的尸体发呆。
“似乎有生命序列和灵体序列的痕迹。”诺菈这样说着，没有贸然过去触碰，只是低头检视尸体上的残缺特性。
“这家伙很诡异，受了致命伤却不会影响活动能力。即便是佩姬将其砍成两截，分开的上下半身仍然能够活动。”埃莉诺将刚才的场景描述了遍。
“这就奇怪了。”诺菈说道。
人的神经中枢基本集中在大脑，一旦上下半身的神经分离，下半身就会立刻失去行动能力，而不应该像埃莉诺说的那样诡异乱动。
“附近也许还有这类怪物呢。”希德莉法提议说道，“要不我再去捉个活的来，你们研究研究？”
这傻姑娘难得提出个靠谱的方法，其他人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可以反驳的点来。
阿斯克直接应允说道：“去吧。”
于是希德莉法就兴致勃勃地走了。不多时，便拎了个绿皮士兵过来了。
这可怜的家伙胸部以上，腰部以下全冻在冰块里，非常贴心地留下中间的腹部没有冻住，给诺菈以医学检查的空间。
“这家伙。”诺菈的灵性探查着他没被冻住的地方，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他的身体充斥着丰沛的、但是不属于他的外源生命力，沿着某种古怪的经络传导到四肢躯干里。这种经络……有点儿像是植物的脉络，沿着他的全身神经网络蔓延分布，可以说是完全取代了他原本的神经细胞的作用。”
“因为如此，他原本的肢体神经已经被腐蚀坏死了。这使得他的身体虽然生命力充沛，但理论上已经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掌控，就像是一个极度强壮的植物人那样。”
“而某种灵体正寄宿在他的体内，由于他本身灵体和生命体的联系完全断开，使得这个外来灵体可以完全掌握他的身体……”
“也就是说。”诺菈总结说道，眉头不适般地微蹙起来，“有一个超凡者，将他弄成了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然后利用灵体占据了他的身躯，将他改造成了悍不畏死的战斗机器。”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埃莉诺也皱眉说道。
换做是以前的她，早就已经暴跳起来了。不过这些年毕竟见多了惨绝人寰的景象，当下也只是按下心中反感，开始思索起这背后的操纵者来。
诺菈则是看向了阿斯克，心灵通讯问道：
“是……生命学派正在通缉的那个超凡者吗？”
“是的。”阿斯克说，“如果不出意外，这家伙此时正在斯图加特内部，偷偷摸摸地做着人体试验，试图将鱼骨伯爵的私兵军队，改造成只服从于他自己的傀儡部队。”
“我们的目标就是干掉这家伙。”
阿斯克这样说道。
当然了，如果是厚黑学大成的玩家，可以把这家伙记忆里的配方榨出来，然后杀掉。
接着先把记下来的配方转手卖给灵体教派，然后到生命学派里报告说发现了目标，最后回到猎鹰家族，将灭掉鱼骨家族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那就是拿三个奖励了。
众人继续清理普罗辛根小镇，这过程里又杀掉了数十个绿皮士兵。
他们身体强壮，悍不畏死，无视伤势对身体带来的负面影响。换做是任何一个低阶超凡者在这里，被绿皮士兵围攻之下，都免不了要落个寡不敌众的惨死下场。
然而苍青之剑等人平均等级Lv.7，加上各种超凡能力搭配之下，反过来将这些空有身体素质，战术打法却无比单调僵化的绿皮给克制得死死的。
迅速将大多数绿皮士兵给清理掉，众人继续深入进发，便抵达了小镇中心。
在小镇的广场中央，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树木。
这棵树大概长到三十多米高，树干极其粗壮，横生的树杈枝叶几乎挡住了整个广场。众人谨慎地看着投射在地面上的树荫，没有贸然继续前进。
“佩姬，瘟疫。”阿斯克下令道。
“瘟疫？”佩姬有些纳闷，她目前掌握的鼠疫病菌，只是对动物有效，却无法作用在植物身上。
然而既然是团长指示，她便抬起一只手来，遥遥对准了那棵大树。
能力发动之下，她才骤然露出惊愕的表情。
这棵大树……根本就不是树，而是一个巨大的怪物！
瘟疫刚进入对方的身体内，“大树”便猛烈地摇晃起来，仿佛是打喷嚏般剧烈一震，顿时那些垂挂在树杈上的巨大果实纷纷震落下来。
伴随着果实的裂开，狂野的吼叫声也从里面响了起来——从果实里钻出来的，是浑身布满了绿色浓稠粘液的，身形更加壮硕的绿皮士兵们。
“WAAAGH！”
“WAAAGH！”
“WAAAGH！！！”
这些绿皮齐齐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吼声，仿佛剧院里即将谢幕的巨大合唱，滔天的声浪几乎要将周围的建筑屋顶都给掀翻掉。
“有没有办法让它们闭嘴！”希德莉法捂着头盔大喊起来。
“有。”阿斯克的声音在心灵通讯频道里响起。
“当然是杀掉他们。”
于是更加剧烈的战斗再次爆发。冰霜、雷光、火焰、重力、风暴、阴影，宛如油彩般交错在战场各处，子弹、战斧、刀与剑，和绿皮士兵的血肉互相碰撞厮杀。
这些战斗与其说高难，不如说只是纯粹的高压。
绿皮士兵没有特殊的超凡能力，也没有精湛的战斗技巧，打起来只知道莽，硬上，正面怼，用极强的身体素质和悬殊的人数差距，来弥补其余一切的战术短板。
直到姑娘们完全杀到手软，体力堪堪将尽为止，才将这些绿皮全部屠杀完毕。
随后，美狄亚的一发大火，在中央的这棵大树上熊熊燃烧起来。后者疯狂地摇曳枝叶，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和哀鸣，在火焰的吞噬下渐渐地死去了。
“总算是结束了。”美狄亚松了口气，感觉灵性都似乎有些枯竭了。
“结束？这战斗还早着呢，你忘了斯图加特吗？”阿斯克无语说道。
姑娘们闻言，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
她们的目光越过燃烧的树木，望向远处西北方向的斯图加特市，便看见有无数的藤蔓和树木，沿着高耸的建筑攀爬上来。
将几乎整个斯图加特，都变成了一座森林般的城市。
绿皮之城。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大合唱
数十分钟前，斯图加特信号塔顶端。
“知道吗？”长袍人站在看点边缘，望着下面被森林和藤蔓覆盖的城市，“施瓦本公国在以前在古所罗门帝国里，名为日耳曼尼亚行省。”
“当时帝国想要将无线网络覆盖过来，然而本地的贾曼尼蛮族认为，在居住地的附近建造基站，其电磁信号会对人体产生不利于健康的影响。”
“于是他们围堵帝国施工队，砸毁他们建造的基站，屠杀他们的工程师。”
“最后没办法，帝国只能转而在郊区的山上，建造这种超大型移动通信基站，动辄高达200-300米，足以将全市范围内都覆盖进入信号范围。”
“愚昧。”长袍人身后的年轻人说道。
“不，不是愚昧。”长袍人的声音低沉下来，“而是恐惧。”
“对权威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基站是什么，只能感知到帝国正在改变他们的生活。这种变化是好是坏，暂且不知。但即便是坏的，他们作为个体也难以反抗帝国的意志，所以要恐吓煽动更多的人来积蓄力量。于是流言就这样兴起，至于基站本身是否对人体有害，不重要了，已经没人关心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身后的年轻人不耐烦道。
“我要走了。”长袍人说道，“回见。如果你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你要走了？”年轻人难以置信，“可是我们的事业才刚刚开始……”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长袍人淡淡说道，“而且也谈不上事业，你只是在为自己挣命，在两大教派的互相辗轧下，勉强苟且偷生而已。”
“小心点吧，若是对自己的处境认识不清的话，恐怕在不久的将来，连自己是因何而死都不知道哦。”
他向前迈出半步，身躯便从信号塔边缘飞速坠下，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年轻人则是站在原地，脸色半青半白。
转身回到信号塔内，巨大的植物藤蔓已经布满了整个房间，叶片和花骨朵如有生命般微微颤动。
他来到其中一只花骨朵前，向后躺下。花瓣便渐渐合拢，将他包裹吞噬进去了。
市区内部，正在巡逻的士兵们，其中一人突然感觉胃不舒服。
他扶着街道旁边的灯柱，忍不住便干呕起来。吐着吐着，便有什么滑腻的东西，沿着喉咙飞快地爬出来了。
一条带着枝叶的青绿藤蔓。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在惊惧和剧痛中惨叫起来，然而更多的野草和藤蔓破开血肉，从他的体表中疯狂地生长出来了。
“快砍掉这些怪物！”这是惊慌失措的同伴的叫喊声。
“火油！用火油！”队长连忙指示众人。
某个士兵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掏出火油，却被旁边骤然伸来的藤蔓缠住了手腕，麻痹的感觉瞬间袭来，整只胳膊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下去。
片刻之后，这些巡逻士兵们便被近乎失控的植物给活生生吃掉了，只剩下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盘踞在人类的这片都市里，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所有曾经服食过特殊药物的斯图加特守卫，几乎都是在同一时间发病，化为了体内寄生植物的养分，并且供养着这些植物向外飞速蔓延。
几乎整个城市的犬马人畜，绝大多数都在几分钟里，就被这些诡异生长的植物吞噬殆尽。
渐渐地，遍布各处的藤蔓上面，便结出了巨大的果实。每个果实里都包裹着一具人类的尸体，原本停息的心脏也重新开始有力地跳动起来。
数十分钟后，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已经抵达了斯图加特的外围。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吗？”戴着防毒面具的阿斯克问道。
“准备好了。”姑娘们也是全副武装，体表被衣服紧紧包裹住，戴上了有些狰狞的防毒面具。
防毒面具，最初属于巴伐利亚瘟疫发生后，诺菈一通电话打回所罗门城，让李锡尼集团运过来的医疗物资，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
还未进入市区，这里的空气已经到处弥漫着植物孢子，在阳光下散发着如鳞粉般的褐色光泽。若是将这些孢子吸进去，就指不定会在体内发生什么异变了。
紧接着，蜜儿又拿出了大量特殊枪械，将其仔细分发给众人。
喷火枪，来源于之前的异变小镇，其地底下的秘密科技研究所里。枪械内部嵌入了火焰I的超凡特性，只要使用者提供灵性，就能源源不断地射出火焰热流来。
在异变结束后，众人便返回现实位面的地下研究所，将这些枪械全部扫荡一空，储存在炉火岛里……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
咦？聪慧机敏如希拉和美狄亚，突然便觉得这似乎有些巧合得过分了。
难道当初团长在拿那些枪，拿防毒面具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能用上了吗？
希拉是百思不得其解，美狄亚则是直接读心。
没读出什么结果，阿斯克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不过以美狄亚对他的了解，这家伙肯定是早有预谋的。
前方的市区里，植物们已经停止了疯长，叶片贴附着所有可以贴附的表面，无论马路还是建筑，都被这些青绿色的植物所覆盖。
仿佛史前的原始雨林。
然而姑娘们全都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喷火枪，等于对这个任务副本里的植物，攻防都已经达到了Max。
灵性注入枪械，朝着前方扣动扳机，喷出火焰。于是别说空气中的孢子了，连产生孢子的花骨朵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众人继续向前走去，便看见前方的土地里又钻出了嫩芽，而藤蔓则是沿着旁边的街道伸了出来。
“再来。”阿斯克说。
众人便再次扣动枪械，火焰席卷全场，又将这些植物焚烧殆尽。
“这些植物似乎在抽取附近土地的生命力。”诺菈忽然开口说道，“我察觉脚下的土地，生命力正在缓慢流失。”
“土地也有生命力吗？”埃莉诺好奇问道。
“生命力，是以腐殖质形式储存在土地里的，也就是农学里常说的土地肥力。”诺菈解释说道，“植物借助光合作用合成有机质储存在体内，等植物死去后，残骸里的有机质便返归大地，日积月累之下，便形成有厚重的腐殖质的肥沃土壤。”
“而这些植物的快速生长和新陈代谢，建立在抽取土地生命力的代价上。等这次异变彻底被解决后……”诺菈犹豫了下，继续说道，“这片土地，大概率会变成无法种植任何植物的荒漠了。”
众人无语。
不过大家已经没时间感伤了，因为前方藤蔓上的无数果实爆开，大量的绿皮怪物从里面钻了出来。
“WAAAGH！！！”
这是它们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时，用尽力气所发出的最大叫喊。
仿佛刺耳的大合唱。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击必杀
“佩姬前移，米娅后撤。”
“风暴压制。”
“美狄亚，稳定火焰，封锁左边街区，不要漏怪。”
“佩姬注意瘟疫不要停，绿皮对疾病的抗性很差。”
“蜜儿不要爆头了，打不死的，自动突击模式射击肩部，让他们无法握住武器。”
“右边绿皮冲过来了，埃莉诺顶住它们。”
“北风之斧冻住！接一记不稳定火焰！”
希德莉法的北风之斧，在空中划出巨大的弧线，将右边冲来的绿皮们全部冰封起来。
随后则是一发火焰，将这些冰雕们炸得粉碎。
然而更多的绿皮们冲过来了，前赴后继，源源不断，踩在同伴的尸体上疯狂推进，边冲锋边大喊着“WAAAGH”的不明意义的叫声。
“阿斯克！”心灵频道里，希拉急促地说道，“这些绿皮怪物……你有没有发现，不少怪物身上甚至没带武器，看穿着也不像是职业士兵……”
“它们可能是原斯图加特的市民！”
“就算它们曾是市民，此时也已经变成了没有心智的怪物！”希德莉法吼叫着挥出战斧，闪电和寒气齐冲，将逼近的绿皮们全部震慑开来，“它们唯一该有的归宿就是被杀死！”
“不是这个意思！”希拉飞快地继续说道，“埃莉诺之前不是说过吗？斯图加特的市民超过十万人……”
十万市民？姑娘们看向远处还在蜂拥冲来的绿皮们，心里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
十万绿皮……
如果全部市民都被转化成了绿皮，那就不是能不能打过的问题了。趁着大家还没围住并活活耗死在这，赶紧逃跑才是正事。
“这夸张的阵仗，根本不是用来对付我们的吧？”美狄亚也在频道里说道，“估计这家伙是用来打算利用这些海量的绿皮，去逼退来追捕他的半神！”
当前魔潮等级上限为Lv.10，再无法动用高阶能力的情况下，一个半神并不比一个满级的Lv.10超凡者强出太多。
面对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的绿皮，除非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发动能力和整座城市同归于尽，否则半神也只有狼狈撤离一条路可走。
即便是苍青之剑众人配合默契，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是比半神能多撑一会儿而已。
嗯，莫名其妙有种当BOSS被玩家围攻的感觉。
“别急。”阿斯克沉着安抚众人，“你们看这些绿皮的进攻章法，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着的。”
“也就是说，就算操纵者不在现场，也必然用了某种手段来监视这里。”
“诺菈，打开灵体能力，侦测一下附近区域。”
诺菈依言开启灵体视野，迅速环视周围。
通常而言，只要不是人烟罕至的地方，总会有少量的灵体徘徊。
然而此时的诺菈，却没在周围看见任何灵体，仿佛所有死者的魂灵都被囚禁在了绿皮健壮的肉体里，如提线木偶般被操纵者在幕后摆布。
突然间，她看到街对面商店的橱窗里，贴着一张苍白的脸孔，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找到了！”诺菈迅速指着对面叫道，“在橱窗里！”
话音未落，阿斯克已经冲了出去，伊兰尼亚瞬步提速到极限，瞬息间便冲入了街对面的商店。
灵体拥有隐形不可视的天赋能力，阿斯克不具备类似的序列，因此在周围根本看不见任何迹象。
然而他抽出长剑，旋身挥斩一圈。
星辰九式&#183;碎灵。
剑术切断灵性，使得灵体的一切天赋和能力都失效，半透明的身形从空气中跌落出来。
阿斯克抓住它的脖颈，就像是抓住了一块滑腻的生肉，趁这家伙还没从灵性遭受重创的眩晕里恢复过来，一把提着就冲回了街对面。
“搜魂！”将灵体丢在地上，阿斯克迅速下令。
美狄亚和诺菈同时发动心灵能力。美狄亚负责全力压制住灵体本身对心灵能力的抵抗，诺菈则是借助本身对灵体的心智状态的熟谂，飞快浏览遍历它的记忆碎片。
伴随着这灵体被捉住，外面绿皮的攻势也陡然狂暴起来。
众人退入建筑内部，埃莉诺提着大盾堵住门口。在无数绿皮的冲击下，身形几乎摇摇欲坠，希德莉法连忙从后面将其顶住。
见正门撞不进去，绿皮们又开始拆墙，很快墙壁也战栗颤抖起来，天花板的灰尘不断下落。
外面，某只绿皮正在怒吼着砸墙，忽然从口里呛出黑色的血沫来。
如同连锁反应般，周围的绿皮也纷纷瘫倒在地，口鼻溢血，浑身高热。
佩姬先前散播的鼠疫终于发作了。虽然只有I级的瘟疫，前面的潜伏期实在太长，不过发作起来依旧威力无穷。
正在围攻建筑的绿皮成片地发病倒下，防守正门的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压力陡然减轻，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南方两千米的波普萨尔山！山顶的移动信号铁塔！”终于，诺菈从记忆里找到了操纵者的位置。
“上楼！去屋顶！”阿斯克叫道。
与此同时，在信号塔顶端的房间里，巨大花朵将年轻人猛地吐了出来。
“该死！”
他实在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将他的定位给找出来。
作为已经血脉大成的“生灵歌者”，他通过高阶灵体能力，可以将充当眼线的灵体散播开来，监视这个城市的每一处角落。
同时借助高阶生命能力和特殊病毒，将这些市民感染成悍不畏死的绿皮，击杀周围可见的一切生物，再催生植物藤蔓吸食血肉，并分泌出繁殖力强大的孢子，从而将植物和绿皮的活动范围迅速铺开。
这套战术本该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追捕他的是灵体教团的人，由于灵巫血脉大多都是控制类能力，因此在海量绿皮的高压围攻下很难存活。
如果是生命学派的人，即便依靠植物催生和治疗技能，勉强挡住绿皮的疯狂进攻，也无法找到他在附近监视的灵体，最终也只能是活生生被耗死。
除非是两派合作……那怎么可能？如果两个超凡教派真能放下成见彼此合作，他哪里还用被灵体教团指示，去窃取生命学派的高阶配方呢？你们自己内部互相交易配方，直接把古代的“生灵歌者”重新培养出来不就好了吗？
饶是这个年轻人想破脑子，也想不到外面这个入侵的佣兵团里，居然同时具备“生命”和“灵体”的能力，而且这个成员，其路线同样正是失传已久的“生灵歌者”古老血脉。
实际上，在阿斯克穿越前的游戏里，正是这个任务副本的通关，才导致“生灵歌者”这个古老血脉重新问世，首次进入玩家们的视线里。
然后被阿斯克得知。
接着在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便将这个血脉带给了诺菈。
最后诺菈这个“生灵歌者”的存在，反过来又影响到了这个世界的该任务……层层套娃，命运便是如此叵测离奇。
年轻人单手按在藤蔓上，植物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下来，生命力正在被他迅速吸走。
汲取了足够的灵性后，他便迅速冲出房间，灵性延展伸向地面，某根粗大的藤蔓正在破土而出，仿佛电梯般上升来接他。
突然间一声低沉的尖啸。
他的太阳穴开出了一个大洞，连剧痛都没有传来，因为子弹已经将他的大脑破坏得一塌糊涂。
身体本能地发动了高阶生命能力，试图将他遭受重创的大脑和头颅治愈，然而又是一发超远距离的精准狙击，子弹从他的颈骨处穿过，几乎打断了他的整个脖子，只剩下两边的一点皮肉黏连着。
他的身体倾倒下来，从信号塔高台的边缘摔落，向下坠去。
“搞定。”正北方两千米的市区里，趴伏在建筑屋顶上的蜜儿，从狙击枪目镜上抬起头来，说道。
话音未落，下方正在围攻众人的绿皮们，也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了魂魄般，齐齐地瘫倒在地上。
控制它们的灵体，在操纵者死亡后便四散离去了。
这些怪物立刻又恢复了植物人的状态，尽管身体依然超乎寻常地健康与强壮。
只是因为脑死亡的缘故，再也没有能力站起来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事后交易
众人赶到波普萨尔山，找到了移动信号塔底部，几乎摔成了一团烂泥的尸体。
由于先是被爆头，然后又是面部着地，诺菈已经无法将这具模糊不堪的尸体，和当初手机里生命学派发过来的照片对应起来。
不过，根据这家伙尸体上凝结出来的超凡特性，用同序直觉鉴定出来的情况来看，似乎是生命IV+灵体IV+心灵II的结合体。
这家伙，居然是个Lv.10的生灵歌者啊，还好通过远程手段将其狙杀了，否则近距离战斗起来肯定麻烦得很。
诺菈将这枚Lv.10的超凡特性收好，回头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这家伙还活着，那么当然可以直接搜查心智体，把生命和灵体的高阶配方给拷问出来。
但这家伙已经死了，心智体也已经解体，包含记忆的“超我”沉到了潜意识海洋的最底部，接近冥河的位置，已经不是心灵能力所能接触的范围了。
必须得用“死灵”序列的能力才行，也就是灵体教团的主序列能力。
事实上，对于这个家伙为什么叛变，论坛里传言说是灵体教团让这家伙窃取生命配方后迅速自杀，这样记忆就会沉入潜意识海洋的底部，然后灵体教团再用“死灵”能力将其打捞复活成尸巫，拿到对应的配方情报。
毕竟死亡可比逃走要容易许多。这样一来，生命学派就完全无法阻止他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位当事人似乎并不想死掉然后变尸巫，于是才有了叛变和接下来的任务。
阿斯克拿出一枚金币，塞到了尸体的嘴巴里。过了片刻，从地面上血泊的倒影里，便缓慢浮现出一艘小船来。
摆渡人在船尾将船撑住，而阿庇里俄斯则是走下小舟，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半晌，缓缓说道：
“你们做得很好。”
“这是事先说好的报酬。”两瓶由长颈细口瓶承装的魔药，出现在了小舟旁的地面上。
“外公！”希拉叫道。
“你上次说的事情，我心里有数。”阿庇里俄斯颔首说道，朝着地上的尸体遥遥一抓，便像是抓出了什么东西，然后谨慎地收进了袖子里。
“城主阁下。”阿斯克开口说道，“既然这次任务已经完成，报酬也算是结清了。不知道我们能否谈另一笔生意呢？”
“什么生意？”阿庇里俄斯不动声色。
“我们想要您从这具尸体的记忆里，读取出来的生命序列的III级、IV级配方，以及灵体序列的III级和IV级配方。”阿斯克回答说道，“用来换取这些的则是一个情报。”
“一个跟希拉之前所说相关的，非常重要的关键情报，很可能与您以及大陆的其他势力的未来走向都有关联。”
上次希拉所提醒阿庇里俄斯的，自然是怀疑有人趁着当初奥林匹亚城遭受魔潮袭击，趁乱引黑暗精灵入城的事情。她认为是有人想搅浑水，从而在混乱里悄无声息地替换掉某人，潜伏到城主阿庇里俄斯的身边。
而从阿庇里俄斯刚才的回答和态度来看，似乎希拉的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这位城主阁下已经发现了身边有某些人不对，那么他大概率会对相关的情报更感兴趣。
再加上配方不比魔药，作为知识本身是没有成本的。不是这个序列的超凡者，对配方也根本不会有需求，所以价格方面可以浮动得很厉害。
因此，阿斯克便想尝试看看能不能从对方那里换到这些配方，然后配合刚拿到的特性进行分解，制成诺菈后续所需的魔药。
果然，阿庇里俄斯微微一笑：
“你可以先说情报，然后由我来判定价值。”
阿斯克：……
怎么又是霸王条款？
面对半神，他目前还不具备讨价还价的实力，贸然拒绝也只会损害双方关系，徒劳无益。再说是自己这边急需后续的配方，而不是对方急需相关的情报。
不过好在这位是希拉的亲外公，至少不会明摆着来坑他。不然只会让希拉在团队里难以做人而已。
于是阿斯克便沉声说道：
“有可靠的消息指出，神罗帝国皇帝奥托，是因为受到了某种长期的、隐秘的心灵蛊惑，才决定要对教廷发动战争的。”
姑娘们：……
等等，这个不是魅魔女王给我们的情报吗？你就这样转手卖给希拉她外公了？这是不是有点……
……有点精明了啊？
“唔。”不仅是阿庇里俄斯立刻陷入了沉吟，连船尾的摆渡人也颇有些意外，发出了一声不明意义的近似笑声，又像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皇帝奥托，帝国之主，居然会被人长期隐秘地影响心智？
毫无疑问，这个消息哪怕是向外传出一点风声，都会极大地改变整个世界的未来态势，并影响到大陆诸国的上层判断。
“这份情报……的价值，再加上狄奥多拉之前的提醒，我最多可以给你们生命III和灵体III的配方。”阿庇里俄斯最后说道，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能找到究竟是何方人士，在持续影响奥托皇帝的心智，那这份情报就足以换取生命IV的配方了。”
“如果你能将这个人带到我面前，无论生死，那么甚至可以换取灵体IV的成瓶魔药。这之间的关联，你应该是明白的。”
阿斯克心说果然如此，先抛出III魔药配方当甜头，再用后续的IV级的魔药和配方利诱大家，为他继续冒险深入收集情报。
老奸巨猾，果然是老奸巨猾，和魅魔女王完全是一个调性。
不过，既然阿庇里俄斯愿意为这个开价，也就证实了阿斯克之前的判断：
希拉的猜测是真的。
确实存在某个势力，趁着黑暗精灵搅乱奥林匹亚城的时候，在阿庇里俄斯的身边布下了暗子，比如替换他的亲信什么的，企图长期持续影响他的心智。
在希拉的特意提醒之后，这件事应该是被阿庇里俄斯发现了。
所以在阿斯克说出皇帝奥托同样被人暗算时，阿庇里俄斯的第一反应是“感兴趣”，而不是“怀疑”。
之所以要让众人替他搜集后续情报，也是想通过找到奥托身边的蛊惑者，来顺藤摸瓜定位幕后的黑手。
当然，反正已经答应了魅魔女王，阿斯克再答应他也是顺口之事。他魔药配方可以一方多卖，我收集的情报难道就不能一份多卖了？当然可以嘛。
阿斯克点头答应下来。于是，在给出两份魔药配方后，阿庇里俄斯便乘坐摆渡人的小舟，重新消失在了血泊里。
苍青之剑众人，则是在周围清除了自己等人的痕迹后，便迅速匆匆离开。
一路赶赴回到赫辛根小镇，随着战事的节节胜利和前线的推进，此时的赫辛根小镇的防守戒严程度也放松了许多。
阿斯克找到了那个租手机的摊子，说道：
“再租十分钟。”
“要不你买一部回去算了。”摊主说道，“也不贵。”
阿斯克呵呵一笑。再过1-2个月，第二轮魔潮就要来了，到时候手机变废铁，你以为我不知道？
见他没有买的意思，摊主只能默默收钱，也不做声。阿斯克拿起上次的那部手机，递给了诺菈。
诺菈登上自己的CM帐号，进入群组看聊天记录，果然发现生命学派的人已经注意到了斯图加特的异变，已经迅速组织了人手抵达了市内。
目前正对着城市里满街道的绿皮植物人发呆。
“在线通讯。”阿斯克说，“和这个群组的管理员。”
诺菈按下CM的在线通讯功能，过了片刻，通讯接通，听筒位置响起某个沉稳沙哑的男声：
“这里是卢埃林。”
“阿斯克。”阿斯克介绍说道。
对面沉默了下：“阿斯克团长，有什么事么？”
显然，对面这位生命学派的管理员，对诺菈进行过全方位的了解，连她所在的佣兵团的成员名单也调查过了。
“您之前不是跟诺菈说过吗，你们似乎在寻找某个危险人物，就在斯图加特附近？我们正好在斯图加特的郊外，目击到远处的山顶上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坐标方位？”对面直截问道。
“斯图加特南部，波普萨尔山顶，某座高塔的附近。”
对面没有回答，只是立刻挂断了通讯。
“真是雷厉风行啊。”阿斯克有些无语。
这个叫卢埃林的家伙，如果他记得没错，应该就是生命学派目前的领袖。
不过，和灵体教团主教阿庇里俄斯的独裁统治不同，生命学派相对比较分权和松散，在领袖之上还有好几个长老，内部也是派系林立互相制衡，因此这位领袖本身的权力也并不是很大。
四个阵营，四种奖励，生命学派给的奖励是最少的，总之阿斯克对此是不抱什么指望，就当领一笔蚊子腿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源质
“鱼骨伯爵……全军覆没？”
“不止如此，连斯图加特也变成鬼城了，无一生还。”
猎鹰城堡里，参加族会的各位贵族们默然无语。
一部分在很努力地咀嚼消化着这个猝不及防的消息，更多的人则是已经陷入完全茫然无措的情绪里，脑海中一片空白了。
最开始，得知卢特林根和梅青根被占领的消息时，大家很是松了口气。
毕竟赫辛根小镇离猎鹰城堡实在太近。战争前线被设在这儿，就仿佛刀剑架在脖子上面，这种感觉绝不好受。
两个小镇的占领，使得猎鹰家族第一次拥有了足够的战略纵深，不用随时担心鱼骨伯爵大军压上，来一记“炮打司令部”了。
苍青之剑佣兵团，虽然之前没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但这笔雇佣生意就目前看来还是挺划算的。换做铁十字佣兵团，恐怕也未必能有这种一日下两城的超高效率。
没过多久，前线又传来普罗辛根小镇光复的消息。
普罗辛根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位于斯图加特和乌尔姆的道路中央。占领这里，就等于切断了两座城市的联系，使得斯图加特的鱼骨伯爵沦落到孤立无援的境地里去。
于是大家便立刻欣喜地奔走相告起来。至此，战争的天平已经彻底颠覆，胜利女神的曙光已经照耀在猎鹰的头顶。
接下来只要将斯图加特围得密不透风，坐等里面的守军士气崩溃投降即可。
唉呀，雇佣苍青之剑佣兵团，真是腓特烈大人做的最为英明的决策了！7800枚金币换一个公国，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生意啊！
对于家族成员的客套，腓特烈也是笑而不语。他当然不会把内心的狂喜表现出来，而是露出一副“呵呵，我早就知道如此”的不出预料的淡定神情，顿时让前来拜访的贵族们都佩服不已，连带着他在家族里的威望也跟着上了几个台阶。
这天还没结束呢，临近傍晚的时候，便传来斯图加特已被攻陷，鱼骨伯爵全军覆没的消息。
按理说，这个消息算是今天最重磅的新闻了。
然而所有得知这个消息的贵族们，却都异乎寻常地没有什么表情。
等等，斯图加特那可是大市啊！光是鱼骨伯爵的常驻军队就已经上万了吧？那个佣兵团才几个人啊？
假消息，一定是假消息，现在的斥候都这么不专业了吗？
这种将信将疑的气氛笼罩在整个家族上，大家表面上都装作完全没收到消息的样子，私底下赶紧让手下速速去再探再报。
直到晚餐过后，这个消息才被证实下来。
“那个，腓特烈大人？”
“嗯？”腓特烈也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斯图加特攻陷了。”
“那是好事啊，好事。”腓特烈敷衍般地说道。
神特么好事！搭话的贵族简直欲哭无泪。
如果只是攻下斯图加特，那当然是好事了，毕竟十万人口的大城呢，每年光是劳动力和税收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可是这个苍青之剑佣兵团……他们可不只是攻下了斯图加特啊！他们是将这个城市从地图上抹去了啊！
十万人……居然就这么没掉了？没得一干二净？
你们这是把全市居民献祭给了魔鬼吗？
等苍青之剑众人回来的时候，邪教献祭说已经风传了整个城堡，走廊上的仆人看到他们都是绕道的。
姑娘们：？？？
来到腓特烈的书房，这位伯爵倒是没有相信邪教说这种无稽之谈，只是妻子给他塞了个护身符，本着以防万一的态度，他也就顺手装在兜里。
此时见苍青之剑众人到来，他便捏紧了兜里的护身符，笑着说道：
“各位，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鱼骨伯爵应该是死了。”阿斯克说，“你派点人手，明天去接收斯图加特就行。”
“死了？”腓特烈眉头一跳。
“嗯，死了。”阿斯克当然不会多说什么，“那么，我们的报酬……”
“当然。”腓特烈连忙点头，多的也不敢说，也不敢问，“二期付款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让管家带你们去库房领取吧。”
于是众人便前往猎鹰家族的库房去领钱。
另一边，在几个小时之前，生命学派的人也在连夜处理斯图加特的绿皮们。
“有些市民被源质感染得比较深，已经救不回来了。有些还能勉强救回来。但是会留下后遗症。”
“细胞分裂次数太多，对寿命终归会有损伤。年纪轻的时候还好说，步入中年后比常人更容易罹患癌症，不过毕竟是异变，能活下来就算很幸运了。”
“领主符腾堡伯爵，被发现死在他自己的城堡里，而且直系继承人也都在异变中丧生了。估计斯图加特会被南部的猎鹰家族接收吧，不过他们目前还未派人过来……”
“目标呢？”生命学派现任领袖，卢埃林打断了手下的发散思维。
“我们在指定的几个地点都搜寻过了。”超凡者手下连忙说道，“在波普萨尔山顶的信号塔底部，发现了目标的尸体，并且成功回收了‘萨尔玛提亚源质’。幸好击杀者并未意识到他体内所蕴藏的事物，否则一旦带走尸体我们就麻烦了。”
“目标尸体的位置，来源于那个苍青之剑团长提供的情报？”卢埃林面色微沉，“死因是什么？”
“枪伤，两发子弹，一发射穿头颅，一发打断脖颈，以及从高处坠落产生的伤害。”这名超凡者低垂着头说道，“另外，现场有冥河的痕迹。”
“冥河？”
“是的，在尸体附近的地面上，植物和微生物群都出现了一定的衰竭现象。越接近尸体的位置，衰竭的现象越厉害，应该是有冥河在短期内曾经流淌过这里。”
“另外，尸体凝结的超凡特性也被人取走了。从这些证据可以表明，某位死灵序列的半神曾经来过这里，击杀目标后取走了特性，而且很可能已经搜查过了死者的记忆，这和苍青之剑佣兵团所汇报的‘从远处目击到战斗’也是吻合的……”
“如果真的是灵体教派的人，为什么尸体上会留下枪伤？”卢埃林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然而，毕竟冥河不是谁都能召唤出来的。
甚至可以说，任何地方只要出现过冥河，就已经可以100%认定是灵体教派那位摆渡人来过了。
“先把资料进行归档，呈送给几位大长老。”卢埃林冷冷说道。
保险起见，待会儿再去找那个苍青之剑佣兵团确认一下。

第一百七十章 盘问与报酬
猎鹰城堡里，打着前来拜访的名义的卢埃林，火速拦下了正要去领取报酬的阿斯克，详细地询问起当时的事情来。
“不清楚。”阿斯克一本正经地说，“当时就听到远处一声枪响……”
“几声？”卢埃林打断了他。
“一声吧？也许是两声，我记不得了。”阿斯克说道，“毕竟那时候我们自己还在和绿皮战斗呢。”
卢埃林无语。
“然后远处就开始起雾，很大的雾。”阿斯克说，“就是那种上一秒还是晴朗天气，下一秒雾气就从山头涌动下来，光是直视便能感到某种让人很不舒服的阴冷气息。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和超凡能力有关，毕竟各种异变我也是见得多了。守夜人团队你知道吧？我和他们可是谈笑风生的。”
雾气……阴冷气息……确实是冥河摆渡人的能力无疑，和我们现场所勘察到的线索相符。是摆渡人通过召唤冥河将那个叛徒困住了么？
卢埃林心中暗想，继续问道：
“那个，阿斯克团长，在您看到山上涌下雾气后，您就没有试图过去一查究竟吗？”
“当然没有。”阿斯克正色说道，“第一，我们苍青之剑当时正在和城里大量的绿皮怪物战斗，完全不得脱身，根本没有能力脱身去查看。”
“第二，猎鹰家族和我们签订的雇佣协议，是要收复斯图加特市，活捉符腾堡伯爵或确认他的死亡。至于异变什么的，关我毛事啊？我帮他们平定异变，猎鹰家族会因此支付额外报酬吗？”
卢埃林：……
虽然话说得糙了点，不过确实从佣兵角度看，贸然进入异变地带的风险太高，收益也不稳定。在没有合同契约保底的情况下，一般佣兵团面对异变选择退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阿斯克所说的和绿皮战斗，生命学派也在城区里找到了战斗的痕迹，以及感染者的尸体。
从现场的线索来看，这些家伙应该是被感染者围攻来着，最后被围堵到在某个建筑里。
“您的团队有狙击手吗？”卢埃林冷不丁地问道。
“当然了。”阿斯克毫不迟疑地回答道，“现在那个团队不培养枪手啊？”
“不是枪手，是狙击手。”卢埃林纠正他道，“射程范围超过两千米的那种。”
“您在开玩笑。”阿斯克笑了起来，指了指胸口的枪袋，“我是玩枪的，也知道一些枪械常识。常规狙击枪的射程，大约在800-1500米左右。超过两千米，风向、湿度、重力……都会对狙击精度产生严重的干扰和偏移。”
“只是打到两千米以外，当然没问题，您拿着枪也能做到。但如果要准确射中目标，那绝对得看运气了。即便是超凡能力，也不能在子弹出膛后持续控制弹道，而且还是两千米长度的弹道。有那能力，谁还玩枪啊？”
卢埃林再次无语。阿斯克所说的，和他手下分析出来的结论相同：根据现场的战斗痕迹来看，苍青之剑众人被围攻的建筑，距离目标尸体所在的山头，足足有2600米的水平距离。
根据学派里的专业人士分析，常规狙击枪是决计打不了这么远距离的，这已经是炮的作战范围了。
圣殿骑士倒是有可能……然而以教廷的黑科技而言，那是一切皆有可能。别说两千米了，从几万米的天基轨道上打下来都有可能，这还分析个蛋啊。
“能让我看看你们的狙击手么？”卢埃林还是不死心。
“你想干嘛？”阿斯克立刻露出警惕的神色，“想挖人啊？”
“不是。”卢埃林哭笑不得，我一个生命学派的高层，怎么可能去挖你团队的狙击手呢，“就是想认识一下，没别的意思，算了算了……”
这团长似乎跟魏斯巴赫家族有关系，团队里的诺菈又是李锡尼家族的成员，他也没办法把人家绑了去严刑拷问。
再说事发现场有冥河痕迹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反正灵体教团肯定和这事有关，没跑了，也没必要在这个佣兵团团长身上深挖下去，万一开罪了李锡尼集团和魏斯巴赫家族，那就不好了。
于是他便打算离开，却又被阿斯克叫住：
“那个，好像说报告线索有奖励来着？”
卢埃林转过身来，叹了口气：“钱，还是魔药？”
“我听说你们生命学派，好像有各种血脉序列的魔药？”阿斯克问，“有巨人序列的吗？”
“你从哪里听来的？”卢埃林眉头一皱，警觉起来。
难道这家伙知道生命源质的事？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阿斯克说，“西法兰克那边，不少家族都和你们交易过魔药呢。”
卢埃林：……
是的，由于生命序列和众多血脉序列互相搭配，能极大增强肉体力量，因此生命学派这么多年来收集了不少稀有的血脉序列配方和魔药，比如巨人和龙等。
同时，由于总部位于西法兰克王国的布列塔尼，生命学派和王国内部的大贵族也有密切来往……考虑到对方是佣兵，路子野，信息渠道多也是正常的。
只要和生命源质无关，交易什么的都没问题，只要价钱合适。
沉吟片刻，卢埃林便开口说道：
“我们是有一些血脉序列的魔药，不过最高也只有II级的。而且按照惯例，提供线索也不值一瓶II级魔药，配方还差不多。”
“我们可以补差价嘛。”阿斯克表示这个不成问题。
“血脉序列的II级魔药比其他序列要贵许多。”卢埃林提醒他道，“而且我们不接受还价。”
“您只管报价格吧。”毕竟团队刚刚多了一笔高额收入，阿斯克此时也很有底气。
“等价1600洛林金币的钱款。”卢埃林说道，“你们提供的线索，折价300金币。”
1600金币，倒也合理。以前游戏里的巨人II魔药，玩家里的成交价大约在1400上下，考虑到这个世界没有玩家，人类整体对超凡资源的挖掘和生产效率肯定更慢，稍微贵一点也正常。
至于线索折价300，这倒是意外地高。阿斯克原本估计他们没抓到活的，超凡特性也没了，这线索折个200顶天了。
没想到对方的估算是300，看来这位卢埃林确实是个厚道人。
不对！阿斯克突然反应过来，这哪里是厚道啊，分明是在有意卖好，原因当然不言而喻——毕竟诺菈的身份摆在这里呢！
“好。”他便直接答应说道，“你只管把魔药拿来，我这边立刻可以付现金。”
“立刻付讫？”卢埃林有些意外，1300枚金币啊，光是重量和体积就很夸张了，你居然直接带在身边？
“当然。”阿斯克把等候在外面的管家叫进来，“我跟这位先生达成了交易，要付给他1300枚金币，就从你们应付的二期款项里扣吧。”
城堡管家：……
客人您这花钱的本领，真是和赚钱的本领不相上下啊！刚赚到2360金币，转眼间又花掉一半！
不过这毕竟是家族和对方达成的交易，他一个小小的管家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是恭谨问卢埃林道：
“您是要随我去取，还是我让人送到您指定的地点？”
卢埃林微怔，却想不到最后付钱的居然是索伦家族。他当然不可能现在就去取那一千多枚金币，不然像毛驴一样驮着沉重的钱袋子离开吗？
“我让人把东西送过来，到时候直接付钱给他即可。”卢埃林最后说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 总结
这个“大合唱”副本，在前世玩家们的攻略里，其实并不是很顺利。
将近十万的身体强健、悍不畏死的绿皮，以及弥漫着孢子的空气，能分泌腐蚀液的食肉藤蔓，在初期就灭掉了很多开荒团。
至于用防毒面具隔绝孢子，用火焰枪械烧食肉藤，以及用瘟疫等手段来对付绿皮，都是后面玩家们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坚持不懈地试出来的——就和爱迪生寻找灯丝材料那般机械枚举，反复试验，寻找最优解。
至于这个BOSS，据说最开始是在市中心被发现的，然后玩家一路追，BOSS一路逃，绿皮们则是舍生忘死地疯狂拦截断后，打法之拼命比玩家还要玩家，结果被BOSS逃掉了好多次，根本抓不住。
最后公会们送了好几个Lv.10满级的狙击手上天台，企图将BOSS给远距离狙掉。
狙击枪虽然威力很大，但问题在于要能狙中才行。
由于被追杀的BOSS在持续高速移动，射击视角又频繁被各种建筑掩体遮挡，周围还有大量护驾的绿皮，要想在这种混乱而复杂的环境里准确命中，非常考验狙击手的反应和控制能力。
在射击了半天之后，狙击手们才惊愕地发现，这BOSS还会回血！
不是血肉能力的那种自动回血，而是高阶生命能力的快速愈合，往伤口处一抹就完好如初……所以你打中对方的胸腹，四肢什么的，根本一点作用也没有。
必须得爆头，将对方的意识打断才行。
最后大家将子弹都打完了，还补充了好几轮弹药，终于有个家伙走了狗屎运，一枪击中了对方的头颅，才把这个BOSS给狙杀掉了。
至于后续为了争夺BOSS的超凡特性，玩家里又是怎样的一场内讧厮杀，暂且不说。
总之在这个世界里，阿斯克等人的任务能如此顺利，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先知者的信息优势，提前针对并解决了该副本的不利因素。
剩下的也只能归功于蜜儿的枪法出色了，毕竟这位在游戏里也当过BOSS，技术比那些所谓的“职业高玩”可不知高出多少了。
最终核算这次任务的收获，最大的当然是从灵体教团那里拿到的，希拉的“风暴III”和“陨石III”成瓶魔药，以及“生命III”和“灵体III”的配方+尸体凝结的超凡特性。
虽说打着任务报酬和情报交换的名义，但也明显有希拉和阿庇里俄斯的关系在里面，不然这种大额交易也不可能进行得那么顺利。
其次的收获，则是从生命学派的现任领袖卢埃林那里，用举报线索和金钱差价“购买”来的，为希德莉法准备的“巨人II”成瓶魔药。
这双方没有内部裙带关系，交易起来就是扣扣索索的。看卢埃林的意思，之所以能将“巨人II”卖给苍青之剑，还颇给人一种看在诺菈面子上的感觉。
然后是猎鹰家族的报酬，一大堆金币。超凡者的钱财来得快去得也快，多攒点积蓄总是没错的。
最后，则是作为帮助猎鹰家族进行反叛，巴伐利亚公爵所许诺过的报酬，给埃莉诺的“意志III”魔药。
将此行任务和奖励都核算总结了遍，姑娘们才震惊地发现，这最开始只是一次出使施瓦本公国的旅途，居然被阿斯克一层一层又一层，足足套了四个任务在里面——最终换来了已经到手或即将到手的足足六瓶魔药，当真是“利益最大化”的教科书案例。
用最少的时间，拿最多的魔药，不愧是咱们的团长。
返回明兴城后，将腓特烈的书信交给巴伐利亚公爵，阿斯克便拿到了魏斯巴赫所允诺的“意志III”魔药。
另外一边，根据生命III和灵体III的配方，美狄亚陪着诺菈在城里的炼金商店转了一圈，将对应的辅料也都买齐了。
将手头的材料制成魔药，加上原来就已经到手的一部分魔药，这一轮居然足足有7人晋升。
埃莉诺，服用“意志III”，晋升Lv.9；
诺菈，服用“生命III”，晋升Lv.7；
蜜儿，服用“直觉II”，晋升Lv.8；
米娅，服用“弱点II”，晋升Lv.7；
佩姬，服用“生命窃取II”，晋升Lv.8；
希德莉法，服用“巨人II”，晋升Lv.8；
希拉，服用“陨石III”，晋升Lv.7；
于是团队的平均等级就提到了Lv.7.5左右，除去当前已经满级的阿斯克外，剩下一个没有服用魔药的，就是还差“欲望III”和“欲望IV”的美狄亚了。
两瓶魔药都在她亲娘那里，毕竟有了着落，因此美狄亚倒是没什么焦虑的情绪。
仔细想想，当团队等级步入血脉之路后期，需求列表里出现了大量III级，IV级等市场上买不到的高阶魔药时，阿斯克是如何弄到这些稀缺资源的呢？
靠着埃莉诺的关系，和魏斯巴赫家族打交道；
靠着希拉的关系，和她外公阿庇里俄斯打交道；
靠着美狄亚的关系，和魅魔女王打交道；
靠着诺菈的关系，和生命学派打交道……
果然这是个拼爹的世界啊，简直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
阿斯克甚至可以想见，在这个没有玩家的世界里，越是稀缺的超凡资源，就越集中在社会顶层的那一批人手里。
如果不和这批上层人士打交道，光凭咱们这个小佣兵团吭哧吭哧地收集，要集齐都不知得等都猴年马月去。
好在自己已经升到Lv.10，开始进入法则之路后，对这些外物就不会再有强需求了。
说起后续的历史走向，随着猎鹰家族的改旗易帜，很快施瓦本公国就会全面改投皇帝阵营了吧？
没有了来自勃艮第的支援，法兰克尼亚公国在皇帝联军面前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和原游戏主线剧情那样被打穿。
然后皇帝刀锋南下，沃尔夫家族宣布投降，于是第二个资料片结束。
第三个资料片，超难战役“远征教廷”开始。
不行，一想起这个，阿斯克就有种时不我待的危机感。
团队平均等级怎么才Lv.7.5呢？太慢了太慢了……魔药这种硬件资源跟不上没办法，软件资源可以先优化提升起来。
这不，大家不是刚服用了一轮魔药吗？为了尽快适应新的能力，我们再来场地狱突击适应性训练吧！
于是阿斯克便在回到巴伐利亚的第二天，便信心满满地向姑娘们宣布了这一计划。
然后无视所有人的哀声载道，强行把计划推进下去，一时间大家的日常生活都被各种训练排满了。
能力特训、实战特训、走位特训、技巧特训等等，排的像是毛坦厂中学高三学生的课程表般。
很快，便有人受不了这种变态式的训练方案，开始图谋悄悄离团出走了。
“我可以确定，团长就是想搞死我们！”米娅愤愤地小声说道。
“他为什么要搞死你？”蜜儿不解。
“因为他疯了。”米娅说道，“一天训练14个小时是什么鬼？这是剥削！是虐待童工，毫无人道的剥削！”
“按我的理解，训练是不会产生任何价值的，当然也就没有剥削的说法。”蜜儿冷静地指出她话语里的错误。
“你居然还替他说话，你这个叛徒！”米娅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团长了吧？”
蜜儿小脸微红，辩解说道：“我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你这话讲得也很像团长的口气。”米娅不屑地冷哼了声，“我不管，我要出去偷偷放松几天，在这里再待下去怕是神经都要断了。”
“等等，米娅！”蜜儿还没来得及阻止她，确认周围无人的米娅，便传送离开了炉火岛。
刚来到现实位面，米娅便从后面被人提了起来。
“你干嘛呢？”阿斯克问。
米娅：……
卧槽这也太狡猾了吧？居然直接在外面看守古书入口？你是把炉火岛当做关押大家的监狱吗？
“我出来上厕所。”米娅硬着头皮说道。
“炉火岛没有厕所？”阿斯克问。
“哦，对了，我可以在炉火岛的厕所方便呀。”米娅吐了吐舌头，装傻般的笑了几声，便从阿斯克的手里消失了。
又传送回炉火岛去了。
“真是的。”阿斯克无语地摇了摇头，继续向着外面走去。
离开魏斯巴赫宫，外面的街道明显比上个月热闹许多。
显然，随着沃尔夫家族在南方阿尔卑斯山麓的进攻态势遭到遏制，巴伐利亚的公民也开始对这场内战保持乐观预测了，连带着明兴城的商贸和消费也需求也旺盛起来。
“阿斯克！”突然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阿斯克转头一看，居然是拉苏尔这个家伙，伊兰尼亚刺客组织的导师。
“你怎么在这里？”阿斯克诧异问道。
“刺客无处不在。”拉苏尔抱起双臂，自信说道。
“打个商量。”阿斯克直接发话，“弱点III，弱点IV的魔药，卖不卖？为你的徒弟米娅准备的。”
“她升级得这么快？”拉苏尔微微皱眉，“行，不过没有现成魔药，只有配方，我让手下人去收集材料。”
“这个先不说。阿斯克，你作为刺客组织的荣誉成员，现在组织有个任务打算交给你。至于那两瓶弱点魔药，就算是这个任务的报酬了。”
“什么任务？”阿斯克心说我这顶了那么久的外援身份，果然终归是有活要派下来了。
“刺杀这次沃尔夫家族派来的军队统帅，半神‘隐秘之弦’，阿尔贝托。”拉苏尔微笑说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刺杀计划
两人来到拉苏尔所准备的密室内，开始继续商议起事情来。
“不是我说，您还是另请高明吧。”阿斯克说，“半神哪里是咱们现在能对付的？魔潮限制之下，人家只是不想玉石俱焚而已。”
“真豁出命去动起手来，一万个你我这样的，也不过人家一翻掌就能灭掉。”
“如果我让他连翻掌之力也没有呢？”拉尔夫意味深长。
“那你直接把他秒掉不就行了？”阿斯克说，“还要我加入干嘛？”
“因为要让他失去翻掌之力的话，我们就需要一个天才级的剑客来出手。”拉苏尔正色说道，“隐秘之弦的法则是‘振动’和‘气流’。通过振动将空气压缩到极致，从而达到极其可怖的防御力。”
隐秘之弦，阿斯克之前玩游戏的时候自然也听说过。
这位半神一方面可以像希拉这样操纵气压，从而将空气高度压缩，形成可操纵的实体。
另一方面，又可以“利用激振力”，“迫使空气分子做强制垂直振动”，“急剧减少空气分子间的斥力”，从而将空气压缩到更加可怕的地步，几乎能抵挡和化解绝大多数的外来攻击与力道。
当然，上面引号里的原理说明，都是论坛里玩家大佬分析的。
实际是否如此也不清楚，不过这位半神确实在上一轮魔潮顶峰时，就将致密的空气装甲永久性地贴在了皮肤表面，即便是狙击枪的子弹，也无法穿透这层无比坚硬的防御，甚至连冲击力道都会被空气层的振动迅速化解。
所以……
“所以需要一种能穿透对方防御的剑术？”阿斯克明白过来。自己在守夜人团队里用出过星辰九式&#183;破重，拉苏尔无疑是得到了这个情报，因此才找上门来。
“没错。”拉苏尔抚掌笑道。
“但是这家伙既然具备气流法则，也就是说至少拥有‘风暴IV’的序列了。”阿斯克说，“IV级可以将自身肉体进行元素化，变为气态，从而免疫绝大多数的物理伤害。”
“考虑到半神的灵性之磅礴，他甚至可以几乎维持气化状态长达数年之久。我这一剑就算能穿透防御刺中他，恐怕也没什么作用吧？”他试探着问道。
“所以我们找了另一位半神来合作。”拉苏尔微微一笑，从门外便走出个相貌陌生的中年人来，脸上血肉诡异地蠕动变化，最终化作了阿格里庇娜的相貌。
“颠茄之毒阁下。”阿斯克颔首问候。
“阿斯克团长。”阿格里庇娜妖艳地笑了起来，“你已经晋升到了Lv.10……真是可怕的速度。如果不是魔潮上限，恐怕你现在已经触摸到法则的门槛了吧？”
“阁下过奖。”阿斯克礼貌地表示谦虚，实际上……
实际上也差不多，没有魔潮上限，估计个把月他就掌握战争法则了，毕竟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嘛。
“所以，是毒素？”阿斯克问。
“将我针对半神的特制毒素涂在剑上。”阿格里庇娜说道，“只要你的剑能穿透防御击中对方，倘若他开启了身体气态化，毒素在空气流动时反而会传播得更快，不超过半秒就能完全瓦解耗尽他的灵性。”
“届时，他连维持自身灵性不失控都很困难，更没有任何还手反击的可能性。”
果然只有半神才能杀死半神……阿斯克默然半晌。
既然连阿格里庇娜这位半神都请来了，看来拉苏尔的这次刺杀计划，确实准备得相当充分。
“颠茄之毒阁下。”他确认般地问道，“您为何要针对这位隐秘之弦呢？即便他真的被杀死了，您的毒素所留下来的痕迹，终究会被沃尔夫家族发现的。”
“就凭他唆使我以前的那个徒弟，去袭击巴伐利亚公国，最终落了个身陨异国他乡的悲惨下场。”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好好好，您是半神您随意。为了个颜面问题就去袭击其他半神，阿斯克对这个理由也是无语。
不过纯血隐修会的超凡者们确实普遍如此，狂妄自大，意气冲动，也算是他们的标志性特点了。光是以“所罗门民族复兴”作为组织纲领，就可以看出他们的态度之激进了。
事实上，这年头哪还有什么所罗门民族啊。
意大利加就不说了，第四纪末期西罗灭亡后，被各路蛮族混血了不知道多少遍。至于东罗，血统上其实早就已经希瑞斯-小亚细亚化了。
这群人明明不是纯所罗门民族，偏偏还以纯血所罗门人自居，只能说其实都是一班子“精罗”在自娱自乐。
既然阿格里庇娜要“捍卫所罗门人的尊严”，阿斯克当然不会去自讨没趣，只听见拉苏尔又说道：
“半神阁下的毒素，并非凡俗材质所能承受的。”
他从墙脚边拿起一柄长剑，拔出鞘来，剑身散发着某种黯淡无光的灰色材质，看上去似乎像是……
骨头？
“这是一柄龙骨制成的剑，名为‘阴影之翼’。”拉苏尔语气随意地道，“可以承载住颠茄之毒阁下的毒素。”
“它有个问题就是特别沉重，不过我相信对你而言并不是问题。”
拉苏尔将长剑丢了过来，阿斯克一把接住，确实沉重。
他随手挥舞了下，说道：“不错。”
“先借你用。”拉苏尔笑道。
“你投入这么多成本，值得吗？”阿斯克诧异问道。
“如果这场内战能快点结束，神圣所罗门帝国就能迅速出兵讨伐教廷了。”拉苏尔倒也直言不讳，“一旦这大陆上的两大巨头开始对抗，世界局势就会迅速混乱起来。”
“而混乱，对我们三方都有利。无论是对伊兰尼亚刺客、纯血隐修会，还是对你们苍青之剑而言，都是一样的。”
这话当然也没错。教廷是伊兰尼亚刺客向西方渗透的最大敌人，拉苏尔有充足的理由要搞教廷。纯血隐修会也差不多，可以借助神罗南征和教廷谈条件，赢得在意大利加更多的生存空间。
至于寻常的佣兵团，当然是战乱越多日子越滋润。不过对阿斯克而言，这其实是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姑娘们，真的已经准备好迎接后续的全面战争了吗？
“我回去考虑下，之后再给你答复。”阿斯克最后说道。
“直接通过佩姬的日记联系我们就可以了。”阿格里庇娜冷冷说道。

第一百七十三章 谈话名单
离开拉苏尔和阿格里庇娜，阿斯克再次陷入了沉思。
决定这场帝国内战胜负的关键点，其实是施瓦本公国的倒戈易帜。
当猎鹰家族掌控了施瓦本公国，并宣布投入皇帝阵营的时候，内战的结束就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当然，击杀沃尔夫家族的半神“隐秘之弦”阿尔贝托，只会让沃尔夫家族更快地选择屈服和投降，客观上也能加速内战的终结。
然而击杀半神……这种事情绝非小可。
半神平时不动手，只是因为不想平白损耗灵性，一旦遇到有人危及他自身生命的状况，那自然完全不用留手，所爆发出来的杀伤力是极其惊人的。
好在有阿格里庇娜这个半神的支持，拉苏尔设计出了一个针对半神的刺杀计划，听上去似乎还真有可行性……阿斯克看着腰间沉重的龙骨长剑，心思微沉。
阿格里庇娜会说谎么？如果这柄长剑上淬入的毒液，不能成功将隐秘之弦的灵性消耗殆尽，那最后动手的自己就等于是羊入虎口，平白送菜了。
当然，很快阿斯克便推翻了这个假设，阿格里庇娜没有必要骗自己：
一来双方目前并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自然也没有敌对的必要。说起来自己还是君士坦丁堡人呢，是对方所认定的所罗门民族的一员，正常情况下没必要同族相残。
二来则是因为，如果对方真要谋害自己，根本不需要动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凭借对方神出鬼没的变装手法和下毒能力，谁能在她面前逃得过性命？
也就是上次对方自恃半神身份，没有选择暗杀而是正面进攻，才让苍青之剑众人得以应对。后续随着他安排佩姬和对方结成师徒关系，这敌对态势便总算是瓦解了。
另一种无法排除的可能，则是阿格里庇娜与拉苏尔，对自己采取了“选择性说谎”。
所谓的“选择性说谎”，就是十分话里九真一假，这样被说服者在思索分析的时候，所提出来的大部分“对方在撒谎”的假设，对应到“九分真话”的事实时都明显不符，从而下意识判定对方说的全是真话。
实际上，那“一分假话”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如果是选择性说谎，那么“一分假话”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比如刺杀中毒的瞬间，对方仍然具备一击反击之力？
（然而如果自己死去，佩姬必然和阿格里庇娜反目成仇，所以这个可能性比较低）
又或者刺杀本身没有问题，但由于出剑刺杀的是自己，后续沃尔夫家族会将自己认定为凶手？
（这个倒是可能性比较大，不过自己毕竟佣兵团出身，大不了后续避免靠近勃艮第地盘，再说内战结束后就是南下打教廷，沃尔夫家族作为战败方自身已经难保，短期内也没时间为难他们）
将七七八八的可能性都推敲了遍，阿斯克感觉这任务还是可以接的。
当然，毕竟这会加剧内战的结束，使得南征教廷的战役提前到来，所以还得和姑娘们商议一下。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电竞选手的圈内惯例了：在特别关键的重大比赛前，战队队长在排出作战人员名单的时候，一定要找每一个人私下谈话。
谈话的具体内容，自然是咱们要打关键比赛了，你怎么样啦？有没有信心呀？压力还好吗？这场比赛多么多么难，对我们多么多么关键，如果你觉得自己不行的话就直说，趁现在名单未定，我还可以让别人来代你。
当然，一般而言被谈话的对象都会说“我没问题”。这就是心理学应用的一种，通过创造仪式性的询问，并得到确切肯定的回答，来让被谈话者坚定自身的信念，从而减少比赛当天发挥失常的可能。
当然，如果对方真的存在什么心理问题，比如压力过大或不自信，多半在谈话时也能看出来，从而避免比赛当天出现一颗定时炸弹。
至于谈话名单的顺序，阿斯克也已经准备好了，还是按照年龄从高到低来吧。
……
美狄亚。
“怎么了？”美狄亚有些意外。
这位团长大人居然会主动约自己出来，难道木头也能开花？
“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阿斯克正色说道。
“我愿意！”美狄亚打断了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阿斯克：……
“不是那个事。”阿斯克哭笑不得，“是关于我们团队未来发展走向的事情。”
“哦。”美狄亚立刻兴致缺缺起来。
旁边是诺菈精心培植的花园，美狄亚在园圃边的长椅上坐下，悠闲地架起了一条腿，单手托腮，望着远处的泥土发呆。
阿斯克看着她精致打扮后的侧脸，一时间居然有些失语……
等等，我本来就是来谈正事的！
“拉苏尔你还记得吗？就是奥林匹亚城我们遇到的那个刺客导师。”
“记得，伊兰尼亚的刺客领袖。”美狄亚斜过目光，“他出现在城里了？”
“还提了个建议。”阿斯克说，“邀请我参与刺杀半神隐秘之弦。”
“沃尔夫家族进攻巴伐利亚的军队统帅。”美狄亚若有所思，“所以，他们应该有提出可行性的计划。”
“是的。”阿斯克将详细计划讲了一遍，最后总结说道，“单从已提供的消息来看，计划本身没有太大问题。”
“我所担心的，是计划成功后的一系列影响。”
“内战加速结束，南征提前到来。”美狄亚说道。
“没错。”阿斯克点了点头。和会读心的家伙在一起，从来就不会有沟通理解的问题。
“那又怎么样呢？”美狄亚打了个哈欠，“如果你决定要参与这场战役……”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会跟你一起的。”她盯着阿斯克的眼睛，少见地正色说道，“我已经背叛了我的国家，背叛了我的父亲。如果不能留在你的身边，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
阿斯克愣了半晌。
这说得也没错啊，原来美狄亚已经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啊……那我是不是应该，至少考虑下她对我的感情什么的……
“停。”阿斯克猛然警醒过来，“你又在给我植入念头了对不对？”
“嘁。”美狄亚扭头。
“能不能有点节操啊？能不能？”阿斯克极度无语。
“我追求我喜欢的人怎么了？追求真爱又怎么了？”美狄亚反问说道。
“追求真爱的方式就是植入念头和洗脑？”阿斯克反问。
“你不知道为了真爱，女人是可以不择手段的吗？”美狄亚拿出女人的天赋技能——耍无赖。
阿斯克：……
我特么无言以对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屈圣剑
总之美狄亚是没有问题的。
虽然用了植入念头的能力，但她说的并没有什么错误。
现在的她，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就是紧紧抱住阿斯克这条大腿，从而快速提升自己的等级和实力。
下一个谈话对象是埃莉诺。这个时间点，阿斯克不用问也知道她在哪里。
肯定又在山顶西侧的空地学习圣剑了。
果然，来到那片空地附近，隔着老远阿斯克便看见这位金发女骑士手持长剑，绽放白光，朝着前方的剑靶不停地挥斩着。
每次剑落在靶上，白光便轰然炸裂。埃莉诺收剑伫立，默然半晌，看不出有任何灰心沮丧的表情，又开始继续凝聚意志起来。
也许只是因为失败太多，已经麻木了吧。
“阿斯克？”见团长过来了，埃莉诺便收起剑来。
“怎么样？学习得还算顺利吗？”阿斯克发挥了领导的天赋技能——嘘寒问暖。
“不行。”埃莉诺落寞摇头，这姑娘还是比较实诚的性格。
“实际上，我没法集中精神太长的时间。”她叹了口气，回答说道，“每次在劈斩到实体的时候，剑身上的白光就会溃散。”
“哦哦，这个是意志不坚定所造成的。”阿斯克说道，“意志越坚定，所凝结出来的白光就越坚硬。”
“嗯。”埃莉诺有些郁闷。
主要是意志这种东西也没法量化，你说现在我的意志不够坚定，那究竟是要多坚定的意志呢？2倍？5倍？10倍？
“呵，这个也不是非得苦练不可，有时也要看一个契机。”阿斯克看她表情有些抑郁，便安慰她说道，“我之前有一个朋友，练的也是不屈圣剑这门超凡剑术。”
“哦？”埃莉诺来了兴趣。
虽然她心里清楚，不屈圣剑这门剑术已经失传几百年了，团长八成又是在编个理由来开导自己。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接受团长的安慰。
“那个时候，不屈圣剑已经失传很多年了。我那个朋友被所在的战队……佣兵团，给予了厚望，要努力成为全世界掌握圣剑的第一人。”
“结果和你差不多，苦苦练了半年，怎么学也学不会。后来他老婆公司裁员，家里有两个小孩要养，佣兵团给他发的工资又不多。他父母就让他辞职，在本地换个能养家糊口的工作。”
“然后呢？”埃莉诺饶有兴致地问道。她原本以为阿斯克会讲一个寓意深刻的故事，却想不到听起来还挺接地气的。
“后来他一发狠，就学会了。”阿斯克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阿斯克说，“意志这种东西嘛，就像是弹簧，有的时候外界的压力越大，就会将它淬炼得越为坚不可摧。”
“需要给自己压力么？”埃莉诺若有所思。
“自从学会圣剑后，他就不用辞职了，因为佣兵团给他涨了工资。”阿斯克笑了笑道，“还挺厉害的。圣剑一开起来，刀枪不入，斩铁劈钢，完全不在话下。不过他每次最多只能维持十秒，而且这剑术对精神的消耗很大——毕竟要长时间的情绪凝聚和专注集中，非常容易造成意志疲累。”
“大家开玩笑，说他是十秒真男人，十秒以后就萎了……所以其实圣剑也不是无敌的。”
埃莉诺默不作声，心里倒是对于学习这门剑术更为渴望了。
“说到压力，接下来我们就会有一场恶战。”阿斯克见她有些意动，便趁热打铁说道，“最近我从特殊渠道打听来一个情报……”
他将拉苏尔的计划说了一遍，听得埃莉诺又是惊愕，又是担忧：
“半神？沃尔夫家族可不止一个半神，若让他们知道你参与刺杀了隐秘之弦，怕是后面会惹来数不尽的麻烦。”
“这倒没有什么问题。”阿斯克早就已经评估过了。等内战结束，短期内沃尔夫家族肯定没法反击，要参加皇帝南征的战役呢。
等南征落败结束后，苍青之剑众人就会前往所罗门城，去寻找传说中“涟漪之剑”的线索。
然后折向西西里岛，把米娅的身世之谜给解决掉。
这中间大概要一年时间左右，基本在意大利加半岛附近混迹，沃尔夫家族的手是伸不到南方来的。
听清楚阿斯克的后续安排，埃莉诺也没了反对意见，毕竟意大利加……那是诺菈家族的地盘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埃莉诺最后这样说道，“但是我有个请求。”
“等你的剑刺中了那个半神，将他的灵性彻底瓦解后，请不要急着杀死他。”
“在杀死他之前，我有话要问问那位。”
阿斯克：……
合着又是临死前的灵魂拷问喽？诸如什么“虽然战争归战争，为什么要唆使污秽之主袭击无辜的平民”之类的“埃莉诺式的哲学问题”吧？
“这个我不能担保。”阿斯克安抚她道，“因此参与这次行动的不止我一个，不过我可以和他们提下你的这个需求。”
“好。”埃莉诺显然也清楚，这是阿斯克没法一个人做主的，便点头说道，“如果真的不行，那也没关系。”
这姑娘又闷头去练圣剑。阿斯克看她都快练出精神问题了，便提点她道：
“说真的，你有没有什么非常执着的事情呢？”
“执着？”埃莉诺停了下来，拄剑思索了半天，“没有吧。”
还真没有……阿斯克无语半天，建议道：
“要不要找一个呢？”
“你看，意志这种事情，整天杵在那里拼命集中脑电波是没用的，实际上需要强烈的情绪才行。”
“比如像我那个朋友，如果一周再练不成就要退役了，要放弃这辈子的梦想，为了家人而屈服于现实。或许正是不得不赌上这一丝希望，他才在最后关头终于突破成功吧。”
“所以我提个建议，你有没有什么非常执着的事情？可以为了这个去变强，去逼着自己必须要学会这门剑术的？而不是简简单单的‘我想学会’，其实潜意识里早就找好了退路，‘就算真的学不会也不要紧’的？”
埃莉诺怔在那里，仿佛被阿斯克说中了真正心底的念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为什么要学这门圣剑呢？
其实学不会，也不要紧的吧？
想到这里，她才悚然而惊：原来自己早就为自己“万一真学不会”找好退路了吗？
有没有什么是自己真正执着的事情呢？如果真要说有这样的事情，让自己迟疑的，想要得到却又害怕失去的……
“我……”她少见地踌躇起来，最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这个建议的，阿斯克。”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叮嘱与厨艺
搞定了埃莉诺，接下来就是希德莉法。
当然，这位的思维和其他姑娘不同，所以阿斯克的交流方式也要因人而异。
“希德莉法。”阿斯克在山底的小树林里找到了她，此时她正在对着湖泊，用匕首割自己的头发——长发已经延伸到背上了，希德莉法试图将其修短一点。
“阿斯克？”希德莉法回过头来，淡金色的头发随风甩动，一瞬间突然给阿斯克某种奇妙的错觉：原来这位也是个美丽的年轻姑娘啊……
等等，希德莉法本来就是姑娘啊！那我潜意识里将她当什么？
阿斯克默想半秒，才反应过来：
好像是傻大个……
这当然也不能怪他，毕竟这位给阿斯克留下的第一印象，是角斗场里的“野蛮人”战士，浑身肌肉没有脑子的傻大个。
“是这样的。”阿斯克将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总结说道，“所以我们要去杀个半神。”
“好啊好啊。”果然希德莉法不住点头，完全没关注这件事情的具体细节，兴奋地道，“去杀个半神。”
“杀完半神后，内战就要结束了，更加残酷的南征教廷战役即将来临。”阿斯克简单直截地问，“会不会有压力？”
“压力？我现在只有动力。”希德莉法说道，“我已经等不及去厮杀一番了。”
“很好。”阿斯克满意地打算转身离开，只听见希德莉法在背后幽幽说道：
“阿斯克，半神恐怕不是那么好杀的，你要小心……”
这是希德莉法会说出来的话？阿斯克愕然转过头来，希德莉法正平静地看着他，淡蓝到近乎透明的瞳孔里是无比清澈的沉静，仿佛最深邃的海洋。
“干嘛这样看着我？”她有些惊讶地摸摸脸颊。
“你刚才，一瞬间给人以很理智的感觉。”阿斯克狐疑说道，“是我的错觉么？”
“等等，我在你的心目里是什么形象啊！”希德莉法哭笑不得说道，“是跟理智相反的词汇吗？”
“是纯真吧。”
“别骗我啊！纯真是理智的相反词吗？你其实是想说我是傻瓜对吧！”希德莉法不满地嚷嚷起来。
被这傻姑娘追着缠了半天，阿斯克总算是将其摆脱了。
不过原来希德莉法也有这样的一面啊？也是，毕竟是北地那边的出身，又当过海盗和角斗士，如果真的心思单纯，恐怕也活不到现在，其实是粗中有细的性格吧。
离开了希德莉法，名单上的下一个是诺菈。阿斯克在庄园附近转了一圈，总算是在厨房里找到了她。
这姑娘自从接过厨房的权柄后，就长时间地埋头学习各种烹煮技术，现在已经能做有模有样的菜式（中餐）了。
“阿斯克？”穿着家居围裙的诺菈，闻声转头看见阿斯克，便立刻叫他过来，“你尝尝这汤怎么样？”
从诺菈手里接过汤勺，阿斯克喝了一口，吧砸着嘴：
“不错啊，手艺有长进。这鸡汤挺鲜的啊，是不是味精放多了？”
“没有放味精哦。”诺菈笑笑说道，“只是用了老母鸡、鸭脯和猪肘进行淖水，然后加葱姜和干贝，小火慢炖熬了半天而已。”
阿斯克：？？？
咦，这是高汤的做法吧？谁告诉你的？
“这是你上次教我的啊？”诺菈惊异说道，“你忘了？”
阿斯克心说我还真忘了，不过上次厨房里我好像闲扯过几句，可没有教过你具体步骤啊。
哦，明白了，是读心。
他往炖锅里看了一眼，里面除鸡汤以外，倒是不剩任何其他汤料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见诺菈抱了一颗白菜回来，阿斯克问道。
“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你们那边的国宴。”诺菈说道，“白水卷心菜。”
“是开水白菜吧。”阿斯克无奈说道。
之前，诺菈刚开始接手厨房的那段时期，所有人的菜谱都飞速地拉丁化：主食无非通心粉、披萨和沙拉三样；配菜里面：蔬菜基本就是番茄+罗勒叶+洋葱+橄榄四样轮换、荤菜是香肠+火腿+培根+鸡胸肉四样轮换，配上奶酪和芝士，吃来吃去都不带变的。
有一次甚至还做了沙拉串，用竹签子将甜菠萝和烟熏培根串在一起。那奇葩的味道，是能让甜党和咸党同时震怒的黑暗料理。
其他姑娘们倒是吃得开心，对阿斯克来说简直就是口舌地狱了，于是他便和诺菈瞎扯了几种著名中餐的做法，让她去研究一下——不要整天盯着披萨下手嘛。
结果诺菈就开始做这道中式名菜……至少现在的这锅高汤，喝起来似乎已经有那味道了。
“开水白菜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你居然还真能复制出来。”阿斯克先是表扬了她，然后委婉说道，“不过没必要做这种菜，实在太浪费材料了。”
“浪费？”诺菈问道。
阿斯克：……
好吧，对这位大小姐而言，用一堆鸡鸭猪肉煮个汤，还真不算什么浪费行为。
“等等，你在往里面加什么？”见诺菈拿起一袋“面粉”往里面倒，阿斯克连忙问道。
“蛋白粉啊。”诺菈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不是说要用肉糜扫汤三次吗？”
“我用了几种牌子的蛋白粉来代替肉糜，发现这种的效果最好，等下静置再过滤后，汤底就会超级清澈的。”
阿斯克无言以对。在厨艺的道路上，这位大小姐似乎不知不觉，已经越发专业起来了。
“我这次找你来，有个事情要说。”趁着她在搅拌高汤的时候，阿斯克便将刺杀半神的计划和盘托出。
“嗯……”诺菈思索了片刻，“如果你觉得这计划可行，我当然不会反对。”
“至于后续的远征教廷，说实话我完全不看好神罗帝国这边，战场嘛，危险肯定是有危险的。”
“不过，如果真的遇到了团队难以应付的危机，我也可以打电话叫人的。你忘了上次那只医护小队了吗？”
阿斯克那个无语啊。好吧，这位确实有那个能力，到时候一个电话过去，直升机编队就开过来将大家载离战场……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诺菈。”阿斯克斟酌词汇，“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以你的身份……最开始怎么会答应加入我的团队的？”
“那你最开始为什么会招我呢？”诺菈轻快地反问他，语气有些俏皮的味道。
“我那时又不知道你的出身。”阿斯克坦陈说道，“我以为你家里只是普通的经商家族。”
“没错啊。”诺菈说，“我家的主业确实是经商，至于在政治和军事方面的涉足，都只是为了给正常的商业活动进行保驾护航而已。”
都开始涉足政治和军事了，很明显就已经不是正常的商业活动了好吗？
“差不多吧，毕竟我们做的是军火生意呢。”诺菈叹气说道，“大的国家或家族还好，某些小型的贵族势力或军事组织等等，经常会恶意拖欠甚至抵赖货款。所以我们才要通过教廷的政治压力，以及企业内部的军事力量，来确保坏账率不会高出预估的水准。”
说白了就是恐吓式交涉，武力式谈判，说服对方收货后乖乖付钱。
“其实我挺不喜欢打打杀杀的。”诺菈读出了他的心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军事修女这个专业，也是家里人给我报的，说是希望我未来能进家族里的武器设计局。”
“当然，我不喜欢这个规划，所以趁着还没毕业就逃了出来。”
“你也是离家出走的？”阿斯克大惊失色。
“当然不是！”诺菈连忙辩解说道，“我有跟家里报备过的！”
“在离开意大利加的游轮上，就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将如闪电般归来
诺菈的“离家出走”的故事，相比于埃莉诺而言更为简单。
毕竟她有钱。
在离开意大利加半岛后，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说是要“周游世界”去了，先去东所罗门帝国玩玩。
家里倒是没有阻止她，只是很快就给她打钱过来，不仅是供她日常出行的费用，也是让她雇个精锐的护卫小队来保护自己。
这姑娘也是心大，一个护卫都不雇，直接坐游轮绕过希瑞斯半岛，来到东所罗门的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开始吃喝玩乐，后面的故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假如没有阿斯克的话，比如在前世的游戏里，这位八成在君士坦丁堡城破之前，就会提前得到风声逃回家了。
和埃莉诺不同，诺菈是会定期和家里报平安的，所以大概率会和带上埃莉诺一起走。后者作为魏斯巴赫家族的女儿，当然也足以成为李锡尼集团的座上宾客。
反倒是像希德莉法和佩姬这些底层人物，就不一定能在城破时逃出来了。
总之有钱就是哪里都能吃得开，实在是真实。
“你还是没说，那时候为什么会选择加入我的佣兵团。”阿斯克说。
“那个时候，一个是觉得好玩，毕竟可以成为超凡者嘛。”诺菈笑着说道，“另一个就是那时佩姬真的吓到我了。”
“常规伤口的愈合能力，根本不可能那么快，然而佩姬的伤口血肉却能自行蠕动愈合，给当时的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在此之前，我对超凡者的理解，只不过是跑得更快，力气更大的人类，本质上还是人类的范畴，你明白吗？”
阿斯克点了点头：“我让佩姬在你们面前显露能力，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嗯嗯。”诺菈说道，“所以最开始，我选择加入你的团队，只是因为有这方面的兴趣和好奇，不过后来……后来你也知道了。”
阿斯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颇有些尴尬词穷。其实比起加入佣兵团这件事，诺菈会喜欢上他才更加玄幻，简直就是标准的白富美爱上穷小子的情节。
不过他也并非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好歹也是职业选手穿越游戏世界，战斗意识上全方位领先于这个时代，秀出超神实力后收了一个迷妹，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呸，别臭美了！”诺菈开玩笑般地骂了一句，转身又料理起那锅高汤来，“等下午我这菜做好了，你记得在晚饭饭点提前半小时过来试吃，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了。”
“这小灶开得真让人感动。”阿斯克半真半假地说。
离开厨房，阿斯克再次盘算了下：成年姑娘们都已经沟通完毕，那么就轮到剩下来的四小只了。
在炉火岛转了一圈，阿斯克总算是在北方的岸岬边，找到了并排坐着的希拉和佩姬，两人正在唱歌：
“圣罗曼努斯城下，你离开去了另一个地方。而一位天使将带你到这里，在合适的时候，在圣索菲亚大教堂里，你将如闪电般归来……”
唱着唱着，希拉就开始忍不住掉眼泪，佩姬接住了她停下的歌词，缓慢地清唱到了最后。
“你们在干嘛？”阿斯克走过来问。
“最近希瑞斯那边出了一首新歌，挺感人的。”希拉擦着眼睛说道。
“据说是因为雅典正教会给出了天主的神谕，某位紫衣贵族，万王之王，终将带着主的天使归来，重新复兴古老荣耀的所罗门帝国。”佩姬也跟着解释说道，“所以希瑞斯的音乐家们便根据预言写词谱曲，都传唱到巴伐利亚这边来了……我们最近听到城里的马其顿移民在唱这首歌。”
阿斯克心下了然，这是阿庇里俄斯在为他的孙女佐伊造势呢。
不过直到他穿越过来的时间点，伊庇鲁斯专制君主国也没能反攻君士坦丁堡。毕竟在没有西方帮助的情况下，希瑞斯半岛和塞尔柱帝国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所罗门帝国的复兴，终归只是一个奢望而已。
“我最近有个事情……”阿斯克将刺杀半神的事，和佩姬、希拉都详细说了一遍。
“还有这事？我问问师父。”佩姬惊愕说道，于是便回去找日记本了。
“我猜你想说的不是这个事。”看着佩姬慌慌张张地离开，希拉便擦干净了眼泪，抱住双膝说道。
毕竟听阿斯克的描述，这个刺杀半神的计划，主要应该还是阿格里庇娜负责发挥主力，将阿尔贝托完全缠住，并创造能够一击必杀的空间和时间。
阿斯克只是扮演最后的刺杀者，类似于刽子手的角色。假如一切如计划中进行，他其实不会有很大的风险。
“你是在担心半神之死的后续局势？一旦隐秘之弦死去，侵入巴伐利亚的沃尔夫军队就会立刻崩溃吧？”希拉微微蹙眉说道。
“没有了沃尔夫家族的牵制，魏斯巴赫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将兵力派向西北，配合皇帝联军击穿法兰克尼亚……不，以这些西方封建贵族的尿性，巴伐利亚公爵一定会私底下写信给法兰克尼亚公爵，以帮绝无胜利可能的他在皇帝面前求情为由，换取法兰克尼亚向巴伐利亚的军队倒戈。”
“然后魏斯巴赫家族军队毫无滞碍地长驱直入，穿过闻风投降的狮鹫家族的领地，迎接皇帝奥托的军队到来，这样既在皇帝阵营前立下了功劳，又不至于在战争里损失过多的实力。”
“你很懂嘛。”阿斯克赞叹起来。这小公主简直是冰雪聪明，就是可惜在太年轻的时候被推上了皇位。
如果晚上个七八年登临帝座，以她的聪慧和年龄带来的阅历，就不说佐伊和教会了，至少也能保住君士坦丁堡不失吧。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样呢？”阿斯克在她身边坐下。
“我的意见是，我们应该迅速刺杀这名半神。”希拉说道。
“为什么？”阿斯克问。
“因为第二轮魔潮。”希拉回答说道。
海浪拍打冲刷着沙滩，在一片细碎的浪花声里，只听见阿斯克笑着说道：
“愿闻其详。”
“首先，总体而言。”希拉娓娓道来，“皇帝奥托这次南征的战略时机，是远远不如他父亲的。”
“奥托一世南征意大利加，时机源于伦巴第地区的‘贝兰加叛乱’，教皇约翰十二世主动向神罗皇帝求援。”
“实际上，约翰十二世本身在意大利加便不得人心。一方面他本身的权力是‘学术门阀’的产物，十三豪门不愿意让圣座成为可以世袭的权柄。”
“另一方面，约翰十二世自身的政治能力也不行，在拉特兰宫数年几乎毫无成就，将其父亲遗留下来的威望全部耗得一干二净。”
“奥托一世所选择的时机，正是教廷和十三豪门最为离心离德的时机。甚至可以说以美第奇家族为代表的佛罗伦萨派，当时甚至是乐于引入外来势力，去改变所罗门的利益分配局势的。”
“与之正好相反的是，如今英诺森在教廷的威望一时无二，十三豪门与教廷之间也没有任何冲突。当所罗门城内的科研派和产业派没有分裂的时候，技术领先于世代的教廷，在当前这个世界几乎是无敌的。”
“之所以说是‘几乎’，原因当然是……”
“魔潮。”阿斯克缓缓点头。
“皇帝奥托在等待的，以及他这次南征所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即将来临的第二轮魔潮。”

第一百七十七章 对少女用话术
如果阿斯克记得没错，在原游戏的时间节点里，第二轮魔潮的来临，正好是第二个资料片“帝国内战”的结束，以及第三个资料片“远征教廷”的时间节点。
当然，按照希拉的说法，如此一来便能讲通了。
为什么教廷要提前煽动沃尔夫家族进行叛乱？
为什么明明没有获胜的可能，沃尔夫和霍亨斯陶芬两个家族，仍然试图将皇帝联军拖在法兰克尼亚？
以及为什么在帝国内战的关键节点上，教廷仍然没有出兵？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即将来临的第二次魔潮。
如果沃尔夫家族不叛变，那么皇帝奥托就能从容整合国内力量，并且在魔潮来临后立刻南下，这对教廷而言无疑是最不利的状况。
高科技装备全部报废，国内工业生产停滞，同时还要面对外来的入侵……
因此教廷提前引爆了帝国内乱，只要这两个家族能拖住皇帝联军，那么等魔潮结束以后，教廷就能集结力量迅速北上。
如果不能，那么这两个家族就会成为弃子，仍然能为教廷恢复生产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那么，对于即将加入皇帝联军阵营的苍青之剑佣兵团而言，当然是内战越早结束，南征越早开始越好。
最好是帝国军队准备完毕，刚开始南征的时候，魔潮就正好来临，把教廷的高科技装备噼里啪啦全部烧掉，这样前期战役的难度就会降到最低，无疑是对苍青之剑最有利的局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皇帝奥托会为了南征集结一切可用兵力，而教廷却只信任圣殿骑士和山民卫队呢？寻常的佣兵团队，就算是想投教廷阵营也没有门路。
再加上大多数帝国内的超凡教派和半神们，都会跟随皇帝奥托南征参战。因此，原游戏世界里，绝大多数玩家都选择了为皇帝阵营效力，以期能在战争中凭借功绩，拿到足够的超凡资源。
而对于接了魅魔女王和阿庇里俄斯的调查任务的苍青之剑众人，那当然更是要果断选择皇帝阵营，根本不用丝毫犹豫的。唯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在合适的时机完成这个任务，然后就得抓紧时间迅速跑路。
幕后黑手既然能影响皇帝的心智，必然对皇帝阵营内部有着极强的掌控力。苍青之剑这边查到对方，万一暴露自身，对方肯定要杀人灭口。
因此这任务关键就在一个时机。时机早了，对方可以纠集皇帝阵营的力量，对众人进行诬陷和围杀；时机晚了，皇帝阵营被教廷给打爆了，众人不光是仍然得跑路，而且任务还完不成。
就像是三国杀里的内奸，非得等到忠臣和反贼杀到两败俱伤，才能跳出来亮明身份不可，早了晚了都不行。
继续和希拉磋商了一些战略上的细节后，阿斯克便看见佩姬慌慌忙忙地跑了回来。
“师父跟我赌咒发誓说，她今天说的计划都是真的！她绝对没有撒谎要害你的意思！”
阿斯克：……
希拉：……
先不说这话究竟是真是假，你是怎么做到让一个半神放下面子为你赌咒发誓的？
阿斯克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低估了佩姬和阿格里庇娜的关系。
不过无所谓了，和半神亲近终归不是什么坏事，再加上这样一来，至少这个刺杀半神的计划，应该是确实没什么问题了。
至于后续的战役，阿斯克也简要地和佩姬说了一遍。与能够深思熟虑，举一反三的希拉不同，佩姬只是哦哦哦地点头，一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在听”的乖巧温顺表情。
也不是希德莉法那种不懂，就是纯粹地没什么想法，反正我一切都跟着阿斯克就好啦。
搞定，难度为0。
离开这两人后，阿斯克便要去找团队里年级最小的两位姑娘——说姑娘其实有点不大合适，米娅和蜜儿都是十三四岁的年龄，放在地球上那也就初中女生的水准吧。
准确形容的话，那叫萝莉毕业，少女未满。
当然，对待不同的团队成员，阿斯克的谈话方式也是各不相同：
对美狄亚和希拉这种聪慧精明的类型，就需要详细说明情况，平等探讨思辩。不仅是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也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建议，有些还可能是自己原先不曾想到的细节。
对埃莉诺和诺菈这种善良体贴的类型，那只要坦诚说清楚情况就好，通常对方都会比较善解人意。
对希德莉法和佩姬这种性格直接的类型，那话术就更简单了：团长要去打半神，你跟不跟？跟！
最后，比较麻烦的则是米娅和蜜儿。
一个原因是青春期的女生心思比较叵测多变，无论是活泼元气的还是文静内向的，终归都不好琢磨她们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另一个原因则是脖子疼……米娅毕竟是长身体的年纪，荡秋千什么的是越来越难了。
阿斯克将炉火岛剩下的地方转了好几圈，居然没有找到这两个人。
然后他才想起来，今天好像是轮到蜜儿在现实位面看守炉火岛了。
于是传送回主位面，阿斯克便看见蜜儿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盯着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发呆。
不，不是发呆，是练习视力。
“阿斯克？”她的感知还是很敏锐的，迅速就转过头来。
“米娅呢？”阿斯克问。
“她去厨房偷吃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蜜儿说道。
阿斯克：……
在人家的家里还要“偷吃”东西，真是米娅会做出来的事情。
“最近感觉怎么样？”阿斯克开启“长辈的嘘寒问暖”技能，关切说道。
“还行。”蜜儿捏了捏脸蛋上的肉，“我个子长高了，然后体重好像也有点增加。”
不，我不是问你的身体发育……阿斯克连忙说道：“战斗实力方面呢？新的能力适应了吗？”
“感觉像是到了一个瓶颈。”蜜儿说道，“以前，服用‘直觉’和‘视觉’序列魔药后，感觉随着反应程度的提升，枪法也精进得非常迅速。”
“但现在感觉似乎进步越来越慢了……是我太依赖超凡能力本身的缘故吗？”
“这倒不是。”阿斯克思索了下，“应该是你身体的原因。”
“对这柄武器而言，你还远远没有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所以你自身的每一分实力增强，都会带来整体战力的明显提升。”
“之所以最近感觉进步变慢，是因为你的身体素质成了短板，即便是刚刚服用了‘直觉II’的魔药，反应速度得到大幅提升的同时，你的身体已经开始跟不上反应速度了，没错吧？”
“唔。”被阿斯克这么一说，蜜儿顿时觉得似乎是这样。每次自己练习移动枪口和射击的时候，身体似乎总是慢于思维半拍。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促进身体的发育呢？”半精灵少女认真问道。
“不是身体发育，是身体素质的增强。”阿斯克颇为无语地纠正了她话语里的歧义，“顺其自然就好，可以多吃蛋白质丰富的食物，比如牛奶。”

第一百七十八章 刺杀的风险
“蜜儿蜜儿！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吃的……啊啊啊啊啊啊！”
带着食物冲进房间的米娅，立刻被站在那里的阿斯克吓了个正着：
“团团团长！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你干了什么好事。”阿斯克缓缓说道。
“我……”米娅将食物藏到身后，“这个是厨房里的厨师送我的！”
“哦，应该还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送你的吧？”阿斯克说。
米娅：……
“那，那最多分你一点行了吧！”她有些不情愿地拿出一盒蜜饯，强硬地塞到阿斯克的手里，“封你的嘴，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觉得我会被你的这点食物收买啊！
阿斯克哭笑不得，所以最难理解的就是这种小女生的心思了，根本没法猜。
“是这样的……”阿斯克将事情和两人说了一遍，听得这两个小姑娘一愣一愣的。
“所以阿斯克，你终于要开始重新杀半神了？”蜜儿问道。
“什么叫重新？”阿斯克问。
“上次在君士坦丁堡不是杀过一次么？”蜜儿提醒他道，“我跟米娅说了，她还不信。”
“上次是超远距离偷袭，加上对方为了保护维尼斯总督，一不小心才失控的。这次情况可完全不一样……”阿斯克试图给两人普及“击杀半神”是多么不靠谱且危险的事情。
“这次不能远距离偷袭吗？”米娅好奇问道。
“当然不能。”阿斯克说道，“蜜儿已经试过了吧？子弹根本打不穿对方的防御。”
“但是团长不是有那个什么作弊九剑吗？”米娅又问道。
“是星辰九式。”蜜儿说。
“那只要作弊就能击败半神了吧。”米娅说道，“半神不是应该不能作弊的吗？”
阿斯克无语。
他也不知道如何和两个小女孩解释“凭借星辰九式也打不过半神”，都怪自己之前立下的形象太过高大，在她们心里都已经快成神了。
现在要强调半神多么危险，等于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
“不说这个了。”阿斯克又提到后面的事情，“等这次帝国内战结束了，皇帝就要南征意大利加了。”
“为什么皇帝要打教廷？”米娅好奇问道，“哪边是好的，哪边是坏的啊？”
“埃莉诺的家族是站在皇帝这边的。”蜜儿补充说道。
“那教廷就是坏的了。”米娅说道，“皇帝的军队能打过教廷吗？”
“不能吧。”阿斯克说。
“那我们就不应该打。”米娅说道，“为什么要打一场必败的战争？”
阿斯克被她说得无语，半晌才道：“因为我们接了任务，要调查皇帝阵营里的目标，所以必须加入皇帝阵营。”
“那只调查不打仗，可以吗？”米娅又问道，问题多得简直像是一只“小埃莉诺”。
“恐怕不行。”阿斯克说，“当我们调查出对方身份的时候，万一暴露了，对方为了杀人灭口，可能会纠集皇帝的手下来围杀我们。”
“所以最为保险的方法，是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等到局势最为混乱的时候，我们再火中取栗，查到幕后黑手，顺便趁乱逃走。”
趁乱逃走还行……两位小女孩都有些头疼，因为这战术听起来比较复杂。
不管了，让这些大人关心去吧。
“我听团长的。”蜜儿乖巧地道。
“我听阿斯克的。”米娅也跟着说道。
这样也行，阿斯克思索了下。如果是这种心思完全放空的队员，遇到关键时刻不会东想西想，倒也能发挥出足够的实力来。
离开魏斯巴赫宫，所有队员都谈过了一遍，阿斯克对接下来自己等人的主要任务也基本明确了：
尽快击杀沃尔夫家族的这名半神，促使内战提早结束，让皇帝联军可以安然等到魔潮来临再南征。
这样至少南征战役的前期，身处皇帝阵营的众人，就不用正面对上教廷的各种高科技装备，难度上面会轻松很多。
随着皇帝联军深入维罗纳和伦巴第，教廷从魔潮的破坏中恢复过来的同时，军事实力也会渐渐反超帝国，然后在双方战略相持的阶段，众人就可以悄悄启动调查。
幕后黑手既然能影响皇帝的心智，估计能力也不会弱于寻常半神。如果被对方发现了，大家就可以及时跑路，让诺菈打电话叫人来支援。
完美的计划。
从这个角度上看，提早击杀隐秘之弦这名半神，客观上加速内战的结束，对阿斯克等人来说也是有利的。
不过，比起他自己所冒的风险而言，仅仅是1瓶III级魔药，1瓶IV级魔药，似乎稍微廉价了些——至少这绝对不是拉苏尔所能接受的价格底线。
“报酬里，再加上这把剑吧。”密室里，阿斯克将龙骨剑放在桌子上，说道。
“这可是世界上唯一一把龙骨材质的长剑。”拉苏尔皱眉说道。
“同理，在这个世界上，你也找不到第二门可以击穿隐秘之弦防御的剑术了。”阿斯克呵呵说道，“或者你可以找找其他半神？”
找其他半神……当然是不可能的。魔潮上限之下，谁肯冒着消耗灵性的风险，去和另一个半神打生打死呢？
话说，要不是请到了阿格里庇娜这个奇葩，拉苏尔甚至都拿不出能击杀半神的可行计划来。
可以想见的是，击杀半神后的大部分好处，都已经被阿格里庇娜所预定，那么阿斯克若不能在事先就拿到足够的利益，事后自然就更不可能了。
“这样吧。”眼看计划就要成了，拉苏尔当然不可能在这个关头放弃，皱眉说道，“这把剑……借你30年，怎么样？”
“也行。”阿斯克点头说道，让拉苏尔总算是松了口气。
“那30年后，我再来击杀这个半神吧。”没想到他的下一句话，就让拉苏尔差点跳了起来。
“这怎么行？30年……这玩笑并不好笑，阿斯克阁下。”
“那你也得承认，你说的‘借30年’也是在开玩笑。”阿斯克说，“这种有超高风险的雇佣合约，从来都是雇主先付清全部报酬的，不然万一我在执行任务中有什么三长两短，谁有那个能力来找你讨债啊？”
“您这就太见外了。”拉苏尔哈哈笑了起来，“你毕竟是我们刺客组织的荣誉成员，我身为刺客导师，就算拖欠别人的报酬，也肯定不会抵赖你的嘛。不然到时候小米娅找上门来，我不要面子的啊？”
“到时候你肯定会说，你家团长那个伤势，已经用不了这么沉重的武器了。”阿斯克也哈哈说道，“不如换成等价的钱款吧。”
拉苏尔：……
“所以我猜得没错。”见对方一时无言，阿斯克便正色说道，“刺杀本身对我而言，还是有一定的风险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又轮到你了吗
“我可没说这件事情没有风险。”见对方已经起了疑心，拉苏尔便露出“果然瞒不过你”的表情来，回答说道，“当然，在合适的发动时机，只要你的剑能如我们计划般准确命中对方，剑身上所带的颠茄之毒阁下的毒素，确实就能在半秒内，彻底瓦解隐秘之弦的全部灵性。”
“在那之后，对方肯定就已经丧失了还手之力。但是在那之前，也就是毒素扩散的这半秒，可就不一定了。”
“不一定？”阿斯克问。
“是的，不一定。”拉苏尔解释说道，“因为谁也不知道半神会有哪些保命用的绝招。”
“如果隐秘之弦在中剑的瞬间，就判定自己遭受了无法恢复的重创，并且立刻下定同归于尽的决心，那么在他的灵性迅速耗尽之前的半秒里，是有可能将自身的领域能力全开，从而对你产生致命性伤害的——这种情况下，颠茄之毒阁下应该会出手救你，不过重伤大概就难免了。”
“果然如此。”阿斯克毫不意外，“而你居然将‘把这剑借我30年’作为任务的报酬之一，分明是打着万一事后我受了重伤拿不了剑，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将报酬赖掉的主意。无耻，实在是无耻。”
“瞧您说的，要是我真打算事后翻脸，那不管事先答应你什么条件，最后不是都一样能抵赖的嘛。”拉苏尔大言不惭地说道。
“在颠茄之毒阁下面前，你居然也敢事后翻脸？”阿斯克不可思议地道。
“好吧，确实不敢。”拉苏尔头疼起来，面前这家伙简直油盐不进，团里某位成员又和心高气傲的阿格里庇娜有师徒关系，让他倒是不得不慎重地对待此事了。
“这样吧，如果你活着，任务完成后这剑就归你了。如果你受了重伤或者死去，那这剑就换成等价的钱款，由颠茄之毒阁下亲手交给你的团队，怎么样？”
“可以。”阿斯克思索良久，点头答应下来，“但是得让颠茄之毒阁下做见证。”
“行。”拉苏尔也爽快答应下来。
于是两人在经历了艰苦的讨价还价后，总算是在报酬方面达成了一致。
同时，凭借原游戏里对拉苏尔的了解，阿斯克也能确认的是，最后谈成的这个价格并非是拉苏尔的底线——他肯定原本就已经有心理准备，要将这柄龙骨剑当报酬付给阿斯克了。
当然了，阿斯克也没必要非得锱铢必较，一定要把价格逼到拉苏尔的底线，毕竟双方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
因此，两个心怀鬼胎的男人，一个露出“我是下了血本”的肉疼表情，另一个面现“勉强可以接受”的不满神色，假惺惺地将这次合作给敲定了下来。
阿斯克还提了埃莉诺的要求，拉苏尔表示无所谓，只要能毒翻隐秘之弦，随你们事后怎么玩都行。
接下来，就是将合作内容转呈给阿格里庇娜了。
这件事情会由拉苏尔来做，阿斯克自然也不怕他篡改内容，毕竟阿格里庇娜和佩姬是有联络的。
正当这两男人进行着肮脏的密室磋商时，炉火岛里的埃莉诺，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虽然阿斯克单独找她聊后续的安排，这让她有种受到重视的感动和满足，然而想到她最好的朋友诺菈，埃莉诺最后还是认为，这事无论于情于理都不应该瞒着她。
击杀半神后，苍青之剑佣兵团就将加入到皇帝联军的阵营中去。在埃莉诺看来，阿斯克没有选择在团队面前宣布此事，而是私底下单独找她商议，也是顾虑到诺菈的个人情绪。
毕竟李锡尼家族的基本盘就在意大利加，而苍青之剑佣兵团这次选择站在教廷的对立面，这要让夹在中间的诺菈如何自处呢？
思前想后，考虑到阿斯克没有要求保密，埃莉诺还是决定私下跟诺菈谈谈。
即便是魏斯巴赫家族和苍青之剑，未来都将加入侵略意大利加的军队里，她还是不希望双方家族的政治选择，会危害到自己和自己闺蜜之间的纯洁友谊。
在炉火岛里转了好几圈，埃莉诺总算是在厨房里找到了诺菈——整个厨房里都蔓延着高汤的香气，穿着毛线围裙的诺菈站在锅边，心情愉快地搅拌着高汤，嘴里还哼着愉快的小调。
“诺菈？”埃莉诺唤她道。
“埃莉。”诺菈回过头来，敏锐地注意到她似乎欲言又止，下意识地便想要读心，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只是微笑问道：
“怎么了？”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埃莉诺认真说道。
见她露出少有的郑重神色，突然便让诺菈有了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什么事？”她不安地握紧了汤勺，问道，“是关于阿斯克的么？”
原来你猜到了啊，也是，你会读心的……埃莉诺如释重负，有些哀伤地微笑起来：
“是的。”
刹那间，诺菈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下。
佩姬这样，美狄亚这样，现在又轮到自己最好的闺蜜了吗？阿斯克，阿斯克啊，你真是……
诺菈内心深处生起了强烈的怨气，不过她毕竟是心灵能力者，很快便注意到了自己情绪里的阴暗气息，连忙发动能力将其掐灭在了苗头里。
“没事的。”她缓缓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不颤抖，咬紧下唇，“埃莉，如果非得这样……没事，我，我可以退出……”
“退出？”埃莉诺的心脏也猛烈地抽紧了，诺菈这是要退出佣兵团吗？
因为团长选择站在帝国这边，而她不想与自己在意大利加的家族为敌，所以只能选择退团？
“你先别急，诺菈。”埃莉诺连忙着急说道，“我先去问问阿斯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你先别急着要离开好吗？”
办法？还有什么办法？难道要为了争夺团长，你我就此斗个你死我活吗？
诺菈难受地苦笑起来：“这还有什么办法么？总之，还是看他最后会如何选择吧。”
“埃莉，我们先说好。不管他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们永远还是朋友，好么？”
“好。”埃莉诺被她说得也有些想掉眼泪，毕竟双方家族所在阵营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了缓和的余地，阿斯克带着苍青之剑佣兵团也只能选边站，不可能两边都选。
而他无论最后选择了哪边，都会伤害到两个姑娘中的其中一个。
“唉，怎么会这样呢？”埃莉诺轻轻抱住了诺菈，忧愁地叹息起来。
第一次有了生命中的挚友，以及加入了有归属感的团队大家庭，两份快乐加在一起，本来应该是双倍的快乐才对。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一百八十章 地下埋伏
因斯布鲁克城外，后方指挥部。
进入阿尔卑斯山区的狼家大军陷入了泥潭，对面的魏斯巴赫军队并不会与他们正面交火，而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将大量士兵分散在了山间，并频频袭扰他们后方的补给线。
更麻烦的是，听说施瓦本公国正在发生大量的叛乱，一时间从勃艮第到施瓦本的货运路线也为之中断，运输部队不得不绕到南线的伦巴第-维罗纳方向，以至于到货的效率也降低了许多。
由于山区久攻不克，加上补给到达得越来越慢，部队的士气最近有明显下降，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出现了逃兵。
半神隐秘之弦，阿尔贝托阁下当然不会亲自处理这种俗务，只是让亲信们去勒令手下骑士，将自己底下带的兵给严厉地约束起来。
抓到逃兵，无需军法审判，直接就地格杀即可。
换作地球上的封建时代的军队，这种严刑峻法只能起到一时的约束作用，更大的情况是底层士兵在重压下开始牢骚，串联，不安分，以至于最后集体不满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最后开始暴动和营啸。
当然，在这个有超凡力量的世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半神，造反的心思自然是不可能有的，大家只能在暗地里说些坏话，以及更加挖空心思地设法逃跑。
自圣诞节后已经过了三个月，尽管狼家骑士们各种严防死守，手下的士兵们还是跑掉了将近两成。
也有些不幸的家伙，跑掉后在山里迷路，结果被抓回来的。骑士们便将其绑在十字架上，用钉子钉穿喉咙，然后让尸体在十字架上风干，以此来震慑剩余的士兵们。
我们是在为天主效力，惩罚忤逆圣座的皇帝。而你们选择逃走，就等于是背叛信仰，要在十字架上受穿喉之苦，死后还要下地狱。
这样的说法被骑士们在营地里宣贯了无数遍，愈演愈烈的逃兵之风才渐渐被遏制下来。
取而代之的则是出工不出力的情况，对此骑士们就无可奈何了。甚至在骑士阶层里面，不少人也对未来的战争走向持悲观态度。
施瓦本公国的剧变与混乱，真正影响的并不是狼家，而是北方迎战皇帝联军的狮鹫家族。一旦法兰克尼亚被皇帝击穿，那内战就真没得打了。
人心浮动之下，半神阿尔贝托也不得不出来主持局面，在营地里巡逻了几圈来安抚士气。
回到帐篷，这位半神也有些累了，便屏退左右侍从，打算会房间去小憩一下。
跨入房间门的时候，他便看见床边的灯光似乎有些发暗。
然后灯泡便熄灭了。
地面骤然塌陷，阿尔贝托在一瞬间就失去了脚下的着力点。飞坠下落十余米后，反应过来的半神便操纵气压浮空稳住身形。
然而巨大的血肉手臂从下方骤然袭来，瞬间就将阿尔贝托握住，随即猛地沉落下去。
仅仅是过了三四秒时间，血肉手臂便爆炸开来，重新脱困的半神迅速环视周围，只见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内，周围的洞壁满是被腐蚀和啃咬出来的痕迹，上面爬满了血肉般的红色苔藓。
远处的黑暗里，无数窸窸窣窣的，啮齿类动物特有的声音正在远去，却有一个脚步声渐行渐近，在这片溶洞里听得额外清晰。
“颠茄之毒！”阿尔贝托抬起头来，脸部皮肤已经全部化作了细小的气旋——从坠落至这不知名的环境开始，他便已经将身体完全气态化了。
凝成实质的高压缩的空气装甲，则是紧贴在他的周身表面，仿佛波浪和琴键般密密麻麻地振动起来。
“隐秘之弦啊……”阿格里庇娜低低地笑了起来，“在你唆使我那倒霉又可怜的徒弟北上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吧？”
“我可没有唆使。”阿尔贝托皱眉说道，“是他自己在寻找晋升Lv.20的方法，我只是给了他建议而已。”
“那么我也给你一个建议。”阿格里庇娜危险地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凶狠说道：
“永远，也不要，试图，代我教徒弟！”
她的身躯突然爆炸了，化为无数蝙蝠向阿尔贝托疾冲过去。
阿尔贝托只是竖起单掌，蝙蝠群立刻被风暴吹得止住冲势，甚至又倒飞回去的倾向。
这些蝙蝠在狂风中扑腾翅膀，忽然齐齐张开了大嘴，从中喷出黑色的血箭，以某种可怕的速度向阿尔贝托攒射而来。
血箭射在对方体表几厘米的位置，像是撞上某种半透明的坚物般不得寸进，转过一个方向又陡然射回原地，凝聚成阿格里庇娜的身形来。
阿尔贝托低头看向体表，被污血溅射到的空气装甲，已经染上了某种发黑的痕迹，并且还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这是法则级的毒素，已经可以侵染非生物体的物质了。
“你疯了么？”阿尔贝托沉下脸色，“居然把灵性消耗在这种地方？”
“为什么不行？”阿格里庇娜的笑容则是阴森狠辣，带着某种强烈恶意的嘲讽，“只要你死在这里，这些灵性损耗都是值得的。”
“你这个疯子！”阿尔贝托不想与她纠缠，只是将脚后跟往地上一踏。
内敛冲击波。
蕴含着高能的振动沿地面急速传播，在阿格里庇娜的脚下轰然炸裂，无数碎石仿佛子弹般激射开来，瞬间就将她的身躯打得百孔千疮。
他再次踏向地面，身形便急速向上升起，还未飞出多远，头顶上便坠下一个披着刺客白袍的身影。
高加索刺客剑术&#183;影鹰之掠。
这一记下突刺又快又准，虽然没能攻破阿尔贝托的防御，却将他整个人再次重重地砸向地面。
落地的瞬间，拉苏尔反身瞬步急退，被砸翻的阿尔贝托则是单手拍在地上，顿时整块地皮便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爆破，急振的碎粒夹杂着高压缩的空气子弹，以惊人的高速向四面八方射去。
拉苏尔在空中猛力挥舞长剑，剑身的残影几乎交织成片，凭借过人的眼力和技艺，拦下了一部分碎粒和空气子弹，身形则是被这些投射物推得飞出更远。
随后他落在地上，从肩头到腿部共有二三十处贯穿伤口，鲜血淋漓。
“真是狼狈啊。”阿格里庇娜评价说道。
“硬接半神的一击，我觉得这个伤势还算是合格的。”拉苏尔苦笑说道。

第一百八十一章 刺杀半神
风暴和血肉再次互相侵袭，宛如两军厮杀，纠缠不休。
拉苏尔早已远远退到安全距离外，若是他还待在冲击波范围内，此时恐怕已经尸骨无存了。
即便只是动用最简单的法则能力，这两位半神仍然表现出了无法抵御的力量，整个溶洞的外观都已经被彻底改变。
被剧烈的震动破坏的岩壁表层结构，又被风暴所吹袭撕裂，以及蕴含着毒素的血肉的侵蚀，几乎将整片溶洞都摧残得混乱不堪。
至于场上两位半神的战斗局势，则不可避免地朝着消耗战的方向滑落。
毕竟一位体表覆盖着坚不可摧的空气装甲，另一位则是超快速再生回血的物理免伤体质，在不动用更高阶能力的情况下，两人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阿尔贝托再次退后半步，无形而剧烈的振动从他身周扩散开来，将企图近身的阿格里庇娜逼退。
然后他便撕下体表被毒素污染的空气层，重新凝结压缩了另一团空气，飞快地填补上去。
每次动用压缩空气的法则力量，灵性就不可避免地被消耗掉一点。如此算来，自己这次已经耗损了将近32%的灵性了。
同样，对面要动用法则力量的毒素，对自己的空气装甲进行腐蚀，也同样要消耗等量的灵性。
继续这样鏖战下去，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他活生生被对面的疯女人耗死，要么耗死对方，自己也处于灵性失控的边缘。
无论哪种都不划算。
然而自从他最开始企图飞行逃跑，结果被那个白衣刺客击落下来后，阿格里庇娜就明显开始提防这一点，始终保持游走在他身边不远的距离。
只要他企图飞起在空中，阿格里庇娜就会动用血肉变形的能力，强行将他重新拖拽回地面上。
真是神经病啊！阿尔贝托继续应付着对方的攻击，身后则是又响起了枪声。
已经退到安全距离以外的拉苏尔，在钟乳石背后拿着一把小手枪，无聊地朝着阿尔贝托射击着。
阿尔贝托最开始还会动用风暴或振动的能力，将这些子弹击飞或震碎，到后面则是干脆地无视，任由子弹击打在他周身的致密空气装甲上，反正也没法破防。
“你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忍无可忍的阿尔贝托大吼起来。
“直到你死！”阿格里庇娜化作巨大的血肉手臂横扫，将阿尔贝托拦腰打飞出去，直接就嵌入了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洞壁上。
信号来了！拉苏尔立刻眼神一凛。
将对方打得嵌入洞壁里，是阿格里庇娜事先和众人商议好的隐秘信号，这意味着阿尔贝托的灵性已经掉落四分之三以下，可以上事先准备好的特制毒素了。
只要击穿他体表的压缩空气装甲，将毒素渗透到他气态化的体表内，就能迅速瓦解他本人的灵性。
理论上而言，最好是降到二分之一以下，那么毒素瓦解灵性的时长不会超过0.2秒。然而实际上灵性损耗接近40%的时候，阿尔贝托估计就要开始拼命了，后续的变数实在太大。
因此众人选择了四分之三这个阈值，从生效到灵性耗尽大约0.5秒，勉强够阿斯克出手后及时撤离——当然也存在极大风险就是了。
阿尔贝托的双手撑住洞壁，从嵌进去的岩槽里拔出身子。阿格里庇娜则是张口向外长长吐气，淡红色的雾气迅速扩散开来，弥漫在了整个岩洞里。
这种有毒雾气极大地遮蔽了洞内的视线，而且还带着强酸性和腐蚀性，不过没有蕴含毒素的法则，倒是无法穿透或污染阿尔贝托的空气装甲。
后者身形升起到半米的高度，目光在雾气中逡巡起来。
显然，对方吐出雾气的目的并非是伤害自己，仅仅只是为了遮蔽视线，掩人耳目而已。所以说，她这是要动用杀手锏了？还是撑不住损耗打算悄悄撤离？
阿尔贝托的精神迅速绷紧，再次悄然发动了能力。
震荡超声波。
类似于蝙蝠探测定位的机理，这种空气中的高频振动，通过撞击目标后反射回来，可以为能力者提供对方的位置和外形轮廓。
于是这位半神便感知到正前方的洞壁边缘，阿格里庇娜已经化作了巨大的血肉怪物，且身体还在不断变形，果然是正在酝酿什么杀手锏。
而远处那个讨人厌的白衣小刺客，此时正拖着一柄长剑朝自己急冲过来，显然是打着要暂时纠缠住自己的目的，让自己无法干扰打断阿格里庇娜的变形。
于是阿尔贝托下意识便做出了“最合理”的战术动作：
随手一发空气子弹射向冲过来的刺客，以此来短暂迟滞他的动作，同时积蓄并发动猛烈的振动，沿地面直线传播到阿格里庇娜的脚下并爆炸开来，将她的血肉变形给彻底打断掉。
无形的空气子弹划破赤红色的雾气，旋转着射向披着白衣的身影。后者平挥龙骨长剑，只是一击，便将空气子弹给劈开了。
他继续全速前冲，而阿尔贝托利用了他挥剑的些许迟滞，已经抢出了积蓄大招的时间。狂暴而凝聚的高频振动波从地底直袭向阿格里庇娜，连同经过的整块地面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伪装成白袍拉苏尔的阿斯克，已经冲到了阿尔贝托的身侧，双手握持的龙骨长剑突然诡异地震鸣起来。
不对，那是！掌握有“振动”法则的阿尔贝托脸色急变，因为他察觉到对方剑身上的振动，明显蕴含着某种古怪的法则。
比自己的“振动”更加上位，以至于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法则。
然而他没有时间躲闪了，选择“风暴”作为主序列的超凡者，本身就不以反应速度而见长。龙骨长剑仿佛刺入白纸般，径直撕开了致密的空气装甲，插入了他完全气态化的体内。
星辰九式&#183;破重。
意识到极端不妙的阿尔贝托，毫不犹豫便发动了他准备保命的终极大招，高频正交的法则级超能振动，足以撕开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固体物质的毁灭性波纹，从他的体内陡然向外扩张开来。
然而对方只是再次拉动长剑，就将即将爆发的振动波纹给撕裂湮灭了。确切地说，仿佛他的灵性在一刹那间，就与体内的振动源头失去了联系。
星辰九式&#183;碎灵。
振动还在他气态的体内嗡嗡回响着，然而没有了意识的控制和牵引，只是仿佛钟摆般机械地原地振动。
随后他的灵性便飞快地耗散消失，一路下滑直到将近失控的边缘。

第一百八十二章 灵魂拷问
黑暗的溶洞里，苔藓散发着熹微的光。
头顶传来士兵的乱哄哄的叫喊声，似乎有人已经发现了这个深洞，然而短时间内却缺少绳索等工具，没法下来看个究竟。
半神阿尔贝托背靠着被腐蚀的洞壁，灵性已经完全瓦解，且被毒素彻底麻痹了灵体，无法调动起一丝一毫的能力来，只能面色灰白地低垂头颅，摆出任人宰割的无力姿态。
“隐秘之弦阁下。”拉苏尔笑眯眯地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阿尔贝托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声音枯槁：“你杀了我吧。”
“我们也不是非杀你不可。”拉苏尔说道，“只要你按我们的要求，写信给沃尔夫家族……”
“你杀了我吧。”阿尔贝托打断他道。
“没关系。”阿格里庇娜阴冷地道，“就算你想死，我也能让你求死不能。”
“你杀了我吧。”阿尔贝托沉默半晌，再次开启了复读机模式。
当然，这其实并不是复读机，而是被俘后的反审问技巧。除了这句话外，他不会回答任何问题，以防止被通过闲聊来意外泄露情报。
“你这样没用的。找个心灵能力者，就能把你的脑子从里面全部翻出来。”阿斯克说道，“还不如坦诚相告，也好走得痛快一点，如何？”
阿尔贝托的脸色更苍白了，无言片刻，最后说道：
“你杀了我吧。”
“按照之前所约定的。”阿斯克转过身来，对拉苏尔和阿格里庇娜说道，“两瓶魔药，以及这把龙骨剑归我所有，并且我的团队成员要问这位几个问题。”
“问完之后，我们就会离开。这位半神阁下的最终下场，我们苍青之剑不再关心。”
“可以。”拉苏尔笑着应下。阿格里庇娜则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苍青之剑的姑娘们，沿着鼠群啃噬出来的通道进入了溶洞，目光落在狼狈的阿尔贝托身上。
团长居然和这些人真的击败俘虏了半神……好吧，也没什么可惊讶的，毕竟是团长嘛。
埃莉诺快步走上前来，眼神盯住了阿尔贝托，表情压抑阴沉得仿佛厚重的乌云：
就是这个人，率领军队入侵了巴伐利亚公国。
他唆使污秽之主掀起鼠灾和瘟疫，导致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村庄废弃，城镇坍圮，连胡德也死于非命。
他带来刀兵之灾，将公国南部拖入无情的战火里，用火炮血洗了整个因斯布鲁克城，一夜之间摧毁了无数家庭。妻子失去了丈夫，孩子没有了母亲。
“为什么……”埃莉诺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为什么要发动这场战争？”
“你杀了我吧。”阿尔贝托机械地回答道，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他抬起头来，愕然认出了这位魏斯巴赫家族的大小姐。
原来是你啊……如果死在宿敌家族的仇人手里，也算是我的报应了。
“为什么要发动战争？”埃莉诺深深地吸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质问他道，“巴伐利亚公国，在狮子亨利公爵的时代，不是曾经归属于你们沃尔夫家族的统治吗？”
“而如今的你们，身为皇帝册封的领主贵族，却主动发起叛乱，掀起战争，要毁灭你们曾经发誓要保护的子民的后代！成千上万无辜的法兰克平民，在这场可鄙的、卑劣的、毫无荣誉可言的战争中失去生命，尸骨堆在路边被野兽啃食，像牲畜一样，死得连起码的尊严都没有！”
“你们究竟把人命当成了什么啊！”她将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回答我啊，混蛋！”
“是战争游戏的数字？棋盘上的棋子？还是通往铁王座下血迹斑斑的阶石？！几个公国之间的互相征伐，数以万计的伤残和死亡，以及无穷无尽的平民的血泪、悲痛和苦难，就因为你们这种人的，肮脏的欲望和野心……”
她按剑的指节用力得发白，音量渐高，声色俱厉，脸部肌肉愤怒得几乎痉挛起来。诺菈不安地拉住了她的手臂，忽然听见面前的阿尔贝托，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冷笑。
“所以，年轻的小天鹅，埃莉诺小姐，你还没有明白这场内战的本质吗？”
他的目光挑衅般抬起，眼神带着讥刺的意味，用怜悯般的口气说道：
“数以万计的伤亡就吓到你了？亲爱的魏斯巴赫小姐啊，你只不过是往通向地狱的大门里匆匆瞥了一眼，就丧失了全部的勇气、意志与决心，厉声斥责是我们迎来了地狱。”
“可是那即将真正推开地狱之门的人，那即将手持放牧的权柄，并将你们如羊群般无情驱赶进地狱的人，那位高高在上，满怀壮志雄心的伟大之人，你可敢站在他的面前说出哪怕一句，和你刚才所说的同样的话语？”
“你不要扯开话题。”埃莉诺咬紧牙关。
“不明白话题背后含义的是你。”阿尔贝托闭上眼睛，嗤笑起来，“你以为没有这场内战，那些死去的法兰克人就能活下来了吗？讽刺到可笑的是，在接下来那位至尊亲征意大利加的战役里，这个死亡的数字会乘以十倍，百倍，甚至千倍。”
“你见过机枪和火箭炮，声称我们用它们杀害了大量法兰克人。可是你见过白磷弹吗？见过温压弹吗？都没见过，那战术核弹总该知道吧？在教廷面前，你所见过的机枪和火箭炮什么都不是，就像手持木剑的孩子，对上全副武装的佣兵般。可怜的小姑娘，你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确实，我们掀起了战争，但却完全不是为了你声称的‘欲望和野心’，而是出于极大的恐惧。内战的确残酷且卑劣，但比起自不量力地，会导致亡国灭种的全面战争而言，已经足够温情脉脉了。”
他低低地冷笑了声，带着莫大的蔑视和鄙夷的口气，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能赢得这场内战，那么即便承担不道德的骂名，至少我们能阻止整个帝国坠入地狱。然而……我们失败了。所以我只能先行一步，提前支付我应付的代价。”
“至于你，年轻的魏斯巴赫小姐，还有你们身边这些抱着不切实际的和平幻想的同伴们……”阿尔贝托抬起目光，瞳孔缓慢地失去了焦距。
“等你们有一天，体会到我们所恐惧着的真正的绝望，再带着愤恨、不甘和懊悔下地狱去吧。我会在地狱深处……等着嘲笑你们的。”
他的眼皮不由自主地垂落下来，仿佛已经脱去了全身的力气般。被毒素麻痹后的身体已经无力为继，迫使他陷入某种机体自我保护的昏迷中去。
埃莉诺站在原地，神情怔怔，良久无语。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战争法则的仪式
“就在近日，我们英勇的军队已经北上，协同施瓦本的索伦家族，一起打穿了法兰克尼亚，迎接伟大可敬的皇帝陛下的到来……”
“陛下慷慨而宽厚地饶恕了被俘的康拉德公爵，只是将他的施瓦本公国转封给了赫辛根的腓特烈，赐封于索伦家族……”
“沃尔夫家族已经宣布无条件投降，皇帝陛下正在前往阿尔，接受鲁道夫公爵的请降。至此，帝国内部的战火已经全面平定……”
随着巴伐利亚公爵在魏斯巴赫宫阳台上的演讲完毕，下面的贵族、臣属和市民们便齐齐欢呼起来：
“内战结束了！帝国万岁！皇帝万岁！”
这个令人喜悦的消息，风一般地席卷了整个巴伐利亚公国，明兴城不少富商市民，甚至在自家门前摆开酒席，热情地邀请路过的人免费吃喝，庆祝这场战争的结束。
南方逃难过来的贵族，正在疯狂地打点行装，准备赶紧回到自己曾被狼家占领的封地上去。北方的富商和贵族们，则在保住性命的喜悦之余，开始打起了那些在战争中牺牲同僚的遗产的主意。
商人和市民的欢欣鼓舞则更为真实多了。这场内战的结束，意味着他们终于不用被征兵、被走上战场，亦或是恐惧着狼家军队打过来之后，自己会倒毙在什么不知道的地方。
和平是如此的可贵且甜美，而他们终于要开始享受这份来之不易，难能可贵的和平了。
结束完演讲的巴伐利亚公爵，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房，刚才演讲时洋溢的热情在他脸上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钢铁一般的冷峻和森严。
“马上召集封臣和僚属们。”他迅速吩咐路德维格和亨利两个儿子，“陛下的南征计划可能要提前了，同时近期公国内会有动荡发生，所有军事力量必须全部用于维持境内治安稳定。”
“这么快？”路德维格匆匆离去，亨利则是连忙放下手里的文件，随口问道，“先前不是预估还有一个月吗？”
“来不及了。”巴伐利亚公爵拿起桌上的酒瓶，解开衣领匆匆灌了一口，长长吐出胸中的浊气。
“第二轮魔潮……马上要来了。”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声音沉硬得仿佛咀嚼钢铁，带着某种冷酷的铿锵味道。
炉火岛里，埃莉诺做了一套简单的热身动作，将枪、盾、剑的三位一体战术练习了半个小时，然后继续开始学习圣剑。
重复着一如既往的失败。
意志凝聚，白光从剑身上泛起，却似乎比往常要黯淡许多。
埃莉诺没有急着挥剑，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尖。
“亡国……灭种么？”她怔怔地盯着长剑，喃喃说道。
“你怎么了？”阿斯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自从昨天灵魂拷问半神隐秘之弦，结果反而被对方讲得说不出话后，埃莉诺就一直呈现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用阿斯克的话说，毕竟是年轻人，心理素质太差了，被对方三言两语的垃圾话就说得心神失守。
没办法，作为战队队长，他只能过来做些心理疏导的工作。
“圣剑练得怎么样了？”他在地上坐了下来。
“没有变化。”埃莉诺在他身边坐下，苦笑起来，“一如昨日。”
“这种事情也是强求不来的。”阿斯克右手伸进胸口的衣领里，结果拔出一柄手枪来，“要不要换换口味？”
埃莉诺看着他手里的枪，半晌才笑道：“干嘛，教我剑术还不够，还要教枪术啊？”
“可以试试嘛。”阿斯克说，“到时候战斗起来，剑盾噼里啪啦一阵乱砍，敌人连翻带闪躲到你打不着的范围以外，正要松一口气，然后你突然抽出手枪，砰。”
“保准比不屈圣剑更有杀伤力。”
“嗯。”埃莉诺有些意动的样子，从他手里接过手枪，单手瞄准了前面的剑靶。
砰！
她握枪的手很稳，完全能驾驭住手枪的后座力。子弹穿过了靶心，打出一个幽深的黑洞。
“怎么样，我算是有射击天赋吗？”埃莉诺笑着问道。
“不错。”阿斯克评价说道。作为枪手的基础她当然是有的，力量和控制力都足够达标。只是对职业枪手而言，这只是基础中的基础而已，“回头和蜜儿说下，让你俩组一个双枪侠，搭档作战。”
“饶了我吧。”埃莉诺表示真的不行。
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
过了片刻，埃莉诺才低声说道：“真的……帝国真的非得南征不可吗？”
“这话你应该去问你们的皇帝陛下。”阿斯克说，“当然，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他被某个神秘势力影响了心智，估计南征意大利加的念头都快变成他的心魔了。”
“所以，是的。我们还没有阻止这场战争的能力，至少暂时是这样。”
“我知道你后面想说什么。”埃莉诺幽幽地道，双手向后撑住上身，展露出发育良好的优美曲线，“要变强啊，埃莉诺……真亏我每次都能被你说服。”
“我说的可是实话。”阿斯克认真说道，“想象一下，假如现在是魔潮的最高点，而你是大陆上的最强半神。”
“你就可以冲进亚琛大皇宫，把奥托皇帝从铁王座上揪下来，然后扯着他的胡子说道，‘快停止战争罢，不然三天之内杀了你！’”
埃莉诺失笑出声，摇了摇头：“你这论调和希德莉法很像，总觉得力量能够解决一切问题，我不大喜欢。”
她拨开额前垂下的金色刘海，湛蓝的瞳孔再次望向远方：“为什么就非得唯强者是从呢？难道就没有弱者也能生存的和平世界吗？”
真是太善良了这姑娘，理想主义者……阿斯克无语半晌，才说道：
“也许有的吧。”
然而，即使是他穿越前的世界，那个由核威慑所强行维系的整体和平的国际世界，局部地区的战乱冲突却一直没有停歇。
所有的战争，都基于无法调和的利益冲突，只能通过暴力手段迫使对方屈服。
因此，只要有利益的冲突存在，就永远会有战争滋生的土壤。
突然某种明悟涌上心头，仿佛是某种福至心灵般的奇妙预感，在他脑海里如闪电般划过，留下了无比清晰的知识：
战争法则-仪式：
在战争中杀死大量的敌人，直到你的名号被敌人深刻铭记和强烈仇恨。
然后在最惨烈的战争中，被痛恨着你的敌人所杀死。
你所杀死的和杀死你的敌人，所有负面情绪和正面情绪，会将你从死亡的世界里拉回。
并凝聚成独属于你的战争法则。
……
这个仪式任务，算是诸多战争法则仪式里比较简单的一个任务。前期只要疯狂杀人即可，杀到某种程度，系统就会提示你杀够了，然后再冲进敌人群里挂掉就行。
然而阿斯克第一时间想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为什么自己能领悟到战争法则的凝聚仪式？
随后，他便突然意识到，世界施加于他身上的无形枷锁松动了。
魔潮上限，再次提升到了Lv.15。
第三卷尾声 帝国宣言
伟大可敬的皇帝陛下，于勃艮第公国首都阿尔城，向全帝国宣读了有力的开战宣言。
以下为演讲稿正文：
虽然，朕以父皇和天主所授予朕的使命，通过严格的自律、力量和自我节制来推行国内改革，可是我们经常看到一些意大利加的国外报纸，比如《真理报》，在字里行间诋毁我们伟大的神圣所罗门帝国。
显然，他们既傲慢，知识又贫乏得可怜，把我们希望重建古所罗门帝国的辉煌与典范，批评贬低得一文不值。
我们的成功，是揭露这些谎言的最好证据。
因为假使在这些年来，如果我们像西法兰克王国那样，以贵族共和与领主自治的懒惰作风自居并沾沾自得。
或者像所罗门民族那样，不关心自家的事务，却频频对外横加干涉，指手画脚。
那我们就无法在这片古所罗门人撤离后，百废待兴的土地上面，建立起如今这样疆域辽阔，人民众多，富饶丰养的伟大国家。
所以说，我们有权力去为我们的工作辩护，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工作，被讥评为作奸犯科，更不能让不怀好意的外国媒体来打扰我们。
不论是谁，凡是干涉我们的使命，即使是想插手铁王座的统治也好，是走极端的胡斯派分子也好，抑或是反叛的野心家也好，全都是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公敌。
在今天这样一个紧张的时代，我们不需要那些借天主之名，以经典箴言来教训别人的人，也不要那些一边无事可做，一边以在对别人的工作冷嘲热讽的人。
我们所需要的是使帝国上下团结起来的人。我们就需要做这类工作的人。
朕对那些不来帮助我们，却来批评我们工作的人深感痛恨。
外国人全都不外乎这种类型，他们嫉妒我们，他们自忖比我们懂不了多少，所以就要排斥我们。
法兰克民族的基本信条是“自助，而后人助”。一个国家的生活水准，是该国全民总产量的累积。也就是说，薪资的数额，要与工作所出产的货品数量成正比。
然而在今天，这种教条并不使某些人满意，因此有人被煽动起来，在工厂和街头前面大喊着“高薪资，少工作”，阻挠那些想要去回归岗位的忠诚的帝国公民们。
然而，与他们所斥责的“剥削与压迫”相反，帝国在今天已变成了世界上钢铁产量最大的国家。我可以举出很多很多的例子来，这些例子是我们国民创纪录的最好证明。
除了这些成功的例子外，来年还有更多即将问世的工业成果。
那些外国人只配张牙舞爪。他们自以为有资格批评我们并给我们忠告，这不是历史性的讽刺吗？
我们已使帝国有自己的动力装甲，可以在前线对抗来自国际上的，冲着我们而来的恶意中伤。
万一有国际间的冲突，或居心叵侧的挑拨，想要破坏帝国的和平的话，则帝国将用他们的钢铁来保护自己的国民和皇帝。
全世界将会很快地尝到皇帝、人民、军队一体，众志成城是什么滋味了。
假使意大利加今天突然瓦解，而所罗门城不得不自谋生计，那所罗门人也许就会了解到我们今天所遭遇到的经济工作是如何难了。
这个国家，最初并没有黄金准备金，没有足够的外汇兑换——这并不是萨克森皇室不愿意有，而是因为帝国在成立初期，频繁遭到东方马扎尔人的侵略和蹂躏后，又饱受来自南方的经济掠夺，已达近百年之久。
换句话说，我们得喂饱这片土地上大量的人，而且我们没有经济殖民地来供养我们。
假使有一个国家缺乏各种工业原料，本身不愿意举外债度日，以期在五年内使其失业人口降到零，并改善自己的生活水准。在这样一个经济先决条件样样缺乏的国家，如果保持缄默，那绝对是不可能解决他们本身的失业问题的。
因此，帝国对国外的经济属地的声明所有权，一年比一年要更加地高声疾呼。
这些属地并不是帝国渴望自别的国家掠夺而来；而是这些属地对教廷而言只是累赘，却是我们法兰克民族生存所不可缺少的。
我们也要求阳光下的地盘。
教廷用暴力规划出大陆民族和国家的地图，将其规划得彻彻底底。
由此我们就可知道，教廷的工作原来就是假借天主之名，公然推动狂妄而不合理的程序，再使这些程序所产生的结果，变成国际秩序上永久而不可变易的一部分。
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把他们制定的国际秩序强行加诸到我们头上，特别是他们把异端审判政策美其名曰“捍卫天主荣光”。
现在教廷企图保护这种秩序。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长期遭受经济掠夺的国家，还要屈从于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组织之下，而且我也不允许只因为我们反抗教廷，我们就不必再为天主而战了。
相反的，我们不再屈从于教廷，是因为我们相信教廷只是一个重视私利胜于信仰的机构。
除了上述的理由之外，朕呼吁忠诚的国民们，牢记以下这些重要的事项。
第一：我们是因为忠于天主的意志，才选择反抗教廷的，因为教廷拒绝给我们这些虔信徒以武装自己的权利，所以我们无法获得同等的安全地位。
第二：我们绝不考虑和教廷谈判的理由，是我们不允许因教皇控制下的枢机主教会议，绝大多数投票赞成帝国应当退让，我们就得处处听人摆布。
第三：我们会对所有把教廷当作可靠的天主化身，却没有得到好下场的国家提供援助。我们应把这条外交事项奉守不渝。
譬如说在布列塔尼亚的战争中，教廷因为关切西法兰克王国的教区利益，因此不愿承认安茹王国在阿基坦和诺曼底的法理统治。也许我们的做法，可以使得整个问题有更简单、更合理的解决方式。
第四：我们绝没理由让帝国陷入那些事不关己的冲突中。我们也绝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别人获得领土或经济上的暴利，而帝国却一点可见的利益都没有。
再说，我们也不希望在别人帮助我们获得暴利之后，他们自己却无法均沾一点利益。
帝国已决定要理智地节制自己的利益和要求。而且万一真的与帝国利益休戚相关，我们也不寄希望于任何国家来帮我们的忙，我们一开始就会发出声明，维护大陆秩序乃是我们应有的权利。
第五：我们不打算让教廷来决定我们未来的处事态度，这个机构若没有足够有力的国际监督，就会失去理智的行径，而采取一种蛮横的思维。
毕竟，各国都最为关心自己的存亡，从而只能拘泥于形式主义上的联合。于是那些符合教廷利益的可以生存下来，违背教廷利益的则将遭到沉重的打击。
帝国即便是信仰所罗门主教的一份子，也绝不会接受教廷这种无法理喻的霸权主义行径。
神圣所罗门帝国不是爱好战争的国家。它是一个英勇的国家，我的意思是说帝国不想战争，但也不怕战争，它爱好和平，而且也爱它的荣誉和自由。
新的帝国不属于任何人、任何团体，它不属于朕，而是属于帝国全体公民。它将帮助肯与我们和平相处的民族，它将使他们更乐于尽他们的本份。
帝国的政党、国家、武力、经济是一种利器和工具，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帝国将为达成我们的目标而努力，且终有一天将为历史所审判。可是帝国的永恒目标，就是为全体公民服务。
朕现在祈求天主，祈望祂在未来的日子里赐福我们的工作、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的远见、我们的决心；祈求万能之主不要让我们染上自大和卑躬屈膝的毛病；祈望它帮助我们找到帝国应走的路；祈望它赐给我们勇气做应做之事；祈望它帮助我们不要在恶势力下胆怯、在危险下懦弱。
神圣所罗门帝国万岁！全体忠诚的帝国公民万岁！
第四卷 白骨遍野，不义远征

第一章 文明的灾难
“目前还差的魔药有……”
“埃莉诺的意志IV。”
“找魏斯巴赫家族要，毕竟是他们家的女儿。”
“我的生命IV，灵体IV。”
“希拉她外公已经答应了，只要我们完成后续的任务。”
“嗯嗯，米娅的阴影IV。”
“这个再说吧，可以找马尔基娜。”
“马尔基娜是谁？”
“美狄亚家里的人，上次你们没见过。”
“雷霆III和巨人III，希德莉法的。”
“雷霆III后续找阿庇里俄斯购买，或者看看南征过程中是否有机会获取；巨人III的话生命学派有，但是他们肯定不卖，找图林根的韦廷家族问问，这个也得等到南征以后了。”
“美狄亚的欲望III，欲望IV。”
“她妈承包了，下一个。”
“希拉的风暴IV和陨石IV，也是找她的外祖父？”
“没错。”阿斯克最后说道，“看来我们得弄点好东西，好和阿庇里俄斯做生意。”
团队后续剩余的魔药基本上都有着落，书记官诺菈小姐也是松了口气。
在收集魔药前，当然是惯例的日常集训。
内战结束，意味着原游戏剧情的第二个资料片“神罗内战”也算结束，中间留有一段给玩家的长草期，但是不长。阿斯克需要妥善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秒，给整个团队进行热武器方面的战争特训。
这次不让蜜儿来持枪了，由他亲自出手射击——子弹仍然是有气味的那款防爆弹，对平均Lv.7以上的姑娘们而言伤害不大，只是里面的味道会让被射击者倍感绝望。
所以，尽情地逃吧，小羊羔们。
所罗门城，古代万神殿。
魔潮过后，依旧是紧急的文明重现修复工作，长达几十公里的机械纵列板，被小心地送入到文明恢复器里面去。
“数据已经恢复了25%。”科研人员小心地向教皇报告。
“抓紧时间。”英诺森淡淡说道，“比原定的演习计划慢了12秒。”
“是。”科研人员连忙小跑着下去，和驻守现场的施兰克主教，传达了教皇的旨意。
施兰克主教向圣座所在的指挥台方向点了点头，随即便走向了文明恢复器，叮嘱正在操作入料口的科研人员，稍微调整加快进料的速度。
然后他低头握拳掩口，咳嗽了几声。
拳头上有斑斑的血花，仿佛冬梅。
接着施兰克主教突然抬起头来，他的脖子向后翻转了夸张到非人的270度，朝教皇英诺森所在方向投去目光，露出了极其诡异的笑容。
“砰！！！！！”
附近的几位主教迅速将猝不及防的教皇扑倒，下方的现场则是发生了惨烈的爆炸。
并不是火药的爆炸，而是施兰克主教整个人炸掉了，猩红的血肉射向了四面八方，无论是地板、墙面、其他科研人员，还是离得最近的文明恢复器和机械纵列板，所有被血肉溅射到的物体表面，都在瞬间就凹陷了下去。
这些血肉，表现出了极其可怕的腐蚀性。
“我没事！没事！”教皇从护卫的主教们身下挣脱出来，用尽全力吼叫道，“快抢救文明恢复器！”
派驻外部的一队圣殿骑士立刻冲进现场，从旁边的消防接口里拉出了高压水枪，迅速将文明恢复器表面的大量污血稀释冲掉。
确切地说，是文明恢复器的残骸的表面。原本占地840平方米的巨大机器，中间约三分之一的部分已经被污血所腐蚀殆尽，露出了巨大的、可怕的缺口。
被污血溅到的科研人员还在哀嚎着，向圣殿骑士们喷出的水柱冲去。绝大多数在奔跑中就摔倒在地，失去气息；少数人总算是撑到了水柱前，将身上的高腐蚀性液体洗去，只剩下坑坑洼洼的衣服表面，以及破洞下难看的的残破皮肤。
剩下侥幸躲过一难的在场的科研人员，此时已经无暇去关注受伤同僚的惨状，而是目光呆滞地盯着文明恢复器的缺口，脸上的表情仿佛如坠冰窟。
文明恢复器，科技文明的希望之光，就这么……
被毁了？
“全力抢救机器吧。”英诺森缓缓站起身子，脸上看不出任何绝望的情绪，对着旁边呆若木鸡的主教们说道，“能抢救多少是多少。另外，赶紧把罗基努斯叫来。”
教皇步伐缓慢地离开了现场，背影仿佛瞬间衰老了几十岁般。
另一队圣殿骑士连忙赶往所罗门城市区。半小时后，在台伯河边上的高档庄园内，找到了教廷软件工程部枢机主教罗基努斯，瘫倒在自家卧室里的尸体。
3个小时后，罗基努斯所带项目组里的3位博士生，6位硕士生，其尸体均在城中各处被发现。
次日，拉特兰宫，枢机主教会议。
“这是蓄谋已久的大规模谋杀，目的就是要除去所有能修复文明恢复器的神职人员！”其中一名枢机主教说道，“我提议审判庭立刻以最高级别案件开始侦查，务必尽快先将涉案人员搜捕缉拿。否则即使文明恢复器修复完毕，仍然有被对方再次针对性袭击破坏的风险。”
“审判庭有一半的刑侦人员都是合成人。”另一名枢机主教叹气道，“现在都躺在仓库里不能动弹，目前仅有的人手光是维持城内治安就很困难了。”
“或者我们可以雇佣城里的私家侦探？”有人提议说道。
“反对。雇佣外人的话，如何维持此事本身的保密性？”这个提议立刻招来了大多数主教的反对。
“保密？”提议的主教冷笑起来，“敌基督能瞒过你我甚至是拉斐尔的眼睛，直接将施兰克主教给腐蚀掉了，你们现在还拘泥于保密条例是不是太晚了？如果对方想的话，此时文明恢复器损毁的事情，恐怕整个所罗门城都人尽皆知了！”
“就算这样，我们也可以用谣言的名义，镇压舆论。但如果我们内部将此事捅出去，那后续维持秩序必然会更加棘手啊。”
枢机主教们吵成一团，而教皇英诺森则是站了起来，再次向着场外走去。
“圣座？”离正门最近的瓦利安主教，注意到了教皇的提前离场。
“陪我出去走走，瓦利安阁下？”英诺森偏过身子，向这位年轻的李锡尼家族的现任族长，发出了外出散步的邀请。

第二章 容灾备份
“我不明白，圣座。”瓦利安主教说道，“为什么敌人能腐蚀施兰克主教呢？我是说，虽然我跟施兰克主教并不熟稔，但他在教廷里的风评是有目共睹的，不像是什么会被收买的腐败家伙。”
“如果是超凡力量，为什么先前拉斐尔没有监测出来呢？难道真如他们所说是敌基督吗？”
“瓦利安阁下。”英诺森倚在栏杆前，手里提着烟斗，“来一支烟？”
“谢谢，我已经戒烟了。”
英诺森将烟草塞进烟斗里，点燃，缓缓地抽了一口：
“拉斐尔不是万能的。”他吐出一口烟气，说道，“至少我们所站的这个位置，它就监控不到。”
“监控不到？您是说……”
“拉斐尔是一段程序。”英诺森叩了叩栏杆，“再怎么智能，它也是一段程序。是程序就必然会有疏漏之处，只有被发现和没被发现的区别。”
“历代的拉斐尔都有专业的算法工程师来维护。在第四纪中期，负责维护它的是拉特兰努斯家族，其族长普劳提乌斯在拉斐尔的监控程序里插入了一段代码，让拉斐尔每次监视地面的时候，自动忽略拉特兰宫的某一小片区域，也就是我们脚下的这座阳台。”
“而这座阳台，正是普劳提乌斯用来和其他家族的权要商议阴谋的地方。”
“你是说……”瓦利安主教明白过来。
“仔细想想，瓦利安阁下。”英诺森握住栏杆，淡然说道，“近千年下来，有多少个软件工程师接手过拉斐尔的维护？又有多少人违反了代码管理条例，在版本更迭中非法加入了自己的代码？这里面又有多少人是受了敌基督的影响？”
“我不是学代码的，圣座。”瓦利安迷惑不解，“可是他们上传服务器的代码，难道没有人专门进行审查么？”
“当然是有的。”英诺森笑了起来，“但审查的人就必然安全可信吗？”
瓦利安无言以对。
“没有完美的程序，也没有万能的人工智能。”英诺森转过身来，双臂支在栏杆上面，“当然了，也没有屹立不倒的教廷。”
“圣座，你还是慎言吧。”瓦利安哭笑不得。您这教廷领袖亲口说教廷药丸算怎么回事啊？
“没事，我们进去说。”英诺森直起身子。
瓦利安跟随教皇英诺森，一路下行来到拉特兰宫的地下。
“帮我将门口那个力矩发动机拿过来。”走进某个地下室里，英诺森开口说道。
门口边上有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面是结构简单的力矩发动机，看起来似乎是刚刚组装完毕，旁边则是一台崭新的大容量蓄电池，表盘显示已经充满了电。
显然，有人在魔潮结束后的昨日或今日上午，将这两个玩意紧急造好后送了过来。
就是不知道是否和文明恢复器遭到破坏的事故有关？
瓦利安将这两个东西提了起来，还挺沉。
跟着英诺森来到地下室的尽头，英诺森示意瓦利安将两个装置放下，随后熟练地将其组装了起来。
然后将力矩发动机的输出头，拔出来后插入墙体——瓦利安注意到墙体上正好有个缺口，和力矩发动机的输出头的形状是完全一致的。
英诺森按下开关，发动机便嗡嗡嗡地启动起来，连带着力矩输出头开始高速转动，为墙体后面的某个神秘东西持续不断地开始提供动力来源。
“难道是……文明恢复器的备份？！”瓦利安愕然说道。
“这么重要的事物，我们当然有容灾备份。”英诺森在旁边的杂物箱上坐下，淡定说道，“这其实也是半公开的秘密了，真正保密的是容灾备份的位置和数量。”
“历届教皇知道大多数备份的资料，当然不是全部，因为教皇也有被敌基督侵蚀的可能。某些主教也知道一些，和教皇知道的部分重合，部分不重合。”
“当然，除了教廷以外，大陆上的其他位置也有隐秘的苦修士支系，负责守护对应的容灾备份。”
“这些苦修士和我们完全断绝往来，教廷没人清楚他们的位置、他们的数量，唯一知道的是一旦教廷长时间没能启动拉斐尔，那么备份的人工智能就会在大陆某处启动，然后紧急将米迦勒空间站进行远空召回。”
“而米迦勒上面，搭载了每一次版本更迭的全部拉斐尔数据。”瓦利安恍然大悟，激动地道，“敌基督再如何渗透，也没法穿过几万米的轨道高度，将米迦勒上搭载的数据删除，或是将它给彻底破坏掉。”
“没错。”英诺森露出笑容，“容灾备份出于保密需要，一旦封存就不会再继续更新，所以里面的机械纵列板所储存的，无一例外都是拉斐尔的早期版本。”
“等拉斐尔启动完毕后，就会向米迦勒发出召回信号，同时将拉斐尔的数据传输向教廷——当然，这也意味着该容灾备份，在完成使命后已经彻底暴露自身，只能废弃了。”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等这里的早期版本拉斐尔安装完毕，将数据传输至地面上，以及米迦勒的召回。”
“然后教廷就可以开始从米迦勒处接收数据，完成拉斐尔的更新重载，以及科技文明的重建工作。”
英诺森简要地解释着其中机制，而瓦利安当然清楚这只是冰山一角，教皇必定不可能将所有信息全盘托出，能为他透露其中的一部分情报，已经是对其颇为信任的表现了。
最后他趁着英诺森停声的时候，试探般地问道：
“可是圣座，按您所说即便是为了保密，这次容灾备份，应该由您独自过来启动吧？”
潜台词则是，为什么会带上我呢？
“因为你们李锡尼家族的底子太薄了。”英诺森轻描淡写地说道，“当然，我指的是在教廷的底子。”
“没有人怀疑李锡尼家族在制造业和商业方面的实力，然而你们在政治方面涉足得太少了。在你之前，李锡尼家族甚至没有出过任何一个红衣主教。如果在我退位后就贸然将位置传给你，权力交接期间恐怕会有争议和动荡。”
李锡尼家族对政治的避讳，是因为祖先马库斯&#183;李锡尼&#183;克拉苏从房地产界贸然转型进入政界领军，结果在远征东方的安息战役里败亡，死尸的头颅被灌满了融化的黄金送回来。
从那以后李锡尼家族就从政界中快速淡去，有人说是克拉苏给子孙留下了“永不涉政”的遗嘱——这个瓦利安在族里倒是没听说过。
不过家族在经商方面确实很有天赋，近千年来屡次破产，最后都能东山再起，虽然已经从不动产投资转行到了精密制造……瓦利安正这样想着，突然反应过来。
传位给我？
传位给我！
草！

第三章 公平竞争
等瓦利安回到家里，脑海里还在回响着教皇英诺森的话语：
“瓦利安，你是一位优秀的科研学者，而非一个好的政治家。”
“但是没关系，教皇本身的权力也很有限，其本身地位的象征意义，比教皇所拥有的权柄还要重要。”
“或许你无法成为最好的教皇，但未来在你的领导下，教廷或许能成为有史以来最强盛的教廷。”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虽然瓦利安作为李锡尼家族的家主，然而却是象征意义上的男性家主，其事业方向完全在教廷和科研上面。
李锡尼家族的立家之本毕竟还是商业，这块在家族次女卡帕西琳手里，同时处于她掌控下的还有家族财政和人事权——没错，李锡尼家族的隐形家主，其实是诺菈的二姐卡帕西琳。
将事情和卡帕西琳这么一说，对方几乎是立刻得出了结论：
“是因为小妹的缘故。”
“诺菈？为什么？”瓦利安表示愕然。
“你别忘了她的级别是R4。”卡帕西琳沉吟起来，“上一个R4可是尤里乌斯&#183;恺撒皇帝。”
“恺撒？诺菈？”瓦利安完全无法将历史上的千古一帝，和自己那个清纯善良的妹妹联系起来。
“这样吧，正好下周我们要给教廷的某个项目，赞助一笔科研经费，到时候我和圣座亲自谈谈。”卡帕西琳正要去摸手机，随即又叹了口气。
魔潮结束后，手机的生产线还没恢复呢，现在也没办法联系上小妹。
不过她的团队现在，应该是在巴伐利亚公国的统治者魏斯巴赫家族那里，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出现。
……
同时，炉火岛里。
某位团长日常训练完毕，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自己好像是……胖了一点？
好吧，又多一个“这是异世界”的疑似证据。
如果是脑后插管玩游戏，难道还有角色进食过多变胖的设定？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一直在控制饮食啊，怎么会体型走样的啊。
阿斯克仔细地思索了下，才发觉自己犯了一个莫大的错误。
没错，自己的饮食是很规律，然而最近的菜肴越发地可口起来了——显然，某个姑娘的厨艺水准，正在以可怖的速度飞快上升。
而且都是些高热量的肉食……
“怎么了？”厨房里，正在洗碗的诺菈回过身来问道，“是我做的菜不好吃么？”
阿斯克看向她身后，从洗碗台上的马铃薯里长出了几根粗壮的嫩芽，正在辛勤地用叶片抹碗，旁边的生姜里也长出了青茎，正在将洗碗剂往碗里抹……
生命III能力能赋予超凡者操纵生物组织的能力，但用来洗碗的阿斯克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强行收回目光，将事情和诺菈说了一下。
“这个很简单啊。”诺菈说道，“下次我把肉淖水后，将脂肪组织去掉就行了。”
阿斯克：……
正常的思路难道不应该是少烧点肥肉吗？不过巴伐利亚这边的猪肘确实好吃，精华就在于粘连着一点点脂肪的胶质猪皮，美味且弹牙。
“哦对了。”诺菈合掌俏声说道，“炉火岛里的食物储备快用完了，我今天要出去采购一批物资，阿斯克你陪我去吗？”
“哦，好。”阿斯克下意识答应下来，然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可是诺菈已经拉着他传送出去了。
闪电般植入念头，成功！
今天在外面负责看守古书的是米娅，两人传送来到了魏斯巴赫家族的厨房。
米娅：！！！
阿斯克：……
诺菈：……
“你怎么又偷吃人家的东西了？”阿斯克抓住米娅的后领子将她拎了起来，只觉得这家伙的体重似乎也增加了不少。
“因为炉火岛里已经没有吃的了！”被拎在半空的米娅没敢反抗，只是理直气壮地说道。
“难怪厨房里的食物少得特别快。”诺菈哭笑不得地道。
说起来，似乎还是因为自己上次喂了她一片午餐肉，结果给她惯出了整天去厨房里偷偷刨食的习惯。
“别在这边丢人现眼了。”阿斯克放她下来，然后按住了她的小脑袋，“我们要去外面采购食物，你要一起去吗？”
食物？要啊要啊！米娅的眼睛一亮，刚想开口，只听见诺菈急忙说道：
“诶，米娅，你不是说要去找蜜儿玩吗？那本书就交给我来保管好啦~”
哦，我好像是要找蜜儿来着。米娅心想也对，便将《荒谬的梦》这本古书交给了诺菈，自己便传送去了炉火岛。
植入念头，再次立功。
两人离开魏斯巴赫宫，明兴城的市区相比之前，明显已经繁华热闹了许多。
一方面是因为内战结束的缘故，各地前往明兴城的商路重新恢复了流量。
另一方面，由于魔潮再次来临的缘故，外面的超凡生物灾祸也越来越多了。附近不少乡镇村民，也不得不来到明兴城郊附近安家落户，导致整个市区的人口都在飞快上升。
当然，城守卫队也扩充了不少人，到处都是全副武装巡逻的士兵们。
“哇，这个！”诺菈拉着阿斯克，走进了某个蛋糕店，指着柜台里面的蛋糕说道，“半熟芝士，好久没吃过了。”
“小姐您要几个？”店员拿来了托盘，“哪种口味的？”
“我要六个。”诺菈轻点手指说道，“分别要抹茶、可可、树莓、焦糖、芒果，还有原味的。”
店员熟练地将六种芝士蛋糕夹出来，用条状油纸包好，放入盒中递给了她。
阿斯克摸出钱包打算付钱，这边诺菈直接就买单了，动作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我们不是要买食物储备的吗？”离开蛋糕店，阿斯克忍不住问道。
“这个不急，难得出来玩一下，先吃点东西嘛。”诺菈笑眯眯地说着，拿出芝士蛋糕来咬了一口，顿时发出如小鹿鸣叫般的惊喜声音，“呜！好吃！”
她将咬了半口的芝士蛋糕递给阿斯克，后者明显迟疑了下（为什么你们总喜欢把咬过的食物给别人），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好吃吗？”诺菈希冀般地问道，假装刚才没有读心。
“不错。”阿斯克给了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这个我会做，就是做不出店里那么多口味。”诺菈笑盈盈地拍手说道，“回去做给你试吃啊。”
“你这是要往十项全能的方向发展啊。”阿斯克说道，“现在开始进军甜食领域了。”
“当然了，也不看我的厨艺是和谁学的。”诺菈微微勾起嘴角，然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四章 争锋相对
两人继续向前，很快便到了肉店。
这里既买生肉也卖熟食，鸡鸭猪牛什么的都有，阿斯克盯着肉摊看了半天，心想是不是挑新鲜的各称十斤拎回去算了（是的他拎得动），诺菈便兴冲冲地拉着他，跑到隔壁的熟食铺前。
“烤火鸡腿！”她指着对面的炉子说道，“阿斯克，最近总吃猪肉是不是有点腻？要不要换换口味？”
“你怎么知道的？”阿斯克完全无语，我总吃猪肉，难道不是某俏厨娘的问题吗？
“嘿嘿。”诺菈装傻地笑了笑，然后便跟柜台后的法兰克大叔说道，“两个火鸡腿，帮忙用厚一点的油纸包起来。”
在这个世界里，神罗帝国的法兰克人，语言基本上都是方言化的拉丁语，所以诺菈说拉丁语对方也勉强听得懂。
法兰克大叔包了两个烤熟的火鸡腿给她，露出歉意的表情说道：
“抱歉，因为陛下的原因要和你的家乡开战，这并非我们法兰克人的本意，只希望天主在降罪陛下的时候，不要迁怒到全体法兰克人身上。”
诺菈：？？？
对方这话的信息量有些大，以至于她半天没缓过神来。见这位漂亮姑娘有些发呆，大叔便不确定地问道：
“你不是意大利加人吗？”
“啊，我是所罗门城出身的。”诺菈坦诚说道。
“那就是了。”大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居然要向圣座宣战，陛下他肯定是疯了。天主保佑，请饶恕他的过错吧——在那之前，请先饶恕巴伐利亚。”
这家伙还真没说错。某种意义上讲，奥托皇帝的精神已经有点不正常了，阿斯克心里想道。
不过，消息居然这么快就传开了吗？难道魏斯巴赫家族没有进行舆论管制？
两人离开肉店，诺菈看着自己手里的火鸡腿发呆，阿斯克则是还在想皇帝奥托的事情。
“他刚才说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原来是说后续的南征战役呀。”诺菈用手撕下一小条火鸡肉，然而又很快将肉丢掉了：
“好烫！烫烫烫！”
“刚出炉的肯定烫啊。”阿斯克随口说了一句，诺菈就将他的耳朵捏住了。
“干嘛？”阿斯克有些无语。
“手被烫到就要捏耳垂。”诺菈一本正经地说道。
“为什么不捏你自己的耳垂？”阿斯克问。
“因为我手指上有油。”诺菈说道。
“我谢谢你啊，把油擦我耳朵上。”阿斯克完全无语。
“开个玩笑嘛。”诺菈拿出自己的手帕，帮他将耳垂擦干净，“你有没有听过那个心理学的容忍测试？”
“什么心理学？”阿斯克问。
“女生想要向暗恋的男生表白，却又不知道对方是否会答应。”诺菈笑眯眯地说道，“这时候就可以故意小小地作弄他一下，比如不小心将饮料洒他身上。”
“如果男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就能说明这个女生在他心里，至少是可以被容忍的，有一定好感度的特殊地位，表白的话那么成功的可能性就会高一些。”
“这个也不是很准的吧。”阿斯克随口说道，“我就见过那种好好先生的类型，别说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了，就算一大老爷们将拖鞋丢他脸上，只要道歉了他也不生气。”
“你是那种好好先生的类型吗？”诺菈纳闷问道。
“当然不是。”阿斯克说。
“那不就是啦？”诺菈笑嘻嘻地说道，“然后你也没有产生反感情绪，这就说明我表白的成功性很大……啊呀，我忘记我已经表白过了。”
“看来这个心理学测试确实不准。”她将被烫到的手指放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吹着冷气。
阿斯克：……
这姑娘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不动声色的方式，来巧妙地提醒他“我喜欢你”，每次都能让他产生强烈的愧疚感。
“我这只火鸡腿应该凉了。”阿斯克说。
“为什么你那只凉得更快？”诺菈好奇问道。
“因为我比较冷血。”阿斯克回答道。
“那有没有办法让你温暖一点呢？”诺菈语气轻快地问道，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有啊，跟温暖的事物待久一点，大概就会暖起来了。”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我们交换火鸡腿吧，我这只还是比较烫的。”诺菈用自己手里的火鸡腿，跟他手里的鸡腿交换了，随后便低头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阿斯克问。
“还不错，酥嫩鲜香，而且多汁，就是皮有点厚。”诺菈评价说道。
“火鸡肉的皮是比较厚实的。”阿斯克说，“不爱吃的话，你可以把它剥开。”
“那可不行。”诺菈又咬了一口，“我想吃的可是它的全部，包括它的厚脸皮。”
阿斯克：？？？
“厚脸皮？”他愣了一下，问道。
“我是说鸡皮。”诺菈面不改色地笑道，“你听错啦。”
阿斯克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姑娘骂得也确实没错，我得承认……
“前面是怎么回事？”诺菈踮起脚尖，看向前方的人群，“大家围在那里吵什么呀？”
“去看看吧。”阿斯克建议说道。
两人跑到市集中心，便看到某个穿着袍子的教士，被明兴城的市民们团团围住，正站在一个木箱子上，大声向周围的群众朗读着一条新闻：
“兹以现任教皇英诺森圣座陛下的谕旨，对神圣所罗门帝国皇帝奥托陛下，宣布处以最高的破门绝罚令！宣布开除奥托陛下的所罗门教籍！宣布废黜奥托陛下的皇帝之位！宣布放逐奥托陛下至帝国以外的土地上！至少一年内绝不宽恕！”
在他旁边，另一个站在木箱子上的人，看上去像是巴伐利亚的官员，也展开了手中的文件，向群众们大声地朗读起来：
“兹以现任神圣所罗门帝国皇帝奥托陛下的谕旨，宣布不承认所罗门教廷的破门绝罚令，并将亲自带领军队前往教廷，以和圣座陛下进行当面的对质与问询！”
台下的群众们已经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一拨站在教士这边支持教皇，斥责皇帝陛下背叛天主；另一拨站在官员这边支持魏斯巴赫家族，声称既然伟大的公爵大人派人这么说了，那么皇帝陛下大概是有苦衷的。
总体上来看，支持教皇的市民远多于对面的人。不过双方倒是没有打起来，毕竟对面支持的不是皇帝而是魏斯巴赫家族，因此唾骂和诅咒皇帝的声音倒是在现场占了上风。
“他们在干嘛啊？”诺菈好奇地问道。
虽然她已经听懂了对面在说什么，但是她假装完全不明白。
“舆论战。”阿斯克说。
“不懂，你解释给我听嘛。”诺菈俏生生地抬起头来，发动了斜向上45度可爱视线战术，配合上了装傻攻击和撒娇大招。

第五章 征召集结
“首先，巴伐利亚公爵虽然站在皇帝阵营，却是因为当下大势所趋的缘故。实际上几个月后远征教廷的结果，大概率是凶多吉少。除了被影响心智的皇帝以外，其余公爵估计都已经认识到了这点。”
“因此，当教皇下令教区教士宣读谕旨的时候，各位公爵肯定不会进行任何阻拦，以避免直接得罪教廷。对皇帝的借口就宣称是因为害怕被免除教籍。”
“同时，派出自己的官员去宣读皇帝的谕旨，这样对皇帝也算是有所交代。同时，在民众中引导这样的舆论：封臣忠实于封君毕竟无错，这也是符合法兰克人的社会习俗。至于封君有什么问题，那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嘛。”
“也就是说。”诺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一方面试图在教廷和皇帝间各不得罪，另一方面则是在民众舆论里将自己给摘了出来。”
“还有另一点在于，虽然迫于皇帝的要求，各位公爵不得不在公国内部进行征兵，但肯定希望自家兵力在战役里损失越少越好。”阿斯克继续说道，“因此，通过类似的舆论宣传，在公国内部形成隐晦的统一意见，后续才方便在战役里恰到好处的保存实力。”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征兵本身就会成为问题吧？”诺菈不解地问道，“如果民众都开始反战了，征兵难道不会遇上困难吗？”
“诺菈，封建国家的动员能力本来就弱。”阿斯克回答说道，“无论何种情况之下，征兵都是非常困难的，只能依靠征兵官的武力进行强征。”
“对皇帝而言，各位公爵在公国内部征兵是否卖力，是可以判断公爵是否忠心的标准。至于被征的兵是否肯战，这个就不好强求公爵了。”
“也就是说，在皇帝看得到的地方尽力表现，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疯狂地进行各种小动作，是么？”诺菈若有所悟。
“完全正确。”阿斯克笑着说道，“甚至皇帝本身能猜到有这种行为，却也因为‘看不到’从而只能默许。这种现象不仅出现在战争和征兵上面，实际上已经贯穿了封建国家的方方面面，形成了由明确条文和潜规则所组成的‘贵族特色玩法’。”
“也就是贵族们常说的‘法理’。”
“嗯……”诺菈唔了一会儿，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在她的故乡意大利加，虽然政体上是城邦制，但实际上城邦的概念已经非常模糊，超级发达的商业强行打破了劳动力流动的藩篱，并且在此之上诞生了诸如“意大利十三豪门”这样的托拉斯寡头。
因此，整个意大利加基本就是“契约至上”。浩瀚而繁琐的海量法律条文是贯穿社会方方面面的根本，越是资本雄厚的企业，越是可以通过雇佣强大的法务团队，取得法律对抗上面的绝对优势。
后来她到了东所罗门帝国，中央官僚制的集权国家。虽然继承至古所罗门帝国的遗产，也具备相对完善的法律条文，然而他们的司法解释相对意大利加而言，却是比较模糊的，这就给了各级法官较大的自由裁量权。
换言之，就是讲政治。
比如今年上面主打稳定治安，那么即便是偷窃、诈骗等较轻罪行也会严判；反之如果主打信仰教化，那么即便是谋杀、抢劫等严重罪行，也会更多从有期徒刑和劳改方面进行量刑。
而在神圣所罗门帝国，法律的作用似乎被更加地稀释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封建领主们的个人意志，以及大量基于法兰克贵族之间的“惯例”和“潜规则”。
“法理”，实际上应该是“理法”，道理上的法律。
非常落后，在诺菈看来，但是也挺有意思的。
不去管这些街头闹剧，两人采购了大量蔬菜、水果和肉类，然后在没人的地方，顺手便将它们传送回炉火岛里。
“说起来，你们的魔药应该已经消化了吧？”阿斯克问道。
“差不多了。”诺菈回答说道。
自上次击败半神隐秘之弦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依靠每日团队超高的训练负荷量，大家体内魔药的消化速度倒是无比飞快，很快就能迎来下一次晋升环节。
考虑到南征战役即将来临，升级也成了越快越好，刻不容缓的急迫事宜。
诺菈传送回了炉火岛，主持大家的升级事宜，阿斯克则带着古书继续在外面闲逛。
然后便在街头看见了佩剑的梅耶。
“咦，你不是应该在斯特拉斯堡吗？”阿斯克惊异问道。
自从上次帮梅耶献书并偿还了债务后，这家伙就一直计划着回斯特拉斯堡去。
斯特拉斯堡位于西法兰克王国和施瓦本公国的边界，是一座少见的没有领主管辖的自治市，梅耶打算在那里开设一家剑术道馆。
因此在内战结束，道路恢复畅通后，阿斯克就以为这位方块剑圣已经回去了，没想到又在明兴城里见到了他。
“唉，没办法。”梅耶捏着自己的小胡子说道，“自从上次献书后，巴伐利亚公爵后续又派人找到了我，陆续奖赏给我几笔重金。”
“我还以为是他欣赏我剑术的缘故，没想到他其实是想征召我打仗，今天上午任命书和册封已经发下来了。”
“什么册封？”
“骑士啊。”梅耶说道，“当然，是没有封君的那种。”
在神罗帝国，骑士分为两种，一种是没有封君的，自然也就没有封地，只是领个头衔就要上阵打仗，后续有可能凭军功获得封地，但是比较少——这种骑士一般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最高阶级。
另一种则是有封君，也有封地的骑士，这种一般是为贵族青年准备的，尤其是那种虽然家境不咋地，但是祖上血统高贵过的小贵族。
当然也会有例外，比如路德维格册封阿斯克为自己的封臣，有贝格村作为封地，实际上是邀请他加入自身家系的委婉表态，为后续成为他的妹夫进行铺路。
这些都是和平时代的贵族玩法。随着魔潮逐渐上升，不同超凡者之间的实力差距逐渐拉大，这种贵族们的老牌规矩很快就会被打破了。
阿斯克和梅耶都是资深超凡者，对此也都完全不在意，因此只是就着战争的话题闲聊几句，互相交换手头的情报。
“阿斯克阁下！”身后远处传来个气喘吁吁的声音，阿斯克转过身去，便看见魏斯巴赫家族的约翰骑士长跑过来了。
“您的任命书，请。”约翰骑士长向他行了个骑士礼，随后将任命书双手呈上，“明天下午，请在明兴城外的赛马竞技场，带着您的人在那里集合。”
“我的任命书？”阿斯克有些诧异。
“您是高廷子爵的封臣啊。”约翰骑士长解释说道，“魏斯巴赫家族已经宣布参战了，按照高廷子爵发出的征召令，您也是需要带兵集结的。”
阿斯克：……
他才想起来自己也是被册封过的。
好吧，反正出战也早就在计划之中，至于是作为苍青之剑佣兵团，还是作为贝格村的领主骑士，都只是个头衔而已。
无所谓了。

第六章 整装待发
在饮用魔药后，团队的平均等级终于提升到了Lv.8.5左右。
诺菈服用了新制备的“灵体III”魔药，晋升Lv.8；
如果说生命III的能力，可以操纵生命组织的过度生长和定向分化，那么灵体III就能操纵游荡的灵体进行各种诡异的攻击。
比如之前惊惧所用过的“灵魂尖啸”。
蜜儿服用了“运气III”，晋升到了Lv.9。
III级的运气能力，赋予了她大范围调整周围人物的幸运/厄运周期的能力。
比如给大家来个“幸运增幅”，接下来敌人的攻击总是会因意外而落空，大家闭着眼睛乱打都能打到敌人的要害。
当然，幸运过后的厄运反噬还是存在的。
因为如此，阿斯克禁止蜜儿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动用这个大范围调节运气的能力。
米娅服用了“弱点III”魔药。为了这瓶魔药的主材料，她当初还给美狄亚卖身过一天。
弱点III能力确实也经得起她的付出，现在她不仅可以看到敌人本身的弱点，还能通过特定的战斗技巧，逼迫敌人产生新的弱点和破绽。
可以说她的打法风格越来越刺客化了，阴影舞者的职业Build正在快速成型。
佩姬服食了“瘟疫II”的魔药，无论是病原体的传播、繁殖还是发作，其对应速率都大为提高，从慢速控制变成了快速控制，从而使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了。
另一方面，她也可以通过近身影响，让对方身体产生一些非传染性的疾病，比如“过敏”“痉挛”，甚至“心肌梗塞”等，具体的功效还需要研究和适应。
最后则是希拉，服用了外公赠送的“风暴III”魔药，掌控压缩空气的能力得到增强。
现在的她，也可以学着向隐秘之弦那样，将空气压缩并分布在表面，形成一层透明的“空气装甲”。
只是这层装甲的防弹能力远不如半神，别说狙击枪了，就算是突击步枪在20米内的近距离攒射也抵挡不住。
然而她之前服用过的“陨石III”魔药，倒是在近期的实战训练里，被她研究出某个挺实用的能力来，名为“高重力偏转场”。
在周身半径五十米处的圆形范围内，分布着方向扭曲成圆切线的增幅重力力场，任何进入力场的子弹，都会受到重力影响而导致弹道偏移。
如果是飞行速度为1000米每秒的狙击枪子弹，水平偏转距离甚至不足4厘米，防弹作用相对有限。
然而如果是500米每秒的步枪子弹，水平偏转距离能达到15厘米，这个效果就相当可观了。
考虑到希拉的脸宽和身宽，敌人射击如果瞄头则必然射偏，即便是射向身躯的子弹，也能偏转过滤掉相当一部分。
毕竟她身材纤细，又是小脸。
这个能力的唯一缺陷，是无法分辨力场内的物体，因此一开起来是敌我不分，而五十米的距离又完全不利于团队作战，因此泛用性不高，只能听从阿斯克指挥再开启。
初步消化魔药完毕，众人便向外城指定的地点参与集结，准备参与接下来长达数月甚至半年的高难战役。
当这拨最低等级也在Lv.8以上的超凡者姑娘们，出现在城外赛马竞技场上的时候，顿时引发了其他士兵的骚动。
在场的士兵，本来就是最近被强制征召的适龄男性市民，已经带着一定程度的怨气和不安，此时看到几个漂亮姑娘跟着一个男人加入队列，群情顿时便更加激昂起来。
我等平民接下来就要去打生打死了，你这贵族上战场居然还要带情妇？
然后骚动很快又被各自领队的骑士所严厉约束下去。开什么玩笑，魏斯巴赫家族的埃莉诺大小姐就在这只团队里，你们还敢口花花是嫌命太长吗？
巴伐利亚公爵站在台上。作为巴伐利亚军队总统帅，他这次是要领军亲自出征的。
与他一同出征的则是埃莉诺的二哥亨利，大哥路德维格则是留守巴伐利亚公国负责监国。
这也是如今神圣所罗门帝国内的传统玩法：当皇帝全面征召出兵时，要么公爵本人带兵出征，长子留守国内作为继承人；要么公爵留守，但必须得将长子派出去。
以示对皇帝陛下的尊重。
台上的亨利也是全副武装，正在大声宣读皇帝陛下的《帝国宣言》。
“你二哥这次跟着出征？”诺菈小声问道。
“内战爆发前，他不是及时赶回来完婚了吗？”埃莉诺也小声地解释说道，“上个月他妻子检查出来有身孕，所以父亲这次才放心将他带出来。”
“我不理解。”诺菈哭笑不得。这意思是有了孙子，那儿子出事情也不要紧了？
不过这确实是这个时代封建家族的“继承人至上”思维。想想法兰克尼亚的狮鹫公爵，战败了，儿子也没了，女婿家族也背叛了，坐拥一个法兰克尼亚公国却无人继承，还不知道未来会便宜了谁，那叫一个惨。
阿斯克和梅耶作为骑士站在前排，听着台上亨利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地朗读开战宣言。
“话说，行军路线确定了没？”梅耶问道。
“应该是走因斯布鲁克路线。”阿斯克回答说道，“穿过阿尔卑斯山脉，然后进攻维罗纳。”
“沃尔夫家族的军队会从米兰出发，配合皇帝联军一同夹击维罗纳，打开前往意大利加的门户。”
“攻下这座城市后，可能会分兵去维尼斯，这个得看维尼斯总督的态度了。”
“如果不分兵，那么就是按照博洛尼亚-佛罗伦萨-所罗门这个顺序。”
阿斯克这样解释道。
“挺直接的，至少没绕来绕去。”梅耶显然也是打过仗的，点了点头说道，“希望此行一切顺利吧。”
阿斯克随口附和。当然，按照原游戏世界的剧情，维罗纳是被顺利攻陷的，然而打博洛尼亚就几乎耗尽了士气，还没抵达佛罗伦萨，神罗军队就近于崩溃的边缘了。
在博洛尼亚到佛罗伦萨沿路，到处都是被绞死的尸体。据说奥托皇帝当时每天都要下令处死一批士兵或骑士，理由是怀疑他们企图逃跑或叛乱。
以至于军队里都私下流传“半疯皇帝”的称号，大家都对这场战役的未来非常恐惧。
事实上，逃跑是真的，叛乱是假的。整天行刺皇帝的那都是玩家，跟各个领主手下的骑士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铁与火之歌》的游戏世界里，NPC的设定比较有意思。玩家死后复活，等级能力什么的都在，但是和NPC的社交关系会清零，也就是NPC会当“之前的你”已经死了，哪怕你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反映在神罗皇帝这个NPC上，就发现每天都有手下的士兵来行刺他（毕竟皇帝这NPC难得没躲在层层守卫的亚琛大皇宫里，大家当然会忍不住手痒去打一打的嘛）。
由于皇帝NPC认不出玩家士兵和NPC士兵的区别，因此便给了他军队里全是教廷刺客的错觉。
杀之不尽，绞之不绝，第二天又来。长达数个月的骚扰，这皇帝终于半疯了。
当时玩家们都吐槽说这游戏的NPC智能大概就这样了……现在看来，皇帝的半疯恐怕并非是玩家们骚扰的缘故。
更可能是被那个神秘人持续影响其心智的结果。
至于是不是，只要看这个世界的皇帝是否会半疯就知道了。

第七章 让帝国再次伟大
因斯布鲁克城，位于阿尔卑斯山脉的北麓。
在因斯布鲁克以北的山区，当初沃尔夫家族的军队就在这里，和魏斯巴赫家族的山区驻军进行鏖战。
而在因斯布鲁克以南，则是海拔更为高耸的山区，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超凡生物，没有军队敢于在这里长时间停留，只能选择迅速匆匆穿过。
皇帝陛下奥托二世骑马走在山路中央，前后有大量的皇帝近卫军“刀锋武士”拱卫，两边则是萨克森家族的两位半神，“酸蚀之龙”赫德维希，“空想之龙”布鲁诺。
也就是在这个没有玩家的世界，奥托二世才敢无知无畏地出现在军队面前，不然悍不畏死的玩家们，就会直接就教两位半神什么是“蚁多烦死象”。
奥托皇帝，是一位金色卷发，瞳孔深邃，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宽阔的额头和高耸的鼻梁，散发着“此人雄图壮志，野心勃勃”的感觉。
前面的队伍逐渐堵塞起来，一名刀锋武士骑兵如风而至，在奥托皇帝前方迅速下马半跪，大声禀报：
“陛下！前面有两只巨龙堵住了道路，要求面见陛下与两位半神！”
皇帝的萨克森家族又叫巨龙家族，跟全大陆的巨龙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因此刀锋武士也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只是赶紧前来通知报信。
“两位，随我去见巨龙吧。”皇帝奥托勒住马缰，说道。
两位半神微微颔首。
三人继续驾马前行，很快便在前方的格施尼茨峡谷里，见到了堵住道路的两条巨龙。
还没接近，三人身下的坐骑便惊恐地嘶鸣起来，死也不肯继续向前。他们只能无奈下马，步行穿过刀锋武士的层层护卫，来到了两条巨龙的面前。
“古洛托夫&#183;斯卡瓦隆&#183;萨克森。”两条巨龙扬起脖颈，声震四野，群山都在回响共鸣，“依照上古神圣的盟约，萨拉克利按照誓言前来迎接您。”
萨拉克利，即“天穹的守卫者”，是居住在阿尔卑斯山脉中部的巨龙一族。
于是皇帝便缓缓抬起一只手，“巨龙IV”的血脉能力发作，令他的胳膊上迅速凸起片片龙鳞：
“古洛托夫&#183;斯卡瓦隆&#183;萨拉克利！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替我摧毁南方的防御力量，随我同行！”
“小萨克森。”左边的巨龙垂下头颅，“听我说，你苦心孤诣挑起的这场战争，是必然会陷入可悲的失败的。”
“他们在天穹之上有可怕的力量，足以毁灭这个世界。”右边的巨龙不安地拍打双翼，狂暴的气流震得附近的刀锋武士不住后退，“他们在云端也有大量的钢铁之鹰，可以射出恐怖的火焰和闪电，小萨克森你没有任何的胜算。”
“然而在魔潮的侵袭下，他们的科技制品已经全部被烧毁了！”奥托皇帝提高了声音，“我所布下的棋子，已经毁灭了他们修复技术的机器！他们现在失去了先进的刀剑，而单单比拼勇气和力量，我们法兰克人绝不会输！”
“小萨克森，真正可怕的不是无知，而是傲慢。”左边的巨龙继续劝说道，“回去吧，不要将你族和我族的神圣誓约，浪费在这种必败的战争上面。”
“当雄鹰振翅高飞于天际，下方地面上的雄狮只有蚂蚁般大小，可你决不能将其真的当做蝼蚁。”右边的巨龙扬起脖颈。
“萨拉克利！”奥托皇帝厉声说道，“你们龙族的思维只判断强弱，殊不知这世上还有比强弱更重要的东西！”
“我们的人类帝国，长年受到教廷的经济掠夺和剥削，建立在技术差距上的贸易剪刀差，已经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在我祖父即位期间，辛勤如蜜蜂的法兰克工人要赶制八亿件衬衫，才能从教廷的手里换回一架飞机！”
两只巨龙瞪大了金色的竖瞳。龙族没有交易的概念，然而皇帝的愤怒通过同血脉的灵性传达给了它们，令它们的血也狂暴地沸腾起来。它们扬天长鸣，声如高啸，响彻千里。
离得近的刀锋战士连忙捂住双耳后退，粘膜被剧烈的声波所撕裂，从口鼻里沁出血来。
在队伍的后方，阿斯克也听见了皇帝的巨大咆哮声。
“八亿件衬衫”的梗他也是知道的，无非是发展中国家造不出高科技产品，从而被迫用低廉的产品和发达国家进行贸易，并长期承受巨大的贸易逆差。
事实上，还得多亏了当年的奥托一世抓住了意大利加内乱的机会，威逼教皇捞到了一批技术援助，顺带着吞并了北意大利加的伦巴第地区，最终将神罗帝国从农业国家初步转型成了低端的工业国家——否则连跟教廷贸易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当教廷的狗。
（当教廷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啊，汪汪！）
“在我父亲统治的时代，帝国的工业有了飞速的发展，成千上万的工厂，在广袤的土地上被建立起来。我们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基建体系，自己的能源供应，自己的内需市场……”奥托皇帝的胡须如雷霆般抖动着，瞳孔中仿佛有金红色的熔岩将要喷发出来：
“然而这还不够！我们辛勤劳动的财富正在被教廷掠夺，不平等的贸易还在继续！只要教廷还在限制我们和邻国的自由贸易，我们就得待在低端产业链上被持续压榨！”
充满野心和壮志的皇帝张开双手，声音仿佛剧烈的风暴般，在周围人们的耳畔轰鸣着：
“朕，要让法兰克民族重新昂首挺胸，骄傲地屹立在这片大陆之上，即便是发动最惨烈的战争也在所不惜！朕要让神圣所罗门帝国再次伟大起来，直到完全复兴古所罗门帝国的强盛与荣光！”
他的豪言壮语掷地有声，感染力极强。巨龙们默默地垂下头颅，半神将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连后方的刀锋武士也密密麻麻地半跪下来，热泪盈眶地怒吼起来：
“让帝国再次伟大！”
刀锋武士的成片半跪，很快便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引起了联动反应，后面不明所以的士兵也跟着半跪下来。
从下洛林到上洛林，从萨克森到图林根，从波西米亚到巴伐利亚，从法兰克尼亚到卡林西亚、伦巴第和勃艮第，来自各个公国的士兵都原地半跪下来，跟着前面传来的口号机械喊道：
“让帝国再次伟大！万岁！万岁！帝国万岁！皇帝万岁！”
队伍里的阿斯克当然不至于在此时鹤立鸡群，平白而不必要地引人注目，只是面无表情地跟着半跪下来。
他这一半跪，姑娘们自然也跟着半跪，只听见前面的口号如山崩地裂般响起，声音传到这边已经完全变了样，居然成了“让皇帝再次伟大”。
“让皇帝再次伟大！帝国万岁！皇帝万岁！”周围喊得最凶的是埃莉诺的二哥亨利，这位曾经担任刀锋武士的巴伐利亚汉子几乎是拼了老命在喊，手臂在空中疯狂地挥舞着，脸庞已经涨得通红。
“让皇帝再次伟大”是什么鬼！阿斯克在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他回过头去，只见姑娘们不约而同地盯着他，满脸都是“我们在哪里”“我们在干嘛”的懵逼表情。

第八章 不详预感
神圣所罗门帝国的萨克森皇朝，到奥托二世这代已经出了三个皇帝，三个都是有雄心壮志的皇帝，没有一个是肯安分的。
奥托皇帝的爷爷亨利一世，在即位的时候就拒绝所罗门公教的涂油仪式，以表明他不会遵从教廷所制定的秩序，因此还被人们戏称为“无柄之剑”。
奥托皇帝的父亲奥托一世，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意大利加内乱，于是在佛罗伦萨派的帮助下，穿过阿尔卑斯山脉打进了意大利加，废除了当时的教皇约翰十二世，转立利奥八世为教皇。
连带着签订了《奥托特权协定》，其中最著名的是规定了“教皇应当绝对服从于皇帝”。
结果等到后面的教皇英诺森一上台，就把这条丧权辱国的协议给撕毁了，直接当做从来没有签订过类似的协议。
我撕了就撕了，你有种你来咬我啊？
奥托一世当然没有去咬英诺森，一来像上次那般千载难逢的时机已经没有了，二来从教廷那边拿（qiang）到了一批技术援助，接下来抓紧时间发展国力才是紧要任务。
然而神罗帝国毕竟不够帝国，松散的封建制导致公国各自为政，而法兰克式的分税制则加重了区域发展的不平衡。
南方的勃艮第、伦巴第和巴伐利亚，很快便凭借和教廷的外贸而富得流油，北方的萨克森和下洛林、波西米亚却仍然贫穷异常。
据说某段时间，为了在下洛林开建工厂园区，奥托一世皇帝甚至不得不屈尊向沃尔夫家族借钱，这一借居然连续借了三年……
长此下去，别说“集中力量办大事”，帝国别自己分裂就不错了。
据论坛里的考据党大佬论证，到了如今的奥托二世皇帝，由于长年的贸易逆差，神罗帝国的外债已经达到了某种即将爆炸的可怕地步，而且根本没有任何缩减的能力或迹象。
同时南方公国也开始出现了分裂的苗头。巴伐利亚公国还算好的，毕竟和意大利加有阿尔卑斯山拦着。
沃尔夫家族和伦巴第地区的所罗门人长期贸易往来，连思想和文化上也都开始“拉丁化”，听说勃艮第的人民甚至有点开始以“高等法兰克人”自居的意思了。
因此，如今奥托二世皇帝面临的烂摊子就是，要么继续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忍受着庞大外债和南方公国的分裂倾向，先设法改革封建分税制（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把国力建设上去再说。
要么就是直接翻脸，先把背祖的沃尔夫家族打翻（等于和教廷撕破脸），然后再挟大胜威势再次南征意大利加，重新走一次他父亲的“入关”路线。
最后奥托皇帝选择了后者。这里面有多少是他自己的政治决策，有多少是帝国上层的共同意志，又有多少是来自某种未知的心智影响，这个已经没人知道了。
帝国的战争机器已经隆隆开动起来，在撞得粉身碎骨之前，已经无法回头了。
两条巨龙在头顶上空飞动，掀起剧烈磅礴的风声，根据萨克森家族和萨拉克利龙族的古老誓约，这两只巨龙将跟随皇帝南征意大利加，直到他的战役彻底成功或彻底失败为止。
士兵们则是昂首挺胸地先前进发。前些日子，大家休息的时候还在不满地讨论“陛下何时才会被天主降罪”，现在已经开始热血满腔地“让帝国再次伟大”了。
只能说底层人民实在是太容易糊弄了，随便煽动一下就能搞定。
前面策马来了几个刀锋武士，说是奉了皇帝的旨意，要教大家唱一首歌，名为“天主保佑吾皇奥托”。
阿斯克：……
显然，关于公爵们在背后做的小动作，以及各个公国士兵的普遍怨气，皇帝俨然已经早有了应对的措施。演讲，唱军歌，各种手段是层出不穷。
于是士兵们就开始跟着唱歌，起初还有些荒腔走板，后面便齐齐嘹亮起来：
我们伟大皇帝奥托。
我们祈求皇统久长。
我们祝愿好运常伴。
愿那桂冠永垂不朽。
胜利花环归于他……
这曲调还是挺耐听的，连姑娘们也跟着唱起来，阿斯克也就意思性地张张嘴巴，心说这任务流程也太特么地长了，这么多天下来就是沿路不停地走，看风景，还带集体唱歌的，我怎么记得好像沿途应该也有几个任务来着？
临近傍晚，众人便抵达了波马罗洛，这是一座位于阿尔卑斯山脉深处的小峡谷，有座拉丁人和法兰克人混居的小镇。
（拉丁人可以视为古所罗门民族和其他民族的混血）
皇帝和公爵的队伍，理所当然地占据了镇中心最好的建筑，数量庞大的骑士们租借了镇里的人家，至于底层士兵当然只能在镇外找空地扎营，营地帐篷从镇子这头扎到那头，从山上看下去到处都是旗帜和帐篷的海洋。
苍青之剑佣兵团托了埃莉诺的关系和阿斯克的骑士身份，倒是也在镇里找了个民居住下。女主人是孀居的拉丁女人，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看到佣兵们进来差点没被吓死。
诺菈和埃莉诺连忙上去给她塞钱，好生安慰。尤其是诺菈亲切的拉丁语，让这个可怜的女人总算是放下心来。
“楼上只有两个房间，尊贵的客人们可以自行分配，一楼的客厅也可以睡几个人。我和孩子们会到地窖里去，孩子们很乖的不会乱跑，绝对不会打扰诸位客人的休息……”
女人小心翼翼地说道，而诺菈和埃莉诺连忙安慰说不用，你们只管住房间就好，我们会住另一个房间。
这话说得女人愣住了，抓住她衣服下摆的两个孩子，乌黑的眼珠也滴溜溜地转了起来。虽然没敢说话，目光却是在姑娘们和阿斯克的身上不断打量。
妈妈不是说，只有夫妻婚后才可以同房睡吗？那这些姐姐都是那位哥哥的妻子？
哇，好厉害，居然有那么多妻子？！
孩子们的思维总是单纯的，顿时便将阿斯克当成了“厉害的人”来看待。
诺菈和美狄亚读出了这两个孩子的心思，各自也是哭笑不得。
等惴惴不安的女人带着孩子上楼睡觉后，姑娘们便也打算进另一间房间——回炉火岛去睡觉。
“埃莉诺？”诺菈最后走上楼梯，看向了还站在客厅的埃莉诺。
“我今天在客厅守夜。”埃莉诺说道。
“守夜？没必要吧。”诺菈有些奇怪，“外面可都是骑士们呢。”
埃莉诺摇了摇头，显然已经决定了。
那两个孩子看她的目光，让她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她莫名想起在塞萨洛尼卡的城外，那个被抢走食物而死去的女孩子；以及贝格村那个为她献上花环，结果却在鼠灾里被杀的女孩子……都曾经用那般纯洁的目光，好奇而友好地打量着她。
某种意义上说，感觉自己仿佛孩子的克星似的。
就算是以防万一，她这次也不会再无所作为了。
如果有什么危险将从门外进来，必然会从她的身上先跨过去。
回到炉火岛里，诺菈将事情和阿斯克说了一遍，有些担忧地问道：
“阿斯克，你是不是能……”
“我可不能未卜先知。”阿斯克摇了摇头，不过记忆里这段主线剧情，确实有很多任务来着。
“这样吧，今天我在外面保管古书，待在房间里。”最后他说道，“如果下面发生了什么情况，我就会及时过去支援埃莉诺。”

第九章 睡前故事
阿斯克在炉火岛里洗漱完毕，便抱着自己的棉被和枕头传送到主位面，在二楼房间的床上铺好。
走出房间，他便看见埃莉诺的长枪支在了上锁的门后，如果有什么东西试图撞门，便会先把长枪震倒在地，从而发出足以惊醒众人的声响。
窗户上则竖直放着埃莉诺的盾牌，不仅挡住了外面窥探的目光，同样也能起到示警的效果。
提着长剑的埃莉诺检查完地窖，走回一楼大厅，便听到头顶的声音问道：
“都检查完毕了？”
“嗯。”埃莉诺抬起头来，看着倚着二楼栏杆的阿斯克，“我今天在客厅守夜。”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在二楼的走廊上打地铺。”阿斯克说道，“一旦被惊醒，只要居高临下守住楼梯，敌人就没法攻上来。”
“另外没必要用武器和盾牌，太奢侈了。简单地倒立几个瓶子在外围就可以。”
“有道理。”埃莉诺点了点头，便将长枪和盾牌重新收起，转而开始使用瓶子制作发声陷阱。
“我就待在这个房间里面。”阿斯克说道，“有情况记得叫我。”
“今天你待在外面？”埃莉诺惊讶问道。
“是的。”阿斯克说。
可今天轮到看守古书的是我呀。埃莉诺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她知道团长这是担心她的安危，本来是想要拒绝的，可是团长实在太厉害了，有他在房间里，自己守夜也能安心许多吧。
阿斯克回房间睡觉去了。这个房间虽小，家具也很简陋，但却被女主人收拾得很干净，他合衣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龙骨长剑放在床边。
埃莉诺则是在二楼打了地铺，同样将剑盾和长枪放在手边方便够到的地方，目光越过走廊的地板边缘，可以轻易扫视下方的客厅和正门。
“阿斯克。”她轻轻地唤道，“阿斯克？”
“怎么了？”房间里传来声音。
“我声音这么轻，你也能听到？”埃莉诺诧异问道。
“当然，我的‘完美体魄X’，在感知方面有所加成。”阿斯克回答说道。
“嗯。”埃莉诺如实说道，“我有些睡不着。”
“有心事？”
“在想那个人说的事情。”
那个人，指的自然是隐秘之弦半神。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阿斯克说。
“没用，但是忍不住会去想。”埃莉诺单手枕着头颅，望着下方，“阿斯克……”
“战争啊，真是很可怕的东西。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在君士坦丁堡的地下竞技场遇到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阿斯克在初见埃莉诺的时候，便觉得她的相貌有些似曾相识，不过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游戏里作为NPC的她，绝对没有死于内测版本的君士坦丁堡城陷战争里。
“你说，我会不会死在十字军战争里呢？”埃莉诺幽幽问道。
“不会的吧。”阿斯克说。
“为什么？那时的我只是个普通人，而且实力也不怎么样。”埃莉诺说，“就算打不过攻城的十字军骑士，但看到君士坦丁堡市民的惨状，我应该会挺身而出的。”
“因为在十字军攻入金角湾的时候，诺菈肯定会叫人来接，那么顺便就会带你离开。”阿斯克说，“我不觉得你会一直待在君士坦丁堡，直到十字军骑士打过加拉塔大桥来。”
门外无声了半晌，传来埃莉诺如释重负的声音：
“也是。如果没有遇到你的话。”
“说起来，你和诺菈是怎么结识的？”阿斯克随口问道。
“护卫。”埃莉诺回答说道，“我接受了她的雇佣，为她当过一段时间的护卫，陪同她在君士坦丁堡市内散步游玩。”
“然后，她猜出了你的身份。”阿斯克说。
“大概吧，虽然我那时从外表上看，只是个落魄的流浪佣兵。”埃莉诺微笑起来，“不过她倒是从我说话的口音里，猜出我是出身于巴伐利亚的贵族家庭。”
“说话的口音，能反映出说话者的阶级身份么？”阿斯克随口问道。
“能，也不能。”埃莉诺低声说道，“比如米娅、佩姬和蜜儿，说的就是标准的希瑞斯语，可以听出是君士坦丁堡市民，因为希瑞斯半岛的城邦们都有各自的方言口音。”
“又比如希德莉法虽然和我都说拉丁语，但只有法兰克贵族才会用标准的拉丁腔调，平民开口则会掺杂很多法兰克方言。希德莉法的拉丁语带着浓厚的北地口音，还有一些俚语词汇，应该是她那边的家乡话。”
“至于美狄亚和你，诺菈说完全听不出来你们的出身。美狄亚的希瑞斯语流利异常，但过于标准，显然是经过了刻苦的特殊训练，以至于去掉了大多数口音的特征。”
“你的希瑞斯语和拉丁语也是如此，标准得不能再标准，诺菈说你肯定接受过极其专业的语言学训练。”
其实我根本没学过拉丁语和希瑞斯语，这些都是魂穿带来的特殊天赋……阿斯克心里吐槽。
“阿斯克，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呢？”过了片刻，埃莉诺又低声问道。
“我的过去挺无聊的。”阿斯克说，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似曾相识。
“难道会比一个出身上流贵族家庭，始终和哥哥们较劲攀比，最后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的姑娘的故事更无聊？”埃莉诺问道。
“比如说，按照家里的安排，按部就班地过完前半辈子，然后突然开始追寻梦想和人生价值，这样的故事算更加无聊吗？”阿斯克说道。
“看来我们差不多。”埃莉诺说，“都不想按着家里的安排来走。呵，我在想，如果我们能更早遇到的话……”
“然后呢？”阿斯克问。
门外安静了半晌。
“不，没什么。晚安。”
“晚安。”
埃莉诺将头缩进了被子里，最后看了眼自己的长剑与盾，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皮。
你刚才想说什么呢？埃莉诺，是头脑发热了么？
她忽然有些倦了，感觉睡意从心底层层叠叠地涌出。
繁杂而紊乱的思绪也沉静下来，开始进入保持隐隐清醒的假寐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一声清脆的，瓶子倒地的声音从楼下响起，她才猛然从假寐里惊醒过来，右手瞬间伸出被褥，握住了地板上的长剑。

第十章 低阶魔鬼
埃莉诺一个鲤鱼打挺，手持剑盾从地板上跃起。
视线飞快扫过下方，一楼的正门已经被撞破，某只巨大的猎犬正站在客厅中央，赤色的毛发鲜艳得仿佛在燃烧，眼睛则是如煤炭般的深黑色。
更为可怖的是，它有三个头颅。每只犬首都有拉长到耳部的巨大裂口，密密麻麻如鲨鱼般的利齿，以及不断流淌的涎水。
刻耳柏洛斯，地狱的三头犬。
这只三头犬凶猛地冲上楼梯，踏过的地面有焦黑的烧灼痕迹，埃莉诺冷静地提起盾牌，看准时机，居高临下一记沉重的盾牌挥砸。
犀顶！
三头犬虽然力大无穷，却也吃不住埃莉诺已经达到Lv.9的肉体力量，瞬间沿着楼梯丁零当啷地翻滚下去，摔了个七晕八素。
“怎么了？”阿斯克手持龙骨长剑从房间里冲出，隔壁房间的门也打开了，穿着睡衣的女主人惊恐地探出半个脑袋。
“回房间去，保护你的孩子，没我的命令不要出来。”阿斯克迅速和她说了一句，女主人则是如梦初醒般，连忙将房门用力关上了，随后便传来拖动柜子堵门的声音。
“埃莉诺，你回炉火岛，将姑娘们叫醒，然后集体传送出来。”阿斯克飞快下令。
“好。”埃莉诺迅速传送进了炉火岛。
阿斯克走下楼梯，那只三头犬已经翻身爬起，如临大敌地盯住了阿斯克，喉头发出忌惮而又惊惧的呜呜声。
这只畜生的体内，含有“阴谋”和“直觉”的低阶灵性材料。因此既感到对方传来的巨大恶意，又能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极度危险的气息。
还没等它在“试探攻击”和“夹尾逃跑”中选出一个答案来，阿斯克便手持龙骨长剑冲上前去，沉身劈砍。
三头犬敏捷地后跳闪躲，没想到阿斯克挥剑急停，变劈为刺，瞬间便在空中刺中了它。
作为炼狱的特殊生物，地狱三头犬可以从痛苦中汲取少量的Buff加成，受伤越是严重，攻击力量和生命恢复速度也就越快。
然而仅仅是中了这一剑，这只畜生便突然惊恐的发觉自身灵性正在飞快下滑。
剑身上阿格里庇娜的残留毒素给了它一个惊喜，而它毫无疑问并没有半神的磅礴灵性，很快就陷入了彻底的失控状态，在地上痛苦地狂乱翻滚着，仿佛是陷入了狂犬病发作的野兽般。
阿斯克顺手抄起刚才带在身边的，埃莉诺留在地上的长枪，一枪便将地狱三头犬插死在了木地板上。
地狱三头犬这种怪物号称新人之敌，主要是它的攻击范围高达前方270度，稍微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咬到，然后它的涎水又有强烈的腐蚀性，一口就能把人给废掉。
当然，阿斯克打它可以让一只手，没问题。
用魔铜容器取了点三头犬的涎水和血液，阿斯克刚将其摇晃混匀，便看到姑娘们唰唰唰地传送到了周围。
“地狱三头犬？”美狄亚瞄了一眼地上熟悉的尸体，然后又看向阿斯克手里的容器，“那是什么？它涎水和血液的混合物？”
“三头犬的涎水有腐蚀性，血液有毒性，混合起来却能变成安全的高效麻痹药物。”阿斯克回答说道，将容器递给美狄亚。
“你漏了一个。”美狄亚说，“考虑到你的剑上还有半神的毒素，这玩意……可以放翻半神吗？”
“大概没问题，总之你先收好吧。”阿斯克回答说道，“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地狱三头犬为什么会出现这里？”希拉凑到窗户边上，听到外面传来隐隐的惨叫和怒吼声，“看来不止是我们这一户人家遭袭。”
“留一个人在这里看守。”阿斯克快速说道，“其他人跟我出去清怪。”
“我吧。”埃莉诺主动请缨。
“米娅，你来。”阿斯克否决了她的请求，哪有MT主动脱离部队的嘛。
“等等，为什么是我？”米娅抗议说道，“没了我你们怎么办啊？”
“米娅。”阿斯克摸了摸她的头，郑重说道，“外面正在发生大规模的怪物袭击，而这户女主人是完全没有防范能力的，因此需要一个忠实可靠的佣兵来保护她们。”
“这个佣兵必须极为擅长单兵作战，在狭小的室内快速游走的高机动性，精妙的冷兵器格斗能力，以及能够高效斩杀敌人的反应与敏捷。想来想去，我觉得队伍里只有你能胜任这个任务。”
“哎呀，真拿你没有办法。”米娅被他说得有些脸红，无可奈何地嘿嘿傻笑起来，然后身形便往门后的阴影里溶解过去，“那我就在这里守着吧。”
“我们走。”阿斯克大手一挥。
众人冲出房门，便看到几名已经冲出屋子的骑士，正在街上与炼狱的怪物们作战。
几只地狱三头犬、十几只有翼小恶魔，以及一只体型壮硕的劣魔，打得这些骑士完全无法还手。若不是两名骑士手里正好有盾牌，估计早就被杀死在当场了。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最先冲出，由于动力装甲内的集成电路被魔潮烧毁，因此两人这次只是披了简单的金属铠甲。
前者持枪扇形横扫，逼退正在围攻骑士们的三头犬，后者手持战斧冲向劣魔，在五六米远的距离高高跃起。
跳劈！
那只劣魔的身躯有三米多高，浑身都是凹凸不平的疙瘩与尖刺，仿佛一只巨大化的猿猴般，手臂如同树干般粗壮。
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竟敢独身发动攻击，它便将右臂斜向上猛地挥起，砸向了空中的希德莉法。
巨臂与北风之斧相击，那壮硕纠结的肌肉却仿佛纸糊的般，瞬间便被北风之斧切成两截。
希德莉法落在地面，随即身形向后急退。因为这只陡然遭受重创的劣魔，已经将身体用力蜷缩成一团，体表的粗大尖刺则往外凸出，即将弹射向四面八方。
某个身影忽然闪现在劣魔身前，火红色的刀光急速在它身上跳跃起来。
劣魔体表的尖刺如箭矢般咻咻射出，将它左侧、右侧和后方的地面钉得密密麻麻，只有朝向众人的前方却没有任何攻击——因为它体表瞄准前方的“子弹”，在还未射出的时候，就被佩姬连同“枪膛”一起用热熔刀削去了，露出仿佛雕花般的大片血肉和筋络。
最后一击带着高温的热熔刀，从劣魔的下颌径直贯穿向上，刺入了它的头颅。
佩姬反手沉身下振，利落地将刀从尸体上拔出，伤口处硫磺之血如泉般涌出。
“小心！佩姬！”埃莉诺的声音突然响起。
方才被她用枪逼退的地狱三头犬们，已经飞快地放弃了这些金属罐头般的骑士，连同空中无数的有翼小恶魔一起，铺天盖地般冲向了孤零零站在劣魔身旁的佩姬。

第十一章 救援
面对这地空两路方向的立体夹击，佩姬只是冷冷地一笑，身形便再次消失在原地。
服用了“血肉II”的她，肌肉所能承受的爆发力已经远远超过人类的极限，再加上伊兰尼亚瞬步特殊的发力移动技巧，即便是拥有“视觉II”的动态加持的蜜儿，要捕捉她的身影也有些眼睛发疼。
这些小恶魔和三头犬骤然丢失了目标，只得本能地将攻击方向转向了姑娘们。
然而重力力场又如期而至。
由希拉所施展出来的增幅重力力场，瞬间就将空中的小恶魔压得如雨般坠落下来，自然而然地和高速奔跑的三头犬群脱节了。
随后是蜜儿的突击步枪火力压制，只见她持枪胸前扣死扳机，不用瞄准完全盲射，一连串的子弹便哒哒哒哒声响成片，而三头犬们的头颅则啪啪啪啪地爆开。
又是一个重力扭曲场，将地上还在挣扎的小恶魔吸附成巨大的一团，随后希德莉法用北风之斧准确投掷命中，将这些小恶魔全部冻结成冰。
最后，由美狄亚的不稳定火球，进行收尾的爆炸性击杀。
对面的骑士们几乎看傻了眼。他们几个精壮军人全副武装，才在这么多魔鬼的攻击下勉强支撑，如今已经是浑身浴血、人人带伤。
反倒是这些看似柔弱的漂亮姑娘们，怎么挥手之间就用出了无比华丽的邪恶巫术，将这些魔鬼全都一网打尽了呢？
“你们没事吧？”埃莉诺扛起长枪，看向这些浴血的骑士们。
“多谢各位援助。”为首的骑士在旁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出来说道，“我们是图林根的骑士，刚才不慎被这些魔鬼围住，差点就要光荣捐躯了。你们是哪个公国的？”
“巴伐利亚。”埃莉诺简单地道。毕竟这次苍青之剑佣兵团，确实是在巴伐利亚军队的编制里。
“魏斯巴赫家族的骑士，明白了。”那名骑士点了点头，“如果你们后续见到雷根斯子爵，就说你们在战场上救下了韦廷家族的阿尔布雷希特，雷根斯子爵应该会付给你们应得的报酬和奖赏。”
雷根斯子爵是我二哥……埃莉诺张了张嘴，还是按下了自报家门的冲动。
既然对方误以为自己一行人是魏斯巴赫家族的下级骑士，那么自己此时再揭晓身份，反而显得好像是有意扮猪吃虎，装逼打脸似的，不符合骑士的道德风范。
她回过头去，询问地看向阿斯克。
阿斯克朝诺菈点了点头。
于是诺菈便上前去，拿出治疗针给这些受伤的骑士医治。之所以不使用超凡能力，也是为了避免吓到他们，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敌意。
毕竟即便是在比较不排斥超凡力量的帝国，信仰虔诚的封建骑士们仍然对此抱持着警惕的态度——尤其是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超凡力量。
不过看到治疗针和绷带，骑士们便又肃然起敬了，一边向着诺菈不断道谢，一边在胸口处画十字。毕竟治疗针是天主恩赐，必须虔诚对待，不得怠慢。
这每人一针下去，加上适当的伤口处理和包扎，骑士们身上的伤势便快速好转起来，虽然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还有些脸色发白，双腿发虚，不过至少活动算是无碍了。
“再次感谢救援。”这位名叫阿尔布雷希特的骑士点头说道，“魔鬼正在袭击这座小镇，目前不知陛下的情况如何，我们必须赶快前去救援。”
这意思明显是邀请众人一同前行，考虑到各公国军队的领导人，基本也挨着皇帝的屋子居住，因此阿尔布雷希特的提议倒也合情合理。
于是收集了灵性材料后，苍青之剑众人便开始和对方同行，朝着小镇中央的方向进发。没走出多远，前方便再次杀出了一群地狱三头犬。
“骑士们，随我冲锋！”阿尔布雷希特高举巨剑盾牌，身先士卒便要冲出，结果一道身影就从他身边飚出去了。
希拉的重力力场将这些三头犬强行拉聚到一起，希德莉法的北风之斧将它们冻结成粘连的冰雕，冲到冰雕前的佩姬挥刀如风，红色的火线每次一闪而过，就伴随着某只地狱犬的三个头颅尽数被斩落。
阿尔布雷希特：……
等下，你们这个看不见的无形力量，会将对方冻结起来的斧子，还有那把会喷火的刀，究竟都是些什么鬼玩意儿啊！
继续前行，穿过一个街区，前方就有铺天盖地的有翼小恶魔群袭来。只见希拉又是一个重力力场甩出去，小恶魔们噼里啪啦地摔落在地上，然后美狄亚一发不稳定火球，将这些倒地的小恶魔各种乱炸，血肉残肢横飞。
所以这个又会喷火又会爆炸的是什么巫术啊？！阿尔布雷希特屡次想要开口，只能勉强按捺住没有发问。
在继续前行，众人便看到十几个骑士正在围攻一只劣魔领主。
所谓的魔鬼领主，指的是比寻常魔鬼更为强大的精英魔鬼。
这只劣魔领主足足有两层楼高，每次手臂横扫都能将提盾格挡的骑士打飞出去，鲜血狂吐，因此剩余的骑士们只能忙不迭地跳来闪去，用有攻击范围优势的长枪往对方身上乱戳。
这样磨死对方是不行的，因为劣魔还有一招叫“发射尖刺”，会把周身如豪猪般的尖刺全部弹射出去，拥有近乎狙击枪射击般的足以破甲的威力。
眼看那劣魔领主浑身血流如注，就要准备开启大招了。埃莉诺已经提枪一马当先，迎着劣魔领主就是一记龙枪。
这记龙枪仿佛牙签肉般将劣魔领主挑起在半空中，随后便朝地面狠狠一摔。周围的骑士在这震地的剧烈冲击波下近乎站立不稳，差点儿摔倒在地，埃莉诺倒是稳稳站住地面，长枪迅速向上贯穿连刺。
剧烈无比的疼痛，将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劣魔领主，从晕眩中拉回到现实里来。它在空中用力地抱紧身子，浑身肌肉如波浪般蠕动起来，俨然是要朝四面八方进行无差别尖刺射击了。
电光石火之间，埃莉诺硬生生收住了最后一记穿云，顺手将长枪拉到身体左侧，修长结实的腰肢几乎崩紧到极致。
斩铁！
仿佛全垒打般，全力挥舞的精金长枪击中了空中蜷缩成球的劣魔领主，将它整个儿打飞出去了。
又是一连串的枪响，蜜儿的突击步枪精准地命中了抛物线轨迹的魔鬼，疾射过去的子弹将空中的劣魔领主打得千疮百孔，同时也将它的身躯推得更远。
随后则是密密麻麻的尖刺弹射，以劣魔领主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一部分钉入了下方的街道路面，另一部分则是射入了房屋的墙体和屋顶上。
这战术我倒是看懂了，阿尔布雷希特如释重负地想道。无非就是这位金发女骑士将劣魔领主用龙枪挑在空中，然后用斩铁打飞出去，接着后排的那个小姑娘用枪械射击将其推得更远，避免它的尖刺弹射伤到在场众人。
等等，这么巨大的劣魔领主，那女骑士只用一只手提枪就能挑起来？而且还能打飞出几十米远？这臂力是人啊？
后续的枪械射击，连续射击命中移动目标，而且还是随着距离迅速远去，有效射击面积也在快速缩小的移动目标，这小姑娘的射击技术也不简单呐！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真的只是魏斯巴赫家族的下级骑士？

第十二章 你被解雇了
第五纪的帝国超凡学者布劳恩，曾经提出过某个著名的“超凡者孤独定律”，即：
超凡者不适合与他人长期合作。
原因也很简单：想象下你是一名低阶超凡者，现在你可以选择是否和另一名超凡者合作。
如果对方的序列和你并不重合，这意味着你们之间不存在共同利益。他需要“火焰”序列的魔药，你需要“心灵”序列的配方，那么两人在一起合作，要优先去满足谁的要求呢？
如果对方的序列和你高度重合，那情况就更复杂且可怕了。因为你必须随时提防对方在恶劣情况下突然递来刀子，然后拿走你尸体上的超凡特性——毕竟在序列近似的情况下，手捏特性的吸收效率非常高。
说到底，超凡世界就是有着严重的排他性和掠夺性，不同序列之间毫无关联，同种序列之间高度竞争，因此绝大多数超凡者们都绝对倾向于独自行动，只有在遇到单人实在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才不得不考虑与其他人合作。
即便如此，建立在短暂利益上的合作也是极为短暂的。
而如今图林根的骑士们所见到的，却是这样一个奇葩的佣兵团：
全员超凡者，平均等级接近Lv.9，彼此间的序列有重合也有不重合，然而她们配合作战起来亲密无间，丝毫不提防对方会贪图自身的超凡特性，亦或是团队会在晋升重心上面有所偏袒。
如果阿尔布雷希特是个资深超凡者，必然对苍青之剑佣兵团的组织结构大感兴趣，可惜他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出身于韦廷家族的年轻贵族骑士。
众人赶到城镇中心，便听见一声嘹亮的龙吼。
大量的恶魔从空中摔落下来，在深绿色的酸液里挣扎着，很快身躯便像是掉入热水的糖块般，迅速就溶解掉了。
从破损的建筑里走出来的，是萨克森家族的半神“酸蚀之龙”赫德维希，冷漠的目光看向前来支援的众人，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阿尔布雷希特便恍然大悟，晓得身边这佣兵团里的姑娘们，和前面那位半神阁下一样，都是抛弃了天主教诲，选择与隐秘和孤寂为伴的超凡者。
这位骑士是个极其传统的人物，一方面觉得这样颇为不妥（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妥），另一方面毕竟自身蒙受了对方的救援恩情，因此也不好多说，只能紧蹙眉头向半神道明来意，询问陛下和各位公爵阁下的情况。
“陛下和公爵大人一切安好。”酸蚀之龙赫德维希淡淡说道，“你们随我去清剿镇里的魔鬼。”
半神一句话，便将现场的指挥大权拿到手里，众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当前等级上限Lv.15，能使用法则的都是超级大腿，仔细抱好就是。
于是大家便跟着半神到处巡逻。哪里有魔鬼，酸蚀之龙便朝那边咳嗽一声，仿佛吐唾沫般地一啐，在空中就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绿色液滴，仿佛有灵性般扑向了魔鬼们。
液滴命中魔鬼的瞬间，对方锗红色的体表便泛出无数深绿色的酸液，将魔鬼的肌肉、筋络、骨骼和甲壳，在五六秒内就尽数溶解——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液滴，俨然有着将目标身上的体液转化为酸液的诡异能力。
不用战斗，不用施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口唾沫，便将路上遇到的魔鬼全部抹杀。
半神之威，可怖至此。
阿尔布雷希特倒是看不出区别，姑娘们全程旁观，心里震骇得无以复加。
当半神可以将法则能力肆意全开的时候，其表现出来的可怕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们的想象边界。
先前曾经越阶战胜过无数强敌所建立起来的些许自傲，在此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队伍将小镇的魔鬼清理一空，顺带又救下将近百来名骑士。等重新回到镇中心，幸存骑士们和各自的公爵大人们汇合时，天已经将近蒙蒙亮了。
“这一定是预谋已久的叛乱！”奥托皇帝重重地锤击桌面，暴怒地咆哮起来，“一定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军路线！预谋在这个镇子里行刺朕！”
魔鬼袭击的起因已经被查明，乃是镇子东北方向的一座房屋的地下室，里面有人用特殊的术式打开了通往炼狱的传送门，引动大量的低阶魔鬼入侵主位面。
房屋主人连同布置仪式的人，都作为祭品死在了地下室里，尸体遭到严重烧伤损毁，完全无法辨认出身份来。
公爵们围坐在桌前，彼此用目光交换着微妙的信息。
皇帝的怀疑其实不无道理：大军入山，必然只能走大道，通过位置和路线来推算落脚点，对有心人而言也并非难事。
然而这次袭击全程只有低阶魔鬼，又未免显得过于儿戏，半神岂是这点魔鬼可以解决的？光是酸蚀之龙一人，便轻易地解决了全镇的异变，更不用说还有别人未出手了。
除非敌人的目的并非行刺……那么，仅仅是掀起一场注定会被轻易镇压的异变，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您说的对，陛下。”沃尔夫家族的鲁道夫公爵率先表态，“这必然是有敌人潜伏在我们中间，沃尔夫家族会马上在内部进行一波审查。”
作为内战的失败者，无论他为此辩解什么，肯定都会有人试图将脏水往沃尔夫家族身上泼，因此鲁道夫公爵便先发制人，将审查任务率先揽在自己身上，免得有人借此来搞他们家族。
皇帝的脸色闻言稍霁，却听见法兰克尼亚公爵康拉德冷哼了声，拿出倚老卖老的姿态，讥刺说道：
“潜伏？人家苦心孤诣地潜伏在帝国军队里，就是为了大半夜弄些小魔鬼出来开万圣节派对，耽误大家的夜晚休息时间？”
皇帝的脸色又难看起来。然而狮鹫家族毕竟已经绝嗣，这老狮鹫公爵嘲讽起来也彻底无所顾忌，一时间皇帝居然还奈何他不得。
更何况他嘲讽的恰恰正中靶心：如果真有人潜伏在军队里，那弄出这场无意义的异变出来，岂不是打草惊蛇？
“您有什么高见吗，康拉德阁下？”皇帝面色不善地问道。
“我没有意见。”狮鹫公爵没好气地反驳说道，“我是公爵，不是私家侦探，难道刀锋武士的书记官都死绝了吗？”
刀锋武士书记部门，是隶属于奥托皇帝的专业情报机构，这次异变源头的地下室就是他们在事后调查里发现的，然而线索到此便戛然而止——相关人员都已被杀，无从下手。
于是皇帝的脸色很快便黑得跟块木炭似的，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你被解雇了”，旁边的刀锋武士则是充耳不闻，心知肚明。
皇帝这是在说气话呢，他平时最喜欢干的就是给手下大臣进行绩效打分，搞末位淘汰制，然后把最看不顺眼的大臣解雇，美其名曰“没有人比我更懂管理”。
然而他当然不能像解雇大臣那样，解雇一名公爵。

第十三章 看狱人
直到天亮，公爵们仍然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来。
巴伐利亚公爵、卡林西亚公爵和萨克森公爵委婉表示，现在进行全军政审是不合时宜的，绝对会扰乱军心。你可以派您的刀锋战士进驻军队，暗地里进行问话和调查，不要闹大。
如果真的查出谁有问题，就通知对应领导的骑士和公爵，让他们来替您秘密处理嫌疑人，这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波西米亚和图林根两个公国，派出的是公爵长子。两个年轻人大方地表示，我们没有什么意见，您尽管查便是，怎么查都行。
反正我们这次带来的人不多，骑士们就算一对一问话，也就一天功夫即可搞定，不用担心什么谣言和军心的问题。
沃尔夫家族的鲁道夫公爵，为了自证清白也是不要面皮了，直接表示“如果沃尔夫家族出现任何嫌疑人，他绝对第一时间将其抓起来交给陛下。请皇帝陛下切莫因为个别人的阴谋构陷，就对沃尔夫家族的忠诚产生任何怀疑”。
简直恨不得在脸上写上一行“我是陛下的大忠臣”。
狮鹫公爵则是全程阴阳怪气，每个公爵发言后他都要嘲讽几句，尤其是黑起皇帝陛下来那叫一个深不见底，就差在陛下脸上表演连环劈叉了。
公爵们对其不以为意，陛下拿他也无可奈何，索性便当他全程在放屁，没一个人接他的话。
吵了半天，大家唯一能得出的共识就是，应该赶快让军队出发。
再滞留在这座小镇没有任何益处。
皇帝陛下对此只能认可，于是公爵们便顶着黑眼圈，吩咐骑士们尽快组织队伍出发。
接着，在镇外睡了一觉，神清气爽的士兵们起来后，便惊愕地发现一些骑士在昨晚负伤甚至阵亡了，另一些骑士则像是通宵未睡般，神态萎靡地指挥着那些失去领导的士兵们重组编制。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苍青之剑众人也是收拾完毕，准备离开这座昨夜借住了半晚的小屋。在门口，被千恩万谢的女主人强行塞了几个鸡蛋。
虽然强行借住但却秋毫无犯，还保护她和孩子们免受昨夜的异变袭击，整晚躲在房间里的女主人也是知道的。
大家再次启程离开波马罗洛，还没前行出多远呢，便在前方的山路上遇到了一队陌生人。
“我们是来自圣马力诺的看狱人。”为首的骑士披着金属的铠甲，胸甲上绘有钉锤砸碎羊头骨的纹章，“希望求见贵方军队的领导人。”
“你们是看狱人？”巡弋前方道路的刀锋武士怀疑地问。
看狱人，和守夜人、监视人并称为世界三大守序组织，不仅公开得到教廷的任命许可，同时也得到了大陆诸多国家君主的欢迎。
因为他们毕生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了抗击异位面种族、保护全体人类的光荣事业里去，因此倒也配得上这份国际声望。
然而三个组织的教条宗旨也不尽相同。守夜人崇尚孤立主义，主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没屁事”，很抗拒和外来者打交道；监视人奉行神秘主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几乎不在外界露面。
看狱人则是最为高调的大型组织，其成员大多类似于“嫉恶如仇的圣武士”性格，以残杀魔鬼为人生至高目标。他们也是唯一一个在异位面建立了永久驻点的组织，在炼狱有一座名为“最后要塞”的恢宏城堡。
由于性格过于耿直愤青，看狱人在民间的风评并不太好，当下那名刀锋武士便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试探问道：
“看狱人？就是那个立志要消灭所有魔鬼的看狱人组织？你们不是应该穿戴动力装甲的吗？”
看狱人的骑士队长冷着张臭脸，缓缓地扬起眉毛，那表情仿佛在说：
你特么是在逗我？魔潮刚过哪来的动力装甲？
刀锋武士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题有多么愚蠢，于是便勒住马缰说道：
“在此稍驻，我去请示陛下。”
这名刀锋武士调转马头离去，看狱人们则是默默找地方或坐或站，开始检查着周身的武器装备。
听完手下武士的汇报，奥托皇帝的疑心病又上来了：
此行怎么这么多事？就不能让朕的军队顺利出山吗？谁知道这些看狱人是真是假，万一见面突然行刺朕怎么办？
“不如就由我去和他们交涉。”皇帝身边的半神，空想之龙布鲁诺看出了陛下的犹豫，便提议说道。
“也好。”皇帝点头。这位半神拥有心灵和梦境的序列，确实是和对方交涉的最佳人选。
来到看狱人的队伍面前，布鲁诺直接说道：
“你们是来寻觅魔鬼的？”
“正是。”看狱人骑士队长说道，“我的名字是安东尼奥&#183;巴乔蒂。我们看狱人在拉斐尔租借的监控进程里，监测到前方的波马罗洛小镇发生了炼狱异变。”
“昨夜我们正好驻扎在镇里，确实遭遇了魔鬼的袭击。”布鲁诺通过读心能力，确认对方说的确实是实话，“但是我们已经将魔鬼都清剿干净了，一只不剩。”
“不是我们傲慢。”安东尼奥表情傲慢地说，“作为这方面的专业人员，我们有义务提醒您魔鬼是狡诈多端的超凡魔物，会伪装成人类混入您的队伍——特别是幻魔、影魔和魅魔。而我们具备专业探查魔鬼的手段。”
空想之龙闻言便沉吟起来。
他倒是没有怀疑对方的说法，一来读心显示对方并未撒谎，二来昨晚那场魔鬼袭击确实颇显奇怪。
如果幕后之敌是制造混乱，趁势让善于伪装的魔鬼混入军队里，倒也是一种可能。
于是这位半神便开启了心灵通讯，远距离和皇帝以及赫德维希商议起来。
“朕信不过这些看狱人。”奥托皇帝直截了当地说道，“谁知道他们和教廷有什么猫腻。也许就是教廷先故意引来魔鬼，然后制造借口让这些看狱人进来干预，趁机对朕的军队动手动脚。”
“对方没有撒谎。”空想之龙布鲁诺淡淡说道。
作为半神，他的判断无疑比皇帝的怀疑更有说服力。因此奥托皇帝后面的话也就卡了壳，半晌才道：
“行，那就让他们查。但是全程必须在您的监视之下，如果他们胆敢找茬袭击朕的骑士，那朕就必要让他们知道，帝国尊严绝不容人轻辱！”

第十四章 真正的魔鬼
士兵们排队沿着山路向前走去。
在某个狭窄隘道的旁边，看狱人已经搭建起了等身高的仪器。
这台血脉探查仪器是在魔潮结束后，通过现有图纸紧急制造出来的特殊装置，连内部芯片也是经过特殊设计的简易量产型。每当有人从旁边经过，仪器就会发出“砰”的仿佛礼花爆炸的声音。
“人类，男性。”
“超凡者，男性。”
“人类，男性。”
在仪器边上的看狱人教士，用机械而懒洋洋的口气，报出一个个探查的血统结果来。
当然了，尽管帝国军队里多数都是Lv.0的纯种人类，然而超凡者也占了不少的比例，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这年头因为瞎七八糟的原因饮过一两次魔药的多了去了，毕竟只是微微减少生殖成功率，就能快速增强自身实力，还能变相延长寿命的东西它不香吗？
苍青之剑佣兵团众人自然也在队伍里，看见了前面的笨重装置，以及在旁边操作的教士。
看狱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的？凌晨刚遇到魔鬼，上午这些家伙就赶过来了？
在原游戏世界里，看狱人又被玩家蔑称为“看门狗”，是一个极其难缠的、疯狗一样的组织，其侵略性和疯狂性堪比纯血隐修会。
“美狄亚，暂时回避下。”阿斯克吩咐说道。
“嗯。”美狄亚自然也知道看狱人的难缠，便打算悄悄离开。
结果刚离开队伍半步，对面的仪器就嗡嗡嗡地尖叫起来。
仪器边上的看狱人骑士们脸色遽变，拔剑而起，视线飞快扫视周围。
然后便迅速落在了美狄亚的身上。没办法，她的这头酒红色长发太显眼了，在众人里就像是鸡群里的丹顶鹤般引人注目。
没有丝毫迟疑，三名看狱人俯身闪电般急冲而至。骑士队长安东尼奥率先从左侧贴近，长剑削向她的小腿；另一人从右侧迂回，隐隐封堵她的后路；第三人掣出手枪，朝她的头部和胸口连开数枪。
换做以前的美狄亚，面对这种夹击早就手忙脚乱了。不过她这半年来好歹也是饱受阿斯克的摧残，当下身体便不假思索地行动起来。
向左侧身预判闪避子弹，同时发动欲望能力干扰射击。对面持枪骑士还想补射，忽然间便眼冒金星，热血沸腾，仿佛发了情的雄鹿般，完全失去了正常的理智。
她再次向左踏步，右侧出剑的骑士队长安东尼奥便斩了个空。而左侧封堵后路的骑士来不及拔剑，只得当胸一拳打来。
美狄亚反手出拳，白嫩纤细的手臂在对方被钢铁包裹的拳头前，仿佛砸向石头的鸡蛋般脆弱。
双拳相撞，果然她先吃不住力负痛后退，然而拳头撞击的地方骤然有火蛇生起，绕着看狱人骑士的手臂盘旋而去，瞬息间便冲到他的面门前，汇聚，压缩，然后爆炸。
如此近距离的爆炸根本无法躲避，当即便将骑士头盔下的面庞轰个正着。硝烟散尽，几乎一半的脸颊都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罗伯托！”看到同伴的惨状，其他的看狱人骑士怒吼起来。骑士队长安东尼奥骤然发力突进，长剑直劈向美狄亚的头颅。
然后便是一声巨响，他的长剑下劈，被阿斯克的长剑所架住了。
星辰九式&#183;焚心。
“有话好说嘛。”阿斯克笑着说道，安东尼奥则是长剑一震，利用极富技巧性的意大利加剑术，将阿斯克的长剑给震开。他正要举剑再刺，突然脑海里一片空白。
咦？我在干嘛来着？
他站在原地纳闷，旁观的空想之龙布鲁诺也咦了一声，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些看狱人在军队里找出嫌疑者后，毫不犹豫就直接痛下杀手的嚣张行为，让布鲁诺也是又惊又怒。
不过毕竟昨夜异变确实有些蹊跷，因此他出手阻止的动作也就慢了半拍——先纵容看狱人出手试探，让他看看这些嫌疑者的成色再说。
结果，在阿斯克架住对方长剑的刹那，布鲁诺的灵性清楚地察觉到，这名看狱人骑士队长的某些东西被切掉了。
不是肉体上面的东西，而是心智层面的某种东西。
确切地说，是发动攻击的念头。
只见安东尼奥茫然了片刻，心智体内部的逻辑回路很快又重新转了一遍：
仪器发现了魅魔→我的任务是杀掉魅魔→这人阻拦我执行任务→我必须攻击这个人。
于是杀意和攻击倾向又从心底生起，感到被愚弄的骑士队长再次举起长剑，向阿斯克和美狄亚扑去。
阿斯克提剑迎上，双剑交错的瞬间，安东尼奥再次愣在了原地，表情茫然。
这回，布鲁诺可以确认，在阿斯克挥动长剑的瞬间，骑士队长的杀意确实再次被切掉了。
人是具备复杂思维的生物，大多数行为都是由动机所驱使的，而动机则是由完整的逻辑回路所生成。从逻辑回路到动机产生再到行为被执行，是一个完整的心理行为学链条。
而一旦链条断在了“动机”这个环节，那么后面的行为自然无法再被执行，相当于人要做什么事情，突然就离奇得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像现在这个看狱人骑士队长那样，表情茫然、懵逼，不知所措。
直到他再次盘点思绪，把当前要做的事情理了一遍，才陡然生起某种面对未知的恐惧和惊悸来，拉回长剑摆出防御姿态，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
“够了！”布鲁诺沉声喝道，“你们看狱人是打算向帝国全面宣战么？！”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安东尼奥寒声说道，“难道帝国想要正大光明地宣布包庇魔鬼么？”
“魔鬼和我的同伴有什么联系？”阿斯克皱眉问道。
“你同伴的体内拥有魔鬼的血脉！”安东尼奥厉声喝道。
“那陛下还有龙的血脉呢，难道你要因此指认陛下是巨龙，不是人类？”阿斯克反问他道。
众所周知，奥托皇帝的萨克森家族，掌握着“巨龙”序列的魔药，说有“巨龙”血脉也完全没错。
然而作为凡世帝国的皇帝，奥托皇帝当然且必须是“人类”，不可能是“巨龙”，这也算是神罗帝国的一种政治正确了。假如安东尼奥的口中蹦出半个“是”字，那看狱人就别想活着从帝国军队眼皮底子下离开。
这名经验丰富的看狱人骑士队长，几乎是立刻就识破了对方的险恶用心。
指认皇帝是巨龙绝无可能，然而这样一来，拥有“巨龙”血脉的皇帝不是巨龙，那么拥有“魅魔”血脉的美狄亚就是魅魔？玩双标也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这样子玩，太粗暴了，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安东尼奥被噎得无语，手中长剑愤怒地颤抖起来，只听见后面走过来的看狱人教士突然说道：
“皇帝陛下的萨克森家族，巨龙血脉是从名为‘巨龙’的序列魔药里获得的，可以说是外源性的血脉。”
“然而魅魔这种血脉，却并没有对应名为‘魅魔’的序列魔药，而是由一系列其它类型的魔药所组合而成。”
“具体的魔药组合，几乎全部掌握在魅魔女王科涅莉欧佩拉的手里，只有她的直系子孙才拥有获取血脉组合知识的机会。所以，这位红头发的女士，必然是魅魔女王的直系子孙。”
“也就是真正的魔鬼。”

第十五章 教廷的间谍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仅是在场的骑士们，连周围的士兵也惊愕起来。
魔鬼我们是知道的……魅魔女王，那是谁啊？
倒是布鲁诺表情不变，心思微沉。
这个红发女人，是魅魔女王的直系子孙？如果昨夜的魔鬼异变，真的是这个红发女人搞出来的话，那么魅魔女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您叫什么名字？”阿斯克问那名发言的看狱人教士。
“马尔克，阁下。”教士颇有修养地颔首致意。
“不错的逻辑推理，马尔克教士。”阿斯克笑着说道，“按您的推理，你们看狱人应该是教廷的间谍才对。”
周围的士兵立刻哗然。什么？这些人居然是敌人的间谍？他们的看狱人身份是假的吗？！
“呵。”骑士队长安东尼奥怒极反笑，“被说到你们的痛处，然后开始胡乱攀咬起来了吗？”
“理由很简单。”阿斯克指着远处的仪器，“那个检测血脉的仪器，用的是教廷的科学技术，也只有教廷能造出这种高科技仪器来。”
“所以，有资格得到这种仪器的你们，必然是教廷阵营的中坚分子，也就是陛下的敌人。”
唰唰唰！前排几个头脑简单的骑士，听到这句话便按捺不住敌意，立刻将剑给拔了出来。
这家伙说的没错啊。那笨重的大铁块子，随便谁往旁边走一下，就能查出是人类还是超凡者的，显然是教廷出品的神奇科技造物嘛。
你还说你们不是教廷的间谍？！
我……安东尼奥被他的质问噎了下，恼羞成怒地吼道：
“什么狗屁推理！这仪器难道不能是我们向教廷买的吗？”
“那魅魔血脉的知识和配方，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向其他超凡者买的呢？”阿斯克反问他道。
安东尼奥：……
其他看狱人：……
妈的这个家伙有点难缠啊！所有看狱人的心里，齐齐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来。
“我们看狱人是世界性大型组织，有资金和人脉可以向教廷采购仪器。”马尔克教士说道，“魅魔血脉的知识和配方，价格相比教廷仪器而言只会更加高昂，你们哪来的钱去采购？人家又凭什么卖给你？”
“看狱人。”围观的骑士从两边分开，巴伐利亚公爵走了出来，“我的女儿也在这个佣兵团里，你对他们还有什么质疑么？”
看狱人们集体失语。巴伐利亚公爵他们是认得的，如果连公爵之女……也是这些人的同伴的话，那么财力人脉什么的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话说，公爵之女和佣兵团怎么扯上关系的？难道是一群有背景的公子哥大小姐在组团玩？
马尔克教士向骑士队长安东尼奥投去一个隐蔽的眼神：连巴伐利亚公爵都能站出来为这只魅魔和她的同伴撑腰，短期内肯定是没法解决对方了。
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那么好吧。”空想之龙布鲁诺也出声说道，“如果看狱人你们无法拿出，证明她是魔鬼的绝对证据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不可能到此为止的。”安东尼奥冷声说道，“我们看狱人的使命便是消灭一切魔鬼。即便您在这里出手解决了我们，只要小镇魔鬼的事情一日未查明，我的同僚仍然会继承我的使命，将这次蹊跷的异变彻底追查下去。”
布鲁诺蹙起眉头，表情明显不豫。
倒不是对方这种牛皮糖般的态度惹怒了他，而是布鲁诺清楚看狱人组织确实一贯如此。
执着于消灭魔鬼，几乎到了执拗的地步——甚至不仅仅是原生的魔鬼，也包括某些含有魔鬼血脉的超凡者家族，都在他们的诛杀名单上。
如今魔潮刚过，高科技装备等还没有起来。如果再过一段时间，相应的军工生产线恢复后，穿着动力装甲和高周波震荡剑的看狱人骑士就会蜂拥而至。
就算对半神而言根本无所谓，对手下骑士和士兵来说，也会构成一定的军事威胁。
因此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不要被看狱人缠上为好。
借助心灵通讯，将在场情况和远处的皇帝、赫德维希商量片刻，空想之龙便开口说道：
“我们可以允许你们驻军调查，毕竟昨晚魔鬼异变的幕后主使，对我们而言也构成了一定威胁。”
“但是，前提是不许随意盘问我们的军队士兵，以及妨碍我们正常的军事行动。就算你们的调查有了结果，也不能擅自抓捕任何人，必须先行来向我汇报。”
这个提议算是让步，于是看狱人便也答应下来。
于是这事情就算暂且告一段落。帝国军队前行，看狱人小队则是分开成两拨。
一拨前往发生魔鬼异变的小镇进行探查，另一拨则是沉默地跟上帝国军队，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似的。
似乎是已经打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面面相觑，目光看看美狄亚，又望向阿斯克，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听见空想之龙布鲁诺对巴伐利亚公爵说道：
“公爵阁下，您手下的这两人，我想和他们谈一谈。”
“阁下请便。”巴伐利亚公爵点头。
空想之龙转过头来，于是阿斯克和美狄亚的心里，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跟我来。
跟姑娘们交代几句后，阿斯克便和美狄亚一起，跟着空想之龙布鲁诺离开了。
来到山路的另一边，可以看见士兵们的队伍仿佛蜿蜒长龙盘踞在山路上，前方一眼望不到头，后方也望不到尾。
布鲁诺来到一匹战马身旁，那匹战马仿佛听到了指令般半跪下来，等布鲁诺骑上去后，它便站立起来，载着半神向前走去。
两名刀锋武士牵着另外两匹战马走了过来，示意两人也骑上去。
美狄亚不安地看向阿斯克，后者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担心。
一切有我。
“话说，你打算怎么办？”见空想之龙已经远去了，美狄亚忍不住便开启了心灵通讯，问阿斯克道。
“先搭上线。”阿斯克言简意赅。
搭上线？美狄亚愣了一下，搭谁的线，空想之龙的？
等等，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
众人此行的目的，是要找到谁在奥托皇帝的身边，长期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的心智。
说到影响心智，这位以“心灵”和“梦境”为主要序列的空想之龙，不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吗？

第十六章 空想之龙布鲁诺
空想之龙布鲁诺，在原游戏世界里，是少见的一个对玩家比较友好的学者型半神。
他经常给玩家们发布各种各样的任务，绝大多数都难以完成，然而完成后的任务报酬也相当不菲。因此作为任务发布者NPC而言，在玩家里也算是比较出名的那种。
涉及到皇帝奥托的事情，阿斯克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却还是倾向于空想之龙并非真正的幕后黑手。
原因很简单，太好猜了。
假设皇帝奥托这个任务被公开，一万个打算做任务的玩家里，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会在第一时间怀疑布鲁诺。
这种情况下，如果幕后黑手恰好也是布鲁诺的话，大家就会觉得这个任务实在太过简单，然后开始喷策划不够用心。
即便是不从游戏公司的角度考虑，布鲁诺也不大可能是幕后黑手，一方面这事情一旦被捅出来，在帝国阵营NPC里他也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么出于避嫌的考虑，他就不应该参加这次南征。
另一方面则是，布鲁诺确实没有这个动机。他是萨克森家族的半神，皇帝的先祖，而南征失败后续对皇室家族的威望构成了严重打击，布鲁诺有什么理由要去摧毁自己家族的声望？
比起这位空想之龙，阿斯克倒是更怀疑那批“及时赶到”的看狱人小队。
后半夜到凌晨才出的魔鬼异变，这些家伙上午就赶到了，声称是他们通过教廷的监视卫星观察到了魔鬼异变的地点。
然而第二轮魔潮刚过，如果阿斯克记得没错，教廷貌似在这次魔潮后的文明恢复期里出了什么袭击事件，当时城里有将近八千多名玩家都接到了某个调查袭击的任务。
这场袭击事件导致教廷对外的程序接口挂了一个星期。也就是说这个时间点上，看狱人组织是没法借用教廷的监视卫星的。
因此，至少在如何发现异变的这件事情上面，这只看狱人小队必然是在撒谎。
当然，联想到原游戏世界里魅魔女王派人调查这件事，结果被看狱人倒打一耙，说她才是影响皇帝心智的罪魁祸首，那么这里面阴谋的味道就很严重了。
两人骑马向前，渐渐就赶上了空想之龙布鲁诺，正好头顶两只巨龙再次翱翔而过，掀起巨大的风声。
“这两位巨龙，是此行前来帮助我们南征的。”布鲁诺按住马缰，视线望向前方，“我们萨克森家族，和阿尔卑斯山脉的萨拉克利巨龙一族签有古老协议，我们可以向他们提出三个请求，萨拉克利的巨龙会按照协议来帮助我们。”
“这次陛下动用的是第二个请求，无论最后胜负如何，都算是用掉了一次极为珍贵的请求机会。因此，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萨克森家族为了这次南征赌上了太多东西，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没法直接和看狱人翻脸，免得他们成为战争天平上摆在对面的砝码。”
“我能理解。”阿斯克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没有像布鲁诺预料的那样受宠若惊，让空想之龙稍感意外，不过他对此也并不在意，只是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只是一般的佣兵团，我可能还要出手帮忙干预；不过你们既然有魏斯巴赫家族护着，那便没问题了。超凡者的血脉之路森罗万象，魅魔血脉只是其中的一种路线而已。”
“即便看狱人刻意针对你们，只要你们一天还待在帝国的军队里，他们就不会有下手的机会。”
“非常感谢，阁下。”阿斯克按住马缰说道。
他不清楚布鲁诺现在是否正在读取他的思想，不过根据原游戏世界里的印象而言，这位半神是一位相当有原则的上位者，完全不像魅魔女王那样无节操。
因此，尽管美狄亚对此颇为忧虑和担心，他还是从容地和这位空想之龙攀谈起来：
“这点我倒是不担心，因为单就这只看狱人小队而言，战斗方面并不是我们团队的对手。”
他这一说，布鲁诺便想起他那奇怪的、可以“杀掉”对方攻击念头的剑术来。不过毕竟交浅言深最是忌讳，这位半神倒是没有贸然开口询问，只是笑道：
“看狱人的超凡血脉名为‘除邪十字军’，本身不是什么擅长单打独斗的职业，在对付魔鬼和团队合作方面倒是颇有成效。另外，他们和教廷之间的良好关系，使得他们可以从教廷那里获得大量的技术援助，取得信息和装备上面的极大优势，所以你们还是得小心警惕一些。”
“原来如此。”阿斯克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难怪我们今早凌晨才遇到魔鬼异变事件，他们上午就及时赶了过来，想必也是教廷提供了对应的信息吧。”
他这话一说，布鲁诺顿时便警觉起来。他当然也是清楚皇帝的计划的，也就是说教廷应该受到那次袭击事件的影响，短期内无论是重载拉斐尔还是恢复工业生产，都会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延误影响。
那么看狱人的情报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从教廷那里？教廷如今还是一片混乱吧。
两人又漫不经心地闲聊了几句，布鲁诺只感觉这事情背后的水有些深，无论是造成魔鬼异变的幕后黑手，还是这只来历不明的看狱人小队，都有着很大的问题可以挖掘。
等空想之龙离去后，美狄亚才斜睨向阿斯克，在心灵频道里问道：
“怎么样，我的大侦探？问出什么线索来了没有？”
“空想之龙阁下大概率对此事应该并不知情。”阿斯克回答说道，“当然，我是指皇帝奥托被人影响心智的事情。”
“意料之中。”美狄亚冷哼了声，“都走到台前聚光灯下面了，怎么可能还会是幕后黑手呢？”
“未必，也许只是想利用我们的逆向思维。”阿斯克表示虽然他大概率是无辜的，但也不能彻底排除嫌疑，“另外，我还稍微提醒了他一下，那只看狱人小队有问题。”
“哦。”美狄亚点了点头，“是的，我母亲的真名可没有多少人知道，那个教士却能一口叫破，呵呵。这事情你要不要去通知马尔基娜？对了，还有我的欲望III魔药，说好了开始接触皇帝阵营后她就得付给我们的。”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阿斯克一拍脑袋，“今天吧，找个时间。”

第十七章 人工排雷
又经过一整天的步行，皇帝的军队终于走出了阿尔卑斯山脉，抵达了一座名为“瓦尔达尼奥”的小镇。
这里是意大利加的最北部地区，距离维罗纳城的直线距离只有35公里左右，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敌占区”。
皇帝军队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下了这座小镇，在悬殊的兵力差距下，守军只是意思性地放了几枪就全部投降了。
接下来的则是掠夺。
仅仅是隔着阿尔卑斯山脉，然而这里却比巴伐利亚却要富庶太多。最让士兵们感到震撼的，则是小镇中央的波吉亚巨型连锁超市，以及里面琳琅满目的货物。
在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这种质量的食物和衣服不是没有，然而供货量极为有限，基本上都是针对贵族进行营业的，价格也非常高昂。
而在这里，光是看到一排排的整齐货架，上面堆着的各种各样的食物、酒水和衣服，以及吊牌上低廉到可怕的价格，士兵们才第一次遭遇到了某种可怕的文化冲击。
这些拉丁人实在是太有钱了，即便是最底层的贫穷市民，也能在超市里花上九个铜子买到廉价的牛肉饼当晚饭。
与他们对比，帝国人简直穷得要死，同样的价格只能买到黑面包，还是能够磕碎牙齿的那种混杂着麦糠和砂砾的粗粮面包。
凭什么他们能过好日子，我们却活得那么苦？
于是带着某种劫富济贫般的快意，士兵们便开始自发性地劫掠起来，连骑士都无法约束住手下——因为参与暴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最后，还是空想之龙布鲁诺出手，在镇中心施加了一发“传染暗示”，才使得这些底层士兵被迫罢手。
然而这样一来，帝国军队和当地居民的关系就彻底恶化了。
很快，皇帝陛下便下令在瓦尔达尼奥小镇实行严格的占领、军管和宵禁制度，士兵们也开始在镇内和镇外扎起营地来。
至于波吉亚超市里的货物，则是由军队里的军需官统一征用入库，不允许任何人私下动用。
苍青之剑这次所被分配到的房屋，是一座拉丁风格的二层小楼，房主夫妇在先前的劫掠中被士兵失手杀死……也许不是失手，无所谓了，反正房主已经死了。
住进房屋后，阿斯克找了间没人的地下室，将房门锁死，然后小心翼翼地点燃了马尔基娜给他的蜡烛。
这支蜡烛的火焰是乳白色的，散发着不太强烈的熹微光线。
阿斯克盯着烛光看了片刻，才发觉马尔基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对面，同样盯着烛光。
“好了。”她直起身来说道，“所以你们是已经混入了奥托的军队？”
阿斯克便将此行遇到的事情告诉了她，包括小镇里碰上魔鬼的事，后续那只奇怪的看狱人小队的事，以及对空想之龙布鲁诺的接触与分析。
“有意思。”马尔基娜摸着下巴，“首先，我可以告诉你，小镇里的魔鬼并不是我们召唤出来的。”
“当然。”阿斯克点头说道，“我也去过那边，你们那里的魔鬼……长相比较独特，很有辨识度。”
马尔基娜知道他说的是象牙木偶般的“狂热者”和“信徒”，便也咯咯咯地娇笑起来：“按你的说法，那只看狱人小队既然知道陛下的真名，那大概率不可能对我们那边的魔鬼一无所知。”
“所以他在选择性隐瞒这个事实，目的是为了将战火指向我们。”马尔基娜最后说道，“有机会的话，捉住那个教士，然后把我召唤出来……有奖赏哦~”
“什么奖赏？”阿斯克问。
“比如说，我？”马尔基娜按着嘴唇，眨动眼睛。
“我们团队已经有美狄亚了。”阿斯克婉拒说道，“而且我不觉得你的表现会比她出色，所以抱歉，我们暂时还不打算招人。”
马尔基娜：……
这家伙是听不懂以身相许的意思？还是暗示在这方面我不如卡麦莉加？
无论哪种说法，都让马尔基娜陡然生起挫败的情绪。如果只是这个男人铁石心肠也就罢了，如果是魅力方面自己输给了卡麦莉加……马尔基娜有些想死。
不不不，应该只是单纯以为我要加入他的团队吧。马尔基娜用心灵能力强行稳住情绪，然后正色说道：
“我可以给你阴影IV的特性。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们团队的那个小女孩应该有这方面的需求，对吧？”
阴影IV？阿斯克愣了一下，这个奖赏是不是过高了？等等，如果这样的话……
“别多想了。”马尔基娜微笑起来，心想要不是陛下为了拉拢你，我们至于出这么大的价钱吗，“这只是我单纯想给你福利而已，跟这个任务的难度无关。既然你不要原本的奖赏，那我就拿别的东西来代替。”
还有这种事？阿斯克惊诧不已。按理说，奖励应该和任务难度成正相关才对啊？
难道……难道真是我长得帅？
马尔基娜：……
别的不说，就你这脸皮，绝对是R4级别的。
“喏，这是事先说好的欲望III魔药，代我交给卡麦莉加。”她手腕一翻，便从裙摆下翻出一个细口瓶来，“我走了，回见。”
她的身影逐渐黯淡透明化，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乳白色的蜡烛火焰也随之熄灭。
阿斯克沉默半晌，便将魔药收好，转身离开。
回到一楼大厅，他便看见埃莉诺刚从外面回来。
“拿到了？”埃莉诺问，指的自然是给美狄亚的魔药。
“拿到了。”阿斯克点了点头，“你是从你父亲那里刚回来？”
“嗯。”埃莉诺点了点头，又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通往维罗纳的道路被封了。”
“被封了？”
“大量的战壕、碉堡和机枪点，以及最棘手的大片雷区，完全封锁了通往维罗纳的去路。”埃莉诺说道，“似乎是在最近几天临时布置出来的。”
地雷……阿斯克心想这有点狠啊。要知道地雷这玩意埋下去简单，战后要把它们挖出来才是麻烦的事情，毕竟能挺过魔潮的地雷肯定不含电路控制开关，也就没法远程遥控令其失效，而且这雷区还设在你教廷自家的地盘上面。
“皇帝打算怎么办？”
“皇帝打算让士兵们手工排雷。”埃莉诺说道，“但是公爵们不干，所以下午的会议僵持了很久。”
“最后似乎是打算找半神用法则来解决这个问题，比如搞个大范围地震什么的……军队里似乎没有这样的半神。”
其实原本是有的，比如沃尔夫家族那个隐秘之弦，不过这位已经被人干掉了。

第十八章 水很深啊
阿斯克思索了下，问道：“那他们打算怎样，从帝国方向再调人过来？”
“陛下打算先和东边的维尼斯城邦谈判，让他们出人。”埃莉诺说道，“听说维尼斯有位议员名为圣索维诺，是一名掌握有‘黑洞’法则的低阶半神。”
“我知道了，黑洞挖掘机嘛。”阿斯克立刻会意。
凝聚自阴影序列的黑洞法则，可以产生一个扭曲时空的入口，把主位面的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空间去。
比如去年在君士坦丁堡，阿斯克用狙击枪超远距离刺杀恩里克的时候，他身边的阴影半神就是发动了黑洞法则，将狙击枪子弹给抹除掉的。
这法则在土木作业方面尤其好用，遇到要挖掘什么地下东西的时候，只要黑洞一开，然后往下一按，底下的泥土就哗哗哗地没掉，玩家论坛里戏称其为“新东方专业黑洞挖掘机”。
只要请来这位半神，发动黑洞法则将雷区犁一遍，那么自然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阿斯克沉吟起来：“所以现在是正在和维尼斯进行谈判？要求他们出人支援？”
“是的，已经派人过去了。”埃莉诺停顿了下，露出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不过听说维尼斯最近也乱成一团，恐怕不管是谈判施压还是武力交涉，都不会非常顺利。”
“乱成一团？”
“是的。”埃莉诺叹气说道，“听说就在前天，维尼斯总督被吊死在城门口了。”
“凶手是纯血隐修会。”
阿斯克：……
“他们吊死维尼斯总督干嘛？”阿斯克纳闷说道。
“不知道。”埃莉诺耸了耸肩。
纯血隐修会的动机你别猜，上次有个半神就是因为私人恩怨，公然把另一个半神给刺杀了，谁知道是不是维尼斯总督和纯血隐修会有私人恩怨呢？
“好吧。”阿斯克表示这也不关我们的事，让帝国上层操心去吧，“我上楼去一趟。”
“阿斯克……”埃莉诺叫住了他。
“怎么了？”
“不，没什么。”埃莉诺摇了摇头。
这姑娘最近怎么回事，总是欲言又止的。阿斯克有些无语，便指了指楼上说道：
“我去把魔药交给美狄亚。”
“好的。”埃莉诺点头，“我回去练习了。”
她传送回了炉火岛，来到自己平时练习剑术的空地上，拿起了自己的长剑。
其实，她想说的是，自己的不屈圣剑，最近有了一些进展。
埃莉诺举起长剑，意志在剑锋上凝聚成白光，随后重重一记下劈。
剑身劈在剑靶之上，白光顿时为之溃散，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炸裂无存，而是缓慢地重新在剑身上凝聚起来。
不过，就是这么一点点小小的进展，团长他恐怕也不会太在意的吧？
还是等真正有所突破的时候，再去找他好了。
……
瓦尔达尼奥小镇周边，受伤的帝国士兵越来越多了。
尽管公爵们处于保存实力的考虑，不愿让手下的士兵去舍身犯险，然而皇帝又想出了新的办法。
悬赏。
用高额赏金引诱士兵们去试探，寻找排雷的有效方法，亦或是从雷区中找到安全的道路。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然而勇气毕竟拿地雷也没啥办法，于是很快就有士兵被炸得粉身碎骨，亦或是断手断脚，躺在雷区里凄惨地哀嚎起来。
这样的惨状，显然对士气的负面影响更为严重，于是公爵们再次联袂找到奥托皇帝，说你这政策是不会有效果的，士兵们毕竟没有经过专业培训，不可能应付得了地雷这种东西。
奥托皇帝表示“教廷既然敢把地雷埋在自家地盘上，就一定有办法把它们重新挖出来”“我们只要也找到这个办法即可”。
法兰克尼亚公爵当时就阴阳怪气地说，教廷是用合成人来排雷的，就算炸死也不用心疼。咱们帝国虽然没有合成人，但是陛下有巨龙啊，让两条巨龙往地上滚一圈，把地雷噼里啪啦地全给引爆，活生生趟出一条路来不就行了？
结果皇帝陛下当时就炸了，指着老狮鹫的鼻子骂他是“叛国贼”，要让刀锋武士将他给抓起来。
公爵只能连忙上去劝架，把这两个暴怒对骂的家伙给分开。
于是谈判便不欢而散，巴伐利亚公爵回来以后，便将这个事情告诉了亨利和埃莉诺，让两个孩子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自然而然地，埃莉诺便回去找到阿斯克，让团长思考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斯克说，“地雷这种东西，要么用科技要么用超凡力量，人工解决是不现实的，多炸几次皇帝就明白了。之前不是说要去找维尼斯人吗？”
“维尼斯现在乱成一团，有很多市民怀疑是帝国勾结了纯血隐修会，谋害吊死了维尼斯总督，所以市议会还在讨论要不要和帝国军队合作。”埃莉诺叹气说道，“但是皇帝陛下明显是等不及了。”
阿斯克也是无语，奥托皇帝这明显是躺着也中枪。谁都知道，帝国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趁教廷生产力还未恢复前尽快南征，哪有时间去和你维尼斯这个小小的城邦共和国较劲呢？
不过，奥托皇帝和纯血隐修会有所勾连？
刹那间，阿斯克脑海里又冒出一个想法来，当初阿格里庇娜要刺杀沃尔夫家族半神的时候，理由是自己的徒弟被对方唆使冒进导致身亡。
这个理由，是真的么？如果皇帝和纯血隐修会早有勾连，要尽快结束内战并南征教廷的话……
阿斯克忽然觉得这里头的水深得很呐。萨克森皇室、所罗门教廷、纯血隐修会、魔鬼、看狱人、维尼斯……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表面上帝国皇室和教廷的矛盾为最主要矛盾，实际上不知道有哪些势力在私底下隐秘地互相勾连，阴谋算计。
完全不像原游戏世界里的主线剧情那样：皇帝南征教廷，打到后面打不过，最后向教皇投降认输……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自己这个小佣兵团贸然进入这漩涡暗流的中央，恐怕也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嗯，要么就苟一下先。
“这个不用担心。”阿斯克最后说道，“反正商议不出什么对策，各家公爵多半只能消极应对。皇帝要悬赏就让他去悬赏，多炸个几次士兵们就知道有问题了，到时候皇帝还是得回来找公爵们重新商议对策的。”
“话说回来，你的意志IV魔药还没有到吗？现在这个僵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破，战争每晚一分钟来临，帝国军队的危险就要多上几分，尽快升级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啊。”
在苍青之剑响应征召前不久，阿斯克便找到了巴伐利亚公爵，告知您女儿埃莉诺只差一个“意志IV”就能晋升Lv.10，血脉大成了。
他的意思是魏斯巴赫这边还有什么任务，咱们苍青之剑就给您做了，把最后这个魔药给换回来。
结果巴伐利亚公爵居然表示，目前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做的。
魔药作为报酬可以先给，任务嘛……欠着吧，以后再说。
老父亲的拳拳之心，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
“父亲说先祖那边已经委托了一个老友，对方正在帮忙收集灵性材料。”埃莉诺如实说道，“大概可能还要个几周才能送过来。”
“嗯，能不能让他们快点？”阿斯克沉吟起来。
“当然不能啊！”埃莉诺哭笑不得。人家半神愿意帮你收集魔药，已经很给情分了好吗？你还要催促半神，这未免也太过失礼了。
不过埃莉诺隐隐也察觉到有些不对。自家的半神先祖封炉之火阁下，以往都是深居简出不管俗事，就算是父亲找他进行帮忙，往往也很难请动他老人家。
怎么这次会为了我的魔药这么上心呢？难道是父亲替我付出了什么额外的代价吗？
正当她胡思乱想着，突然二哥亨利便从门外冲了进来。
“埃莉诺！”他确认妹妹安然无恙地待在这里，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正色说道：
“皇帝陛下遇刺了！”

第十九章 行刺
“果然有人要行刺朕！”
奥托皇帝怒捶书桌，怒火中烧地咆哮起来。
就在半个小时前，有士兵过来汇报说已经找到了应对雷区的法子，皇帝闻言大为惊喜，便让刀锋武士将其请进来。
结果这士兵刚进了门，突然便拿出一枚钉子向皇帝陛下刺来，所幸钉子只是划破了皇帝的外袍，被里面的龙鳞皮肤给挡住了。
奥托皇帝，毕竟已经是Lv.10的超凡者。
企图行刺皇帝的士兵，当即便被惊魂甫定的刀锋武士制服。事后拷问才得知，这家伙为了行刺皇帝，居然将细小的钉子塞进了鼻孔里面，躲过了刀锋武士的搜身和检查。
“刺杀的动机，是因为这个士兵的哥哥贪图赏金，结果在雷区里被炸死了。”刀锋武士向皇帝和公爵们汇报说道。
“朕不信！”皇帝左手按着被刺的左胸，右手按着太阳穴，仿佛在极力按捺自己的愤怒情绪，“这钉子上还淬了毒药！他一个普通士兵哪来的毒药，又哪来的钉子！”
“据他招供，钉子是他之前在维修镇外营寨的时候，私自暗藏下来的。毒药则是从镇里的居民那里买来的农药……”
“废物！一群废物！”暴怒的皇帝将桌子上的东西怒砸过来，“给我查！查清楚指使他的幕后黑手！对了，去请空想之龙阁下，将这个刺客的脑子给我翻出来！”
刀锋武士汗流浃背地退下了。在场的公爵们则是面面相觑，波西米亚公爵长子最先表示关心：
“陛下，您没事吧？”
皇帝气喘吁吁地摆了摆手，旁边的侍从官则是立刻说道：
“陛下身体无碍，请各位放心。不过，如何尽快清除军中的反叛势力，以及如何应对当下的战争困局，才是我们接下来要重点商议的事项。”
这位皇室侍从官是萨克森家族出身的年轻贵族，同时也是皇帝陛下的亲侄子，颇为皇帝陛下所信重。
既然侍从官这么说了，于是大家便开始讨论起对策来。
如何清除军中的反叛实力？严加审查，没了。
毕竟从摆在明面上的线索来看，这只不过是一个丧兄士兵的过激行刺举动，没必要太上纲上线……当然这话不能对正在火头上的皇帝陛下讲，所以大家只能保证会回去“严加审查”。
至于如何突破雷区，从效率上来看，当然还是得去找维尼斯合作最为快捷。
不过具体派谁去呢？要知道如今由于总督被吊死的事件，维尼斯民众下层对帝国很有敌意，上层则是态度暧昧不一，试图拖延。
因此，这次派出的外交使节，既需要具备灵活外交的手腕，也需要拥有过人的胆识和自保的能力，才能在维尼斯城邦的乱局里火中取栗，顺利完成陛下交代的使命。
“我倒是有个主意。”巴伐利亚公爵突然说道，“陛下，您可曾听过‘苍青之剑’这个佣兵团的名字？”
“苍青之剑？”皇帝陛下看向侍从官，侍从官微微耸肩，表示没有听过。
然而旁边的半神酸蚀之龙赫德维希，倒是突然咦了一声：“空想之龙昨天还跟我提起，说这个佣兵团的团长，是一位很有意思的年轻人。”
侍从官闻言也恍然大悟，提醒皇帝说道：“陛下，就是上次被看狱人指证暗藏魔鬼的那个佣兵团，后来是巴伐利亚公爵和空想之龙阁下联手出面保下的。”
“哦。”皇帝这才回忆起来，当时由于看狱人的指控，他是打算将这个佣兵团给抓起来好好审查一番的，但是后来碍于公爵和空想之龙的面子，他也就暂时将其放过了。
见皇帝表情似乎有所郁结，巴伐利亚公爵便再次开口说道：
“陛下，先前在帝国叛乱的时候，就是这个苍青之剑佣兵团代我们家族出使了施瓦本公国，最后说动猎鹰家族果断投诚，替陛下截断法兰克尼亚的援军后路的。”
老狮鹫公爵冷哼了声，沃尔夫家族的鲁道夫公爵表情尴尬，倒是皇帝陛下听了一愣，转头就问躲在人群后面的腓特烈公爵：
“腓特烈，真有这事？”
缩在后面的腓特烈暗暗叫苦，因为骤然掌控施瓦本公国的缘故，考虑到自己家族的政治声望还略显薄弱，因此最近他一直在韬光养晦，尽量避免和其它大家族起冲突。
没想到巴伐利亚公爵居然直接将他抬了出来。
在皇帝和其它公爵的目光里，腓特烈只能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苦笑，说道：
“是的，其实我们索伦家族早有尊皇平叛之心，只是当初和符腾堡伯爵发生了敌对冲突，长时间抽不出手来支援陛下而已。”
“后来，就是苍青之剑佣兵团出手，以一团之力连下三地，顺带还攻伐夺取了斯图加特市，我们才能顺利收复施瓦本公国全境，然后北上支援陛下您的军队的。”
一团之力，连下三地，还夺取了斯图加特市？在场公爵的神情都凝重起来。
连下三地，究竟是那三地这个不好说，但斯图加特市可是大市！据说符腾堡伯爵在市内驻兵上万，结果被索伦家族一夜之间就给端了。
这事当初爆出来就很是耸人听闻，各大家族后来都倾向于索伦家族在斯图加特有安插内应，在里应外合的情况下，才飞快击败了符腾堡伯爵。
而如今听腓特烈公爵的意思，似乎这个战绩是苍青之剑佣兵团独力打出来的？没有借助任何其他兵力的帮助？
这……就算帝国内部最大的佣兵团钢铁十字，不出动数万以上规模的兵力，怕也是做不到吧。
见公爵们神色各异，皇帝对此倒是来了兴趣：
“哦，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团队里有一个半神？”
“那倒不是。”腓特烈硬着头皮说道，“不过他们团队里全员都是超凡者，有一位成员还是李锡尼家族的直系。”
李锡尼家族？皇帝对这个意大利加豪门的名字自然不陌生，于是眉头又微蹙起来。
巴伐利亚公爵心知这是皇帝又起了疑心，连忙补救说道：
“不仅如此，我的女儿也在这个佣兵团里任职，先前在帝国叛乱中帮忙坚守过因斯布鲁克城&#183;若没有他们，巴伐利亚也坚持不了那么久。”
皇帝当然听得出巴伐利亚公爵语气里的回护之意，皱着眉毛沉默不语。如果连巴伐利亚公爵之女也在其中，那么有李锡尼家族的直系作为成员，也未必能说明这个佣兵团在政治方面倾向于教廷。
更何况协助防守巴伐利亚，帮助收复施瓦本，对皇帝阵营的贡献确实是毋庸置疑的。
“这件事情，朕会考虑的。”最后皇帝还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位公爵可以离开了。
等公爵们都离开后，对此事不置可否的皇帝，才挥手叫来皇室侍从官，说道：
“去调查一下这个苍青之剑佣兵团。”

第二十章 资深履历
作为皇帝的直属情报机构，刀锋武士书记部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文献档案馆，所蕴含的文本量仅次于教廷的米兰大数据库。
然而，米兰大数据库在魔潮里早就烧掉了，所以刀锋武士档案馆毫无疑问，仍然是世界最大的信息存储机构。
通过书记人员信息检索和基于隐秘超凡能力的沟通，远在意大利加北部的皇帝陛下，很快就得到了关于苍青之剑的全部信息：
第6纪241年5月，苍青之剑佣兵团，登记成立于君士坦丁堡的佣兵公会。
第6纪241年7月，协助奥林匹亚城抵御了拉丁十字军的进攻。
第6纪241年8月，协助斯巴达城解决了泰格特斯雪山的异变。
第6纪241年9月，参与协助卡林西亚公爵解决了卢恩菲尔德小镇的心灵异变。
第6纪241年10月，协助巴伐利亚公爵赢得骑士格斗赛胜利，并解决了瘟疫鼠灾异变。
第6纪241年11月-12月，协助巴伐利亚防守了因斯布鲁克城，直到圣诞节以后。
第6纪242年1月，协助索伦家族攻下了符腾堡伯爵的三座小镇，以及斯图加特市，并解决了市内的绿色瘟疫异变。
皇帝放下这个佣兵团的文档，默默揉了揉眉心。
从文档上看，苍青之剑毫无疑问绝对是个资深佣兵团，在佣兵行业内拥有顶尖的水准。
光是那些参加各种战争和异变镇压的大篇幅履历，就足以和钢铁十字佣兵团比肩了。
更何况，他们到目前为止所执行的所有任务，全部没有遭遇过失败。
即便是防守因斯布鲁克城，最终没有防住，那也并非是他们的过错。事实上，还多亏了他们拖延住沃尔夫家族北上的步伐，才使得巴伐利亚能从瘟疫鼠灾异变中缓过气来。
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旁边的侍从官清楚，这是皇帝陛下开始认真思索的神色——无形之中，苍青之剑这个佣兵团，在皇帝陛下心中的地位，已经从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垃圾佣兵团”，进化到了“或许真是此行最佳人选”的地位了。
另一边，在苍青之剑所暂住的房屋里，阿斯克已经将当前局势给大家快速讲解了一遍。
“总之，目前的主要矛盾，还是皇帝阵营和教廷阵营之间的矛盾。”阿斯克在长桌上铺开白纸，在上面画出代表“帝国”和“教廷”的圆圈。
“我们默认，有背后势力隐藏在皇帝阵营里，也是我们需要定位并调查的目标。”阿斯克在帝国圆圈的边上，用虚线画出另一个圆圈，标注“隐藏”。
“魔鬼袭击了帝国军队，不知道是否和隐藏阵营是一伙的。”他在空白处画出“魔鬼”的圆圈，以及代表魅魔女王的“马尔基娜”，“已经和马尔基娜确认此事与她们无关。”
“看狱人追着魔鬼而来，但全程也表现出诸多疑点。确切地说，似乎是针对美狄亚的身份来的。”
“魔鬼”圆圈旁边多了一个“看狱人”圆圈，和“魔鬼”连线表示敌对。
“最新的消息是，纯血隐修会吊死了一个维尼斯总督，而维尼斯市民怀疑这是帝国在背后主使。”
于是纸上又多了两个圆圈，分别是“纯血隐修会”和“维尼斯”。
“我个人怀疑纯血隐修会确实和帝国有所勾连。”阿斯克用虚线将两个圆圈连上，只听见佩姬说道：
“那个，到底有没有勾连，我去问下师父不就好了吗？”
“你去问了她也未必会说实话。”美狄亚在旁边说道，“反而会提醒她，我们对纯血隐修会已经起了疑心。”
“总之大家先分析吧。”阿斯克最后说道，“目前这盘棋太乱，谁是棋子谁是棋手也不清楚，咱们可以先找个切入点详细讨论。”
“首先看狱人肯定有问题。”美狄亚说道，“我不是公报私仇，只是我当时顺便就读了一下心。”
“我也读了，对方的心理活动很正常，确实没有什么疑点。”诺菈举手说道。
“不不不，没有疑点才是最大的疑点。”美狄亚反驳说道，“要知道这家伙可是当场就叫出了我母亲的真名。”
“所以我顺带着就看了下他的念头，果然发现这个念头是被封装好的。”
“封装？”阿斯克问。
“就是逻辑链条的问题。”美狄亚解释说道，“寻常人的思维方式是先从A得出B，再从B得出C。”
“那么在心智体视野里，从A到B再到C，是一条单向黏连三个念头的松散因果链。只要是推理，就必然存在单向的因果关系。”
“而那个教士的心智体视野里，我拥有魅魔血脉、魅魔血脉掌握在魅魔女王手里、我是魅魔女王的直系子孙，这三个念头是互相黏连的环状链条，明白吗？”
“也就是说。”诺菈也恍然大悟说道，“这三个念头并非是教士通过自己的思维推理得出的……”
“……而是有人塞进去的。”美狄亚沉声说道，“从一开始就将念头互相黏连封装完毕，然后植入到教士的心智体内部去的。”
“你们听懂了吗？”这两人煞有其事地互相讨论，阿斯克问剩余的姑娘们。
剩余的姑娘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我听懂了。”希德莉法举手说道。
“那就用我们能听懂的语言解释一下？”阿斯克摆了摆手。
“好。”于是希德莉法便露出认真的神色来，凝重地沉吟片刻，然后说道：
“那个看狱人教士，他的心智被人干涉了！”
阿斯克：……
所以这个结论大家早就知道了啊！想知道的就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推理过程啊！
不过毕竟是希德莉法，她那不靠谱的思维回路大家也早已习惯，因此倒是没有继续追问。
等诺菈和美狄亚用一连串的术语得出结论后，阿斯克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既然涉及到思维干涉，那么能查出是谁在干涉吗？”
“如果抓到那个教士，也许可以。”美狄亚说道，“前提是对方在思想干涉前，没有做过类似和痕迹抹消。”
“那么，如果抹消了痕迹呢？”阿斯克问。
“理论上来说，不存在完美的记忆抹消行为，总会在潜意识海洋里留下痕迹的。”美狄亚说，“最后还是比拼心灵能力的强弱，无论是隐藏还是搜查，强者都占有绝对的优势。”
也就是说，如果干涉教士思维的家伙，心灵能力等级比美狄亚和诺菈要高，那么大概率就查不到什么结果来。
看来到时候还是得找马尔基娜。

第二十一章 任务
还没等苍青之剑众人定好计划呢，皇帝这边已经派人来找他们了。
“找我？”阿斯克问。
“是的，找您，阿斯克阁下。”皇家侍从官笑容满面地道。
跟着侍从官来到皇帝所在的建筑，刀锋武士便准备卸除他的武器，首先拿掉他腰间的刀剑和战斧，然后卸下他小臂上的短刀，胸口的枪袋，结果在衣摆内侧又找到了一排飞刀……
这家伙身上怎么那么多武器！
有了上次行刺的案例，刀锋武士们这次的搜查可谓是仔仔细细，就差没让阿斯克脱光衣服了。最后还上了个特殊的超凡能力者，用某种未知的超凡能力监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让他进去。
两名刀锋武士随行两侧，一旦这家伙有所异动，两人便会立刻将其制服。
皇帝正站在书房的书桌前，低头看着意大利加北部的军事地图，阿斯克敏锐地注意到地图上面的某处画了大大的红圈，看地形应该就是维罗纳城北部的雷区，几乎将靠近阿尔卑斯山脉南麓的出口给彻底地封死了。
果然这年头有钱就是能随心所欲，教廷光靠这些军备，都能堵得皇帝大军几万多人进退两难。
“你就是阿斯克？”皇帝抬起头来。
这位年富力强的皇帝有一头金发，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脸颊和脖颈的皮肤有些泛红，是那种看上去就非常粗鲁耿直的法兰克老头。
“是的，陛下。”阿斯克微微颔首。他并不是皇帝的封臣，所以无需单膝下跪。
“我听说过你和你的佣兵团。”皇帝微微抬起下巴，用某种不舒服的态度打量着他，“除了你之外，全是年轻漂亮的女性。”
“是的。”这个问题阿斯克都不知道自己解释了多少遍，当下便极为流利地回答道，“我们团队的入团标准只有两条：实力，或者潜力。性别和相貌并不是入团的标准，至于您所看到的只是一种巧合……”
“哈！不用掩饰。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和我同样的类型，充满野心和占有欲。”皇帝拍了一下桌子，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至少你不像那些虚伪的公爵一样，见到我总是以‘陛下’的尊称开头，心里却想着‘那个疯狂的法兰克老头’。”
他走到旁边的酒柜前：“来杯酒？”
“不用了，谢谢。”阿斯克婉拒说道。
旁边的刀锋武士捏了把汗，皇帝倒是不以为意，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亦或是葡萄酒，总之看不出是什么牌子的名贵的酒，飞快地抿了一小口。
“在我年轻的时候。”皇帝说道，“我也曾梦想着睡很多的女人，而且还要生更多的孩子，这样我才能确保至少有一个孩子长大以后像我。”
“直到我那伟大的，可敬的父亲，有一天把我叫到跟前，说小奥托，我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东所罗门帝国的赛奥法诺小姐，绝对的名门望族，绝对配得上你的地位巴拉巴拉。”
在场的刀锋武士面色铁青，简直恨不得马上将自己的耳朵割掉，然而皇帝只是不以为意地自顾自说了下去：
“于是我就只能和我的后宫梦想说再见了。虽然塞奥法诺给我生了四个孩子，但是丢了一个，死了一个，只有一子一女最终长大成人。”
“那我猜您的儿子一定很像您。”阿斯克恭维说道。
“哈哈，拍马屁不是我们法兰克人的风格。不过考虑到你是君士坦丁堡出身，和我的塞奥法诺一样，我就宽容地饶恕你罢。”皇帝的眉毛抖动着，显然对他的马屁很是受用。
“所以，其实你不需要太多的女人。对我来说，治理一个帝国虽然困难，却比和一个女人谈恋爱要简单太多。即便我妻子很爱我，她的心思也不是百分百在我身上的……大概只有84%吧，剩下的16%她分给了孩子们。”
“这也是为什么我的玛蒂尔达和奥托长大后会像我的缘故，一个美满的家庭才是孩子们健康成长的最重要保障。”皇帝冲他挤了挤眼睛，“而太多的女人只会让你顾此失彼，如果你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女人满意，又怎么能让你的孩子们尊敬你……你懂我的意思。”
“我懂。”阿斯克哭笑不得，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言归正传。”皇帝正色说道，“虽然我对你的佣兵团还有很多疑虑，但魏斯巴赫公爵和空想之龙阁下愿意替你们担保，我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们的眼光。既然你已经在我们的军队里，就应该知道我们面临着怎样的困境。”
“我知道，陛下。”阿斯克点头说道，“通往维罗纳的道路被雷区封锁了。”
“不仅仅是如此。”皇帝否定了他的说法，“我们最大的威胁并不是雷区，而是时间……阿斯克阁下，我们在和时间赛跑。每晚一分钟攻破意大利加的门户，就多一辆来自教廷的坦克或飞机走下生产线。”
“毫无疑问，这会导致更多法兰克士兵在高热度的战争里死去，而这其中很可能会有你，以及你身边的女人们。所以我们需要尽快解决这个雷区的问题，策马加鞭，争分夺秒，无论是用人工排雷的模式，还是去维尼斯找那个什么半神，你明白吗？”
“我明白。”阿斯克心说人工排雷我是不干的，看来是要让我们去维尼斯找半神了。
“那好。”皇帝点了点头，笑道，“你看，我们之间的交流很顺畅，不像那些虚伪的公爵们，总要以繁琐客套的礼节性修辞来开头和结尾。”
他的脸色严肃起来：“你的团队替朕去维尼斯城邦，不管用什么手段，将那个半神议员搞过来，朕允许你任选一瓶III级魔药……你的团队里都是Lv.8以上的超凡者，对吧？只要是萨克森家族里有的魔药，你可以任选。如果在其他公爵的家族那里，只要你说得出来，朕也会代你们斡旋。”
III级魔药，这个价格倒还可以，算是没有裙带关系下的正常价格。阿斯克便点了点头，说道：
“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陛下。”
“很好。”皇帝满意地说道，自称又从“朕”变成了“我”：
“我看你们的团队，似乎还没有任务失败的记录，而我也希望这样的连胜记录能继续保持下去。阿尔布雷希特？”
“我在这里，陛下。”从门外走进来一名骑士，正是上次魔鬼异变的夜晚，被大家救下来的那名骑士。
“这位是来自图林根的韦廷家族骑士，阿尔布雷希特，会负责护送你们前往维尼斯城邦。”皇帝低声说道，“虽然朕也不想和看狱人组织发生什么冲突，但是……”
“如果有人妨碍你们的任务，以帝国的名义，但杀勿论！”
“明白。”阿斯克和阿尔布雷希特齐齐说道。

第二十二章 出发
帝国军队伤兵营。
由于地雷造成的伤害，几乎都是不可修复的致残性伤害，因此最近军队里的医官也稍微有些捉襟见肘，开始从外部临时征招医护人员。
于是诺菈和埃莉诺便去打工，当然不是为了那笔微不足道的报酬，而是纯粹出于人道主义的援助。
“又一个伤兵进来了！”埃莉诺举着担架冲进了医疗间，需要两个成年军人前后共抬的担架，Lv.9的她只需要两只手就可以稳稳举着，飞快地跑了进来。
将担架放在临时医护床上，诺菈只是用能力“看”了一眼。
“迅速安排截肢手术。”她冷静地说道。
这一句话，便宣布了这位伤兵的“残疾后半生”，而后者原本在痛苦地呻吟着，闻言立刻惨叫起来：
“不，不要截肢！医生，求您了，至少保住我的腿……”
诺菈安静地看着他，刹那间有某种不忍的情绪从眼瞳里流过，然而她很快就重新冷静下来：
“你的腿保不住了，如果不截肢，后续会有生命危险。”
这样说着，诺菈便发动心灵能力，让这个还在哀嚎的伤兵沉默下来，指挥其他医生道：
“抬进去。”
医生们立刻将医护床推入了手术间。尽管刚来不久，这个姑娘还是以高超的医术，在医生们之间建立了威望。
虽然下刀的手法颇为稚嫩，然而每次下刀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血管，处理伤患部位的手法也精准到了极限……虽然这个姑娘解释是因为自己能力的缘故，不过这并不妨碍医生们敬畏她，完全听从她的指挥和安排。
埃莉诺无言地看着关上的手术间门，周围则都是刚刚手术完毕的伤兵，缺手断脚，眼神麻木地望着某个方向，瞳孔也失去了焦距，仿佛对人生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明明不具备专业能力，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去拆地雷呢？
埃莉诺忽然又想起了阿斯克的话：
“……不可能用人工解决的，多炸几次，皇帝就应该明白了。”
可是“多炸几次”，就意味着更多士兵会在排雷中失去手脚，甚至是宝贵的生命啊。为什么明知道这条路是走不通的，仍然要用这些人的后半生的代价，仅仅只是为了换取皇帝陛下的幡然醒悟和回心转意？
明明，明明只要让皇帝陛下收回那条命令，就可以减少更多的伤亡……
她颓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身体到灵魂都充斥着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你怎么了，像条咸鱼似的坐在这里？”阿斯克的声音忽然响起。
“阿斯克……”埃莉诺抬起头来，看着站在门口的阿斯克，被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闪了下眼睛，有点泛泪。
“诺菈呢？”阿斯克环顾周围的伤兵，没什么表情，“听说你们在这里兼职打工，所以我过来找你们。”
“她在里面手术。”埃莉诺说。
“好，我等等她。”阿斯克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阿斯克……”埃莉诺忧伤地刚一开口，阿斯克立刻打了个激灵，这姑娘怕不是又要问我什么“战争与和平”之类的哲学问题了吧？
结果她倒是没有发问，只是沮丧地托腮说道：“要是能想到有效的办法，安全地解决前面那片雷区就好了。”
“办法已经有了。”阿斯克说，“事实上，我们已经接到了一个任务。”
……
等诺菈做完手术出来后，苍青之剑佣兵团全员便已到齐，打算出发前往东方。
军队里的医生们还颇为舍不得，但是此行毕竟是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因此诺菈也就飞快地换下白大褂，跟着团队便离开了。
苍青之剑一行共9人，阿尔布雷希特所带领的护送队伍，则由12名骑士组成，加起来一共是21人。
当然，这些贵族骑士都是些没有等级的普通人，得益于法兰克贵族的“秋猎”传统，通过每年猎杀超凡生物所积累的超凡力量，大概可以将肉体力量堆到Lv.6左右，因此身体素质上比去年攻打君士坦丁堡的十字军骑士要厉害，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因此按理来说，光是苍青之剑佣兵团一行人的实力，根本不需要这些法兰克骑士来护卫。不过聪明如美狄亚或希拉等心里自然清楚，这些护卫队还担负着“监视”的任务。
一旦苍青之剑在跟维尼斯的交涉中反水或被收买，比如透漏帝国军队情报什么的，那这些护卫队就要变成监军宪兵了。
所以别看皇帝和阿斯克说的话非常漂亮，那都是上位政客的传统艺能，实际操作里该提防还是都提防起来的。
“阿斯克阁下。”在准备前往东方的时候，阿尔布雷希特找到了阿斯克，说道，“有件事情我必须提前告知您。”
“是关于看狱人的事情。”
“那些家伙又搞出什么事来了？”阿斯克问。
“最近那些看狱人，一直在军中宣扬你们团队里有魔鬼存在。”阿尔布雷希特说道，“你知道的，虽然我们正在和教廷作战，但绝大多数士兵仍然是天主信徒。”
“所以一旦我们前往维尼斯之后，这些看狱人可能会有所动作。”
“比如鼓动士兵，过来追杀我们？”阿斯克笑道。
阿尔布雷希特：……
听到看狱人要追杀您，您怎么反而乐了，一副“搞快点”的表情呢？
不过这位骑士毕竟是传统人物，便颇为耿直地提醒说道：
“是的，所以我们得走快一点，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手下的骑士便牵了好多匹马来，分给姑娘们一人一匹。
对此姑娘们倒是很新奇，因为以前大家赶路不是开车就是走路，而且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少数人赶路，多数人待在炉火岛里……这次似乎是要集体骑马来着，让姑娘们感觉非常有趣。
埃莉诺、美狄亚和诺菈率先上马，身姿矫健动作优美，显然是以前骑马骑惯了的。希拉也有骑术基础，无奈个子太小踩不到马蹬（以前在君士坦丁堡，会有人负责让她踩着上马），只得给自己加了一个轻身术，悬浮着上了马匹。
希德莉法和佩姬就不行了，此前从未骑过马，也不知道该如何上马。后者凭借力量的爆发力，从平地直接跳上了马背，吓得那匹可怜的马一个趔趄；前者则是强行把马压得跪倒在地，然后才大摇大摆地跨了上去。
看得骑士们表情呆滞，这女人……力量能制服战马？看她身材也没多少肌肉啊？
最后只剩下队伍里的两小只，米娅和蜜儿，看着各自的高头大马，表情困惑而无助，还是阿斯克将两人各自抱了上去。
“这么小的孩子，你们佣兵团也收？”阿尔布雷希特皱眉问道，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名号。
“别看她们年纪小，一般的骑士还不是她们的对手呢。”阿斯克不以为意。
阿尔布雷希特眉毛一挑，正要质疑，却突然按捺住没有开口。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如果自己开口反驳了，大概率会被打脸。
毕竟对方可是超凡者。

第二十三章 渡海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众人一路上快马加鞭。用了大半天时间，总算是顺利抵达了维尼斯。
没有遇到看狱人的追兵，让阿斯克颇为惋惜。
你究竟是惋惜什么呢！阿尔布雷希特默默心里吐槽。
维尼斯城邦，建立在亚德里亚海北部的众多岛屿上。
在第四纪早期，维尼斯的市区还在大陆上，后来随着蛮族超凡者军队的不断侵袭西所罗门帝国，这附近的西所罗门居民就被迫逃到近海的众多岛屿上居住，并炸毁了和大陆连接的大桥，只保持航运和水道的交通补给。
最终成功在第四纪末期的蛮族浪潮中存活下来，并坚持到了东所罗门帝国的救援到来。
第五纪中期，随着东所罗门帝国国力的衰落和回缩，维尼斯也逐渐从帝国的严密控制里，获得了自治的政治地位。
其中最为著名的自治返利，便是维尼斯坚持了几百年的自由港和免税政策，吸引了大量的意大利加财团在维尼斯进行投资，最终将维尼斯打造成了整个西方的离岸金融中心。
在经济方面，发达的跨国银行、证券市场、基金和信托、保险、融资租赁和期货业务，以及各种各样的金融衍生品，几乎是扎堆般地集中在亚德里亚海北岸的这座群岛城邦里。大陆各国的王公贵族们也乐于将财产存到维尼斯银行里，亦或是交给专业经理人进行运作保值。
至于政治方面，作为意大利加财团们进行资本运作的白手套，维尼斯城邦在全盛时期甚至能和教廷公然叫板，独立执行对超凡者的宽松政策，这也是为什么帝国皇帝优先考虑和维尼斯城邦合作，而不是武力交涉的缘故。
毕竟萨克森家族在维尼斯也有购置资产啊！
众人策马来到海岸边上，老远就看到了横跨海面的巨型大桥，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被炸断成了两截。
这就是著名的“维尼斯自由断桥”，将维尼斯群岛和大陆彻底分隔开来。
“这要怎么过去呢？”阿尔布雷希特犯了愁，这个北方法兰克骑士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对如何进入维尼斯完全没有头绪，“难道要砍树，造几艘独木舟划过去？”
“然后你就会被他们的岸基炮轰沉。”阿斯克吐槽说道。
“那怎么办？”阿尔布雷希特问道。
“找盗贼公会。”阿斯克说。
原游戏世界里，玩家进入新城镇地图，第一件事情就是找盗贼公会。
找到了盗贼公会，那么城里有哪些地方和NPC可以接任务，隐秘的黑市和非法的超凡者聚会在哪里，以及最最关键的是，失手杀了居民的鸡，如何给卫兵交赎金解除通缉等等，就全部都可以一条龙弄清楚了。
阿斯克走到岸边，这里的咸水湖里长满了大片芦苇，显得荒凉而又静谧。他带着众人沿着芦苇地走了大约1公里，总算是找到个简易的码头，某个瘦削精干的年轻人正坐在船上抽烟。
见一大堆武装骑士从远处靠近过来，这个年轻人脸色变了一下，就要跳水逃走，忽然便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
确切地说，是钱币碰撞的声音，这清脆而美妙的韵律，他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阿斯克拿着个钱袋，漫不经心地在手里甩着圈子，那年轻人的眼珠子就盯着钱袋转啊转，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叫道：
“喂，你要干什么？”
“我们在找去维尼斯的办法。”阿斯克无聊说道，“还准备了一大笔船费，可惜了，找不到客船。”
“嘿，最近帝国都打到意大利加来了，哪还有正经的客船敢在亚德里亚海载人啊？怕不是被神罗皇帝强征了去。”那年轻人嘿嘿嘿地笑起来，将烟头丢在旁边的烂泥地里，“要是信得过，坐我的船啊。”
“你？”阿斯克也笑起来，“你这小破船，能载几人？我们这都是带甲带剑的，很重。”
“别看我这船吃水浅，但是船底宽大！”年轻人拍了拍船舷，“包括我在内，再载两个骑士不成问题。”
“那好。”阿斯克也懒得和他讨价还价，“三银马克，所有人。每运三分之一的人数，给你三分之一的旅费。”
“才三银马克？”年轻人仿佛受了奇耻大辱般跳起来，“这价钱绝不可能！你要知道……”
“我知道在维尼斯，雇你这样的小船半个小时，也不过80个铜子儿。”阿斯克冷笑说道。
“那是城内价！”年轻人倒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清楚维尼斯城内的运价，眼珠子一转又说道，“从岸边到岛上，偶尔会有大风大浪，还有卫兵检查，这价格起码得翻倍……”
“那我们继续找找吧，这沿岸应该不止他一艘船。”阿斯克回过头去，和阿尔布雷希特说道。
眼看这群骑士真要离开，年轻人终于沉不住气了。在岸边载人算是私活，谁拉到偷渡客钱就归谁，因此公会里可不止他一个人在岸边混迹晃悠。
要是碰到他的那些同伴们，保不准谁就会接受三马克的运费，那他可就赚不到这笔钱了。
于是年轻人站起身来，抬起一只手臂叫道：
“且慢！”
骑士众人回过头来，没有说话。
“三马克这个价格勉强还行。”年轻的盗贼嘿嘿笑道，“不过这城里最近严查外人，你们这身装备是肯定混不进去的。”
“我倒是知道有安全偷渡的地方，只要你们跟着我便是。当然，运费归运费，其他手续可得额外收费，你们明白？”
“好。”见他如此识相，阿斯克答应得也很爽快。
于是大家便开始上船。小船一次只能载两人，阿斯克就安排一名骑士+一名姑娘共同搭船，先把姑娘们全部运过去。
这是为了防止万一两个姑娘同时上船，惹得这个年轻盗贼见色起意，以为姑娘好欺负便铤而走险（虽然实际上这些姑娘没一个好欺负的）。
年轻盗贼默默看着他的安排，心想这家伙果然也是个老油子，不好糊弄。
将所有人都运过去之后，阿斯克最后一个上了船。
“会划桨不？”年轻盗贼嘴里问道，直接就将船桨丢给了他。
“会一点。”阿斯克拿起船桨，顺手便划了起来。
“哎哟，老手啊。”见他熟练的操船手法，年轻盗贼惊叹起来，“你这是诺曼人的划桨手法啊！”
“你也知道诺曼人？”阿斯克随口问道。
“当然。”盗贼说道，“诺曼海盗不是占了西西里岛吗，意大利加这边谁不知道，我们维尼斯海军还和他们干过仗。”
“你是海军的人？”阿斯克问。
“曾经是。”盗贼说道，“不过现在不是了，上头太腐败，老兵都混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他又像是来了兴趣，凑过头来诡秘地道：
“你知道么，最近咱们维尼斯的总督，被吊死在托切洛的城门港口了！”

第二十四章 初步计划
“吊死个维尼斯总督有什么稀奇的？”阿斯克不屑地道，“自从君士坦丁堡在你们维尼斯总督的带领下，被十字军骑士给攻陷后，希瑞斯人每周都要吊死一个维尼斯总督。”
“那是口头上吊死！”盗贼嘿嘿笑了起来，“就跟非法集资允诺高额利息一样，都是糊弄人的言语而已。可咱们这次是真的总督被吊死了！自恩里克总督后的继任者，上任还不满一年，就被吊死在维尼斯人自家的港口里！”
“我听说是纯血隐修会的人干的。”阿斯克不动声色地说道。
他深谙要对付这种小年轻，在套取情报的时候，就要摆出“我知道的更多”“你知道的都是假消息”的傲慢姿态，以激起对方的好胜心。
果然，对面划船的盗贼立刻冷笑起来：
“不仅如此，而且还是一名陷入疯狂的女性半神！咱们整个托切洛区的市民都看到了！”
女性半神？那倒是可以让佩姬好好问问她的师父……等下，这个疯狂的半神，该不会就是颠茄之花阿格里庇娜吧？
阿斯克忽然有种诡异的预感，连忙追问：
“那名半神是个女的？年纪有些大，做贵妇人装扮？”
“不仅如此。”盗贼卖弄般地说道，“身材保养得还很好哩！该丰腴的丰腴，该纤细的纤细，堪比红磨坊里的头牌！”
阿斯克：……
小船逐渐驶近了里奥多岛，盗贼便让他先趴倒隐蔽身形，将小船沿着水道边的阴影里划去，很快便穿过层层桥洞，进入了某条建筑的暗河里。
果然，无论在任何地方，盗贼公会和城市下水道都是分不开的。
维尼斯的下水道，实际上就是贯穿整个城市底部的暗河系统。这座城市在建城的时候，就将混凝土柱墩打入浅海底部，然后铺上防水的伊斯特拉石板作为地基。
于是伊斯特拉石板就将整个维尼斯分为两块区域，上面是阳光普照的街区，下面接近海面的地方，则是盗贼公会活动的场所，通过各种船只和木板建起了阴影里的街市。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以及阿尔布雷希特的骑士们早已经等候在那里。他们褪去了身上的铠甲，换上了吸水性良好的灰色/褐色的棉布袍子，并将武器藏在袍子下面，看上去就像是个准备去圣马可教堂做礼拜的虔诚信徒般。
付钱做完了同样的伪装，又从盗贼公会那里买了一叠全维尼斯地图，阿斯克便将地图分发给众人，然后便在附近租了一间专用于密会的暗室，和众人商议说道：
“接下来，我们要分开行动。”
“一队负责代表皇帝陛下，作为使节团去和维尼斯市议会谈判。”
“另一队负责暗中调查‘吊死维尼斯总督’事件的真相。”
“等等！”阿尔布雷希特质疑道，“陛下此行交代过，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我们还是应该尽快推进谈判……”
“好，那就你来主持交涉，三天之内搞定，可以吗？”阿斯克淡定问道。
阿尔布雷希特：……
“之前的使节之所以久久搞不定，就是因为交涉的维尼斯市议会，本身无法形成统一的意见。”阿斯克解释说道，“被吊死的总督是恩里克总督参加东征前指定的继任者，先天便继承了足够的政治威望。而他的死，导致了维尼斯市议会高层临时出现了权力真空。”
“如今维尼斯市议会里分为两拨人，一拨是保守党，主张依附教廷和帝国敌对，毕竟帝国曾经扶持意大利加对面的吉诺瓦城邦（Genova），在地中海贸易上长期和维尼斯对抗，因此他们对帝国也全无好感。”
“另一拨人则是新党，主张消化从东所罗门帝国掠夺而来的生产资料，转型发展工业和制造业，实现产业多元化。如果要发展制造业，那么和初步工业化的帝国保持良好关系是非常必要的。”
“由于总督的死，保守党和新党的政治斗争必然被激化。我可以下明确的断言，阿尔布雷希特，哪怕你和新党说出一万个帝国和维尼斯应该合作的理由，保守党就能想出一万个理由来反对。”
“更糟的是，并不存在这样一个足够威望的政坛领袖，能将新党和保守党的意见统一起来，因此导致谈判事项只能被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所以唯一破局的关键，就在于搞清楚‘吊死维尼斯总督’的凶手是谁……”
“然后把这个作为功劳送给新党？让他们凭借查明真相所获得的民意支持，在政坛上迅速压倒保守党，从而推动维尼斯和帝国合作？”阿尔布雷希特毕竟也是贵族出身，立刻便意识到“抓住杀害维尼斯总督的凶手”，对现任的维尼斯高层而言有多么重要的政治价值。
“送给新党？”阿斯克像是看白痴般地看着他，“怎么可能白送呢？”
“确切地说，是通过利益交换，卖给他们……当然，看他们能出多少，毕竟我们也是需要尽量促成交易的。”
阿尔布雷希特：……
好吧，他还忘了这位是个佣兵来着。
作为唯利是图的佣兵，可以在交易中让出部分利益，以确保生意的快速成交，但是白给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样的话，大概要多久呢？”阿尔布雷希特沉吟起来。
“三四天吧。”阿斯克说，“如果三四天还没法查明真相，那估计就是很棘手的情况了，我们就得放弃这条路子，转而选择更有风险的方案。”
“好。”阿尔布雷希特也没问什么是“更有风险的方案”，大家藏在袍子里头的武器难道是摆设吗？
“那要怎么分队呢？”这位忠厚老实的骑士再次问道。
“诺菈、埃莉诺、希拉、蜜儿。”阿斯克快速清点人员，“你们负责代表帝国使节，去找维尼斯市议会交涉，注意推进谈判过程不是你们的重点，你们的实际任务是尽快搞清楚维尼斯市议会的两党分布，那些是反对帝国的死硬派，那些是墙头草，都要搞清楚。”
考虑到埃莉诺的帝国贵族身份，诺菈的读心能力，希拉的聪明头脑，以及蜜儿的贴身保护，这样的分队倒也算是合理，于是四个姑娘便郑重地点头答应下来。
“美狄亚、希德莉法、佩姬和米娅，你们负责跟着我去调查案件。注意平时尽量不要节外生枝，但遇到不得不战斗的情况，也要打得干脆利落，不要和对方纠缠不休惹来官方注意，知道吗？”
“知道！”另外四个姑娘也说道。
这里头米娅负责侦查、佩姬负责绑票、希德莉法负责严刑逼供、美狄亚负责灵魂拷问，不择手段的特工四人组，在大魔王阿斯克的率领下，就被迅速地临时建立起来了。
“那么，阿尔布雷希特，你们打算跟在哪边呢？”阿斯克最后问道。
“我们还是跟着埃莉诺殿下吧。”阿尔布雷希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毕竟他们的目的，主要还是监督使节团和维尼斯市议会的谈判过程，至于阿斯克所说的调查案件真相，他的骑士队伍里并没有合适的人才，贸然跟过去只会添乱。
“那好。”阿斯克最后说道，“每天晚上18：00，两队各派一名代表，在盗贼公会的这里集合，互相交换情报，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这次姑娘们和骑士们都应声说道。

第二十五章 骤来的突袭
圣马可广场上，阿斯克正悠闲拿着一包玉米粒，抓起一把就往地面上洒去，一大堆鸽子“咕咕咕”地追着他跑。
其他四个姑娘：……
我们不是来查案的吗？你怎么在这里喂鸽子？
不过团长做事，必有深意，于是大家也只能跟着买了些玉米和麦粒，在后面跟着投食。
美狄亚和米娅玩得最为开心，故意勾引鸽子群跟着她们跑；希德莉法由于手法不专业，一次性洒得太多，导致鸽子群直接驻足原地不断啄食，她后续再怎么洒也不跟过来，让这个姑娘大为郁闷。
“这些鸽子这么肥美，要不捉几只来烤……”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希德莉法便有些馋意，不过看阿斯克还在那里喂食，她倒又有些不敢下手了。
佩姬则是心不在焉地投喂着。阿斯克先前让她去联系阿格里庇娜，她便在日记上书写起来，然而对面迟迟没有回音，过了大概一个下午，临近傍晚了，仍然杳无音讯。
师父该不会出事了吧？
对于这个便宜师父，佩姬的观感还是不错的，既教她如何掌握运用超凡能力，又教她如何去追团长。有用没用暂且不提，这份心意她确实是记着的。
这样想着的她便有些烦躁，不过如果真的是半神遇到危险，那除了团长以外别人根本无法插手，因此她也只能按捺下焦急的情绪，沉默地等待起来。
喂了半天，其中某只鸽子突然飞上阿斯克的手背，在他手心处啄啄，啄啄，然后突然便呕出一小团血肉来。
那块血肉恶心地蠕动着，很快便摊平蔓延成一张由血迹绘制而成的地图，看得姑娘们震惊不已。
“你能做到吗？”希德莉法问佩姬。
佩姬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恍惚。
她不清楚阿格里庇娜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才导致连日记本的消息都没办法回复，只能通过这种手段来隐秘地传达消息，这越发让她忧心忡忡起来。
不过，阿斯克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想到团长成竹在胸的表现，她又稍稍安心了些。
地图的指定位置，位于维尼斯城某处偏僻的老郊区，由于维尼斯这块区域最早建在海上，当时负责打底用的是木桩，以至于年久失修大多都腐烂掉了。
而底桩的腐烂，就导致上面的石板随时可能塌陷。于是到处遍布着的“地表陷阱”，以及坑坑洼洼地用篷布、木板和船只拼接起来的“临时路面”，就成了维尼斯为数不多的贫民区特征之一。
众人来到一处隐秘的小巷里，这里似乎是周围居民倾倒垃圾的地方，徘徊着老鼠和虫子。
耐心地等了片刻，大家便看见某只老鼠从垃圾堆里钻了出来，快速化为了模糊的人形。
阿格里庇娜，名号为颠茄之花的半神，此时已经狼狈地仿佛刚下战场的逃兵般，浑身上下几乎看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
“师父……”佩姬有些哽咽，只听见阿格里庇娜盯着她沉默了下，勃然怒道：
“阿斯克！我叫你一个人来，谁让你把她带过来的！”
“磨砺许久的刀锋，终归要出鞘练练。”阿斯克从容说道。
“如果刀折了呢？”阿格里庇娜冷笑。
“不会。”阿斯克说，“万事有我。”
“好。”阿格里庇娜也懒得和他多说，不耐烦道，“等下我只能保住我徒弟，其他人你自己负责！”
这两个人在说些什么……姑娘们茫然不解，突然美狄亚脸色猝变，惊叫起来：
“半神！两个半神正在接近！”
阴谋序列的感知下，某种强烈的恶意正在飞速逼近。至于来者是谁，刚才两人的对话已经给出了答案。
巷子的外口，某只老鼠从地上直立起来，化为个高鼻深目的年轻男人。
旁边建筑的墙面上，血肉蠕动成另一个人形，看相貌和那个男人有七八分相似。
“提比略！盖约！”阿格里庇娜咬牙切齿起来。
“阿格里庇娜。”这对半神兄弟开口说道，“放弃抵抗，和我们回去吧，你应当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我没有罪！”阿格里庇娜愤声辩解，“杀死他的不是我！我的意思是……”
“当时的我，并非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我被控制了！”
“我们知道。”出乎她意料的是，半神兄弟露出了冷酷的笑容，“杀死维尼斯总督，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你没有那样做的动机。”
“你们知道？”阿格里庇娜愕然。
“当然，但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左边的半神说道。
“我们已经失去了和教廷的斡旋余地，不能再得罪维尼斯城邦。”右边的半神接着说道。
“而你的头颅，将是我们结好市议会的投名状。”两人齐声说道，“为组织的大计而牺牲，阿格里庇娜，你应该感到荣幸。”
“荣幸？”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只怕我等我死后，某些人就可以尽情将脏水泼我身上，借机一次发难在组织里清理革新派吧？”
“你们革新派的主张，本来就不合时宜。”左边的半神说道。
“所罗门不是血统，它是一种文化上的认同。”右边的半神说道，“在当今世界的宏观叙事基调上，它就是所罗门教。所有信仰所罗门教的信徒，就是真正的所罗门人。”
“以血统为判断标准，你们的主张太过激进了。”两人再次齐声说道，“杀了你以后，我们就会把组织带回到它应该存在的路线上。”
“懦夫！”阿格里庇娜狂笑起来，“一群自欺欺人的杂碎！”
“想要除故革新，你们尽管来啊！”
于是战斗一触即发。
右边的半神率先抬手，手臂瞬间化为巨臂急速伸长，仿佛攻城锤般砸向了阿格里庇娜。后者左臂化为盾牌，勉强格挡住了这一击，身躯被上面的力道震得不住后退。
左边的半神则是俯身疾冲，冲刺的半路上忽然化为无数的蝙蝠四散，然后又瞬息间便在阿斯克的身前聚合成型，双手已经化为了半米多长的尖利利爪，上面闪耀着靛青色的光芒。
朝阿斯克狠狠撕落。

第二十六章 星辰与剑术
某年某月某日，地球，H市。
著名电竞俱乐部“星辰”，坐落在H市的上城区，常常有从各地慕名而来的游戏迷们，在大门口对着招牌留影朝圣。
星辰俱乐部目前涉足多个电竞网络游戏，比如《洪荒仙剑》《星海争霸》等。但要说他们最著名的战绩，自然是在全球最热的《铁与火之歌》游戏里面，拿下的第一届世界总冠军了。
门口那块金字招牌，据说就是上头体育总局给亲自颁发的。
此时的俱乐部训练室里，一排整齐的全息游戏舱靠墙贴放着，选手们躺在游戏舱里，意识则是在私人服务器搭建的虚拟环境内进行训练。
战队教练站在大屏幕前，一边注视着选手们的练习，另一边则是监控着大屏幕上的数据流，包括选手们的心跳、脉搏、脑电波强度等等，确保选手们的身体始终维持在最佳状态。
只是时不时地，教练就会忍不住望向最中间那个游戏舱。
那是星辰战队队长专用的游戏舱。
此时里面是空的。
“诶，叶教！”大屏幕里，某个身形半透明的选手，突然和场外的教练打招呼，“说起来，队长他人究竟找到没有啊？”
“没。”教练皱了皱眉，“公安局那边要失踪满24小时才能立案，总之你们先训练着，也许他等会就来俱乐部了。”
“我这不是担心他嘛。”那选手嬉皮笑脸地说道，“他这没请假，也不来上班，可不就算是旷工？到时候万一老板因为这个把他开除了，我们星辰战队可不就倒了吗？”
“咱们战队少了谁都不能倒！”教练严肃地纠正他的说法，“我说诡术啊，昨天不是你和他一起下班的吗？他去哪里了你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这个名为诡术的选手立刻叫屈，“昨晚我本来是想带队长去大排档搓一顿的，但队长的家境叶教你也知道呀，单亲家庭不方便，他要是晚归他老娘会担心。”
“我也问过他母亲了。”教练说道，“他昨晚压根就没回家。”
“这可蹊跷了。”诡术纳闷说道，“叶教，你说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可能走夜路被歹人见色起意绑了去，队长这十成十的钢铁直男能出什么事情啊？难不成真是被狂热女粉丝尾随迷昏了，打算来一次非法取经？”
“你那垃圾话收一收，这里不是打比赛。”教练对他的荤段子也是无语，“别带坏你的队友。”
游戏里的诡术嘿嘿嘿地笑着，便跑到最近的队友旁边——这位是个容貌还有些稚嫩的少年，看上去年纪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青训营出身，玩的也是武器大师的号，将来计划要承接队长角色的。
“小赵！”诡术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还在练星辰九式呐？休息一下呗。”
“诡术前辈。”小赵这孩子明显礼貌多了，“您是要指教一下我吗？”
“指教？我又不懂星辰九式的剑术。”诡术撇嘴说道，“等队长回来再指教你。”
“队长今天为什么没来啊？”小赵也奇怪问道。
“大概是昨夜回家路上被女粉丝迷晕，拖到地下室里配种了吧。”诡术随口说道。
小赵：……
我只是个纯洁的少年好吗？前辈你这垃圾话我根本接不上啊！
“那个……”小赵迟疑着说道，“要是队长真的失踪了，我们俱乐部会倒闭吗？”
“那必须的。”诡术拍了下他的脑袋，“我们战队叫啥？”
“星辰战队。”小赵老实说道。
“为什么叫星辰战队？就是因为创立初期出了队长这个妖孽，一手星辰九式出神入化，不到Lv.20就能硬杀半神。”诡术呵呵说道，“这星辰九式，在别人手里都是剑招，要计算准备好长时间，才能用出一招两招来，只能当杀手锏使。”
“在队长手里，那才叫真正的超凡剑术！跃空四连刺，每一刺都是折锐；旋身圆月斩，顺带360度碎灵，斩破周身所有法术；还有把焚心化入攻击招架，敌人一刀砍来，他一格挡，把对方的攻击念头给格掉了，这特么是天赋异禀能解释的吗？这就是开挂！四大超凡剑术用得溜的，全都是人形挂逼！”
“要是没了队长，咱们战队也不能说倒吧，但实力大损是肯定的。你想，平时咱们怎么打比赛的？队长这人形挂逼冲前头，把敌人阵型冲得七零八落，然后咱们配合收割落单的。要是队长没了，咱们这战术得改吧？打法得改吧？改了得磨合吧？那这届比赛还打个屁啊……”
“诡术！”教练的咆哮声在空间里响起来，“休息够了没有？给我滚去训练！”
于是诡术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小赵怔怔地站在原地，回想起青训营里一直在看的队长的Replay，不由得再次心生憧憬起来。
……
第六纪242年，Helel行星北大陆，亚得里亚海北部，维尼斯城邦贫民区。
提比略和盖约，这两位半神同样是污秽之主血脉，自身打法却是以血肉序列里凝结出来的“吞噬”法则为主，走的是正面强杀的路子。
那明晃晃的利爪，上面靛青色的光泽其实是表面分泌的消化液，在击中绝大多数物体的同时，都能立刻将其腐蚀吞噬殆尽。
阿斯克平挥龙骨长剑，一声干净利落的脆响，就将这双利爪斩为两截。
“咦？”半神后跳半步，双臂微震，被斩掉半截的手腕又重新长好了，“你那武器是什么材质？”
不仅抗住了他法则性质的吞噬消化液，还顺带斩断了硬度堪比钢铁的利爪。
阿斯克没有回答，再次举剑前冲，半月斩！
法兰克人的剑术，配合龙骨长剑的沉重质量，劈砍下来时威势赫赫，凶猛无比。
半神察觉有所不对，没敢硬接，只是打算将身体化为污血炸开完成闪避。没想到念头刚起，灵性微滞，能力仿佛在刹那间失效了。
星辰九式&#183;碎灵，劈砍切断了他的灵性。
以半神的磅礴灵性而言，这记“切断”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秒。
然而便是这电光石火的半秒，阿斯克的龙骨长剑，已经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对方身上。
作为主要凝练血肉序列相关法则的半神，自然不会恐惧这种纯物理性的攻击……不对！这攻击有问题！
他骤然发觉自身的灵性正在飞快下滑。
“阿格里庇娜的毒素！”这位半神仓皇化为蝙蝠炸开，在远处又重聚回身形，面孔已经变为惨绿。
他用自身污秽之主血脉的毒素能力，压制住了龙骨长剑上阿格里庇娜的毒素。
尽管龙骨长剑已被多次使用，这上面的毒素烈度早已大不如前，但还是给这位半神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没等对方喘过气来，阿斯克已然再次前冲，龙骨长剑斜下刺向对方腿部。
半神只得再次后跳，没想到龙骨长剑与地面碰撞下，剑尖竟诡异地向上弹起，再次急速刺向他的胸口。
高加索刺杀剑术&#183;沙底剑。

第二十七章 拖延时间
如果说星辰九式这门超凡剑术，是阿斯克能够对抗半神的基础。
那么他所融会贯通的各种剑术，则是他能够进一步战胜半神的关键所在。
星辰九式并不是无敌的：折锐无视闪避，破重无视防御，摧命百分比减血，前提都是要和对方近身战斗。
如果对方直接退到攻击范围以外，剑总不能自己伸长去戳对方。
因此，武器大师这个职业的秘诀，既要巧妙地控制敌我之间的距离，也要诱骗好对方的心理戒备程度——面对半神NPC这种不知自己底细的敌人，后者其实比前者更为重要。
在不断给对方施压的同时，也绝不能一次就把对方给吓跑，需要保持势均力敌的态势，然后……
抓住时机，一击必杀。
沙底剑诡异弹起，急速刺向对方胸口，半神再次试图化为蝙蝠炸开，然而灵性却又一次地“失灵”了。
不过经过上次的能力诡异失效，对方这次倒是早有准备，双手当即化为巨大的骨拳，向中间一抓，便将龙骨长剑给死死攥住了。
阿斯克手腕微旋，长剑再次铮鸣起来，仿佛切豆腐般切开了对方的骨指。
又是这招。半神快步急退，心里有强烈的忌惮升起。
对方的剑术无比诡异，似乎蕴含着某些不知名的法则：其一是可以切断自己坚硬的身躯；其二则是能让自己的灵性失效。
第一点对于快速愈合的污秽之主而言根本无所谓，棘手的是第二点。
然而根据刚才的试探，灵性失效似乎只有短短不到半秒的间隙。也就是说，对方并不能无休止地连续使出这种剑术……否则他此时早就应该跑路了。
半神不动声色地向外呼气，暗地里已经发动了瘟疫能力，利用空气传播的疾病开始感染对方。
阿斯克面无表情，手中龙骨长剑微震。
星辰九式&#183;碎灵。
切断了对方的瘟疫能力后，自身所染上的就变为了普通的病原体，在Lv.10级别的强大肉体下，很快就将这些病原体给清除了。
半神微微眯起眼睛。
果然，虽然对方擅长的是近身缠斗，然而对远距离攻击的防御则更是无懈可击，光是那个能让超凡能力沉默的剑术，就注定除了科技类的武器外，大多数能力性质的远程攻击都对他无效。
污秽之主所掌握的两种远程攻击：毒素和瘟疫，自然都在可以被“切断”的范畴内。
所以避免近身是不行的。
不光要近身战斗，而且还得正面强杀。血肉武器配合吞噬法则主攻，生命窃取保持干扰，瘟疫和毒素牵制对方那诡异剑术的使用频率，同时运用鼠辈和夜蝠的能力快速机动，用高压攻击将对方一口气直接强杀，才是最合理的战术方案。
以攻对攻！
另外一边，阿格里庇娜和另一名半神的战斗也趋于白热化。
局势相比这边则更加明朗：阿格里庇娜本人的毒素法则擅长阴人，正面进攻方面根本不如掌握吞噬法则的对方。
毒素会被对方的毒素能力进行牵制和削弱，而她自己拿对方的吞噬腐蚀却没有好的应对手段，只能凭借血肉的恢复能力强撑。
再怎么继续打下去，肯定赢不了。
姑娘们在旁边紧张不安，佩姬更是焦急万分，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去救援师父，还是应该去帮助阿斯克击杀敌人。
接着，阿斯克的声音，突然在美狄亚的心灵通讯频道里响起来了：
“救她。”
他的语气短促有力，显然独自应付一个半神的同时，还要分心来指挥姑娘们这边，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姑娘们对他的压力当然清楚，连忙就冲向阿格里庇娜。
“盲区，干扰。”第二个命令响起。
美狄亚迅速发动心灵盲区能力，消失在了众人的注意力范围内，随后将欲望能力对准了阿格里庇娜所对抗的半神。
“嗯？”那个半神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身上血肉的不对，念头只是微微一转，便发动了吞噬法则，将体内正在暴动的肉体念头给吞噬掉了。
美狄亚：……
我的能力居然还能这样被破解的？！
希德莉法冲在最前头，替阿格里庇娜拦下了攻击，北风之斧狂乱地挥动着，将突袭而来的巨臂击开。
被击开的巨臂表面，突然便冒出了无数可怖的、由掠食细胞所组成的细长肉芽，从无死角的周身360度方向，朝着希德莉法狠狠扎去。
寒气四散，电弧轰鸣，在阿斯克的指挥下，希德莉法瞬间便全功率开启了冰霜和雷霆的能力，周围的蠕动血肉不是被冻伤冻死，就是被高压电流的热效应所烧结。
那些受损过重的掠食细胞，簌簌从本体脱落下来并死去。半神正要继续发动攻击，忽然眼前一黑，刀锋从后背穿了进来。
米娅控制的阴影蒙住了他的眼睛，而佩姬的热熔刀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身躯。
然而半神很快便炸裂成一摊污血，随后又在另一处空地上重聚。希德莉法的冰霜雷霆，以及佩姬的热熔刀所造成的伤口，正在以某种飞快的速度愈合。
直到毫发无损。
“阿斯克！”美狄亚在通讯频道里焦急地呼叫起来。
“就这样。”阿斯克简短地道，“毒。”
于是美狄亚便立刻醒悟过来：
以四个姑娘们如今的实力，完全没法对纯血隐修会的半神造成任何伤害。
然而，她们却能拖住对方的攻击频率，使阿格里庇娜得以喘息的机会。
而这位以毒素法则为主的半神，虽然正面对抗各种菜鸡，但躲在后面阴人的本领却一等一地高明，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将各种毒素法则施展出来，到时候该逃跑的就是对面的半神了。
这个叫什么来着？美狄亚突然想起东方龙之国的一则寓言：田忌赛马，以下驷兑上驷，妙啊！
不愧是团长！
她一边继续用欲望能力，干扰着对方半神的行动，一边将目光偷偷转过去瞧团长。
比起这边的围攻场景，阿斯克那边的战斗才叫惊险。
只见半神从身体内部突出无数密密麻麻的肉芽，仿佛海葵带着毒液的触手般，以某种恐怖的高速向阿斯克攒射过去。
阿斯克则是将龙骨长剑挥舞起来，又是一阵带有特殊规律的、如狂风骤雨般的剑路，将周围几乎形成残影的触手尽数撕裂。
星辰九式&#183;掠射。

第二十八章 反魔磁场
明明等级和实力上占据优势，然而半神却越发焦躁起来。
和他对战的这个年轻男人，仿佛锻炼到极致的弹簧一般。每每当他提升输出的实力，试图将对方直接碾压强杀，结果就是撞上了同样增强的反击力道。
即便他动用了当前魔潮上限允许的初阶法则，仍然无法将对方彻底压垮。
特别是那古怪的剑术，轻描淡写地一挥，便能切断他的能力和灵性之间的链接，使他的瘟疫变为普通的病原体，让他的毒素变为一般有害的化学物质，将里面的法则全部都沉默掉。
等等，这家伙该不会是圣殿骑士吧！
众所周知，教廷一直致力研究如何对付超凡者，特别是传说中的反魔磁场，可以让超凡者的血脉能力、法则、甚至是领域给降阶并无效化。
如果这个男人是新型号的圣殿骑士，内部搭载了微型化的反魔磁场，那么他那古怪的剑术也就解释得通了。
挥剑动作本身只是伪装，其真实目的是为了掩盖体内反魔磁场的痕迹。
当然，这些目前只是他的猜想，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可以证明。然而他实在想不出来，除了反魔磁场以外，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当然，假设这点成立，那么如今发生的战斗本身就很微妙了。
教廷为什么要帮助阿格里庇娜？吊死维尼斯总督的行为出自圣座的授意？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的圣殿骑士在埋伏？甚至，会不会已经有大量的反步兵狙击枪、火炮甚至导弹瞄准这边了？
往这个方向一想下去，这位半神就不敢在继续细想了。
诚然，升级到Lv.20以上成为半神后，超凡者可以将主法则编织成领域，从而在小范围内实现近乎“无敌”的效果。
然而现在魔潮等级上限只有Lv.15，领域出来最多几秒就会耗尽灵性，从而导致无可避免的失控和陨落。
半神当然不可能赌自己能否在教廷武器的威胁下，于有限且宝贵的几秒内及时脱离战场……他甚至都不敢赌有没有更多的圣殿骑士在附近，当下便有了要撤离保命的意思。
当然，得带上他的兄弟一起。
再次化作无数蝙蝠，这位半神迅速脱离阿斯克的攻击范围，骤然冲向了他的兄弟。
“走！”他飞快说道。
“走？为什么！”他的兄弟没有和阿斯克对战过，对星辰九式的诡异效果也没有感知，此时正压制着阿格里庇娜，将剩余四个姑娘各种暴打，完全不理解有什么逃跑的必要。
然而他的兄弟已经化为老鼠，瞬间就消失在周围的杂物垃圾堆里。他当然也没法恋战，只能和阿格里庇娜虚晃着对了一记，随后便也化为大群老鼠，瞬间便钻得没影了。
阿斯克收起长剑，转身看向阿格里庇娜和姑娘们。
如今的他，当然已经有了强杀半神的能力。一式焚心将对方定住，再接几招摧命百分比扣血，对方为了自保必然只能开启领域。
然后只需用碎灵在领域内撕开小范围供自己容身，等对方灵性失控陨落即可。
然而这样做的问题在于，半神陨落必然会带来大范围的超凡异变，除了少数法则比如“吞噬”“黑洞”等，这种异变一旦爆发几乎是无法阻止的。
在维尼斯城内如果爆发了异变，那可就不是死一个维尼斯总督了，估计一大半的维尼斯市民都要遭到波及……也就是说，他们此行的目的也彻底泡汤了。
毕竟皇帝交代的任务并非是毁灭维尼斯，而是要获得市议会方面的援助。
“走吧。”阿斯克指挥佩姬带上她灵性受损的师父，众人快速离开现场。
走出大概两个街区的距离，就听见前方拐角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米娅，掩护！”阿斯克突然示警。
米娅连忙发动阴影能力，将众人全部拉入了阴影界，便看见前方街道跑来一堆持枪的维尼斯民兵，正朝着他们刚才战斗的地方冲去。
维尼斯民兵，相当著名的枪手职业，据说这些号称“民兵”的职业军队，枪械里装的都是特制的高爆达姆弹，射中人体后不会造成贯穿伤，而是会在体内变形炸开，即便是肉体力量在Lv.6以上的战士也难以承受这样的枪械攻击。
“没事的，我们在阴影界里，他们看不见我们。”米娅安慰般地和大家说道，只听见阿斯克突然又下令，“躲到旁边巷子里去！”
众人下意识便听从他的指挥，钻到了旁边的巷子里，只感觉周围空间似乎一阵怪异的扭曲，仿佛是天旋地转的感觉般。
随后，阴影界特有的灰化视界霎时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实里各种各样的色彩，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大家已经被传送回了主位面。
不仅如此，身为超凡者的众人，同时察觉到自身的灵性已经被彻底压制。
那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仿佛自己明明具备无穷无尽的力气，偏偏肩头扛着大山般的重量，使得自己完全无法发挥身体应有的神力，只能像个普通人那样行动。
姑娘们对这种感觉很陌生，而阿格里庇娜和阿斯克，倒是对这种压制的难受感无比熟悉。
前者是因为在过去的近千年里，魔潮等级上限只有Lv.5的时候，就无时无刻不在这种灵性压抑的感觉下生活。
后者则是在常规的电竞比赛里，早已打过无数次类似设定的地图了。
电竞选手平时的比赛地图，几乎都是根据《铁与火之歌》游戏世界里的地图进行设计的。
除了常规的雪原、荒野、森林、火山和海洋等地形外，也有炼狱、冥界、深渊这类特殊位面，以及四大元素位面那样的超恶劣环境。
当然，最难打的还是教廷系列的地图，也就是反魔磁场覆盖全场，压制等级等同于魔潮上限，没法自动回蓝，高阶能力用多了会失控的比赛地图，那才叫打得一个束手束脚，偏物理系的相对好些，毕竟身体属性摆在那里，法系角色简直就像是被废了一样。
“这是……”姑娘们惊愕诧异的声音，将阿斯克从回忆里唤醒回来。
“没错。”阿斯克回答说道，“这是教廷的反魔磁场技术，将等级上限向下压到了0级。”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大家不能再动用任何需要消耗灵性的能力，否则灵性得不到补充，便会有失控的风险。”

第二十九章 调查
“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吧？”
重新回到地下盗贼公会的暗室里，阿斯克当着其他姑娘们的面，问道。
阿格里庇娜没有回答，只是不安地看了看四周。在反魔磁场的压制下，这位半神显得额外谨慎且多疑：
“这里安全吗？”
“别忘了，我们是一路伪装过来的。”阿斯克指了指她刚摘下的面纱和兜帽。
“伪装也不是万能的。”阿格里庇娜担忧说道，“有很多超凡能力可以窥视……”
“反魔磁场下哪来的超凡能力？”阿斯克反问她道。
阿格里庇娜：……
好吧，之前打半神打得晕了，忘了这茬。
“你们想要了解什么？”阿格里庇娜悠闲地架起一条腿。毕竟在反魔磁场下，除了物理系猛男外，大部分半神都已经降级到和普通人无异。
身为武器大师的阿斯克，正好就是这样一位猛男，在如今的环境下天生自带安全感光环。
“你为什么要吊死维尼斯总督？”阿斯克问。
“不知道。”阿格里庇娜回答说道。
“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心灵系和梦境系都有植入念头的能力吧？”阿格里庇娜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美狄亚的身上，“人通过逻辑思考产生念头，通过念头驱动产生行为，而心灵相关的能力可以跳过‘思考’，直接产生‘念头’。”
“这种情况下，你就会无意识地去做一件事情。比如在出门的时候顺手关门，又或是阅读报纸的时候进食等。虽然你执行了相应的动作，脑海里却没有类似的记忆……”
“等等。”美狄亚出声说道，“人的心智体会有自省的能力，即便是你被植入了念头，无意识地去做某件事，也有几率会突然反应过来。更何况，吊死维尼斯总督这件事情，可不是什么无意识就能解释的——你全程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杀人？”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阿格里庇娜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直到他被吊死在城楼，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后，我才突然间回过神来……我拥有先前的全部记忆，没有断片，没有空白，唯独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杀人，就像是你走路的时候先迈的左脚，为什么不先迈右脚？没有思考过，全都是自然而然的行为。”
“看来是相当高阶的心灵能力。”阿斯克评价说道。
“我可不清楚有心灵能力能做到这种地步。”美狄亚仍然表示质疑，“那已经不是心灵暗示的范畴了，而是洗脑。”
“可是谁又有能耐给一位半神洗脑？”
“各位。”阿格里庇娜犹疑半晌，忽然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名词？”
“敌基督。”
……
“敌基督。”维尼斯市议会议长的府邸里，议长皮特罗面对这些背景身份皆不简单的姑娘们，摆出了坦诚交流的姿态，“不是我们希望与帝国为敌，而是我们不想和敌基督扯上关系。”
“敌基督是一个名词。”他详细地解释说道，语气诚恳至极，“它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个势力；可能是某种异变，也可能是某种法则规律。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敌基督是教廷监控搜索了近千年的对象，任何与敌基督扯上关系的人或组织，都会遭到教廷史无前例的打击或控制。”
“在最近的文明恢复期，教廷曾经遭遇过一次袭击事件，我无法向你们透露更多的内情，只能说这起袭击事件与纯血隐修会相关，而教廷怀疑此事与敌基督也有很大关联。”
“正因为如此，当纯血隐修会吊死了我们可怜的前任总督时，我们就已经进入了教廷的怀疑名单里。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维尼斯仍然选择和帝国合作，那么教廷对我们的关系很可能就会急剧恶化，这是我们所无法承受的代价。”
“我有一些疑惑，皮特罗议长阁下。”诺菈礼貌地说道，“按您的说法，纯血隐修会在最近袭击过教廷，所以被认为与敌基督有关。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又袭击了维尼斯，这难道不能理解为维尼斯的存在对敌基督有威胁吗？”
“这只是一种无法被证实的可能。”皮特罗议长解释说道，“然而，纯血隐修会并没有袭击维尼斯城邦，仅仅只是吊死了前任维尼斯总督，这实质上是两码事情。”
“从阴谋论的角度考虑，也许是前任维尼斯总督瞒着市议会，偷偷和纯血隐修会有什么合作，后来因为灭口而被杀害……虽然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但是我们不能赌教廷的枢机主教大人们不会这样怀疑，因此我们要么抢先自证清白，要么就只能韬光养晦，不可能再和帝国有所来往。”
姑娘们：……
对方的意思其实也很明确，我们最近死了总督，我们不想引起教廷关注，我们要苟且发育。
这样的想法倒也无可厚非，然而皇帝阵营这边就难办了。一个决心置身事外的维尼斯城邦，如果大家硬要将其拉下水，肯定会引起对方的忌恨。
不过既然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姑娘们也没法继续纠缠下去，正当诺菈打算说出告辞的客套话时，突然从外面传来急促的警笛声。
姑娘们便立刻感到空气中传来明显的桎梏感觉，仿佛突然背上了某种沉重的包袱般，不仅灵性运转不畅，连意志都隐隐有些难受起来。
“这是……反魔磁场？”出身于所罗门城的诺菈，很快便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皮特罗议长说道：
“抱歉，城里出了一点事情，我要尽快去处理了。”
他唤来府里的管家，将姑娘们和陪同护卫的骑士们送了出去。
阿尔布雷希特之前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离开议长宅邸后，他才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
“所以，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通过这一整天的拜访和调查，这队姑娘们已经将维尼斯高层议员们的党派和政治倾向都了解清楚了。
皮特罗议长是保守派的党魁，外交上倾向于教廷，对帝国没什么好感，他的门路走不通也是意料之中。
如果去找一些新党的年轻议员，代皇帝许以一定的好处，或许就能拉到足够的支持。
然而在失去了总督的市议会里，这项外交决议的悬而未定，本身就是因为保守党和新党的拉锯扯皮导致的。如果不能说服保守党改变观念，单单得到了新党的支持，相较原本的局势不是一点改变都没有吗？
即便是聪慧如希拉，面对这种情况也想得脑袋发疼。毕竟大家此时手里的筹码实在太少，就这样空口白话要去说服人家，难度实在非常人所能及。
“我们还是先回去，和阿斯克汇合商量一下吧。”最后她建议说道，“或许他那边有什么进展也说不定。”

第三十章 替罪羔羊
骑士们守在外面，苍青之剑众人则是在盗贼公会的暗室里头，将现下情况互相交流了一遍，顿时也纷纷觉得无比棘手。
最主要的问题，当然是维尼斯市议会，尤其是保守党人不想掺和进皇帝和教廷的战役。同时，由于前任总督被吊死的缘故，导致市议会出现了权力真空，致使集体决策也变为不可能。
如果没法说服保守党，那么即便是新党支持战争，保守党只要不断采取杯葛战术（比如议会决策时拒绝投票，或者故意用冗长的发言时间来阻止新党提案），就可以让维尼斯市议会无法通过任何决议。
其次，在前任总督被杀这个事情上面，凶手已经可以确定是阿格里庇娜，她本人也已经承认了。
然而作为佩姬的师父，大家当然干不出将她移交法办，换取维尼斯高层让步的行为来。且不说保守党人会不会因此让步，单就是“一个亲近己方团队的半神”和“皇帝允诺的III级魔药”，傻子都知道该选择哪边。
魔药常有，半神难寻，大家又不是皇帝的封臣，凭什么要为了他的宏图伟绩而牺牲利益？
再加上反魔磁场的限制，便使得类似读心洗脑的超凡能力也无法生效。因此，如今别说是试图“说服”保守党人了，能不能帮助阿格里庇娜避过民兵搜查逃出城去，都是两说的事情呢。
“咦，我突然有个想法。”美狄亚突发奇想，“阿斯克，那两位半神在离开的时候，好像是变为鼠群而非蝙蝠的吧？”
“是的。”回答的却是阿格里庇娜，“在地形复杂的城市环境，由于顾虑枪手或狙击手的缘故，污秽之主通常更倾向于变为鼠群散开逃离，这样隐蔽起来更为方便。”
“也就是说，当反魔磁场开启的时候，两位半神应该还在这个城市里。”美狄亚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如果变为鼠群的情况下遇到反魔磁场，会怎么样呢？”
“会解除鼠群化，恢复人类的身体。”阿格里庇娜回答道，“如果环境不允许，那么就只能拼着灵性消耗的风险，冲到环境允许的地方再恢复。”
“美狄亚，你的意思是……”希拉忽然也似乎明白过来。
“维尼斯城开启反魔磁场的原因是什么？”美狄亚提问众人。
“嗯，因为市民目击了有半神在城区内战斗，所以开启了反魔磁场，防止战斗规模扩大造成破坏？”埃莉诺试着回答。
“如果真的有市民目击，那维尼斯高层一定能从对应的能力效果上，认出这些半神们具备污秽之主的特有能力。”希拉纠正了她的说法，“开启反魔磁场，不仅是为了制止战斗，还是为了抓捕这些半神，从而顺藤摸瓜找出前任总督的凶手。”
“也就是说。”美狄亚笑着说道，“假使高层抓到了某个半神，那么只要他是纯血隐修会的，那么维尼斯大概率就会指认他就是杀害前任总督的凶手，然后将其扭送到教廷去——无论这个半神究竟是谁。”
“你是说，把今天袭击我们的两个男性半神，当做是刺杀维尼斯总督的凶手，汇报给维尼斯高层？”佩姬有些不解地问，“可是，他们知道凶手是女的啊！”
“佩姬，维尼斯高层根本不在乎谁是凶手。”美狄亚教育她道，“由于前任总督神秘死于纯血隐修会之手，导致教廷对维尼斯城邦可能产生某种不好的怀疑，因此他们当下急需和此事撇清关系。毕竟时间拖得越久，教廷对维尼斯的态度会往哪个方向滑落，就越是未知。”
“举一个更极端的例子吧：假如维尼斯高层只抓到了男性半神，而作为女性的凶手多年仍未出现，难道维尼斯高层宁可等上这么多年来搜寻真凶，也不愿意尽快给教廷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别忘了，他们毕竟是政客，而不是刑警。”
“更何况，污秽之主的血肉能力，可以自由改变面部肌肉，调节容貌和体态，因此凶手的真实身份是男是女，又有谁能够下断言呢？”
最后这话简直一针见血，令在场众人都恍然大悟。对呀！污秽之主是可以自由改变容貌和体态的，当初阿格里庇娜不就假扮过白狼剑士，在战场上埋伏过大家吗？
也就是说，就算市民们目击到吊死维尼斯总督的凶手是位女性，高层也大可以说这是凶手他是“为了混淆视线而故意伪装成女性”。
只要苍青之剑众人抓到纯血隐修会的男性半神，并且将其交给维尼斯的高层。然后就可以以对此事保密为代价，换取维尼斯秘密和帝国合作。
似乎有可行性啊。
仔细想想，这个逆向思维不仅考虑到了污秽之主的能力特点，又巧妙地利用了维尼斯高层如今的焦虑和忌惮，顺带着还将袭击阿格里庇娜的半神给坑了。
能想出这种毒计来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啊！当然，我们并不是针对某位同伴，只是就事论事……
“嗯，可以。”阿斯克最后拍板说道，“那么问题来了：如何抓到这两个半神？以及，他们是否会提前离开维尼斯城？”
“在反魔磁场下，半神会受到极大的压制，只要我们能确定他们的位置，就可以制定对应的抓捕计划。”希拉说道，“颠茄之毒阁下，上次您用来抓捕隐秘之弦的，专门针对半神的特制毒素，还有多余的吗？”
“现在制造是不可能的了。”阿格里庇娜正色说道，“不过我提前准备了一小瓶带在身上，以防不测。”
“我提醒诸位，我的法则级毒素，对于拥有‘毒素’能力的污秽之主来说并非是无解的。只要他们愿意消耗灵性来发动‘毒素’能力，那么在我的毒素生效前，大概率就会被对方的能力所压制。”
这个倒没有关系，因为我星辰九式的碎灵可以切断对方的毒素能力，阿斯克暗自想道。只需要短短一会儿功夫，让毒素彻底生效，对方的灵性就已经损失殆尽了。
“第二个问题，他们是否会提前离开维尼斯城，在没有抓捕到您的情况下？”美狄亚问阿格里庇娜。
“不好说。”阿格里庇娜回答说道，“根据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并不是未达目的就肯轻易善罢甘休的人，但这也要取决于维尼斯的城防态势。”
“如果维尼斯在城内严防死守，十步一岗，那傻子才会在城里继续发动追捕，他们大概率会先离开反魔磁场的范围；反之，如果防守不严，他们可能就更愿意留在城内，通过布控把守码头与港口来搜寻我的踪迹。”
“毕竟按照正常的判断，现在我肯定是要尽快逃离这里的——如果你们没有想出这个反猎计划的话。”

第三十一章 尤斯社区
维尼斯城，卡纳雷乔区，某高级公寓里。
狩猎完毕的提比略回到公寓，就看见自己的弟弟盖约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吃了几个人？”盖约随口问道。
“三个。”提别略擦了下嘴角，“做了二十几只老鼠，顺便给你带了一个回来。”
从血肉序列里提炼出来的吞噬法则，可以通过吞噬活物来更高效地汲取灵性。在反魔磁场导致灵性无法自回的情况下，吞噬人类是这俩半神兄弟恢复灵性的最快办法。
获取足够的灵性后，就可以利用血肉序列的污染能力，将自己的血肉喂食给周围的老鼠，将其污染成自己的血肉傀儡，从而操纵它们来监视维尼斯城市的各处主干道，寻找阿格里庇娜的下落。
“你说，颠茄之毒她会不会也在城里散布了大量傀儡？”盖约的视线盯着电视屏幕，随口说道，“我记得她比较喜欢污染鸽子。”
“也许。”提比略说道，“但在反魔磁场下，她只要动用能力就会消耗灵性。”
“没有吞噬相关的法则，她就只能借助血脉里的‘生命窃取’能力，那样获取灵性相当低效。”
“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切入。”盖约说道，“最近城里有没有发生过大量命案？也许就是颠茄之毒下的手——当然，排除掉你我所做的以外。”
“别傻了。”提比略说道，“你会记得你在哪些地方吃过面包吗？而且饮血本身也不会致命，甚至只需要她的那几个同伴，就能轮流为她提供每天所需的少量血液。”
“这样说来，反魔磁场的存在本身，对她的限制比对我们的更大。”盖约的语气轻松起来，“今天的午饭是什么？昨天那个老太婆太塞牙了。”
提比略拍了拍手，于是便从门外走进一个年轻的尤斯姑娘来，她眼神无比惊恐，表情几近绝望，然而被能力污染的身躯却完全不受控制，颤抖地为半神兄弟系上餐巾，放好刀叉，然后默默躺倒在了餐桌上。
……
“对方有吞噬法则，必然会用这个能力来恢复灵性，制造傀儡，因此哪里发生了大量命案，目标就大概率会潜伏在哪里。”佩姬的日记本上，浮现出阿格里庇娜的字迹来。
“好。”阿斯克写下一个词汇，将日记本合上了。
这次配合他行动的，换成了埃莉诺那队姑娘。由于她们之前没有和半神打过照面，因此全程暴露身份的风险也相对更低。
阿斯克自己仍旧穿着那套袍子，将兜帽压低，遮住了自身的容貌。
血肉能力的污染特性，使得这些半神可以污染小动物来替他们监视城区，甚至是污染人类来制造血奴，从而在反魔磁场的压制下也能获得一定的实力。
这种污染，会使污染者具备残缺的“血肉I”超凡特性，就像当初被转化的佩姬那样，拥有一定的爆发力和自愈能力。
只是由于特性残缺，无法继续向上升级，除非重新饮用魔药，或消化完整的“血肉”特性。
当然，对超凡只是一无所知的人到处都是，因此被这种力量诱惑，从而自愿成为血奴的愚昧者，恐怕也不在少数。
虽然阿斯克并非无法对付这些杂鱼，然而如果因此而惊动维尼斯官方，肯定会相应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大家还是决定不采用激进的引蛇出洞策略，而是先设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找到对方。
“那我们怎么办？”诺菈提问道，“先去医院看看，有没有大量受害者的尸体？”
“不对。”希拉说道，“考虑到吞噬能力的特性，受害者未必会留下尸体。我们应该去最近的民兵治安卫所。”
“你的意思是，失踪报案。”埃莉诺问。
“没错。”希拉说道。
于是大家便前往最近的治安卫所，那里驻守着几名维尼斯民兵。
“失踪报案？”听闻阿斯克的问题，卫兵立刻警觉起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打听这个？”
阿斯克正要说话，只见诺菈从后面钻了出来，抚掌笑道：
“我们是从所罗门城来这边旅游的，但是导游让我们最近不要外出，据说失踪报案很多，所以想来打听下是不是这样？”
见这次说话的是位漂亮的栗发小姐姐，卫兵的语气立刻舒缓下来：
“失踪报案是每周都有，然而实际发现大多要么是逃债，要么就是喝醉后掉水里淹死了。”
“说实话，我建议你们外地游客，尽量去繁华的市中心逛。偏远街区的物价消费虽然便宜，但小偷小摸的人也非常多。如果非要游览的话，起码不要走到远离治安卫所的地方去。喏，旁边墙上有地图，可以留意下我们治安卫所的分布，方便后续找我们民兵求助。”
蜜儿来到墙边的地图前。作为狙击手，她对地图有着敏锐的直觉，很快便留意到地图上的民兵卫所分布，几乎覆盖了这座岛的大部分区域。
南边繁华的市中心最密集，其次是中部的街区，最稀疏的则是北方的贫民区。
然而，唯独最北面卡纳雷乔区中央的岛区上，没有任何一座民兵卫所。
“这是哪里？”她指着地图北面的区域，脆声问道。
“小孩子不要去那里。”卫兵见她年纪幼小，长相又可爱甜美，便吓唬她说道，“那里是尤斯人的社区，到处都是诈骗犯和人贩子，专门爱拐你这样的小女孩。”
“你那玩具枪可保护不了你。”另一个卫兵看向她背着的步枪，笑着说道，“他们会用带迷药的手帕，从背后把你捂住口鼻，让你连呼救都来不及。”
“谢谢。”蜜儿认真说道。
尤斯人，算是《铁与火之歌》游戏世界里比较神秘的一个民族。他们最早居住在耶路撒冷，后来该城被所罗门帝国所攻破，导致这些尤斯人被迫散居世界各地。
在如今所罗门教几乎统治大陆的世界，尤斯人却仍然固守着自己的宗教。由于尤斯教本身推崇神秘主义，认为成为超凡者是接近弥赛亚（救世主）的必经之路，因此长期被科技文明所排斥，连带着尤斯人也被视为“劣等民族”。
维尼斯城邦虽然接纳外来的尤斯移民，然而却限制他们只可居住在北方卡纳雷乔区的小范围内，于是那边就成了臭名昭著的尤斯人社区，即贫民区里的贫民区，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奇怪流言。
比如这块区域里的居民会和魔鬼或恶魔沟通，用老鼠或蝙蝠来炼药，以及抓小孩来施展巫术等等，不仅是维尼斯市民，连民兵也不愿意去那块“被诅咒的区域”巡逻。
“也就是说，如果单从不被官方发现的角度来考虑，目标潜藏在尤斯人自治社区的嫌疑最大。”离开民兵卫所后，阿斯克便和众人解释说道，“毕竟那里是没有治安民兵巡逻的。”
“好的，我们先去那里。”姑娘们表示我们听团长的。

第三十二章 我是你们的粉丝啊
尤斯社区，用三个词来形容：老旧、杂乱、肮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一方面维尼斯官方限制所有的尤斯移民，只能居住在0.45公顷的居住范围内。
另一方面，由于宗教的原因，尤斯人非常热衷于成为超凡者，而成为超凡者会导致生育能力下降，因此他们会在30岁到来之前疯狂生育，为30岁生日时饮下第一瓶魔药做准备。
一般的尤斯家庭，女人在16岁结婚，到30岁前会有至少4个以上的孩子。这种高生育率导致尤斯人口增长过快，然而社区面积被维尼斯高层圈定死了，所以人均居住面积不够怎么办？
前后左右都没法扩张，下面是大海，那当然只能……往上盖。
无序生长的建筑，是尤斯社区的最大特色，几乎堪比现实里的九龙城寨。当然，游戏策划组有没有从现实里取材不好说，总之初来乍到的姑娘们，确实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整个社区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魔方，被无数的建筑所分割开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间被浪费。
众人看向这个魔方的外立面，有一条河道从外立面的底部延伸进去。
河道左边的楼房是砖块的，河道右边的楼房是混凝土的，然后两幢楼房从三楼以上的高度互相往中间延伸，在河道的正上方完美地“拼接”起来，左边砖块，右边混凝土，仿佛铺在墙面上的拼图。
更奇葩的是，二楼、三楼、四楼……每一层的“拼接”位置都不同，显然它们并非是同时被拼接的，而是经历了漫长的非法违建过程，慢慢地将两幢建筑融合在了一起。
“我……我有点不想进去了。”埃莉诺有些踌躇，如此密集到恐怖的巨型建筑群……她甚至能想象到里面是如何地狭窄和憋闷，仿佛巨大的蜂巢般，无数虫子一样的人类在狭窄的甬道里穿行着。
另外三个姑娘们也苦笑起来。所罗门城和君士坦丁堡，当然也有类似的“老破小城区”，不过没有这地方如此夸张就是了。
不进去是不可能的。于是大家找了半天，才发现唯一的入口就是河道……
雇了一辆路过的小舟，五个人便乘上了小船，缓缓滑进了魔方里。船夫是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圆帽，拿着根竹篙在河道里撑着，和船上唯一的男性阿斯克搭话：
“第一次来我们的社区？”
“是的。”阿斯克说道，至少在这个世界是第一次。
“你和她们是什么关系？”船夫继续问道。
阿斯克：……
“我们是佣兵团。”阿斯克缓缓说道。
“为什么佣兵团里就你一个男人？”船夫露出明显不信的狐疑神情。
“你这是性别歧视。”阿斯克说，“为什么佣兵团就必须要男性占多数？”
“不不不，我并不歧视女性。相反，我尊重她们。”船夫和四个姑娘们道罪，姑娘们连忙表示没关系，“我只是好奇，你和年轻貌美的姑娘们常年混迹在一起，你的妻子就不担心吗？”
“我没有妻子。”阿斯克说，“我还没结婚。”
“如果是我们尤斯人，在你这个年纪早就结婚了。”船夫说道，“更何况佣兵是个危险的职业，提前留下后代完全是有必要的事情。”
“最近你们这里，有发生过大量失踪人口的事情吗？”阿斯克不想和他扯七扯八，转移话题问道。
“哦，你想必也听说了一些不好的流言。”船夫立刻露出愤慨的神情，“是的，最近有很多尤斯家庭失去了他们的成员。然而维尼斯高层却不派民兵探员前来调查，不仅如此，他们还使用了覆盖全城的反魔磁场，压制了我们的超凡能力，使我们也没法找到真凶。”
“现在社区里面，已经有自发组成的尤斯民兵部队，定期会在建筑各处巡逻。既然维尼斯人不管，我们就自己管自己的。”船夫再次看向他身后的姑娘们，“你们也要小心，听说失踪人口大多都是年轻的姑娘们。”
姑娘们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整条河道都是阴暗的，因为上方已经被建筑所完全遮盖，从原本的露天环境逐渐变为了室内。
小船在附近的一个码头上靠岸，给船夫付了船费后，众人便走上街道，结果就看见几个武装的尤斯民兵正在交谈。
诺菈叹了口气。如果没有反魔磁场，她就直接读心上去，什么情报都有了，现在也只能过去搭话套情报。
“你问这个干什么！”尤斯民兵的第一反应也是警惕。
诺菈再次拿出了先前和维尼斯民兵解释的借口，我们这些旅客大多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所以很害怕这种危险的事情。
尤斯民兵的警惕性倒是比维尼斯民兵高多了，说寻常姑娘遇到这种害怕还来不及，你们居然凑上来问？
诺菈无语，正要继续辩解，其中某个民兵盯着她的脸，突然咦了一声：
“诶，你不就是那个……”
啊啊，遇到了认识我的人吗？诺菈只能露出矜持的表情，清声说道：
“嗯，我就是……”
“天使之光！”那名民兵兴奋地道，目光转向了埃莉诺，“还有晨曦骑士！”
埃莉诺喉头一颤，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有种要吐血的冲动。
大家终于想起来了，在很久很久以前，貌似是去年的时候，众人还在希瑞斯半岛的奥林匹亚城，也就是希拉她外公的地盘上，帮着打退了十字军的进攻。
然后，城里某家闲着没事干的电视台，在没有能采访到苍青之剑的情况下，借助各路小道消息和流言，还有不知道哪里的狗仔偷拍来的照片，做了一期“苍青之剑：超级强势的美女佣兵团”的综艺节目。
结果大家第二天就被闻风而来的本地粉丝堵在营房里。
被粉丝围观，或许还称不上是“不好的体验”，但如果加了几个中二绰号那就很尬了，搞到后面大家听到这个绰号，都不知道是粉还是黑。
“那个，哈哈哈，你们都看电视的是吗？”诺菈强笑着说道。
“奥林匹亚城也有很多尤斯人社区，你们的名声都传到我们这里来啦。”那个民兵解释说道，随后便热情洋溢地问，“所以，你们苍青之剑佣兵团，是来解决我们社区的失踪案的吗？”
“对对。”诺菈点头道，“有什么线索吗？”
“几位请跟我来。”民兵们将众人带到附近的治安驻点。
这是一件稍微宽敞些的房间，虽然还是有些拥挤，到处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空的啤酒罐子以及睡袋。
某个光头正在后面埋头写东西，直到尤斯民兵叫了他好几声，他才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面抬起头来。
“这是我们的社区探长，艾萨克阁下。”民兵为众人引荐说道。

第三十三章 33分钟破案
“你好。”诺菈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天使之光？”艾萨克探长皱起眉头，“说实话，我们的社区现在已经够乱的了，不需要某些综艺演员再过来拍什么侦探剧。”
“我们不是来拍剧的。”埃莉诺出声说道，“我们是为了来解决你们社区的失踪人口问题。”
“那么我就问了，这位晨曦骑士阁下。”艾萨克的称呼让埃莉诺脸色一黑，“你有刑侦执照吗？”
“什么？”
“你有相关的工作经历吗？抓到过几个试图掩盖犯罪事实的犯人？”艾萨克探长冷冷地道，“如果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你们又有什么自信认为是来帮助我们的，而不是给我们添乱？”
“呵呵。”待在最后面的阿斯克说道，“我们的确不擅长找人。”
“但我们擅长杀人。”
“就算找到了罪魁祸首，你们就有自信能对付得了对方？”
“我们有枪。”艾萨克探长不动声色。
“枪不是万能的。”阿斯克说。
“听起来，你们对凶手有一定了解？”艾萨克探长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如果不了解，我们怎么会在没有雇佣合约的情况下，贸然插手这起事件？”阿斯克的言辞也很有分寸，显然不是第一次和对方这类人打交道。
“雇佣你们的是谁？”艾萨克探长快速追问道。
“我们是专业的佣兵。”阿斯克淡定回绝。
专业的佣兵，当然不会轻易泄露雇主的身份。
“那我们又要如何确定，你们的真实任务也是抓住那名凶手，而不是打着杀死他们的名头，实际上却是营救他们？”艾萨克探长再次追问。
“如果这就是你的怀疑，很简单。”阿斯克说，“雇佣我们就行了。”
“佣兵团可能会为了执行任务而撒谎，但绝不会背叛任务本身。”
艾萨克探长：……
这话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这年头生意就是信用，只要建立了雇佣关系，像苍青之剑这种有名的佣兵团，起码不会为了那么一点钱就自毁信用。
不过，如果他们原本的雇主给他们的任务，已经是要抓住凶手的话，那尤斯社区再给他们一笔经费……那不是傻大头了吗？
“雇佣你们的，是维尼斯议会里的大人物？”艾萨克探长冷不丁问道。
“你可以猜。”阿斯克没有任何表情。不管你们猜中与否，我们都不会回答。
这家伙油盐不进啊！艾萨克也有些无语。
经过短暂的思索后，这位探长终于下定了决心。
雇佣！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是走社区公费的帐，又不是花他的钱，当然是越保险越好。
在和尤斯公馆委员会紧急商议后，艾萨克探长再次回到了办公室里，给苍青之剑佣兵团开出了价钱。
75银马克。
挺少的，相比于众人以前做的任务而言，算不上什么大价钱。
然而，考虑到这是纯粹的白给（就算没这笔钱，大家还是要去找到凶手），阿斯克最终还是和对方讨价还价了一番，以80银马克的定价谈妥了下来。
“好了，现在你们就是我们的雇主了。”阿斯克最后说道，“把跟失踪案件相关的资料都拿出来吧。”
“这些是最近失踪者的信息。”三分钟后，艾萨克探长从侧室里抱出来一堆文件。
“这么多？”
“实际上算少了。”艾萨克说道，“我们只统计了受害者家属报了案的，恐怕这只是冰山一角。”
“目前看来，受害者以年轻女性、小孩居多，案发时间集中在清晨和夜晚。”
“没有办法确认案发地点，如果能知道他们是在什么地方失踪的，或许我们就可以锁定出一块大概的范围……”
“没有失踪者的居住位置吗？”希拉突然说道。
“居住位置？”艾萨克探长皱起眉头。
“没错。”希拉说道，“尤斯社区的建筑结构，决定了你们这里不可能有什么便捷的交通工具。而纯靠步行的情况下，一个人的活动范围不可能离他的居住范围太远。”
“你等等。”艾萨克直接抽出一张大的立体地图，用大头钉固定在白板上面，然后拿起了失踪者的档案，将失踪者的家庭位置在地图上标注起来。
约十分钟后，随着地图上的点越来越密集，众人便发觉这些独立点的位置极其分散，看不出什么结果来。
“不要这样分。”希拉说道，“只锁定傍晚失踪的受害者的居住位置。”
“你的意思是，傍晚受害者通常待在家里，而清晨……”艾萨克探长的思维也很敏锐。
“他们大概率会出门购买食材，准备午饭。”希拉点头说道，“因此，原本居住位置在目标范围外的受害者，也有可能会进入范围内而失踪。”
这边蜜儿也过来帮忙，约十分钟后，便和艾萨克再次绘制好了一副地图。
这次，地图上的独立点的位置开始明显收束，但仍然看不出什么结果。
“你们这建筑是立体的。”希拉又说道，“把位置根据层数进行分开，每层一张地图。”
“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要求吗？”艾萨克有些不爽。
“我又不是探长。”希拉说。
艾萨克探长无言以对。
于是大家又将地图按层数拆分，又过了约十分钟，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大部分的点都位于13层，而12层和14层的点数只有它的三分之二。以及，第13层的点数分散于全层，然而其他层数的点却集中于某个位置附近……
“这个位置，是楼梯通道！”艾萨克重重拍向白板，“也就是说，凶手就住在第13层，通过这幢楼梯对其它层的受害者进行狩猎！”
“我们还不能确定，他们究竟住在13层的哪个位置……”希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艾萨克直接打断了：
“但是我们可以把13层封锁起来，然后以这条楼梯口为中心，挨家挨户地搜查过去！”
封锁楼层，这么粗暴的吗？姑娘们纷纷汗了一把，艾萨克探长已经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霍洛伍兹，去召集你的重装队员们！既然苍青之剑这么说了，对手肯定不是简单的刑事罪犯，随时做好对可疑人员的格杀准备！”
“雷维，带着我的签字手令，去仓库里提取武器装备！”
“达罕，你跟我去公馆委员会，我要申请24小时紧急开火令！”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一句话，艾萨克探长的表情杀气腾腾起来。

第三十四章 枪战
尤斯社区，第13层。
即便是在普遍贫穷的尤斯社区里，不同层之间的居民仍然出现了贫富分化。
通常而言，底层的居民最为富有，可以通过水道享受方便的公共交通服务。
中层居民则略逊色一些，在第7-14层的居民，通常以手工业和零售业为生。
新进入社区的尤斯难民大多都住在顶层，也只有顶层能供他们自由地搭建房屋，因此顶层往往是帮派和犯罪横行的地界。
从低到高，居民平均家庭资产逐渐减少，然而13层是个例外，因为13在尤斯人的宗教里是一个蕴含魔力的数字。
因此13层反而是中产阶级的聚集区，拥有其他楼层所没有的密集人口和繁华商业。只是今天，某种不安的变化悄然而来。
先是治安民兵封锁了各处楼梯，乱七八糟的掩体堵在了楼梯口。起初还有些想去其它层的居民起哄争辩，然而很快他们就讪讪地闭了嘴。
因为民兵们出示了武器和紧急开火令。
很快，对应的广播便开始在13层回响，连上下楼层也清晰可闻：
“所有居民！立刻回到自己的住所，禁止外出，等候治安民兵的排查！若擅自外出，民兵有权在警告无效后开火！”
这样的警告反复响了几遍，很快所有市民都跑回了家里，紧紧地锁上了房门。
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民兵们也松了口气，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
仅仅是在几分钟后，陡生变故。
密集的枪声从北面响起，一伙本地帮派分子持枪冲出房间，几个来不及反应的民兵当下便被射倒在地。
很快激烈的枪战便爆发开来，在陆续的点射交战中，民兵们立刻发觉这些帮派分子有些奇怪，明明枪弹准确地射入了他们的四肢或腹部，本人却能毫无痛楚地继续射击，仿佛子弹的贯穿伤害完全没有效果似的。
“血肉”能力！在反魔磁场下仍然能被动生效的，应该就是残缺的血肉能力！
凶手必然是吸血鬼序列的，且已经污染控制了一批血奴！
明白这点的艾萨克探长连忙补上命令，让封锁各处的民兵特别注意，不允许离开封锁据点，以及不容许任何人员离开楼层，因为吸血鬼具备自由伪装面容的能力。
北面的战斗还未结束，来自东南和西南的枪战又再次爆发，同样是被污染了肉体的帮派分子冲出房屋，悍不畏死地与附近的驻点民兵交战起来。
一时间，民兵这边的战场压力剧增。毕竟对面的帮派分子不惧枪弹伤害，又舍得消耗仅有的灵性来使用能力痊愈伤势，以至于手持枪械的民兵们短期内居然拿不下对方。
艾萨克探长不得不频繁调动兵力，好几次甚至操起步枪亲自上场，直到人手实在捉襟见肘，他才只能将请求支援的消息发给了苍青之剑的姑娘们。
于是姑娘们也迅速加入战斗。埃莉诺提着防爆盾朝前猛冲，主修肉体力量赋予了她绝佳的战场压迫力，蜜儿则是提着步枪在后面掩护射击。
至于诺菈和希拉，两位法系成员便只能干看着，表情颇为无奈。
我们也得练习一些不依赖能力的战斗技巧啊……望着另外两人在场上的战斗英姿，两个姑娘在心里暗暗想道。
“团长……咦，团长呢？”希拉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阿斯克不见了？诺菈也猛然反应过来。
另一边，在最南边的楼梯口里，探长艾萨克浑身浴血地走了出来。
“有没有人穿过这条楼梯！”他瞪着凶神恶煞的眼睛质问道。
“没，没有！”把守掩体的民兵连忙回答，另一名民兵看着他身上的血污，关切地问，“探长，你……没事吧？”
“没事。”艾萨克探长不耐烦道，伸手掸了下肩膀上的血迹，示意那都是别人的血，“只是现在战局胶着，对我们越发不利，我要去申请更多的人手支援！”
更多的人手？也就是说，要从其他楼层调人过来？
听闻战局不利至此，两名民兵连忙让开道路，艾萨克探长正要穿过掩体，突然背后被某个尖锐的东西顶住了。
是长枪。他的心思微沉。
“探长阁下。”阿斯克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不是说谁都不能离开这个楼层的吗？”
“是在‘没有我命令的情况下’。”艾萨克探长淡定说道。
“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说过这个前提条件？”阿斯克玩味地问。
“那么你现在记得了。”艾萨克探长回答道。
“不。”阿斯克说。
“您是什么意思，阿斯克阁下？”艾萨克探长皱眉问了一句，便望见两个民兵仿佛刚刚醒悟般，快速后退抽枪瞄准了他。
“因为艾萨克探长当初所说的是，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人都不得离开这个楼层。”阿斯克淡定说道，“直到战斗结束为止。”
“艾萨克”面沉似水，听着远处不断响起的枪声，冷笑起来：
“所以你们真的很烦人，臭虫们。”
话音未落，阿斯克的长枪已经向前疾刺，对方则是拼着消耗灵性，骤然化作污血炸开，扑向了近在咫尺的两个民兵。
“跑！”阿斯克立刻提醒。然而那两名民兵却并未转身逃跑，而是下意识朝着污血射击起来。
他们的子弹毫无悬念地穿过了污血，后者则是迅速溅射在两个民兵身上，仿佛食人花的黏液般，将他们牢牢地包裹在其中，最后整个身体都融化在了污血里。
污血重新在楼梯角幻化成半神的形状，冷笑起来：
“你猜我吞噬了这两个低阶超凡者，恢复了多少灵性？”
“10%-15%。”阿斯克随口说道。
半神闻声微怔，实际上他恢复的灵性是12%，这完全得益于他本人的吞噬法则，加上两个民兵又是Lv.6左右的超凡者，才令他恢复了这么多的灵性。
对面这家伙是这么猜出来的？难道是搭载了新的灵能探测部件？
“圣殿骑士，你没必要来追杀我。”半神冷声说道，“除非你打算毁灭整个维尼斯城，否则我陨落后的异变，将把这座城市变为一片废墟。”
圣殿骑士？阿斯克心知对方一定是产生了什么误解，不过无所谓了。他手中长枪一抖，再次如疾风暴雨般刺出。
多段穿云！

第三十五章 俘虏
在室内这种狭小环境里，长枪有它有利的地方，也有不利之处。
有利的地方在于，对手腾转挪移的空间很小，甚至长枪手只需要闭着眼睛向前刺，就可以轻松地刺中目标。
缺点则是在于，一旦对手真的完成了腾转挪移，长枪不够灵便的变向速度会成为它的负担。
污秽之主，就是一个极其擅长腾转挪移的血脉。这次对方没有选择化为污血，而是变身成无数蝙蝠朝他冲来。
在这些二十只以上的蝙蝠群里，只有其中一只是他的本体。即便阿斯克使用了他那诡异的、能泯灭灵性，沉默能力的剑术，刺中了非本体的蝙蝠，也只能将它失效为普通的血肉，无法作用到本体上面。
阿斯克长枪连刺，将大多数蝙蝠迅速刺落，为数不多的蝙蝠冲到他的身后，再次化为半神的身形，双手骤然化为巨大的骨拳。
拳击。
这一记直拳，既不是寸劲炮拳，也不是跨步冲拳，仅仅是建立在“血肉”能力上的，纯粹发挥力量优势的一记直拳，可见这位半神是完全依赖能力的超凡者，没怎么锻炼过自身的战斗技巧。
阿斯克当然不会被这种直拳所击中，反手变换握枪姿势，枪杆朝前一点，与拳锋对撞的瞬间，身形立刻向后急退。
枪杆被对方拳锋上的沛然力道瞬间摧垮，寸寸崩裂，阿斯克左手换成战斧，朝拳锋纵劈而下。
劈斩里化用了星辰九式的破重剑术，将巨大的骨拳一切两半，随后如行云流水般旋身，甩手，掷出战斧，沿着对方的手臂上方呼啸而至，直奔对方的头颅。
战斧将半神的头颅劈开，一切两半，过程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然而那仿佛开瓢了的头颅在下一秒，就转变为灰白化的骨骼，而在阿斯克身前的巨大骨拳，则是骤然变化成了半神的身形。
器官转移！
在电光石火间，半神已经将自己的拳头和剩余身体互换了，用拳头承接了掷斧攻击，自己瞬间替换到巨大骨拳的位置，完成了闪电般的近身。
然后强杀！
他的周身爆开无数肉芽触手，向着阿斯克如雷霆般刺落，每一个触手上面，都带有法则级别的消化腐蚀液，即便是融金断铁也不在话下。
与此同时，毒气从他的口鼻中弥漫出来，迅速填满了狭小的空间。比毒气更快的则是瘟疫能力，已经作用在了阿斯克的身体内部，让他顿发寒战，四肢无力。
三重能力攻击，如同海浪般层层叠叠地袭来。而他能沉默能力的诡异剑术，毫无疑问只能优先切断已经作用于身体的瘟疫能力，短时间内也就无法应付后续的毒气和触手攻击。
死！半神的心里吼叫起来。
阿斯克挥动长剑，半神便立刻感觉瘟疫的能力失控了，果然不出他的意料，触手趁势如鹰群般迅猛刺落，对方仓促间只能横剑格挡，突然……
咦，我要干什么来着？
无数的触手停在半空中，半神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地摆出了攻击姿态，却完全不记得要攻击谁，以及为什么要发动攻击。
下一刻，他惊愕地低下头颅，才看见阿斯克的龙骨长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灵性无可避免地骤然向下滑落。
“是……颠茄之毒的毒素！”总算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半神，连忙调动自身的毒素能力。
残存的灵性刚唤起体内属于他的毒素，瞬间又失去了感应与联系，半神木然地抬起头来，和面无表情的阿斯克对视。
“你那剑术……原来……是可以……连续使用的……”
从一开始，他们就陷入了对方刻意欺骗下的误区。
星辰九式的碎灵，并不存在无法被连续使用的限制。
如果不是被针对性欺骗，他也不会骤然冒进，试图用多重能力持续攻击来强杀对方。
半神断断续续地说着，那表情仿佛鄙夷、痛恨，又仿佛是被骗后的失魂落魄，最终回归于灵性殆尽的昏迷里。
同楼层的另一边，某间公寓的厕所内。
半神兄弟俩里的弟弟盖约，站在洗手台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他脸色一变。
来自被污染的老鼠的感知告诉他，自己的哥哥已经被对方击败并俘虏了。
他并不知道具体的过程，因为现场老鼠贫瘠的大脑无法同时理解太多的战斗细节。
然而光是自己的哥哥试图伪装突破封锁，却意外地被击败俘虏的结果，就表明这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一个做好的局，张开的大网，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围绕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
再这样待下去，逃生的概率越来越小，而且甚至连自尽的机会也没有。
对方既然敢直接悍然动手，就说明已经有把握让他们根本死不了，拿陨落异变来威胁对方的底牌也已经失去。
想到这里，他便不再犹豫，突然便化身为蝙蝠群，沿着敞开的卫生间窗户飞出去了。
尤斯社区的外围，大量的民兵枪手分散在河道两边，就是为了提防凶手跳窗入河逃生，此时见到无数蝙蝠从某扇窗户里飞出，立刻便举枪射击起来。
稀稀拉拉的子弹击落了多只蝙蝠，剩下的则是连忙拔升高度，很快便超过了枪械的有效射击距离。
民兵们还在试图瞄准，然而这些蝙蝠已经变为针眼般的小点，根本看不清体型和位置了。
变为蝙蝠的盖约，借着亚德里亚海的南风迅速滑行，只感觉灵性正在缓慢地下滑，令他的灵体隐隐传来刺痛的感觉。
在反魔磁场下变为蝙蝠，长期飞行，毫无疑问会大量消耗灵性，然而事到如今，也没有了其他法子，只能拼着灵性殆尽陨落的风险，拼自己能提前脱离反魔磁场的范围。
这只蝙蝠拼尽全力，一路上根本不敢有任何停留，总算是飞出了维尼斯城邦，却仍然处于反魔磁场的内部。
灵性已经跌破20%的危险底线，盖约只能无奈地迅速化为人形，随后一头向底下的大海扎落。

第三十六章 留在那里
维尼斯市议会保守党党魁，议长皮特罗，此时正躺在阳台上的摇椅里喝下午茶，心情颇为惬意。
然而这样的好心情很快就被打断了。
“什么？新党抓住了杀害前任总督的凶手！？”当从管家口中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差点儿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是的，老爷。”管家低声说道，“据说刑侦局已经定案了，明天要在圣马可广场举办公审大会。”
那个半神不是凶手！议长皮特罗的脑海里，清楚地跳出了肯定的判断。
凶手是位女性半神，而且根据纯血隐修会的内部消息，是第四纪早期的毒素系半神，曾经当过古所罗门帝国皇后的颠茄之毒，阿格里庇娜！
而新党这次所抓到的，无论是哪个男性半神，反正绝对不是阿格里庇娜。
当然，这些信息皮特罗是无法诉之于公众的，因为公众并不清楚这这里面的区别，他也没办法解释自己的信息来源（否则必然被对手攻讦为和纯血隐修会串通）。
另一方面，污秽之主的能力特点，导致他们可以自由地变化相貌，因此通过性别来判断也是站不住脚的。
最最关键的是，在政坛上真相从来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利益。
而对于维尼斯市议会来说，特别是对那些中立无党派的议员而言，尽快抓到杀害前任维尼斯总督的“凶手”，可以在市民公众面前刷取大量的威望和曝光，而曝光也就意味着选票，因此……
这些数量庞大的墙头草，大概率已经站在新党那边摇旗呐喊，大义凛然地要求严惩凶手了！
果不其然，尽管在整个上午进行了紧急的探讨磋商，保守党在下午的市议会表决里，仍然遭遇了溃不成军的惨败。
新党党魁圣索维诺慢条斯理地，站在座位前宣读新党的提案，那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他才是主持市议会的议长似的：
“我提议，尽快对凶手进行公审大会，让全维尼斯市民都看到冒犯马克之狮的下场。”
（马克之狮，维尼斯城邦的象征）
“等下！”有保守党议员试图阻挠，“凶手的身份还没有得到确认……”
“我完全同意！”无党派议员们齐齐喊道，而那个保守党议员，很快就遭到了其他议员的攻讦，称他是“企图为凶手脱罪”“为罪犯张目”，只能掩面表示投降。
“表决吧。”圣索维诺淡定说道。
结果毫无疑问，新党几乎拿下三分之二的投票，公审提案当场通过。
“关于教廷的外交事项。”圣索维诺继续说道，“我们当然不会轻易违背圣座谕旨，然而至今为止，教廷也未曾对维尼斯下发任何形式的指示。出于两国之间的友好共信的考虑，应当在公审结束后，将审判结果告知教廷。”
皮特罗面沉似水，心里什么东西重重落地。显然，一旦消息通过公开渠道传达给教廷后，就等于是板上钉钉，办成铁案，后续也不会再去追查真正的凶手了。
又是一轮投票，新党提案再次高票通过，毫无悬念。
“最后，是关于延续前任总督提出的政策，对岛内的高新精密制造业进行资金扶持……”圣索维诺乘胜追击。
市议会外面，阿斯克站在叹息桥的窗口前，漫不经心地将鱼食向河里投去。
姑娘们则是逛街去了，在总算完成皇帝陛下的任务后，当然要好好放松一下。
维尼斯是地中海贸易的心脏位置，其货物之琳琅满目可想而知，阿斯克甚至有预感团队资金会大幅缩水，不过也无所谓就是了。
在团队成员平均等级迅速逼近Lv.10的情况下，最后升级所需的各种高级魔药，根本不是金钱能够搞定的。
将最后一把鱼食丢进河里，阿斯克把鱼食袋子揉成一团，说道：
“有心事？”
“是有点。”希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少女将手臂放在窗棂边上，望着下面静静流淌的河水，说道：
“听说这座桥被称为叹息桥，是因为隔壁就是维尼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当他们在进入黑暗不见天日的地牢前，会经过这座桥梁，最后通过窗户看一眼外面的世界，而叹息声，则是他们所能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原来如此。”阿斯克装作第一次得知般附和道，虽然这故事就印在他的小学语文课本上。
“我有时候会想。”希拉的声音柔和沉静，仿佛桥下汨汨流过的河水，“如果我当初没有遇到你……我是说，遇到你们，或许我也会待在幽深僻静的修道院里，只能通过这样一扇窗户来窥视外面的世界吧。”
“不会吧。”阿斯克说，“如果是在希瑞斯半岛，毕竟你还有你的外公。”
“如果是佐伊的命令，外公也不能插手。”希拉说道，“奥林匹亚城不能越过皇帝去干涉政治，正教会也不会允许的。”
“那看来还真是我救了你，有什么奖励吗？”阿斯克开玩笑道。
希拉安静了片刻。
“只要我能给得起的，都可以。”她抬起目光，漂亮如琥珀般的清澈眼眸，盯住了阿斯克的眼睛。
阿斯克也无言片刻，哑然失笑道：“本来只是想逗逗你的，没想到……反而是我说不出话来了。”
希拉也笑了起来，手指挽了一下发丝：“是么？可是我是认真的，你确定没有想要的吗？”
“暂时没有。”阿斯克回答说道，“要不先欠着？”
“可以欠着。”希拉说道，“不过等到以后，给你的奖励就不能任你挑选了，而是由我来指定。”
“你这是强买强卖啊，陛下。”阿斯克说。
“当然，落魄的皇女和重归皇位的女皇，能开出的价码和条件自然是不同的。”希拉说道。
“你外公又和你联系了？”阿斯克诧异问道。什么意思，重归皇位？你这是要复国？
“在我们俘虏了那个半神之后。”希拉回答说道，“他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斯克轻描淡写地道：“你知道那是反魔磁场，以及阿格里庇娜毒液的功劳。”
“但是即便没有反魔磁场和法则毒液，你也能击败并杀死半神，对吧？”希拉问道。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阿斯克看向窗外。
“直觉。”希拉说。
阿斯克沉默了下。
“希拉，等级并不能完全决定胜负。”阿斯克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半神是不可能被击败的，那这世界哪里还会有什么教廷，什么王公贵族，全都由半神们来统治好了。”
“特殊法则、超凡剑术、黑科技，还有魔潮本身，能克制半神的事物很多。如何从有限的条件里找寻获得胜利的方法，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锻炼的能力。”
真是三言两语都离不开变强啊。希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明明自己只是想恭维一下团长，刷一刷他的好感度的……
“嗯嗯，是这样的呢。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她漫不经心地棒读说道。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阿斯克哭笑不得。
“啧。”希拉撇嘴，“没有。”
“可是你刚才啧了一声。”
“你听错了，是桥下流水的声音。”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拌着嘴，然后便看见骑士阿尔布雷希特，从总督府的方向走上桥来了。
“任务完成了，阿斯克阁下。”他走到两人身边，低声说道，“圣索维诺阁下已经同意，秘密参与陛下进攻维罗纳的行动，就在明天的公审大会结束之后动身。”
“那太好了。”阿斯克不动声色地说道，“关于任务报酬……”
“在这里。”阿尔布雷希特取出一个玻璃瓶子，默默塞给了阿斯克，“这是事先说好的‘巨人III’魔药，由韦廷家族代为陛下支付给您。”
不是等到回去以后给魔药，而是现在就给？阿斯克有些惊愕，不过这毕竟是他们团队占便宜，也就毫不客气地收了下来。
结果阿尔布雷希特往甲胄里摸了半天，又摸出一个瓶子来：
“这是给埃莉诺小姐的魔药，由魏斯巴赫家族委托我转交给您。”
阿斯克：……
IV级魔药也敢请人代为转交，就不怕被信使私吞？阿斯克不由佩服魏斯巴赫家族的心大程度。
不对，也许是他们和韦廷家族达成了什么秘密的联盟协议，因此才相信阿尔布雷希特不会做出背叛的行为来。他转念一想，如果是这样的话……
果然，还没等他得出结论，阿尔布雷希特便再次说道：
“另外，传达巴伐利亚公爵的话语：阿斯克，你还记得为了这瓶魔药，你曾允诺要为魏斯巴赫家族完成一个任务吗？”
“是的。”阿斯克沉声说道，“所以任务内容是什么？”
“待在维尼斯城邦，保护好埃莉诺小姐，不要回到维罗纳的战场上来。”阿尔布雷希特说道。

第三十七章 简短会议
漫长的沉默。
“现在那边的局势很糟吗？”阿斯克问。
“反魔磁场都出来了，您说呢？”阿尔布雷希特叹了口气。
“如果我记得没错，反魔磁场依靠巨型线圈和变频装置进行驱动。”阿斯克皱眉说道，“装置本身的体积、重量和能源供应需求都颇为苛刻，所以教廷目前只能将其做成深埋于城市地下的形式，没办法用载具拖着到处移动。”
“所以，是维罗纳城开启了反魔磁场，导致公爵们对战争形势的预判趋向悲观？”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阿尔布雷希特表示心服口服，“是的，维罗纳城已经开启了反魔磁场，好在磁场边界仅到城外不远处，没有覆盖到雷区范围，否则即便维尼斯此时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也没办法排雷了。”
“这不是巧合，而是有计算的结果。”阿斯克说道，“雷区不适合布置得太接近城市边郊，容易限制守军自身的活动范围。不过，既然已经开启了反魔磁场，那么即便清除掉雷区，恐怕也很难速下维罗纳城。这种时候，就更需要偏物理系的超凡者参战。”
“实不相瞒，陛下是希望您回去的。”阿尔布雷希特说道，“让您留在维尼斯城邦，是巴伐利亚公爵的意思。最后的决定权在您，我也只是代为转达。”
“这件事情，我和团队成员商量一下吧。”阿斯克最后说道。
次日，维尼斯市议员，半神圣索维诺跟随骑士阿尔布雷希特先赶回去了。阿斯克则是将姑娘们叫到了一起，把巴伐利亚公爵的意思转达了一遍。
“大家也领教过反魔磁场的威力了，在能力无效化的情况下，我们能发挥原来多少分的战力根本不好说。可见如果回到维罗纳的战场，意味着将遇到你们前所未遇的无比凶险的战争。”
“等等，这个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希德莉法举手。
“闭嘴，没让你说话。”阿斯克斥道。
于是希德莉法默默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不说话了。
“埃莉诺、希德莉法、蜜儿，你们三人的实力主要取决于身体素质，和超凡能力关系不大。”
“佩姬、米娅，你们两人的战斗力，在失去超凡能力后会受到较为严重的削弱。”
“至于希拉、诺菈和美狄亚，就不用我说了吧？能力以外的战斗力约等于0。”
“所以大家哪些人要留下，哪些人要回去的，现在可以思考一下了。去留纯属自愿，虽然我是团长，但我尊重你们的意见。”
“阿斯克。”埃莉诺举手问道，“你呢？”
“我当然是要回去的。”阿斯克抱着双臂，“且不说还有任务要完成，就凭我的实力，反魔磁场存在与否对我有任何影响吗？”
姑娘们纷纷无语。虽然这话颇为狂妄，却也不得不承认阿斯克确实是那种“伟力归于自身”的纯粹物理系类型，他的一身实力五成归于超凡剑术，五成归于本身的战斗技巧和战术意识，至于武器大师的血脉，那些加被动的什么“锐器”“钝器”“闪避”“直觉”等能力，团长他需要吗？
就算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血脉序列，以他自身的实力，不都是将所有人给吊起来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是要回去的。”希德莉法大大咧咧地道。
“我也是。”蜜儿说道。
“我也回去。”埃莉诺停顿了下，“不过，如果选择不回去呢？”
“那就留在维尼斯城里，等战争结束后，咱们团队再回来接人。”阿斯克说。
“我跟着团长。”佩姬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我也跟着团长。”米娅跟着说道。
这两个一看就是没怎么认真思考，下意识就做了决定。
阿斯克看向最后三个“战斗力约等于0”的“弱鸡”姑娘们。
“那个，我虽然不能使用能力，但我会医术啊！”诺菈试图寻找自己足够可靠的理由，“我可以给大家打治疗针！紧急包扎！”
这说的也没有错，于是阿斯克点了点头：“行，那你和我们一起回去。”
这下美狄亚和希拉便紧张起来，这不是说去留纯属自愿吗？怎么突然搞得像裁员一样，述职不通过就要被开了？
“那个，我的头脑还算好用，可以替大家制定战术！”希拉连忙举手说道。
“团长，你需要一个参谋秘书。”美狄亚也讨好般地冲他甜笑起来，“有人比我更擅长揣摩人心吗？”
“我们这次回去，主要的风险在战斗上面……”阿斯克的话还未说完，希拉便打断了他，“但是你也要调查谁是幕后黑手不是吗？”
“等你调查完毕，打算汇报领取报酬了，然后我外公出来，说咦，我外孙女到哪里去了……团长你要怎么回答？”
“没错。”美狄亚也恍然大悟，“我们家也给了你任务，阿斯克你怎么能把我丢在这里呢？”
阿斯克：……
好吧，大家都不想留在这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团队组建已经将近一年了，凝聚力和集体责任感也都巩固下来，让阿斯克颇为欣慰。
确认所有人都愿意回去后，大家便打算动身——当然，是在服食魔药的环节过后。
如今有后续魔药的有五人，分别是：
埃莉诺，意志IV（魏斯巴赫家族提供）
蜜儿，运气IV（戏剧作家威尔海姆遗留特性）
米娅，弱点IV（魅魔女王提供，由死去半神的特性分解而成）
佩姬，毒素II（污秽之主遗留特性）
希德莉法，巨人III（阿尔布雷希特提供，任务报酬）
服用完毕后，埃莉诺、佩姬和蜜儿将抵达Lv.10，进行血脉凝聚的过程，这中间有较大的失控风险，因此需要单独在炉火岛里进行，由天使之歌和诺菈全程负责看护。
希德莉法和米娅也将晋升至Lv.9，离血脉大成只差最后一步。
因此，先完成两人晋升Lv.9的环节，后续三人再一个一个晋升Lv.10，当然是当下最为稳妥的方案。

第三十八章 死亡法则
晋升Lv.9的环节，在平淡无奇的过程下结束了。
天使之歌的灵性安抚，以及诺菈这位全职奶妈，从生命体、灵体到心智体的全程看护，使得原本对于超凡者而言相当凶险的服食魔药环节，变得极为稳妥且安全。
巨人III再次增强了希德莉法的力量和生命力，使她的体质进一步达到了某种非人的水准。普通枪械的子弹击打在她的身体上，不仅是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在她激发血脉的情况下甚至无法破防。
弱点IV的能力更为奇诡，当米娅击中敌人的弱点时，会进一步创造出更多的弱点，论坛里称这个为“无限连打”，敌人很容易被连串的致命攻击连到死。
当然，具体能发挥出多少水平，在接下来的维罗纳战役里，就到了真正检验大家实力的时候了。
接着首先晋升Lv.10的是佩姬。她在地上盘坐片刻，确保身心都回复到了最佳状态后，毫不犹豫就服下了“毒素II”的魔药。
她娇小的身躯忽然蠕动起来，仿佛蛇的蜕变般，一层一层，无数的角质皮肤向下褪去，血管则是变得极为粗大且发亮，肌腱和筋络从皮肤表面爆出，仿佛绷紧的琴弦般，让人忍不住担忧其随时会绷到断裂。
大量的汗液从她的身上沁出，将她的衣服浸湿，皮肤表面染得亮晶晶的，然而这些液体很快又转为奇异的深绿色。黑色的斑点从她的腋下，脖颈和腿部蔓延开来，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血肉从黑斑里绽开，里面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牙齿，像是啮齿类动物的门牙，又像是蝙蝠用于吸血的尖齿。
“肉体失控！快！”随着阿斯克的示警，诺菈立刻发动了生命能力，便发觉她体内的器官组织都出现了剧烈的炎症现象。
随着生命能力对细胞组织的有效调控和强化，佩姬的肉体失控也渐渐平息下来。直到约二十分钟后，她才缓缓地站起身来，只感觉所有疲累感觉都消逝一空，仿佛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如果阿格里庇娜在这里，必然能认出这是“污秽之主”血脉大成的现象，不过这便宜师父如今早就跑路了。
“阿斯克！”佩姬欣喜地叫道，“我的血脉完成了！我已经是Lv.10了”
“好的，有什么感觉？”阿斯克笑着问道。
“我可以自由变化相貌！”佩姬这样说着，身体的血肉一阵蠕动，很快就拔高了身体，变成了阿斯克的样子。
姑娘们好奇地围了上来，看着这位“阿斯克”啧啧称奇。
“很像啊！毫无破绽！”希德莉法瞧瞧佩姬，又瞧瞧阿斯克的脸，嘴里不断发出惊呼的声音。
“诶，还是有点区别的。”诺菈也惊奇说道，“佩姬变的这个阿斯克，怎么说呢？更加俊美和中性化了。”
“有点阴柔的感觉。”埃莉诺也评价说道。
“哪有，我明明变得和团长一模一样。”对于姑娘们的判断，佩姬是绝不承认的。
只是这有些娇蛮的少女语气，用阿斯克的面孔和声音说出来，还是让姑娘们感到颇为不适。
“别说了，我鸡皮疙瘩要起来了！”米娅捂住耳朵叫道。
“好了，先变回来。”阿斯克走上前去，按住这个李鬼的头，后者的身体便重新蠕动着，变回了白皙俏丽的高中生少女模样，脸颊和脖颈有些发热。
“有感应到什么法则吗？”接下来的问题才是重点。
“法则？”佩姬不解。
“看来是没有。”阿斯克倒是没有失望的表情。
法则这个东西，当然也不是到了Lv.10就可以开始研究的，首先要对其有一定的认识，然后才有机会感应到凝聚仪式。
按照仪式去深化对法则的理解，最终才能凝聚出真正的法则。由于中间存在大量的主观认识和自由心证，因此甚至相同的法则，被不同的人凝聚出来的效果都是不一样的。
正因为世界上没有两条完全相同的法则。因此，不同的人感知和凝聚法则的效率，也都是不一样的，没有什么可供参考的地方。只能说总体而言，性格越是单纯和偏执的，感应凝聚法则的速度越快。
阿斯克当然没有指望佩姬刚血脉大成，后续立刻感应到法则凝聚仪式，就像是小学生不可能刚毕业升入初中，就可以立刻参加期末考试一样，那太不现实了。
“阿斯克，关于我接下来凝聚的法则，你有什么建议吗？”佩姬面带希冀地问道。
“嗯，污秽之主血脉本身序列很多，所以可以凝聚的法则也很多。”阿斯克回答说道，“我说几个比较推荐的。”
“从‘血肉’里可以凝聚出‘污秽’‘吞噬’和‘畸变’，从‘生命窃取’里可以凝聚出‘窃取’和‘隐秘’，从‘鼠辈’‘夜蝠’里可以凝聚出‘放牧’，以及从‘毒素’‘瘟疫’里凝聚出对应的同名法则。”
“在这些法则里，‘瘟疫’法则是最为强力的，同时它也是天启四大超上位法则之一。”
“由于同名序列的存在，瘟疫法则是四大法则里最容易理解的，对你而言凝聚难度最低的一种。当然，因此它在四大法则里威力也最弱。”
“除了这些以外，当然还有其它无限多的法则，可以和污秽之主的序列勉强扯上关系。但是由于逻辑链的不稳定，理解的难度比较大，而且威力也不能保证。”
“如果真要说值得尝试的，可以试试四大法则里最强悍的‘死亡’法则。你可以从‘血肉’的‘不死性’概念里，深入延展到‘死亡’的概念。”
“然而，‘死亡’本身是最为神秘的概念，所以要对其理解的难度也非常大。光是感应到凝聚仪式这个门槛，就已经能排除掉99%的尝试者。更不要说仪式本身的任务内容也往往极度晦涩，难以完成。”
事实上，即使是在原游戏世界里，到阿斯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为止，也没有任何玩家或NPC成功凝聚死亡法则。
如果不是有玩家感应到死亡法则的仪式，大家都要怀疑游戏公司根本没有设计过这法则了。
“那，阿斯克你的希望是？”佩姬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建议你去掌握瘟疫法则。”阿斯克说道，“从性价比的层面考虑，瘟疫法则是最适合你去凝聚的，对你现有的战斗体系也能有较大的强化提升。”
“当然，你也可以同时试着去感应其它法则。在Lv.10-Lv.19的阶段，超凡者可以感应甚至凝聚复数的法则，然而Lv.20以后你只能挑选一种法则编织成领域，而多余的法则会减缓你在此期间升级的速度。所以我建议你可以感应多个法则，而只完成其中一个法则的凝聚仪式。”
“嗯嗯，那我就主攻瘟疫法则好啦。”佩姬乖巧地点头说道。对于阿斯克的建（zhi）议（shi），她一向都是全盘听从的。
接下来是蜜儿的血脉凝聚时间，大家又开始紧张地围观起来。
佩姬则是回到了炼金工坊里，在她研究病原体的实验室内，看着诺菈资助的显微镜发呆。
瘟疫，就是生病吗？
她放空精神，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起来。
她想起在因斯布鲁克城的隔离区，那些痛苦的、苟延残喘的病人们，想起那些涌动在肌体内的鼠疫杆菌。
接着，她想到了那些铺在道路两边的，披着亚麻布的成排尸体，无端想到了医生的乌鸦面具、墓地与十字架……
想起了她的父母。
那是在守夜人的亡灵异变之中，位于冥界和主位面的交界处，与众人走散的她，看到了自己逝去父母的幻影。
她无比想念着自己去世的父母，却又无比恐惧着眼前的“父母”。感性催促她尽快上前，而理性逼迫她驻足原地大声呼救。
如果没有阿斯克折返回来找她……
自己是会一直喊叫下去吗？还是最终放弃呼救，选择和父母的亡灵一同前行？
可是，亡者啊，究竟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某种诡异的感觉，从她的灵魂深处涌现出来。佩姬再次陷入了某种熟悉的、深沉的悲哀里，仿佛眼前又出现了父母的幻影。
他们沉默地看着她，面色惨白，表情僵硬，嘴唇缓慢地一开一合，似乎在和佩姬诉说着什么，那声音似乎是……
死亡法则-仪式：
领悟死亡的真谛。
从最深沉的绝望里，凝聚出独属于你的死亡法则。

第三十九章 短暂全知
最深沉的绝望，是什么？
佩姬呆呆地看着前方，而前方已经空无一物，仿佛什么都未曾出现过似的。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没来由地想起来，自己能如此轻松就感应到死亡法则的仪式，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从墓园的坟土里爬出来的时候，她还记得那时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即将降下倾盆大雨。
她的身体冰凉得与死者无异，心灵也溢满了绝望和仇恨，生者的喜乐和满足，仿佛都已经感受不到了。
所幸出土后就遇到了阿斯克，在那之后慢慢地，才得以从地狱里解脱出来。
“所以，现在又要到哪里去找最深沉的绝望呢？”佩姬幽幽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了自己的小日记本，“如果找不到，不就没法完成凝聚仪式了吗？”
还是听团长的建议，试着转向研究瘟疫法则看看吧。
炉火岛里，蜜儿已经从接近失控的状态里回复过来，所有的序列在她体内汇聚，逐渐凝合成“命运射手”的血脉。
司掌命运的射手。
在她的视线之中，忽然多出了无数条世界线，从未知的此端延伸到不可知的彼端。
她看到所有人的命运，大家的线交织在一起，纠缠收束成一条长长的绳索，然后……
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上，这些线。
刹那间，她的眼泪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不，这不可能……
绝不会……怎么会……
忽然她回过神来，便看见诺菈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其他人正关切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见蜜儿总算清醒过来，诺菈总算是松了口气，惊魂甫定地说道，“刚才，你的灵体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蜜儿茫然地道，伸手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脸上满是冰凉的泪水。
“你刚才就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泪不住地往下掉。”米娅也是满脸吓坏了的表情，连忙拿出手巾来递给她。
蜜儿默默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心里迷惑不解：我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
似乎是某种极其不好的命运，但是我现在记不起来了。
该死！她默默咬紧了牙齿，怎么可以忘记呢？
“去旁边休息一下吧，你脸色太差了。”阿斯克说。
蜜儿点了点头，便在诺菈的搀扶下离开了。
后续的心理治疗大约用了半个小时，诺菈才脸色凝重地回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阿斯克严肃地问。
在原来的游戏世界里，他可没听说“命运射手”的血脉凝聚完成后，会出现什么心智失守的异样。
“不清楚。”诺菈摇了摇头，“她的记忆似乎少了一块，大约二十秒，正好和刚才呆坐流泪的时间吻合。”
“你说的缺少记忆，是指无知觉？还是真性缺失？”美狄亚皱眉问道。
“真性缺失。”诺菈回答说道。
“等等，真性缺失是什么意思？”阿斯克问。
“是这样的。”美狄亚淡淡给众人解释道，“将人的记忆比作一幅长画，记忆里不同的事件对应画上不同的图案。”
“有的时候，人类会进入无法记忆的状态，比如发呆，或者睡眠，那么在这幅画的对应位置上就是一片空白，这种情况被称为‘无知觉’。”
“另外，在极少数情况下，比如头颅遭到重击导致记忆丢失，对应就是这幅画上被剪掉了一块，这种则是‘真性缺失’。”
“简要概括的话。”阿斯克总结说道，“无知觉是正常的没有记忆，而真性缺失是本来有记忆，但是因未知原因损毁了，是这样理解吗？”
“不是。”美狄亚说，“真性缺失是指记忆缺失，而缺失的部分究竟是有记忆，还是原本就为一片空白，这个我们是无法确认的。”
“那么，有办法复原她的记忆吗？”阿斯克问。
“美狄亚，缺失的记忆碎片，是要到潜意识海洋里去寻找么？”诺菈问道。
“可以，但不一定能找到。”美狄亚思索片刻，回答说道，“得看缺失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是外因，比如超凡力量的影响，那碎片估计已经沉到潜意识海洋深处了，肯定是找不回的；如果是她自身机体的保护机制，比如刺激过大导致失忆，那么碎片和她的心智体可能还有能追寻的黏连链条。”
“总之，不要报太大的希望。”她最后叹了口气。
“嗯，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诺菈。”阿斯克说道。毕竟心理医生也是医生的一种，相关工作当然交给诺菈最为合适。
“好的。”诺菈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埃莉诺的晋升，你现在还撑得住吗？”阿斯克看她脸色似乎有些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诺菈摇头，“咱们继续吧。”
“阿斯克。”美狄亚突然说道，“我听说以‘运气’序列为主的超凡者，在相应的血脉或法则阶段，偶尔会进入某种短暂的‘全知’状态。”
“全知？”阿斯克问。这个概念他还真没听说过。
“是的，全知。”美狄亚眉头微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蜜儿反常的表现，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未来不好的命运？”
“你相信存在命运这种东西吗？”阿斯克反问她道。
“既然运气都是存在的，为什么命运会不存在呢？”美狄亚也反问道，“你别忘了那个来自龙之国的算命老头。”
“那好。”阿斯克说，“我的身上同时带着刀剑，如果你是那个龙之国的预言家，你能预言到我会接下来会先拔刀还是先拔剑吗？”
“不能。”美狄亚干脆说道，“因为一旦我说出结果，你就会反其道而行之。”
“也就是说，预测命运本身，就会对未来的命运构成扰动，不是吗？”阿斯克坦然说道，“不存在无法改变的命运，你也无需过多在意蜜儿看到了什么。”
“只要尽力做好当下的事，就可以了。”
美狄亚清楚阿斯克这是在劝告她，不要过多去挖掘蜜儿心灵深处的记忆。然而魅魔小姐当然不是对阿斯克言听计从的小女生，当下便笑眯眯地说道：
“好的。”
只要做得隐秘一点就可以啦。

第四十章 参战
众人即将抵达维罗纳外围战场。
骑在马上，埃莉诺不由得再次回想起阿斯克的话来：
“单纯从十字军的血脉而言，比较强力的法则有从‘正义’里凝聚的‘荣誉’，从‘坚韧’里凝聚的‘守护’，以及‘意志’的同名法则，当然还有‘战争’。”
“如果你要继续学习不屈圣剑，那么选择意志法则是最适合你的。如果不打算走超凡剑术的道路，那么凝聚任何法则都可以。”
真是的，这不就是暗示我选择意志法则吗？
凝聚完十字军血脉后，埃莉诺的体质和意志都得到了增强。
打个比方，如果希德莉法的Lv.10是简单粗暴的加攻加防，佩姬的Lv.10是强化回血和物免，那么埃莉诺的Lv.10则是属性全加，并且大幅提高生命上限。
无论是爆发力、控制力、耐力和反应速度，还是智力和精神力，全部都得到了均衡的强化。
甚至连带着身材也有所变化。埃莉诺原本的身高是172cm，晋升到Lv.10的同时也增高到了178cm，多余的6cm似乎全加在了腿上面，以至于如今的她拥有了一双大长腿，连带着原本的裤脚都从脚腕往上拔了一截。
看得阿斯克咋舌不已，直到诺菈驾马加速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看什么？”这个姑娘用某种温柔的语调说道。
不知为何，阿斯克忽然感觉有些发寒，不过他本来就是坦荡荡的心思，当下便如实说道：
“这十字军血脉，按理说应该是优化肉体的，可我怎么不记得有长腿的效果啊？”
“女生腿长不好吗？”诺菈纳闷。
“腿长好吗？”阿斯克也很是不解，这腿变长了，身体重心就高了就不稳。换个敏捷系的腿长还能跑得更快，MT腿变长有什么用啊？
埃莉诺在旁边听着两人的议论，心里也叹了口气，知道他们完全没交流到一个频道上去。
众人一路快马加鞭，很快便抵达了维罗纳战场外围，只见昔日的雷区在几天之内，就已经变成了交错纵横的战壕。
显然，提前几天赶到的维尼斯半神，已经将泥土里的地雷（连带泥土）给全部清光了，顺带还挖了战壕出来，效率之高不愧为“黑洞挖掘机”。
至于挖战壕的目的，听前方的枪声已经很明显了。
教廷的圣殿骑士大军到了。
一路来到皇帝联军营地门口，确认完身份后，众人便下马赶赴指挥帐篷。
帐篷里，皇帝和诸位公爵正在商议后续的作战计划。于是苍青之剑众人只能在外边等候，半小时后，公爵们便从帐篷里鱼贯而出。
巴伐利亚公爵走在中间，看见自家女儿和佣兵同伴们站在旁边，稍微皱了皱眉头，便走了过来。
“陛下的心情很急躁。”他倒没有露出责怪或惊讶的情绪，仿佛早就料到这些年轻人会选择回来似的，只是淡淡和阿斯克交代说道，“等你们述职完毕，可能就要立刻被派上战场了。”
“战场的形式如何呢？”阿斯克低声问道。
“圣殿骑士来了，你说呢？”巴伐利亚公爵回答说道，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斯克知道公爵的意思（保护好我的女儿），便会意地点了点头。
公爵最后看了埃莉诺一眼，后者有些心虚地叫道：
“父亲……”
然而巴伐利亚公爵没有说话，走了。
皇帝的帐篷掀起了帘门，萨克森家族的侍从官向众人招手，让他们进来。
接着是刀锋武士的搜身环节，皇帝居然身边居然还配了女性刀锋武士，专门为姑娘们搜身。检查一番确认没问题后，众人便被引见到皇帝的面前。
这是除阿斯克外的姑娘们，第一次见到帝国的奥托皇帝陛下，大家都低着头颅，只是用余光悄悄瞥向前方的尊贵之人。
“你们做得很好。”奥托皇帝叹了口气，“可惜，还是有些晚了，不过这不是你们的责任……至于报酬，阿尔布雷希特已经给你们了吧？”
那个阿尔布雷希特不是都提前回来了吗？你问一下他不就知道了？
阿斯克对这位皇帝如此拿捏架子也很是无语，装模作样地恭声说道：“已经拿到了。”
“很好。”皇帝陛下微微颔首，阿斯克敏锐地注意到这老头的气色，比起自己一行人去维尼斯城前明显差了许多，大概是因为最近战争形势给他太多压力的缘故。
“在圣索维诺阁下清理完雷区后，维罗纳城内便开启了反魔磁场，同时有大量圣殿骑士从城内向外冲出。”皇帝轻蔑地冷笑起来，“显然，若是朕当初误听了公爵们的建议，贸然让两条巨龙从空中袭击城市，恐怕早已遭到城内圣殿骑士的埋伏和集火。”
“陛下智慧卓绝。”阿斯克恭维说道。
卧槽！团长居然会拍马屁！后面的姑娘们低下头去，纷纷在心里不可思议地吐槽起来。
“如今敌人的埋伏计划已经破露，只能摆出阵势与朕公开对垒，也就是说一场硬仗便在所难免。”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阿斯克！朕知道你的佣兵团虽然全是姑娘，但个个都是资深超凡者，不是吗？”
“是的，陛下圣目灼灼。”阿斯克再次恭维。
不行了我要吐了！米娅在后面抖得厉害，强忍着不敢笑出声。美狄亚淡定地向后看了一眼。
欲望操纵，将米娅想要狂笑的冲动给抹消掉了——这是她从纯血隐修会的半神那里学来的巧妙手法。
“很好，朕一向大方。”皇帝点头说道，“之前的交易已经证明了这点。”
是的，人家埃莉诺、美狄亚、希拉的家里长辈，给的都是IV级的魔药或材料，你堂堂皇帝就给一瓶III级魔药，还让别的家族为你支出，着实慷慨大方。
“朕接下来，打算继续雇佣你们。”皇帝浑然不觉对方腹诽，继续说道，“只要攻下维罗纳城，朕自然会有与之匹配的报酬给付。”
“好。”阿斯克说。
“我还没说任务报酬多少呢。”皇帝有些讶意。
“难道陛下还会在价钱上面，亏待我们一个小小佣兵团？”阿斯克笑着说道。
于是奥托皇帝也哈哈哈地笑起来，对他的吹捧显得极为受用：“当然，这天下没有人比朕更守信用。”
“阿斯克，你是个聪明人，朕也不和你客套虚伪了。只要攻下维罗纳城，朕随你开价。”
“我信得过陛下。”阿斯克也不矫情，直接允诺说道。
当然，皇帝这话也是说说而已，万一阿斯克真的开出个天价来，这奥托皇帝肯定要翻脸。
于是两个心知肚明又心怀鬼胎的人，便君臣相知般你一言我一语，将后续的雇佣协议给敲定了下来。
等苍青之剑众人离开后，皇帝脸上才收起笑意，略一招手，从侧室里便转出侍从官来。
“你觉得，这苍青之剑佣兵团，答应朕答应得是否过于爽快了？”皇帝皱眉问道。
侍从官知道这位陛下老毛病犯了——又莫名其妙对别人起了疑心，在脑海里苦笑了下，便解释说道：
“陛下，这苍青之剑虽然是佣兵团，但一向都是接贵族的生意。例如奥林匹亚城、斯巴达城，又比如魏斯巴赫家族、索伦家族等等。”
“如果像寻常小佣兵团般计较事前定金，那反而才是奇怪的事情呢。”
“唔。”皇帝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侄子说的有点道理，“那接下来，姑且先看他们的表现吧。”

第四十一章 苍青剑圣与圣殿骑士
时间进入4月。
算起来，从穿越起到现在，已经将近整整一年了。
阿斯克叹了口气，转身跳下了战壕。
皇帝和教廷在维罗纳城外的战役一直在拉锯，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都在不停地往战场上加码。
帝国内部终于攻克了动力装甲的伺服器技术，大量的动力装甲从后方军工厂源源不断被生产出来，然后借由圣索维诺的黑洞运载技术，乘着巨龙在阿尔卑斯山麓南北来回走航运路线，将这些装备送到皇帝的营地里来。
教廷这边的生产线也逐渐恢复运作，圣殿骑士们搭载的装备也越发先进。起初还是简单的液压锤或自动枪械，现在已经出现了自带数据库的各种义眼了。
唯一不变的是，两边都有越来越多的士兵牺牲在这片战场上，几乎将维罗纳以北变成了绞肉机。每天白昼的战争结束后，双方都要派人清理自家战壕里的尸体，直到尸体实在清理不过来，也只能就地焚烧掩埋，空气里散发着焦臭的味道。
阿斯克沿着战壕迅速向前，一路上吸引了无数士兵的注意。最近大多数公爵手下的帝国军队都认识了这个年轻男人，每次只要是他出现的战场，己方的战争压力就会迅速减轻。
原因也很简单，他过去将对面的圣殿骑士砍瓜切菜般杀光了，那压力可不就减轻了吗？
“苍青剑圣又出动了！”
“苍青剑圣来我们这边了！”
周围的帝国士兵欢呼起来，阿斯克则是听得脸色一黑。
尼玛这外号怎么都流传到帝国这边来了？你叫我剑圣我也没意见，为啥前面要带个“苍青”两字？这颜色对男人来说就很不吉利嘛。
实际上，这绰号还是从对面的圣殿骑士那里传过来的。由于战争法则的凝聚仪式任务，驻守维罗纳的圣殿骑士们在这段时间里，几乎已经被这个男人杀得胆寒，背地里当然要调查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于是奥林匹亚城十字军战役、斯巴达城雪怪异变、卢恩菲尔德小镇异变，以及帝国内战等苍青之剑佣兵团打下的战绩，连同奥林匹亚电视台做的那档子节目都被搜了出来。
什么叫身经百战？这就是了。剑圣之名当之无愧。
如今老牌的圣殿骑士见他就跑，而源源不断从南方过来支援的新圣殿骑士，出于“老子买了新装备老子天下第一”的心态，对老兵们的逃兵行为嗤之以鼻，便布下陷阱打算截杀这位“苍青剑圣”。
阿斯克冲入敌占区的战壕，前冲过程中突然反身急退，从他脚下的泥土里蹦出两个蜘蛛机器人来，嗒嗒嗒嗒地冲向阿斯克。
“咦，他怎么发现的？”后面埋伏的圣殿骑士们顿时错愕。
事实上，他们在这条战壕里埋了两排蜘蛛诡雷，就等着苍青剑圣冲到诡雷中间，然后机器诡雷就集体引爆，将对方炸死在当场。
没想到对方冲到第一排诡雷前方，就无视惯性般突然急退，导致蜘蛛诡雷们只能破土而出，追赶对方。
几声枪响，在地面上跳跃的蜘蛛诡雷们被精准射爆，眼见得对方已经提枪瞄了过来，圣殿骑士们只能一拥而上。
单兵力场护盾开启！
火控系统开启！
自瞄系统开启！
智能子弹装载激活完毕！
圣殿骑士们的枪口齐齐怒吼起来，如疾风暴雨般的子弹脱膛而出，射向战壕的四面八方。
结合自火控系统和数据库的自瞄枪械模组，使得圣殿骑士们的子弹具备“跳弹”的能力——明明不是瞄准目标的子弹，通过与墙壁和地面等障碍物的碰撞，经过1-2次弹射后就能“恰好”击中目标。
如此散乱且复杂的弹道，使得偏物理系的超凡者根本无法通过枪口的朝向，来进行任何提前的反应和闪避，因此它向来是圣殿骑士们对付剑圣、刺客这些职业的利器。
然而阿斯克却是个例外。确切地说，跳弹这种技能几乎是职业枪手的必备技能了，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如何应付。
连星辰九式都不需要，阿斯克一个瞬步爆发提速，错步蹬墙，旋身前冲，就以螺旋式的偏斜轨迹，尽数闪过了这些跳弹的射击。
单单是依靠自瞄系统的“精准”射击，没有任何提前量的计算，对职业选手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精准可言。
“他闪过去了！”虽然看过类似的影像资料，对这人的变态实力有所了解，然而当真正见到如此惊骇绝伦的闪避技巧时，这些圣殿骑士们还是从背后陡然升起了惊悚的感觉。
其中一名圣殿骑士刚从背后摸出枚震撼弹来……一声枪响，震撼弹在他手里爆炸了。
确切地说，是在拿出来的瞬间，就被阿斯克从远处射爆了。
通过“直觉”能力提前感知危险，通过“战术”能力预估弹药类型，即便阿斯克还没看清这是一枚震撼弹，来自武器大师血脉的能力已经帮助他做出了最及时的应对。
瞬间他拉开视线避过闪光，而震撼弹爆炸带来的巨大噪音已经扑面而来。阿斯克硬吃了这记高分贝声波，由于耳朵里的平衡棒受到冲击，导致急速前冲的身形有些不稳，速度却丝毫不减。
而由于是近距离爆炸，圣殿骑士们受到的伤害则更为巨大。头部没有改造过的圣殿骑士，几乎是立刻就失去了知觉，而那些装载了义眼和电子耳的骑士，通过程序阈值锁死信号输入，及时屏蔽了强光和噪音。
下一秒，阿斯克已经冲到他们身前，龙骨长剑旋斩过来。
站得最近的圣殿骑士，从小臂里弹出一对折叠的螳螂刀，左刀格挡，右刀斜刺，目标正是阿斯克的腹部。
龙骨长剑在前刺时突然错锋加速，从对方螳螂刀的下方穿过，在另一柄螳螂刀刺来之前，抢先刺入了圣殿骑士的头颅。
星辰九式&#183;折锐，无视格挡防御。
确切地说，是从对方执行的战术动作里，找出最优的应对解法。
龙骨长剑从圣殿骑士的头颅中抽出，金属的伤口里电火花四射。即便他的头颅进行过足够的义体改造和加固，也无法经受住一柄龙骨长剑的直接穿刺，圣殿骑士的残骸倒落在尘土里。
阿斯克在抽剑的过程中旋身，完全没看那名圣殿骑士是否死去，剑锋再次削向另一名圣殿骑士的咽喉。
而那名圣殿骑士急退的同时抬起右臂，手腕的机械关节向上打开，露出小臂横截面里内嵌的，狰狞的霰弹枪口。
砰！

第四十二章 遭遇战
圣殿骑士手臂内嵌霰弹枪，同时用底火和电磁线圈进行推进，每颗子弹的出膛动能都堪比帝国之鹰。
阿斯克横封龙骨长剑，宽大的剑身在近距离完整接下了全部子弹，身形被巨大的推力推得向后急退，左手则是拔出长枪，借着推力向左后方猛地扫去。
反向斩铁。
即便是在被子弹击退的极度失稳状态下，仍让能用左手反向使出枪技斩铁，换做任何一个职业选手站在这里，都会立刻感叹阿斯克这操作水平的精妙和强悍。
然而圣殿骑士们就完全看不懂这招的水平了，他们只是震惊地发觉那个男人并没有被打成筛子，仅仅只是被子弹打退出去，顺带还扫了一枪出来，将两个躲闪不及的圣殿骑士拦腰打断。
凭借Lv.10的强悍肉体，他在刹那间爆发出来的力量，已经拥有了斩断钢铁的能力。
然而，这把长枪不比埃莉诺的精金长枪，只是普通的钢铁材质而已，在扫断两个圣殿骑士的合金骨骼后，长枪本身也已经变了形状，歪折得不能再用。
身形在急退中还未站稳，另一名圣殿骑士已经算好了提前量，手持高周波震荡剑劈斩袭来，目标是阿斯克的头颅。
左手闪电般丢掉损坏的长枪，阿斯克以几乎无法看清的惊人高速，从胸口里抽出了另一把枪。
帝国之鹰。
雷霆般的枪声炸响开来，帝国之鹰的猎象弹头，将装载臂内霰弹枪的骑士身躯直接洞穿，露出里面破损的电路装置。他失稳的身形则是在巨大的枪械后坐力下加速急退，正好避过高周波震荡剑的劈砍。
随后他右脚向后踩住地面卸力，左手已经拔出战斧投掷过去。对方高周波震荡剑精准地向上斜撩，将掷斧利落地斩成两截。
阿斯克已经再次冲到他的身前，龙骨长剑一式龙切横扫胸腹，对方以同样的角度劈出高周波震荡剑，显然是打算借助武装备优势来毁坏他的武器。
长剑劈出的过程中，以微不可察的频率振动起来，在击中高周波震荡剑的瞬间，后者的合金外壳立刻粉碎了，接着是内部的振子和电路，连带着圣殿骑士的小臂一起飞了出去。
星辰九式&#183;破重，即便是能承受住高周波震荡的军用武器材质，也无法接住超凡剑术的可怖威力。
下一秒，短刀已经刺入了圣殿骑士的咽喉，切断了他的大脑和身体的通路。
出刀的是阿斯克的左手，在右手的龙骨长剑还未止住去势前，便宛如毒蛇探头般刺了出去，而那个圣殿骑士甚至还没意识到小臂的断裂。
这种左右手错开节奏，独立进攻的诡异技巧，正是他曾经教给米娅的双手刺杀术。各种武器战法都能玩转，正是武器大师职业的特有魅力。
从圣殿骑士尸体的颈骨里拔出短刀，阿斯克看着上面磨损的刃面，又看向地上损坏的长枪，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他这个实力水平的武器大师，什么经验、意识、操作，全部都没有任何问题，反而武器装备这种外物成了他最大的短板。
圣殿骑士的身体里不止是血肉，更多的却是由军用合金结构所组成。每次战斗下来，他的武器就因为磨损而不得不更换半数，要不是他自己掏腰包来更换，皇帝营地的军需官都要怀疑他在伪造报销凭据，走私盗卖军需物资了。
好在从拉苏尔那边得到的龙骨长剑，真不愧是传奇的特殊材质，无论是钢齿磨损还是火药爆炸，都无法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算了一下，自己这么长的时间，应该已经杀了不少圣殿骑士了吧？每场战斗少则五六个，多则十几个，积攒下来的数量也很可观了。
要是学那些帝国骑士，将击杀的圣殿骑士数量刻在动力装甲上，那么阿斯克此时应该拥有一具被刮花了的动力装甲，上面的刻痕密密麻麻如同栅栏一样。
每杀死一名圣殿骑士，阿斯克就能感觉到对方的恐惧与绝望，分出一丝进入了他的体内。因为战争法则凝聚仪式的缘故，这些源于战争的恐惧和绝望情绪，正在凝成他备用的身体血肉。
就等他收集完毕后，再找个强敌被对方杀死，然后这些“战争血肉”就会将他复活。
复活成可以掌握了战争法则的身体。
粗略地感知了下，战争血肉大概已经有九成以上的量了，于是阿斯克便打算再突击冲刺一会，今天加个班，把战争法则凝聚仪式的前半部分给它完成了。
继续深入战壕，果然没有遇到更多的圣殿骑士。看来之前的袭击声响已经传到了附近，导致周围的圣殿骑士都跑光了，让阿斯克颇为遗憾。
说实话，如果是放在平常，他倒不是特别愿意和圣殿骑士战斗，因为这些义体改造人体内不含超凡力量，等于说即便杀死他们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唯独在战争法则的凝聚仪式任务上面，由于维罗纳的圣殿骑士随时连接着局域网，因此任何被杀的圣殿骑士在临死前所看到的的画面，都会通过局域网上传至骑士团的云服务端，所有圣殿骑士都可以观看。
因此，也就可以快速传播阿斯克所需要的恐惧和绝望的情绪。
当然，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圣殿骑士团开始迅速熟悉并研究他的打法，试图从中找出对付他的思路。
就像阿斯克还在打电竞比赛的时候，无数战队队长没日没夜翻看他的Replay那样。虽然知道多半没什么大的效果，但还是得反复观看。
直到即将冲出战壕，逼近圣殿骑士团的城外大本营时，阿斯克才看见远处几百米外，整整齐齐的掩体后面，伸出了一排硕大的炮口。
呃，那好像是……滑膛炮？
教廷的160毫米托罗努斯重型滑膛迫击炮！
嘭嘭嘭嘭嘭嘭嘭！在炮火怒吼的轰鸣声里，阿斯克周围的战壕出口，瞬间被可怖的火力和浓烟笼罩了。
他死了吗？！
掩体后方，几乎所有的圣殿骑士，都不约而同将义眼焦距调到了最大，目光死死锁住了那片烟雾的中心。
没死！在圣殿骑士绝望的目光里，散去的烟雾中渐渐浮现出某个人影轮廓来。
天主啊，在托罗努斯的火力正面轰击下居然不死，这家伙究竟是魔鬼还是恶魔啊！
阿斯克扛着龙骨长剑，默默地退到战壕里去了。
在炮弹坠落的瞬间，他便快速走位避开了所有的落点，随后用星辰九式的掠射拦下了所有溅射的弹片。
不过，对方居然搬出了教廷的托罗努斯重炮，倒是切切实实吓了阿斯克一跳。
七门重炮堵门……看来这边的圣殿骑士确实是被自己吓得够呛。
算了，去其他战场碰碰运气吧。
最后望了远处的掩体一眼，阿斯克便迅速隐没在四通八达的战壕里。

第四十三章 趁虚而入
回到营地，阿斯克便看见姑娘们也已经回来了。
由于战争仪式的任务需要大量的杀戮，因此阿斯克选择和姑娘们分开行动。
以她们现在的等级，只要不直接莽出战壕，然后被堵门的滑膛炮骑脸，大抵上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苍青之剑佣兵团平均等级Lv.9，各种职业各种序列互相补充，几乎可以应付绝大多数战场情况。
这样想着的阿斯克，就错愕地看见希德莉法歪着胳膊，由埃莉诺搀扶着走回来了。
“她怎么了？”阿斯克问。
“用战斧正面接炮弹。”埃莉诺回答道，“手臂断了。”
阿斯克：……
好吧，说到莽，我愿称你希德莉法为最强。
见阿斯克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这位诺曼姑娘慌忙解释道：
“不是的！我只是想把北风之斧丢出去，将射过来的炮弹给冻住！”
“你以为把炮弹冻住了，它的运动惯性就会消失吗？”阿斯克问。
“是啊！”希德莉法愤愤不平，“没想到冻住后炮弹是没爆炸，但是把我的胳膊给砸断了。”
“这手臂保得住吗？”阿斯克问埃莉诺。
“诺菈看过了，应该没什么事，就是普通的骨折。”埃莉诺回答说道。
“嗯。”阿斯克心想还好这家伙服用了“巨人III”魔药，要不然身体还未必能硬吃迫击炮的炮弹。
回到帐篷里休息片刻，佩姬便找了过来，欣喜地跟阿斯克汇报说道：
“阿斯克，我感应到瘟疫法则的凝聚仪式了！”
“哦，怎么做到的？”阿斯克有些惊讶，毕竟这小姑娘晋升到Lv.10没多久，这么快就能感应到瘟疫法则的仪式，看来她在法则之路上的天赋很不一般呐！
“我也不知道。”佩姬纳闷说道，“我跟着诺菈去伤兵营里治疗病人，没过多久就感应到了。”
阿斯克简直无语，这小姑娘说话的口气是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说“我经常看火箭发射的视频，不知不觉自己就会造火箭了”。
法则仪式岂是如此容易感应之物？
或许这只能解释为，在去年年底的因斯布鲁克城，众人在隔离区里治疗成群结队的鼠疫病人的时候，佩姬就对“瘟疫”这个概念有了深入的领悟。
而最近的伤兵营事情，只是推动她达到感应门槛的临门一脚而已。
“好吧。”阿斯克点头说道，“具体的任务内容是什么？”
“制造某种瘟疫，用它累计感染500万人。”佩姬回答说道。
“听上去难度不小。”阿斯克评价说道。
当然，难度还在其次，主要是内容本身实在太丧心病狂了。
据说原来的游戏世界里，许多法则的仪式任务也是相当丧心病狂的，后来为了和谐过审，就屏蔽了很多令人不适的任务，只保留那些正常任务供玩家们随机感应抽取。
现在看来，这个世界倒是没有和谐补丁。
“你要么就搞个流感算了。”阿斯克建议说道，“传染性强，又不致命，患者即使染病还能活蹦乱跳的，可以把携带病毒传播到更多的地方去。”
“好的。”佩姬点了点头，“那流感病毒去哪里收集呢？”
“你不是跟着诺菈吗？”阿斯克说，“去伤兵营里看看……不对，感冒症状通常是小病。这样，你在军需帐篷那边守着，看看有没有过来买感冒药的。”
“好的。”佩姬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阿斯克，进入Lv.10以后，接下来要怎么升级呢？”
“接下来的升级方式比较简单。”阿斯克解释说道，“在Lv.1-Lv10的血脉之路，你要做的是选择一个血脉，然后服用对应的魔药。每服用一瓶魔药，就向上晋升一个级别。”
“而Lv.10-Lv.20的法则之路，你要做的就是凝聚一个法则。然后通过对应的行为去积攒法则之力。”
“举个例子，假如你凝聚了瘟疫法则，那么你要做的就是不停制造新的瘟疫，然后用它去感染其他人。随着瘟疫在人群中滋生，你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取法则之力，从而逐渐向上晋升级别。”
“如果说血脉之路的晋升是阶梯式的，那么法则之路的晋升就是线性的。有些超凡者比较适合修炼法则，那么他们的升级路线就是指数性上升，当然也有反过来越升越慢的。”
“哦。”佩姬天真地问道，“那战争法则的升级方式，就是杀人吗？”
“不，只是战争而已。”阿斯克说，“不停地参与更多的战争。小到乡村械斗，大到集团军之间的战役，都能贡献战争相关的法则之力。”
嗯嗯。佩姬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心想自己可得赶快凝聚瘟疫法则，不能被阿斯克的升级速度甩得太远。
见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阿斯克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诫说道：
“不用那么心急的。500万人不是一个小数目，你可以先研究下流感病毒有哪些支系，比较容易在人群中传播。”
“毕竟一个好的病毒支系，不光要有足够强的传染力，也要有充足的环境适应力，才能尽快传播得更远。”
“还有，别搞那些致命性强的病原体，除非你希望像之前那个污秽之主那样被追杀。”
“我才不会呢。”佩姬撇嘴说道，“我制造新的病原体，只是为了掌握法则而已，又不是为了杀人。”
“那就好。”
“团长，你现在有空吗？”佩姬突然邀请他道，“如果没事，跟我去收集流感病毒呗。”
“诺菈不陪你去吗？”阿斯克纳闷说道。在这方面，她怎么也得比我更专业吧。
“她在伤兵营的手术室里，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呢，一时半会出不来了。”佩姬兴冲冲地抓起他的手，“来吧，走嘛走嘛。”
另一边，刚做完手术的诺菈，看着躺着伤兵的行军病床被推出手术室去，也是疲惫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奇怪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前在军中共事过的医生们，突然就得知她从维尼斯城邦赶回来了，便齐齐找上门来求她出手帮忙。
毕竟是救死扶伤的事，性格善良的诺菈也不好拒绝。只是关于他们如何得知自己已经回来了，诺菈也是有些好奇，忍不住就找了几个医生闲聊了会。
结果显示，有人写了张匿名的纸条，丢到了伤兵营的医生值房里。正好最近因为战争的缘故，各种伤残感染的患病士兵数量激增，于是随军医生们才急急忙忙找上门来，求她这位外科手术大师出山相助。
“这笔迹……究竟是谁写的呢？”诺菈从袋子里掏出纸条，就着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仔细地端详起来。

第四十四章 变化
“阿斯克阿斯克！”
“干嘛？”
“你看那个士兵，喷嚏打个不停的，好蠢啊！”
“你来干嘛的？”
“收集病毒啊。”佩姬双手发动能力，隔着距离感应了半天，才说道，“那个士兵，患的是普通的上呼吸道感染，看来不是流感啊。”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阿斯克好奇问道。
“前者是普通感冒，后者是流行性感冒。”佩姬用“你笨笨”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说了不是等于没说吗？阿斯克暗自腹诽。
两人坐在军需帐篷旁边的木桩上。这木桩子有些高，阿斯克坐上去正好，对佩姬来说就是脚不着地了，让坐在上面的她显得有些小只。
不过佩姬倒是无所谓，双脚在空中活泼地晃来晃去。阿斯克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有些恶意地想你怕是永远也长不大了。
就算发动血肉变形的能力来“长大”，一旦撤去能力，又会回到这幅高中女生的相貌，从此就固化在17岁了。
他又想起以前论坛里某炼铜术士的帖子，说要找个萝莉然后用能力污染她，把她的相貌固化下来，最后等个十年后合法了就可以举高高。
这个帖子理所当然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嘲笑。如今娱乐产业这么发达，游戏都不一定能坚持到十年后，更别说你这清奇的光源氏计划了。
结果帖子回复越来越多，连续好长时间都被顶在论坛上面，最后版主发挥了锁隐大招，才将这话题热度给压下去。
紧接着几周后，游戏公司就发布了新的补丁，修复了“常规攻击和超凡能力可以作用于孩童NPC”的BUG。
是的。看到论坛的帖子，游戏公司才惊出一身冷汗。这万一真有人这么搞了，到时候被媒体曝光出来，整个公司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后续又诞生出“无敌熊孩子”的梗……当然，这些限制在这个世界都是没有的。
阿斯克正无聊地胡思乱想，就看见佩姬摸出个袋子来，从里面掏出一块芝士曲奇饼干，掰成两半，接着递给他一半。
阿斯克感动不已，这还是第一次有姑娘将没吃过的食物递给他！
“你干嘛这个表情？”佩姬注意到他脸色有些异样。
“没事，只是觉得你很懂事。”阿斯克欣慰地说。
佩姬：？？？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曲奇，目光偷偷瞄向阿斯克。垂在胸口的辫子微微抖动，仿佛在隐藏心里的不安和羞怯。
其实相貌被固化在17岁左右也不是不好……阿斯克暗自想着，注意到这个邻家女孩比之去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在身体原主的印象里，还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佩姬是内向且少言的。她通常梳着极其土气的大辫子，带着一副厚厚的黑色边框的眼镜，以及喜欢把衣服塞到裤腰带里。
当然，未成年女孩的打扮往往取决于原生家庭，而佩姬的父母是笃信所罗门正教的亚美尼亚移民，在家教方面颇为严厉和严格，晚上甚至是不允许她出门的。
在吸血鬼事件杀死了她的父母后，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血肉能力治好了她的近视眼，却也同时令她的心胸里溢满了仇恨和冤屈。
居住在酒店的那段时间里，她每天训练完后就只是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也不流泪，也不说话，整个人仿佛魔怔般。
如果不是阿斯克及时帮她复了仇，或许在长期的负面情绪的折磨下，这小姑娘大概会变成极为偏激的性格吧。
即便是在杀死吸血鬼后，佩姬也保持了长时间的沉默寡言。那是人生陡然失去目标的迷惘时期，而对阿斯克言听计从的习惯，也是那个时候养成的。
至于她是什么时候，恢复到如今这种17岁女孩特有的青春活泼的正常性格呢？依稀记得大概是在奥林匹亚城的时候……
“喂，你在想什么啊！呆呆的。”阿斯克正想得入神，就看见一个白皙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在想你。”阿斯克说。
佩姬的脸唰地热了起来，绯红沿着白皙的脖颈蔓延到脸颊上来，同时有种奇妙而欣喜的跃动从胸腔里升起，仿佛有一头小鹿在呦呦叫着。
“想我什么呀……”她有些羞怯地捏着衣服下摆，低声说道。
“我发现你和去年的变化非常大。”阿斯克笑着说道，“去年的你平时都不说话，永远保持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姿态；而现在这样就可爱多了。”
“嗯。”佩姬想起自己去世的父母，也渐渐地安静下来。
那时的她不爱说话，是因为没有可以交谈的对象。
毕竟已经一无所有了。
而现在……
她再次悄悄瞥了阿斯克一眼，突然小声问道：“团长。”
“嗯？”阿斯克应道。
“如果我等级跟不上你，有一天你会把我开除吗？”佩姬问道。
“等级并不能决定实力。”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如果我实力也不行呢？”佩姬追问。
“实力不行，也不等于潜力不行。”阿斯克依旧是战队队长式的的完美回答。
“如果潜力也不行呢？我是说……”佩姬开始绞尽脑汁，“比如说，假如我受了严重的伤害，会导致终身残疾的那种，从此不能再参加战斗了呢？”
她紧张屏住了呼吸，不安地等着阿斯克的回答。后者沉默无语了半晌，反问她道：
“请问你一个血肉序列的超凡者，哪里来的终身残疾啊？”
对哦。佩姬有些哭笑不得，忘了自己的特殊能力了。
手脚断了，完全可以重新长出来的嘛！
然后她突然就将脸凑近过来。血肉序列所特有的健康白皙的肌肤，小巧秀气的琼鼻，大眼睛，以及亚美尼亚姑娘特有的长而弯曲的睫毛，一下子贴到了阿斯克的眼前。
“你干嘛……”阿斯克还没来得及说出后半句话，佩姬就在他的嘴上“吧唧”了一口。
“你刚才回答的很好，这是给你的奖励。”她飞快地跳下树桩，背对着阿斯克，不敢回头看他的反应，心跳急促地仿佛要冲出胸腔似的。
然后她强行镇定声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娇蛮说道：“看你这么不熟练的样子，肯定还是初吻吧。哼，归我了。”
丢下这一句话，佩姬便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直到一口气跑到营地外面，佩姬才收住脚步，就着路边的积水潭的倒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嘻嘻，初吻呢。果然机会属于有勇气的女孩子。
看着倒影里自己俏丽的面容，佩姬终于忍不住眉开眼笑起来。
而被她留在原地的阿斯克，在树桩子上继续坐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不过人都跑掉了，做什么表情也没人看。
嘴唇上似乎还有温软的回味，阿斯克怔了片刻，才将稍微生起一些的旖旎心思收敛起来。
收敛，收敛，别等下遇到美狄亚和诺菈，被读心出来那就完蛋了。
咦，佩姬最开始要我陪她过来，是说要干什么来着？
看着在军需帐篷前排起长队的士兵，阿斯克又陷入了长久的无语状态。
那个，我是不是上当了啊？

第四十五章 重遇剑士们
“为什么局势还没有任何进展？”奥托皇帝冷冷问道。
公爵们面面相觑。
“维罗纳城最新运到了一批托罗努斯重型滑膛迫击炮。”巴伐利亚公爵开口说道，“由于多处战壕被炸塌，我方的进攻态势也受到了一定的遏制。”
“那就不要走战壕！塌方了不会绕过去吗？”皇帝不耐烦地摆手。
“不走战壕，直接穿越开阔地带，那不是成了迫击炮的活靶子吗？”法兰克尼亚公爵冷笑起来，“不如这样，派陛下的两头巨龙出去，一龙一口法则吐息，先把迫击炮阵地给灭掉，然后我们再全线进攻。”
“他们的迫击炮营地设置得过于靠近城内了，这其中的阴谋意味不言而喻，康拉德。”巴伐利亚公爵说道，“届时守城方只要扩大反魔磁场，再从城里拉出高射炮来，即可威胁到巨龙的安全。毕竟谁也不知道如今城里究竟是什么布置。”
“那万一城里都是核弹，我们就不打维罗纳城了？”法兰克尼亚公爵讥刺说道。
“核弹生产线没那么快恢复的。”沃尔夫家族的鲁道夫公爵说道。
“但是每往后推迟一天，教廷就有更强大的武器运下生产线！”皇帝暴躁地重击身前的书桌，“我们的优势正在丧失殆尽！必须加快攻城进度！”
公爵们没有说话。
当然，面对圣殿骑士的炮火堵门，大家也不是真的完全没有办法，各大家族凑出一队半神负责冲阵就行了。
动力装甲扛不住炮火的轰击，半神就没有这些顾虑了。只要出手够快，拼着点灵性损耗开领域，瞬间将迫击炮阵地灭掉就行。
然而法兰克尼亚公爵所说的，才是大家真正担忧的问题——谁也不知道城里是个什么情况。
打个比方，万一城里密密麻麻全是迫击炮呢？
到时候，对着刚攻下城外迫击炮阵地的半神们，进行饱和式的全力开火轰炸……
诚然，半神的领域几乎等同于一个小世界，迫击炮多半是攻不破这层防御的。
然而半神也不能无休止地开着领域，如今等级上限是Lv.15，领域开个几秒半神就要挂了，而以教廷的工业实力，很难说究竟会有多少武器埋伏在城里。
因此，无论城里是否有针对性的陷阱，大家都不希望自己家族的半神上战场……真要上，皇帝你怎么不派自己家族的半神上场呢？
仿佛看穿了公爵们的抵触情绪，在场的酸蚀之龙赫德维希站出来说道：
“这样吧。”
“请各位说服手下骑士，我们再继续强攻两天。”
“若两天之内不下维罗纳城，就请每个家族各出一名半神，由我和空想之龙领队冲阵。”
酸蚀之龙阁下这样发话，公爵们倒也没法反驳。既然皇室萨克森家族带头出两名半神，而各大家族只需出一名上战场，如果这还要推三阻四，那就真的是怯战了。
“那就这样吧。”奥托皇帝烦躁地摆手，将众位公爵赶了出去。
于是，次日的攻城战役便陡然激烈起来，成群的士兵在动力装甲骑士的率领下，沿着战壕成队成队地往前冲。
皇帝阵营这边也搬来了轻型迫击炮，朝战壕对面圣殿骑士团的炮阵各种乱轰，一时间阵地上空炮火交错，下方枪林弹雨，仿佛巨大的绞肉机隆隆开动起来。
“阿斯克首席！”苍青之剑佣兵团也在今日的攻城序列里，只听得某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居然是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剑士们。
“啊，你们也来了。”阿斯克看向纽伦堡和汉斯，“老爷子呢？”
纽伦堡和汉斯：……
时隔多日，又听到“老爷子”这个没大没小的称呼，他们的表情颇为复杂。
“老师现在正在后面休息呢。”纽伦堡回答说道，“守城方情况不明，还是由我们先探清楚情况再说。”
“说到这个，首席你已经Lv.10了啊！”汉斯惊愕般地说道。
后面的剑士纷纷涌上前来，把阿斯克的马屁一顿乱拍，企图在首席面前混个脸熟。
“好了好了。”阿斯克示意众人安静，“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大家都跟着我冲阵吧。”
“跟着首席冲阵，那肯定没问题啊！”剑士们吹捧起来。
“我们今天上午刚刚赶到，所以目前对面战场究竟是什么情况？”纽伦堡倒是没有剑士们那样盲目乐观，只是认真向阿斯克询问敌情。
“哦，圣殿骑士团搬了160毫米的托罗努斯重型滑膛迫击炮堵门。”阿斯克说道，“我们的任务就是穿过炮火的轰击范围，进攻他们的迫击炮阵地。”
剑士们：……
等下！首席您前面和后面的话我们都懂，中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穿过炮火的轰击范围？
阿斯克拔出龙骨长剑，在地上画出简陋的战场地图，继续给剑士们讲解说道：
“对方的重型迫击炮位于这里，距离战壕出口约800米。整个战壕区的纵深是17公里，入口在这里。”
“嗯嗯。”剑士们点头。
“托罗努斯的有效射程在10公里左右，如果换上增程弹最多也就15公里，而且它们要优先压制帝国的移动迫击炮阵地，因此大家不用怕，至少在进入战壕前我们是安全的。”
“战壕入口位于战场北方，背靠阿尔卑斯山麓，地势高度从北向南是下降的，隐蔽性强。加上战壕顶部有布置大量遮掩物体，因此即便进入托罗努斯的射程，大家也无需担心会被对面的火炮阵地监控狙击。只要别运气太差，刚好被随机下落的炮弹轰中就行。”
“明白。”剑士们齐齐说道。
“如果实在运气不好，炮弹从头顶落下来了，在它爆炸前抢先打爆也行。”希德莉法补充说道。
“原来如此。”剑士们不住点头，随后才发现刚才说话的并非首席，而是首席团队里的那个北地姑娘。
“闭嘴！”阿斯克打了下她的头，“你那是提前打爆吗？你那只是运气好，将炮弹内部的引信和击针给冻住了！自己胳膊怎么折的忘记了？”
剑士们：……
“这家伙是反面案例，大家不要学她啊。”阿斯克转过身来，和表情呆滞的剑士们说道。
神特么提前打爆炮弹！我们想学也学不来啊！剑士们默默在心里吐槽起来。

第四十六章 突然念诗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阿斯克总结说道，“整个任务过程就是进入战壕，穿过战壕，冲过炮火轰击范围，然后摧毁他们的迫击炮阵地，结束。”
“等一下！”汉斯突然举起手来，“我是不是漏听了什么步骤？冲过炮火轰击范围，请问要怎么冲过？”
“当炮弹落下的时候，看准炮弹的落点，然后避开。”阿斯克说，“就这样冲过。”
剑士们：……
“那如果没避开会怎么样呢？”纽伦堡委婉地问。
“可能会受伤。”阿斯克说。
“这不是受不受伤的问题吧。”汉斯语气激烈地吐槽说道，“被迫击炮炮弹的弹片轰中，会死的吧！当场就死翘了救都救不回来的那种吧！”
“所以不要被轰中就行了。”阿斯克说。
“那么要怎样才能确保不被轰中呢？”纽伦堡苦笑着问道。
“没啥办法，只能多练。”阿斯克说，“看着炮弹掉下来就立刻闪开，反应要快。”
剑士们：……
这话槽点太多，以至于大家都不知道从何吐起，一时间居然没人说话。
躲避炮弹要怎么练？拿实弹来练吗？练习失败是不是就直接挂掉了？那这个练习和实战有什么区别吗？首席你究竟是如何练习的啊？上辈子吗？投胎转世的原因就是这个吗？
剑士们无力吐槽，姑娘们倒是全程淡定，毕竟团长的惊人事迹实在太多，躲迫击炮炮弹什么的都是小事。
只有美狄亚捂嘴忍笑，她知道阿斯克的所谓练习，是在俱乐部的私人服务器环境里练习，那是死了就可以直接重生的，所以才能把“迫击炮躲避”练个成千上万次。
换言之，在场诸位没有谁能做到阿斯克这个程度。现实又不是虚拟网游，不可能的。
“团长。”美狄亚悠悠说道，“现在也没有条件给大家练习了，换个实际点的方法吧。”
“嗯。”阿斯克思索了下，“既然你们做不到，那我们只能换个简单的方案了。”
“什么方案？”剑士们连忙问道。
“我先冲过去，把发射迫击炮的圣殿骑士都干掉。”阿斯克缓缓说道，“然后你们再冲过来战斗。”
剑士们：……
“首席。”大家愣了半天，汉斯才第一个反应过来，苦笑说道，“我们这次的任务，不就是要毁去圣殿骑士的迫击炮吗？”
“如果你独自穿过炮火阵地，将发射迫击炮的圣殿骑士们都干掉了。那我们还过去干什么呢？你一个人不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终归有你们能干的事吧？”阿斯克也想了半天，说道，“比如说打扫战场什么的？”
剑士们泪流满面。咱们堂堂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的剑士，一个个拿出去都是高阶超凡者的存在，在阿斯克首席您的面前只配打扫战场吗？
“哦，对了。”阿斯克击掌说道，“我可以过去把迫击炮砍爆嘛！然后剩下来的圣殿骑士交给你们处理，怎么样？”
“就这样吧。”连一向老实忠厚的纽伦堡也受不了了，连忙将这个方案定下。再这样说下去，大家就要吐血了。
于是众人便迅速进入战壕。头顶是蒙着布的木板，用来加固两边的壕壁。不少木板还是帝国工兵刚换上去的，在远处隆隆的炮火下颤抖战栗着，不断有灰尘和泥土沿着缝隙的光斑落下。
众人持续沉默疾行，身边到处都是动力装甲骑士和武装士兵们，不断在下一个分叉口离去或汇聚进队伍里。
这片战壕广阔得难以想象，若不是黑洞法则的半神出手相助，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挖出这么大范围的壕沟来。
借助壕沟的帮助和掩护，众人总算是冒着头顶不断呼啸而过的炮火，抵达了壕沟的出口处。
接近出口几百米处，这里的地形已经被轰炸得一塌糊涂。借着断壁残垣的掩护向前望去，大家便看到前方坑坑洼洼的开阔地面上，到处都是士兵的尸体和动力装甲骑士的残骸。
显然，这几天帝国军方为了冲破这段死亡距离，已经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这……”看着眼前地狱绘卷般的残酷画面，埃莉诺的呼吸迅速急促起来，不知道是出于愤怒，还是源于恐惧。
“淡定，埃莉诺。”阿斯克蹲在她的身前，目光望着远处的迫击炮阵地，头也不回地说道，“战争即是如此。”
“他们不应该派这些普通人去送命的。”埃莉诺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东西！”
纽伦堡和汉斯闻声，都诧异地看向了她。
“这世上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事情，殿下。”汉斯低声笑了起来，“大人物的性命，总是比我们这些小人物更贵重些。帝国宁愿死上一万个普通士兵，恐怕也不愿意让一个半神冒这种风险。”
“汉斯！”纽伦堡喝止了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并不觉得它是正确的。”埃莉诺认真说道。
“天真。”汉斯冷笑着摇了摇头，对她这种可笑的坚持不屑一顾。
“因为我们就是这样做的。”埃莉诺执着说道，“一直都这样。”
汉斯闻言怔住，一时间居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苍青之剑佣兵团确实和他们不同，接下来她们的团长阿斯克，很快就要英勇无畏地身先士卒，带头冲锋在前了。
而他们理查特纳尔佣兵团，却将半神老师留在了阵地后方，和那些帝国公爵一样，理由也是“不能让半神冒风险”。
可是按理说，既然是等级更高的强者，难道不是更应该冲在战场的最前方，保护住他的同伴和手下们吗？怎么反而让弱者先去送死呢？
“因为你们的团长，咱们的阿斯克首席是个实力变态的家伙。”很快，汉斯便找到了一个相当合理的理由，“等级上不受魔潮的限制，偏偏战斗力又远超同等级超凡者，当然能无所顾忌地冲在前头大杀四方了。”
“谬赞谬赞，愧不敢当。”阿斯克说。
“首席之强，人尽皆知。”汉斯笑道，“无需谦虚。”
“有一说一，确实如此。”纽伦堡附和汉斯。
“他们怎么突然念起诗来了？”旁边希德莉法纳闷地想。

第四十七章 一骑当千
魁梧的动力装甲立在战场上，扭曲的钢铁表面还有焦黑的痕迹，里面的骑士已经死去，尸体瘫坐在地面上，被胯部的金属支架所撑住，头颅低垂，仿佛正在沉睡般。
而这名骑士手下的士兵们，在炮火的轰击下，躯干完全四分五裂，散落在战场各处干涸的血泊里。
远处的炮口还在怒吼着，雷声与火光不休，显然是正在轰击战壕对面的帝国迫击炮阵地。
帝国那边当然也在用迫击炮还击，然而由于射程更短的缘故，炮手们必须冲进圣殿骑士的火力范围之内，然后才能匆忙竖炮开火，因此火力方面几乎是被圣殿骑士这边完全压制。
真要摧毁这块阵地，还得冲锋拼刺刀才行。
于是这个世界的吊诡之处就来了，刺刀居然还真能拼得过火炮。
原因也很简单，传统的枪炮武器，是基于普通人类的体质来设计的。
根本没有考虑过“肉身挡子弹”“瞬步闪火炮”的可能性。
面对肉体强化的超凡者，科技武器要确保效果，必须进行对应的改造，比如让弹药射得更快，又或是扩大杀伤力范围等等。
无论哪种情况，都会相应增加研发和制造的成本。在这方面，教廷已经有了长期的研究成果，只是目前由于魔潮原因，暂时还没有恢复对应的武器生产线。
只要那些棘手玩意儿不登场，光是目前的重型滑膛迫击炮，阿斯克还是有办法独力对付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阵地，然后……
突然冲出！
几乎是在一时间，他的速度已经提到极致，甚至即便是早有准备的战壕里的众人，此时甚至看到近乎被拉长的模糊人影。
“哇！团长好快！”米娅兴奋地叫起来，“这个速度……佩姬你做得到吗？”
佩姬也是满脸憧憬地摇了摇头。在晋升Lv.10血脉大成后，她的全速其实还在这之上，然而要像阿斯克刚才那样，仿佛子弹般一瞬间就提到全速，她目前却是做不到的。
那需要极其精湛的爆发力技巧。
远处的圣殿骑士阵地，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周边的两门早有准备的迫击炮，此时正在迅速地转动炮口，调整射点。
炸死他！
炮焰呼啸喷涌而出，残影所在的土地瞬间被爆炸所掀开，浓浓的黑烟升腾起来。
然而这些黑烟瞬间又被分向两边，仿佛快艇划过的海面般，那个人影从黑烟里迅猛冲出，仿佛毫发无伤般继续提速，几十秒内已经冲过四分之一的距离。
炮声依旧轰鸣不停，更多的炮口正在被平降下来，瞄准了前方快速逼近的敌人。显然，比起远处不断试探攻击的帝国炮兵而言，这个正在急速缩短距离的敌人更有威胁性。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枪口也在掩体上架了起来。狙击枪、自动机枪以及榴弹发射器，将各种各样的弹药向远处的人影倾泻了过去。
饱和火力轰炸。
在死亡的弹幕下，人影开始了更高机动的变向。他先是急速转向右前方疾行，将大多数子弹甩在了身后，然后无视惯性般突然左转90度，斜插向第二波弹幕。
切入的方向，正好是整片弹幕的薄弱点，只有寥寥几发子弹射向他的身躯，然后被长剑所精准地劈开。
看到这幅场景的瞬间，大多数圣殿骑士们的脑袋都差点宕机了。
说实话，速度快的超凡者并不可怕，因为再快也没法短时间冲过这么长的距离，总会给圣殿骑士们以反应和攻击的余地。
除非是那种肉眼无法看见的光速，否则速度再快也没有用。只要算好对方移动的提前量，然后饱和弹幕火力覆盖，通常就可以将对方击杀当场。
然而圣殿骑士们此时所面对的这个怪胎，不仅仅是速度快的问题，更变态的是那种无视惯性急停转向的能力。前一秒还在往右跑，下一秒切向左边去了。
导致计算他的移动路线和提前量，成了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这种可以无视惯性和加速度的能力，在教廷的档案里有个名字，叫做“反身折冲”，是属于伊兰尼亚刺客组织的高深技巧。
这个人，难道是白衣刺客？
不对！那个家伙是……随着人影逼近400米以内，圣殿骑士们看清楚来者相貌的瞬间，心里的层层恐惧就陡然如同梦魇般，从记忆的最深处涌现出来。
是那个苍青剑圣啊啊啊啊！！！！
“首席得手了！”望着阿斯克成功冲入掩体，纽伦堡和汉斯立刻起身按剑，“理查特纳尔剑士团！”
“在！”剑士们齐呼。
“随我冲锋！”
整齐的拔剑声响起，剑士们也集体跃出战壕，加入第二波冲锋的队伍里。
“我们也准备起来吧。”希拉转过头来，给诺菈、美狄亚和自己加上了轻身术。
最开始众人定的战术就是：阿斯克最先冲入阵地，毁坏火炮的同时搅乱视线；理查特纳尔剑士团第二波冲出战壕，由于都是高阶的物理系超凡者，对普通枪弹也有起码的抗性。
等剑士们冲过半场，圣殿骑士团已经完全无暇继续封锁通道后，姑娘们则在最后发起进攻，作为一锤定音的杀招加入战场。
此时剑士们已经冲出战壕，而远处的圣殿骑士们则陷入了遭遇突袭的混乱里。
几个圣殿骑士挥舞刀剑试图近身，随后被长枪横扫打飞出去。更多的圣殿骑士扣死了扳机，枪口在开火中疯狂追着阿斯克移来移去。
用玩家的话说，那叫“一匣子弹打完都不知道在瞄谁”。
阿斯克的速度快如闪电，翩若惊鸿，时而在圣殿骑士之间飞速穿插，令他们的枪口无法锁定自己的身形。时而又急速贴近掩体旁的重型迫击炮，只一剑便干净利落地削断炮管，仿佛这些炮管的铸造材料是豆腐做的。
部分圣殿骑士，终于注意到了远处冲来的剑士们，狙击枪口刚调转过去，持枪的小臂便不翼而飞……在阵地内大杀特杀的这位“苍青剑圣”，丝毫没有松懈过扫视全场的视线，一旦有人抬起枪口瞄向远处，便抓住千钧一发的机会开枪，精准地打断他们的胳膊，无论角度还是时机都掌控得令人发指。
就这样，阿斯克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毁去了阵地里的所有迫击炮，并拖住大多数圣殿骑士们将近两分多钟。
随着理查特纳尔剑士团抵达阵地，战争局势便开始向着既定的方向滑去。

第四十八章 混战
第三波冲锋，来自于苍青之剑的姑娘们，阵型分为三个层次。
冲得最快的是米娅和佩姬，此时的圣殿骑士团阵地已经乱成一片，两个姑娘随便找了个角度就杀了进去。
其次是埃莉诺和希德莉法，作为偏物理系的超凡者，常规的奔跑速度也接近普通人类的全速冲锋。只是她们此时有意放慢了步伐，用身体和盾牌护住了身后的姑娘们。
跑在最后的则是美狄亚、诺菈、希拉和蜜儿，她们并不是偏重肉体强度的类型，只能依靠希拉的轻身术，勉强跟住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的身后。
所幸的是，此时前方的圣殿骑士团已经被牵制得很惨，几乎没人有时间来对付这些新加入战场的姑娘们。
然而她们才是这次战斗的杀手锏。
“速战速决吧。”埃莉诺说道。
“当然。”希拉这样说着，双手便向前一招。
重力牵引！
几个正在和剑士们缠斗的圣殿骑士，瞬间就被扭曲到水平方向的重力拉扯束缚到一起。
随后是一记北风之斧，将这聚成一团的圣殿骑士冰封起来。
最后是火焰、子弹和雷霆的集火，将这些被冰封的、无法反抗的圣殿骑士们轰杀成渣。
这一套超凡能力打法，大家平时不知道练习了多少遍，此时拿出来清场效率奇高。很快在姑娘们的周围，就空出了一大片满是尸体的地面。
而她们加入所带来的异样，很快就被其他圣殿骑士们注意到了。
“是超凡者！”“杀了她们！”
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叫喊声，部分正在攻击剑士们的圣殿骑士，纷纷将枪口调转指向了姑娘们。
确切地说，是指向了埃莉诺。
美狄亚的群体心理暗示，在圣殿骑士们没有确定具体先攻击哪个目标时，就将他们下意识的攻击目标扭曲到了埃莉诺身上。
后者则是举起精金盾牌，被集火的子弹铛铛铛铛打得不住后退。
“不对！瞄准她后面的……”第二道命令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因为这名圣殿骑士的分队指挥官，因为刚才的暴露出声，游走于外围的佩姬和米娅，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这名骑士指挥官果断举起电浆步枪，朝这两名小姑娘扣动了扳机。
超高温的等离子体从约束枪膛里喷出，即便是血肉序列的超凡者，也无法正面硬抗这种离子电弧的灼烧和腐蚀。
“小心！”米娅冲到佩姬身前，双手迅速按在地面。两人的影子陡然立起延展开来，仿佛被掀起的魔术斗篷般，将飞行的等离子体团给吞没了进去。
佩姬的手臂从她肩膀上方穿过，朝着对面的指挥官张开手掌。
瘟疫！
她的灵性视野扫过对方身体，可以看见指挥官的四肢已经全部换成了义肢机械，然而头颅和胸腹还是血肉的。
首先是肠道菌群暴动！
圣殿骑士指挥官立刻便察觉小腹传来剧烈的绞痛，仿佛被人用刀子捅入肚中，然后狠狠转了几圈似的。
该死，急性阑尾炎？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他右手持枪继续开火，左手则是掏出了麻醉针，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腹部。
米娅继续维持着影子帘幕，将射来的等离子体全部挪移到阴影界去，嘴里惶急嚷道：
“好了没有！搞不定就让我来……”
“少废话！”佩姬不悦地呵斥着，再次发动了能力。
这次的目标，是胃部的幽门螺杆菌！
顿时灼烧般的痛感从胃部传来，几乎让这名圣殿骑士指挥官无法集中精神。
此时再迟钝的人也知道是被超凡能力暗算了，他左手又取麻醉针扎入胃部，而拿着电浆步枪的右手，则是从腰后迅速摸出震撼弹来。
正要拉动引线投掷出去，突然右手手指便传来创伤信号——某只蝙蝠正扑腾翅膀悬停在他的腰边，一口便咬掉了他的金属食指。
他连忙挥手将蝙蝠打飞，心思急沉下来。食指的断裂，导致他只能用其他手指来扣扳机，射击的稳定性和准度都大大降低。
而那只蝙蝠则是被他打爆成污血，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不好！意识到视线被污血吸引过去的指挥官，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眼前已经失去了佩姬和米娅的身影。
几乎是在同时，从腰后便传来剧痛。米娅的短刀已经刺进了他的血肉里。
剧痛的感觉沿着脊椎冲上脑门，令这名圣殿骑士瞬间就沁出了冷汗。刀锋上涂了佩姬配置的毒素，能够放大人体所受到的毒素，从而剧烈干扰他的正常神智。
他颤抖着从小臂中弹出螳螂刀，向着米娅娇小的身形狠狠劈下。后者灵活地一个侧身躲过，双手短刀如蝴蝶般上下翻飞，唰唰唰唰，在螳螂刀斩下的瞬间连续劈出四刀，圣殿骑士的双臂在齐肩处应声而断。
怎么回事！这名骑士指挥官望着断臂，惊骇莫名。
对方那短刀也只是普通的材料，怎么可能斩断自己军用级的义肢！
米娅当然不会多嘴和他解释什么是“弱点”能力，再次一刀捅向小腹，一刀横切封喉。骑士指挥官狼狈后退闪避，随后腿部中刀，腹部被划开，胸口又中了一刀，刺穿心脏，倒地不起。
“散！”佩姬突然高声示警，眨眼间便冲了出去。刚完成连斩的米娅来不及离开，只得瞬间隐没在指挥官尸体的阴影里。
下一秒，无数子弹便激射在她们原本站立的位置，打得尘土飞溅。
融入阴影界的米娅，无奈地看着远处持枪瞄准这边的骑士们，以及被子弹打得无比狼狈的佩姬。
虽然看上去狼狈，被子弹贯穿的伤口却没有流下任何血液。更确切地说，是在子弹撕开肉体的瞬间，周围的血管就被挪移走了。
“免疫物理伤害，真好哇……”米娅羡慕般地感叹起来。佩姬这种硬顶子弹的能力，在她看来可比躲到阴影界里威风多了。
还没等她感慨多久，其余姑娘们也都及时转火过来，将圣殿骑士们的围攻阵型重新打乱。
此时输出最强的无疑是蜜儿，手里步枪几乎是哒哒哒哒响个不停，伴随着战场各处的圣殿骑士接连中枪。
无论子弹是击中义肢部件还是血肉，都会导致受害者闷哼一声，要么身形踉跄，要么动作变形，与之对决的剑士们便可趁机将其斩杀。
即便是有圣殿骑士打算抢先击杀她，也会被埃莉诺手持盾牌挡住子弹，下一秒就被蜜儿反杀干掉。
“正好啊……”看着蜜儿手持步枪各种大杀四方，埃莉诺也不由生起了同样的羡慕情绪。
仔细想想，自己大概是团队里面，唯一缺乏远程攻击手段的人了。
米娅有阴影，佩姬会瘟疫，希德莉法擅长冰霜和雷霆。希拉掌控重力，美狄亚操纵火焰，蜜儿的射击技术更是强到不行。
即便是作为治疗职业的诺菈，也可以召唤灵体对敌人进行附身控制。埃莉诺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周围某个圣殿骑士突然麻痹不得动弹，然后被美狄亚或希德莉法轻松击杀了。
只有自己，因为缺乏有效的远程攻击手段，只能站在这里提着盾牌保护大家。虽然这个任务也很重要没错，可是……
看着战场的最远处，将圣殿骑士们杀到几乎崩溃的阿斯克，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也好想和……嗯，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啊。

第四十九章 收集完毕
“好，妥了！”
脑海里突然嗡的一声，阿斯克敏锐地察觉到，战争的血肉已经填充完毕了。
如果有掌控了心灵相关法则的，可以畅游潜意识海洋的超凡者在这里，便能看到此时阿斯克的心智体，被海量的奇形怪状的物体所包围着。
崩碎的步枪，断裂的刀剑，歪折的旗帜，以及各种各样的残缺血肉，手臂、小腿、腰腹、头颅，不少首级的表情上还带着愤恨和悲痛、恐惧和绝望，仿佛大海里的漩涡般，环绕着阿斯克的周围缓缓转动着，哀嚎着，诅咒着。
诅咒着他不得好死。
凡流人血者必为人所流。直到他用自己的死，平复了战死者的怨气后，这些战争血肉才会被彻底净化，从而组成他赖以复活的血肉。
以及全新的身体。
好的。阿斯克迅速扫视全场，现在只要随便找个圣殿骑士，把这条命送掉就行了。
当然，不能在这里送掉，不然团里的姑娘们肯定要当场崩溃。
等今晚吧，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就行。
“撤了！”阿斯克下达指令。剑士们犹豫片刻，缓缓后退，姑娘们倒是毫不犹豫先撤出了战场。
此时阵地上所有火炮已经被毁去，后退的道路没有任何威胁。唯一需要警惕的是残存的圣殿骑士，不过看样子这些家伙也被杀得胆寒了，举着枪械瞄准这边却不敢开火。
于是众人便飞快后撤，很快就重新回到了战壕。
“什么呀，我还以为教廷的军队有多厉害，不过如此嘛。”米娅兴奋地嚷嚷起来。
在之前的战壕攻伐战里，她也杀死过不少圣殿骑士，但那都是一对一的突发偷袭和短兵搏杀。像这样光明正大将对方正面打垮的，还是第一次。
“都是团长夸大其词。”希德莉法大大咧咧地道，“害得我担心了好久。”
“你以为这些家伙就是教廷的实力了？”阿斯克斜眼看她。
“不然呢？”希德莉法反问道，随即又有些底气不足（团长怕不是要揍我），躲到了美狄亚的身后。
阿斯克冷笑了声。所谓的圣殿骑士，其实也只不过是意大利加的闲散佣兵，得益于所罗门城泛滥的义体改造技术，把眼珠子手臂大腿什么的摘了全部换成武器部件，才获得了超乎常人的战斗能力。
这些家伙甚至不能算是教廷的直属军队，仅仅是通过改造者登记获得了封号，然后和维罗纳城签订了私人安保雇佣合同而已。
教廷通过网络技术监控这些圣殿骑士，通过异端审判所付钱雇佣他们杀人，同时还通过义肢改造服务将他们身上的钱回收……可以说这些圣殿骑士，就是教廷的廉价工具人，登不上正式台面的。
真正厉害的那都是“天使部队”，比如上次的“尼斯洛克战术突击组”，全部由没有感情、不会犯错的军用合成人组成，到时候成千上万乌压压地冲过来……
只是估计现在对应生产线还没恢复，否则也不会让一堆圣殿骑士在这里拖皇帝联军的时间。
见姑娘们还在欢声笑语，阿斯克也不多说什么。有的事情，终归是亲眼见到了才能理解得更深刻。
更何况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掌握战争法则才行。每次想到大战后一堆损毁的武器，阿斯克都觉得烦闷无比。
沿着战壕走了一会儿，众人便遇上了下一波进攻序列的骑士部队。为首的动力装甲骑士，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沿着战壕往回走，立刻将他们拦下盘问道：
“等等，你们是……苍青之剑佣兵团，还有理查特纳尔剑士团？你们不是应该在上一波进攻序列的吗？”
“对。”阿斯克摆了摆手，“迫击炮阵地已经摧毁了。”
“摧毁了？”那骑士难以置信地问道，兴许是动作太大，连头盔都歪了一下，“不是，那你们……维罗纳城呢？你们不攻城的吗？”
“你们上级交代的任务，没说让我们攻城啊。”阿斯克说，“只是摧毁迫击炮阵地不是么？”
骑士：……
话是这么说，可你不知道攻下城会有多少奖赏吗？是你完成这个任务的酬劳的千百倍啊！
仔细侧耳听了一会，发觉炮声确实已经停止了，这名骑士便立刻兴奋起来。这些佣兵团和剑士团确实短视不假，但他也没必要去强行苛责人家，因为既然封锁战壕的迫击炮阵地已经被毁，也就是说……
通往维罗纳城的门户已经彻底洞开，暴露在皇帝军队的刀锋之下了！
而我们，作为最先攻入城里的部队，将荣幸地为陛下建首功！
思及至此，这名骑士也懒得继续多说，直接督促甚至驱赶起手下们冲锋起来。
阿斯克继续带人沿着战壕往回撤离，过了不久，汉斯忍不住问道：
“首席啊，这样真的好么？”
“有什么好不好的？”阿斯克说，“就算我说了，他们会听吗？”
“你们在说什么啊？”纽伦堡迷惑问道。不仅是他和剑士们，姑娘们也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那个啊！”汉斯说道，“之所以不带我们继续攻城，而是沿着战壕回撤，是因为城里有陷阱吧！”
“嗯。”阿斯克点了点头，“不知道有什么，但肯定有针对半神的手段。”
“当然，这只是我猜想的，没有证据。”他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如果你们不信，随时可以回去协助他们攻城。”
“那怎么行！”没等纽伦堡和汉斯发话，剑士们就纷纷表示“我们相信首席”、“就算没陷阱我们也认”。
“那就走吧。”阿斯克摆了摆手。
“喂。”队伍后面，汉斯悄悄和纽伦堡说道，“你有没有发现，这回再次遇到首席，我们的处境有点微妙啊？”
“微妙？”纽伦堡装作听不懂他的话。
毕竟阿斯克是老师钦定的荣誉首席，而且传闻还是老师的私生子。无论是哪种情况，考虑到他自己有带佣兵团，不会长期跟着大家混迹，自然也不至于威胁到纽伦堡的首席位置。
因此对于汉斯的拱火和挑拨，纽伦堡选择充耳不闻，装傻不回。
“对呀。”汉斯说道，“你发现没有，上次在卢恩菲尔德小镇的时候……”
“最先发现首席的牛逼之处的，可是老子我啊！”他竖起大拇指戳了下自己，随即又悲愤地道：
“现在这群小兔崽子，‘首席’什么的一个比一个叫得响，搞得好像最开始他们就在支持首席一样！要不要脸啊这些人，下贱！”
纽伦堡：……
感情你不是在挑拨拱火，是在担心自己的狗腿子地位被夺啊！

第五十章 作战会议
“所以，这是个什么东西？”
皇帝联军的阵营里，大家正对着地上的残骸发呆。
半个小时前，听说圣殿骑士的迫击炮阵地，被苍青之剑佣兵团和理查特纳尔剑士团联手推平了，兴奋的皇帝陛下大手一挥，宣布今晚就要在维罗纳城给全军庆功。
结果第一只攻入城里的骑士部队全军覆没，第二只部队只有一名小兵生还。不过这家伙是个机灵的，顺手便抢了地上攻击他们的东西的残骸回来。
这堆残骸……看上去像一只机械的蜘蛛？只是躯干处已经完全变形了，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头爆炸开来，金属的裂口无比锋利，上面闻着还有硝烟的味道。
“这个应该是蜘蛛诡雷。”见大家都看向他这个“应该最熟悉教廷”的人，沃尔夫公爵无奈说道。
“蜘蛛诡雷？”皇帝皱起眉头。
“就是蜘蛛形状的简单机器人。”沃尔夫公爵说道，“有人负责远程操控，会嗒嗒嗒地飞快冲到你脚边，然后爆炸。”
“教廷现在能造出机器人了？”巴伐利亚公爵厉声问道。
机器人都来了，合成人还会远吗？天使部队是不是已经集结了一个团了？
“啊，不是不是。”沃尔夫公爵说道，“这蜘蛛诡雷的内部，充其量就是个高级点的单片机，机械结构没什么技术含量，主要是操控的算法厉害……不过算法都在操纵方那里，光有这具残骸我们没法逆向工程……”
皇帝自动无视了他后面的话，问道：“动力装甲骑士，挡得住这个什么蜘蛛诡雷的攻击吗？”
“得看装药。”沃尔夫公爵说道，“从那名幸存士兵的说法来看，应该是能的。这种蜘蛛诡雷似乎调整了装药结构，会贴到动力装甲的腿部近距离爆破，可以说是专门针对咱们的骑士所设计的。毕竟动力装甲出于防弹的考虑，容易被击中的胸口装甲和头盔是最厚的，其次是双臂，最后才是腿部……”
“另外我有一个问题。”巴伐利亚公爵问道，“这种诡雷容易生产吗？”
“唉，硬件方面都不是问题，我说了主要技术难点是算法。”沃尔夫公爵叹气道。
“而算法是可以大规模复制的。”法兰克尼亚公爵说道，依旧是老狮鹫特有的讽刺腔调，“也就是说，维罗纳方面造了大量蜘蛛，并用它们织了一张绞肉的大网，就等着我们将士兵往里面填……或者是半神。我看是时候出动巨龙了。”
皇帝没吭声，就听见卡林西亚公爵说道：
“如果城里真的有大量这种蜘蛛诡雷，那么无论任何士兵、骑士、超凡者还是半神——只要他的双脚必须踏在地面上，那他就是不安全的。”
“我们要么选择付出惨烈代价强攻，要么就是被教廷成功拖延时间，而无论哪种结果，恐怕都不是在场诸位愿意看到的。基于现有的证据来看，陛下的巨龙，可能还真是目前难题的最优解。”
这话说得就相当有水平了。皇室萨克森家族之前的理由，就是说城里可能埋伏有高射炮之类的对空武器，所以不愿派巨龙出战。
卡林西亚公爵指出，针对地面单位的蜘蛛诡雷已经出现了，而针对空中单位的高射炮只是陛下您的猜测，那么如今该怎样做便不言而喻了。
要是陛下不愿让巨龙冒任何潜在的风险，难道我们手下的骑士和士兵就活该去死？
这里头最关键的就在于，神圣所罗门作为一个封建制度的“帝国”，皇帝家族的利益和公爵们家族的利益是不一致的。
大家都希望自家能得到最多的利益，又不约而同地希望让别人去付最大的成本。这其中皇帝作为封君，天然就占有名分上的优势，所以公爵们为了自保则必须团结起来，才能和皇帝进行讨价还价。
而卡林西亚公爵的说法，正好给了大家一个合理的借口：陛下的巨龙在此时是最适合出战的。
如果这种情况还不出巨龙，反而要我们出人，那大家就要怀疑一下你萨克森家族的用心了。
于是各大家族的代表便连连附和起来，就连沃尔夫公爵也微微颔首不语，奥托皇帝则是脸色铁青，眉毛几乎要挑到发际线上去（显然内心已经气了个半死），半晌才道：
“好，朕明天就会派出巨龙，对维罗纳城发动试探性攻击！”
他大步走回书桌前，厉声说道：“同时！请诸位尽快督促家族半神到来，无论巨龙中计折翼陨落，亦或是蜘蛛诡雷被成功摧毁，我们都需尽快攻破维罗纳城，然后立刻南下！”
这话倒是有点皇帝的魄力和决断了，于是公爵们纷纷鞠躬，口里应道：
“是，陛下！”
会议结束，公爵们纷纷离场。巴伐利亚公爵回到自家暂居的屋子，迟疑片刻，便在壁炉里生起了火。
又过了一会儿，从火焰熊熊的壁炉里便钻出一个人来，却是魏斯巴赫家族的半神先祖，封炉之火红发奥托，身上没有任何被火焰烤焦的痕迹。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巴伐利亚公爵将今天的会议内容，简要地交代了一遍。封炉之火半神面无表情地听完，点头说道：
“那就让萨克森的巨龙出战。此事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你且静候即可。”
“嗯。”巴伐利亚公爵点头，只见封炉之火转动目光，忽然问道，“小埃莉诺呢？”
“她应该还在那个苍青之剑佣兵团里。”巴伐利亚公爵回答说道。
“上次准备的意志IV她服用了吗？”封炉之火问道，“可曾晋升至Lv.10？”
“晋升了。”巴伐利亚公爵犹疑了下，“先祖，真的要让埃莉诺上战场吗？”
“是的。”封炉之火说道，“你在担心她，小奥托？”
“哪有可能不担心呢，毕竟刀剑无眼，更别说是子弹了。”巴伐利亚公爵叹息道。
“小埃莉诺是不可能有事的。”封炉之火洒然笑道，“别忘了，那个李锡尼家族的姑娘也在团队里。”
“教廷敢和帝国正面对抗，但他们敢动李锡尼集团的嫡系成员吗？不怕再来一次意大利加内乱？英诺森可不是约翰十二世那个废物。当然，如今的陛下也不是他的父亲。”
巴伐利亚公爵苦笑起来，这话恐怕只有半神先祖敢讲。
“也就是说，只要埃莉诺和那位诺菈小姐待在一起，就不用担心合成人的威胁了。”巴伐利亚公爵沉吟说道，“可是，如果她们分开作战的话……”
“这就是另一重保险了。”封炉之火悠悠说道，“那个叫阿斯克的年轻人……”
“是个聪明人，不会让埃莉诺出事的。”

第五十一章 复仇的半神
“怎么，突然想起找我练习了？”阿斯克横封长剑，架住埃莉诺的长剑。
“我很烦。”这位金发骑士姑娘抱怨说道。
“来亲戚了？”阿斯克开玩笑道。
“闭嘴。”埃莉诺呵斥了声，周身迅速泛起意志的白光，长剑重重劈斩在阿斯克的武器上面。剑身上附着的白光如波浪般剧烈晃动着。
没有溃散，但是很软，起不到增加攻击力的作用。
“哎哟，不错啊。”阿斯克笑着说道，“血脉大成后，在圣剑上的学习有进步啊？”
“那是‘意志IV’的功劳，不是我的。”埃莉诺闪电般刺出三剑。
“这话听着挺费解，你消化的魔药不算是你实力的一部分？”阿斯克招架住她的连刺，突然间迅疾挥出长剑，挡开了射向他胸口的子弹。埃莉诺不知何时已经拿枪对准了他，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烟雾。
“果然还是被你防住了。”埃莉诺收起手枪。
“不错，你已经掌握苇名流的精髓了。”阿斯克点头说道。
“这跟苇名流有什么关系？”埃莉诺迷惑不解，随即又摇了摇头，“阿斯克，我感应到意志法则的仪式了。”
“真的？什么时候？”
“就在上午，战壕的出口处，我不是说‘他们不应该派普通人上战场’吗？”埃莉诺耸了耸肩，“就在那个时候感应到的。”
阿斯克哦了一声，看来埃莉诺爱憎分明的性格，反而有利于她感应领悟法则——头脑简单的人在这方面都占便宜。
“所以，具体任务内容是什么？”
“找到自己内心深处，究竟想要为何而战。”埃莉诺苦着脸道。
阿斯克：……
你确定这个是仪式任务，不是哲学论文命题？
不过这还真是一个经典的“埃莉诺式任务”。不愧是你啊，埃莉诺！
这方面我真的帮不了你啊。
得知阿斯克的答复后，埃莉诺也有些失望，不过她倒不是那种容易自怨自艾的人，很快又继续练习剑术来。
……
把时间倒退回半天前，在亚德里亚海的北岸，咸水沼泽的芦苇丛里，忽然有一双手臂从水面下伸出，用力扒住了岸边。
盖约浑身湿漉漉地爬上了岸，躺在地上缓慢地喘气着。脱离了反魔磁场的范围，他几近干涸的灵性正在得到快速回复。
哥哥……
想到被维尼斯官方囚禁在地下水牢里的半神兄长，他的面孔可怕地痉挛起来。
我会救你，但是……我要先向那些人复仇。
纯血隐修会的宗旨，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他从地上坐起半个身子，体表的血肉一阵蠕动发热，将湿透了的衣服快速烘干，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阿斯克和其他姑娘的相貌来。
反魔磁场是相当耗电的装置，不可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开启。
这些仇人……总有我下手的机会。
血色的冷意从他的眼瞳底下渐渐泛起，忽然便听见远处传来交谈的声音：
“……可以确认吗？”
“错不了。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来自君士坦丁堡的佣兵头子，与魏斯巴赫家族、李锡尼都有密切的联系。”
“为什么会聚集在这个小佣兵团里？难道说……”
“她们未必会和魔鬼有什么联系。不如说，魔鬼蛊惑了她们的可能性更高。”
“毕竟是魅魔。和总部的汇报怎么说？”
“不要提及她们，我们只诛杀魔鬼，不插手世俗政治。当然，那个年轻的团长，如果和魅魔有染……”
“先搞清楚他们在维尼斯耍了什么手段。如果发现确实有高层被魔鬼迷惑了人心，我们就可以争取到维尼斯这边的协助，然后以此回去警告并说服皇帝……”
声音断断续续地讨论着，盖约只是依稀听见了几个词，便可以彻底确认这些人的身份了。
看狱人，极端仇视魔鬼的组织。由于其和守夜人的关系，对亡灵系的超凡者也不是很友好，不过……
“或许我有更省力的办法，让你们不必费心去寻求维尼斯的帮助，亦或是徒劳地试图说服那多疑的皇帝，就能提前击杀掉那只魔鬼所在的队伍。”他施施然走了出来，拦在看狱人小队的面前，语气优雅地说道。
“你是谁？亡灵？”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还说能够帮助他们的家伙，看狱人第一时间表现出了强烈的警惕。
“我是能够帮助你们的人。”盖约带着邪异的笑容，微微舔了舔猩红的嘴角。
……
炉火岛里。
阿斯克再次检阅训练情况，发现团队里几乎每个人的战力都有明显提升。
近期来和圣殿骑士们的多次战斗，其频率之高不下于当初的因斯布鲁克守城战，而战场压力则有过之无不及。
压力，果然是年轻人成长最好的催化剂。
进步最大要算佩姬、米娅和蜜儿三人，在高强压力和混乱局势的反复锤炼下，她们的反应神经和战术意识都有了大幅度提升。
用职业圈的标准，如果其他人是现役替补冷板凳的地位，那么这三个小姑娘至少在各自的定位里，已经具备脱离冷板凳，进入常规作战序列的能力了。
阿斯克有时也会YY下，如果自己带着她们回现实打战队，那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估计俱乐部要被蜂拥而至的记者们挤爆了吧。美女选手常见，打得好的一流选手不多，至于打得好的美女选手，那是绝对的稀有物种啊！
当然，这些他也就心里想想。
真的要论科技上限，这个世界比地球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如果真的能自由来回于两个世界，那么对这边的人而言，那边的世界魔力贫瘠到无（等级上限为0），科技又落后得一塌糊涂，居然连核聚变都还没有搞定，真是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更不用说他现在也是超凡者了，待在有魔潮的这边延年益寿不香吗？如果不是为了赚钱，谁愿意过职业选手那种每天训练12个小时，动不动就有猝死风险的苦逼生活呢？
“喂，你在干嘛！”后面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将阿斯克从无尽的联想里打醒过来。
又是佩姬。
阿斯克发觉最近佩姬特别活泼，话也特多，还喜欢对团长动手动脚，简直有向着米娅那古灵精怪的性格转变的趋势。然而考虑到米娅的年龄比佩姬小，这种趋势就显得极其诡异了。
嗯，该不会是某种幼稚化的传染病吧？
“总觉得你在想什么恶意的事情哦。”佩姬叉腰说道。
“别揣测我，今天的训练都做完了吗？”阿斯克板起脸来。
“做完了，早就做完了。”佩姬气鼓鼓地说道，我的训练有没有做完，你都不关注一下的吗？
然而她很快又有些忐忑，双手缩在袖子里不安地绞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个，阿斯克，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什么事？你现在就可以讲。”阿斯克说。
“今晚到炼金工坊来一下。”佩姬小声说道，“我给你看个东西。”
“今晚不行。”阿斯克回绝说道，“我有点事。”
“什么事！？”佩姬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警觉道，“你和谁有约？谁？是谁抢在我的前头了……”
她还没来得及把牙齿龇起来，就被阿斯克敲了一下脑袋：
“整天就知道想这些有的没的！我只是出去处理一些私事而已，你今晚乖乖睡觉，别出来夜游胡闹，知道了吗？”
“知道了。”佩姬瘪嘴说道，眼珠子却狡黠地转来转去，显然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第五十二章 作死
深夜。
佩姬待在炼金工坊旁边的房间里，打开上锁的抽屉，拿出了自己的日记本。
里面记载了她所有的思想历程，从第一次超凡聚会开始，关于未来和人生的迷茫，成为血族后的恐惧，和新加入同伴的交谈与印象，以及……
对阿斯克的感情。
从最开始的警惕和利用，到渐渐产生了默契，然后是信任和依赖，发展为若即若离的亲密，直到她能确认自己内心的感情为止。
整整一年，正好写满了一整本日记本。
有很多很多的话，她其实并没有勇气和团长说，只能偷偷写在日记本里。后续的日子里翻出来看，血族少女依然会感到害羞和脸红，但更多的则是甜蜜的幻想与思绪。
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她这样写道：
希望未来能有一对儿女。
男孩我要教他学剑，但并非是想让他成为佣兵，而是要让他具备强健的体魄和拯救他人的力量。
女孩我会教她简单的药剂学和配置毒素的知识，让她足以在今后过上自给自足的富裕生活。
名字方面，按亚美尼亚的风俗起名也好，按希瑞斯的文化起名也行。
如果是后者，希望他们能姓阿基里斯。
佩姬凝视着最后这一行文字，心里有种不安的颤动。她不确定阿斯克能否理解这句表白的意思，却更害怕他会直截了当地拒绝。
不过从上次初吻的试探来看，应该是不会的……吧？
佩姬将日记本合上，然后攥起拳头挥舞了下，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似的。
她已经决定了，要将自己的日记本交给他。
也将自己的所有心意，都展露在他的面前。
加油，佩姬！机会只属于有勇气的女孩子！
对着墙上的镜子最后说了一句，佩姬便推门离开了炼金工坊，向着庄园的方向走去。
隔着一段距离，她便看到阿斯克正好离开了庄园正门。
佩姬下意识便想叫住他，可又怕被里面的姑娘们听到，稍微一迟疑，阿斯克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似乎是传送回主位面去了。
于是佩姬也跟着传送回主位面，回到了帝国军队所驻扎的小镇里。
今天负责看守古书的是希德莉法。佩姬闪现在卧室里，便看见希德莉法躺在床上，似乎正陷入某种甜美的睡梦里。
另一边，房间的门则是敞开着，阿斯克大概刚刚出门去了。
佩姬略微迟疑片刻，便转身向外面走去，突然听见希德莉法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这样真的好吗？”
佩姬猛然回过头来，便看见希德莉法已经从床上坐起身来，近乎奶白的淡金色长发披在肩头，透明的瞳孔倒映出佩姬娇小的身影。
“团长既然选择深夜出门，肯定有他不希望我们知道的事情。”她的语气带着某种淡漠而空灵的腔调，让佩姬有些不舒服，“你真的确定要跟踪他吗？”
“我找他有事情。”佩姬咬住了下唇，“这与你无关。”
“是的，与我无关。”希德莉法淡淡说道，拉起被子重新躺下了，“如果你已经决定了，那你就去吧。”
佩姬盯着她看了半晌，回过头来正要出门，只听见身后又说道：
“帮我把门带上，谢谢。”
顺手关上房门，佩姬悄然冲出屋子，目光迅速扫视四周，便看见阿斯克的身影正在出城的小路上。
他这是要……干嘛？
由于镇里实行宵禁制度，因此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阿斯克的路线很是巧妙，几乎避开了绝大多数卫兵的路线，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镇。
佩姬则是干脆变成了一只蝙蝠，从空中遥遥缀着他的身影。
从这个方向来看，他似乎是要去战壕？去维罗纳城？
更多的不安情绪从心里泛起，佩姬很想下去问问团长，却又强行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她想起希德莉法所说的话：既然团长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选择深夜独自行事，就说明他其实是不希望其他人知道的。
对了，他还提醒自己今晚要乖乖睡觉，不要外出夜游来着！
想到这里，佩姬顿时有种立刻掉头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冲动。
然而好奇心再次战胜了畏惧。显然，阿斯克选择在深夜秘密前往战区，显然不是为了和敌人作战。
那么他是要干什么呢？与某个人秘密会面吗？秘密到连我都不能告诉的地步？
不行，我得弄清楚！
佩姬这样下定了决心，随后便落在地面上，再次化为了一只漂亮的小白鼠，沿着战壕的入口钻了进去。
阿斯克单手按剑，在静谧而漆黑的战壕里前行。武器大师的血脉，尤其是“直觉”和“战术”方面的能力，使他在昏暗的环境下仅凭一点轮廓，就能看清楚前方的地形。
而他今夜秘密出行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送命。
通过残酷的战争手段，所制造的“战争血肉”里充斥着战死者的怨气。因此需要他本人也战死一次，才能将其中的怨气给净化掉。
由于他的战争血肉是通过碾压对手所取得的，那么最好是找个能碾压他的强敌，直接正面将他轰杀至渣，那么凝聚出来的战争血肉，里面的怨气也就平复得最为干净。
当然，考虑到实际情况，只要阿斯克不放水，这附近怕是找不到能秒杀他的强者。
所以阿斯克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要夜袭维罗纳城搞个大新闻，然后借助大量蜘蛛诡雷的爆炸来螺旋升天。
所谓质量不够，数量来凑嘛。死状越是凄惨，最终效果也就越好。
嗯？阿斯克突然转过头去，莫名其妙感觉有人在跟踪他。
算了，即便是不怀好意的人……反正我这次是来送命的，也就无所谓提防不提防了。
来来来，求杀！
走出战壕出口，阿斯克向前走了几十米，突然按剑转过身来，淡然说道：
“出来吧。”
在他前方的空地上，佩姬所变成的小白鼠吃了个惊。
原来阿斯克早就发现我了么？
于是她便接触了能力，重新化为俏美的少女形态，装傻道：
“那个，团长……”
话还没说完，她便看见阿斯克的瞳孔陡然骤缩，身形瞬间向她急冲过来。
不对，这是……身后有敌人！
凭借着长期战斗养成的意识，佩姬下意识便俯低身形朝前扑去，试图闪避后方紧急袭来的风声。
接着，她就被阿斯克抱在了怀里。

第五十三章 陨落与死亡
啧。
阿斯克不得不承认，自己过去还是对她们太心软。
像佩姬这种明明严肃交代过，还要违背命令擅作主张的家伙，当初就应该狠狠责罚才行。
不然她都不知道什么叫“铁的纪律不容侵犯”。
来自纯血隐修会疯狂半神的骤然偷袭，盖约的手臂狠狠贯穿了阿斯克的后背，被他用龙骨长剑所抵住，无法伤害到怀里的佩姬。
而佩姬已经完全僵住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带着复仇成功的快意，盖约在疯狂大笑的同时，发动了吞噬的法则能力，要将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体给彻底消化溶解掉。
然而他立刻便发觉，对方将某个东西浇在了自己身上……
“阿格里庇娜的毒素！”盖约急忙收回手臂，迅速调动起毒素能力，来压制体内正在损耗灵性的特殊毒素。
之前半神兄长为什么会被俘虏，此时的盖约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然而这里可不是被反魔磁场所覆盖的区域，即便是半神级别的毒素，也只能对他起到一点拖延时间的作用而已。
阿斯克抱着佩姬瞬步冲出，向着战壕内迅速冲去。佩姬呆呆地被他抱着，双手颤抖地按在他严重受创的胸口上，触手之处一片温热。
好多的血。
她从来没见过团长受过如此可怕的伤害。在此之前，她甚至没有想过团长会受伤。
团长是最强的，天塌下来可以帮大家顶着，半神来了他也能护住大家，所以即便是自己小小的胡闹和叛逆，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以往的天真想法，如今在佩姬的心里彻底地崩塌了。
又是一连串的枪响，在盖约身后的看狱人已经反应过来，连忙举枪射击追杀。
在冲入战壕的瞬间，阿斯克的背后再次中了大量子弹，落在地面的时候差点没站稳，然而他很快便不顾背后的血流如注，再次抱着佩姬向前冲去。
打得好！阿斯克吃痛闷哼了声，心里默默想道，接下来自己的死法肯定很凄惨。
不过自己死了以后可以复活，而佩姬却不能，所以得赶紧把这个不听话的小姑娘送走。
他几乎是拼尽了剩下的全部力气，以燃烧生命般的姿态，瞬间就抱着佩姬消失在战壕深处。
看狱人骑士连忙追赶过去，马尔克教士则留在原地，询问盖约道：“阁下？”
“出了点问题，我等下再过去。”盖约露出冷酷的表情，全力压制着体内的毒素，语气则是危险起来，“除非你们以为，他受了那样严重的伤势，还能够成功从我们手里逃脱？”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阁下。”马尔克教士微微鞠躬。
在战壕里冲出几百米，阿斯克的身体终于坚持不住，一个脚步不稳便摔倒在地，向前狼狈地滑行数米，浑身上下鲜血淋漓。
肺叶贯穿伤，失血过多，窒息，以及沾到了阿格里庇娜的毒素，导致此时他的身体几乎陷入彻底衰竭崩溃的状态。
佩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将他抱住。
你快走！不用管我！阿斯克嘴巴微微开阖，却没法说出任何的话语来——盖约的那记穿刺，已经完全刺破了他的肺部，他现在连正常的呼吸都没法维持了。
“你不要死……”佩姬带着哭腔叫道，眼泪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
啊啊，说不了话了。阿斯克万分无奈，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捏住了她的手掌，虚弱地张口用嘴型说道：
快跑，活下去。
……
如果这样还不肯听话，那我也没法救你了。
这样的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逝，随后他的意识便滑落入黑暗里。
……
佩姬颤抖地抱住他，直到这具身体在自己的怀里，缓慢地停止了呼吸。
怎么可能啊。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沌。
团长居然会死？
那样厉害的，无敌的，永远将大家保护在身后的团长……
居然就这么死掉了？
她呆滞地坐在黑暗的战壕里，怀里是阿斯克冰凉的尸体。
团长的头枕在她的臂弯里，表情平静得仿佛沉睡一般。
血液在两人的身下逐渐汇聚成小小的、猩红的水泊。佩姬的瞳孔失去了焦距，视线飘向无穷远的方向，连呼吸和心跳也仿佛停止下来。
看狱人的骑士从通道里冲出，手电的光线照射在她仿佛失去魂灵的精致侧脸上，以及她怀里的尸体。
教士马尔克和半神盖约从后面稳步走出，看向前方几乎静止的两人。
“这个小女孩是阿格里庇娜的徒弟。”看着似乎已经丧失反抗意念的佩姬，盖约悠悠地说道，“我要带她回纯血隐修会接受审判，拷问出她师傅的具体行踪。”
“那是当然。”教士马尔克恭敬说道，“那么，按照事先说好的。那个男人的尸体，我们就带走了。”
在第一次交手的时候，这个男人所使出来的，能让人失去战斗意志的剑术，教士马尔克如今还记忆犹新。
他不确定这是否和魔鬼有关，因此需要带回总部进行鉴定。
“嗯。”盖约傲慢地嗯了一声，对于已经死去的家伙，他没有任何兴趣。
两个看狱人骑士走上前去，试图从佩姬的怀里接过阿斯克的尸体。
没有拖动。
佩姬紧抱着阿斯克的身躯，表情依旧完全失神，但抱住他身躯的手却没有任何松动。
“放手！”其中一名看狱人骑士举起步枪，将枪口狠狠撞向她的头颅。另一名骑士继续拖拽着她怀抱中的尸体。
……
轻不可闻的声音从佩姬嘴里响起。
那名骑士充耳不闻，继续粗暴而用力地拖拽尸体。
然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回音量大了一些，让他终于听清楚了：
这个少女所低声说出的词汇，分明是……
“去死。”佩姬再次说道。
刹那之间，两名骑士的身躯震颤了下。
心跳立刻停止，瞳孔涣散开来，全身的血液顺着惯性继续流动了一段距离，随即便静滞下来。
当场猝死。
“怎么回事！”看着两名骑士的尸体扑倒在地，马尔克教士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去拔手枪。
比他更快的是盖约。这名半神在瞬息间便冲到佩姬身前，全身如海葵般的肉芽触手突出体表，向着两人狠狠扎下。
佩姬抬起头来，瞳孔连同虹膜已经化为漆黑，仿佛深不见底的空洞般。
伴随着她的注视，半神的触手从鲜红迅速转为灰白。
怎么回事！盖约的心脏也瞬间抽紧了，因为他感知到自己突出体表的触手细胞，在突然间就全部凋零死去了。
不仅如此，凋零的范围还在沿着触手迅速上移，急速袭向他的本体！
鲜红的世界骤然展开，盖约在一瞬间便打开了吞噬领域。
由吞噬法则所编织的领域里，一切都将被彻底吞噬，无论是有形的实体，还是无形的能力或概念！
然而在他猩红的视野里，却看到自己的世界中出现了一个缺口。
佩姬依旧维持着瘫坐在地，怀抱住阿斯克的姿势。在她身边是无数墨色的细小生物，有着圆圆的脑袋和细长的尾巴，看上去就像是稍大的蝌蚪般，在血海里为两人撑开了一个安全的圈子。
这是……具象实体化的法则？怎么可能……这个小女孩，她，她……
那群墨色蝌蚪急速而欢快地在血海里游动着，不断有蝌蚪被周围的血水所吞噬，然而那些向内收缩进逼的血水，在触碰到里面蝌蚪的同时，也迅速就消失不见。
破灭了。
这……这是什么恐怖的法则！凋零？毁灭？终结？
居然能以低阶法则的状态，来抗衡半神级别的领域！
盖约的脑海里再次闪过难以置信的错愕情绪，然而灵性很快就剧烈地战栗起来。
领域维持过久，在如今的魔潮限制下，他的灵性已经坚持不住了！

第五十四章 警戒升级
夜空中正在下雨，淅淅沥沥。
这些雨水是猩红色的，来自于一名半神的失控和陨落。
在具象化死亡法则的围攻下，不维持领域就会立刻“死亡”，而维持领域则等于自杀。摆在盖约面前的两条路，无论他选择哪条，其结局早已经注定了。
他死后所产生的异变，在天空中聚集起猩红色的乌云来。
血雨流过木板的缝隙渗入战壕里，连串滴落的水流仿佛赤色的帘幕。
骑士的尸体在血水里被缓慢地溶解了，教士马尔克疯狂地扣动扳机，将全部弹药都射向了佩姬。
即便自己即将死在这场异变里，他也要先将魔鬼的同伴拖入冥河！
然而无论他如何射击，那些子弹，都无法对佩姬造成任何伤害。
直到他的双脚也溶解在异变的血水里，身躯扑倒在血泊中，然后被缓慢地吞噬。
佩姬沉默地坐在地上，左手环住阿斯克的脖颈，右手抚摸着他的脸庞。
无数的死亡蝌蚪，欢快地围绕着她旋转着，游动着，将周围的血水与两人隔开。
她已经明白了何为死亡。
然而她却宁可自己永远不明白。
“我不同意。”佩姬低声说道。
蝌蚪们仿佛受到惊吓般迅速散开，随后才小心翼翼地隔着距离围绕着她。
眼泪沿着佩姬的脸颊流淌下来，她努力用不带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不允许你死去。”
阿斯克的尸体上，有无数的深色蝌蚪从他体内游离出来。
死亡的概念正在从他的尸体里被剥离出去。
然而阿斯克依旧躺在他的怀里，心跳没有启动，呼吸没有恢复，面庞也没有任何血色，仅仅只是停止了腐烂而已。
他不再死亡，但也没有复活过来。
果然，行不通吗……
佩姬用力地擦去脸颊两侧的眼泪，然而更多的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源源不断。
“我知道错了，阿斯克。”
她用央求般的声音喃喃说着，白皙的手掌覆盖在阿斯克的脸上。
“我再也不会……瞒着你擅自行动了。”
更多的眼泪落在血泊里，佩姬痛苦地看着怀里的尸体，睫毛微颤。
“原谅我吧。”
没有回答。
“阿斯克……”她低低地呼唤着，“求求你睁开眼睛吧。”
没有回答。
“我还没有给你看我的日记……我还有很多想和你说的话啊……”更多的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涌出，让她的声音几乎颤抖到变形，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那是曾经雀跃过的小鹿的尸体，是她死掉的心。
“……还有我们的子女，我们的未来……”
没有回答，良久。
“是吗？”她缓缓合上眼睑，让泪水沿着脖颈继续滑落，“原来……”
原来，我终归还是，一无所有啊。
战壕的上空，异变的血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下，两条巨龙绕着异变外围不断飞行，始终不敢进入异变里去。
“是死灵系的异变。”其中一条巨龙振动双翼，在夜空下矫健地滑翔着，“异变正在腐蚀这片大地。这片战壕不能再进入，小萨克森的战争计划有麻烦了。”
“是哪个半神在这里陨落？”另一条巨龙紧随着它飞行，“我嗅到了不详的气息。”
突然间，极其凄厉的喊叫声撕开了夜晚的静谧，那其中所蕴含着的悲痛和绝望，几乎让两头巨龙也为之短暂失神。
“那是什么？”一条巨龙在空中稳住身形，有些恍惚，“似乎是女人的哭声。”
“不。”另一条巨龙说，“更像是野兽的绝望嘶吼。”
……
教廷情报局，BI监控室。
“拉斐尔线程再次告警！”屏幕上骤然跳出的感叹号，令所有教士都瞬间忙乱起来。
“位置在哪里？！”
“维罗纳城以北！告警内容[威胁等级变化]，线程PeggyR4Monitor，从Encluid转变为Keter级！”
很快，教皇英诺森和枢机主教们也赶到了监控室。
“Keter级？”英诺森表情肃然，Keter意味着已经威胁到科技文明的存在了，“全视之眼能锁定具体位置吗？”
“目标地点位于维罗纳北部，此时最近的全视之眼位于亚特兰大洋上空，无法监控到指定位置！况且如今是午夜时分，地面可见光度极低，就算监控到也无法进行高清成像！”
“驻守维罗纳的圣殿骑士呢？”英诺森打断了他，“赶紧让他们去查探！”
维罗纳城，一队圣殿骑士走了出来。
从教廷来的最新紧急任务，危险等级高达S4，然而奖励也异常丰厚，很快便有不怕死的圣殿骑士接了任务，打算前往北方的战壕去探查异变。
此时的战壕上空阴云密布，奇怪而诡异的血雨不断下落，几乎要将整条战壕给淹没掉。
圣殿骑士们站在战壕的入口，望着里面涨到小腿高度的血色积水，没敢下去。
其中一个骑士从附近捉了只蚂蚱来，丢入了前方的积水里。
落水的蚂蚱连挣扎也没有，就径直沉入了水面，仿佛落入了怪物的大口里。
这太诡异了。圣殿骑士们面面相觑。
突然，战壕的深处传来神秘的脚步声。
圣殿骑士们盯住前方，举起枪械严阵以待，便看见某个人影从积水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容姿俏丽的少女，手里抱着一具年轻男性的尸体，眼神空洞地涉水而行。能够吞噬蚱蜢的血色积水，在她的腿边却仿佛遇到阻力般自然分开。
“停步！”为首的圣殿骑士朝上方鸣枪示警，“以天主的名义，我命令你停下！”
……不能拯救他的天主，我不在乎。
佩姬抱着尸体继续前行，动作机械僵硬如木偶般。
“我命令你停下！”那名圣殿骑士将步枪瞄准了她，惊惧而凶狠地喊叫道，“再不停我开枪了！”
对于S4级别的任务而言，贸然开枪通常没什么作用，反而会引发更大的危险。因此圣殿骑士们只是保持着瞄准的姿势，动作利落地散到两边，不敢阻挡在这位少女继续前行的道路上。
……为什么他死去了，你们却能活着？
佩姬沿着斜坡走出战壕，空洞的眼神里忽然有了一丝色彩。
圣殿骑士们下意识便要扣动扳机，然而他们手中的枪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腐败起来，最开始是枪口，然后是枪身，接着是握柄，沿着他们握枪的义肢，向肩膀方向急速蔓延过去。
任何人造的工业品，天然存在着使用寿命的期限。
而有了“寿命”，便必然有“死亡”。
明悟从佩姬的脑海里闪过，对死亡法则的深层次理解又让她再次升级，法则能力进一步得到了强化。
被毁去全身义肢的圣殿骑士们瘫倒在地面上，无法动弹，表情惊恐，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佩姬无言地看着他们，漆黑的瞳孔里只剩下漠然的情绪。
淡淡的红色气息，从他们仅存的血肉身体里飘了出来，汇聚进入佩姬所抱着的尸体里。
“生命窃取II”，远距离将活物的生命力汲取出来，并且汇聚到指定者的体内。
在佩姬能力的操纵下，随着生命力源源不断地汇入，阿斯克尸体胸口的可怖创伤开始愈合，皮肤也渐渐有了血色。
然而仍然没有心跳和呼吸，这些生命力在他体内转了一圈，就开始缓慢地消散了，仿佛漏水的罐子般。
“阿斯克。”佩姬凝视着他泛起红润的脸，死寂的眼神里化出一丝温柔，“我绝不会让你就这样死去。”
“绝不会……”
“绝不会……”
“就算要杀死这世间，一切的活物……”
她用额头抵住阿斯克的苍白脸颊，眼睛紧闭，仿佛在感受他体内残余的生命气息。
由死亡概念具象化而成的墨色蝌蚪，在她强烈的情绪驱使下，从天上、从地下、从虚空中游离出来，围绕着她欢快地游动起来。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第五十五章 战争法则
维罗纳城以北战壕，东面。
阿格里庇娜沉默地看着远处。在她的身边，阿庇里俄斯和摆渡人乘舟从虚空中现身出来。
“你来晚了。”阿格里庇娜说道。
“冥河的水位下降了三分之一。”阿庇里俄斯回答说道，“拜你的小徒弟所赐，如今死亡的概念都盘踞在她的周围，甚至整个冥界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想不到这世界上，居然真有人能掌握死亡的至高权柄。”摆渡人也啧啧称奇，“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要想理解死亡，必先经历死亡’。”
“因此死亡权柄绝无可能被活人所掌握，然而这定律如今居然被一个人类打破了，真是不可思议。”
“她曾经死亡过。”阿格里庇娜沉默半晌，说道，“她曾经被某个血族超凡者所杀害，结果被污染的血族特性进入了她的身体，最终将她成功复活。”
“那不可能。事实上，任何特性都无法作用于死去的人。”摆渡人冷笑起来，“人死亡后灵体会和生命体解离，超凡特性无法建立于灵性的连接，自然就不可能被生命体所消化。”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复活。”阿庇里俄斯沉声说道，“医学上对死亡的定义，是大脑细胞发生不可逆转的机能停止。”
“按照颠茄之花阁下的说法，也许是出于某些原因，在她脑死亡后灵体并未和生命体分离，导致血肉特性污染了她的身体，所带来的自愈能力重新恢复了她的大脑机能。”
“所以，是一个超级幸运的人类小姑娘？”摆渡人冷笑起来，“在触及死亡的一瞬间，就恰好被强行拉回了人世？”
“或许吧。沿着这条路线走下去，或许我们可以重复她的经历，探索出能‘活着’触及死亡的可靠方案来。”阿庇里俄斯说道，目光沉静转动，“当然，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个拥有‘血肉’序列的超凡者，参与到我们的对应实验中去。”
“颠茄之花阁下，认识并最终掌控死亡，是我们灵体教团从建立初期就在追寻的至高目标。因此，不知您是否愿意接受灵体教团的庇护，顺便配合我们进行实验呢？”
“好。”阿格里庇娜倒是没有犹豫，毕竟她现在还出于被纯血隐修会追杀的状态，来自超凡教派的庇护可以让她避免很多麻烦。
更何况阿庇里俄斯这位半神，也是她徒弟的闺蜜的外祖父，至少有一层关系在里面——总比和完全未知的陌生人合作要好些。
摆渡人撑下小舟，让两位半神走上船来。随后祂将船篙一撑，小舟便滑入了虚空的冥河里。
在脱离主位面的瞬间，祂忽然抬起头来，黑袍兜帽下的半透明眼睛，望向了维罗纳城的上空。
一架来自教廷的无人侦察机正在夜空中盘旋着，电子迷彩遮蔽了它的机体，使它看上去仿佛和夜幕完全融为一体。
维罗纳城内，激烈的枪战正在持续。
无数的子弹从圣殿骑士的枪口射出，急速飞向恐怖的血族少女。
后者则是抱着一具年轻男人的尸体，仿佛鬼魅般以几乎无法锁定的高速移动着。
布匿战术，以变幻莫测的刁钻走位著称。如今佩姬已经将这套战术用得如火纯青，然而教导她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等着我，阿斯克……”在几乎从未停止的风声里，佩姬抱紧了阿斯克的尸体，喃喃说道。
“……我会把你带回来的。”
她从屋顶上高高跃起，密密麻麻的蜘蛛诡雷已经提前聚集到她的落脚点，红色的感光探头闪烁着，准备着执行一次剧烈的集体引爆。
然而还未等佩姬彻底落下，这些蜘蛛诡雷便开始飞快地生锈、腐朽、老化、变形，化为了彻底的废铁。
“该死！”圣殿骑士们很快便陷入了慌乱，“为什么城里的反魔磁场对她没有作用！”
“注意和她保持距离！离她太近会诡异猝死！”
“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佩姬穿过了这些废铁，再次冲入了躲闪不及的人群。
生命汲取。
寿命剥夺。
成群结队的死亡蝌蚪，在圣殿骑士们无法看到的空间内大范围盘旋着，将反魔磁场的效果给“终结”掉。
维持反魔磁场的存在需要能量，一旦能量供应不上，磁场就会不可避免地消亡。
而在这个世界上，任何无法避免“消亡”的事物，都可以被死亡法则提前“杀死”。
即便是反魔磁场。
这就是四大超上位法则里，号称最强死亡法则的可怖威力。
“……还不够。”抽干了周围的圣殿骑士后，佩姬闪电般地反复变向折行，避开所有呼啸而来的枪弹和榴弹，同时寻找下一群可以汲取生命的目标。
“……还需要更多的生命力……”
在她的怀里，阿斯克的尸体越发红润起来，仿佛即将拥有生命的人偶般。
……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鬼啊！阿斯克忍不住吐槽起来。
潜意识海洋的底层，更准确地说，是人在死亡后的弥留意识所存在的地方。
阿斯克感觉自己悬浮在无尽变化的世界里，周围全部都是各种亡者的记忆，仿佛深海的巨大水压般，挤压着他的意识。
如果是真正的亡者，在死亡的过程中，灵体会率先被抛离，随后则是心智体的分解。
然而那些净化后的战争概念包围着阿斯克，那些折断的刀剑和旗帜，破损的铠甲，残缺的亡者的尸体……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所存在着的、具象化的战争概念，正在保护他不受到潜意识海洋的挤压崩解。
同时，在四面八方的巨大压力下，这些战争概念正在逐渐灌注进入他的意识里去。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等他完全吸收了这些战争概念后，便会自然而然地上浮，从而重新回到主位面，完成复活。
然而此时的情况似乎有所不对，因为无数的蝌蚪正环绕在他的身边，试图将他用力往上“托”。
等等，这里居然会有蝌蚪？什么鬼！
要知道，潜意识海洋是由精神所构成的位面，越是偏向实体的则越是上浮，越是偏向精神的就越是下沉。
因此，绝大多数超凡生物都浮游在这片海洋的上层。
而下层几乎都是无形的记忆啊、念头啊、知识啊什么的，即便有生物想要强行潜游下来，也会被浮力强行托举上去。该位面的规律就是如此，没有什么科学道理可以解释。
所以这些蝌蚪，究竟是不是超凡生物啊？
阿斯克的视线扫过这些蝌蚪。虽然他此时也只是一团没有身体的意识，却仍然具备“观察”的能力。
他发觉这些蝌蚪确实不是生物，它们虽然可以游动，但是并不具备明显的肌肉结构，也没有进食和排泄的口子。
无数的蝌蚪停留在下方，试图将他往上撑去。只是他吸收的战争概念还不够，如今自身只停留在残存意识的阶段，因此“重”得完全没法子浮起来。
蝌蚪们还在徒劳地撑着他的意识。
阿斯克很想说你们不要再白费力气了，然后他才想起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嘴。
“……她希望你回去。”尽管没有声音，那些蝌蚪却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于是有微弱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细若蚊蚋，飘忽不定，然而却给人某种神秘且恐惧的感觉。
阿斯克强行压住无故生出的恐惧，尝试与它们交流：
“……她是谁？”
“……是主人。”蝌蚪们回复了他的问题。
“……你们的主人是谁？”
“……她是高熵的执掌者，是低势的统治者，是时间的尽头，是一切之终。波动必然收束，有必归无。”蝌蚪们齐齐吟唱道。
阿斯克：……
这些蝌蚪在说什么东西？虽然听不懂，但是好像很中二的样子？
“而您呢，您……”蝌蚪们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更为雄浑的歌声。这些声音并非是蝌蚪们所发出的，而是来自于他周围的旗帜、武器、盔甲与尸体：
“您是冲突的源泉，是混乱的化身，是修正的变量，是万物分歧。二者必存其一，而亡其一。”
“我知道这个谜语的答案。”阿斯克沉声说道，“是战争，对吗？”
概念化的战争法则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涌向了他的体内，仿佛飞蛾扑火一般。

第五十六章 末日提前
终于。
围绕着阿斯克的战争法则，在潜意识海洋里组成了他的身体。
一具概念化的身体。
在战争法则仪式任务的前半部分，通过制造大量的战争杀戮，使得阿斯克在现实位面的身体，其中的每一个分子都被打上了战争锚点。
这也是他能够复活的前提。
随着潜意识海洋里，具象化的战争法则，将会重组成他的“概念化血肉”——对应到主位面里，每一个拥有战争锚点的分子也会重组。
也就是说在他死后，哪怕是尸体被焚烧，骨灰被扬了，飘向四面八方了。
这些分子也能在战争锚点的牵引下，重组为他原本的物质化的身体，与潜意识海洋里他的概念化血肉形成映射的集合。
最后通过映射，完成概念身体与物质身体的融合，也就是所谓的复活。
阿斯克开始缓缓上浮，他已经感应到了主位面的物质身体。所幸的是，那具身体似乎完好无损，并没有真出现什么骨灰被扬的情况。
咦？
阿斯克突然发现，那具身体似乎完好得过分了，连原本应该存在于胸口的致命伤势，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该不会是我的尸体，被纯血隐修会的半神拿去，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考虑到那名半神主修的是“吞噬”法则，阿斯克估计若是自己的尸体落入对方手里，大概率会被直接吃掉。
当然，即使是被吃掉了，通过战争锚点的牵引，也能将每一个分子强行从对方体内剥离出来。
结果如今发现并没有，让他感到有些如释重负。
也就是说，在他死后，佩姬确实认真贯彻了他的“遗言”，带着他的尸体成功逃走了。
至于尸体上伤势的愈合，或许是诺菈发动生命能力，将他的尸体敛容所导致的。
所以，大家现在应该都已经得知了他的死讯。
阿斯克叹了口气。
他之所以选择深夜溜出去独自进行任务，就是为了不让大家知道这件事。毕竟死后复活这种事情太过诡异且离谱，她们即便知道了，过程中也免不了要担惊受怕。
事到如今……不管了，都是佩姬的错，谁叫她偷偷跟踪自己的，回去可得好好惩罚她。
此时的阿斯克，已经上浮到了潜意识海洋的表层，这是概念化身体所能存在的高度。
由于越是接近实体化，在潜意识海洋里就越会上浮。因此接下来，就需要拿到主位面的物质身体，并完成两具身体的彻底融合。在100%实体化的情况下，才能离开这里回归主位面。
于是他便静静地悬浮着，等待着战争锚点的牵引，将主位面的身体拉回来。
维罗纳城。
佩姬已经不知道杀死了多少圣殿骑士，怀里的尸体已经溢满了生命力，再也无法灌输进去更多了。
在她的周围，密密麻麻都是被吸干了的尸体，以及空中成群结队的蝌蚪，自由自在地嬉戏游动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没能回来……
她呆呆地站在满地的尸体中央，抱着阿斯克的尸体出神。
忽然，她发觉手里的尸体似乎变轻了些。
不会吧……
佩姬惶急地抱紧了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然而阿斯克的尸体还是渐渐地透明化，最后消失在了她的怀里。
呃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绝望吼声，再次响彻维罗纳城的上空。
血族少女抬起头来，墨色的瞳孔里已经完全失去了色彩。
……
所罗门城，拉特兰宫，枢机主教会议。
枢机主教们正争得面红耳赤，讨论的议题是“是否要提前使用核武器”。
和皇帝阵营的乐观预估不同，这个时间点的教廷，已经提前恢复了无人机集群和战术核武器的生产线，也就意味着这场战争的结局已经尘埃落定。
当然，用核武器全歼皇帝联军是最差的结局，这意味着教廷在这场战争中支出了最大成本，却没有获得任何好处，且损失了巨量的天主信徒。
毕竟神圣所罗门帝国是教廷的“传统金矿”，绝大多数的帝国士兵信徒，都只是被封建制度下的权力裹挟着，才对教廷发起不自量力的冲击。
只要利用压力逼迫皇帝屈服并退位，这些朴实而廉价的劳动力就能够回归帝国继续工作，重新源源不断地为教廷贡献出财富来。
因此，几乎没有经过多少波折，枢机会议便在整体战略上面达成了一致：
切香肠战术。
通过不断在战场上加码，来压迫进逼皇帝和公爵们的心理底线，直到他们彻底认输并屈服为止。这样便可以尽可能避免掉不必要的多余伤亡。
至于接下来的第一刀要切掉多少，枢机主教们的意见则各不相同。
激进派表示可以先丢一颗核弹到小镇外围，以此震慑皇帝联军；温和派则是认为丢核弹的后果难以预估，建议先搞一波无人机轰炸，用“克制而有力”的手段给皇帝逐步施加压力。
就在这时，拉斐尔的监控进程突然告警了……
于是几分钟后，主教们都震惊得知：苍青之剑佣兵团的某个R4目标暴走了，现在正顶着反魔磁场屠城呢！
毕竟是R4级别，屠城之类的夸张事迹，也算是配得上她的威慑级别。
问题是反魔磁场对她无效，这个就相当操蛋了。
反魔磁场，是基督之盾，是现代文明对抗隐秘阵营的最大保障。
如今连这最大保障都失去了绝对的威慑效力，使得枢机主教们立刻开始惊惶起来。
接下来拉特兰宫的会议上，强硬派立刻占了上风，在辩论中压得温和派节节败退。
教皇英诺森坐于首座，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瓦利安主教则获允坐于他的右侧，严肃地听着主教们的言辞交锋。
终于，投票结果出来了，枢机会议一致决定使用核武器进行威慑——不仅是威慑皇帝联军，更是为了威慑联军内的某个危险佣兵团。
当然，这项决议最终还需要教皇进行点头。
作为天主在人间的化身，圣座对任何枢机会议的决定，都拥有强硬的一票否决权——只是教皇基本上不大动用这项权力，更多情况下会跟枢机主教们商量，重新发起二次复核投票。
如果二次投票仍然维持之前的结果，那么教皇通常会做以让步，否则一旦动用否决权，就等于承认和枢机主教们存在严重的冲突与分歧。
此时，所有枢机主教的目光，都转向了教皇英诺森，等候着他的最终表态。
“哦。”英诺森拍了一下额头，“嗯，那么核弹要丢在哪里？”
枢机主教们绝倒，陛下刚才敢情是在走神啊？！
于是强硬派的主教代表，又将派内事先定好的方案交代了一遍，并示意教皇可以看放在他桌前的档案。
于是英诺森便心不在焉地翻动面前的文件，枢机主教们无语地看着他，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噪音。
“怎么回事！”有枢机主教站起身来，出门挥手唤来教皇卫队，询问外面噪音的来源。
片刻后，他的眼睛顿时瞪得滚圆，摆手示意教皇卫队离去，然后才缓慢转过身来，动作僵硬得仿佛关节生锈般。
“诸位。”他的声音略微沙哑，带着某种仍然难以置信的恍惚语气。
“……乔托之钟的时针，从7点跳到了10点。”

第五十七章 归来
乔托之钟，位于教廷驻地的著名钟楼，由超级人工智能拉斐尔的混沌算法所控制。
钟楼上的巨大表盘只有时针，据说随着时针越发接近12点，也就意味着人类文明越发接近倾覆的边缘。
在漫长的和平年代，时针基本上垂直指向下方的6点。当国际上发生一些政治动乱的时候，时针会小小地往顺时针转动几个刻度；等动乱平息后，它又会转回来。
只有在魔潮期间，时针的位置才会剧烈地变化。基本上每次魔潮上限提高Lv.5，时针就会顺时针转动2.5个刻度，也就是所谓的“前进了半个小时”。
目前的魔潮等级上限是Lv.15，时针正好指向7点……至少在上午还是这样。
然而，今天夜晚11：27，拉特兰宫还在召开紧急会议的时候，时针突然连跨15个刻度，直接跳向了10点！
乔托之钟下方广场上的信徒们，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末日来临般的恐慌。不少虔信徒甚至不断朝身前的石板不住磕头，祈祷乞求天主饶恕人类的罪过，直到凄惨地将额头磕出血来，昏迷过去。
拉特兰宫里也是一片混乱，大数据组和算法组的两位主教率先告退，紧接着是国际战略部和对外关系部的枢机主教，急忙奔赴了自己主管的部门。
剩下来的枢机主教们待在拉特兰宫的会议室里，现场气氛凝重得令人恐惧。虽然在更详细的结果分析出来前，大家暂时都无事可做，然而就算各自回去也肯定是要失眠的。
还不如就守在这里，等待最终结果出来。
大约23分钟后，国际战略部的西莱斯廷主教冲进了会议室，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报告：
“诸位……”在主教们迫切的目光下，他勉强挤出一个苦笑，“乔托之钟的变化原因查明了。”
“意大利加北部的维罗纳城，就在刚才，被彻底地抹去了。”
“物理意义上的抹去。”
……
半小时后。
维罗纳城的原址。
佩姬呆呆地坐在石头上，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
她的灵性已经枯竭。作为代价，所有蝌蚪都被她释放出去，将整个维罗纳城拖入了彻底死亡的概念里。
现在她的周围只剩下一片平地，以及大大小小的土丘，那是维罗纳城的建筑在“死亡”后留下的尸体。
佩姬忽然有种古怪的错觉，仿佛她自己正置身于当初那座墓园里，周围都是这样的坟包（如果再有墓碑和十字架就更像了），她刚从死亡的沉眠中破土而出，迷惘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然后那个男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向自己伸出了手。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将她重新拉起来了。
佩姬的双手抱住双腿，将脸深深地埋入了膝盖里。
她感到无比疲倦。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去，是不是能再见到他呢？
厌世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徘徊不去，眼前的视线也在溢出的泪水里模糊起来。
忽然她半抬起头，便看见阿斯克又站在了她的面前，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就算是虚假的幻觉，也比这个冷漠的现实世界要好上太多了。
能再见到你，真好。
佩姬缓缓闭上眼睛，身躯摔倒在尘土里，陷入深深的昏迷中去。
阿斯克：？？？
这是什么新的欢迎仪式吗？
他沉默地抱着双臂，看向昏倒在地上的佩姬。后者蜷缩着娇小的身子，睫毛紧闭，黑色长发如花瓣般披散在脑后，散发着某种楚楚可怜的气息。
嗯，不像是装的，似乎是因为灵性消耗过度而昏过去了。
阿斯克叹了口气。既然佩姬现在这个样子，事先想好的训斥她的话，倒是没办法说了。
还是先把她带回去吧。
他弯下腰来，将佩姬整个儿抱起。血族少女的身体异常地轻盈，让阿斯克有种抱着一只大猫的感觉。
回去吧！阿斯克环顾四周，接下来往北面……咦？
维罗纳城呢？
那么大一座维罗纳城呢？！
视角再次转回拉特兰宫，在枢机主教们的奔走下，教廷已经迅速通过了紧急军事法令，打算对维罗纳城的某个极高威胁目标，动用陆基战略中子弹进行灭杀。
当然，以战略级核武器的恐怖当量，毫无疑问会波及到北方的皇帝联军，那也没办法了。
毕竟是能让乔托之钟的时针，从7点直接跳到10点的危险人物——甚至有主教怀疑这位佩姬小姐，就是敌基督的化身，因此必须第一时间将其抹杀。
核按钮已经送到了圣座面前，所有枢机主教都已经严阵以待。瓦利安主教焦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蚱，因为圣座禁止他此时去联系在皇帝阵营里的诺菈，以免惊扰到目标危险人物。
事到如今，瓦利安也只能指望自家妹妹能聪明一点，看到南方战壕对面的核爆就及时寻找掩体，不要被核爆过后的辐射风给正面吹中。
当然，李锡尼家族也做好了抢救的准备，一旦核爆完毕，数十只严阵以待的医疗直升机编队，就会从最近的城市赶往核爆地点搜救诺菈。
英诺森按下核按钮的手提箱，从箱体上弹出一个摄像头来：
“虹膜认证完毕。”
“声纹认证，请输入密码。”
“哈利路亚。”英诺森庄重说道。
“声纹认证完毕。欢迎您，圣座。”箱子的上盖自动打开，电子的机械声肃穆说道，“凡有血气的人，他的尽头已经来到。”
核按钮从底座上缓慢弹出，旁边是核按钮保险和锁芯，需要圣座用特制钥匙打开锁芯，拔出保险，然后按下核按钮，毁灭性的陆基中子弹就会从亚平宁山脉的深处发射出去。
圣座抓住了胸前的钥匙吊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外面冲进来个主教。
“陛下！陛下！”他激动得热泪盈眶，“乔托之钟的时针回滚了！它跳回了7点！”
英诺森：？？？
枢机主教们：？？？
“怎么回事？”英诺森一把便将核按钮手提箱的盖子摁下，其动作之粗暴仿佛是在猛砸桌面般，“乔托之钟……出故障了？”
“没有！陛下！”那名主教飞快说道，“不仅是乔托之钟，拉斐尔的告警进程也中止了！”
“这场危机解除了！”
英诺森：……
我特么核按钮还没摁呢，危机就解除了？维罗纳城都被抹掉了，凶手目前还屁事没有，你告诉我危机怎么就解除了？
一时间大量的脏话词汇从他心头飘过，不过英诺森毕竟是能当教皇的人物，强行镇静了片刻，才示意旁边的枢机主教，将核按钮手提箱给重新锁起来。
“查清楚事情原因。”他沉着地吩咐大数据部的负责枢机主教，“尽快出具这起事件的分析报告。”
“明白，陛下。”枢机主教连忙躬身应下。

第五十八章 咒死
清晨，炉火岛里。
希拉从床上爬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在卫生间里刷牙的的时候，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大清早，大家就聚集在外面干嘛？
将嘴里的牙膏沫吐掉，漱口。希拉仔细地洗干净脸，随后推门出去。
走下楼梯，她便看见门外几个姑娘围着佩姬，满脸懵逼地讨论着什么。
佩姬则是跪在一只软垫上，双眼不停地往下掉眼泪，然而满是泪痕的脸上却带着某种解脱般的笑容。
一块牌子挂在了她的脖子上，牌子上写着一行字：
我是违反团队纪律的笨蛋。
“好了好了！”诺菈站出来驱散众人，“都看什么啊，嗯？聚在这里无所事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姑娘们吵吵闹闹地散去了，希拉走过来看着佩姬，无语了半晌，问诺菈道：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被阿斯克惩罚了。”诺菈指着佩姬胸口的牌子，叹了口气。
希拉：？？？
就在这时，阿斯克也从他的卧室里推门出来，打了个哈欠。
为了凝聚战争法则，他可算是整晚没睡，带着佩姬回到炉火岛时，已经将近凌晨四点半了。
一觉睡到早上十点，还是感觉有些困倦。
“阿斯克！”佩姬惊喜般叫了一声，便从软垫上跳了起来，飞扑向她死而复生的团长。后者只来得及后退半步，便被佩姬抱住了大腿。
“干什么你！认识错误了吗？给我跪着去！”阿斯克用力推她，训斥说道。
“我知道错了呜哇！”佩姬嚎啕大哭起来，“团长啊！你可不要再死了哇！”
“瞎扯什么呢你！”对于佩姬的这些胡言乱语，阿斯克是绝对不承认的，“放手！”
“不放！”佩姬又哭得稀里哗啦的。
“泥奏凯！”阿斯克气急败坏，在诺菈和希拉的注视下，连口齿都不清楚了。
“我不走！”佩姬用力蹭着他的小腿，将眼泪抹在他的裤子上，“除非你答应我不能再死……”
“神经病啊你！”阿斯克哭笑不得。你说什么呢，搞得我好像是有自杀倾向似的。对吧，诺菈？
“我不清楚。”诺菈扬起眉毛，疑问道，“所以她为什么这么说？”
“是这样的。”阿斯克决定长话短说，“昨晚我去做法则凝聚仪式的任务了。”
“哦？”
“然后可能佩姬产生了某些误会。”阿斯克言简意赅，熟练地转移话题，“对了，任务已经完成，我已经掌握战争法则了。”
他的右手从虚空一招，便拔出一把战斧来，吸引了姑娘们的视线。
那把战斧的外表，跟希德莉法的北风之斧一模一样，只是通体成半透明状，看上去介于实体和幻影之间。
“这是？”希拉和诺菈认出了这柄武器。
“北风之斧的概念武装。”阿斯克说，“通过战争法则的感悟，我可以随时从我的记忆里，召唤出任何我可以理解的军事装备。”
战争法则&#183;概念武装，解决了武器大师需要携带多种装备的负重问题。
“哦，那你不就不用把整个铁匠铺带身上了嘛。”诺菈开玩笑道。
“差不多吧。”阿斯克这样说着，又从空气里拉出一柄微型冲锋枪来，“每次召唤需要消耗一定的灵性，而且每次只能维持最多10s左右的样子，消失了就要重新再招，所以给你们用不大现实，只能我自己现招现用。”
“等你们凝聚法则以后就知道，在法则之路上的级别晋升，完全依赖于你对这个法则的理解。从Lv.10-Lv.14，每升一级的前提是领悟一个法则相关的技能，或者将法则具象化。”
他耐心地解释起来：“也就是说，在晋升到Lv.15的时候，你应当具备法则具象化的能力，以及四个法则相关的技能。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你们只凝聚一种法则的缘故。”
“因为凝聚法则本身有较大的门槛，然而对战斗实力的贡献甚微。真正的战力增长在法则技能上面。”
“如果你凝聚了复数的法则，那么不领悟对应的法则技能的话，凝聚法则本身便毫无意义；然而如果要领悟不同法则的技能，进入Lv.20时，又只能挑选一种法则进行‘领域编织’。”
“在自身领域中，对应法则的技能会得到大幅度增强，而其他法则的技能反而会被削弱，所以凝聚复数法则只在Lv.20前有优势，Lv.20以后反而会成为劣势，等于是浪费了几个宝贵的技能占位。”
“原来如此。”希拉说道，“所以在晋升Lv.20时，最多只能拥有8个法则技能？”
“没错。”阿斯克说，“法则具象化和领域编织都是必须的，所以仅有的8个技能必须要慎重挑选。等你们凝聚法则后，准备开始领悟技能时，可以先来和我沟通一下，我们把备选的法则技能敲定下来，再进行对应的法则凝聚。”
“那个……”佩姬胆怯地举起手来，心虚说道，“阿斯克，我好像已经领悟了法则技能了。”
阿斯克：？？？
炉火岛，室外训练场。
其实在看到维罗纳城无故失踪，以及战壕上空异变阴云后，阿斯克已经隐隐猜到，似乎是在自己死后，佩姬出现了什么情况。
然而他却真没想到，佩姬居然会一口气升那么多级。
开挂啊！
“这是死亡法则的‘咒死’。”佩姬示范般地对着笼子里的小白鼠指了一下。后者突然便向侧边翻到在地，四爪朝天，死去了。
“咝！”诺菈和希拉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白鼠是诺菈用来作医学实验的，此时她便走上前去打开笼子，检查了一下尸体状况。
体表没有任何伤口，但确实是死掉了，死因不明。
“这个技能，可以让我杀死任何我想要杀死的生命。”关于自己的法则技能，佩姬对阿斯克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但是每次发动都会消耗较多的灵性，具体和咒死目标的生命力含量成正比。”
“以我现在的灵性容量，大概能一口气杀死百来个圣殿骑士。如果敌人是肉体力量强悍的超凡者或超凡生物，那么数量还要更少。”
“也就是说，这个技能的消耗还是较大的。”阿斯克点了点头。如果消耗灵性不大，那这技能可就逆天到破坏平衡了，“如果灵性不够呢？”
“那么就无法杀死目标，但会折损对应的生命力，使其虚弱。”佩姬回答说道。
也就是说，这是个一次性的决战技能，效果近似于星辰九式的第四式摧命，不过可以远距离发动，适合在面对BOSS的时候使用。
毕竟杂兵你捅它一刀也能死，还不用消耗灵性，用这个技能清杂兵完全是浪费，只有打那些无法破防或无法命中的怪物时，才会发挥巨大的价值。
“我知道了。”阿斯克说，“第二个技能是什么？”

第五十九章 或许这就是挂逼吧
“这是第二个技能。”
佩姬指着笼子里的小白鼠，纤细的手指勾了一下。
“然后呢？”见那只小白鼠完全没有动静，诺菈好奇问道。
“这叫‘禁死’。”佩姬回答说道，“我剥夺了它的死亡。”
她打开了笼子，将那只吱吱叫的小白鼠拿在手里，一下就拧掉了对方的头颅。
尽管身首异处，小白鼠的无头身体仍然在动弹，另一半的头颅也在吱吱乱叫……就仿佛完全没有任何影响，让旁观的两个姑娘立刻毛骨悚然起来。
诺菈接过小白鼠的身体，仔细地观察创面，发觉心脏仍然在跳动，血液也在沿着伤口缓缓流出。按理说，不超过一分钟这只小白鼠就会陷入死亡。
然而并没有。
她试着发动生命能力，让小白鼠的头颅和身躯对齐，然后重新愈合长好。结果后者缓缓从桌上爬了起来，只是动作似乎还有些晕眩的样子。
大概是失血过多吧。
“有意思。”希拉评价说道，“也就是说，受到再严重的伤害也不会死去？那如果尸体被毁去呢？”
“也不会死亡。”佩姬回答说道，“只是，维持死亡剥夺的状态，每分每秒都需要消耗我的灵性。状态结束后就会回复正常。”
“啊，我明白了。”诺菈拍了拍手，笑眯眯道，“比如说团长，从后面被人贯穿了胸膛，击穿了心脏。那么只要佩姬你给他上一个禁死状态，然后我及时将他的身体伤口修复好，再把失去的血液补充回身体里去，那么就可以把他抢救回来啦，是吗？”
阿斯克：……
果然，昨晚的事，已经被你读心出来了啊！
“没错。”佩姬回答说道，“但是我的这个技能只能维持六七分钟，在禁死状态结束后没救回来，仍然会死亡；而且假如目标已经死去，再对他发动也是没有作用的。”
她的表情有些黯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然后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团长没死……不管是什么原因死而复生的，反正他没死。
“明白了，相当有价值的抢救技能呢。”诺菈评价说道，希拉附和般点了点头，“还有吗？”
“第三个技能名为‘凋亡’。”佩姬回答说道，“我能让任何非活物在人类的概念里‘死去’。”
她指向放着笼子的木桌，那木桌顿时宛如沙做的般坍塌下来，变为黑色的土壤。
“这个是……”希拉捻起一抹黑土，捏了几下，“是桌子腐烂后的状态？”
“是的。”佩姬低声说道，“只要是有‘寿命’的物体，我就能提前将它的‘死亡’结果提取出来。”
“这个技能，可以将任何物体变为它彻底衰败后的样子，通常都是化为尘土。”
“不同的物体，令其衰败所需消耗的灵性都不同。活物是最困难的，其次是枪械，然后是刀剑，混凝土之类的建筑物最简单。”
显然，佩姬只尝试了这四种物体，不过这已经让诺菈和希拉震惊得合不拢嘴了。
遇人杀人，遇枪械毁枪械。就算躲到碉堡里，碉堡都给你夷平了……是这个意思不？
“好吧。”阿斯克是在场最快接受“佩姬开挂”事实的人，毕竟电竞职业圈历来盛产挂逼，没点什么变态的特质都很难在电竞圈里出头，“那么……”
“第四个技能，我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佩姬低着头说道，“我能指挥这些蝌蚪潜入潜意识海洋的深处，将死者的意识或记忆打捞出来。”
什么！还有第四个技能？
“你说的那个蝌蚪是什么？”阿斯克吃惊问道。
“就是这个。”佩姬张开手掌，一只黑色的蝌蚪从她的掌心浮现出来，活泼地摇摆着尾巴。
然而不知为何，诺菈和希拉看到这只蝌蚪的时候，某种天然的莫大恐惧就从心底生起，促使她们尽量远离这只“蝌蚪”。
原来昨晚是你搞出来的蝌蚪啊！阿斯克恍然大悟。想把我打捞出来的原来是你啊！
“这可是法则具象化啊。”他表情复杂地说道，“真有你的啊，佩姬！”
“诶嘿嘿。”佩姬不好意思地傻笑着，露出“我被夸了”的表情。
“好了。”阿斯克说，“对于你的法则，我已经大概了解了。”
“回去外面跪着吧。”
佩姬：？？？
她有些委屈地重新跪到竞技场外面，庄园大厅的正门台阶前，继续着被“公开示众”的惩罚。这时候希拉问道：
“四个法则技能，以及法则具象化，也就是说佩姬已经是Lv.15了？刚刚凝聚死亡法则，立刻就一口气晋升到Lv.15？”
“是的。”阿斯克也不知如何评价这种事情，“或许这就是挂逼吧。”
“挂逼？”
“就是变态的意思。”阿斯克说，“在某些方面拥有变态的天赋。”
“那么阿斯克，你现在掌握了几个法则技能呢？”诺菈好奇问道。
“就这一个。”阿斯克郁闷地道，“概念武装。”
“所以你现在只是Lv.11？”希拉难以置信地问，那表情仿佛在说“骗人的吧？佩姬都Lv.15了，你难道不应该来个Lv.20吗？”
阿斯克：……
等等，刚凝聚法则就能掌握一个技能，法则之路起步就是Lv.11，这已经是天才的范畴了啊！99%以上的玩家，凝聚自身法则和掌握一个法则技能之间，都要隔上很久很久的啊！
当然，佩姬这个案例明显是非正常挂逼现象，是不可以用来衡量升级难易度的。正常人在法则之路里每往上升一级，都要经历漫长的学习与历练，还需要一定的运气才行。
如果说血脉之路是对身体的改造，那么法则之路就是对精神的升华。某种意义上，法则之路的“感悟”比起血脉之路的“喝魔药”而言，在升级方面是更为困难的。
……
阿斯克叹了口气。这两位还没有升到Lv.10呢，就目睹了佩姬从Lv.10直接跳到Lv.15，从此会不会开始好高骛远不肯脚踏实地了啊？
对了，埃莉诺不是还没有凝聚法则吗？让她们去跟埃莉诺混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正当阿斯克开始思考在团里根据升级速度，分出“快班”“慢班”的可行性时，便看到埃莉诺突然传送了进来。
这姑娘昨晚参加了魏斯巴赫家族的什么内部会议，大概是一宿都没好好睡觉，此时顶着两个黑眼圈回来，匆匆忙忙地扫视周围。
“阿斯克！”她眉头紧蹙，语气急促地说道，“陛下要见你！”
“你是说奥托皇帝？”阿斯克有些诧异。
“是的！佩姬呢？”埃莉诺迅速转头，“维罗纳城已经没了！就在昨夜！陛下的侦查眼线说是我们苍青之剑做的，佩姬在昨夜被目击到夜袭维罗纳城，击杀了所有的圣殿骑士！”
她很快便瞧见了跪在门口的佩姬，急冲冲地跑了过去：“佩姬！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说你……”
然后埃莉诺便看见她胸前的牌子，情不自禁地念了出来：
我是违反团队纪律的笨蛋。
埃莉诺：？？？

第六十章 皇帝的传讯
这事来得太突然，太让人措手不及。
要是佩姬没悄悄跟上来，那么阿斯克此时应该已经凝聚完战争法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复活好回来，然后在大清晨的炉火岛的阳光里，笑眯眯地问刚起床的姑娘们：
“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对了，我刚凝聚了战争法则哦，现在给大家科普下什么是法则……”
然而佩姬跟上来了，于是整个世界的命运就走向了另一条路线：
维罗纳城没了。
战壕上空被异变笼罩了，腥臭的血雨现在还在下着，活物沾到血水就会被缓慢吞噬掉。
异变来自于半神的陨落，是小范围内规则混乱无序的体现，总之这片区域目前是进不去了，得等守夜人组织拿专业设备过来处理才行。
教廷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皇帝阵营这边完全是懵的，差不多就像是打关卡打到最后的BOSS，突然BOSS倒毙在了面前似的。
大惊喜。
惊喜归惊喜，当然也不能真当做天上掉下来的福利。根据两条巨龙的证言，奥托皇帝紧急传讯苍青之剑佣兵团，主要是团长阿斯克，当事人佩姬小姐，以及作为佣兵团担保人的巴伐利亚公爵，和他的女儿埃莉诺小姐。
皇帝传讯，自然不能不去。然而被叫去的这几个人还没有完全理清头绪呢，因此一路上阿斯克只能反复和佩姬确认昨夜细节，一边在内心苦笑不止。
我不就死了一个晚上嘛，怎么就……唉，佩姬。
你呀，总是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
守夜人异变事件那次也是，这次也是。
仿佛看出团长心情有些不爽，佩姬也只能小心翼翼地道歉认错，生怕团长再继续生她的气。
“总之，待会儿你们俩什么也别说。”阿斯克吩咐说道，“埃莉诺反正是不知情的，佩姬你就说昨天灵性失控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明白。”佩姬连忙点头，此时的她听话得要死。
来到目的地，几个刀锋武士走上前来，就要带三人过去搜身安检，只见空想之龙布鲁诺从建筑里头走了出来。
“不用检查了，他们没有带危险物。”布鲁诺说道。
确切地说，对于这些超凡者而言，他们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危险的事物，根本不用搜身多此一举。
于是刀锋武士们便点头退下，布鲁诺指了指门内，说道：
“走吧。”
三人跟着布鲁诺前行，只听见这位半神说道：
“虽然有些意外，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你们干得漂亮。”
“多谢阁下夸奖。”阿斯克连忙说道。
“不用跟我客套，语言在我这里没有意义。”布鲁诺指了下自己的头，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另外，除了维罗纳城和圣殿骑士外，那几个看狱人也死在了昨天的异变里。”
这意思也很明确，活的看狱人布鲁诺不好随便动手。然而对方已经死去，身为梦境和心灵的半神，布鲁诺自然可以深潜进入潜意识海洋，将这几个看狱人死后的超我记忆打捞出来，查看对方的心智有没有被动手脚的痕迹。
由于这件事情最初还是阿斯克提醒他的，因此这位半神特意透露此事，实际上是给阿斯克释放了一个友善合作的信号。
阿斯克这边心思转动，那边布鲁诺已经看透了他的思想，也不点明，只是赞许般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目前看狱人总部已经向我们发来严厉的照会，不过陛下将其当做教廷指使的第三方外交挑衅，对此完全不予回应。另外，帝国各大家族的半神已经到来，对于昨晚将维罗纳城抹去的神秘力量，大家都很有兴趣……”
他打量了佩姬一眼，饶有兴致地说道：“当然，也包括我。”
“我……”佩姬想起阿斯克交代她的话语，便说道，“我昨晚失控了，你说的神秘力量，我完全都记不起来了。”
“很好的理由，很好。”布鲁诺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次到来的半神里面，没有心灵序列的，所以你尽管这么说就是，让你的团长去应付其他半神的询问。”
佩姬：……
她用快要哭出来的委屈表情看向阿斯克，后者拍了拍她的头，对布鲁诺再次说道：
“多谢提醒。”
这话倒是说得真心实意，于是布鲁诺洒然一笑，示意众人已经到了。
三人走进房间，这里是皇帝先前和公爵们开会的会议室，此时不光所有家族的负责人都已到场，还多出了许多陌生人——俨然就是刚从各大家族赶来的半神。
埃莉诺甚至看到自己的那位先祖，封炉之火红发奥托，就站在父亲巴伐利亚公爵的背后，冲她巧妙地眨了眨眼睛。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就看见皇帝陛下大步走了过来，用力搂住了阿斯克的肩膀——这是法兰克长辈向晚辈表示友好和亲近的动作——皇帝将他引荐给在场的半神们，笑声也颇为豪迈：
“诸位，这就是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阿斯克阁下！昨晚带人夜袭了维罗纳城，将整座城市给彻底抹去了！朕估计英诺森此时已经在他的拉特兰宫里坐立难安，随时准备出逃西西里岛了吧！”
公爵们配合地笑起来，半神们倒是没有笑。不是不给皇帝面子，而是所有半神的目光，都盯住了在场的血族小姑娘。
这世界上的半神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太少，全都是活了几百岁以上的老怪物。由于历史上魔潮长时间处于低谷，半神无法自由发挥实力，因此彼此间即便有利益冲突也打不起来，只能通过代理人战争或者谈判沟通进行处理。
久而久之，绝大多数半神之间都互相形成了常态沟通的社交圈。神罗帝国的半神有自己的聚会，西法兰克王国的半神也有他们的私人沙龙，两个圈子加起来是法兰克民族半神的大圈子，和诺曼民族、所罗门民族、希瑞斯民族其他半神的圈子并列。
越是小的圈子，消息在里头流通得越快，而跨大圈之间的消息就流传得更慢。如今关于佩姬的屠城事迹，神罗帝国的半神已经人尽皆知，而国外的半神可能就只有寥寥数人，从有限的线索里面猜到了一些端倪。
至于具体是什么法则，目前全世界除了追寻死亡真理的灵体教团领袖——阿庇里俄斯，以及和他合作的佩姬师父阿格里庇娜以外，还没有多少半神能猜到真相。
于是理所当然地，就有半神开始试探起来。

第六十一章 老油条
“我今天早上去看了维罗纳城的遗址。”某个大胡子半神开口说道，“整个城市几乎被夷平，没有任何完好的建筑留存下来。”
“然而，地面没有开裂和板块运动的痕迹，也没有极端高温或低温肆虐的迹象。建筑被摧毁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残骸；同时，整片地势的海拔高度有所上升，也就是说这些建筑是被转化成了等量的泥土，至于转化的方式是什么？不好意思，我对此颇为好奇。”
他盯住了有些不安的佩姬，缓缓说道：“粉碎？腐烂？分解？没有任何一种我所知道的法则，能做到这么干净的‘屠城’，因此我只能猜测是某种从未问世过的法则，对吗？这位……佩姬小姐？”
“我昨晚失控了，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佩姬立刻流利地背诵说道。
“哦，失控。”大胡子半神点了点头，“这也是一种解释，毕竟失控时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不过每次失控都会对灵性产生难以负担的伤害，你此时应该尽快休养接受治疗才对。”
这话分明是在质疑她“昨夜失控了，如今还跟个没事人似的”。佩姬没有吭声，阿斯克则是笑着解释道：
“我们团队正好有一名精通灵体能力的超凡者，可以帮助平复灵性失控所造成的伤害。”
“哦？”大胡子半神似笑非笑，看表情明显不信，这时皇帝陛下忽然开口说道，“你说的应该是那位诺菈小姐，对吗？那位李锡尼家族的直系子女……朕的父亲和李锡尼家族打过不少交道，但是说实在的，他们以往的开价太高了，这不公平。”
在场的半神们都自动忽略了皇帝后半句的牢骚，不过既然对方团队里确实有这个职业，那么佩姬说她昨晚失控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后面被团队的治疗职业治疗痊愈，所以才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鬼信啊！这么巧合的事，大家怎么可能相信嘛！
“我说，各位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封炉之火奥托阁下抱着双臂，朝着阿斯克打了个眼神，“阿斯克团长，咱们之前也打过不少交道，不如等下你偷偷告诉我，如何？”
“等等，封炉之火。”某个鹰钩鼻的，看上去有些阴沉的男性半神出声制止了他，“这可不是什么私事。”
“虽说超凡者的法则特性属于她本身的隐私，然而除非你极少动用能力，否则总是会被人猜出来的。在场的诸位都是半神，谁的能力对大家而言不是一清二楚？”
“与其这样偷偷摸摸藏着掖着，还不如大方地说出来，佩姬小姐。你那法则既然能毁去维罗纳城，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法则。若是咱们能明确你的能力范围，陛下肯定要雇佣你们去完成更困难的任务，给你们的奖励报酬也会更加丰厚。”
这家伙很是狡猾，说的话看似在为苍青之剑佣兵团着想，实际上是打着皇帝的幌子来无成本套取情报。偏偏奥托皇帝还上了当，点头说道：
“不错，只要你说清楚是什么样的能力，朕可以封你与实力相称的爵位，也不会把原先那些杂事再派给你。”
既然皇帝都开口了，若是再拒绝下去就要触怒他，因此阿斯克只能佯装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说道：
“好吧，既然陛下如此说了，那我们也只能把现有为数不多的信息跟大家分享一下。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佩姬凝聚的是什么法则……”
这话一出，在场的半神们立刻暗叫不好，这个佣兵团团长显然是个老油子，打算拿避重就轻半真半假的话术来应付大家了！
“这不对吧！”还是那个鹰钩鼻的阴沉半神，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在感应法则仪式的时候，具体仪式任务是会交代法则名称的！”
“呵，这位阁下。”阿斯克笑着说道，“法则的名称取决于感应者对法则的认知，甚至明明差不多的能力，在不同超凡者的感应下也是会显示不同法则名字的，更何况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一模一样的法则呢，您说是吧？”
鹰钩鼻半神没法回答（因为事实确实如此），只能沉着脸色，示意对方继续。
“佩姬当时所感应到的，就是某种模糊的法则名称，因为她对这个法则没有认知，所以感应时也无法听清楚具体的名字……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则仪式任务的具体内容，是要她杀死一名半神。”
阿斯克信口开河，在场的半神们闻言，则是立刻脸色为之骤变。
杀死半神？那这仪式任务难度可有点变态啊！考虑到佩姬感应法则的时候肯定只有Lv.10……Lv.10就要屠半神？什么鬼法则啊？爆种吗？
不过说起来，战壕上空那些猩红色的乌云，来自于半神陨落而产生的异变，如今还在上空飘着呐！也就是说……
“是的。”阿斯克点头说道，“所以我们当时没打算完成这个任务来着，没想到昨晚偶然遇到了一名半神的追杀。这名半神来自纯血隐修会，我们之前在维尼斯的任务里，和对方结下了深刻的仇怨。”
“确实有这回事。”图林根的韦廷家族，图林根公爵长子意外地出声说道，“阿尔布雷希特跟我提起过这件事，说当时袭击维尼斯城的是两名纯血隐修会半神，苍青之剑众人协助维尼斯抓住了其中一名半神，才换取议员阁下与我们秘密合作，而另一名半神似乎是当时逃走了。”
“所以，袭击你们的就是那位先前逃走的半神？”他转头看向阿斯克。
这位的帮腔来得真及时。阿斯克心里感慨着，立刻附和说道：
“没错。当时我们和他苦战良久，后来拼命对他发起进攻，他领域维持时间过长，导致灵性失控才陨落了。”
所谓的“拼命进攻”，明显是掩盖虚实的说法。不过半神们也不在意，有人急忙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昏迷了过去，而佩姬则是失控了。”阿斯克露出迷惑的表情，“据她说，她当时处于失控的状态下，只能对外界维持一定的模糊感知，而那个法则能力，似乎是能将周围物体的结构摧毁的样子。”
“摧毁……”封炉之火沉吟起来，“倒也说得过去。毕竟构成混凝土建筑的是硅酸盐材料，通过摧毁结构使其变为普通的泥土，和现场的情况也算吻合。”
“但是法则本身和对应的仪式任务，必然是有相关性存在的。”鹰钩鼻半神还有些狐疑，“摧毁结构和杀死半神有什么关系？”
“或许两者的关联性不在于杀死半神，而在于半神陨落后的异变？”阿斯克猜想说道。
陨落、异变、法则混乱……混乱、熵增、结构破坏？半神们不约而同地将这些联系起来，终于得到了一个看似正确的答案：
某种能把有序变为无序的法则，对应的技能是摧毁目标体内的结构有序性（比如摧毁一位半神，使得其体内的所有法则爆发出来）。至于这个法则名字叫什么，正如阿斯克所说根本无关紧要，毕竟只是一个代号而已，重要的是具体有什么能力。
“好了。”布鲁诺拍了拍手，笑着说道，“看来我们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不是吗？就不要再为难这些小朋友了吧。”
小朋友……阿斯克简直无力吐槽，而在场的半神们对这句话倒是颇为认同，于是和皇帝、公爵们客气道别后，就陆续地离开了会议室。

第六十二章 局势
半神们大多都走光了，留在现场的只剩下两位半神，萨克森家族的空想之龙布鲁诺，以及魏斯巴赫家族的封炉之火红发奥托。
这两位，一个是有读心能力，一个是和阿斯克打过交道，知道他绝对没有那么好对付，因此倒也没有被他的说辞给骗过去。
不过毕竟皇帝在这里，两名半神也不好多问，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阿斯克。
埃莉诺和佩姬被两个半神看得表情发毛，阿斯克倒是泰然自若，两相对比之下，让半神更觉得这个年轻人更加优秀。
确实挺不错，沉得住气，也有手腕，难怪带得动团里那么多大小姐。
皇帝又是将苍青之剑众人一顿夸赞，毕竟如果不是他们昨夜夷平了维罗纳城，今天要过去冒险冲阵的就是萨克森家族的两条巨龙了。
夸赞之后，则是奖赏——10000枚洛林金币。
阿斯克：……
半神们：……
这个，是不是有点少了？
要知道苍青之剑众人帮猎鹰家族攻下了斯图加特市，报酬也有7800枚金币啊！这次可是驻扎了圣殿骑士的维罗纳市，还是你们联军久攻不下拖了老半天的教廷壁垒据点！居然才区区10000枚金币？
你好歹一个帝国皇帝，出的价钱就跟猎鹰家族同个档次？
没去管众人脸上呆滞的表情，皇帝还在滔滔不绝地吹嘘着，大意就是“这个价钱很公道了”“因为你们上次出色地完成了维尼斯的任务，所以我这次才会给你们提高任务报酬”，以及“如果不是夷平了维罗纳城，给你们的报酬还会更高”。
阿斯克简直无力吐槽，什么鬼理论……是否夷平维罗纳城，跟你皇帝的利益有何相干？难不成这场战役还没赢呢，就开始谋划着要让教廷割让维罗纳市给帝国了？这抠门也不是这么抠的……
大概是看出了阿斯克等人的腹诽，布鲁诺和红发奥托在心灵通讯里秘密嘀咕了几声，前者便开口说道：
“这样吧，除了陛下给予的报酬外，我再友情赞助你们一瓶‘雷霆III’的魔药”。
皇帝眉头一皱，感觉这价钱出多了些。正要开口，只听见空想之龙又笑着说道：
“这是我私人给阿斯克阁下的奖励，他之前在某个问题上提醒了我。”
好吧，既然是空想之龙的私人报酬，那皇帝也没法说什么，于是笑着继续勉励了阿斯克几句。
阿斯克当然清楚，这魔药就是任务补偿而已，根本不是什么私人奖励。若不是会读心的布鲁诺阁下在这里，这抠门皇帝的妈恐怕都要飞起来……算了。
于是又是一番君臣相和，宾主尽欢。等送走苍青之剑众人与封炉之火后，皇帝才重新沉下脸色，问道：
“维罗纳城南方的情况怎么样？”
“两位巨龙去看过了。”布鲁诺也露出凝重的表情，“从维罗纳到博洛尼亚，并没有任何大规模的布雷或战壕防线存在。”
两人都感觉事情有些严重了。如今教廷已经不再摆出拖延时间的架势，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
不敢瞎想，越想越慌，还是尽快按最差的情况准备起来。
……
意大利加半岛，托斯卡纳大区，蒙塔-阿根塔里欧军事重镇。
这是一座伸到第勒尼安海的岛屿，紧靠着三条天然陆桥与大陆相连，上面有着所罗门最为尖端的军事工业科研区。
教皇英诺森，此时正在一干枢机主教的陪同下，视察最新开发的武器装备。
“圣座，这是最新研发的军用多旋翼无人机‘大利拉’（Delilah），内载高爆炸药和巫师之石碎片。”负责无人机项目的枢机主教殷勤地介绍说道。
“除了常规的军事射击外，它还可以俯冲接近高阶超凡者，贴到对方的胸膛或后背上，通过高爆炸药击穿肉体，并将巫师之石碎片嵌入对方体内，引起灵性失控和力量暴走。”
下方的试验场地里，一个合成人正举着枪械四处张望，从外围便飞出大量无人机来。
那名合成人开始举枪射击，然而很快便有无人机绕到它的后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上了它的后背，然后……
砰！
合成人直接炸了。
“我的问题是，要知道超凡者并不依赖枪械。”英诺森淡淡说道，“你能确保这些无人机可以避开他们的能力，成功命中目标吗？”
“圣座，这可能有些难度。”枢机主教小心翼翼地回答说道，“但是这款无人机的好处在于，它本身量产的成本很低，唯一昂贵的就是巫师之石的碎片而已。”
“既然如此，那么作为军事装备，就更应该做好垂直细分。”英诺森说道，“把无人机型号分为两种，高端型号带巫师之石，强化本身的机动性能，专门针对半神超凡者进行狙杀。普通型号去掉巫师之石，尽量压缩成本，扩产能。”
“明白，这部分工作，设计局已经在做了。”枢机主教连忙说道。
众人离开无人机区，抵达了下一个合成人区。相应负责的枢机主教也站出来介绍道：
“以往的远距离精准制导设计，以及大规模火力轰炸，实际发现很容易被各种各样的超凡能力所抵消，所以我们针对设计了新型合成人‘拉古尔’（Raguel），极其擅长近战斩首。同时它的外形和普通的尼斯洛克型完全相同，因此可以顺利混在普通的合成人队伍里，当超凡者通过近战手段接近它时，就会突然发起袭击，对其造成大量伤害。”
下方的试验区里，一队长得完全相同的合成人正举枪向中央靶子射击，同时稳步向前逼近。
突然间，其中一个合成人的胳膊挥舞了下，上面观察台的主教们还没看清楚，靶子已经四分五裂了。
“什么武器？”英诺森仔细看着靶子的碎片形状。
“高周波震荡剑。”枢机主教回答道，“隐藏在小臂关节里，攻击的瞬间弹出造成杀伤。”
“不要用高周波震荡剑，太贵。”英诺森摇头说道，“其实，再怎么尖端的机器人，在没有反魔磁场的情况下，也抵不过半神的一击。”
“战损率不是关键指标，我们要考虑的是战损成本。十台成本10万马克的合成人能做到的事情，不要用一台成本100万马克的尖端合成人去做。”英诺森颇有深意地说道，“这样无论是生产还是后续维护，相关费用都可以降下来。帝国不是强敌，我们不需要和他们打军备竞赛。”
“产学研这块也要规划清楚。”他转过头，和枢机主教们说道，“研究可以大量堆砌经费追求完美，但工业生产一定要考虑性价比，在性能满足基本战略要求的情况下，性价比是第一位的，容错率才是第二位的。”
不知为何，听着英诺森的指示，大家忽然又想到维罗纳城覆灭的那个夜晚。
在电子迷彩无人机的监视下，在圣殿骑士传回服务器的数据里，那个名叫佩姬的血族少女……不管蜘蛛诡雷还是圣殿骑士，无论是否装备了合金化骨骼、自适应力场护盾、电子闪避装置，或者其他什么高档装备的。
通通一个照面，便被对方的能力直接报废了。
“圣座说得对。”枢机主教们纷纷表示确实如此，圣座英明。
高精尖装备太烧钱，咱们还是玩钢铁洪流战术吧，省钱！

第六十三章 伏击战
钢铁洪流，听上去挺让人热血沸腾的，然而直面洪流的人可就不这么想了。
次日，绕过维罗纳城南下的皇帝联军，第一时间就遭遇了钢铁洪流的阻击。
成群结队的尼斯洛克合成人突击队，从山丘的后方突然出现，向着皇帝联军发起了悍不畏死的突袭。
当然，再高度仿真的合成人，也与人类有着本质的不同——毕竟它们完全没有“恐惧死亡”的概念。
“敌袭！”伴随着凄厉的帝国斥候喊叫示警，枪声密集地响了起来。
最开始的几分钟里，猝不及防的帝国联军就遭到了巨大的伤亡，随后就有骑士组织反击，试图将这些合成人的攻势打退回去。
很快大家便发现了问题所在：一是合成人的枪法比普通士兵高出太多，导致两边的伤亡不成正比；另一个则是对面是钢铁洪流，这边只是血肉之躯，以至于帝国军队的士气正在迅速滑坡。
毕竟不是谁都敢和这些不知疼痛的钢铁怪物战斗的。
在这种情况下，半神们开始陆续上场，带领着穿着动力装甲的骑士们发起凶悍的突围。
第一队冲在最前头的，是曾经质疑过佩姬的那名大胡子半神，来自韦廷家族的“荒原之熊”。这家伙是个偏物理序列的半神，奔跑起来整片大地都在震动，速度很快就达到了惊人的80码左右。
如坦克般直插合成人的阵线。
80码的速度，光是冲击的动能就能撞死一大片合成人，以至于对方的阵线很快就被撞出一个大缺口。身披动力装甲的骑士们跟着从缺口中突入，将合成人阵线进一步撕扯开来。
在其他的阵线位置，各队半神也开始各显神通，将合成人部队发起的攻势狠狠地压制回去。
比如曾经刁难过阿斯克的鹰钩鼻男人，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法则能力，反正他每次一抬手，就有一群合成人噼里啪啦地散架。
又比如埃莉诺的先祖封炉之火，红发奥托，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前方合成人的枪械就全部哑了火，动力装甲骑士们则是冲上去大杀特杀。
苍青之剑佣兵团全员站在后方的小高地上，一边观望着前方战场上的胶着战斗，一边等候着皇帝与公爵们的命令。
说实话，在阿斯克原本的计划里，这个时候大家是应该苟起来的，要出战就划水，没出战就到处混迹，看看能不能搜索到一些幕后黑手的线索。
无奈佩姬上次高调得太过，以至于皇帝陛下此时正在对他们佣兵团重点观察，没办法大家也只能在这里待命。
于是阿斯克就指着这边那边，给姑娘们讲解半神的法则和技巧。
“看到没有？那些合成人是从内部爆炸的，也就是说不可能是风暴之类的外力，更像是某种能定位到合成人内部的法则。比如说，让电路过载或者让电池高温；记住，就算第一时间判断不出来，至少你们要有猜测分析对手能力的意识。”
“那个大熊。对，我知道那个半神的本名叫迈森，外号是荒原之熊。他的法则很有意思，叫做‘蓄能’。对应的技能是，每个动作所消耗的能量，都会有一定百分比储存起来，并且在下一次执行相同动作时施放出去，你们可以理解为百分比增幅。”
“所以，哪怕是迈步奔跑，他也会越跑越快；仅仅是挥剑，挥斩的力道也会一次强于一次；大家可以思考一下，如果战场上遇到这样的敌人，应该如何针对应付他的能力……”
“我知道！”希德莉法举手叫道，“先发制人！”
“没错。”阿斯克少见地表扬了她，“但是对手也不是傻的，你知道要限制他的蓄能，他当然也知道在你无法限制的时候，提前就将能量给蓄好，比如在距离你大老远的时候就发动冲锋。”
“因此，除了限制对方蓄能以外，你还需要学会拖延战斗。蓄积的能量是有时限的，会缓慢流逝，所以拖延战斗可以有效地降低对方的实力强度。”
“当然，对手也会提前料到你的拖延战术，从而试图采取针对性的高强度攻势。这个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嗯……那我就以攻对攻！”希德莉法叫道。
“倒也没错。”阿斯克有些意外，“当对方针对你的拖延战术时，再采取拖延战术就没有意义了。以攻对攻是一种掩人耳目的方式，但一定要想好你真实的战术意图是什么，不能为了出其不意而出其不意。”
“咳咳。”阿尔布雷希特尴尬地在旁边咳嗽了声，“阿斯克阁下，陛下有新的任务下来了。”
只是接到陛下的命令来传个令，结果发现对方在议论如何对付自己家族的半神先祖，让阿尔布雷希特好不尴尬。
“哦哦。”阿斯克倒是跟没事人似的，仿佛刚才没有说过任何话，“让我们去打哪里？”
“这里。”阿尔布雷希特展开了地图。
众人：……
看这个地图上的区域划分，皇帝很明显是把我们苍青之剑佣兵团，放在和半神相等的地位上，要我们直接承担一个方面的火力啊！这也太看得起我们了吧？
“我错了。”佩姬拉着阿斯克的衣角，再次小声道歉。
阿斯克也很是无奈，不过……
先试试吧。
于是大家接了军令，便开始动身起来。
迅速抵达指定位置，众人向前方一片混乱的战场冲去。埃莉诺冲在最前头，阿斯克和希德莉法翼护她的身侧，米娅和佩姬在两翼的最外围，随时准备机动策应。
整个阵型仿佛一个雁形般，将美狄亚、诺菈、希拉和蜜儿护在了中央，推进速度也维持在她们被加持轻身术的水平上面，没有任何人走位或脱节，稳稳地朝着战场冲锋而去。
离合成人阵线还有一段距离，阿斯克便单手一招，从虚空中拉出一柄RPG火箭筒来。
嗖的一声，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烟雾，径自射向了合成人阵中，随后爆炸。
没有火光，没有弹片，只有大量的烟雾和热源粉尘扩散开来。
这枚火箭弹，居然是一枚发烟弹。
随后，苍青之剑佣兵团众人，便像是锋利的长剑般，借着大量的烟雾掩护，瞬间刺入了混乱的合成人防线！

第六十四章 退避三舍
苍青之剑突入了合成人部队的防线！
一条告警进程，瞬间在所罗门城的BI监控室里闪过。
“避开他们！”今日当值的主教连忙叫道。
上次乔托之钟时针转动的报告已经出来了，原因是苍青之剑的团长意外身亡（监视无人机拍到了他的尸体），导致另一名目标发生了暴走。
时针回滚的原因，则是这名团长突然复活，导致暴走的目标瞬间被安抚导致的。
当然，为什么目标暴走，会导致乔托之钟的时针连跳15个刻度，恐怕只有枢机主教级别的决策层才知道了。而主教这边得到的命令是，绝对不能对苍青之剑佣兵团下手。
或者更准确地说，一旦教廷准备对他们下手，就已经做好了要将他们全歼的准备。否则，引起了残存目标的暴走，随后而来的就是对教廷无休止的报复性破坏。拉斐尔的告警已经证明了他们具备这样的威胁能力。
至于全歼，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呢？别说其他的了，光是团队里有诺菈的存在，李锡尼家族能同意吗？英诺森就算能说服瓦里安主教，还能说服李锡尼财团现在的主事人卡帕西琳吗？那女人可不是个吃素的善茬……
因此，当屏幕上闪过告警进程的瞬间，主教立刻按照上面的指示做出了决定：
避开他们。
于是在战场的阵线上，当希德莉法和埃莉诺挥出兵器时，前方的合成人就迅速地后退，闪过了她们的攻击。
接着它们继续后退，后退，后退。
跑光了。
只留下苍青之剑众人，在空无一人的战场上，满脸懵逼，风中凌乱。
蜜儿的步枪还在点射着，然而无论她击倒多少合成人，剩余的敌人也都没有反手射击的意思，只是迈开了金属长腿可劲儿地跑。
这是什么鬼？
不仅是苍青之剑，远处的指挥营地，皇帝和公爵们也看到了这令人费解的一幕。
“这，这也是法则吗？”皇帝纳闷说道，“你们上次说，她的法则技能是将有序变为无序，难道连敌人阵型的秩序也能破坏掉？”
“我怎么感觉像是程序设定好的……”沃尔夫公爵嘟囔说道，然而没有人关心这个，因为皇帝很快就意识到这里面的重要价值。
一个破坏敌人围攻阵型的宝贵机会！
苍青之剑佣兵团众人还在全速向前推进，所过之处全部合成人都在飞快后退，避让出了一条巨大的通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埃莉诺完全摸不着头脑，“诺菈，难道是因为你家里……”
“如果是我家里的缘故，上次在因斯布鲁克守城战的时候，碰到的那队合成人就不应该攻击我们。”诺菈摇了摇头，表示这锅她可不背。
毕竟教廷虽然不会去特意追杀李锡尼家族的直系子女，但要说她走到哪里教廷军队就会撤离哪里，那也夸张到过分了。
“团长，我们还要继续进攻吗？”蜜儿问道。
“先停停吧。”阿斯克回答说道。
“阿斯克，你看后面！”米娅忽然诧异叫道。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他们来时走过的通道，合成人们正在飞快合拢试图弥补缺口，而另一只皇帝联军部队已经趁机杀了进来，双方几乎是立刻就胶着鏖战在了一起。
显然，皇帝阵营里的骑士们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你合成人部队有意避开苍青之剑佣兵团，那皇帝联军就趁机利用你的避让，从而突破你的拦截，撕裂你的阵线，切割你的部队，完成突围包抄甚至是反围歼。
而从合成人对这些军队毫不留情的攻击来看，说明并不是它们出了什么“不会攻击”的BUG，只是它们单纯没有攻击苍青之剑的众人而已。
这下，即便是经验丰富的阿斯克，此时也被教廷的迷惑操作弄不明白了。
当然，迷惑归迷惑，接下来要做什么还是很清楚的：继续前进，尽可能撕开更大的防线缺口，让皇帝联军得以从这里突破。
于是苍青之剑佣兵团继续前冲，而挡在他们面前的合成人部队，依旧是如潮水般迅速往两边分开。
后面尝试往这个方向突围的皇帝联军，也呈现出明显的聚集趋势。短短的二十分钟里，几乎绝大多数半神都带着自己的部队，从这个缺口里冲了进来。
不得不说这些半神真不愧是半神，尽管遭到了补上来的合成人们悍不畏死的拦截，仍然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地消灭他们。
来自韦廷家族的“荒原之熊”迈森，极其霸气挥舞着一柄巨型大剑，每次挥舞都是一模一样的动作，从左平砍到右然后从右平砍到左，伴随着左边和右边的合成人不停地被成片斩飞出去，仿佛镰刀下的倒伏的麦子般。
鹰钩鼻半神是来自萨克森公国的“混乱公爵”威都金德。萨克森公国这个北方领比较奇怪，它并非由五大家族之一所统治，而是由现任皇室萨克森家族，分封给了某个母系的远房亲戚。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位混乱公爵也算是和皇室家族有亲缘关系。
虽然封号是“混乱公爵”，然而他的法则能力却没有直接破坏秩序结构那么变态，仅仅只是在指定位置引发爆炸而已。这能力描述起来非常简单，杀伤力却异常恐怖，因为他可以轻松定位到目标的体内进行引爆。
只见他平伸出右臂，向着侧面猛地一记挥舞，远处的合成人就噼里啪啦地全炸散架了，连同射向这边的子弹也被爆炸拦截并击开。
第三名半神，则是埃莉诺的先祖，魏斯巴赫家族的“封炉之火”红发奥托，少见的同时掌握“火焰”和“封印”双重法则的半神，编织领域的法则似乎是“封印”。
他只是笑眯眯地站在那里，周围合成人的枪械便全部哑火。有几个合成人在靠近他的同时突然弹出武器，结果武器从小臂里弹出半截，就卡住了无法动弹。
然后被从脚底腾起的火焰所吞没。
除了这三人以外，还有沃尔夫家族的“机械君王”傲慢者亨利，卡林西亚公国的“战神”利奥波德，波西米亚公国的“知识钥匙”卡莱尔，再加上皇室萨克森家族的两位半神，“酸蚀之龙”赫德维格与“空想之龙”布鲁诺，以及“帝国剑圣”理查特纳尔。
足足九位半神聚在这片区域，加上空中两条堪比半神的巨龙，几乎将周围的合成人部队杀了个通透，来多少就灭掉多少。
很快，皇帝联军终于彻底撕开了合成人部队的防线，成功地突围到了战场的边缘。

第六十五章 反向利用
苍青之剑众人奋战，一路终于杀出合成人的防线。
其实用“杀”这个词并不准确，至少这些合成人根本没有还手过，让大家打得都很没有成就感。
反而是后面跟着的皇帝联军，遭到了合成人部队的疯狂堵截杀伤。
凭借着九位半神和两条巨龙的超强战力，总算是带领大部分军队杀了出来，不过似乎死伤也不在少数。
冲出包围圈后，姑娘们便想松一口气，只听见阿斯克突然示警道：
“注意了！”
姑娘们迅速抬头，便望见在前方的山丘后面，密密麻麻的“鸟群”飞了出来。
不对！那不是鸟群！那是多旋翼军用无人机！
在那一瞬间，阿斯克甚至按住了腰间的古书入口。假如这些无人机齐齐降下枪口开火，以对方如今这堪称恐怖的数量级别，那么除了米娅和佩姬外，其他人大概率都无法闪避对方的集火射击，他也只能使出传说中的“神威保命大法”了。
好在仅仅是过了几秒，阿斯克便发现这些军用无人机，继承了刚才那些合成人的“中立”特征，完全没有对他们发起任何攻击，而是黑压压地冲向了后方的皇帝联军。
一时间，众人再次怔立当场。
在皇帝联军的怒吼和喊杀声里，在合成人运动的咔咔声和无人机旋翼转动的噪声里，大家都有种莫名被闲置Play的错愕感觉。
“阿斯克！”美狄亚突然反应过来，“我们应该立刻发起攻击！”
“没错！”阿斯克也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美狄亚、希德莉法、希拉、蜜儿，你们四个负责拦截尽可能多的无人机，其他人随我去救援陛下的联军！”
于是苍青之剑众人立刻掉头，向着皇帝联军的方向奔去。子弹、雷霆、火焰和重力，迅速洒向了铺天盖地的无人机集群。
这里面重力技能的效果最好，毕竟是大范围的控制技能，迅速就将一堆无人机给强行压制到低空，供皇帝手下的士兵们进行破坏。
至于埃莉诺、米娅、佩姬等人，则是冲到了双方交战最激烈的地方，悍然便杀了进去。
结果她们冲到哪里，哪里的皇帝联军的压力就骤减——毕竟合成人和无人机见到她们就跑，压力可不就减到0了吗？
埃莉诺：……
她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佩姬和米娅在她身边，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的呆滞表情。
这，这还打个毛线啊？敌人根本都不和我们交手啊！
“阿斯克！我们怎么办？”万事不决问团长，姑娘们立刻又将问题抛向了阿斯克。
“简单。谁的嗓门比较大？”阿斯克随口说了一句，“对了，希德莉法！过来。”
“我来了！”希德莉法冲到他的面前，“要砍谁？！”
“不砍谁。”阿斯克说，“你现在就对着皇帝联军喊，问他们谁要帮忙，我们立刻赶过去。”
“哦。”换做别的姑娘，可能好要问个为什么，不过这位北地姑娘是个性格爽直的，立刻便转身喊了起来：
“喂！！！！你们谁要帮忙的吗！！！”
“这边！”没想到附近居然还真有一个骑士回应了，“来这边！”
于是大家便迅速朝那个骑士冲去。
随着苍青之剑众人的靠近，那边正在进攻的合成人和无人机集群立刻作鸟兽散，留下了已经被围攻得奄奄一息的士兵们。
“多谢援助。”刚才出声的骑士说道。他的动力装甲被无人机的自爆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片深深地嵌入到胸膛里，伤口处血肉模糊，完全是靠着肉体力量才强撑到现在的。
“诺菈？”阿斯克示意诺菈赶紧过去。
诺菈连忙给他治疗。通过之前在帝国伤兵营里的大量外科手术练习，如今她的清创、消毒和能力治愈已经非常熟练，没过半分钟便将他的伤势修复干净。
“谢谢您，非常感谢您……”骑士几乎是感激莫名了，然而诺菈倒是没和他废话，赶着去救治其他士兵了。
无论轻伤还是中等伤势，经过简单的清创消毒后，用“生命III”的能力让伤口重新长好，也只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
倒是某些严重到致残的伤害，比如断手断脚什么的，诺菈也只能给他们止血包扎，至于让肢体重新长出来，目前的她还是做不到的。
飞快地处理完伤兵后，阿斯克使了个眼色，于是希德莉法又大喊起来：
“还有谁要帮忙的……”
“这里这里！”没等她把话喊完，附近战场已经有好几个地方同时做出了响应。
显然，之前皇帝联军无脑跟着苍青之剑突围，看着这些姑娘冲在前头却又毫发无损的样子，当时大家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基本上回过味了。
这些无人机和合成人，根本就不会攻击苍青之剑佣兵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战场上谁管那么多啊！赶紧让她们过来赶走敌人，保住大家的狗命才是正事！
“兵分三路！”面对周围复数的求助声音，阿斯克果断说道。
于是姑娘们便立刻分为三队，分别奔向三个求助的队伍位置。
果不其然，即便是分开行动，随着她们的各自靠近，对面的合成人与无人机也慌不迭地逃开，显然是连误伤她们的风险都不愿意冒。
所罗门城的BI监控室里，主教和教士们也陷入了某种无语的状态里。
没错，是上头让我们不要攻击你们，可你们这也太无耻了吧！居然利用这点来救援皇帝联军？
“主教大人，我们要不要……”某个负责监控的教士暗示问道，意思是让无人机象征性地开火一下（故意射空），免得让这些苍青之剑的佣兵们有恃无恐，真觉得教廷对他们关爱有加了。
“不行。”主教虽然有种答应下来的强烈冲动，但这个问题并不是技术上的，而是政治上的。
上头说了不允许冒任何风险攻击他们，结果你下令攻击了，你这可就是直接违抗领导指示啊！就算最后没出什么事情，那毕竟也是犯了政治错误，领导还是要给你穿小鞋。
不行，绝对不能攻击。
见主教不肯主动背锅，教士们也很是无奈，他们当然是没有权限操纵军事单位发起攻击的，因此也只能盯着屏幕上的苍青之剑众人发呆。
结果苍青之剑众人每救下一只队伍，那只队伍就跟着她们跑（毕竟远离她们就会被合成人或无人机重新攻击）。
随着救下的队伍越来越多，跟在她们后边的队伍也就越来越多，甚至隐隐有着重新组织起来的趋势——等于说之前的无人机集群和合成人部队，通过冒死堵截才将皇帝军队切割孤立的战术意图，在此时已经彻底破产了。
“这都打得是什么玩意儿啊！草！”主教狠狠地捶了一下墙壁，甚至少见地骂了脏话。
上头下的这是什么破命令！这不是让我们只能投鼠忌器吗！？
“没事的，主教大人。”教士们只能连忙安抚上级，“别忘了切香肠战术呢！上面也不是要我们毕其功于一役，这只是切香肠战术的一部分。”
“我知道。”主教叹气说道，“我也只是觉得憋屈而已。”
什么时候，掌握了高科技的教廷军队，会被一只佣兵团逼成这个样子了！
透过无人机的监控探头，主教皱眉盯住了屏幕里的阿斯克，仿佛要将他的长相记下来，回去好画在枪靶子上面发泄怨气。
然后，屏幕里的阿斯克就转过头来，看向了悬停在空中的无人机。
主教和教士们突然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这个叫阿斯克的年轻男人，此时并不是在注视无人机，而是在注视着屏幕后面的他们。
然后，这个家伙的嘴角就微微勾了一下。
“呵。”
“呵你妹啊！”主教立刻勃然大怒，差点没把椅子举起来砸向屏幕，亏得其他教士七手八脚扑了过来，才将这个暴脾气的上级死命给拦住了。

第六十六章 冰霜泰坦
很快，BI监控室的当值主教的报告，就呈递到了国际战略部的枢机主教案前。
报告里，主教详细地描述了苍青之剑是如何作恶多端，厚颜无耻，利用教廷的不攻击来替皇帝联军打掩护，并且着重分析了他们接下来还会如何地越发嚣张，越发邪恶，越发猥琐地利用这个优势，来进一步阻挠教廷的后续战术实施，最后请求开放对苍青之剑的禁火令。
洋洋洒洒十万字的分析，第二日就被枢机主教打了回来。
批语：不同意。
这件事情按下不表。且说皇帝联军那边，在经历了一番苦战后，合成人部队与无人机集群总算是撤退了。
公爵和骑士们开始整顿手下部队，才发觉伤亡数字意外的大。当然，如果没有苍青之剑的“移动免死牌援助”，说不定伤亡还会进一步上升。
即便如此，当苍青之剑佣兵团回到皇帝营地的时候，仍然在第一时间被刀锋武士们拦下了。
“这算是个什么事！”众人被关入了一个小房间里，米娅立刻愤愤不平地嚷了起来，“明明是我们救下了那么多人，不给我们奖赏，反而把我们当成间谍似的囚禁起来？”
“这也正常。”心灵频道里，美狄亚冷笑起来，“毕竟那些教廷的合成人和无人机，在战场上完全不攻击我们。皇帝看到这个，必然是会起疑心的。”
“原来是这样。”埃莉诺恍然大悟，“所以当时我们才会赶紧出手攻击无人机，以及四处救援骑士部队，来洗清我们的嫌疑是吗？”
“意思是这个意思，只是未必洗得掉而已。”美狄亚冷静说道，“以这位皇帝的多疑性格，怕是也不能排除我们在故意演苦肉计，自己打掉些无人机来骗取他的信任。”
“再加上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小佣兵团。”希拉附和说道，“即便是冤枉软禁了我们一段时间，多半也不会影响目前的局势。”
“怎么这样啊！”诺菈也有些烦闷地抱怨起来。明明是好心好意地救人，结果反而被对方当做间谍来对待，真是太恶心了。
“阿斯克你也不说几句。”见团长还不出声，米娅便有些不开心地说道。
“其实这是好事啊。”阿斯克说。
神特么好事！心灵通讯频道里的姑娘们纷纷无语。
“大家也看到了，教廷的军队根本就不攻击我们。因此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至少我们短时间是没办法斩获拿军功了。杀得越多，事情就显得越不合理，越容易引起皇帝的怀疑。”阿斯克给大家分析说道，“没有军功，没有报酬，自然也就没有上战场的必要。”
“另外，大家也不用担心我们会被降罪。毕竟有埃莉诺的身份摆在这里，除非皇帝铁了心要得罪魏斯巴赫家族，否则是不可能直接诬认我们通敌的。估计最多也就是把我们的行动范围限制在营地里，不让我们参与联军后续的决策事项而已——这样对我们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的最后一句意味深长，以至于姑娘们纷纷若有所思起来。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当然是找出谁在背后影响奥托皇帝的心智。
如果长时间没有任务，又能合理地待在营地内部，不就有时间进行秘密调查了吗？反倒是像先前那样受皇帝器重，动不动就被派到这派到那，才是真正的耽误时间呢！
“说的没错。”某个声音从外面响起，埃莉诺的先祖，半神红发奥托从外面推门进来，笑眯眯道：
“陛下已经吩咐了，你们身上的嫌疑已经被洗清，可以离开了。”
“但是不要离开营地，外面不安全。”他朝阿斯克眨了眨眼睛。
离开营地，埃莉诺跟红发奥托走了，魏斯巴赫家族要确认下今天这件事情的原委……虽然埃莉诺肯定半点原委都讲不出来，但家族长辈们问还是要问的。
剩余的人则是回到了被分配的帐篷。如今皇帝联军位于从维罗纳到博洛尼亚的路上，没有小镇可以驻扎，因此大家也只能住帐篷。
居住条件是简陋了点，不过经过白天那场大战，如今大多数士兵和骑士还在庆幸生还，因此也没有抱怨。
当然，对苍青之剑这种随身带个岛的挂逼佣兵团而言，无论住帐篷还是住民居，生活质量永远不会有问题。
回到炉火岛，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让希德莉法赶紧服下拿到的“雷霆III”，从而晋升至Lv.10，获得“冰霜泰坦”的血脉。
饮下魔药后，希德莉法的皮肤忽地转为银白色，仿佛涂了银粉般，全身骨骼噼里啪啦地响动起来。
然后她的身体就开始拔高。
确切地说，是骨骼最先开始拔高，而血肉并没有来得及跟上，以至于她立刻露出了痛苦的被拉扯的表情。
诺菈连忙上去给她治疗，手刚一触及她的皮肤，便立刻如触电般缩了回来。
她的身体，冰寒至极。
没办法，诺菈只能用治疗枪给她远程治疗。
随着身体异变的扩大，希德莉法身上不少地方已经开始撕裂，伤口中迸出电弧和冰晶来。好在诺菈的枪法最近也有长进，哪里受损严重就射哪里，总算是稳住了希德莉法的伤势。
直到她的身形拔高8米，身体方面的异变才渐渐终止。周身的寒气扩散开来，让旁观的米娅和蜜儿开始打喷嚏。
巨人化的希德莉法伸出一只手臂，雷电从她的手心里延展出来，渐渐化为一只粗大的长矛。
然后她将雷电长矛用力掷向天空。
“哈哈哈哈。”希德莉法双手叉腰大笑起来，身形则是慢慢收缩回复了原状，“我也晋升到Lv.10啦！”
“希德莉法，你的头发！”诺菈忽然吃惊叫道。
“头发？”希德莉法捏起头发，才发觉她原本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此时已经完全化为了白金色。
正是传说中维京氏族标志性的冰霜白发。
“哎呀，真可惜。”诺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才发觉她的头发变色并非是病变，而是血脉大成后冰霜能力的影响所致，即便重新染回金色，再长出来的也仍然是白发了。
“有什么可惜的。”希德莉法满不在乎地说道，“金发不是有埃莉诺了吗？我就要和她不同颜色的头发。”
“白发显得老气呀。”诺菈惋惜地道。
“我倒是觉得挺好看的。”阿斯克评价说道，“这不是那种黯淡的老人白，是有光泽的银白色，而且这个颜色会显得更加柔顺。你仔细看看？”
诺菈：？！！
等下，阿斯克你该不会是白毛控吧！她立刻警惕起来。

第六十七章 三堂会审
“阿斯克，泰坦血脉可以凝聚哪些法则呢？”希德莉法问道。
“冰霜可以凝聚出‘饥荒’，也就是超上位法则之一。”阿斯克回答说道，“雷霆可以凝聚出‘天灾’，古老可以凝聚出‘隐秘’，巨人可以凝聚出‘碾压’‘磅礴’。”
“所以我的最佳目标就是‘饥荒’咯？”希德莉法兴奋说道。
“不。”阿斯克沉吟起来，“我推荐你选择‘灭绝’，它是从‘冰霜’‘古老’里凝聚出来的复合法则。”
“灭绝？听上去怎么有点怪怪的。”希德莉法有些疑惑，“‘灭绝’比‘饥荒’要厉害吗？”
“那倒不是。”阿斯克解释说道，“单就强度而论，四大超上位之一的‘饥荒’无疑要胜过‘灭绝’。”
“不过，选择法则并非是要一味选最强的，而是更应该选择适合你的。‘饥荒’法则和‘瘟疫’法则类似，本身属于比较诡异多变的法则，需要灵活的头脑才能发挥作用。‘灭绝’则是简单直接的无脑强，一斧头斩下去，大道都灭杀了，相对而言和你自身的战斗风格更搭。”
“哦。”希德莉法咬着手指，露出有些纠结的表情，“虽然你推荐我选择‘灭绝’，可是‘饥荒’听起来也很强啊，毕竟是四大超上位法则之一嘛。而且我的头脑肯定足够灵活，如果不试一试就放弃的的话也太可惜了……”
“具体想选择哪个，还是以你自己的决定为准。”阿斯克说道，“哦，对了，听说凝聚饥荒法则会把头发变绿。”
“我选择‘灭绝’。”希德莉法正色说道。
头可断，血可流，维京人的祖传白毛不能丢。顶着一头绿发算怎么回事，绿毛龟吗？而且头上绿这个词听上去就有点诡异……
“阿斯克？”诺菈走过来问道，“你们聊好了吗？我有点事找你。”
“什么事？”阿斯克问道。
诺菈不答，只是抓住了他的手臂，笑着和希德莉法说道：
“那么，团长我先借走了，你有事等下再找他好啦。”
炉火岛，二楼，书房。
当阿斯克走进书房，便看见美狄亚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双红框眼镜，架在了高挺的鼻梁上，红发在脑后绑成发髻，做出法官的威严姿态，从书桌后方肃穆地审视着他。
希拉坐在她的左手边，无聊地单手托腮翻动笔记。诺菈则是迅速来到右手边坐下，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表情仿佛在说：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们这是怎么了？”阿斯克心知不妙，问道。
“检察官诺菈，你有什么要指控的吗？”美狄亚示意她可以说话了。
诺菈立刻开口说道：“就在最近，有线人向我反馈，说咱们的团长在不久前的某天晚上莫名其妙地死了，还害得佩姬差点疯掉，这才使她意外地凝聚了死亡法则。”
“然而团长仍然好端端地在这里，也绝口不提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所以我怀疑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隐秘。考虑到团长一向老奸巨猾，普通的询问他是绝不肯说的，所以请美狄亚您来召开这次公审大会。”
神特么公审！还是三堂会审啊！阿斯克目瞪口呆，只听见美狄亚咳嗽了声，将桌子一拍说道：
“阿斯克，你可愿认罪并忏悔？”
“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罪。”阿斯克哭笑不得。
“根据《查丁士尼民法大全》，在法庭上被讯问且故意撒谎的，判为藐视法庭罪，处监禁30日或鞭笞120下。”希拉低头看着笔记说道。
阿斯克：……
“当然，我们也不是真要惩罚你。”见他沉默不语，诺菈便有些心虚，语带关切地道，“但是阿斯克啊，你在那天晚上受到过致命的伤害，是真的吗？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如果你真有什么必要的事情，非得瞒着我们自己行动，也行。但前提是不能贸然置身于危险当中，否则万一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没回来，第二天起来没看到你现身，我们该有多担心啊！”
诺菈说得声情并茂，表情半是担心半是责怪，俨然宛如教训丈夫酗酒未归的太太般。
“哎，我在外面能遇到什么危险……”阿斯克摆了摆手，随口说道。
“比如被人贯穿胸口？”诺菈瞪他。
“比如带伤抱人在战壕里跑出一公里？”美狄亚质问说道。
“比如死在佩姬面前导致她差点吓傻掉？”诺菈接着追问。
“是疯掉。”希拉在旁边补充说道。
“嗯，疯掉。”诺菈纠正过来，“然后夷平了整座维罗纳城。”
“那都是意外。”阿斯克简直无语。
“阿斯克，‘意外’这个词，可不像是一贯成熟稳重的你能说出来的话啊。”美狄亚也语重心长地劝说起来，“你若说你是故意死一下，从而刺激佩姬掌握死亡法则的，我们倒还可以接受。可你说这是意外，我们可就要担惊受怕了。”
“其实是这样的。”见这些姑娘已经掌握了大部分信息，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阿斯克只能全盘托出，“……总之，是出于战争法则的凝聚仪式要求，必须要我战死一次，所以我那天晚上才会出去做任务。至于佩姬的跟踪和半神的袭击，那些真的都是意外。”
“可是就算是要做任务，为什么不能跟我说呢？”诺菈表示不满，“我跟着你去也好有个照应不是吗？”
“你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在你面前？”阿斯克反问她道。
诺菈语噎，仔细想想她还真做不到。要是阿斯克惨死在她面前……哪怕知道会复活，她估计也得做个十天半个月的噩梦不可。
“你不要转移话题。”美狄亚厉声呵斥，“我们毕竟是一个团队！哪有团长抛下大家独自去冒这种风险的！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比如死后要三个月才能复活，我们怎么办？”
“这……应该不会吧？”阿斯克也有些心虚。
“真这样咱们整个团队就炸掉了！大家从此收拾行李，各奔东西，佩姬估计要为你满世界杀人了！”美狄亚苦口婆心地教育他，“等你醒来，发现苍青之剑团队早就解散三个月了，佩姬为了复活你都屠城无数了，你怎么办？你这样对得起我们吗？”
“好了好了，我承认我当初的决策有误。”阿斯克只能无奈认错。毕竟确实是他的原因导致佩姬暴走，连带着整个维罗纳城都被夷平，如今想瞒也瞒不了。
三个姑娘们彼此对视，互相从对方的眼光里读出了意思。
虽说还是有点不爽，看在他和佩姬并没有发生什么的份上，这件事情就饶了他吧。
“好的，被告已经认罪了。”美狄亚一拍桌子，“希拉书记官，量刑吧。”
“呃，那就处以劳改刑法，劳动内容是陪逛街一整天。”希拉说道。
“逛街？”阿斯克纳闷。
“军营的北面开了一座集市，很多来自米兰的小商贩运了东西来卖给士兵，我们想去逛一下。”希拉回答说道。
阿斯克：……
所以如果只是为了逛街，为什么咱们一开始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第六十八章 随军集市
在皇帝联军的外围，来自米兰的商贩自发地聚集起来，形成了一个不小的集市。
也就是所谓的随军集市。
这些集市，一方面负责收购士兵在战场上获得的战利品，比如废金属、电路板、无人机残骸甚至是合成人的义肢等等。由于士兵完全不懂其中的技术价值，因此商贩们可以用低廉的价格进行批量收购。
另一方面，自然是用各种酒水、娱乐和小物件，来换取士兵用军功所获得的赏金了。
阿斯克跟着三个姑娘走在集市里，商贩们在这里搭起了无数个小帐篷，摊位和货物则是直接摆在帐篷门口，简洁明了。
姑娘们逛逛这个，看看那个，在摊位之间来回穿梭。美狄亚甚至还找到一个漂亮的银色手环，戴在手上左看右看，眉眼间分明是喜欢的不得了的意思。
“要买吗？”阿斯克见她迟迟不肯离去，便问道。
“不。”美狄亚简单地说，将手环放回了摊位。
“我以为你很喜欢。”阿斯克说。
“我是很喜欢。”美狄亚扬起眉毛，“不过你猜，为什么开在军营边上的集市，会卖这种女人才喜欢的小物件？”
“我明白了。”阿斯克看向集市里最大的帐篷，涂抹着浓厚脂粉的女人们正在门口揽客。
流莺之窝，懂的人都知道里面是什么场所。外围的这些小物件，就是给士兵们买来用于讨好里面的女人的，也难怪美狄亚要嫌弃。
“你想进去看看？”见阿斯克的目光盯着那边，美狄亚眼珠转了一下，笑着问道。
“嗯。”阿斯克还真有点想进去看看。倒不是为了做什么，只是出于好奇而已。
毕竟原游戏世界为了和谐过审，流莺之窝的门口有所谓的“看不见的墙”。不少玩家甚至在墙边不断摆换姿势和位置，就为了在帐篷门帘被掀起来的瞬间，抓拍到里面那不可描述的场面（如果有）。
你永远无法想象玩家会无聊到什么程度。
因此，出于老玩家留下来的习性，阿斯克对里面有什么也很是好奇……然而美狄亚很快就捏住了他腰间的肉，用力地转了一下。
阿斯克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这点伤害，对他如今的身体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美狄亚恶狠狠地威胁他。
“你当然知道，你不是会读心吗。”阿斯克皱眉说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掐我？”
“咳。”美狄亚说，“其实我刚才没有对你读心。我还以为……你是想进去找点乐子。”
“既然没有读心，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想进去找点乐子？”阿斯克反问。
美狄亚：……
“你们在说什么话题？”走在前面的诺菈突然回头问道。
“阿斯克说他想去流莺之窝看看。”美狄亚立刻拱火。
“我不信。”诺菈说道。
“你为什么不信？他刚才亲口说的。”美狄亚继续挑拨。
“因为我刚才也读了他的心。”诺菈露出仿佛尽在掌握般的微笑。
美狄亚：……
等等，在脑子上面我什么时候，连诺菈都比不过了啊！！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智慧产生了强烈的怀疑，而诺菈则是带着胜利般的笑容，拉住了阿斯克的胳膊。
“你看那边有卖花诶，团长！我们快去看看呀！”
众所周知，诺菈是个很喜欢花的姑娘，因此看到有摊位在卖花的时候，立刻便拉着阿斯克跑过去了。
美狄亚还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只听见后面响起希拉淡淡的声音：
“不去追吗？”
追？美狄亚陡然反应过来。
不好，中计了！是植入念头的能力！
“我们走！”她抓住希拉的胳膊，疾声说道，“快，轻身术！”
……
阿斯克和诺菈来到花摊边上，就看见某位身材完美，有着一双大长腿的金发姑娘弯下腰来，挑了一束白色的花。
“埃莉诺？”诺菈诧异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去参加魏斯巴赫的家族会议了吗？
“诺菈？”埃莉诺嘴巴张了一下，看着被她抱住手臂的阿斯克，仿佛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家族会议结束了，我出来逛逛。”她将钱付给摊主，向阿斯克勉强地笑了笑，“不打扰你们了。”
埃莉诺匆匆离开了。诺菈盯着她的背影，和阿斯克嘀咕说道：
“有猫腻。”
“有什么猫腻你会不知道？”阿斯克反问她道。
“其实我刚才没有对她读心。”诺菈解释说道。
那为什么你们总是读我的心？阿斯克完全无语。
诺菈露出个“这能一样吗”的抱歉般的微笑，随后指了指埃莉诺离开的方向：“我们跟上去看看？”
“嗯。”阿斯克刚应了声，另一只手臂便也被人抱住了。
“你们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啦？”美狄亚笑盈盈地把脸凑过来。
“我们想买花。”诺菈的目光落在她抱住阿斯克手臂的位置。
“那挑中什么好的花了吗？”美狄亚脸上挂起假笑，手臂也抱得更紧了。
“没有，都是些不堪入目的老花。”诺菈也露齿笑。
“你们两个要不要打一架？”希拉在后面拿着盒甜瓜，用牙签穿了边吃边说道。
两个姑娘愣了片刻，阿斯克趁机将双臂抽了出来，熟练地转移话题：
“我觉得埃莉诺刚才确实有点问题，看她的表情有些不对。”
“你们刚才遇到埃莉诺了？”美狄亚果然上当，被勾起了好奇心，“表情不对是什么意思？她交男朋友了？不想让我们知道？”
“不是！”诺菈心说这什么跟什么呀，“我刚才看她买了花就走，表情似乎有些难过的样子。”
“所以是失恋？”美狄亚猜测道，来了兴趣，“我们快跟上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便又迅速搜索起埃莉诺的踪迹来。几分钟后，便在集市的边缘找到了她。
在集市往北有一座小山丘，如今已经草草地竖起了许多墓碑。
最近战争中死去的帝国士兵，自然没法将尸首带回帝国，只能就近葬在这座山丘上。有墓碑和十字架的是骑士，而更多的却是普通士兵的安息地，只有一层浅浅的坟茔而已。
埃莉诺来到其中一座墓碑前，将手里的花束放在坟前的地上，凝视着墓碑上的字样，久久不语。
“出来吧。”她忽然偏头说道。
众人讪讪地走了出来。
“你怎么发现的？”希拉问道。
“意志。”埃莉诺简洁地道。来自意志序列的高阶能力，使她可以将意志化为雾气外放在身边，从而起到监视和侦查的作用。
“埃莉，这是……”诺菈指向摆放着花束的墓碑，欲言又止。
“还记得约翰叔叔吗？”埃莉诺低声说道，“这是他的坟墓。”
约翰骑士长？阿斯克反应过来，就是那个明兴城的戍卫骑士长啊，之前还和希德莉法对练过，据说他是从小看着埃莉诺长大的。
他也死在最近的战争里了么？
众人对那名约翰骑士长有些印象，但记忆不深。然而见埃莉诺神情黯然，一时间也都默然无语。

第六十九章 跟人家比比
“约翰叔叔，算是从小照顾我的长辈，就像是我的教父一样。”
“那时候我想要跟着亨利学武，他就偷偷教我一些技巧，后来还带着我出去打猎，拿一些野生动物来练手。”
“其实他原本就是退伍骑士，戍卫骑士长也是父亲留给他的养老职位，他本来可以不用参加这场战争的……”
埃莉诺看着墓碑，带种某种强行压抑的悲伤，低声说道：
“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他会死在这种地方。”
“埃莉。”诺菈也有些感伤，默默拉住了她的手。
“人总会做自己的选择。”希拉也低声说道。
“是的。”埃莉诺按住眼角，闭上眼睛，“听说他在战场上，是为了救亨利而牺牲的，被合成人的刀刃砍中了咽喉。”
“我想即便再来一次，他也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或许吧。”某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埃莉诺回过头去，就看见二哥亨利走近过来，神情憔悴，手里还拎着一个啤酒瓶。
“想不到你也在这里。”他看着自己的妹妹，低声说道。
“你来做什么？”埃莉诺冷淡地说，“父亲不是把你禁足了吗？”
“我偷偷溜出来，找约翰喝酒。”亨利举起手里的酒瓶，苦笑说道。
埃莉诺漠然点了点头，看向众人：“那我们走吧。”
看样子，这姑娘因为约翰骑士长的战死，和她的二哥闹了别扭。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众人没法插手，因此也只能跟着离去。
阿斯克走在最后，越过亨利的时候，只听见他低低地说道：
“保护好埃莉诺……谢谢您。”
阿斯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跟着埃莉诺离开了。
于是现场便只剩下亨利，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在墓碑前摇摇晃晃地坐了下来。
“你说的对，当时我不应该冒进的。”亨利低声说道。
“抱歉。”
“害死了你，约翰……”
他将双手深深地插入头发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埃莉诺带领众人回到集市，大家此时也没有了继续逛的兴趣，随便说了声就回炉火岛去了。
阿斯克按着古书入口，心想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做调查任务了，只见埃莉诺转过身来，眼神里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剧烈的情感。
“阿斯克，我需要你的帮助。”她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需要尽快掌握不屈圣剑。”
……
不屈圣剑，作为超凡剑术之一，其修习的难度可想而知。
即便是在之前的游戏世界里，也仅仅只有一位名叫“Thunder”的电竞选手的角色修炼成功。
其效果是有限时间内的无敌状态，攻防全Max。最初他只能持续3秒，后续逐渐开发到10秒。
10秒的无敌状态，虽然不足以为团队取得胜利，但足以打破绝大多数战术，以及扭转各种情况下的劣势了。
10秒过后，就会陷入所谓的精神萎靡状态，反应速度和肌肉控制力都会大幅下滑。
和星辰九式一样，修习不屈圣剑没有什么前置要求，只是如果拥有“意志”序列，那么修习成功的可能性和剑术持续时间都会上升。那个名为Thunder的电竞选手，就是意志主序列+意志主法则，玩家恭送外号“山丘之王”，十秒钟内爆发小宇宙无人能敌。
虽然之后整个人就萎了，但不可否认的是，至少前10秒很强，非常强，变态无脑强。
因此，对如今的埃莉诺而言，不屈圣剑确实是她提升实力的最快手段。毕竟她虽然晋升至Lv.10，然而并没有凝聚法则（更别提她的法则凝聚任务还如此晦涩难懂）。
要等她凝聚法则然后再领悟技能，那不知还要等到多久。因此阿斯克也只能绞尽脑汁，根据Thunder平时水群时透露的一些技巧，看看能不能帮她尽快掌握这门剑术。
“这次我们不用剑。”阿斯克从炉火岛的小树林里，折了一个枝条下来，“你先试试将意志覆盖上去。”
埃莉诺闻言照做，乳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手心亮起，逐渐蔓延爬上了树枝。
和意志序列的雾气形态不同，借助不屈圣剑的修炼方法，凝聚出来的意志是液态的，非常奇怪。
当然这还不够，据说修炼成功的标志是变为固态，这样的意志才有足够的硬度和强度。
见埃莉诺凝聚意志的速度又有了明显提升，阿斯克心说果然没错，是约翰骑士长的牺牲，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么？
那如果当初就像佩姬那样，让她也目击到我的死亡的话……咳咳！阿斯克连忙将这个念头抛出脑海。
这姑娘又不喜欢自己，这么想实在太不要脸了。
“然后试着挥舞它，空挥。”阿斯克继续说道，“由于不需要和靶子直接冲撞，空挥的意志更不容易溃散。现在你要试图在挥舞它的同时，尽量保持液态意志的结构稳定，并且反复练习。”
埃莉诺试着挥动树枝，包裹树枝的白色意志在惯性下有着轻微的波动。
“我知道了。”她一边全神贯注地聚集注意力，继续凝结并压缩意志，一边坚持不懈地挥舞起来。
这姑娘有一股子很强的韧劲，算起来从《罗兰之歌》文本到手开始，她学习不屈圣剑已经快满一年了。
如果说佩姬是高人传法的开挂流主角，那埃莉诺明显就是从零开始的废柴流，一切全靠自己努力和奋斗，让阿斯克不由得想起当初学习超凡剑术的自己。
真感人。
他在旁边看着埃莉诺练习，只见佩姬抱着个鱼缸，从林子里的小径跑了过来。
“阿斯克你看！”她仿佛宝物般将鱼缸捧起，给阿斯克看里面的黑色锦鲤，“我在军营外的集市买的！”
“你也去逛街了？”阿斯克把脸一扳。
和旁边勤奋的埃莉诺比较起来，这位佩姬小姐简直是荒废时光浪费天赋的典型。明明有着各种逆天的开局基础，却整天游手好闲不知珍惜。想到这里，阿斯克便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死亡法则的四个技能，我给你布置的计划都练了吗？不死幻剑的常规课程做完了吗？布匿战术的两百多个走位公式，上次跟你说的都记熟了吗？污秽之主血脉的战斗打法融会贯通了吗？”
“什么都没做你居然还跑去逛街！？”他将鱼缸夺过来放在旁边的地上，然后把哭丧着脸的佩姬赶到埃莉诺的旁边，“现在开始做日课！接下来我哪里也不去，就坐在这里看着你！”
“给我训练！”

第七十章 五月事变
时间进入5月。
来自地中海的温暖海风，已经吹拂到了亚平宁半岛上。
从维罗纳到博洛尼亚，全程128公里。皇帝联军几乎每天只能向前推进一小段距离，往往还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不断有帝国士兵在合成人部队的频繁袭击中丧生，以至于军中士气几乎跌落到了底谷。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教廷正在和帝国打一场技术不对称的战争，后者所损失的是切切实实的人命，而前者只是纯粹在花钱而已。
若不是杀死合成人后，其残骸可以在随军集市里卖出很高的价钱，恐怕来自各个公国的士兵们早就暴动了。
皇帝和公爵们召开了一场又一场的高层会议，商量着接下来的作战方案。公爵们表示如今的胜算已经很低，不如趁教廷还没有抄断后路，完成对皇帝联军的包围前，赶快后撤回到阿尔卑斯山麓。
然而皇帝拒绝。
因为这样做的结果很明显，一旦后撤（不管是战略转进还是溃逃），士兵必然丧失全部的前进信念，再要驱赶他们南下进攻教廷就万分困难。
更不用说发动这场战役本身，已经透支了皇室萨克森家族的太多政治威望。如果此时后撤重振旗鼓，等于前期所有付出全部打了水漂。
只要进了易守难攻的阿尔卑斯山麓，那么“率兵回国”就会成为另一个可选的方案，和“继续进攻”一起摆在公爵们的面前。
皇帝甚至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哪些公爵会拖延时间，而哪些公爵会立刻提议回国……甚至是唆使骑士们发起暴动，逼迫皇帝不得不就范。
所以后撤是不可能后撤的，顶多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如果谁敢掀起内乱造朕的反，到时候被教廷军队攻进营地，大家一起死算了！
面对皇帝老头的梗脖子死犟，公爵们也很是无奈。
大家都知道支持皇帝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是什么：
第3次魔潮。
第1次魔潮是去年7月，第2次魔潮是今年1月，算下来间隔大概是半年。不过这玩意就和姨妈一样，可能提早也可能延后，即便是教廷也没办法提前几个月预测。
或许撑到6月，魔潮就来了呢？也许下周就来了呢？毕竟现在已经是5月了。
只要魔潮一来，不仅是合成人和无人机，连同装载义肢的圣殿骑士都会失去战力，届时皇帝联军就可以势如破竹般南下，在教廷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举奠定胜局。
皇帝在豪赌，用萨克森家族的声望，以及联军所有人的性命在赌，赌魔潮会突然提早来临。
就在局面僵持之时，某个来自刀锋武士密探的消息，传到了正在主持会议的皇帝耳朵里，立刻使这个法兰克老头暴跳如雷。
“给我端了那个该死的集市！”奥托皇帝将整个书桌都给掀翻了。
皇帝跟随刀锋武士匆匆离去了，公爵们则是面面相觑，连忙招来自己的侍从去打听。
很快大家便得知了事情原委：
原来，随军集市里的米兰商贩们，一边用高价从士兵手里收购战场缴获的合成人/无人机残骸，另一边又以更高的价钱转手卖回给教廷，给他们当原料进行加工回收，并重新投入到生产线上去。
这一来二去，等于说教廷花钱省下了原材料，米兰商贩赚了中间差价，只有皇帝联军在拿手下的人命换钱，而且这些钱还是在士兵们手里，不断以酒水/女色等享受欢愉的渠道，重新流回到商贩那里去。
这也难怪皇帝陛下会受不了，打算调兵遣将打掉随军集市这个毒瘤了。
刀锋武士们很快就整装完毕，簇拥着皇帝气势汹汹地朝集市冲去了。公爵们则是赶紧通知手下的人，比如谁家的骑士现在正在集市里混迹的，赶紧往另一个方向溜出去。
不然被正在气头上的皇帝抓住杀了，都没有地方能伸冤去。
此时，阿斯克正陪着米娅和蜜儿在集市里逛着，两只小女孩一手拿烤鸡腿，一手拿甜筒冰淇淋，各种吃得不亦乐乎，跑来跑去。
还是小孩子容易哄啊，阿斯克感慨起来。比什么读心姐妹组合要好对付多了。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三人顺着人群的方向看去，就看见全副武装的刀锋武士已经封锁了集市入口，不少从帐篷里出来的士兵试图离开，与阻拦的刀锋卫士起了推搡和冲突。
“哇，团长我们赶快跑路吧！”米娅下意识便想要带两人走阴影界离开，只听见阿斯克说道：
“先别急，我看看出了什么事。”
很快，便有刀锋武士站了出来，向不明就里的士兵和商贩们宣读了皇帝的谕旨；
即日起，随军集市永久关闭，不得再次开启。任何试图驻扎军营附近的商贩，皆视为教廷派遣之细作；任何与商贩私下交易之士兵，皆视为叛国并进行逮捕。
这个命令很快就引起了群情激愤，毕竟大家平时的战斗已经很苦了，随时都有送命的危险。如今仅有的一点点战利品换钱的机会，居然也要被皇帝陛下无情地剥夺……
不知是谁忍无可忍地呐喊了声，然后居然就见血了！
在场的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刀锋武士还是士兵先动的手，总之冲突以闪电般猝不及防的形式骤然升级，等剩余的人回过了神来，就已经不由自主地被裹挟着加入到了动乱里！
米娅和蜜儿大惊失色，连忙拉着阿斯克要向后退，结果却拉了个空。
阿斯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是回炉火岛去了，还是突然离开了？
两只小女孩面面相觑，米娅立刻拔出绑在小臂上的短刀，蜜儿则是摸向大腿边上的手枪（她的狙击枪太显眼了没带），两人警惕地退到最近的帐篷旁边，背靠着背扫视周围，冷眼看着乱兵们拔出刀剑或枪械，朝封锁营地入口的刀锋武士们疯狂地发动攻击。
残肢乱舞，血肉横飞，枪声和怒吼密集震天。
忽然，阿斯克带着诺菈、美狄亚和佩姬，从炉火岛里传送了出来。
“迅速搜索附近的潜意识海洋，看看是谁在煽动这起事变！”
诺菈和美狄亚立刻点头，迅速开启了心灵视野，佩姬也发动了死亡法则的打捞技能，无数具象化的死亡蝌蚪从虚空中浮现出来，又隐蔽进入潜意识海洋里，开始搜索起附近生者和死者的念头来。

第七十一章 心灵瘟疫
在潜意识海洋里面是什么体验？
真正浸入过潜意识海洋的阿斯克可以告诉大家，那是一种类似于深度睡眠的感觉，就像是做梦的人可以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似的。
三个姑娘并非直接进入潜意识海洋来搜寻，而是发动了各自的能力：对诺菈和美狄亚而言，就像是在电脑屏幕前滑动鼠标，远程检查着一块又一块的区域。而对于佩姬来说，则像是指挥中心，虽然不能直接看见潜意识海洋，却能够接收死亡蝌蚪所传来的信号。
很快，她们便找到了暗潮的源头。
“在那里！”
米娅率先瞬步飚了出去，疾速冲向她们所指引的暗潮源头。
很快，流莺之窝的某只流莺，便被米娅反制住了手腕，半拉半拖着带了过来。
“就她？”阿斯克有些诧异。
“没错。”三个姑娘都点头说道。虽然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位流莺的心智体，确实就是煽动掀起刚才士兵和刀锋武士冲突的源泉。
“你……你们想干什么……”被几个手持兵刃的姑娘包围住，这位浓妆艳抹的流莺连站都站不稳了，双腿明显在瑟瑟发抖。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阿斯克严肃问她，然而几乎是立刻又发觉了不对，“等等，你是普通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个年轻的流莺小姐恐惧地连连摇头。
“检查一下她的心智。”阿斯克说道。
美狄亚走了过来，目光与她直接相对，很快这个流莺的心智体就遭到了粗暴的入侵。她翻起了白眼，喉头嗬嗬作响，仿佛癫痫发作一般。
十来秒后，便突然瘫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有什么发现么？”见美狄亚皱起眉头，阿斯克便问道。
“和上次那个看狱人教士一样，她被植入了某种闭环的逻辑念头。”美狄亚回答说道，“而且……这次的闭环更加复杂，不仅可以寄宿在她的心智体内，还可以在某个固定的时刻爆发出来，通过潜意识海洋迅速感染周围的心智体。”
“打个比方，电脑病毒你应该知道吧？这个闭环的逻辑念头，就像是一个封装好的电脑病毒程序，而这位流莺小姐只不过是被感染的肉鸡而已，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了心灵瘟疫的传播者。”
“也就是说。”阿斯克沉声说道，“没法找到幕后主使？”
“未必。”美狄亚冷冷一笑，“这个闭环的逻辑念头位于她的心智体浅层，我可以确认她是今天才感染的。所以我刚才仔细搜查了她的记忆，找到了所有她今天接待过的客人，总算发觉其中某个客人在和她接触的时候，曾经给她带来某种异样的感觉。”
“所以是谁？”
“你绝对想不到是谁。”美狄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口型说道。
赫德维希。
酸蚀之龙赫德维希？那个萨克森家族的半神？！
长时间的沉默。
“这个……所以我们是要对付半神，是吗？”诺菈低声说道。
“也不能算对付，我们只是调查而已。”阿斯克笑着说道，“太好了，自从那个看狱人教士死掉后，我还以为线索就断掉了呢。”
调查一名半神……这种事情估计也就咱们做的出来了。姑娘们心里暗想，毕竟苍青之剑结识过的半神，不管是结交还是结仇，光是已有的数量就特别离谱。
好吧，那要怎么调查呢？
“找空想之龙啊！”阿斯克理所当然地道。
难不成我们还能直接找上门质问酸蚀之龙吗？铁定被他一口酸唾沫喷死啊！
空想之龙布鲁诺，此时正在他自己的营地里，和另外两名半神交谈着。
一位是韦廷家族的半神，“荒原之熊”迈森，另一位则是来自卡林西亚公国的“战神”利奥波德，都是物理系的超凡者。
“……总之我这边实在不方便走开，你们不如去找混乱公爵，让他定向爆破帮你们炸开缺口，又或者找封炉之火，那家伙的传送能力也是一绝。”
空想之龙布鲁诺礼貌地婉拒着，另外两位半神也不气馁，只是继续劝说试图让他改变主意。
“哦，看来我这里又有几位小客人来了。”布鲁诺掀开门帘，示意学徒将外面求见的几个人带进来，随后便转头笑道：
“荒原之熊阁下，战神阁下，正好我知道有几位小朋友，可以代替我来帮助解决你们的问题。”
“你是说，那个叫苍青之剑的小佣兵团？”荒原之熊大胡子迈森诧异道，“可是他们的等级还不到Lv.15吧？嗯，那个小姑娘的法则确实有点意思……”
“可不仅仅是法则，别忘了上一次他们出战的时候……”布鲁诺笑而不语，这倒是让荒原之熊和战神都沉思起来。
上一次出战，合成人部队与无人机集群朝皇帝联军各种狂轰乱炸，就是不攻击苍青之剑这只小佣兵团，半神们也是看在眼里的。
大家一方面想要利用这个“不被攻击”的特性，另一方面又担心他们和教廷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的勾结，最后和皇帝讨论良久，才决定暂时还是将他们弃置不用，以防万一中了教廷的奸计。
而此时空想之龙布鲁诺再次提起此事，荒原之熊和战神便也开始思索起来。根据这么久的隔离观察，这只佣兵团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再加上空想之龙是会读心的，也就是说至少苍青之剑他们本身，对此事也是一无所知的。所以，是不是可以考虑利用一下他们……
跟着学徒的引见，阿斯克带着美狄亚与诺菈走进帐篷，惊讶地发现有两位半神也在这里。
“你们来的正好，最近待在营地里没有任务，很无聊对吧？”布鲁诺笑着说道，“刚巧，我这里有件事要找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从美狄亚和诺菈发来的心灵讯息，得知了一个颇为意外的消息。
“这样吧。”布鲁诺转过头去，和两位半神商量说道，“我会和他们商量的，待会再给你们答复。”
两位半神清楚这是送客的意思，不过毕竟布鲁诺人好说话的名声放在这里，因此两人也不再纠缠，只是点了点头，便先行离去了。
“所以，你们没有把那只流莺带过来？”等两位半神离去后，布鲁诺正色问道。
“需要我再去找她么？”阿斯克表示现在去带也可以。
“不用。”布鲁诺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会让人安排的。”
“你们几个。”他再次看向三人，“居然能查出这个，也确实颇为出乎我的意料。”
“没错，今天发生在集市上的流血冲突事件，确实应该有人为操纵的痕迹在里面。只是因为涉及心灵能力，刀锋武士没能查出来，因此也曾找到过我这边求助。”
“另外，那名死去的看狱人教士，他的超我意识也已经被我从潜意识海洋里打捞搜查过了。他在生前同样遭到了这种心灵瘟疫的隐秘感染，不清楚幕后黑手是谁，但肯定不是酸蚀之龙。”
“您的意思是，酸蚀之龙阁下也并非是幕后黑手，而是感染中转的一员？”诺菈吃惊问道。能悄无声息地在半神的心智体里种下念头，这能力也未免太……
“没错。”空想之龙布鲁诺蹙起眉头，摆出严肃的表情，“酸蚀之龙和我交往颇多，如果他是幕后黑手，在我面前不可能不露出一点破绽。”
“然而，能让他完全不自知地中了道，将他感染成瘟疫念头的携带者，这幕后黑手恐怕起码也有Lv.30以上的实力。所以这件事情，你们就不要再追查下去了，免得无故惹火上身。”空想之龙站起身来，拿起放在旁边桌子上的文件，将其丢给了阿斯克。
“如果实在没事干，可以看下刚才两位半神提供的这个任务，难度没有那么夸张，报酬也足够丰厚，应该比较适合你的团队。”

第七十二章 间接交流
随军集市的动乱很快就被平定了。
在这个存在超凡能力的世界，装甲骑士与普通士兵的实力差距很大，不仅仅是装备上的，同时也是肉体素质上的。即便是成群结队的士兵，仍然难以对抗数量更少的骑士。
一颗流弹在混乱里击中了皇帝的头颅，虽然没啥事情，但还是激怒了这位老头。
于是除去当场被杀死的士兵外，剩余作乱而被俘投降的六百多名士兵，通通被恼羞成怒的皇帝判处绞刑。
几百具尸体被挂在军营边上的绞刑架上，随风飘荡，任由乌鸦啄食，原本军队中的怨气也迅速被平复下去——或者说是转化为了恐惧。
随军集市被永久地关闭了，现在无论士兵还是骑士们都无处可去，只能呆在矮小狭窄的帐篷里聊天扯屁，咒骂皇帝，嘀嘀咕咕。
刀锋武士安插在军队里的密探，很快便记录到了几乎海量的诋毁皇帝的怨言。他们很明智地没有选择立刻汇报，而是作为档案封存起来，因为这里面涉及到的人实在太多了。
要是让愈发多疑的皇帝知道，那肯定就要大开长刀之夜，杀得血流成河了。
苍青之剑佣兵团这边，也同时进入了某种困境。
线索走到了酸蚀之龙这里，大家没办法直接调查这位半神，只能借助空想之龙布鲁诺来曲线救国。
布鲁诺经过一番调查，怀疑幕后黑手的实力远超想象，因此下定决心自己调查，不让苍青之剑插手。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美狄亚问道，“就这样等着布鲁诺查出结果来？就算有了结果，他也未必会告诉我们吧？”
“没错。”阿斯克说，“所以我们要引入更多的势力，把这件事情弄得更乱。”
“更乱？”
“是的。”
傍晚时分，众人秘密地离开军营。在外面的绞刑架旁，阿斯克将一枚铜币，塞进了尸首低垂头颅的嘴里。
过了片刻，再次有迷雾缓缓升起，从雾里滑来一艘小舟，阿庇里俄斯和摆渡人翩然而下。
阿斯克将事情大概讲述了遍，这位奥林匹亚城的城主面无表情地听完，说道：
“把那个看狱人教士的死亡时间和地点告诉我。”
“4月14日，晚上10点左右。”阿斯克回答说道，“维罗纳城以北的战壕里。”
“好。”阿庇里俄斯沉声道，“酸蚀之龙这条线，我的意见和空想之龙相同，你们暂时不要插手调查了，只需静候即可。”
“只要空想之龙往这个方向继续深入调查，皇帝联军里不可能一直风平浪静的。等到合适的时机，你们再见机行事即可。”
对于阿庇里俄斯的谜之笃定，众人也颇为不解，但是很快这位城主就拿出了一瓶魔药，让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狄奥多拉。”阿庇里俄斯这样说着，将魔药放到了希拉的手里，“你需要尽快晋升。”
“教廷的攻势，不会停滞太久的。如果真的遇上什么危险，就像阿斯克那样，把钱币塞到附近尸体的嘴里。”
“外公就会过来的。”
“嗯，好的。”希拉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走了。”阿庇里俄斯最后说完，便重新踏上了小船，和摆渡人一同消失在了冥河的迷雾里。
“是重力IV的魔药。”希拉用灵性检查了下，回头和阿斯克说道。
“看看，美狄亚你看。”阿斯克感慨起来，“这就是人家的长辈，你妈能不能也学一学？”
“我都说了我和她没什么母女感情。”美狄亚无奈地道。
“那我只能为她点蜡了。”阿斯克又拿出一根蜡烛，正是马尔基娜塞给他的那只，迅速地点了起来。
烛火在黄昏的熹微光线下摇动，很快马尔基娜就出现在了烛火的光辉范围内。
“所以你们找到了幕后黑手？影响皇帝心智的真凶？”迅速探查周围确认无人后，马尔基娜笑着问道。
“不，我们只是遇到了障碍。”阿斯克说。
“那叫我过来干什么，联络感情吗？”马尔基娜甜笑着要去搂他的肩膀，被美狄亚一把不耐烦地打开了。
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马尔基娜抱臂单手托腮，思索了下说道：
“空想之龙说得没错。既然已经涉及到被感染心智的半神，那你们继续追查下去，不确定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这样吧，你们先静待时机，等空想之龙查出结果后再说。”
马尔基娜的意见倒是和阿庇里俄斯相同，不建议大家直接去追查酸蚀之龙，让大家静候时机……问题在于要完成任务才有魔药啊！这任务拖在这里魔药什么时候能拿到？剩下的人什么时候能晋升到Lv10？
“如果空想之龙查出结果，但是他秘而不宣呢？”阿斯克问道，“能排除这个可能吗？”
“呵呵。”马尔基娜低笑起来，“其实就在不久前，在阿斯克你的提醒下，发觉皇帝有异样的空想之龙曾经去了我们那里。”
“他和……”阿斯克差点就说出“你妈”这个词，“他和魅魔女王认识？”
“都是心灵系的半神，怎么不认识？”马尔基娜笑吟吟道，“不过他的敌意很重，大概是怀疑陛下是幕后黑手吧。”
“哦。”阿斯克点头，“所以你们怎么说服他的？”
“陛下告诉他，我们委托了某个名叫苍青之剑的佣兵团，帮忙追查这件事情啦。”马尔基娜说道。
众人：……
“所以空想之龙已经知道……”美狄亚难以置信地说。
“没错。”马尔基娜笑眯眯道，“他知道你们在追查这件事的动机，而且也知道卡麦莉加是陛下的亲女儿。既然陛下能将自己女儿送进这个佣兵团，送到皇帝联军的阵营里，空想之龙对陛下的指控自然就动摇了。”
“你们拿我当人质？”美狄亚极其不爽。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这只是基于共同关系来消弭敌意，建立信任而已。”马尔基娜轻佻地道，“空想之龙完全无法信任陛下的立场和态度，但他出乎意料地非常信任你，阿斯克阁下。正好陛下因为美狄亚的原因，也愿意给予你足够的信任。”
“所以，基于我们，你们和空想之龙达成了协议。”希拉敏锐地察觉到她话里的意思。
“没错。”马尔基娜打了个响指，手里便多了份卷轴，“陛下愿意将一部分情报，通过你们的手转交给空想之龙；而空想之龙在查到什么线索后，也愿意及时告知你们，从而达到和陛下间接沟通的目的。”
“接下来，你们就是我们和空想之龙的信使，是双方间接交流的桥梁。”她将卷轴丢给了阿斯克，“拿去吧。”
“我可以打开看吗？”阿斯克问。
“随你。”马尔基娜抛了个媚眼。

第七十三章 我要阻止战争
夜晚，炉火岛里。
阿斯克的书桌前摆着两份文件，左边是马尔基娜提供的情报，右边则是空想之龙给予的任务档案。
他先拉开了左边的卷轴，果然……上面是空白的。
应该是用了某种特殊方法隐藏了信息，怪不得马尔基娜说“随你”怎么看（能看懂算我输）。
接下来，只要将这份文件交给空想之龙，然后等候他查出什么结果即可。等于说，原来苍青之剑众人得独力调查结果，现在来了个半神帮忙做任务，而且奖励还不受影响，完美。
阿斯克又拿起右边的文件。
蜂巢。
在意大利加波河对岸的莫泰加纳，发现了教廷的无人机蜂巢。
文件上的词汇名为“P.O.S”，中文名字叫“无人机蜂巢”。顾名思义，就是一座专门生产无人机蜂群的移动型工厂，大概就相当于21世纪的航空母舰，是科技阵营军事实力顶尖的象征之一。
不过这玩意比航空母舰厉害多了。航空母舰只能搭载、运输、补给飞机，而这玩意不仅能补给，还自带生产制造的功能，借助遍布整个亚平宁半岛地下的高速物流网络，能够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无人机来。
如果被这玩意怼到1公里以内，差不多就相当于星际争霸里的母巢拍脸，当面产兵，直接就碾压帝国联军了，所以两位半神打算提前将其捣毁。
当然了，半神虽然牛逼，但是在如今的魔潮限制下，被无穷多的无人机围住也有被活活耗死的风险，因此需要低于Lv.15的超凡者帮忙清杂兵。
至于在这个等级范围内的超凡者，论意识、论操作、论战术水平，苍青之剑佣兵团毫无疑问是最顶尖的层次，帝国内战期间攻取斯图加特市的战绩摆在这里，也难怪空想之龙会向两位半神推荐他们。
再联想到教廷军队最近意外地不攻击他们，一时间阿斯克还真想不出除了苍青之剑，还有谁更适合陪两位半神出任务。
思虑许久，阿斯克便打算接下这个任务，权且就当做在空想之龙调查出结果前，进行一次大型团队训练实战活动吧。
忽然，他又注意到窗外的远处，月光下的金发女骑士正在挥剑。
是埃莉诺？她居然还在训练？
阿斯克有些无语，便披上衣服出门去了。
月光下的训练场，埃莉诺还在挥舞着树枝，白色的意志在树枝表面缓缓流动，伴随着她的挥剑动作颤抖不止。
突然间，树枝被一只手抓住了。
“是你？”埃莉诺怔怔地看着他。
“你的精神状况很差。”阿斯克沉声说道，“我都接近你的身后了，你都没有发现。”
“我没有，你先放手。”埃莉诺皱眉说道，“我必须尽快掌握这门剑术。”
“熬夜透支精神可不会有效果。”阿斯克说。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埃莉诺反问他。
阿斯克沉默下来。他当初当然也玩过主修意志法则的号，尝试学过这门剑术……没学会。
“为什么要这么逼迫自己呢？”阿斯克叹了口气，“如果你只是为了赢得父亲的认同……”
“不是。”埃莉诺松开树枝，“你看到军营外面的绞刑架了吗？”
“看到了。”阿斯克心说这姑娘不会又是正义感爆棚了吧，只能无奈地安慰她道，“那不是你的错。”
“我没说是我的错。”埃莉诺奇怪地看着他，“不是说这是幕后黑手挑起的事变吗？”
“咳！对，没错。”阿斯克尴尬地咳嗽了声，“那你这么苦练的原因是？”
“我想要力量。”埃莉诺说。
阿斯克：……
这回答过于耿直，以至于他一时间居然没想到如何回应。埃莉诺幽幽地看着他，也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阿斯克，你也知道。战争进行到这个份上，我们仍然看不到胜利的希望，而牺牲的人已经太多了。”
“最初得知约翰叔叔的死讯时，我的心里仿佛突然空了一块，痛得仿佛要抽搐起来。可是当我站在他墓碑前的时候，我看到的不仅是他的墓碑，而是……”
“……漫山遍野的坟墓。”
阿斯克无言以对。他作为战争法则的凝聚者，当然知道战争有多么残酷，而这场帝国对抗教廷的全面战争，在整个铁与火世界的规模或许不是最大的，但烈度却是最高的。
先是瘟疫，再是内战，最后是远征。等远征结束后，神罗帝国也早已经元气大伤。仅巴伐利亚公国的人口就不知缩水了多少，据说连论坛里的公国地图，在这个版本结束后都重绘了一遍，绝大多数村镇全都从地图上消失了，被废弃了，或是被超凡生物占据变为副本了。
十室九空，绝不夸张。
“所以，哪怕你说我不自量力也好……我是真的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埃莉诺低声说道，“只要我能拥有足够的力量……”
“……你就能制止战争了？”阿斯克冷不丁反问她道。
换做平常，他可能就打个哈哈，把这种“埃莉诺式问题”给轻描淡写地回避过去。
然而如今，这位骑士姑娘已经明显陷入了魔怔（也不知道巴伐利亚公爵从小怎么教她的），阿斯克也不能再回避下去了。
“不能么？”埃莉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像是哀求。
刹那间阿斯克心软了下，然而职业选手的神经很快让他平复思绪，坚决道：
“不能。”
埃莉诺沉默地看着他，用力地抿起嘴唇。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阿斯克试着放缓语气，“战争从未改变。”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利益的冲突，冲突积压到一定程度，必然只能以战争来终结。”他试图说服埃莉诺，“人不能逆着潮流大势而动，那样不光会很累，而且没什么效果。”
“那要怎么办呢？”埃莉诺低声问道，“就看着战争这么进行下去？让更多的法兰克人牺牲死去吗？”
“没办法。”阿斯克说，“除非你把皇帝干掉，那老头是目前推动战争的关键人物。”
埃莉诺眼神骤然犀利起来。
“喂，我跟你开玩笑的。”见她好像当真了，阿斯克连忙劝阻说道，“你别傻啊，刺杀皇帝等于和整个帝国为敌，两条巨龙加九个半神呢，到时候咱们连渣渣都剩不下来。”
“与其想着怎么阻止战争，我觉得你还不如先定一个能达到的小目标。”他接着循循善诱，使出“转移目标”大法，“比如怎么在这场战争中，保护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埃莉诺出神地看着他。
“对啊。”阿斯克说，“比如你二哥亨利，又比如你爸。”
“你要记住，咱们不是什么超级英雄，做不到拯救所有人。但是你只要拯救你最重要的人，那么至少等你以后回顾这段过去，你可能会有些惋惜，但绝不至于后悔。”
“是的。”埃莉诺喃喃说道，“我要保护他们。”
“所以我还是需要力量。”她重新抬起头来，炯炯有神地盯住了阿斯克。
噗！阿斯克差点喷了，怎么说着说着又绕回原话题了？
“哼哼。”埃莉诺也有些得意地笑起来，“所以，剑术大师，你快来教我吧。”
“你今早几点起床的？”阿斯克问她。
“五点。”埃莉诺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
“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这个数字更惊人了。
“所以你这是在学习不屈圣剑呢？还是修仙啊？”阿斯克把脸一扳，严肃说道，“去睡觉！”
“不。”埃莉诺毕竟不是佩姬，很是直接干脆地拒绝了，“除非你帮我提高实力。”
“这样吧。”阿斯克只能打个对折，“我教你十分钟剑术，然后你就去睡觉。不然你就在这瞎练吧，反正我敢肯定你练个通宵，学到的也没有我十分钟里教你的多。”
“好。”埃莉诺爽快地答应下来，“学什么？”
“不屈圣剑我真的不会，不过我可以教你苇名流的奥义。”阿斯克从虚空里招出长枪和长剑，“首先走好位置，注意我的动作……”
他在这边教授着埃莉诺，而远处的地面上，几株小草的旁边，一只漂亮的小白鼠正盯着这两人，红宝石般的眼珠里有着幽怨的情绪。
他怎么还不去睡觉？居然深夜了还待在这里，埃莉诺也真是的……虽然目前看来，只是普通的教授剑术而已。
小白鼠用爪子梳理了下胡须，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
不行！团长太容易上当受骗，我得盯着埃莉诺，不能让她偷偷勾引阿斯克！

第七十四章 蜂巢
次日，众人抵达了军营外围的指定地点，和两名半神会面。
大胡子半神是“荒原之熊”迈森，韦廷家族的先祖，法则是“蓄能”，典型的越战越强型；而另一名身材瘦削的半神，则是来自卡林西亚公国的“战神”利奥波德，法则是“必杀”，容易对敌人造成破甲、暴击等输出增幅效果。
蓄能法则凝聚自“强壮”序列，必杀法则凝聚自“弱点”序列，因此严格说来，苍青之剑众人也能凝聚这两种法则。不过经过阿斯克的指点，大家对这些普通等阶的法则，已经是看不怎么上眼的了。
毕竟有阿斯克和佩姬这两个榜样摆在这里。大家已经是要么四大超上位法则，要么复合法则，要么稀有法则，其他不考虑。
当然，即便是普通法则，半神的位阶也注定了能压她们一头，因此大家面对两位半神倒是客客气气，不卑不亢。
这让两位半神倒是颇为意外，要知道寻常超凡者遇到半神，要么曲意逢迎，要么战战兢兢，这些姑娘们年纪轻轻，却能做到表现淡定从容自如，光是这份心性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总之，这两位是绝对想不到“对方看不起自己的法则”上面去的。
“希拉，轻身术。”阿斯克提醒说道。
希拉手腕一翻，便将众人和两位半神的重力调整为1/10，大家立刻觉得身体轻松多了。
“奥术法师？”战神利奥波德瞅了一眼她袖子下的手腕，那是秘银的魔力回路，东罗的奥术系超凡者会在从心脏到手腕绘制这种回路，从而增加操纵能力的精密度。
也就是说，这个小姑娘是位东方的施法者，而且看她施展能力举重若轻的程度，虽然灵性看来还没有Lv.10血脉大成，但重力序列肯定也有IV级的水准。
再看其他姑娘，最低的也有Lv.8，其余都是Lv.9，Lv.10左右。团长阿斯克和那个叫佩姬的小姑娘，已经进入了法则之路，这个团队的平均级别已经高得惊人了。
这可是相当罕见的现象。
且不说高阶魔药难以寻觅，就拿法则之路来说，基本上走到Lv.10的超凡者，都会对自己将来要凝聚的法则心中有数。
而法则又不像魔药那样可以用资源堆，涉及到每个人的思考感悟和仪式任务都不同，就注定了不同法则的超凡者，单独行动的效率远高于集体行动。
即便是像理查特纳尔这样的纯物理系剑士团，大家达到Lv.9以后也会单独申请出师，开始为自己后续的法则之路准备。因此，像苍青之剑这样，全员Lv.8以上还都待在团队里，已经是非常少见的现象了。
真有趣。
“我们的任务目标，是教廷的无人机蜂巢移动堡垒‘萨尔玛提亚’号。”众人抓紧时间向前进发，战神利奥波德突然说道，“目前已知的是，它正停驻在波河对面的莫泰加纳镇，周围有墙式力场护盾进行保护，而且笼罩在反魔磁场的范围内。”
“在反魔磁场下，我们两个作为物理系半神，战力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如果不动用法则，恐怕无法以单纯蛮力破开力场护盾。”荒原之熊玛森接口说道，目光瞥了佩姬一眼，“因此，原来我们是打算请空想之龙，或者混乱公爵在反魔磁场范围之外，远距离轰碎或跳跃绕过反魔磁场的。”
“不过你们在维罗纳城似乎也对付过反魔磁场，既然空想之龙推荐你们，那我们也就相信你们有办法对付。”战神利奥波德说道，“帮我们打开反魔磁场，我们会给你们奖励；至于后续的战斗，你们也可以选择参加或不参加。”
他在“不参加”这个词上微微停顿了下，阿斯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参加，或者不参加，奖励自然是不同的。
“我们是专业的佣兵团。”阿斯克回答说道。
专业的佣兵团，怎么会有任务不接呢？
“很好。”战神利奥波德颔首，看表情似乎颇为满意。
一行十一人来到波河旁边，没有选择走被合成人部队重兵把守的桥梁，而是选择渡河。
两位猛男二话不说，一个鱼跃便跳入河里。苍青之剑众人则是彼此对视了眼，在心灵频道里飞快交流了几句。
米娅挥了下手，阴影便将众人包裹起来，送去了阴影界。
在半神无法看见的阴影位面里，众人又再次传送去了炉火岛，只剩下米娅和希拉两人。
希拉施展法术，先是抹消了两人的重力，使自己和米娅处于完全的失重状态，然后再发动“风暴”能力，利用气压掀起了飞行风，将两人稳稳而快捷地吹过了河面。
来到河对岸，众人又唰唰唰传送回到现实，只见两个半神以蝶泳的矫健形式猛泅过来，浑身湿漉漉地冲上岸边。
“呼。”荒原之熊玛森说道，“我输了，给你。”
他拿出一个钱袋，战神利奥波德则是笑着接过，随手挂在腰间。
这两位是在比赛游泳？姑娘们齐齐无语，这就是猛男半神交流感情的方式吗？
“走。”荒原之熊这样说着，大手一挥，便指向远处的巨大堡垒。
“阿斯克。”继续行进的过程中，诺菈落在队伍后面，悄悄问阿斯克道，“我们接下来要参战吗？”
“当然，有好处为什么不拿？”阿斯克回答说道。
“可是……”诺菈露出迟疑为难的神色，“那可是萨尔玛提亚号啊！”
“如果我们背叛皇帝联军，保护了萨尔玛提亚号，教廷会给我们奖赏吗？”阿斯克问她。
“不会吧。”诺菈说道。
“那如果我们帮助皇帝联军，摧毁了萨尔玛提亚号呢？”
“会给奖励……”诺菈有些哭笑不得，“可这是奖励的事情吗？摧毁了萨尔玛提亚号，不就等于直接和教廷结仇了吗？”
“不不不。”阿斯克摇晃手指，“首先你要搞清楚，摧毁萨尔玛提亚号的可不是我们，而是两位半神。”
“其次，你知道教廷有多少无人机蜂巢吗？”
“多少？”诺菈不解。
“33个。”阿斯克回答说道，“萨尔玛提亚是其中技术最落后的一个，因为当初建造的时候军备预算不够，所以其内部的核聚变反应堆采用了单相式而不是多相式，而且早已经远远超出了服役年龄。”
“就算这样，也不是我们随意摧毁它的理由……”诺菈仍然有些犹豫。
“这才是为什么教廷会只将它派上前线的缘故。”阿斯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你以为教廷不知道我们正在接近这座蜂巢吗？”
“你以为半神不知道这座蜂巢是教廷特意派出来的吗？”
“呃……”诺菈这回就听得云里雾里的了。
什么意思？教廷故意送一座蜂巢给皇帝联军打，然后半神们也知道这件事情？
“你是说，教廷和两位半神有勾结？”诺菈难以置信地问。
“你想象力真丰富。”阿斯克说。
“我真不懂……”诺菈在心里泪流满面。

第七十五章 萨尔玛提亚号
行进过程中，战神利奥波德开启了某个超凡物品，使得众人迅速处于隐形的状态里。
很快，头顶上空便传来持续不断的轰鸣声，那是无人机蜂群正在四散巡逻，仿佛守卫蜂巢的兵蜂般一丝不苟。
在这种空旷地带，一旦暴露在这些蜂群之下，所将遭受到的打击和集火便可想而知。
在隐形的状态里，众人终于抵达萨尔玛提亚号的外围。
这是一座巨大的移动堡垒，建筑顶端高几百米直冲天穹，面积也大得惊人。
外围每隔几米便布置有墙式力场护盾发生器，通过线圈立柱拉出了半透明的湛蓝色围墙，还没有接近这些力场墙壁，众人便感觉到灵性受到了剧烈的压制，被迫从隐身状态里脱离出来。
反魔磁场
“来，你们三个拿好。”阿斯克从蜜儿那里接过备用的手枪，分别递给美狄亚、希拉和诺菈三个姑娘。
这三位在反魔磁场内能力受到极大限制（能力施展所消耗的灵性无法回复），因此只能尽量采用枪械射击的方式。若不是佩姬掌握了“死亡法则”的技能，关键情况下能让周围的反魔磁场“凋亡”，阿斯克也不敢带这三个姑娘过来参加实战。
“接下来交给你们了。”两位半神说道。
佩姬从容走上前去，目光投向力场墙壁。死亡蝌蚪从周围具象化而出，抵御住反魔磁场的压制并扑向前方。片刻之后，那半透明的湛蓝色墙壁表面，突然出现了雪花般的闪烁纹路。
随后骤然消失。
墙壁两侧的力场发生器，也迅速坍塌下陷化为泥土，剧烈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萨尔玛提亚的上空。
“走！”两位半神当即便往里冲。
“我们也跟上！”阿斯克急忙招呼众人迅速前进。
随着力场护盾的崩解，附近巡逻的无人机蜂群几乎是立刻便发觉不对，嗡嗡嗡地俯冲飞行过来。周围也冲来许多合成人，抬起枪械迅速指向众人。
咦？它们这次居然会瞄准我了？
阿斯克诧异之下，龙骨长剑瞬间出鞘，在空中挥舞得密不透风，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子弹被劈开的声音。
手感不对！刚劈出第一剑，他的目光便立刻下移，飞快地扫视了被劈开的子弹一眼。
这是智能电击弹！虽然不会致命，但是会导致中弹者失去行动能力的反暴力弹药！
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阿斯克会选择龙骨剑的原因——金属武器太容易遭受电击能力或装备的克制了。
战神利奥波德率先持剑冲入合成人阵里，长剑以惊人的高速在身侧挥动如风。他并不具备星辰九式这种BUG剑术，而是纯靠眼力和手腕的发力来劈飞子弹，拦截在了合成人部队的面前。
荒原之熊玛森则是冲到建筑底端，手持战锤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合金墙面飞快凹陷，最后轰然被破出一个大洞来。
“走！”玛森怒吼了声，便手持战锤迅速冲入建筑。
苍青之剑众人立刻跟着冲入，利奥波德在最后压阵，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墙壁的缺口给重新炸塌，堵住了合成人追兵的路线。
萨尔玛提亚蜂巢外表看起来傻大黑粗，铁硬铁硬的，里面看起来……更傻大黑粗了。天花板上和墙壁两边到处都是布管线路，成群结队的蜘蛛机器人沿着管路进行爬行，并没有来攻击众人。
半神们和苍青之剑也没有去招惹这些蜘蛛，只是沿着它们前进的方向疾速前冲，很快便来到一座空旷的车间里。
只见横七竖八的生产线互相交织，不断有各种各样的机械零件运送进来，沿着生产线被两边的机械手组装、拼合、焊接，直到送入下一个车间里。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天花板上便轰然降下自动炮台，朝大家突突突地射击起来。
射击声并非子弹出膛特有的炸响，而是仿佛什么东西烧焦的声音，伴随着鲜艳极致的红色激光若闪电般喷射出来。
荒原之熊玛森率先挡在了众人面前，激光射在了他的胸膛处，瞬间便烧融出一个大洞。
而这位半神仿佛没事人似的，顺手抄起墙边爬过的某个蜘蛛机器人，当做炮弹一把就将激光炮台给砸掉了。
“这位荒原之熊的蓄能法则，不仅能积蓄动能或动量，还能积蓄肉体力量。”在秘密的心灵频道里，阿斯克给大家解释说道，“每次他受到伤害时，伤口通过肉体力量进行痊愈的同时，也会将一定比例所消耗的肉体力量储存起来，然后在重伤的时候一次性恢复。”
“在联想下这位半神的悠久年龄，你们大概可以猜到他在上一次魔潮来临时，所大量积蓄的肉体力量，究竟达到了多少可怕的地步。记住，只有半神能杀死半神，即便是利用魔潮上限，也是半神失控的灵性杀死了他们自己。”
荒原之熊身躯微震，胸口的大洞已经完全愈合了，速度之快堪比血肉序列。
“毁掉这里。”战神利奥波德说了一句，随后便举剑冲出。
从生产线对面冲来了众多合成人，枪械里射出的激光在空中几乎交织成网。战神利奥波德以惊人的攻速闪过这些激光，然而一道身影很快越过了他，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高速撞入了合成人军队里。
荒原之熊的叠加冲锋，每一次脚下发力，都在为下次发力提供额外的力道增幅，很快就将速度飙到极致，所过之处无论是生产线、机器手、合成人还是什么障碍物，全部被简单粗暴的动能撞得粉碎。
战神的攻击手段则更有艺术性，手中长剑的挥舞仿佛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伴随着他的出招如风，则是一连串的生产线断开，机械手粉碎，合成人四分五裂的场景，仿佛多米诺骨牌般接连而致。
至于苍青之剑众人，在反魔磁场的压制下就拙劣得多了。
埃莉诺提着盾牌往前冲，想要帮两位半神进行掩护，结果半神边打边冲，推进的速度比她还要快。
希德莉法则是哈哈大笑，尽管无法随意使用冰霜和雷霆，来自巨人血脉的力量仍然使她如鱼得水，在这个车间里大搞破坏。
佩姬的热熔刀也是大显神威，只要抵住任何金属片刻，就能毫无滞碍地烧融斩断。米娅则无奈多了，拿着柄短刀逛来逛去，没找到可以破坏的地方，也不知道哪些值钱可以顺走，当真是欲哭无泪。
蜜儿举着狙击步枪，娴熟地协助压制对抗半神的合成人们。三个法系姑娘举着手枪跟着蜜儿乱射一气，虽然没能产生什么杀伤，但玩得倒是挺开心。
阿斯克则是落在后面，光明正大地旁观滑水。忽然某个蜘蛛机器人走到他的脚边，伸出金属小爪子，拉了拉他的裤脚。
他疑惑地低下头去，就看见蜘蛛机器人的上盖打开，露出里面的一个微型无线耳塞来。
阿斯克：……
带着战争法则的灵性扫过，确认这不是什么微型炸弹，或者对应的军事武器后，他便俯下身子将其拿起。蜘蛛机器人立刻合上盖子，迈动八条机械长腿吧嗒吧嗒地跑走了。
最后端详了耳机几眼，阿斯克便将它塞入耳朵里。
接着便听见了某个沉稳的声音。
“你好。”
“哦，你好。”阿斯克说，“有事吗？”
“苍青之剑佣兵团？”对面的声音问道。
“是的。”阿斯克回答说道，“我是苍青之剑的团长。名字太长就不说了，你可以叫我阿斯克。”
“嗯。”对面说道，“我的名字是吉奥瓦尼&#183;罗塔里奥&#183;德&#183;康提。”
“不过信徒都称呼我为英诺森。圣座英诺森。”

第七十六章 新的任务
“哦哦，教皇陛下，你好你好。”阿斯克说道，只是语气里听不出热情的意思，仿佛通讯对面只是某个普通的客人。
“阿斯克阁下。”英诺森说道，“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认识，在这样的场景里，希望没有冒昧惊吓到你。”
“不会。”阿斯克笑道，“我们是专业佣兵团，最擅长应付各种意外。”
“是的，单从拉斐尔呈交的记录来看，虽然你们苍青之剑佣兵团只成立了一年左右，但所完成的任务和事迹，足以让大陆上任何一个佣兵团，甚至是圣殿骑士团都为之汗颜。”英诺森淡淡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突兀地秘密联络你的原因。”
“教廷希望能够雇佣你们，阿斯克阁下。”
“既然是生意，那好说。”阿斯克回答说道，“不过，不能和我们手头正在执行的任务相悖。一个是先来后到，另一个则是诚信守诺，相信您应该能理解。”
“我理解。”教皇说道，“所以接下来，我要给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如果要摧毁萨尔玛提亚号，你们应该继续往前，直到抵达能源室。”
“然而，我希望你在摧毁那里之前，能先引导两位半神，沿着目前的路线走到顶层，最终在会议室里拿到情报。将这些情报当做是你们的战利品，呈交给等在后方的那位皇帝，这样我交给你的任务就算是达成了。”
“那么，报酬是？”阿斯克问。
“报酬是接下来，教廷军队不会再攻击你们的成员。”英诺森说道，“在先前的战斗里，我们已经证实了自己的诚意，不是么？”
所以之前教廷军队不攻击我们，就是为了这次对话？阿斯克倒是有些意动，毕竟接下来的战争烈度越来越大，这个免死金牌的价值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他还是试图讨价还价：“这个报酬少了点吧？等我们回去以后，只要选择接下来不上战场，那你们攻不攻击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以为躲在军营里就安全了吗，阿斯克阁下？”英诺森的语气带着点淡淡的失望，“难道你觉得皇帝联军能撑到最后？”
“或许能，或许不能。”阿斯克回答说道，“但是皇帝不愿撤军，而我们可以随时离开。毕竟我们只是一个佣兵团，没必要和您的教廷死战。”
通讯对面沉默下来，显然英诺森也想起来，苍青之剑里有个叫米娅的小女孩，拥有极其擅长隐蔽和逃跑的“阴影”能力，要想趁夜溜走简直不要太轻松。
“这样吧。”英诺森说道，“换一个可选的奖励：10000银马克，或者等价的先进武器装备。”
“可以，那要如何交付呢？”阿斯克问。
“等离开皇帝联军后，你们就可以来所罗门城领取。”英诺森的回答也很狡猾，“反正你们随时可以离开，不是吗？”
阿斯克沉默了下。
“好的。”他答应下来，“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
“嗯，为了不在半神前露馅，萨尔玛提亚号内的武装力量仍然会正常攻击你们。”英诺森说道，“所以，注意别死了，阿斯克阁下。”
“我们是专业的佣兵团。”阿斯克说。
“希望如此。”英诺森挂断了通讯。
阿斯克从耳朵里拿出耳机，啪嗒一下捏成粉碎，然后加入了战斗。
这些合成人的火力很是强悍，射击的反应速度和精度，也足以令任何枪手感到汗颜。
然而，面对完全无视枪械伤害的两位物理系半神，它们唯一的归宿就是像杂兵一样被无情地清掉。
不仅是物理子弹的射击，还有高周波震荡剑、高频激光、不稳定电浆、超高温火焰、反步兵地雷，反器材步枪，各种各样的科技武器轮番上阵，都没能给两位物理系半神造成任何威胁
因为以他们的肉体力量等级，基本上都是打不中，打中了也难以破防，即便破防了伤口也会迅速愈合。除非用海量无人机或合成人将其活活耗死……当然，在萨尔玛提亚的建筑内部，也不具备这种适合这种围攻的环境。
二十多分钟后，众人便攻入了楼梯间。
“继续向前，还是向上？”荒原之熊玛森问道，目光看向了战神利奥波德。
“要摧毁萨尔玛提亚号，能源室应该在最底层。”战神利奥波德思索说道，“继续向前。”
“能源室要怎么摧毁呢？”阿斯克好奇问道。
“用炸药。”玛森回答，“我们带了军用炸药。”
“我还以为你们会徒手打爆核反应堆。”阿斯克笑着说道。
“当然不可能了。”两位物理系半神露出无语的表情，“就算是半神位阶，被埋到几万吨的废墟底下也是件麻烦的事情啊。”
姑娘们闻言也是暗自心惊，所以徒手打爆核反应堆也不会死，只是会被活埋是吗？半神位阶也太无敌了吧！
“所以，引爆了能源室后，萨尔玛提亚就会炸成一片废墟？”阿斯克问，“不管上层有什么珍贵的物品，或是重要的情报，都会被彻底摧毁？”
“是的。”玛森理所当然地道，而利奥波德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说道：
“这倒也是，反正用不了几分钟，我们就先上去搜查一下，看看能否得到些意外的收获。”
“好。”既然同伴这样建议了，玛森也没有意见。
众人迅速冲上楼梯，刚转过拐角，便看见前方的楼梯口已经被高能切割激光所笼罩，交织成锋利尖锐的大网猛然罩下！
冲在最前头的利奥波德暴喝了声，右手猛然插进右侧的墙体，仿佛筷子插入豆腐块般简单。
接着他抓住墙体里的钢筋，向外一扯，居然将整面墙体都一把扯得位移变形，连带着墙体内嵌的切割激光发生器都扭曲破坏掉了。
“卧槽！”姑娘们看着这变态般的应对，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大家接下来小心点。”阿斯克向着利奥波德点了点头，和大家说道，“合成人的攻击，两位半神可以帮我们挡住，但是像这种隐秘布置的陷阱，我们还是要尽量避免触发，或者及时闪避才行。”
“我们一定小心。”姑娘们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尤其是米娅，阴影能力已经捏在了手里，随时准备带大家往阴影界跑路了。

第七十七章 物理系半神
萨尔玛提亚，第六层。
众人一路杀到这里，即便姑娘们没有充当战斗主力，此时也已经大多气喘吁吁，体力消耗过半了。
两位物理系半神倒是没什么事，看了一眼这些姑娘，问阿斯克道：“要不要休息下？”
“不用。”阿斯克笑着回绝。要的就是这种极限压力下的锻炼效果。
“唔。”荒原之熊玛森颇为意外。如此严苛的要求……难怪这些年轻人能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
就是除了团长，全员女性这点有些奇怪。
第六层显得颇为安静，不仅没有到处乱爬的机器人，也没有生产线转动起来的嗡嗡声。众人警惕地张望四周，忽然战神利奥波德向前跨出一步，长剑已经挥出。
从虚空里浮现出个合成人的身形来，头颅已经被长剑从上往下劈开，小臂是尖锐短刀的形状，其上血迹斑斑。
会隐身的合成人刺客？
“小心了，这是教廷的‘雅亿’（Jael）刺客型合成人，体表覆盖全隐形光学迷彩。”阿斯克迅速警告说道，“大家注意空旷区域，不要被对方偷袭得手！”
“这合成人有什么破绽吗？”利奥波德飞快问道。他刚才被这合成人捅了一刀，才陡然发觉对方的存在并反杀。要是这种合成人再来个十几二十几个，对半神的威胁度就有些大了。
“隐身效果上面几乎没有破绽。”阿斯克回答说道，“作为军用特种合成人，声音、温度、振动……凡是正常人能想到的探测方法，基本上也都对它无效。”
“所以，要用正常人想不到的探测方法？”利奥波德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意思。
“是的。”阿斯克说道，“埃莉诺，意志雾气。”
埃莉诺闻言上前，来自“意志IV”的淡淡雾气扩散开来。在反魔磁场的压制下，灵性也开始无可避免地迅速流失。忽然她抬起长剑，急促说道：
“右边七米，三个！”
荒原之熊玛森立刻向右冲锋，巨型战锤向着空气猛烈劈斩，很快便将三个隐身合成人砸得粉碎。
“左边二十米，六个！”
利奥波德的身形也迅速飙出。单单依靠强悍的肉体力量，瞬间就掀起了音爆，众人还没看清楚他的身影，只见左边走廊的空气里，数个合成人的残骸部件几乎是同时爆开。
既然看不到敌人，那只要以极快的速度，将周围全部砍上一遍就行了。
右边玛森已经再次高速冲回，毕竟现在能感知敌人的，只有这位魏斯巴赫大小姐的超凡能力。若是趁两位半神不在，从哪里钻出个隐身合成人偷袭她们，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还有么？小天鹅？”玛森问道。
埃莉诺：……
虽然因为祖先“疯子”路德维希的缘故，魏斯巴赫家族被称为“天鹅”家族（意为优雅而古怪），然而被人直接叫“小天鹅”还是颇为别扭。
“暂时没有了。”她摇了摇头。
“那我们就继续前进。”利奥波德也回到原处。
萨尔玛提亚的内部结构，连接不同层级的楼梯口位于不同的位置，显然是出于防守方面的考虑，毕竟合成人不会因为路程过长而感到疲累。
进入下一个车间，这里的生产线上运输的是无人机零部件，由各种型号的机械手进行组装、焊接与铆定。
于是大家便打算将这些生产线也破坏掉。还未来得及动手，玛森突然又急速冲了出去。
从车间的另一头，某枚火箭弹拖着白烟飞了过来，被冲出的玛森一把抱住，以巨力强行扭过火箭弹的飞行方向，撞在旁边的墙壁上，随即引发了巨大的爆炸。
浓重的黑烟扩散开来，希拉向前抬手，细腕上的秘银回路再次亮起，调用灵性开始施法。
制造出来的狂风将车间内的黑烟迅速吹散，发觉灵性大量流失的希拉立刻停止施法。此时众人才看见接下来根本不用出手，生产线已经被刚才的爆炸破坏殆尽了。
荒原之熊玛森从废墟上站起来，浑身上下鲜血淋漓。诺菈治疗枪的光线击中了他，令他遍布全身的细小伤口迅速愈合起来。
“谢了。”玛森咕哝了一句，只听见埃莉诺突然叫道：
“小心右边！”
在玛森看不见的右侧，某个迷彩隐身的合成人已经朝他刺出刀刃，结果刀刃卡在对方的肋部，被发力的肌肉崩断了。
玛森右手抓住那合成人刺客的头颅，向着前方猛力掷去。远处举着火箭筒的合成人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这枚超高速的“合成人炮弹”给直接砸翻了，电火花在崩坏的残骸上跳跃起来。
“真是猛啊……”即便是阿斯克，也不得不承认物理系半神的实力强大，远远超过了寻常超凡者的范畴。
“好了，我们走。”荒原之熊玛森摘下插在腰间的刀片，仿佛拔掉一根头发般轻描淡写，将其随意地丢掉了。
众人继续前行，穿过这个被破坏殆尽的车间，进入了狭长的走廊。
米娅看着地上纠缠在一起的合成人残骸，以及散落在旁边的空火箭筒，好奇地将其扛了起来。
哇，有点重，但是好酷的样子。
她装模作样地将其瞄准阿斯克，然后被毫不留情地赏了一个头栗。
呜，好痛。
米娅抱着脑袋眼泪汪汪，而走在最前面的两名半神对视了眼，彼此在心里都苦笑起来。
这样的体型，这样的心性，分明只是个小女孩子啊！然而谁又能想到她居然是个超凡者佣兵呢？
苍青之剑……真是个奇怪的团队。
再次爬楼，众人又遇到了大量合成人军队，以及某种特殊型号的无人机，会紧贴着天花板进行高机动飞行，俯冲到半神的头顶或胸膛处然后爆炸，溅射出无数巫师之石碎片来。
荒原之熊玛森当场中招，被巫师之石碎片打成筛子般的伤患处血如泉涌，好在战神利奥波德替他挡下了后续的攻击，他则是及时退到了后面，在接受了诺菈的紧急清创手术后，总算是痊愈了。
“这教廷的无人机技术还真是有点门道。”重新生龙活虎的玛森哈哈大笑，完全看不出来刚才流了大量血液。换作平常人在那样的伤势后，早就是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了。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战神利奥波德也说道。他的打法比玛森有技巧多了，往往在无人机还未爆炸的时候就将其斩落，连着里面的集成电路也精准地切断，以至于这些无人机根本就来不及将巫师之石碎片溅射出去。
不过，即便两位半神一个偏莽力，一个偏技巧，和如今的姑娘们比较起来，无论哪方面都是大家无法企及的水准。
因此姑娘们也都暗自被鼓舞起来，渴望着尽快提高自身的实力水准。

第七十八章 无言的默契
萨尔玛提亚，顶层。
最高层没有各种狭窄的走廊，纵横的管道，以及不断发出嗡嗡嗡的生产线，而是由明净的瓷砖地板和宽阔敞亮的房间组成。
显然，如果下面楼层是给合成人通行的，那么顶层则是给真正的人类所居住和工作的，到处可见人类特有的对生活环境的审美和追求。
众人走在装潢精雅的走廊里，埃莉诺利用意志雾气谨慎地探查四周，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敌人。
来到走廊尽头，玛森直接推门进去。
门开了，没有陷阱。
里面的房间似乎是会议室，此时仍然空无一人。事实上，众人从外围打到底层再打到顶层，所遇到的全部都是合成人，从未遇到过任何教廷的人类。
一叠资料放在会议室中央的桌面上，周边也没有任何其它东西，仿佛就是专门摆在这里给众人看似的。
战神利奥波德走上前去，将文件拿起来翻了一下，笑道：
“果然我们上来一趟是对的，这些情报很有价值。”
“阁下，能告知是什么情报吗？”阿斯克随意问道。
“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利奥波德正色说道，“像萨尔玛提亚这样的移动无人机蜂巢，教廷还有32座。”
“其中6座以及抵达意大利加，即将北上向皇帝联军发起围歼，另外13座正在从地中海附近赶来。”
“我们必须尽快将这个情报传递给皇帝陛下，以免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冒进的战略决策来。”
“当然。”玛森补充说道，“是在毁掉这座萨尔玛提亚号后。”
“原来如此。”阿斯克立刻会意。
也就是说，只要将这份情报带回皇帝联军阵营，就会立刻提高公爵们对于教廷实力的预估水准，逼迫皇帝让步和撤军回国的论据也就有了。
而看两位半神如此“自然而然”就得出了结论，明显是和教廷有着潜在的默契和共识……也就是说，至少图林根公国和卡林西亚公国的领主，已经不想再继续陪皇帝打这场战争了。
众人沿原路线下楼，这次倒是没有再遇上敌人。说实话，一座无人机蜂巢内部的防守力量如此稀少，本来就是件非常离奇的事情，只是大家都假装没有意识到这点。
来到能源室的门口，玛森刚将手按在门上，突然脸色变了一下。
“辐射？”利奥波德见状立刻问道。
“相当强的辐射。”玛森回答道，“或许这里在最初设计的时候，就是专门只供合成人出入的。”
辐射会穿透杀死生物的细胞组织，但合成人只要表面做好隔离喷漆就无所谓，因此能源室里的核聚变反应堆，被设计成由合成人来维护，省去了很多防辐射的装置。
“那交给你了，我们先走吧。”利奥波德这样说着，转向旁边，一剑便劈开了墙壁。
“好。”玛森说道。
利奥波德带领众人穿过墙壁的缺口，来到萨尔玛提亚的外面。
此时的外部一片安静，无论是驻守园区的合成人，还是成群结队在空中徘徊的无人机，此时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再次穿过力场墙壁，离开了反魔磁场的范围，顿时觉得灵性为之一轻，整个人都舒爽起来。
走出几公里，重新回到波河边上，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几乎震耳欲聋的沉闷巨响。众人回过头去，便看见一团小蘑菇云从远处冉冉升起。
“那位荒原之熊阁下……”埃莉诺迟疑说道。
“他没事。”利奥波德轻描淡写地道。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似的。仅仅是在几分钟后，荒原之熊玛森便“闪现”在众人面前。
身体先到，然后才是滚滚而来的音爆声。
“搞定。”这位半神浑身上下毫发无伤，心情也颇为愉快，大手一挥道，“回城！”
与此同时，南方的所罗门城，拉特兰宫也收到了萨尔玛提亚被摧毁的消息。
“影像资料都收集齐了？”
“嗯。”
“苍青之剑众人的相关信息，拉斐尔都整理归档了。不过……半神的身体素质真是夸张啊，真想研究一下。”
“研究过了好多次了，没结果。你忘了？”
“观测即坍圮。”
……
皇帝联军，营地。
当众人回到营地的时候，便看见整个营地已经乱做一团，到处都是燃烧的黑烟与大片的血渍。
据说是在众人前去执行任务的期间，帝国营地又遭到了合成人刺客的渗透和突袭。
当然，渗透突袭这种事情，对帝国营地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只是这次遇往常有所不同。
前来破坏的合成人刺客，蒙了一张高度仿真的硅胶人皮。
“结果出来了。”在皇帝和公爵们齐聚的帐篷里，戈培罗骑士的尸体被刀锋武士们抬了进来，“这具尸体，是在戈培罗爵士的帐篷床底发现的。死亡时间为昨日半夜，死因为割喉，动作非常标准，可见他当时在睡梦中并未来得及反抗，就在瞬间被杀死了。”
刀锋武士的书记官向皇帝汇报着，随后指向旁边的另一具尸体。
这是一具合成人的残骸，胸口已经炸开了大洞，跳动着残存的电火花。令人感到恐惧的是，残骸的表面蒙着一层硅胶，外表无论是视觉还是触摸，都和正常人类的皮肤一模一样。
“我们检查了这具合成人的小臂刀口，形状和戈培罗骑士的颈部伤口一致。”
“也就是说，这名伪装成戈培罗骑士的合成人刺客，先是披着人皮混入了营地内，然后趁夜摸入了戈培罗骑士的营地，将其杀害。”
“随后，它就顶着这个身份，在营地里到处侦查、破坏军备、刺杀重要目标，直到被人目击暴露。”
“如果它这次……”皇帝的胡须愤怒地抖动起来，“不是在到处破坏，而是选择直奔朕的营地，刺杀朕！那又会怎么样？”
没人回答。
“营地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合成人刺客？”皇帝强行压抑住暴怒，再次问道。
“陛下，从前天到今天，曾经离开营地并归营的士兵和骑士共612人……”刀锋武士书记官连忙汇报。
“查！全部给朕查！”皇帝恼怒地一甩手，“在查清楚之前，把这些嫌疑人都隔离起来！”
“陛下。”巴伐利亚公爵出声说道，“目前营地里的骑士和士兵们，大多数都不清楚这合成人刺客的存在。如果贸然将这些人隔离，恐怕会加速流言的传播和扩散。”
“一旦流言传播开来，必然严重损坏军中士气秩序，毕竟我们还没有识破这种伪装的办法。”
公爵们纷纷附和起来。对士兵和骑士们而言，要是知道并肩作战的同伴，可能是由合成人刺客所假扮的，那后续肯定会出大乱子的。
“那你说怎么办？”皇帝再次按下怒气。
“外松内紧。”巴伐利亚公爵说道，“对外淡化这起袭击事件的影响，禁止相关人员透漏消息。同时加紧营地秩序的管控，在交通要道设置刀锋武士，对可疑人员进行盘查。”
“就照你说的做！”皇帝不耐烦道。

第七十九章 精神状态
营地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了。
一方面是生活实在压抑，自从随军集市被强行关闭后，士兵和骑士们唯一消遣的地方就没有了，只能一天到晚都待在帐篷里，亦或是被派出去上战场，与不知疼痛生死为何物的机器搏杀。
另一方面则是不胫而走的谣言，据说某个骑士被潜入的合成人刺客杀死并夺走了面皮，随后这个合成人刺客顶着骑士的模样，一连杀死了十三个战友才被发现。
这谣言很快就弄得军中人心惶惶，虽然上头的骑士三令五申只是谣言，然而各个关卡门禁处看守严查的刀锋武士，又在暗示着确实发生了类似的潜入事件。
谁知道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的同伴，是否已经被钢铁怪物毫无声息地替换了呢？
在这样的紧张压力下，某日某个帐篷里，某个士兵与他的同伴发生了激烈的口角，结果拔出枪来朝他的同伴开了一枪。
这名擅自杀死战友的士兵，很快就被赶来的骑士制服，并最终成为营地外部悬挂着的绞死尸体之一，然而类似的事件还在其他各个营区继续发生着。
大多数都是在紧张压力下的粗暴宣泄，而少数则是被秘密串联起来，将怨气和矛头指向了上层的骑士、公爵们，甚至是……
皇帝。
不过这些事情都与苍青之剑佣兵团无关。
在别人都睡在狭小阴暗又潮湿的帐篷里，听着同伴的鼾声和磨牙声难以入眠的时候，姑娘们正在炉火岛里的庄园里，在卧室舒适的大床上舒舒服服地睡觉。
在别人都待在营区里无聊到要死，只能抱着兵器坐在木桩子上，用阴暗的眼神打量着附近走动的上级骑士们的时候，姑娘们正在阳光明媚的炉火岛里种花、练武、看书，亦或是研究两位半神赠送的武器。
作为协助攻克萨尔玛提亚的奖励，荒原之熊玛森送了一面盾牌，据说里面掺杂了某种名为混沌岩的材料。这种来自深渊的材料，是一种介于活体和矿物之间的存在，可以在受外力破坏的时候自动进行反震。
战神利奥波德的奖励则是一把短刀，通体由碧色的琉璃材料制成。这种琉璃当然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通过特殊的锻造技术，使其形成外压内拉的应力分布，其致密结构足以阻挡枪弹的正面冲击，而且拿在手里非常轻盈。
这些由特殊材料制成的稀有武器，对苍青之剑团队来说，确实是足够强大的助力——毕竟寻常的钢质武器，在热兵器的战场上实在太脆弱了。
盾牌给了埃莉诺，短刀则是给了米娅。
“最近埃莉有些不对劲。”诺菈忧心忡忡地说道，“她训练得越来越狠了，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学习那门剑术，阿斯克……”
“我知道。”阿斯克回答说道，“你有读过她的心吗？”
“没有。”诺菈嗔怪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我是那种随便就会窥探别人心思”的人吗？
然后她便读到，阿斯克在心里默默反问：“你难道不是？”
无论如何，诺菈的意思很明确，咱们得找埃莉诺好好谈谈，否则她的精神状态会越发恶化下去的。
在炉火岛里转了一圈，却仍然没找到埃莉诺的影子。于是两人便传送到现实位面，看到了今天负责保存古书的希德莉法。
“你有看到埃莉诺么，希德莉法？”诺菈问她。
希德莉法正在磨着她的战斧——虽然北风之斧坚硬异常根本磨不动，她还是无聊地在磨刀石上磨砺着，说道：
“她去参加家族会议了。”
两人这才想起来，每天下午四点，魏斯巴赫家族都要召开家族会议，埃莉诺作为家族的一员当然是要去参加的。
最近巴伐利亚公国这边的态势也并不乐观，上级骑士们反馈说，手下士兵里已经普遍出现了厌战情绪，前些日子还有几个小队打算偷偷溜出营地逃跑，结果被封炉之火阁下抓了回来。
仅仅是出现逃兵还算好了。据说就在今天上午，来自法兰克尼亚公国的三名骑士，带了几十名士兵埋伏在皇帝的营地门口，试图挟持陛下“兵谏”。
虽然这不自量力的“兵谏”在第一时间就被刀锋武士平定下去，然而还是大大刺激了皇帝的疑心病：
首先是法兰克尼亚公爵遭到了监禁，手下骑士全部被刀锋武士收编，不安分的甚至被直接诛杀绞死。
其次则是刀锋武士编制的大量书记官，开始全面进驻各个公爵的军队充当监军。
按照帝国原本的封建制度，皇帝作为封君是不能越过封臣，去管理封臣的封臣的军队的。
但是如今皇帝陛下真要任性一把，大家也无可奈何。因此魏斯巴赫家族已经和其它大家族一样，开始紧急商议如何应对皇帝陛下的疯狂举措了。
两人来到魏斯巴赫营地的门口，打算等埃莉诺出来，结果便看见埃莉诺正在门口，和她的二哥亨利争吵。
“你不明白！”亨利暴躁地抓着头发，“我是帝国军事学院的毕业生，刀锋武士的预备役成员！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和陛下站在一起！”
“陛下有让你将我们家族的骑士都抓起来吗？”埃莉诺愤怒不已。
“不是抓捕！只是审查，审查！”亨利不耐烦地解释道，“这些骑士在最近离开过营地！而那种会伪装自己的合成人刺客，你也都在父亲那里见识过了吧！你能保证这些离开营地的骑士，没有被合成人悄无声息地替换掉吗？”
“我最近也离开过营地！而且还是和图林根、卡林西亚的两位半神一起！”埃莉诺冷冷地道，“你怎么不把我和两位半神全都抓起来呢，尊敬的刀锋武士阁下？”
“你和半神当然是不同的。”亨利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是这些骑士……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对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也就是说，你们团队的其他人，最近也跟你一起出去过？你确认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你的视线？”
“亨利！”埃莉诺差点暴跳起来，“你要是敢对我的同伴出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亨利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哄生气的妹妹那样。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眼前的骑士姑娘，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屁颠屁颠跟着自己的妹妹了。
“他们被关押在哪里？”埃莉诺也是微怔，随后才整理着被弄乱的头发，叹气问道。
“在刀锋武士的监牢里。”亨利转过目光，看见了走过来的阿斯克和诺菈，“我带你们去吧。”

第八十章 刑讯逼供
刀锋武士的监牢，被设在整个皇帝联军营地的最低处，潮湿而又阴暗。
在亨利出示了刀锋武士的特殊证明和口令后，众人便被放行进入监狱。
在昏暗的光线下，埃莉诺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息和消毒水味道，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忽然意识到关键的一点：刀锋武士的审查，可能不是那么的……
……人道。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当她真正见到监狱里的骑士们时，无尽的愤怒还是从胸膛处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这些骑士，不少人她还是曾经在魏斯巴赫宫见过的，对巴伐利亚公爵忠心耿耿满腔热忱的骑士，此时已经完全不见一点神气。
他们的头发干枯而纠结，满是污垢，颓然靠墙坐在霉烂的稻草上，浑身上下衣衫褴褛，皮肤上大大小小都是伤口和干涸的血痂。
“你们用刑讯逼供？”埃莉诺怒气勃发。
“不。”亨利连忙解释道，“合成人刺客可能蒙着人皮，而人皮底下是坚硬的机械，因此要确定他们是否为合成人，伤害性的检查是必不可免的……”
“如果是那样，一两次穿刺检查就能确认了吧，如何解释他们全身都是伤痕呢？”诺菈冷冷问道。
这位出身豪门的大小姐，在伤兵营里充当医生的时候，由战争造成的再狰狞的伤口她也见过。
然而这些带着恶意和残忍所制造出来的逼供血痕，毫无掩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时，她还是同样感到了出离的愤怒。
“唉。”亨利也清楚这位的身份，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阿斯克（你的人你不管管）？
阿斯克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专心致志地研究铁牢栏杆上的锈迹。
“好吧，其实是这样的。”在自家妹妹和其闺蜜仿佛要杀人般的目光下，亨利犹豫迟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将真相说出来，“陛下怀疑军中有人想要刺杀他。”
“刺杀？”埃莉诺怒气不减，“因为这个，就怀疑到我们魏斯巴赫家族的骑士头上？”
“不止是我们家族。”亨利沉声说道，“所有公国都送了一部分‘相对不可靠’的骑士进了监狱，我们怎么可能不跟着做呢？这不是明摆着让皇帝陛下怀疑我们吗？”
“你们有证据吗？”诺菈厉声问道，“如果没有证据，凭什么对他们用刑？”
“因为刀锋武士内部也不是亨利阁下说了算的。”后方的阿斯克突然说道，“皇帝陛下要严查军队，所以各位公爵只能给陛下一个‘交代’。皇帝陛下信不过公爵们给出的结果，指明要刀锋武士进行审问，刀锋武士也只能给皇帝陛下对应的‘交代’。”
亨利忙不迭地点头，表示阿斯克团长你说的简直对极了。
没想到阿斯克后面的话，却又让亨利脸色大变，寒毛直竖：
“如果公爵们不交出一批‘可疑分子’，那么皇帝陛下必然要怀疑公爵们，所以公爵们只能选择牺牲这些骑士来自保；同理，如果刀锋武士们不使用最直接的刑讯拷问，那皇帝陛下就会怀疑刀锋武士的忠诚，因此刀锋武士也只能选择采用极端手段自保。”
“也就是说，从多疑的皇帝陛下说出‘从严审查’开始，就注定有一批人要因此被冤枉甚至牺牲。”他在亨利几乎“求您别说了”的目光里，淡淡地总结说道。
“这……”埃莉诺和诺菈完全说不出话。理性告诉她们事情确实如此，而感性上却难以接受。
“凭什么啊？”埃莉诺咬着下唇，难受地问道，“就因为这样的理由……”
“因为他们是上位者。”阿斯克回答说道。
“阿斯克团长，您别说了好吗？”亨利都快哭出来了，这监狱又不是什么安全谈话的地方，您至于在这里上政治思想课吗？
万一被什么人听去了，告到刀锋武士那里，说不定皇家宪兵待会就要找过来啦！
“总而言之埃莉诺，你的父亲和哥哥，确实是出于类似的顾虑，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阿斯克见她表情颇为难受，便安抚说道，“当然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两位姑娘同时问道。
“刑讯拷问的前提，是正常手段无法从被审问者口中获取可靠情报。”阿斯克说，“那么，如果存在非正常的手段呢？”
“比如说，读心？”
诺菈：……
唉，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读心？”亨利愣了一会，苦笑起来，“仅仅是这些骑士的审问而已，刀锋武士们怎么可能会去麻烦空想之龙阁下……”
“不用麻烦空想之龙阁下的。”阿斯克也笑了起来，指向诺菈说道，“因为这里有空想之龙阁下的徒弟，可以用读心能力帮助刀锋武士审讯。”
诺菈：？？？
埃莉诺：？？？
等等，我什么时候……诺菈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见亨利惊愕说道：
“原来诺菈小姐已经拜师在空想之龙的门下了吗？”
“当然，不信你可以去问那位半神。”阿斯克说。
“我这就去！”亨利立刻飞一般地离开了。
诺菈：……
她从阿斯克的脑子里读出了意思，无非是借着空想之龙的名头来搞事，说服刀锋武士释放这些无辜的骑士。
而根据阿斯克对空想之龙的了解，这位半神一方面要借助苍青之剑来跟魅魔女王联系，另一方面本身性格也比较随和，因此大概率不会抗拒借出自己的名头来。
唉，算了。反正为团员铺设人脉这种事情，都快成为咱们团队的传统了。比如米娅和拉苏尔，又比如佩姬和阿格里庇娜等等。
只要能救下这些可怜的家伙……诺菈看向铁栏杆后面的囚犯们，手里暗自发动了“生命”能力，治愈的淡绿色光芒从她手里亮起，落在了里面的骑士们身上。
虽然没有治疗枪的凝聚作用，治疗效果可能低了一些，不过至少能减轻他们的痛苦。
囚室里的骑士们抬起头来，麻木的目光里似乎出现了一丝神采，然而很快在旁边过道的阴影里，某个刀锋武士就迅速现出了身形，不悦地警告她道：
“在这里不许使用超凡能力。”
“知道了。”诺菈默默收起了手。

第八十一章 动摇
“我的徒弟？”空想之龙布鲁诺纳闷道。
“是的。”刀锋武士的指挥长乔恩法诺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旁边的亨利。后者则是立刻上前，将阿斯克的话详细复述了遍。
“哦，没错。”布鲁诺看着亨利，立刻便知道了当时发生了什么事，笑道，“没错，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小姐，确实是我新收的学徒。你们可以让她帮你们审问犯人。”
“原来如此。”指挥长乔恩法诺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
如果换做是别的半神，刀锋武士们还要怀疑一下。但空想之龙是陛下家族的半神，对刀锋武士来说是可以完全信任的存在，而这份信任毫无疑问可以沿着师徒关系，被交托给他的新学徒诺菈小姐。
此前刀锋武士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请精通“心灵”领域的空想之龙阁下帮忙审问犯人，但这位阁下毕竟是半神，不可能屈尊去做这种琐碎的事情。现在有了他的徒弟加入，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我这就去批准您的学徒加入临时审问团队。”指挥长乔恩法诺站起身来，“非常感谢您的慷慨，阁下。”
“嗯。”布鲁诺笑着点头，“顺便帮我把这个卷轴带给她吧，谢谢。”
这个消息很快便被亨利带回了监牢，两个姑娘都表现得非常淡定，毕竟团长这种见缝插针的神奇手段，她们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于是监牢里的骑士们便被一一带出来，由诺菈进行读心审问。不出所料，98%以上的骑士都是无辜的，对叛乱根本一无所知，只有少数几个实际参与或谋划了叛乱。
埃莉诺在旁边全程看着读心结果，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她完全难以想象，居然会有这么多的骑士，明明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仍然遭遇到了上级的选择性牺牲，以及刀锋武士残酷的严刑拷问。
难道身为上位者，就天然拥有对下级的生杀掌控大权吗？这是合理且应该司空见惯的事情吗？
她越想越觉得心寒，脸色也隐隐发青。
虽说跟随团队将近一年，走南闯北的阅历积攒下来，将她原本的天真想法已经清洗掉了不少，然而此时真实地目睹到家族骑士……甚至是整个骑士阶层，所遭受到的不公待遇时，埃莉诺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完全无法接受。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愤怒表情，某个已经被清除嫌疑，得到当场释放的魏斯巴赫骑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来到了她的面前，虚弱说道：
“埃莉诺小姐，请您不要责怪雷根斯子爵。说到底，在战争中排除不稳定因素，是合理且正当的做法。再说了，无论通过什么手段替主君牺牲，都是我们骑士的宿命。”
“抱歉。”亨利默默叹了口气，开口对他说道，“让你受苦了。”
“雷根斯子爵。”那名魏斯巴赫骑士惨然向他行礼，“我并未怨恨您。从向魏斯巴赫家族发起效忠誓言的那天起，我们都做好了奉献生命的准备。”
骑士低着头离去了，埃莉诺则是抬起了头，努力不让胸腔里的某种情绪流露出来。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有些颤声地说道：
“他们做好了为我们奉献生命的准备，而我们呢？封臣用生命保护封君，而封君以权力庇护封臣，不是从这个国家建立初期，先祖们就定下的神圣契约吗？”
“什么时候，魏斯巴赫家族沦落到要依靠牺牲手下骑士，来维持自己那点可笑的名誉和尊严了呢？”
“埃莉诺！”亨利不快地呵斥道。
“我曾经以魏斯巴赫这个家族为荣。”埃莉诺低下头来，目光里有哀伤、动摇、以及仿佛信仰破碎般的迷茫，“而现在，我只觉得羞耻。”
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监狱。
……
从亨利那里拿到了空想之龙给的情报后，阿斯克便召唤出马尔基娜，将情报交给了她。
“唔，真有趣。”马尔基娜看完情报，笑了起来，“看来这位幕后黑手还是一个多米诺骨牌的爱好者。”
“多米诺骨牌？”阿斯克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你只要推动第一张牌倒下，就能引发一连串的设置好的变动。”马尔基娜悠闲地道，“而如果旁人要调查，便只能从最后一张倒下的牌开始，不断往前追寻变动的契机。”
“你的意思是。”阿斯克沉吟起来，“幕后黑手给某个人植入了有传染能力的念头，然后让这个人毫无意识地将念头传染给下一个人……以此类推，通过多人构建的传播网络，来达到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
“没错。”马尔基娜打了个响指，“以此来掩盖源头，效果还挺不错。”
“感染酸蚀之龙赫德维希的上一个人是谁？”阿斯克问。
“布鲁诺。”马尔基娜回答说道。
“空想之龙布鲁诺？是他自己？”阿斯克表示极度震惊。
“具体的你自己去问他吧。”马尔基娜这样说着，从胸口的夹缝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来，“喏，说好的最终报酬，欲望IV的魔药。”
“所以你们已经找到了最终目标？”阿斯克问。
“不。”马尔基娜利落地道，“既然是多米诺骨牌，那么依次往前追溯就是件极其麻烦且耗时的事情。不过既然有空想之龙阁下进行跟进，那么发现幕后黑手也就是迟早的事了。”
“看在你们那么辛苦的份上，我就把奖励提前发放给你吧。”这位魅魔大姐姐凑到阿斯克的耳朵边，吐气如兰道，“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我会照看好美狄亚的。”阿斯克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咦，欠了姐姐的人情，却还在妹妹身上，你是觉得我的魅力不如她么？”马尔基娜按住嘴唇，露出颇为幽怨的眼神。
还没等阿斯克回答，她便潇洒地拨了一下火红色的头发，说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就记住这个承诺吧。”
“保护好卡麦莉加，别让她受伤……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马尔基娜的身影消失在烛光里，蜡烛熄灭了，剩余的长度看上去还能燃烧3次。阿斯克想了一下，将蜡烛和魔药收好。
接着便传送回了炉火岛。

第八十二章 最危险的阶段
炉火岛里，埃莉诺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默默咬紧了牙关。
用布条将长剑绑在手上，她继续集中意念挥剑起来。
“该死……为什么……”挥剑的右臂已经重新麻木，她只能将其握剑的手换到左臂，吃力地让意志凝聚附上，“都快一年了……还不能……”
还不能学会这门超凡剑术？
这样的断断续续的念头，在她疲惫到极致的脑海里闪过，随后双腿忽然一软，整个人向侧面栽倒在地。
最后模糊的视线里，看到诺菈往这边跑过来的身影。
庄园二层。
将躺在床上的埃莉诺治疗完毕，诺菈幽幽地叹了口气，离开房间带上了门。
“怎么样？”阿斯克问。
“体力和精神都透支过度了。”诺菈说道，“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阿斯克……”她犹豫了片刻，问道，“埃莉她，真的能学会不屈圣剑么？”
“我不知道。”阿斯克说，“任何一门超凡剑术，没人能有把握说一定能学会吧。”
“目前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诺菈叹气道，“如果没法学会的话，我们能不能说服她放弃呢？”
“她的‘意志’能力，对‘心灵’能力的效果有天然的抗性作用。”阿斯克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更何况，我也不觉得她现在的执拗，是一个暗示或者植入念头能解决的问题。”
“是啊。”诺菈也只是随口一说，既然阿斯克将其否定了，她也就不再往这个方面多想。
“她的问题，主要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太大。”阿斯克分析说道，“她目睹了这场战争所带来的伤痛，想要提前将其阻止，却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因此只能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希望，寄托在学会不屈圣剑上面。”
“埃莉一直是这样的，容易将事情理想化，然后一根筋钻进去。”诺菈当然也知道帝国和教廷的战争，根本就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情。
两人靠着二楼的栏杆，静静地沉思了一会儿。
“我走了。”诺菈摆了摆手，“等埃莉醒来你再叫我吧。”
“你去干嘛？”
“种花。”诺菈说，“搞到了一些新种子。”
“庄园东面的花圃已经种满了吧？”阿斯克随意问道。
“嗯，这次我打算种到山下的树林里。”诺菈回答说道。
诺菈离开不久后，另外一个姑娘就上了二楼，打断了阿斯克的沉思。
“美狄亚？”阿斯克点了点头。
“聊聊埃莉诺的事情？”美狄亚来到他的旁边，双臂倚着栏杆。
“你原来也是这种会关心同伴的类型吗？”阿斯克笑着说道。
“不，我不是。”美狄亚倒是出乎意外地干脆否认了，“我只是过来提醒你一下。”
“诺菈的评估过于理想化了，她对闺蜜寄予了过于积极的期望，反而看不到这里面存在的问题。事实上，埃莉诺目前正处于某种危险的阶段，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我们的团队而言。”
“嗯，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会危言耸听的人。”阿斯克苦笑起来，“说说吧。”
“你觉得我们团队里，谁是将来最有可能会第一个离开的人？”美狄亚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阿斯克有些挠头。长久地思索之后，他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埃莉诺吧。”
“嗯。”美狄亚没有否认，“米娅、蜜儿，这两个小女孩是没有主见的，也相当安逸于现在的生活，可以说是非常依赖你。”
“诺菈、佩姬，在她们对你的兴趣没有消减之前，也是不大可能会轻易离开的。”
“希德莉法，希拉，她们待在团队里是为了得到力量。长久来看有离队的倾向，但目前只要你的实力还能碾压她们，估计也不用如何担心。”
“只有埃莉诺。除了渴望成长以外，她本人还有非常复杂的理想：无论是赢得父亲的认可，继承并复兴魏斯巴赫家族，亦或是阻止战争拯救人民这种可笑而天真的愿望，从某种意义上来看都是与佣兵这个职业有一定程度的相悖。”
“而且随着阅历的加深，她终究会逐渐意识到单纯的力量增长，并不能实现她的理想，那么她选择如何做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阿斯克说，“不过我们团队又不是什么传销组织，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要离开，我当然尊重她的意愿。”
“这话听上去有点言不由衷啊，我的团长大人。”美狄亚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娇笑起来，“你将她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悉心培养到现在这种实力程度，中间花费了团队的多少资源，你自己又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就真的舍得这么放手？”
“不舍得又能怎样呢？”阿斯克感叹说道，“即便是我，也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的。”
美狄亚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然而阴霾已经隐秘地从眼眸里浮现出来。沉默半晌，她才低声说道：
“就算如此，如果她真的直接跳出去阻止这场战争，不就等于将我们团队直接摆放在皇帝的对立面吗？”
“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阿斯克也沉默了下，“我相信她不会做这种令大家为难的事。”
“是么？”美狄亚撇嘴说道，“只有在这种时候，你的情商出乎意料地高呢。”
“我平时的情商很低吗？”阿斯克哭笑不得。
“低得不行了，跟一桩木头似的呢。”美狄亚笑嘻嘻道，“对了，你刚才找我干什么？”
“嗯，马尔基娜送‘欲望IV’的魔药过来了。”阿斯克说。
“这么快？”美狄亚诧异说道，“不是说好找到幕后黑手才会给我们的吗？”
“也许是因为想增加我们的实力吧。”阿斯克敷衍说道，“不用顾虑那么多了，对我们有利无害。”
“嗯嗯。”美狄亚又读了下心，发觉阿斯克并没有撒谎，便摊手道，“拿来吧。”
“别急，我们先去找诺菈。”
两人下楼。
卧室里，埃莉诺孤零零地坐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虚脱地苍白。
门外的对话，她也听得一清二楚。埃莉诺甚至有种微妙的预感，感觉美狄亚早就知道她醒了，和阿斯克的对话正是说给她听的。
所以你也会担心我离开团队么？
团长啊……
一缕金发垂落在脸颊旁边，埃莉诺低头看着自己伤痕刚刚愈合的双手，默默闭上了眼睛。

第八十三章 “操纵”法则
“你准备好了么？”美杜莎问道。
“只要血脉融合……”美狄亚缓缓说道。
“就意味着你和我，最终即将合二为一。”美杜莎也沉声说道，“我所帮你保管的记忆，也都会重新回归你的身上。”
“到时候，你再要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嗯。”美狄亚无所谓道，“反正是迟早的事……只是，你不害怕么？”
“不。”美杜莎淡淡笑道，“不如说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毕竟那些痛苦，一直都由我来替你背负，也太不公平了。”
美狄亚：……
“我准备好了。”美狄亚说。
“好。”阿斯克拿出马尔基娜给的魔药，递给了美狄亚。
美狄亚接过魔药，用灵性检查了一遍，根据同序直觉判断确实是“欲望IV”的魔药，不过……
怎么有股子奶香味？
她狐疑地看向阿斯克，倒是没读出什么心思来，阿斯克此时根本没有想马尔基娜的事情，满脑子都在担心她在血脉融合过程中是否会遇到意外。
这让美狄亚感到有些意外地暖心，于是她打开瓶盖，一仰头便将其吞下。
痛苦。
无尽的痛苦，并非来自魔药序列或血脉本身，而是来自于她体内的副人格，刹那间便和她的主人格滚做了一团。
诺菈连忙发动心灵能力，迅速抚平她正在急速融合的心智体。此时美狄亚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泛着淡粉的白皙色，呼吸吐出的气息自带魅惑的香味。
她的头发时而转青，时而化金，时而变黑，甚至浮现出灿烂的七彩色，腰肢迅速收束，胸口和臀部扩容，腿长增加，指节圆润，锁骨隐隐约约开始浮现出来。
诺菈不小心吸入了一点她呼出的香气，不由自主的心猿意马立刻从心底浮现出来。她连忙再次发动能力，去除了自己心里的旖旎念头。
然后她才想起了什么，焦急地看向阿斯克。
只见阿斯克淡定地从背后拿出一个防毒面具，正是年初进攻斯图加特市时，为了抵抗异变孢子众人所带的面具，施施然戴在了头上。
诺菈：……
约二十分钟后，美狄亚的头发才重新回归酒红色，肉体和精神的异变也逐渐平息。
她重新站了起来，全身上下仿佛被彻底整容+整形了似的——虽然原本她的姿容就足够出色，而这次则像是越发脱胎换骨了似的。不仅身上仅有的一点瑕疵消失不见，连气质也变得无比超凡脱俗。
如果说以前，她是靠着姿容和动作来散发魅力，那么现在仅仅是坐在赏心悦目地坐在那里，就能将周围异性甚至同性的目光吸引过来。
“感觉怎么样？”阿斯克问道。
“感觉好极了。”美狄亚嫣然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完整的血脉能力全在这个笑容中。
即便是心智坚定如阿斯克，此时也被她的魅力晃得失神。诺菈则是已经看得呆滞了，心里对美狄亚的好感正在平白无故地急速增加……
直到她及时醒悟，再次给自己上了催眠+心灵暗示，才从美狄亚恐怖的魅力里挣脱出来。
然后赶紧抢救阿斯克。
在诺菈的帮助下，阿斯克也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为什么美狄亚能在原来的游戏世界里，以绝对优势压过狄奥多拉获得“本子王”、“最想娶的二次元老婆”、“综漫网文御用正宫”等绰号了。
无论是可爱还是美丽，在性感面前都不堪一击。“炼狱魅魔”的超凡血脉，其能力已经越过了思想上的审美门槛，直指蕴含在基因里的本能择偶冲动。
和魅魔女王的能力非常类似，真不愧是亲母女。
“你已经晋升到了Lv.10，接下来就是法则了。”阿斯克收束心神，随后说回正事，“火焰作为最基本的奥术序列之一，可以凝聚出各种各样的高杀伤性法则，但是都偏向于强攻，并不适合你的风格。”
“心灵、阴谋和欲望序列，所延伸出来的法则更加奇诡，好用的有‘诱惑’‘催眠’‘欺诈’等等。不过有一个稀有法则，是集结了以上所有法则特性，必须要这三个序列同时凝聚才能感悟的。”
“它的名字是‘操纵’。”
“无论是‘诱惑’、‘催眠’还是‘欺诈’，所有基于窥探人心、编织阴谋、利用欲望等等的邪恶手段，本质上都是在隐秘地完成对目标的操纵。因此它的强度和泛用性都比其他法则要广，当然领悟的难度也会增加。”
“听上去不错。”美狄亚微微一笑，“‘诱惑’、‘催眠’、‘欺诈’、以及‘操纵’……我可以都试试感悟一下，反正只要不完成凝聚任务即可，对么？”
“是的。”阿斯克点头，“另外，如果是要领悟操纵法则，摆在你面前的就有一个绝佳的研究机会。”
“这次在幕后操纵奥托皇帝心智的黑手，就是一个完美的教科书案例。”
……
关于副人格合二为一的事情，美狄亚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确切地说，在接受了美杜莎的所有记忆后，她的人格也不免变得更加机（yin）智（an）起来。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告诉阿斯克，一个聪明的女人，总要在自己手里留几张底牌。
尤其是，当自己的男人还并非完全跟自己一条心，总是想着要离开跑路的时候。
跟着阿斯克找到空想之龙布鲁诺，就看见这位半神此时正站在营地边缘的空地上，周围正不断响起噼里啪啦的空爆声。
等两人远远打了招呼，布鲁诺的目光转动过来，附近的空爆声就戛然而止。
“空想之龙阁下。”阿斯克向他问好，“冒昧打断你的镇压仪式，真是抱歉。”
“你居然也知道镇压仪式。”布鲁诺有些意外。
旁边美狄亚听得费解，默默读了阿斯克的心思，才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
在超凡者升到Lv.20后，踏入半神的领域后，就会开始不定期地遭遇古怪的幻视和幻听。
当提升到Lv.25以上时，这些幻觉就会初步实体化，变为能对半神产生实际伤害的幻象怪物。
因此，每当幻象出现的时候，半神就必须用自己的能力将其镇压灭杀，也就是所谓的“镇压仪式”，又叫“驱邪仪式”。
等级越高，那么出现幻象的频率和强度便越高。不过看布鲁诺好整以暇的表情，显然目前的幻象对他还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是这样的。”阿斯克将马尔基娜的原话复述了遍，听得旁边的美狄亚完全无语。
喂！你这样直接问他，真的没问题吗？
“没错。”空想之龙温和说道，“我确实找到了上一个感染者，不过最近我暂时没空，还来不及审查他的记忆。正好你们来了，就顺便帮我把这件事完成吧。”
这位半神所说的“没空”，自然是指他最近刚好在经历半神特有的幻象侵袭，因此需要将主要精力用在镇压周围的幻象怪物上面。
“那么那个感染者的真实身份是谁呢？”阿斯克问道。
听他的意思，这位感染者并不是空想之龙本人啊。
“是皇帝陛下的亲信侍卫官，一个和我同名的年轻人。”空想之龙回答说道。

第八十四章 搜魂
等空想之龙说出原委，阿斯克和美狄亚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他们误会了。
法兰克民族的习俗，喜欢给年轻人取长辈、贵族和历史英雄的名字，因此会有大堆的“奥托”“亨利”“赫曼”等等。
马尔基娜所说的布鲁诺，并不是这位擅长心灵和梦境领域的空想之龙半神，而是另一位同名的年轻人。
跟着空想之龙来到某个帐篷内，两人便见到了被刀锋武士看押起来的布鲁诺。
这位居然还不是陌生人。阿斯克之前觐见皇帝的时候，和这位侍卫官打过照面，据说是萨克森家族一位相当杰出的年轻人，还是奥托皇帝的亲侄子，目前就任皇帝的亲信侍卫官。
仔细想想，最能对领导施加影响的果然是秘书啊。
“阁下。”看见空想之龙进来，这个名为布鲁诺的年轻人便露出了苦笑，“您总算有时间来审查我了吗？”
“你似乎并不害怕。”阿斯克颇为好奇。
“没什么好害怕的，我只是超凡能力的受害者而已。”侍卫官很淡定地回答说道，“如果真因为我的缘故，对陛下造成了潜移默化的长期误导，那我岂不是成了萨克森家族的罪人了吗？既然如此，就更应该尽快查清楚事情真相才行。”
“即便审查本身需要曝光你的记忆，甚至是对你的精神产生一定的损害？”阿斯克问。
“当然。”侍卫官坚定地道，“家族利益高于个人利益，我的牺牲是值得的。”
好吧，这也是法兰克贵族的惯例了——家族为重。
既然被审查者没有任何意见，阿斯克便示意美狄亚过去读心。
心灵序列，读心能力的施展容易与否，和被读心者本身的强度有很大关联。比如半神，灵性足够充沛且敏感，通常能轻松察觉并抵御低级超凡者的读心能力。
低级的超凡者则相对更加被动。然而假如是精神力量本身较强的，或是接受过特殊且稀少的训练，也能对读心产生一定的抗性，比如玩家论坛里就有所谓的“大脑封闭术”教程，用各种各样的杂念来混淆读心的结果。
眼前的这位侍卫官，毫无疑问就是读心女巫们最喜欢见到的目标：没有经验，没有防备，毫无保留地放开心思，将自己的记忆如书本般大大方方地摊开展示，阅读起来毫不费力。
最上层是内疚和恐惧。
美狄亚读出了他的当前思想，一是内疚，二是恐惧。他恐惧自己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影响了皇帝的心智，并为此而感到深深的内疚。
继续往里面深入，远离了这位侍卫官的活跃意识，便可以看到他的浅层记忆碎片，如海洋里的一个个气泡般漂浮着，乍看起来全都是五光十色的，没什么外表上的区别。
很快，美狄亚便捕捉到了足够的记忆，仿佛拼图般将这个年轻人的一生串联了起来。
很无聊。
一个无聊男人的无聊生平。
名为布鲁诺的年轻人，出生于洛林公国的贵族家庭内，从小就因为早熟懂事，而被父母送进了宫廷……
当然，不是当公公。
法兰克民族没有一夫多妻的传统。没有后宫，自然也没必要制造太监这种产物来处理后宫。总之这位布鲁诺很快就因为出众的事务能力，赢取了其舅父奥托皇帝的注意和另眼相看，并且被提拔担任了皇帝侍卫官。
也就是所谓的领导秘书。
将这些记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美狄亚仍然没找到感染源头。之前那个流莺是因为近期被感染，导致心智出现了些微的不适和异样，而这家伙明显是早就被感染了，时间点可能要往前追溯好几年，以至于被淹没在了层层叠叠的深层记忆里。
记忆当然也有浅层和深层之分。浅层是人可以回想起来的记忆，在潜意识海洋里以闪闪发亮的气泡显示。
深层记忆则是那些人们自以为遗忘了的记忆，有些还和心智体有少数黏连，也就是未来某个时候可能会被重新回想起来，有些则是彻底与本体失去了连接，散落到了潜意识海洋深处，也就是所谓的彻底遗忘。
美狄亚无法确定有问题的记忆是否被彻底遗忘。然而如今，在浅层记忆一无所获的情况下，她也只能继续探索更深层次的记忆。
这些记忆碎片更加杂乱且无序，彼此间根本无法串联起来，大多只是一个画面、一个念头、一段声音。这样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只是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心灵能力伸出的触手在海洋里搅动着，吃力地收集着一个又一个的记忆碎片。
有的是他挨上司责骂的，被训得像条傻狗似的；有的则是他清早起来，看到路边灌木丛里蹲着一只野猫；还有的则是他和宫廷女官的闲聊和调情。
咦？
美狄亚忽然注意到其中一个记忆碎片。这个碎片……明显有些过大了，不应该称之为碎片，更接近浅层记忆的气泡形状。
或许是刚从浅层记忆里被遗忘的？
她用心灵触手将其捞了出来，发现是一段动态画面：
下雪了。
在亚琛大皇宫的宫廷里，冬日的雪给高墙和树木都裹上了厚厚的银色外套。某个雍容华贵的宫廷女性站在雪地里，旁边的女官正在为她打伞。
“陛下。”布鲁诺侍卫官向她行礼。
这里的陛下，自然不是称呼皇帝，而是皇后。也就是说，这位女性就是奥托皇帝的妻子，来自东所罗门帝国的赛奥法诺皇后。
美狄亚正这样思索着，就看见赛奥法诺开口说道：
……
杂音？
赛奥法诺说了什么，在布鲁诺的记忆已经听不清楚了，表现为一连串的白噪音。然而异样很快就出现了，淡淡的痛苦情绪从记忆里浮现出来，似乎是布鲁诺开始头痛，脑海里像是有根神经在灼烧。
这是心智干涉的现象！由于布鲁诺本身没有级别，灵性不足以抵御超凡能力，导致心智体在粗暴干涉下出现了不适的症状！
美狄亚迅速从对方的心智体里退了出来，便看见阿斯克和空想之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而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侍卫官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副虚脱了的模样。
“找到线索了吗？”阿斯克问。
空想之龙没有出声，顺手把后方冲进来的幻象再次打爆了，然后等待她的回答。
“嗯……”美狄亚沉默了下，她当然不会傻到在这里说出那个名字（毕竟刀锋武士和侍卫官本人都在场），便朝外面示意了一个眼神。
我们出去说。

第八十五章 心灵瘟疫
“狄奥法诺？”空想之龙不由得沉吟起来。
“是的。”美狄亚说，“至少我在记忆里看到的便是如此。”
“我估计狄奥法诺也只是感染的中转站之一。”空想之龙说道，“因为这位皇后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具备任何的超凡力量。”
“而且考虑到时间线，几年前还是魔潮的低谷时期，等级上限只有5。”阿斯克补充说道，“这种从A感染B，再从B感染C的长线模式，绝非低等级的能力可以实现。”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空想之龙看着阿斯克，美狄亚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某种恐怖的感觉，渐渐从三人的心底升起来了。
上一次魔潮高峰大约是四百年。也就是说，幕后黑手的布局……
从几百年前就开始了？
“这太荒谬了。”空想之龙直接否定道，“几百年前……那可是加洛林王朝时期！难道那个时候，幕后者就能预料到几百年后的萨克森王朝有一位奥托皇帝，并且使用能力对他进行布局？”
“如果布局不是从上一次魔潮开始的话，那么有没有能越过魔潮限制，自由施展能力的方法呢？”美狄亚试着逆转思维。
“如果真有这种方法，幕后者根本不需要采取这种隐秘的方式。”空想之龙冷冷说道，“凭借这个方法，它就能轻松地在过去的魔潮低谷期间，招募到足够多的不甘蛰伏的半神了，世界上哪里还有能阻挡它的力量呢？”
美狄亚无言以对。显然，魔潮低谷期间国际政治大体稳定，原因就是半神被魔潮限制无法出手。
如果真有这种方法，破除了半神所受的魔潮限制，那这个世界早就应该乱套了。
“我比较倾向于是长久布局。”阿斯克提出了另一种可能，“空想之龙阁下，您是否听说过有一类跟‘预言’相关的法则呢？”
“你是说‘命运’？”空想之龙诧异说道，“可是这类法则，通常能预知的片段极其有限，更何况未来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观测本身就是扰动，通过命运法则所预知的未来，在预知这个行为发生的时候，未来就已经改变了。”
“别忘了蝴蝶效应。”美狄亚也不赞成这种说法，“一只北大陆扇动翅膀的蝴蝶，可能在南大陆引起一场暴风雨。即便是几百年的微小改变，也会对几百年后的未来产生重大变化。”
“单纯的预知肯定没办法做到提前布局，可是如果是更加复杂的情况呢？”阿斯克叹了口气，“举个例子吧。”
“某人声称能预知球赛结果，他将所有预测的球赛结果都列举出来，按胜-负-平分为三类，分别发送给三个用户群体。”
“假使最终是平局，他就找出发送结果为平局的用户群体，再次均分成三个群体，分别发送下一场球赛的结果。这样随着用户不断被筛掉，最后总会留下一些用户，对他们而言这人的预测结果是从未出错的。”
“你是说……哦！我明白了！”美狄亚拍手叫道。
“怎么说？”空想之龙布鲁诺还没反应过来。
“阁下，假如现在我是几百年前的幕后者。”美狄亚兴奋地道，显然对于这个阴谋很是叹服，“通过命运之类的法则，我预测到未来随着国力增强，法兰克帝国必然会和大陆第一的教廷产生矛盾，但我无法预测到什么时候，冲突会以怎样的形式来临。”
“于是我就挑选了一大批这个时代的法兰克贵族，通过隐秘的方式对他们进行心灵感染，种下要与教廷为敌的念头。”
“当然，在这个时代，法兰克帝国还打不过教廷，因此即便大家心里有这样的念头，现实生活里也不会贸然主张掀起战争。”
“但是作为心灵瘟疫，这种念头会在特定的时间扩散出去，传播给患者身边的健康人。”
“随着时间的推进，这批贵族大多数肯定都没落了，少部分仍然活跃在帝国上层，并将这个念头传染给新晋的健康贵族。”
“于是这个念头就像是病毒那样，深深植根于法兰克帝国的上层，无论如何改朝换代，只要上层不是彻底全部换血，总会有旧时代的感染贵族遗留下来，将这个念头重新传播出去的。”
“直到某个时代，帝国初步具备了对抗教廷的实力，这种病毒就被激活并爆发出来，促使上层执政者更加倾向于和教廷为敌，最终爆发激烈的冲突和对抗。”
听着美狄亚的猜测，阿斯克忽然想起了某种名为“乙肝”的疾病，乙肝病毒会将自身的遗传物质整合进入人体的肝细胞，然后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病毒，去感染更多的健康人。依靠这种传播模式，地球上的乙肝病毒，就足足延续了至少数千年。
心灵瘟疫，可能就是类似于生物病毒的变体。它隐秘而不易被发觉，潜伏期极长，不致死（患者可能终身未能察觉），且传染能力很强，那么延续几百年也就说得过去了。
“这，这还真是……”空想之龙一时间也无话可说。他对医学没有研究，也不清楚生物病毒的传播机理，只是单听美狄亚的描述，就生起了某种匪夷所思的感觉来。
“如果按照你这样说来，那么这种心灵瘟疫，大概率是随机传播的。”过了片刻，空想之龙镇定心神，分析说道，“因为幕后者无法预测未来的走向。而且，假如有心灵序列的超凡者，恰好遭遇到了感染，他们应该会有所察觉才对。”
“可是我在心灵超凡者的圈子里，从未听说过有类似的心灵瘟疫的传言。”
“呃。”美狄亚也觉得有些不对，毕竟随机传播这种事情实在太过不可控，要想几百年都没有任何端倪露出，也不是非常合理的解释。
“也未必真的没有听说过吧。”阿斯克突然说道，“不然魅魔女王怎么知道的？”
“这样吧。”空想之龙最后敲定说道，“以上只是我们的推测，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可言。”
“赛奥法诺皇后那边，我后续会去进行调查。至于魅魔女王的消息来源，就交给你们去确认清楚了。”

第八十六章 安装后门
和空想之龙告别后，阿斯克带着美狄亚回到自家驻扎的帐篷里，利用特殊蜡烛召唤出了马尔基娜。
“所以说，你们又发现了什么啊？”刚现身的马尔基娜懒洋洋道，目光转向了美狄亚，“咦，所以你……”
“老姐。”美狄亚说。
“嗯哼，记忆恢复了是吗？”马尔基娜眯起眼睛，笑道，“那么问吧，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
“关于奥托皇帝被影响心智的事情，女王那边是如何得知的呢？”阿斯克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马尔基娜悠悠说道。
“请您务必长话短说。”阿斯克说。
“咳。”马尔基娜恼恨地瞪了他一眼，清声道，“唔，这事的端倪，最早还是美狄亚发现的。”
“我？”美狄亚诧异问道。
“嗯。”马尔基娜说道，“在你小时候……那次失控过后，陛下检查了你的心智，意外发现里面有心灵瘟疫的痕迹。这种瘟疫类似于‘植入念头’，但是属于法则级别的高阶应用，可以长久地盘踞在人的心智体内部，也可以传染给周围的心智体。”
“相当于更厉害的植入念头能力？”美狄亚皱起眉头，“那个念头，具体是什么内容？”
“什么也没有。”马尔基娜说道。
美狄亚：？？？
阿斯克：？？？
两人都有些发愣，马尔基娜随即解释道：
“只是空白的瘟疫。它长期存在，会传播，但是里面没有任何内容。”
“没有内容？”美狄亚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卡麦莉加，我来问你。”马尔基娜没有继续解释，突然问她，“如果我的第一步动作，是给你植入一个念头，具体内容是‘只要听到我拍手，你就立刻尖叫起来’。”
“我的第二步动作，是在你面前拍手。”
“那么，具体哪一步动作会消耗灵性呢？”
“当然是第一步，思维植入的时候才会消耗灵性……”美狄亚毫不犹豫地答道，随后便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所以……”
“没错。”马尔基娜皱眉地道，“植入在你心里的那个瘟疫，就是类似的产物。”
“它本身并不包含什么内容，但是被设计成可以接收外界的指定信号，从而在收到信号的时候，就能往里面隐秘地灌输特定的念头。”
“通俗地说，就是在你的脑袋里安了一个后门。”
“我怎么感觉这个幕后黑手像是学计算机的啊？”阿斯克纳闷说道，“绕过防火墙设置后门，制造肉鸡，传输病毒，都是黑客的经典手法啊。”
美狄亚：……（把老娘当肉鸡？）
“你这么说确实有点像。”马尔基娜也思索起来，“总之，在清除了美狄亚的心灵瘟疫后，大概是去年吧，有位半神袭击了我们的城市，后来被陛下处死了。”
“就是寻找阴影之刃的那位半神吧？”阿斯克问。
“没错。”马尔基娜说道，“在他的脑海里，也找到了类似的心灵瘟疫痕迹，内容就是去袭击陛下。”
“所以我们就开始调查这件事情，用了一些手段，确认这位半神来自帝国皇室萨克森家族。”她轻描淡写地说道，“然后发现皇帝大概率也有类似的问题。考虑到我们不方便在主位面行动，所以才选择委托你们。”
“也就是说，幕后黑手在上一次魔潮期间，制作了某种心灵瘟疫，效果是往被感染者的脑子里植入后门。”阿斯克总结说道，“魔潮降落后，由于灵性的限制，他没法再动用这个植入瘟疫的高阶能力。”
美狄亚也恍然大悟：“但是，他可以利用已经存在的后门，无需灵性就能隐秘地操纵被感染者。比如让他们执行某些动作，亦或是让心灵瘟疫自传播给其他人。”
她的思维豁然开朗，感觉长久盘踞在脑海里的悬念和不解顿时消散，所有零碎的线索都被瞬间串联了起来，随即灵性猛地一震：
操纵法则-仪式：
操纵是一种巧妙的艺术，它让被操纵者在台前活动，而使操纵者安全而隐秘地藏于幕后。
天赋异禀的操纵者，能够完美地利用天时、地利、误导和虚假的傀儡，重重掩盖住自己的存在痕迹。
找到散播心灵瘟疫的这名操纵者，理解他的操纵手法，从而凝聚出你的操纵法则。
唔，我感应到仪式任务了？美狄亚下意识便想和阿斯克说，然而突然又忍住了。
来自美杜莎的阴暗心理告诉她，什么都和阿斯克坦诚交代，未必是最好的选择。无论是作为一个女人，还是作为一个需要理解“操纵法则”的超凡者，保守秘密都是最基本的自我要求。
“那么，就这样咯。”马尔基娜挥了挥手，便重新消失在烛光里。
将熄灭的蜡烛收好，阿斯克看了美狄亚一眼，奇怪地道：“怎么，感觉你有话要说的样子？”
“嗯，我问你，你觉得我姐姐漂亮吗？”美狄亚笑着问道，满是笑意的语气似乎有点危险。
“还行吧。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阿斯克的回答也很机智。
“那你还盯着她看？”美狄亚佯装吃醋，“还有，我那瓶魔药上面的奶香味是怎么回事？”
“咳，我怎么知道？”阿斯克抬头望天，“也许是在装魔药前，这瓶子是装牛奶的吧。”
“所以你是喜欢胸大的？”美狄亚瞪大了眼睛。
“这跟胸部没有关系。”阿斯克强行辩解，“重要的是灵魂。”
“虚伪。”美狄亚嘲笑。
“这是真话。”阿斯克说，“不信你读心啊。”
美狄亚：……
怎么我会读心这件事情，你记得比我还清楚呢？
她正要继续和阿斯克拌嘴，忽然某种畅快而甜美的感觉涌入灵魂深处，舒服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什么……这是欲望干扰？不对，这是，这是……
痛苦。
大量的痛苦情绪，沿着炼狱反馈的路径，转化为力量的甜美馈赠，涌入了她的身体。
这是来自美杜莎的炼狱连接，在两个人格合二为一后，就被她全部继承过来。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现在这些大量痛苦情绪，意味着……
美狄亚神色变幻，就看见米娅急急忙忙从外面冲了进来。
“不好了阿斯克！”她慌里慌张地叫道，“他死了！”
“谁死了？”阿斯克问。
“埃莉诺……”米娅呼哧呼哧地喘气。
“埃莉诺死了？！！”这下阿斯克和美狄亚都大惊失色。
“埃莉诺……的哥哥！”米娅总算把话说完整了。

第八十七章 牺牲
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很快就要下雨了。
大量的哀嚎、惨叫和抽泣声，回荡在整个营地的上空。
几分钟前，来自教廷的无人机蜂群，再次袭击了皇帝联军的营地。
不同于以往的突袭射击和定点爆破战术，这次的无人机蜂群携带了大量炸弹，趁着皇帝巡视营地和演讲的时候，从高空逼近并迅速投弹，即便是在场的半神也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能抢先保住皇帝的安全。
大量猝不及防的士兵则是被爆炸席卷进去。当场毙命算是最幸运的，更可怕的是那些没有牺牲，但却遭到了致残性的永久伤害的士兵，此时只能徒劳地抱着自己的残肢断臂，痛苦而悲怆地嚎叫起来。
随军医生正在到处奔走，然而伤者实在太多，根本抢救不过来。至于那些已经断气死去的尸体更是无人收殓，只能任由其到处散落，血流遍地。
在皇帝演讲过的高台边，刀锋武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倒着。埃莉诺的二哥亨利靠着高台，下半身已经被炸弹完全炸去，露出里面可怖的内脏创口来。
佩姬吃力地发动着“死亡剥夺”的能力，维持着这位法兰克汉子的残存生命不消逝，诺菈则是全神贯注地给他的上半身止血。埃莉诺和巴伐利亚公爵站在后面，带着惊恐和绝望看着眼前的画面。
然而真正致命的不是失血，而是那些遭受重创的脏器。
胃、脾、肾，甚至是心脏……胸部中肺叶以下，所有的器官都已经在爆炸中被毁去。若不是“死亡剥夺”的能力，此时的亨利早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不行！”诺菈停下了治愈能力，“必须修复他失去的身体，否则单纯的止血根本救不回来！”
然而残肢再生，却是IV级的“生命”能力才能做到的效果。此时诺菈的能力只有III级。
“生命学派，对了！找生命学派的人！”诺菈突然想到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机，早在上次魔潮就被毁去了。
“我的法则能力坚持不了那么久！”佩姬还在坚持输出灵性，仓皇叫道，“除非用我的血肉能力污染他！喂，你没有服用过魔药吧？”
“服用过了……”濒死的亨利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就在上周，服用了……刀锋武士的正义X……”
“唉。”佩姬无语。正义序列和血肉序列是绝对不相容的，若是自己试图将他转化为吸血鬼，恐怕他必然要立刻失控了。
真的没有救活他的办法了吗？埃莉诺紧紧抓住了父亲的手掌，焦虑痛苦的神情溢于言表。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围在旁边，绞尽脑汁，一筹莫展。
很快，皇帝和其他家族的半神们也赶了过来。
毕竟是巴伐利亚公爵的次子，当然要优先进行救援。只是面对这种境况，即便是半神，却也想不出任何有效的办法来。
“我记得你的血脉应该是血族吧？”荒原之熊玛森开口，问佩姬道，“吸收我的生命力，然后转移给雷根斯子爵，可以救活他吗？”
“不行。”诺菈摇头否定说道，“生命力能愈合伤口，但是不能让脏器再生！现在的他连心脏都失去了！”
没有心脏来维持血液循环，每分每秒的生命力损耗都是一个惊人的量。即便是让半神当他的生命力电池，佩姬充当输送生命力的管道，也无法弥补这具身体的生命力流失。
可要让心脏重生，那只有几个特殊序列的能力，或者是心脏移植手术才能做到。且不说军中根本没有符合要求的超凡者，即使是有现成的健康心脏，佩姬的“死亡剥夺”法则能力，也不够维持移植手术所需要的时间。
现在看来，已经是死局了。
“陛下……”亨利虚弱地转动目光，奥托皇帝立刻走上前去，神情肃穆。
在无人机蜂群向他投弹的时候，是随身护卫的亨利第一时间发现了来自头顶上方的袭击，并且将他及时推开。
“我总算是……尽到了……我的义务……”亨利缓缓地喘息着，嘴唇发白，“陛下……”
“是的，亨利子爵。您作为一名刀锋武士，已经履行了您所发下的誓言。”皇帝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朕以神圣所罗门帝国之主，奥托皇帝的名义宣布，您对帝国和皇帝的忠诚无可置疑。”
“那就好……”亨利似乎是想露出一个笑容。然而在剧痛之下，他满是血污的脸笑起来更像是在哭。后面埃莉诺悲痛地捂住了脸，喉头蠕动起来。
“父亲……”
“亨利。”巴伐利亚公爵脸色苍白地走上前去，他知道他必须迎接自己小儿子的死亡了。
“我……没有……给魏斯巴赫家族丢脸……”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捍卫了家族的……荣誉。”
“是的，你捍卫了家族的荣誉。”公爵的声音也哽咽起来，他强行按压下胸中的悲痛，颤声说道，“休息一会儿吧，亨利……”
“我还有……话要说……”亨利艰难转动脖颈，将最后的目光投向了埃莉诺，“妹妹……”
“哥。”埃莉诺悲声说道。
“对不起。”亨利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气息如风中残烛，“约翰的死，我很抱歉……”
“不，我不怪你！”埃莉诺在他身边跪了下去，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我早就不怪你了……”
“那就好……”亨利的嘴巴动了动，“好想……喝酒啊……”
“我这里有酒。”战神利奥波德从后面走了出来，“巴伐利亚啤酒，可能劣质了点。”
亨利的目光盯向了那瓶酒，意思不言而喻。利奥波德走上前去，单手切断了瓶口，小心地将酒液灌入他的唇里。
他满足地啜饮着，然而酒液穿过他的喉咙，从食道的缺口中混着血水流了出来。
“啊……”最后亨利闭上了嘴，眼珠向上翻动，望向了阴沉沉的天空。
“哈利路亚……”他用残余的力气说了声“赞美天主”，随后头颅便歪倒下来。
死去了。
佩姬脸色难看地站起身来，她的灵性已经所剩无几，不得不停止了“死亡剥夺”的能力。
只是也没有人会怪她就是了。
巴伐利亚公爵次子死亡的消息，随着半神们传到了帝国各大家族那里，使得贵族们对这场战争的结局越发担忧起来。
似乎是为了弥补低落的士气，皇帝以刀锋武士的名义，当日就为亨利举办了盛大的葬礼，企图激起众人的哀兵之心；另一方面，又根据刀锋武士调查积累的线索，捣毁了数十起隐藏在军中的暴动预谋。
一时间帝国联军里的秩序也好转了不少。
巴伐利亚公爵回营后就病倒了。没人会责怪这位痛失爱子的公爵，而他手下的骑士和军队，则暂时由魏斯巴赫家族的半神封炉之火带领。
至于埃莉诺……
“阿斯克。”回到炉火岛的诺菈，立刻再次找到了阿斯克。
“埃莉诺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阿斯克注意到她是独自归来的，“她现在在哪里？”
“还在她哥哥死去的地方，我根本劝不动她。”诺菈忧心忡忡地说道，愁容满面，“怎么办呀？”
“她已经站了六个小时了。”

第八十八章 昏迷
埃莉诺站在高台边上，四周的刀锋武士尸体已经被收殓干净了，只剩下黯淡浅色的血泊。
她拄着自己的长剑，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哥哥死去的地方，一言不发。
“埃莉诺。”阿斯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我在想事情。”埃莉诺低低说道，声音无比沙哑。
“想什么？”阿斯克走到旁边，与她并肩而立。
“想一些埃莉诺式的经典哲学问题。”埃莉诺回答说道。
阿斯克：……（诺菈把这个都告诉你了吗？）
“那么，有结果了吗？”阿斯克努力让语气变得轻松。
“怎么可能呢？”埃莉诺缓缓摇头，“那么多人，那么多年，都没有解决的问题……战争与和平……”
“你知道么，阿斯克。”她的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带着淡淡的悲戚，“本来我应该当一个贵族小姐，就像我姐姐那样，化妆、舞会、沙龙……流连在各种各样的社交场合里。”
“只是在小的时候，有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亨利的卧室里翻出了骑士小说。”
“就是那种……男主角所向披靡，凭借武技横行世界，最终娶到公主的传奇故事。”
“嗯，我知道。”阿斯克说，“龙傲天嘛。”
“龙傲天？”
“就是无敌流的意思。”阿斯克说，“开局即最强，然后一路砍瓜切菜。”
“或许吧，龙傲天……”埃莉诺闭上了眼睛，“但是吸引我的地方，并不是征服敌人后的快感。”
“而是当主角费尽千辛万苦，击败了强大的敌人后，使得原本受难的民众得到了救赎……或许是我有些虚荣吧，但是我喜欢的不是通篇战战战的故事，而是这种拯救他人后的道德上的满足感。”
“呃，我可以理解。”阿斯克说。
“最初想成为骑士的梦想，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埃莉诺说。
“我怎么记得是为了赢得父亲的认可？”阿斯克问。
埃莉诺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都有吧。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那么现在，还想要拯救别人么？”阿斯克问。
“嗯，一直没有变过。”埃莉诺转过身来，面色苍白地看着阿斯克，“我想要拯救那些陷入苦难的人。”
“就像上次我和你说的那样，我想要阻止这场战争，不想要再有人牺牲了……”
“可是啊，终究是天真之人的可笑妄想而已……”她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我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拯救不了……”
阿斯克忽然伸出双臂，接住了倒过来的埃莉诺的身体。后者环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甚至能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沿着自己的脖颈流淌下来。
“阿斯克……”在他的怀里，是几乎咬牙切齿地强忍着，努力不痛哭出来的颤抖声音，然而最终仍然无法抑制地，逐渐变为凄切的哽咽声。
“我……太弱小了啊……”
“连守护自己……重要的人……的力量都没有啊……”
“弱者……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任何，发声的权利吗……”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声音渐渐低不可闻下来，微弱得宛如蚊蚋。
阿斯克犹豫片刻，伸手抱住她的后背，发现她身上的盔甲表面湿漉漉的。
全是雨水。
环顾四周，远处地上还残留有浅浅的血泊，似乎是被雨水稀释了不少。
原来在他从炉火岛出来前，漫长的六个小时里，主位面的这里已经下过了一场大雨。
这傻姑娘，在雨里站了几个小时么？
再次看向怀里的金发姑娘，阿斯克才发觉她的皮肤冰冷湿腻，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如纸一般，似乎是已经体力不支昏过去了。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双手则是无力地耷拉在他的肩头。
“唉，是这样的啊。”阿斯克将她抱了起来，向着苍青之剑驻扎的营地走去。
“所以，尽快成熟起来吧，埃莉。”
……
“不是生病。”炉火岛里，给床上换好衣服的埃莉诺盖上被子，诺菈回头对阿斯克说道，“只是灵性不稳，影响到了身体而已。”
“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阿斯克问。
“差不多吧。”诺菈叹了口气，“毕竟出了那样的事情……”
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埃莉诺，表情憔悴，依旧昏迷，金发无力地披在枕头上。
“所以，你是怎么把她劝回来的？”诺菈奇怪地问道，“我劝了她好长时间呢！”
“只是闲聊而已。”阿斯克坦然说道，“后来她身体受不了，昏过去了。”
“嗯嗯，只要不是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就好。”诺菈似乎没有怀疑。
“我能说什么奇怪的话啊……”阿斯克也是无语。
看着诺菈留在这里照顾埃莉诺，他便离开了炉火岛。
如今团队里，没有晋升至Lv.10的，只剩下诺菈、米娅、希拉三人。其中希拉已经有了“风暴IV”的魔药（亲外公赞助），米娅有了“阴影IV”的超凡特性（暂缺配方），而诺菈还差“生命IV”和“灵体IV”。
这两者由希拉外公阿庇里俄斯承诺提供，前提是要调查出幕后黑手是谁。结果大家一查发现，幕后黑手狡猾地使用了一长串的多米诺骨牌……
不过心灵瘟疫+后门这种传染机制，没有想到的人绝对是防不胜防的，连酸蚀之龙这种级别的半神都会中招，想必阿庇里俄斯对此也会很有兴趣。
来到营地外面，这次被绞死挂起来的士兵尸体又变多了。阿斯克随便找了一具尸体，将钱币塞入它的嘴里，很快雾气便弥漫开来。
阿庇里俄斯和摆渡人，泛舟自冥河上破开雾气而来……阿斯克对这个随意旅行的能力也是羡慕不已，要知道在原来的《铁与火之歌》游戏世界里，各大主城之间是有传送阵的。
然而是建在复活圣殿里。
这个世界没有复活圣殿，自然也就没有传送阵；没有游戏商城，自然也就没法买到传送道具，因此自己带团也只能到处跑来跑去，简直不要太凄惨。
和阿庇里俄斯讲述了心灵瘟疫和后门的事情后，这位城主的眉头紧紧地纠结起来，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事情的严重性，半晌才道：
“我知道了。”最后他沉声说道，“我会让人核实的。”
“虽然没有找到幕后黑手，不过此事牵扯极大，你这次提到的情报确实很有价值。”阿庇里俄斯找了个理由，将任务报酬交给了阿斯克。
灵体IV成瓶魔药，以及生命IV的配方。
“谢谢。”阿斯克诚恳地道。这两样事物作为任务报酬是明显溢价的，只能理解为城主大人是对他外孙女待着的这个佣兵团进行投资了。
“恕我冒昧。”他沉思了片刻，又问道，“希拉……狄奥多拉她，是被钦定了要成为未来复国的所罗门皇帝吗？”
“钦定？这世上哪有什么命中注定的事情。”阿庇里俄斯冷冷说道，“与其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预言或揣测，不如把精力放在自己的智慧和头脑上面，这话你可以帮我带给她。”
“我会培养好狄奥多拉的。”阿斯克说。
“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让她待在你的团队里。”阿庇里俄斯走上摆渡人的小舟，“记得检查一下。”
“检查你的队员里面，有没有被心灵瘟疫感染的人。”

第八十九章 弱者为何而战
“喏，拿去。”回到炉火岛，阿斯克将灵体IV的魔药丢给了诺菈。
“这是什么？魔药？”诺菈将灵性往上面一扫，才辨认出来。
“把它喝了。”阿斯克说，“等初步消化后，我们就去召集大家，准备跑路了。”
“跑路？”诺菈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要撤离，“可是战争还没结束啊！埃莉诺家族那边……”
“这场战争跟我们有任何关系吗？”阿斯克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我们的目的不是查清楚奥托皇帝是如何受到心智蛊惑的吗？”
“现在已经查清楚了，奖励也拿到手了。不赶快走人，难道还要等教廷把核弹丢我们脑门上吗？”
呃，好像还真是这样……诺菈无语，不过就这么溜了总觉得有点不对。
“那巴伐利亚公爵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她还是有点不放心，继续问道。
“交代？”阿斯克说，“为什么要交代？你是说违约吗？我们又没跟他签雇佣合约，为什么撤退前要和他汇报？”
诺菈：……
“诺菈，我们是佣兵团。”阿斯克语重心长地道，“佣兵团的存在宗旨，就是利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后者往往比前者更加重要。”
“随着战争的持续，教廷肯定会越发失去耐心，导致战争烈度和伤亡进一步扩大，所以我们根本不可能和帝国军合作到底，跑路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结果。”
“更不用说现在奖励都拿到手了，我们还有什么留在这里的意义吗？”
“埃莉诺不会同意的吧。”诺菈指出另一个问题。
“我会说服她。”阿斯克对此毫不在意，“如今她的父亲，巴伐利亚公爵已经病倒了，接下来肯定不会再加入战争，自然也不会有性命危险。她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公爵在明天就会后撤到维罗纳遗址以北的原小镇营地，替帝国军队镇守住撤退后路与补给运输线。到时候我们就混进去，抵达终点然后向西折返米兰。”
“在米兰，我们找一部手机，然后你打电话给你家里，让他们接我们去所罗门城。”
“咦，接下来我们要去所罗门城吗？”诺菈有些意外和惊喜，那我不是可以回家了吗？
“对。”阿斯克说，“某个雇主拖欠了我们的任务报酬，我们要去所罗门城讨债。”
诺菈：？？？
拖欠报酬？谁啊？
她拿着魔药离开了，阿斯克又去找美狄亚——这位魅魔小姐正在二楼自己的卧室里，对着镜子在化妆呢，就被闯进来的阿斯克吓到了。
“你怎么能在我化妆的时候闯进来！”美狄亚勃然大怒。
“你居然需要化妆！”阿斯克大吃一惊。
“说吧，什么事？”美狄亚立刻软化下来，心里美滋滋的。有些话明知是恭维，但从某人口里说出来她就是爱听。
“抽个时间检查一下，我们团队里有没有被心灵瘟疫感染的。”
“你是说……嗯，我明白了。”美狄亚点了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后门啊。
如果我也能在别人的脑袋里安装后门……
……
埃莉诺站在山丘上，约翰骑士长的坟墓前。
亨利的尸体不可能埋在这里，而是将被送回巴伐利亚公国，骨灰会放在魏斯巴赫宫专门的房间里，和其他的家族先祖一起。
自己的大哥路德维格，在得知弟弟的死讯后，又会是怎样的哀伤表情呢？
她看着约翰骑士长的墓碑，神情有些恍惚。
不，不仅是她的哥哥。这座山丘的附近土地，埋藏了多少人的尸骨啊。
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有妻子和儿女，然而却凄惨地葬身在异国他乡，连将尸体带回国的机会都没有。
埃莉诺忽然又想起亨利死前，奥托皇帝在他面前所说的话：
“……朕以神圣所罗门帝国之主，奥托皇帝的名义宣布，您对帝国和皇帝的忠诚无可置疑。”
“忠诚么？”她喃喃自语着。
封臣以生命效忠封君，领民以税收供养领主，而封君与领主以权力庇护封臣和领民们。骑士小说里描写的理想而完美的贵族精神，不就是这样么？
可是啊，她的哥哥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证明了自己的忠诚，而皇帝应给予的庇护在哪里？
即便是痛失爱子，她的父亲，抱病的巴伐利亚公爵，仍然没有获得撤军回国的许可。
而是被皇帝勒令后撤到维罗纳以北的瓦尔达尼奥小镇，替帝国联军镇守返回阿尔卑斯山麓的门户。
与此同时，第二轮征招令已经由信使带回国内，继续征招各大家族的更多半神前来参战。
皇帝的意思无比明确，征招更多半神的目的就是为了死撑，撑到下一轮魔潮骤然来临。
教廷当然不会坐视帝国军队停留在意大利加半岛。越是时间往后推移，教廷就会动用更加强力的科技武器，通过制造更大的杀伤来给联军施压。
无论最后皇帝撑到魔潮来临，还是教廷成功将皇帝逼退，唯一不得不忍受苦难和牺牲的，只有这些可怜的帝国士兵和骑士而已。
帝国胜利了，他们也无法从中获得多少好处，大多数利益都会被大贵族们攫取；帝国失败了，大贵族可以向教廷支付赎金保住性命，而他们却将尸骨无存。
埃莉诺转过身去，视野之中是无数的坟墓，从这边的山丘延伸到那边的河流。
而河流的对面，是无数的绞刑架。那些因为预谋暴动的、企图逃跑的、甚至是被怀疑不够忠诚的士兵和骑士，就被绞死在架子上面，尸体随风飘扬，任由乌鸦啄食。
这就是皇帝慷慨的赐予，作为这个帝国最大的领主和封臣，赐予他的封臣和领民们的“丰厚馈赠”。
“啊……”埃莉诺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单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果然，阿斯克，你说的没错。
在这个如炼狱般的世界，弱者便只能任人宰割。
然而，就算是弱者，在被残酷地杀死前……
……也应当有怒吼的权力！
她的手指猛然握住剑柄，有刺目的光华从指缝间激射出来，灿如烈阳，凝如实质。
阿斯克的身形从旁边传送出来，便看见埃莉诺松开了剑柄，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怎么了？”她问。
“你脸色看起来好多了。”阿斯克说。
“人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过去。”埃莉诺沉静地回答道。
“嗯，你能想通是最好的。”阿斯克总觉得她现在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于是便暂时将其忽略，说道：
“调查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接下来准备撤离。你安排一下，我们需要加入你父亲后撤的队伍里。”
关于心灵瘟疫的调查全程，埃莉诺也是清楚的。此时她便开口说道：
“之前的事情，导致皇帝和空想之龙对我们的印象很深，此时要撤离战场的话，一旦被发现就会有麻烦的。”
“所以就不能被他们发现。”阿斯克说。
“今天晚上，我哥哥的棺柩会被送往后方。”埃莉诺说道，“我们可以混入运送的队伍里，趁皇帝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尽快离开。”
“好。”阿斯克说，“你先去炉火岛一趟，书我先替你暂时保管。”
“去炉火岛做什么？”
“检查你的心智。”阿斯克说，“确保没有感染心灵瘟疫。”

第九十章 真正的战争
“事情便是这样。”
在炉火岛里，诺菈将事情跟大家解释了一遍：
“目前这种心灵瘟疫，还没有证据可以证实它的传播机制，但很有可能是随机传播的。因此大家有没有中招也不清楚，肯定得尽快进行确认。”
“确认的方法，需要大家放开自己的心智，由我或美狄亚进行深度探查。当然，这里面可能涉及到记忆隐私的泄露，因此大家可以根据信任程度，选择我或者美狄亚其中一人。无论选择了谁，我们都承诺绝对会保守秘密。”
“你们自己探查过自己了吗？”米娅好奇问道。
“嗯。”诺菈说道，“我的记忆没有异常，而美狄亚在小时候曾经感染过，后来被治愈了。”
美狄亚居然也会被感染……姑娘们议论纷纷。
虽然被人窥视记忆是件很不愉快的事情，但脑子里被人种下后门，从而可以被不知不觉地操纵，那就是更为致命的严重问题了。
这样看来，深度检查仍然是不得不做的，问题只是要选择诺菈还是美狄亚。
“诺菈。”埃莉诺自不用说，当然相信闺蜜了。
“我也……选择诺菈吧。”希拉叹了口气。虽然她对自己的记忆颇为珍视，但……反正她是绝对信不过美狄亚的。
“我选美狄亚。”希德莉法直接说道。她平时和美狄亚的关系很不错。
“美狄亚。”出乎意料的是，佩姬也选择了美狄亚。
只剩下米娅和蜜儿两只小姑娘了。蜜儿看了看米娅，随意道：
“我无所谓，那就诺菈好了。”
“那我也……”米娅正想跟着蜜儿，突然瞥见美狄亚危险的眼神，立刻胆怯地改口道，“我还是选择亲切的美狄亚姐姐吧。”
“一半一半。”美狄亚耸了耸肩，“这样也好。”
“是啊。”诺菈回以温柔的微笑。
两人的目光接触，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潜台词：这些姐姐妹妹由谁来读心，咱们根本就无所谓……
……关键是等下团长的记忆，由谁来检查。
美狄亚是曾经读过阿斯克的记忆的，当然这次绝不肯将其让给诺菈，从而被抹平自己的信息优势。
而诺菈知道美狄亚曾经读过，那更是一定要抢到这次机会，把偷跑的美狄亚拉回同一起跑线上。
在这之后，那才是真正的战争啊！
两人心不在焉地按顺序给姑娘们检查，脑子则是飞快转动，心想接下来该用什么理由来说服阿斯克或对方……确切地说，只是说服阿斯克而已，因为对方是绝对不可能让步的。
“咦？”诺菈突然发现，自己的读心没有任何反馈传来，“埃莉诺？”
“抱歉，是要放开心智是吗？我忘了。”埃莉诺说道。
随着她重新放开心智，诺菈的心灵触手才得以深入她的心智体。
不对呀！我的读心能力，就算你不放开心智也能读取的啊，只是这样你会感到强烈的不适和头疼呀！
诺菈再次反应过来，试探着在心灵频道里问道：
“埃莉诺？你是不是……”
“嗯，我掌握了意志法则。”埃莉诺回答说道，随即从意念里传来一段文字。
那是埃莉诺在凝聚法则后，所领悟到的第一个法则技能：
意志法则&#183;不屈：意志得到极大强化，可以长时间保持意念集中，以及可以清除并免疫绝大多数的心灵类效果，如“读心”“心灵控制”“欲望干扰”“催眠”“晕眩”等等。
“哇！”诺菈惊叹起来，“这个技能很适合你啊！埃莉！”
“嗯。”埃莉诺含蓄地笑了一下。毕竟她是团队里的重装防御者，遇到战斗是要冲锋在最前头的，这个技能确保了她不会被心灵术士控制，可以说大大强化了她的战场生存能力。
“那我还需要读你的心么？”诺菈犹豫起来，“如果你可以免疫心灵类的效果，那心灵瘟疫……”
“等等。”埃莉诺这样说道，随即便再次发动了不屈能力。
伴随着她意志的强烈集中，整个心智体都变为灿烂而炽热的纯白色，连带着心智体周围的潜意识海洋也沸腾起来。
诺菈只觉得自己的心智触角仿佛被烫到似的，迫不及待地收了回去。
紧接着，在她的心灵视野里，便看到各种各样的念头，从埃莉诺燃烧的心智体里被抛离出来。
这里面大多数都是无关的杂念，即人在闲暇的时候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所产生的杂七杂八的念头；剩余的则是一些肉体传来的凌乱感觉，比如瘙痒、微饿、疲累等等。
“你这个能力真是好用。”诺菈羡慕地说道，感觉这能力似乎有些逆天，不仅完全免疫心灵效果，而且连肉体欲望也能清除？那不是可以不吃不喝……
“这仅仅是去除感觉而已。”埃莉诺明白她的意思，“但无法解决身体需求本身。比如说我去除了饥饿的念头，虽然不会再感到饥饿，但身体还是需要进食的。”
“哦哦。”诺菈心说那也很厉害了，忽然注意到某个被她抛出来的念头。
这个形状……和美狄亚给我描述的信息相似，似乎是被植入的心灵瘟疫？
她伸出心灵触角，将那个构造精密的念头抓住，拉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实是这个，没错。
“所以我被感染了。”埃莉诺说。
“你能看得到念头？”诺菈惊讶地问。
“不，但我能察觉到自己清除了什么东西。”埃莉诺回答说道，“这个念头很危险，是么？”
“嗯。”诺菈继续研究了下，然后将其丢入了潜意识海洋的深处。
“既然已经清除，那我就不继续检查你了，埃莉。”她示意埃莉诺可以离开了，然后招手让希拉过来。
两人给姑娘们做的集体心智检查，整体在时间上并没有拖得太久。
因为诺菈和美狄亚很快便突然意识到，如果对方先于自己完成了检查，那就可以打着“啊呀，阿斯克还没有检查啊”的借口，抢先传送到现实位面去。
因此想到这茬后，两人都加快了检查的速度，结果在约半小时后堪堪同时完成。
被感染的人有埃莉诺、希拉、米娅和蜜儿。
没被感染的是希德莉法和佩姬。
咱们佣兵团，居然有半数都被感染……看到这个结果，两人心里也是隐隐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阿斯克带头发现了此事，大家都还不知道脑子里被安了后门呢！
从感染心灵瘟疫的名单上来看，似乎也分析不出易感人群的特征。埃莉诺、希拉、米娅、蜜儿，再加上美狄亚，这里面年龄、地域、阶层都不同，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共同点。
或许真是随机传播的？
不管了，真正的战争才正要开始呢！

第九十一章 遗书
埃莉诺回到主位面，就看见阿斯克趴在桌子前打盹。
唉，为了大家，你这段时间也很辛苦吧。
从床上找来一条毯子，埃莉诺将其盖在了阿斯克的身上。
然后他就醒了过来。
“唔，检查完了是吗？”阿斯克抓住肩头滑落的毯子，问道。
“是的。”埃莉诺将结果说了一遍。
“四个感染者，这么多吗？”阿斯克感慨起来。
“加上你，或许就是五个了。”埃莉诺拿起被他枕在头下的古书，“回去吧，检查完了去床上睡一觉。我带着书本去魏斯巴赫驻地，今晚就会跟随队伍离开。你们注意不要随便传送出来，以免暴露。”
“好。”阿斯克的身形消失不见，传送回了炉火岛。
埃莉诺在书桌边坐下，椅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看了半晌，沉默无语。
然后，才幽幽叹了口气。
从抽屉里取出信纸、墨水和羽毛笔，她将信纸在桌上压平，然后开始写信。
第一封是给诺菈的：
“亲爱的诺菈，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
另一边，在炉火岛里，刚传送进来的阿斯克，立刻遭到了诺菈和美狄亚的左右夹击。
两个姑娘从两边抱住他的两只手臂，气势汹汹地争论起来：
“我有治疗经验，如果检查过程中出了什么损伤，我还能及时把他救回来！”诺菈义正言辞地说道。
“呵呵，我在读心方面的经验比你强多了，在我手下他根本不会受伤！”美狄亚冷笑着反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只是想窥探他的思想！”
“说得好像你没有窥探过他的思想似的。”诺菈有些生气地说道，“你都看过了，为什么不让我看？”
这姑娘明显是性子温柔惯了的，明明心里已经很不爽了，语气却怎么也强硬不起来。似美狄亚这种积年老贼当然更是丝毫不惧，当下眼睛一瞪就吼道：
“我看过了就要给你看？那以后我结婚了丈夫是不是也要分你一半？”
诺菈：……
完了，希拉在旁边也是无奈扶额。
想也知道诺菈跟美狄亚吵架肯定吵不赢，如果说温柔型的诺菈战力是10，那么泼辣型的美狄亚战力就是1000，直接碾压成渣，根本还不了口。
不过，吵架的输赢，也决定不了战利品的归属。
因为这战利品是活的啊！
“这有什么好吵的。”阿斯克莫名其妙地道，“你们要是不放心对方，那就一起看呗。”
诺菈立刻拼命点头，而美狄亚则是气得发抖，狠狠地掐阿斯克的腰。
“你又怎么了！”阿斯克烦闷。
“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啊！这可是你自己的记忆啊！”美狄亚简直要气炸，“给别人看记忆你会有快感吗？你变态啊！”
“这不是为了防止有潜藏的心灵瘟疫吗？”阿斯克无奈摊手，“再说了，你又不是没看过！”
美狄亚：……
啊啊啊啊这个男人！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人好不爽啊！
她气得用手指不停拉扯头发末梢，而诺菈则是忍住了要欢呼的冲动，随后从容地看了她一眼（然而眼神里的得意根本掩藏不住），说道：
“那么，美狄亚。是让我来检查阿斯克，还是我们一起呢？”
“一起！”美狄亚咬牙。
这要是对方在阿斯克脑子里安插后门怎么办？
虽然美狄亚现在还做不到，但是如果她能的话……以己度人，她是绝对不放心让诺菈独自检查的。
于是两个姑娘就围住了阿斯克，在他完全放空精神的情况下，细细地检阅起他的记忆来。其态度之细致，手法之认真，和她们检查其他姑娘们时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唔，这就是阿斯克的小学吗？”
“跟你说了，他的世界很无趣了。别说超凡能力了，连科技都落后得很。”
“龙之国的小学班级，人数都这么多的么？老师教得过来吗？”
“他小学唯一的优点就是不让早恋。”
“话说……这个年纪也不大可能早恋吧。”
两位心灵术士姑娘嘀嘀咕咕地，而阿斯克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渐渐地又睡着了。
……
现实位面。
埃莉诺写完最后一笔，将信纸小心地折叠起来，然后在外面写上“给蜜儿”。
旁边是叠好的整整齐齐的信纸。
她给团队里的每个姑娘都写了一封信。
最后拿出一张纸，埃莉诺定了定神，然后落笔：
“亲爱的阿斯克团长……”
有些过于暧昧了。她将“亲爱的”这个单词涂掉，然后再次迟疑起来。
即便是涂掉了，这个位置和涂抹的长度，还是能让人轻易猜出原本是什么词汇。
于是她又换了一张新纸，写道：
“阿斯克团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吧……”
埃莉诺忽然停笔，沉默下来。
给其他姑娘的顶格开头都是“亲爱的”，唯独给阿斯克的称呼没有修饰定语，这会让他觉得是自己是在刻意疏远他吧？
苦恼地将纸揉成一团，埃莉诺又拿出一张新的纸，就“最开始的称呼应该如何书写”这件事情，思前想后，犹豫不决……
最后仿佛放弃般放下了笔，将脸深深埋在了双臂里。
“阿斯克……”她喃喃地说着，眼眶渐渐地湿润了。
“对不起。”
……
恍惚间，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过去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闪现出来，仿佛泛黄的老旧电影胶卷般，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夹杂着无数人的话语声：
“……您明白吗？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让我解脱吧……”
“……我只是屠城，你却是灭国！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一旦战争来临，根本不会给这个世界的弱者……留任何一条活路……”
“……给我个解脱吧……杀了我……”
“……将这些没有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平民，送到残酷的战场上当炮灰？”
“……说到底，我们这样的人，就像是无根的浮萍，被水流一冲就散了……”
“……在接下来，那位至尊亲征意大利加的战役里，这个死亡的数字会乘以十倍！百倍！甚至千倍！”
那些层层叠叠的声音，那些绝望的哭泣、疯狂的嘶吼、以及悲哀到极致的呢喃声，最终隐隐约约化为一片低沉的呐喊。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弱者，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任何……发声的权利吗？”
……
“是这样的啊。”
“所以，尽快成熟起来吧，埃莉。”
埃莉诺猛然从桌上惊醒。
“阿斯克！”她叫了一声。
帐篷里空无一人，四周寂静无声。
可她刚才分明听到了阿斯克的声音。
是梦么？
埃莉诺低下头来，呆呆地看着桌上被泪水打湿的纸，上面什么字也没有写，一片空白。
她叹了口气，将这张纸按照先前那些信的样式叠好，然后端端正正地在外面写上两个单词。
给阿斯克。
将这些信全部夹在了《荒谬之梦》的书页里，埃莉诺拿起古书，向着魏斯巴赫的驻地走去。

第九十二章 拦路
“小姐……”
“嗯？”沉思中的埃莉诺抬起头来。
“我们等一下就要出发了。”魏斯巴赫家族的侍从骑士说道，“您如果要和我们一起回去的话，可以先睡在后面的厢式马车里。”
“父亲呢？”埃莉诺问道。
“公爵大人在另一辆马车里。”侍从骑士回答说道，“他的身体好多了，现在应该正在休息。”
“嗯。”埃莉诺来到装载亨利棺材的马车前，“我哥哥的剑和盾呢？”
“雷根斯子爵的遗物，全部都在后面那辆马车上。”侍从骑士说道。
埃莉诺走到后面那辆马车旁边。这车是无厢式的，两边有拱起的横杆，人可以坐，当然也可以用来运送东西，此时上面就堆着亨利的武器装备，平时换洗的衣物，酒箱，以及一些他常看的书籍和笔记本等等，全都用大大小小的无盖箱子装好了。
不动声色地将古书放在装书箱子的最上方，埃莉诺回过头来，跟侍卫骑士严厉说道：
“这些东西绝对不能遗失，必须一样不落地送回去。父亲已经很伤心了，如果得知亨利的遗物在路上遗失的话……”
“绝对不会，小姐。”侍从骑士连忙保证说道，“我们随行人员会一前一后看着这些东西，绝对不会让它们在路上被震落的。”
“好。”埃莉诺点了点头，“你们先出发吧。我回帐篷里补个觉，天亮以后再骑马赶过来。”
“啊？”侍从骑士愣了一下，“好吧，那您小心。”
这位魏斯巴赫小姐，可不是那些柔弱无力的贵族小姐，人家是真的上战场杀过人的，因此侍从骑士也不敢随便忤逆她的意思。
埃莉诺回到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帐篷里，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佣兵团的诸位。
很高兴能遇见你们。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两个小时，她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帐篷的帘门底下，透出外面清晨熹微的光。
埃莉诺从床上爬起身来，就着桌上的一瓶水刷牙漱口，吃了点储备好的点心。
然后她从床底下取出盔甲，一样一样地穿戴好。
最后套上哥特式的带面甲双翼盔，这是当初在君士坦丁堡的酒店地下竞技场里，初次和阿斯克相遇时她戴着的头盔。
她已经很久没有戴过了。
再次检查身边的武器：斯巴达人赠送的混有血纹钢的长剑，来自君士坦丁堡竞技场的精金长枪，以及阿斯克送给她的帝国之鹰。
有了概念武装这个技能后，除了龙骨长剑这种特殊材质武器外，阿斯克已经不需要普通武器了。
埃莉诺确认帝国之鹰的子弹数量。
六枚子弹，五枚送给皇帝，一枚留给自己。在最后的时刻顶住鼻梁，一枪爆头，巨大的冲击力足以将面貌破坏得一干二净。
右手持枪，左手持剑，她用枪尖掀开了帐篷的帘子，大步向外走了出去。
炉火岛里。
阿斯克从床上醒了过来。
昨天被美狄亚和诺菈联手检查，结果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实在太困。
后续大概是被哪个姑娘抬回来的吧……阿斯克想到这里，连忙检查了一下衣物。
还好，衣服都好好穿着。
昨天是埃莉诺在外面看守古书，那么今天应该轮到诺菈了。正好问下她“灵体IV”魔药的消化情况……这样想着，阿斯克便飞快地洗漱完毕，然后传送离开了炉火岛。
下一秒，便出现在了装载亨利遗物的马车上面。
阿斯克：？？？
随行的侍从骑士：？？？
好在他们很快就认出，这个年轻男人是埃莉诺小姐的团长，连忙策马上前过来询问：
“先生，你怎么会……”
阿斯克急声问道：“埃莉诺呢？”
“小姐昨晚留在营地里了，说是今天会再赶过来……”
该死！阿斯克突然就明白了这位骑士姑娘要干什么了。
事实上从昨天开始，他就察觉到埃莉诺的状态有点不对，她从丧兄之痛里解脱出来的也太快了！
如今看来，分明是将悲痛化为了仇恨！
她要去刺杀皇帝了！
来不及多和侍从骑士多做分辨，阿斯克从马车上跳了过来，在空中打出一掌。
以他如今强大的肉体力量，只一掌就将侍从骑士打下马去，力道巧妙地控制在没有伤到他的情况。
然后阿斯克便落在鞍上，用力一勒马缰，驱使着这匹战马急速掉头，向帝国联军营地的方向疯狂赶去。
视角转回到帝国联军营地，今天的奥托皇帝，在刀锋武士的率领下，再次兴致勃勃地开始巡视营地了。
虽然这些士兵和骑士目前只是炮灰，然而只要等到下一次魔潮突然来袭，那么这些炮灰就像是国际象棋里走到底部的卒子般，立刻便能升级成更加有杀伤力的角色，对教廷展开强有力的威慑和袭击。
因此，尽管士气已经一跌再跌，奥托皇帝还是坚持每天巡营视察、维稳和演讲，试图将士兵们为数不多的对胜利的渴望鼓动起来。
当然，鉴于某些投降主义者的层出不穷的行刺事件，以及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教廷的卑劣刺杀，如今皇帝身边有足足几个大队的刀锋武士护卫着，同时也有多名半神每天轮流跟随监视周围，提防着各种各样可能发生的袭击。
这些袭击通常发生于能让皇帝停下来的地点，比如训练场、军备帐篷、宿舍区门口、煮饭点或者演讲高台，以混入听众人群后突然爆发的形式出现。
绝不可能直接在路中央拦住皇帝队伍的去路。
当然，当真的出现这样一个古怪的，全副武装连面容都遮住的，同时装备着剑与长枪这种可笑的武器组合的骑士，出现在皇帝队伍行进道路的正前方时，刀锋武士仍然表现出了极大的警惕。
“让开！”几个刀锋武士立刻上前，打算将这个不知是大胆还是鲁莽的骑士制服。剩余的刀锋武士则挡在了皇帝面前，随时准备替他挡下危险的子弹、法术或者刺客的突袭。
“陛下！”那名骑士却没有立刻躲开，只是大叫。
“等等。”皇帝叫住了前面将要动手的刀锋武士，“听上去他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这骑士既然光明正大地拦住了皇帝，并且摆出想要交流的姿态，那么皇帝理所当然要给予回应。
否则，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其果断拿下，那皇帝后续也没脸再去演讲鼓动士气了，毕竟此时场外有那么多士兵和骑士看着呢。

第九十三章 暴君
“陛下！”在两名按剑的刀锋武士的警惕注视下，埃莉诺的目光透过面甲的缝隙，遥遥地锁定了奥托皇帝，“恳请您容许我发言！”
“朕在听。”皇帝威严地道。
“陛下，我是帝国的骑士。您曾经宣称要让这个帝国再次伟大，因此将我们带到了这片战场上！”埃莉诺激昂地高声喊道，“正因为如此，我为这个帝国浴血奋战，我的亲人和朋友也在不久前战死了！”
周围的士兵和骑士没有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而埃莉诺毫无惧色，只是继续喊叫起来：
“可是这场战争延绵无尽头，短期内根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能否请您告诉我，这场带走我亲人和朋友性命的残酷战争，究竟要何时才能结束？”
“首先。”奥托皇帝沉声说道，“朕对你亲人和朋友的牺牲，表示深切的哀悼。他们为帝国所做出的贡献不会被人遗忘。”
“其次，这场战争确实无比艰辛和残酷，有很多英勇的帝国子弟，将热血洒在了这片土地上。但是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就一定能夺取最终的胜利……”
“陛下！”埃莉诺悲愤地打断了他，“我知道您在等待下一次魔潮的来临。可是您也看到了，魔潮迟迟没有到来，而教廷的攻势一天比一天猛烈！”
“这样下去，假使魔潮还要一个月才来，在那之前我们就会死伤殆尽了啊！这样还要如何让帝国重新伟大呢？”
“骑士！上战场难免会牺牲！”皇帝的语气也严厉起来，“但这并不能成为你畏战的正当理由！帝国有那么多半神在此，更多的半神正在穿过阿尔卑斯山脉，向着意大利加的战场赶来！”
“你有什么凭据，断定帝国军队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死伤殆尽？”
这话一出，周围的骑士和士兵们立刻兴奋起来。更多的半神正在赶来？那岂不是说这场战争又有胜利的希望了？
“陛下！”埃莉诺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沉痛地继续说道，“我跟随您来这片战场也有几个月了，从维罗纳到这里，一路上的艰难战斗我都亲身参与过。教廷的杀伤火力正在不断升级，如今已经不是正常军人能够抵御的了！”
“诸位半神确实是战场上的中坚力量不假，可他们只会保护陛下和大贵族，何时有余力保护过普通骑士和士兵们呢？”
这话一出，周围兴奋的议论声顿时平静了，某种诡异的气氛在士兵和骑士们之间蔓延开来。
“荒谬！”皇帝暴怒地咆哮起来，“尊卑不分的东西！既然你知道半神力量有限，怎么还敢妄求半神来保护你们？身为帝国军人，不思如何为帝国和领主效忠，反而胆怯畏死，还盲目将怨气指向半神和贵族，你是来自哪个公国的骑士？！”
“所以啊，陛下……”埃莉诺哀伤地道，“您和贵族的性命，就比普通人要尊贵是吗？为了达成您‘让帝国再次伟大’的战略目标，这些普通出身的士兵和骑士，就理所当然地应该舍生赴死，为王前驱，用鲜血和尸骨来铺就您迈向荣誉的道路是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高亢起来：
“即便这场战争的胜利希望已经少到可怜！”
“即便再继续战斗下去，绝大多数普通士兵和骑士，接下来根本就没有存活的希望！！”
“即便如此，您仍然要将整个帝国押上这场豪赌！用成千上万的帝国军人的性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能实现您野心的可能是吗？！！”
“闭嘴！！！”皇帝的表情完全失控了，脸庞在暴怒中可怕地扭曲起来，“杀了她！刀锋武士！给朕处死这个胆大妄为，以下犯上的卑劣逆贼！！！”
“原来是这样啊。”看到皇帝完全失去了辩解的兴趣，面甲后面的埃莉诺低下了头，失落地苦笑起来。
虽然对此早有预料，然而如今的她才终于确认了事实，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破灭了。
这位皇帝，根本没有把普通士兵和骑士的性命放在心上。或者说，在战争的胜利面前，普通士兵的性命对他而言，只是赌桌上的筹码数字而已。
……是暴君啊。
面对刀锋武士手里扑面而来的雪亮刀光，埃莉诺猛地抬起头来：
“……奥托！”她凄厉地吼叫起来。
无数带着血污的面容，二哥亨利的，约翰骑士长的，监牢里蒙受冤屈遍体鳞伤的骑士们的，以及所有悲惨牺牲和被绞死的士兵们的脸孔，在她眼前扭曲地开合着嘴，用尽这辈子前所未有的全部力气，和她发出了相同的、怨恨而疯狂的怒吼声：
“操你妈！”
刹那间，一道剧烈的白光撕开了战场。
两名刀锋武士的身躯齐腰而断，动力装甲、骨架、血肉与脊椎，在那一瞬间的剑光下被轰然撕裂，露出平整到极致的创面。
埃莉诺保持着挥剑的姿势，浓郁到极致的纯白光芒，将她的长剑彻底地包裹起来，凝如实质，耀如晨星，让人几乎无法以肉眼直视，否则便有目盲可怕危险。
更多的纯白光芒从她的全身蔓延开来，沿着她的盔甲表面飞快地流动着，最终将她包裹成了一个光芒构成的人形，宛如炽翼天使，晨星之子，手持圣剑自苍穹而降，若天主雷霆威临人间。
“陛下小心！”更多的刀锋武士冲了上来，剩余的人则是簇拥掩护着皇帝，惊恐而惶然地向后撤离。
如今即便是再为愚昧的士兵，也能看出眼前这位“晨星之子”“光之天使”，根本就不是普通人或低阶超凡者。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军中肯定有高阶超凡者企图行刺朕！”被推拉着疯狂逃跑的奥托皇帝，还在极其愤怒地喊叫着，“朕以萨克森家族、神圣所罗门帝国至高无上的君主的名义！宣布此人为帝国永久的敌人！任何帝国公民见之，格杀勿论！”
大量身着动力装甲的刀锋骑士冲了上来，刀剑、斧矛，以及来自周围的帝国骑士的射击出来的子弹流，如海潮般密密麻麻袭向了埃莉诺。
然而在她周身凝若实质的白光面前，全部仿佛鸡蛋撞上了石头般，不是被猛烈地弹开，就是承受不住反冲力道而轰然破碎。
“滚开啊！”
埃莉诺全力吼叫，手中长枪挥出一个巨大的半圆。枪身凝聚的白光威猛绝伦，瞬间又将四名近身的刀锋武士，连人带动力装甲尽数拦腰斩断，干净利落，毫无滞碍。
接着她将枪身拉到身前，夹在腋下，迅速地摆出了一个架势。
复合枪技&#183;两段冲！

第九十四章 不屈圣剑
螺旋冲，流行于西法兰克侠义骑士手里的经典招数，将长枪猛烈旋转着刺出，从而震开一切试图招架住枪身的武器。
如果在急速冲锋的同时使出螺旋冲，也就是玩家们津津乐道的“两段冲”技巧。由于枪身旋转依赖手腕翻转，而小臂能旋转的弧度是有限的，因此对使用者脚下的爆发提速有很高的要求。
提速不快，还没跑出几步，手腕已经转到尽头了，后续的刺击自然没有反震武器的效果。
此时，在帝国军队们眼前的这个“光之天使”，仿佛在瞬间闪耀了下，随后身形猛地向前突进了数十米。
伴随着无数的人体被枪身突刺抛飞起来。无论是动力装甲还是铁甲，其重量都像是完全没有似的，在被震碎之后才被粗暴地弹开。
手臂、胸腹、腿脚、头颅，凡是接近那道白光突刺线的部位，几乎全部遭遇到了彻底的粉碎。即便是残余的躯体被弹飞出去，其看似完好的血肉里的骨骼和神经，也大多都被残余的冲击波震断开来。
因此这些飞出去的战士，没有一个能在地上爬起来的。约有三成是在被打飞的瞬间就毙命了，剩余的七成则是脊髓受损，完全失去了动弹的能力。
螺旋冲已经使到尽头，埃莉诺瞬间止步，拧动腰身，夹住长枪横抡出一个大圆。
这记精准而完美的斩铁，瞬间又将身边七八个猝不及防的动力装甲骑士拦腰斩断，残缺的将近一吨重的半截带甲残躯横飞出去，毫不留情地砸穿了后面的士兵群体，血肉横飞。
刚刚将近身的敌人清空，埃莉诺正要继续追杀皇帝，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暴躁的龙吟。
萨克森家族的两条巨龙，此前一直是帝国联军在空中的侦查力量和轰炸力量，此时已经从高空中振翼俯冲下来，带着炽热高温的火焰吐息如瀑布般降临，冲刷着以埃莉诺为中心的大片区域。
却没能洗掉她身边的半点白光。
更准确地说，足以将周围动力装甲的表面瞬间烧融的近千度的高温火焰，却没能渗透进那层由绝强意志编织而成的白光，哪怕是一丝一毫。
埃莉诺暴喝着刺出长枪。一记精准的龙枪，将前方地上某个动力装甲的残缺身体挑起在空中，随后又是一记斩铁。
这是高级枪技苍龙连突的终结技，用斩铁将空中的目标击飞出去。覆盖着白光的长枪，在击中动力装甲包裹着的残缺身体的瞬间，就将其外部的军用护甲砸成了四分五裂的碎片。
这些碎片如炮弹般激射向空中，在某只巨龙还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便撕开甚至突入了它庞大的身躯，沸腾的龙血如雨般迸射出来。
另一只巨龙连忙伸出利爪，将这位几乎被切掉半只翅膀无力飞行的同伴抓住，摇摇晃晃地往营地旁边降落过去。
“暴君！给我死在这里！”她再次向前方狂吼起来。
仓惶逃跑的皇帝队伍，便看见后方已经解决了拦路敌人的“晨星之子”，正手持光之长剑和长枪急速冲来，顿时吓得差点没乱了阵型。
半神荒原之熊玛森率先离队断后，隔着一段距离发动了蓄力冲锋，脚下的地面在他全力地急速踩踏下骤然开裂。
短短的瞬息间，他的速度就已经突破了音障，以肉眼完全不可视的极端高速，向着那道光芒构成的人形狠狠撞去！
即便是超乎人类的高速，却也没能超越此时埃莉诺的反应极限。
事实上，在开启不屈圣剑的状态下，大部分的意志被她凝为实质，包裹住了武器和全身，少部分则是如雾气般弥漫开来。
有了不屈圣剑的加成，她对意志雾气范围内的所有动静，都有着洞若观火的高度掌控。
在荒原之熊玛森闪电般近身之前，她左手的长剑已经挥舞出去。玛森的战锤与她白光覆盖的长剑碰撞，再次发出了一声突破音障的巨响。
这位半神以冲过来的同等高速倒飞而回，瞬间就在空中越过几百米的距离，身体击穿了营地边缘的围墙，如炮弹般嵌入了营地外的山丘里，将地面拉出十余米长的沟壑来。
他手中的稀有材质的战锤，早已在和白光碰撞的瞬间便碎成了粉末，残余的冲击波顺着荒原之熊的右手蔓延全身，几乎将他的四肢胸腹内的骨骼全部打碎。
这位以肉体力量著称的物理系半神，此时便像是遭到了另一名物理系半神的全力一击般，凄惨地倒在山丘表面的沟壑里，浑身都是粉碎性骨折和皮肤擦伤的可怖伤口。
而看不见的体内脏器，更是被余劲搅得一塌糊涂。若不是荒原之熊有积蓄的生命力，此时怕是早就命去十分之九了。
“这……”剩余的半神们此时也完全呆滞了。
即便是最极端的悲观预测，他们也只能料到那名光之天使用出了某种手段，诡异地闪避或化解了荒原之熊的高速冲锋。
却没想到对方完完整整地吃下了荒原之熊的全力一击，然后毫发无伤地将其直接拍飞出几百米远，将其打得差点失去了人类的正常形状。
如此极端的防御力和攻击力，以及那耀眼夺目的光华……
“不屈圣剑！”战神利奥波德忽然惊叫起来，“查理曼！罗兰！十二圣骑士！天主啊，那是传说中的不屈圣剑！”
于是不仅半神们怔立当场，连一直在怒吼的奥托皇帝，此时也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憋得面红耳赤，却没有再喊出半个词来。
……
不屈圣剑，作为三大超凡剑术之一，也是大陆上威名最盛的超凡剑术。
其中，最经典的便是那个流传深远的传说，即“能掌握不屈圣剑者，即为天主所认可的所罗门帝国皇帝”。
尽管当时查理曼已经由教皇加冕，宣布继任已灭亡的西所罗门帝国的称号，成为了“所罗门人的皇帝”，然而这个传说却一度甚嚣尘上，甚至远远盖过了教皇的任命。
毕竟大家都知道教皇是会退位的，下一任教皇指不定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呢。
而不屈圣剑这种几乎没人能学会的剑术，作为所罗门人的皇帝的证明，才更富有传奇和神话的色彩不是吗？
然而，就和历史上的不死幻剑一样，当时掌握了不屈圣剑的人有两人。一人是查理曼大帝，另一人则是他麾下的首席圣骑士罗兰。
结果大家根据这个传说，开始流传起“查理曼死后会将皇位传给圣骑士罗兰”的谣言来。
这谣言对于皇室当然是不怎么中听的。于是某些巧合就发生了：
在当时的伊比利亚半岛，法兰克帝国的军队和南大陆的亡灵巫师们发生了战争，后来巫师们提议要和查理曼谈和。
尽管罗兰强烈反对，然而查理曼还是同意了。
根据议和内容，双方的军队需要同时撤退，这时候某伯爵提议由圣骑士罗兰带领两万人，负责为法兰克大军断后。
结果亡灵巫师们背信弃义，带领四十万亡灵军队悄悄从后面摸了上来，将罗兰带领的两万人围住。
圣骑士罗兰奋力拼杀，直到全军覆没。传说在开启不屈圣剑的情况下，他甚至凭一己之力杀伤了几万亡灵，但最后还是耗尽意志，力竭而亡。
然后查理曼的军队才姗姗来迟，这位大帝抱着忠诚的首席圣骑士的尸体痛哭。
当然，那些复杂的阴谋论和夸张化的传说记载暂且不提。总之，当利奥波德叫出“不屈圣剑”四个字的时候，在场众人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两个事实。
第一，由于不屈圣剑的传说，这位女性骑士的存在，如今已经切实威胁到了萨克森家族作为皇室的统治地位。
毕竟绝大多数法兰克人虽然笃信所罗门教，然而对本民族的传统神话却又固执地坚信不已，一旦消息扩散开来，他们必然会对这名骑士顶礼膜拜，当做法兰克人的“真命天主”来敬仰的。
至于老奸巨猾的大贵族们，虽然他们肯定不会愚蠢到迷信一个神话传说，但是在需要掀起叛乱，推翻巨龙家族的统治地位的时候，他们又必然会假装深信不疑地振臂一呼，拥立新君。
第二，尽管历史将不屈圣剑吹得神乎其神，但是结合传说记载和刚才的试探看来，起码神话传说里有一点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之所以能被教廷封为圣剑，就是因为“天主所赐之甲，无锐可破；天主所赐之剑，无坚不摧”。
也就是说，在不屈圣剑持续的时间里，这名骑士完全是无敌的。

第九十五章 苟
冲突与厮杀。
大量的刀锋武士，如飞蛾扑火般无畏地扑向了光之人形。
随后被白光的长剑和长枪，成片地斩杀殆尽。
“真是讽刺啊……我所要保护的这些人，却挡在了我的道路上……”埃莉诺微微喘息着，只感觉头疼欲裂。
然而她仍然顽强地坚持着，重新将长枪瞄准了皇帝的方向。
……必须要，杀死他，在这里！
两段冲！
光之天使的身形迅速拉近距离。战神利奥波德只得挺身断后，持剑拦住她的去路。
埃莉诺长枪刺出，利奥波德则是以闪电般后跳闪避，同时快速发动了法则能力。
弱点捕捉！
这个法则能力，不仅能深层次扫描出敌人的弱点，甚至还能分析出如何布局，可以迫使敌人暴露原本不存在的弱点。
以半神级别的磅礴灵性，弱点捕捉的法则瞬间就将眼前的光之天使扫描了千万遍。
没有弱点！
完全无懈可击！
从法则反馈的结果来看，眼前的这位光之天使，是他根本无法击败的存在。
埃莉诺挺步前冲，长枪再刺他的前胸。
战神再退，然而长枪刺到尽头，突然又诡异地再伸长了一截。
卧槽！利奥波德毕竟是物理系半神，若闪电般胸前合掌按住枪尖，只感觉手掌与白光接触的地方传来烧灼的剧痛，几乎是瞬间便没了知觉。
“且战且退，勿撼锋芒！”理查特纳尔从右侧逼近，长剑迅疾斩向光之天使，利奥波德趁机后跳拉开距离，总算得以喘一口气。
你也要拦我么……埃莉诺认出了这位剑圣老爷子，暴喝道：
“退开！”
她向前跨步刺出龙枪，理查特纳尔淡定地侧身闪过。
龙枪刺空，顺势转为斩铁横劈，老爷子横剑格挡，结果整个人同样被拍飞出去，手中长剑崩解成无数细小的金属粒。
……不对，他刚才本来可以闪避的，为什么要选择硬接我的枪击？
埃莉诺微微一怔，看见理查特纳尔从旁边的废墟里站起身来，全身上下毫发无损，显然是在中招的瞬间就完成了卸力。
与其说是被打飞的，不如说是武器相接的瞬间，就借着枪身上的力道飞退出去了。
原来如此！见理查特纳尔利用卸力成功接下她的一招，战神利奥波德便也突然明白过来。
和她硬拼的结果，荒原之熊的下场大家都看见了。行之有效的战术策略，应当是用持续不断的游走和卸力来拖延时间，撑到她的圣剑状态结束为止！
根据历史和传说的记载，查理曼大帝的圣剑可以维持24秒，圣骑士罗兰则是最多32秒。
眼前这家伙的圣剑已经开启了十几秒，因此再撑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帝国剑圣阁下的战术策略显然是正确的。
紧接着，只见理查特纳尔噗的一声，向前喷出一口老血，随即便如同身受重伤般，无力地扑倒在地。
利奥波德：……
这特么不对啊！我的理解是错误的吗？！
“滚啊！”埃莉诺再次踏步前冲，左手长剑横削封住他的去路，右手长枪刺出一记又快又狠的穿云，周身白光炽烈无比，凛然如天神下凡。
利奥波德正要再退，忽然福至心灵有所顿悟，临时改为横剑试图招架，结果被对方的长剑横劈击飞出去。
同样是在武器交击的瞬间卸力，利奥波德只感觉剑身上传来无比可怕的力道，远远超过了他可以使用巧劲化去的范围。
于是他只得在虎口绽裂前松开剑柄，而脱手的长剑则被力道拍在他的胸口，那一瞬间他胸腔的肋骨就碎了七八根，整个人和理查特纳尔一样飞了出去，直到将外围的营地围墙击穿后才落地，狼狈地滚了几圈后不动了。
胸口粉碎性骨折，肺腔大量内出血，换作常人是足以致命的伤势……对物理系半神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性命危险，只能算是重伤。
然而，亲自领教了这位光之天使的威力后，利奥波德终于确认的一点就是：
不屈圣剑传说里的夸张描述，确实是真的。
天主赐福之甲，即便是半神的全力一击也无法穿透；天主赐福之剑，即便是半神也没有能力硬接……甚至连擅长应付近身战斗的物理系半神，也无法通过卸力来应对她的攻击。
所有的技巧，所有的能力，在圣剑面前都失去了作用。这是由绝对的力量所构成的彻底碾压，是任何战术都无法弥补的鸿沟天堑般的差距。
打也打不动，扛又扛不住，连卸力都没法卸，唯一的办法就是闪避。
然而闪避的风险实在太高，因为这位光之人形的速度和反应也快到了极致，物理系半神要持续闪避她的攻击，并不是那么轻松的，需要维持全神贯注和极限行动才行。
而一旦闪避失败……如果来得及卸力，就会被打成利奥波德这样（局部粉碎性骨折+内出血）；如果来不及卸力，就会被打成荒原之熊玛森那样（全身粉碎性骨折+脏器重创变形）。
也就是说，挨上一击就半死不活，再来几下那真得死翘翘了。明知道她的圣剑状态持续时间有限，还要在她无敌的时间里跟她正面缠斗，物理系半神真的把肌肉都长到了脑子里去吗？
当然不可能。
考虑到萨克森家族的皇帝和两位半神都在后面看着，临阵弃战而逃自然是不可能的。但非得在人家无敌的时候冒险上去硬怼，那也是脑子里缺根筋的莽夫表现。
故意被她打上一记（偷偷卸力），然后假装重伤倒地不起，从而规避掉继续缠斗所带来的高危风险，自然成了这种情况下的理想选择。
理查特纳尔是最先想明白的，毕竟剑圣老爷子并非贵族出身，没有他们爱面子的别扭习惯，因此毫不犹豫地带头趴倒在地装死。
利奥波德也不是庸人，迅速反应过来后便有样学样，躺在地上捂住胸口假装昏迷过去，实际却悄悄用身体的全部感知，锁定了远处的光之天使。
如果这家伙不依不饶冲过来要补上一剑，自己就只能“勉强”撑起身子继续与她缠斗了。
当然，这家伙的目标应该是刺杀皇帝，只要她不追杀过来，利奥波德就会继续“重伤”下去，别人看不出来自然也没办法说什么。唯一能察觉的只有空想之龙的“读心”，然而他当然不会冒着交恶的风险去读一个半神的心。
这些能活到如今的古代半神，自身等级和实力固然足够，但看清形势和判断是否该“苟起来偷偷续命”的眼力，却也是超乎一般人的极高水准。

第九十六章 激战
更多的刀锋武士围上来了。
即便是目睹了半神败在这位光之人形的手下，心知自己冲上去也是十死无生，这些忠诚于皇帝的刀锋武士还是舍生忘死地前冲过来，企图用生命来拖住她的脚步，换取皇帝陛下的逃生机会。
“……为什么执意要选择赴死呢？”
对于这些刀锋武士的选择，埃莉诺也是为之动容的。
接着，她便双手枪剑如龙虎般猛烈齐出，将这些围过来的刀锋武士全部斩杀。
一边维持着对周围敌人的清理，埃莉诺一边继续往皇帝的方向杀去，且战且追，皇帝带来的几个大队的刀锋武士很快便全部战死。
望着前面骇人的、堆成连绵小山的刀锋武士尸体，后方的骑士和士兵们追赶的脚步也渐渐停住了。
太夸张了。
简直就像半神一样……不，连半神都不是她的对手！
“刚才是不是有人喊了不屈圣剑？”某个骑士突然大声问道。
“那是圣剑吗？”
“有点像。”
“你看那白光是不是圣光？”
混乱的讨论声只是持续了一会儿便渐渐停止，因为这些骑士和士兵很快就意识到了另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那就是整个营地的秩序已经彻底崩溃了。
皇帝、巨龙、半神……营地内所有的高端武力，此时全在光之人形的追杀下自顾不暇。
已经没有人能用暴力和强权束缚他们了。
先是一队士兵忽然转身向后跑去，然后是更多的士兵……骑士们最开始还在维持秩序，很快便有部分骑士也加入溃逃的行列。
场面迅速失控，连营地边缘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帝国士兵们，在看到大量同伴的溃退逃跑后，便也下意识地就跟着冲出营地。
少数骑士试图在营地门口阻拦众人，结果理所当然地被溃兵所冲散。
无论光之天使和帝国高层的战斗最后孰胜孰败，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能阻拦他们离开了。这些被强征而来的帝国士兵和骑士们，此时只想一路向北全力奔逃，尽快远离教廷恐怖的炮火，以及这片浸满了他们血液的土地。
望着后方溃逃出营的士兵洪流，埃莉诺按住了太阳穴，微微喘气，感觉头颅几乎痛得要炸开。
即便刚才杀死了这么多的刀锋武士，她也没有任何不忍和后悔。
因为她早就已经想明白了：
她并非仅仅是为了保住他们的性命而战，而是为了捍卫他们自由选择“是否继续参与战争”的权力而战。
像这些刀锋武士，蒙受巨龙家族恩典，对皇帝忠心耿耿并愿意为之战斗赴死，那么埃莉诺也尊重他们的选择，并带着敬意与他们战斗，然后杀死他们。
而那些被强征的士兵和骑士，本身早就不想继续在战斗下去了，却又因为皇帝的暴力和强权，而不得不悲惨地为之死战和牺牲……埃莉诺正是带着死亡的觉悟，为这些弱者争取到了另一个能够活命的选择权力。
而她接下来要做的则是杀死皇帝，以免这些士兵被皇帝再次抓捕回去并绞死。
“她的圣剑已经持续了24秒。”望着急速冲向这边的光人，知识钥匙卡罗尔说道。这位来自波西米亚公国卢森堡家族的半神，是一位看上去知性而典雅的女性。
通过某些知识类的法则，她正在全力解析这名能开启圣剑的神秘骑士的相关“知识”，以此来试图得到击败她的有效方案。
截至目前，她的法则所能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等”。
等到对方的圣剑持续状态结束。
也就是说，在圣剑没结束的情况下，对方是无敌的。
面对光人气势汹汹地来袭，这次又有四名半神冲了出去。
来自沃尔夫家族的机械君王傲慢者亨利冲在最前，从他的背后脊椎骨里突然伸出一只金属的长长触手，周围缠绕着剧烈的雷光，朝埃莉诺如鞭子般凛然劈落！
埃莉诺冲锋速度不停，长剑只是一记上撩，便将劈落的金属触手斩为两截，雷光在她周身的光芒上游走着，却无法撕开这些意志编织的白光，很快便迅速消散了。
紧接而来的萨克森公国的混乱公爵威都金德，他将右手两指并起，其上带着扭曲的光线，朝着前方的光人遥遥一指。
扭曲！
虽然之前的攻击手段大多为爆炸，但混乱公爵的法则领域其实是“扭曲”。此时面对这位圣剑状态下的光之天使，他毫不犹豫地使出了扭曲法则的最强技能。
空间撕裂。
在光人前进的道路上，空间忽然诡异地扭曲起来，最终形成一条不可视的、狭长的空间裂缝。
这条裂缝导致空间的连续性被打破，任何经过这个裂缝的物体，都会毫无例外地被切为两半，实质上是它们所处的空间被切为了两半，而且是无法缝合的那种。
埃莉诺的意志雾气，察觉到了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表态下隐藏的异动。她在全速冲刺中突然转向，拉出了一个大大的弧线，避开了那道空间裂缝。
然而这正是混乱公爵所计算好的。在那条空间裂缝的侧面，也就是埃莉诺转向后的正前方，突然间再次拉出了一道空间裂缝。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无数道空间裂缝依次接连出现，将她牢牢锁在了由不稳定空间乱流构成的“鸟笼”里。
随后便是一声枪响。
由于埃莉诺周身的白光是如此地耀眼，以至于没有任何人能看清她的身体细节，甚至连她手持的是长枪还是长剑，都只能通过白光的长度进行粗劣地判断。
在那一片白光的覆盖下，帝国之鹰的子弹突然喷发出来，从“鸟笼”的缝隙里射向了混乱公爵。
这位半神并非以反应速度著称的物理系半神，只能在身前下意识布下一面扭曲力场，来抵挡那肉眼无法捕捉的子弹。
随后，覆盖着白光的子弹便贯穿了他的头颅。
在他还未断气倒下前，封炉之火红发奥托突然从后方腾起的火焰里闪现出来，一掌便打在他的后脑勺上。
被子弹的冲击所溅射出去的血肉，突然诡异地飞回弹孔，仿佛是刚才中弹画面的倒放，随后伤口便被黑色的符文所弥补填充起来，混乱公爵心有余悸地站稳身子，抹去了脸上的血液。
“谢谢。”他眼睛仍然盯着前方的鸟笼，说道。
“只是暂时封住你的头骨和脑组织没有崩碎。”红发奥托也看向被囚禁的光人，微微眯起了眼睛，“后续还得找人来修复愈合，封印法则也不是永久的。”
“至少足够撑过这场战斗。”混乱公爵压低了声音，“多久了？”
“37秒。”知识钥匙卡罗尔回答说道。
令诸位半神有些不安的是，鸟笼里的目标对象周身的纯白光芒，仍然没有任何溃散的迹象。

第九十七章 衰亡
“锁住她了吗？”奥托皇帝神情凝重地问。
最开始的暴怒和愤恨表情，从他的脸上已经消失不见了。
因为那些都是源于被小人物冒犯而生起的上位者的恼怒。
然而，在对方突兀地施展出不屈圣剑的时候，她在奥托皇帝的心里，就已经彻底从“小人物”的阶层里被拔离出来。
变成了“需要全力以赴除去的敌人”。
面对弱者，皇帝可以颐指气使，羞辱、惩罚和将其处死。然而同样的做派用在敌人身上，除了让敌人发笑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某种意义上说，埃莉诺在动手前的灵魂质问，并没有引起这位皇帝哪怕一丁点儿的重视。反而是她原本想要避免的暴力手段，为她赢来了这位皇帝的尊敬和正眼看待。
“还没有，陛下。”知识钥匙卡罗尔回答道，“需要等到她的圣剑状态结束。”
“还要多久？”奥托皇帝按下心中的不安，急切问道。
“不知道，但是用不了多久。”卡罗尔这样回答着，其实心里也没有底。
43秒，这位骑士已经维持圣剑状态超过了43秒，几乎接近当初查理曼大帝的两倍。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当得上“天赋奇才”了。
不过，能学会不屈圣剑的全是天才，只能说她的天才程度远胜于查理曼和罗兰而已。
酸蚀之龙赫德维格张开双手，鸟笼内部的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小水滴，很快便化为深绿色的酸液，并且随着分子电离正在不断地汇聚着。
覆盖到了对方周身的白光上面，随即发出宛如水滴落入油锅的滋滋声响，立刻被沸腾蒸发干净了。
无效。
试探性的攻击毫无建树，其他半神也没有说什么。事实上，若不是亲眼所见和亲手所试，谁能真的相信不屈圣剑是连半神都无法应付的无敌存在呢？
在第五纪，查理曼和罗兰活跃的时代，在场的这些半神都只是小孩子而已，并未有机会真正见识过不屈圣剑的威力——帝国剑圣理查特纳尔除外，老爷子是第四纪末期出生的，也许有幸曾经见过圣剑，或许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第一时间选择装死的缘故。
“她的意志……并没有消退。”空想之龙布鲁诺说道。透过心灵视野，他可以看到这个发光体仍然在炽热地沸腾着，以至于他的心灵触角甚至无法靠近对方三米以内的范围。
由于不屈圣剑的强度和意志相关，因此合理的推论是，只有当对方的意志坚持不住的时候，不屈圣剑的状态才会结束。
而在空想之龙布鲁诺的观察里，这个发光体的光芒，那些流动的意志不仅没有减少的现象，反而还在隐隐地向外扩张……
……似乎是在燃烧？
“小心！”突然他高声示警，其他半神便看见鸟笼的光人突然“炸了”。
确切地说，是突然化为了千万道光流，然后从缝隙里穿出了空间裂缝所编织的鸟笼，向着皇帝的方向急速袭来。
“卧槽，还能这样的！”半神们刹那间全是想要疯狂吐槽的恐怖心情。
因为这并不是不屈圣剑的效果，历史和传说里也从未有提到“不屈圣剑能让人变成发光液体自由流动的”。
也就是说，这肯定是法则技能了。
这位骑士不仅使出了不屈圣剑，居然还临场晋升领悟了法则技能。看这个技能的效果（同样是白光），明显和不屈圣剑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很大概率上就是“意志”法则。
历史上查理曼和罗兰的主修法则都不是“意志”，因此也有人猜测如果有人主修意志法则，然后又掌握了不屈圣剑，那么意志法则对圣剑进行加成，圣剑又对意志法则进行加成，两者的强度都会变得非常可怕。
而在玩家论坛里的术语，这个叫做“互拐”。
而此时此刻，半神们终于见到意志法则+圣剑的互拐威力了。
甚至让他们陡然回忆起了自成为半神以后，许久都没有再领会到的恐惧感和无力感。
这些光流向着皇帝的方向扑来，它的特性明显和水流类似，不仅很难用什么东西锁住，而且多半还继承了不屈圣剑的坚不可摧的特点，可以想象应对起来会是怎样的加倍恶心。
空想之龙布鲁诺只得低喝了声，突然间便双掌合十，众人的身影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实际上，是被传送去了潜意识海洋。
光流急速冲过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却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随后便在距离他们100米的地方，重新化为了人形。
“……他们，去了哪里？”埃莉诺无力地扫视周围，然而意志雾气却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遍布身周的、由意志构成的雾气，虽然能实现超高精度和瞬时扫描反馈，但对于另一个次元位面却是无能为力的。
剧烈的头疼再次从脑海里爆炸出来，她终于开始坚持不住了，周身的光芒也闪烁明灭不定。
不屈圣剑已经持续了一分多钟，并不能说是她做得不够好，只能说对面的半神实在是太多了。
在越发剧烈的头痛里，她预感到自己即将迎来最后的死亡。
可惜了，没有能杀掉皇帝，彻底解除那些士兵们的后顾之忧。
也可惜自己在临死之前，没能见到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没有见到父亲、哥哥和姐姐。
她夹在古书里的遗书，已经将这件事情写清楚了，估计最迟下午大家就会发觉不对，然后传送出来并发现遗书吧。
遗书上的内容，会说明这次事情的始末原委，并建议大家尽快前往所罗门城，并且在这之后都不要前往神圣所罗门帝国，以免遭到皇帝的通缉、搜捕和报复。
至于魏斯巴赫家族，她倒是不必担心的。因为父亲只要具备起码的政治智商，在她死后尽管悲痛不已，但对外肯定会宣布与她公开割裂断绝父女关系。
而魏斯巴赫家族的半神存在，注定了皇帝不可能对自己家族进行下手。尤其是进攻教廷失败后，各大家族都元气大伤的时候，萨克森家族只能选择慷慨地原谅魏斯巴赫家族，从而换取对方在帝国政坛上面的结盟和支援，否则威望大损的皇帝连铁王座的位置都有可能动摇。
她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用自己的叛逆和死亡，来换取这场战争的结束，换取整个帝国在狂奔向灭亡结局的道路上，提前踩下了自救的急刹车。
从这点上来说，埃莉诺是一个无私的人。
然而她并不怎么认为，她更无法原谅的是自己的自私。
作为父亲的女儿，魏斯巴赫家族的成员，苍青之剑众人的战友和同伴，她却在大家不知情的时候，选择了牺牲自己的道路。
对不起啊……
周身的白光轰然溃散了，她在身躯向后无力地倾倒下去，右手再次抽出了帝国之鹰，缓缓移向自己的头颅。
好想，再见到大家……
好想，再见到你……
金发女骑士的身影即将跌倒在地。如果说此前开启圣剑的时候，她的姿态是多么的极端强大和不可一世，那么在圣剑结束的时候，此时的她便有多么的虚弱无力和奄奄一息。
强烈的前后反差的对比，简直就像是希瑞斯特色的带有讽喻意义的戏剧。如果她就此摔落在尘土，然后一声枪响，血泊如花般从她身下绽放开来，那就是一出极为精彩的悲剧了。
然而，并没有。
在战马的嘶鸣声里，某个无视交通规则全力驱马的骑手，在高速驰入营地的瞬间就从马背上跳起，怀里已经出现了一枚火箭弹。
确切地说，是一枚正在射向前方的火箭弹。

第九十八章 骨血
概念武装可以制造出火炮来射击炮弹，也可以制造出正在飞行的炮弹，只是由于要附加运动状态，后者花费的灵性远高于前者（考虑到前者除了炮弹外还送了火炮）。
不过紧急状态下倒是有奇效。比如，需要快速位移的时候。
阿斯克抱住了这枚火箭弹，径直射向了皇帝众人所消失的位置。在即将抵达终点前，他突然松开火箭弹，并在空中一脚蹬中了它。
火箭弹被蹬得瞬间坠地，并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和浓烟。
空想之龙布鲁诺沉稳地待在潜意识海洋里，没有贸然带众人传送回主位面，因为此时返回不仅可能吃到爆炸的伤害，还有可能在烟雾里遭遇对方的袭击。
尽管大家都是半神，不过队伍里毕竟有一名并非半神的皇帝，也有一名受了重伤需要尽快医治的混乱公爵，此时再次卷入战斗并不是什么理智的选择。
因此，布鲁诺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外面的滚滚浓烟，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而其他半神以及皇帝也没有出声，俨然是认可了他的判断……亦或是单纯地没有什么想法。
通过在火箭弹的表面借力拔升高度，增加了空中悬停时间的阿斯克，怀里再次又多出了一枚火箭弹。
这次是射向埃莉诺的方向。
此时的金发女骑士，正位于意志溃散的边缘状态，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情况了。
最后，她周身的白光仿佛烧断灯丝的灯泡般骤然熄灭，娇弱的身躯则是无力地向后倾倒，手指试图扣动扳机。
在距离地面只有约20厘米的时候，骑着火箭弹的骑手接住了她的身体，夺下了她手里的枪。
随后落地，火箭弹被解除了召唤，消失在了空气里。
阿斯克抱住了昏迷的埃莉诺，两人的身体间又出现了第三枚火箭弹，这次飞行的方向是营地外。
火箭弹嗖地载着两人飞走了。随着感应到两个心智体的急速远去，布鲁诺也迅速将众人从潜意识海洋里带回了主位面。
“追！”奥托皇帝冷酷地催促起来。
酸蚀之龙赫德维希正要动身，突然只听见知识钥匙卡罗尔惊叫起来：
“等等，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赫德维希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毕竟卡罗尔此前一直在用法则解析那名骑士的“相关知识”。如果是解析出了什么不好的结果，比如对方能够二次开启不屈圣剑什么的，那自己再追过去不就变成送命了的吗？
而且还可能是史上第一位，因为急性子没听清楚同伴的话而送命的半神。
因此，他只能将疑问和审视的目光，投向了那名女性半神。而一向知性从容的知识钥匙阁下，此时却是神情变幻莫名，仿佛在确认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似的。
大约过了半分钟，在酸蚀之龙和奥托皇帝的耐心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她才表情严肃地开口道：
“陛下！酸蚀之龙阁下，空想之龙阁下！”
“请暂时停止对那两位离去者的追杀，我有极其重要的信息要告诉你们！”
卡罗尔明确地指出了三个人：奥托皇帝、酸蚀之龙、空想之龙，也就是说这个信息只有巨龙家族的人才能知晓。
于是其他半神都识趣地远离了他们。机械君王默默走向了另一侧的营地出口，查看理查特纳尔和利奥波德的情况；混乱公爵则是将封炉之火拉到旁边，询问他自己脑洞的封印还能维持多久。
空想之龙布鲁诺在周围布下一层心灵结界，确保周围的声音不会被传出去，随后便看向了卡罗尔：
“知识钥匙阁下，您查出什么来了？”
知识钥匙卡罗尔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便用她所能做到的最严肃的、自信的、以及确凿无误的语气，开口说道：
“那位骑士的名字是埃莉诺。”
那位骑士，显然指的是使出圣剑的骑士，而并非是后来的闯入者。
埃莉诺这个名字……布鲁诺立刻反应过来是谁，而另外两人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一时间却记不起来。
正当奥托皇帝皱着眉头，想要发问的时候，只听见卡罗尔又说道：
“但这不是她原本的名字。在出生后的一周里，她的名字应该叫做索菲。”
“索菲！”奥托皇帝闻言，脸色顿时大变。
索菲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名字，但卡罗尔特意在他面前提起，显然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有着不一般的特别意义——它是特指了某个人的，某个对奥托皇帝极为重要的人。
“没错，陛下。”卡罗尔认真说道，虽然她的表情也同样错愕，显然对这件事情也感到颇为荒谬，然而她的语气却是对此坚信不疑的，“根据我的法则解析结果，以及，你们找到她后也可以进一步验证此事。”
“她的体内，确实流着巨龙家族的血脉。”
“她是您的女儿。”
……
奥托皇帝总共有四位子女。
确切地说，应该是五位。只是长女阿德莱德选择进入修道院侍奉天主，并宣布断绝了世俗关系，因此奥托皇帝对此讳莫如深，一般不在外界提起这位大女儿。
剩下的四名孩子，按出生顺序分别为索菲、玛蒂尔达、小奥托和他的双胞胎妹妹。
最小的这个女儿，在出生不久就害了黄疸而死。而最大的女儿索菲（实际上应该是二女儿），在出生后的一周就从宫里莫名失踪，因此最终能长大成人的只有一子一女。
公主玛蒂尔达和皇子小奥托。
由此可见，别管皇帝在外面如何吹嘘“没有人比我更懂教育”，实际上他的皇室教育完全是失败的：五个孩子，一个丢了，一个死了，还有一个为了投身科研事业，公开宣布（和皇室）断绝关系了。
合格率连50%都没有。
不过，从严格意义上讲，教育和健康是不可能做到100%的。因为再尽职的父母，也无法完全确保自己孩子的身体和脑子，在成长的过程中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里面唯一值得讨论的，就是二女儿索菲的失踪事件。
出生一周后，离奇地从亚琛大皇宫里莫名失踪。为此皇帝下令抓捕了三个奶妈，十个侍女和百来个宫廷侍卫，仍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仿佛这个小婴儿突然就人间蒸发了似的。
时隔多年，命运女神的背刺终于到来。如今皇帝突然就听闻了这个消息，得知那个几乎已经快被他遗忘的，自幼就莫名失踪的亲女儿，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且还公然拦路刺杀他，干掉了他几个大队的刀锋武士，打得三个物理系半神满地乱滚，射爆了混乱公爵的脑袋，像是撕烤鸡般撕掉了巨龙的半只翅膀，放跑了整个营地的骑士和士兵，使他宏伟的南征教廷的计划，彻彻底底地被付之一炬。
最过分的是，公然口头叫嚣要“操他妈”。
此时此刻，奥托皇帝无论是从拉丁语、希瑞斯语还是法兰克语里，都找不出任何一个词汇，能完整地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只能说他现在是迷惘的，愤怒的，哭笑不得的，莫名其妙的，以及……
……狂喜的。

第九十九章 人类的本质
是的，虽然此时奥托皇帝的心情极端复杂，但很快便渐渐转为了狂喜。
那可是传说中的超凡剑术，不屈圣剑啊！
查理曼大帝和圣骑士罗兰赖以成名，东征西讨打下赫赫帝国基业的不屈圣剑！
自此以后，再无人能够学会的不屈圣剑，被喻为“能掌握它的只有帝国之主”的不屈圣剑，现在就掌握在朕的亲女儿手里！
奥托皇帝勉强绷住表情没变，而酸蚀之龙和空想之龙对视了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巨大的意外与惊喜。
这件事情，比起南征失败来说，可以算得上一个彻彻底底的好消息。
甚至完全能弥补南征失败对萨克森家族的冲击。
假设南征成功，萨克森家族最多也就是逼迫教廷屈服，在帝国内获取到大量的政治威望，并掠夺到一大批物质援助和技术支持而已。
政治威望会消耗殆尽，物质援助终会用完，技术支持也不可能永久维持下去，毕竟教廷是会换教皇的。
而不屈圣剑……一个掌握了不屈圣剑的法则级强者，又是恰好在魔潮上升期间，大概率能在不久的未来迈入半神级别的强者。
这样的强者，在这片大陆上可以说已经几乎无敌了，不然当初查理曼是如何征服各路蛮族，在西所罗门帝国灭亡后重新建起赫赫威名的法兰克帝国的？
若不是大帝在140岁的时候，由于无法忍受日益增强的失控倾向，突然便离开了主位面并失踪……说不定如今的神圣所罗门帝国，还掌握在查理曼后裔的加洛林家族手里，而萨克森家族还在北方的苦寒之境里打鸟玩呢！
（奥托皇帝的爷爷亨利一世，是帝国萨克森王朝的第一任皇帝，其外号为“捕鸟者”，传闻他被通知继承爵位的时候正在森林里捕鸟）
也就是说，倘若奥托皇帝的亲女儿，这位掌握了圣剑的殿下能回归帝国……
别说饶恕她犯下的罪过了，就是让奥托皇帝将铁王座让给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毫不客气地说，她能活100岁，帝国就能长治久安100年，铁王座就能被萨克森家族占据100年不动摇。
所谓击败教廷的政治声望，和“不屈圣剑的使用者”所带来的声望相比，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奥托皇帝的父亲奥托一世也击败过教廷，有谁拿奥托一世和查理曼大帝相提并论了吗？
然而他的这个女儿……只要圣剑的事情在帝国内公开曝光，必然会得到民众狂热拥护，以及频繁地拿查理曼的大帝身份出来，论证她是如何天命所归，应该成为帝国皇帝。
至于实力就更不是问题了，她还没有进入半神阶，已经能打得各大家族的半神抱头鼠窜，等她真正成为了半神，那还不是举世无双……
再怎么无双，那也是咱们萨克森家族的半神，毕竟血浓于水嘛！
此时，原本埃莉诺为了拯救帝国士兵和骑士，所做出的公然行刺皇帝的反叛举动，在奥托皇帝的心里，已经从“你他妈就是一个没有尊卑观念的贱种”，变成了“如此心怀天下简直是天生的骑士楷模不愧是朕的女儿”。
所以说，人类的本质……
“必须尽快找到朕的女儿。”奥托皇帝叹了口气，自责般说道，“唉，朕这个父亲当得真是不合格。”
“是啊。”酸蚀之龙和空想之龙也纷纷点头，情不自禁地感慨起来，“小索菲在外面那么多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吧，光是想想我们这些老头子就要落泪了，真不容易啊……还是赶紧把她找回来吧（必须赶快让她感受到巨龙家族的温暖）”
卡罗尔：……
“埃莉诺……呃，这位索菲殿下，似乎从小是在魏斯巴赫家族长大的，所以其实也没有受多少苦。”知识钥匙卡罗尔斟酌词汇说道。
魏斯巴赫家族？奥托皇帝眉毛一挑。好你个老天鹅公爵，原来是你偷了朕的女儿！
皇帝的暴脾气正要再次发作，只听见空想之龙布鲁诺咳嗽了声，说道：
“这个，我相信魏斯巴赫家族也是不知情的，否则怎么可能把殿下带上战场嘛。”
这话突然就提醒了皇帝。
且不说魏斯巴赫家族对此事是否知情，客观情况就是巴伐利亚公爵确实帮奥托皇帝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殿下对他肯定是有深厚感情的。
如果因此事而开罪魏斯巴赫家族，政治上的考量先不管，殿下肯定要因此厌恶甚至忌恨萨克森家族了，毕竟生不如养嘛。
大家都不是不谙政治的人，当然知道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跟魏斯巴赫家族摊牌，携手找回殿下。
然后证明殿下确实是奥托皇帝的血脉，巨龙家族当然有检验巨龙血脉的可靠方法。
最后，在巴伐利亚公爵的开导和奥托皇帝的道歉下，努力解开索菲殿下的心结……毕竟她前不久还恨皇帝恨得要死，总不可能因为血脉关系而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方面还得巴伐利亚公爵帮忙说话才行。
最后，慢慢将殿下对魏斯巴赫家族的归属感，转移到萨克森家族身上。
“咳。”空想之龙布鲁诺咳嗽了声，说道，“既然这么定了，那我就去寻找殿下吧。”
这位空想之龙展开心灵视野，匆匆离开营地去了。
“话说回来，殿下目前的身份，似乎还挂着‘帝国公敌’的名头吧？”卡罗尔有些无语。
这话立刻说得奥托皇帝也郁闷了。谁知道朕的亲生女儿会行刺朕啊！
当然，朕当时并不清楚这件事，所以朕下这个命令肯定是没错的，朕的女儿也不可能有错，那么错的只能是这个诡谲多变的世界了。
唉，造化弄人啊。
“行刺陛下的刺客已经死了。”酸蚀之龙赫德维希面无表情地道，“至于殿下，应当秘密搜寻，不能大肆声张。”
“对，没错。”奥托皇帝也反应过来，“帝国公敌已经授首，因此通缉搜捕到此结束。现在当务之急是寻找朕失散多年的女儿。”
至于朕的女儿，当然是和帝国公敌没有一丁点儿的联系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和死人有联系呢？
“还有一件事，陛下。”赫德维希沉声说道，“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也应该结束了。”
奥托皇帝的眉毛立刻耷拉下来。
尽管这是一件相当丢人的事情，等于说奥托皇帝前脚还在让帝国再次伟大，后脚就变成了帝国最大的笑话。
然而当前确实已经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从客观角度考虑，在整只军队溃逃了大半的情况下，这场对抗教廷的战役已经维持不下去了。
从主观角度考虑，大家现在要做的也不是继续战争，而是赶快将皇帝这位掌握了圣剑的宝贝女儿给找回来。
然而，尽管帝国公敌“已死”，她也从“卑劣的刺客”摇身一变成了“尊贵的殿下”……
关键的是她不知道这件事情啊！
所以她的同伴必然还会带着她亡命奔逃，看离开的方向显然是朝着南方教廷去的，帝国这边自然更不可能在维持战争的情况下，贸然深入教廷的势力范围去寻找这位殿下。
所以停战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关于停战这件事情……”奥托皇帝本想下意识叫来自己的侍卫官，然后才想起来那个年轻人已经被空想之龙“借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能说道：
“酸蚀之龙阁下，您能帮忙代表萨克森家族和帝国，去和教廷进行联系吗？”
“嗯。”赫德维希点头。此事对萨克森家族确实至关重要，耽误不得。
“至于今天的事情，还请知识钥匙阁下保密。”皇帝转过头来，郑重说道。
“没问题。”卡罗尔干脆说道。另外三个人是绝不可能泄密的，因此只要泄密，大家立刻便能猜到是她。
更何况泄密也没有什么好处，保守秘密还可以卖个人情给萨克森家族。
毕竟这事对萨克森家族实在太重要了。

第一百章 暂时瘫痪
“啊，你醒了。”
埃莉诺缓缓睁开眼睛，只见阿斯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里是……地狱么？
她虚弱地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事实上，除了眼睛和嘴巴以外，此时的她全身没有一处能动的。
因此她也只能看着阿斯克的脸孔，以及他头顶璀璨的星空，有些晕眩。
现在是……夜晚？
“小姑娘，你的路走窄了啊。”阿斯克看着她道，摇了摇头。
不明白……
剧烈的困意迅速袭来，埃莉诺再次陷入了昏迷里。
话说，我对团员的教育是不是失败的啊？看着重新昏过去的金发女骑士，阿斯克百无聊赖地想着。
先是佩姬，然后又是埃莉诺，一个个都是不服从纪律随便暴走的家伙，偏偏实力又像是开挂一样迅速增长……这不是鼓励大家走极端吗？
法则之路的等级晋升，涉及到对法则技能的领悟，普遍公认的有两种方法，一是情绪冲击，二是阅历积累。
还是用华山剑法来比喻：情绪冲击是剑宗，剑走偏锋的邪道。虽然升级周期相对更短，但一个是不稳定，另一个则是看脸。
不稳定的意思，是有些人可以一夜之间连升五级，有些人可能几个月都升不了一级；看脸的意思是，领悟出来的技能是不可控的，主要跟冲击的情绪欲望有关。
比如佩姬那次想要把他复活，结果就领悟出来一个“打捞死者意识”这种完全没什么卵用的技能，事实上灵体教派的“灵巫血脉”也可以做到类似的效果，等于说是浪费了一个宝贵的死亡法则技能槽。
如果说情绪冲击是剑宗，那么阅历积累则是气宗。晋升速度更加稳定的同时，也能在学习的过程中，有意识地去学习法则相关的某些概念，从而争取领悟特定的法则技能。
比如阿斯克，因为之前在游戏里已经全部积累过一遍，带着记忆来到这个世界，就可以照葫芦画瓢地再领悟一次。
升级到Lv.12，他所学会的这个法则技能名为“埋伏”，效果是发动后隐蔽自身，使得他很难被周围观测到。
无论是视觉、听觉、嗅觉，亦或是超凡能力，都很难发觉他的存在，这是从法则层面上的遮掩和隐蔽。
战争法则&#183;埋伏，几乎是所有主修战争法则的玩家必学的技能之一，使用频次仅次于“概念武装”。原因就是这个技能无论是用来苟自己，还是用来狗别人，都是出乎意外地好用，其隐蔽效果比心灵序列的心灵盲区还要强上许多。
毕竟前者是法则技能，后者只是序列技能。
望向后方几百米外，闲庭信步逐渐靠近的空想之龙，阿斯克叹了口气。
将埃莉诺背在身上，他重新再次出发。
空想之龙布鲁诺神色淡定地走在平原上，心情也是颇为无奈。
通过隐秘的某些手段，他能依稀察觉捕捉到对方曾经经过的路线，然而始终无法确定对方此时的具体位置。
视线里没有任何活物，心灵视野里也空无一物，让他甚至有某种感知被误导的错觉。
嗯，对方肯定是用了某种未知的法则。
不过不要紧，动用法则必然要消耗灵性。至于比拼灵性，半神没有任何理由认为自己会输。
于是又一天过去了。
阿斯克走得不快，一方面他背着个人步行，另一方面要维持“埋伏”技能覆盖两个人，因此只能通过降速来减少灵性消耗。
通过巧妙的地形绕路，好几次他都将空想之龙甩得没影了，结果没过半天对方又跟了上来，仿佛跗骨之蛆般极为难缠。
布鲁诺也是追得吐血，这家伙不知道是属什么的，居然这么能绕，好几次几乎绕出他的感知范围，差点儿就彻底跟丢了。
他琢磨着是不是能和对方开诚布公，比如直接来个广域心灵通讯，把皇帝赦免他们的消息在周边大范围无差别地广而告之。这样即便无法确认对方的位置，至少也能让对方知道这事。
不过想想也知道，对方肯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就是了。
“嗯……”埃莉诺渐渐醒了过来。
“啊，你醒了。”阿斯克将她放在附近的草地上，帮她整理了下金发。
“我……在哪？”埃莉诺虚弱地问。
“小姑娘，你的路走窄了啊。”阿斯克摇头说道。
埃莉诺：？？？
这话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动不了了。”她轻轻地说道。
“废话。”阿斯克说，“不屈圣剑没有副作用的吗？你开了几秒？”
“一分多钟吧……我不记得了。”埃莉诺说。
“你是挂吗？”阿斯克吃了一惊。人家Thunder哥最多也就开个10秒，你能开一分多钟，这要是在职业电竞界……
倒也不能算是无敌，能限制不屈圣剑的战术很多，比如不让她近身什么的。比起来佩姬那死亡法则才是真正的挂。
“挂？”
“没事，回去让你和佩姬打一架。”阿斯克说。
为什么我要和佩姬打架？埃莉诺莫名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大概就是那种“我都动不了你还欺负我”的不开心。
“好了，既然现在可以说话了。”阿斯克在她旁边坐下，“说吧，为什么突然离队？”
“我写的信你看了吗？”埃莉诺问。
“没看。”阿斯克说。
“是这样的。”埃莉诺有些无奈，只能将信里已经写过的事情，又重新地复述了一遍。
阿斯克：……
“所以他们付了你多少钱？”阿斯克问。
“付钱？”埃莉诺愣了半天，才说道，“这不是钱的问题，是道德问题。”
“我们是佣兵，又不是联合国维和部队。”阿斯克说，“为什么要管这种闲事？”
“我不觉得这是闲事。”埃莉诺有些生气，“如果这场战争继续下去，大多数骑士和士兵都没法保住性命……”
“那又怎样？”阿斯克奇怪地道。
“那又怎样？”埃莉诺难以置信地道，“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他们……”
“我们杀掉的人还少吗？”阿斯克问，“君士坦丁堡，干掉了多少法兰克骑士，你忘了？”
“那不一样！”埃莉诺和他争辩，“那次他们是侵略，而这次……”
“这次也是侵略。”阿斯克说，“对所罗门人而言，帝国军队是侵略者。”
“但是大多数人都不是自愿的。”埃莉诺气愤地道，“所以我才要拯救他们。”
“所以呢？”阿斯克面无表情地道，“所以你把我们团队都拖下了水，现在整个帝国都要对我们喊打喊杀了。”
埃莉诺顿时心虚起来，底气不足地说道：“我有注意没暴露自己的脸……”
“在一个超凡世界里，为什么你会觉得没有被看见面容，别人就没办法知道你是谁了？”阿斯克毫不客气地问。
埃莉诺无言以对。
“对不起。”沉默良久，她才小声说道。
“你对不起的是我们吗？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阿斯克灵机一动，立刻说道。
哇，好爽，果然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别人，有一种别样的特殊快感。
埃莉诺不说话了，然而泪水很快便在这个金发女骑士的眼睛里打转，看得阿斯克也稍微有一丁点儿的不忍心……大概就和一粒米那样多。

第一百零一章 你以为我想做这事吗？
既然这女骑士有些要掉泪的样子，他便放缓了语气，说道：
“所以我早就说过了，人可以有伟大的理想，但切记不能好高骛远，至少你应该先定一个简单的小目标，而不是一上来就当‘救世主’。”
“可是人命只有一次！”埃莉诺坚持说道，“这次除了我以外，没人会拯救他们了！”
“在这片大陆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类似的事情。”阿斯克说，“这次你能救得了他们，下次呢？你总不可能每一次都救下所有的人吧？”
“那就尽我所能，有多少就救多少！”埃莉诺生气说道，“难道一件恶事在这片大陆上司空见惯，我们就能将它视为理所当然了吗？”
“土豆熟了要吃吗？”阿斯克问。
“好。”埃莉诺脱口而出，然后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道，“不对，我在跟你说正事！”
“有什么正事比吃饱了更重要？”阿斯克踢开了地上的灰堆，将之前埋进去的土豆刨了出来。
“当然！比如说我们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应不应该出手救人。”埃莉诺固执地道。
“以后？这种事情你还有第二次？”阿斯克震惊般地看着她，左手拔出短刀，右手拿着土豆轻巧地转了个圈，沾满炭灰的土豆皮便簌簌而落，“来，第一口给你。”
“我不要！”埃莉诺生气。
“嘴巴说着不要，肚子倒是挺诚实的。”阿斯克笑了起来。
埃莉诺也听见了自己的胃发出了饥饿的叫声，不免有些尴尬的羞意，漂亮的红晕爬上了白皙的脸颊。
“张嘴。”阿斯克用短刀挖了一小块。
“啊。”
咀嚼咀嚼。
“太淡了。”金发女骑士抱怨说道。
“有的吃就不错了！”阿斯克说，“为了救你，我当时连书都没带！难道你以为我会把盐和胡椒随身携带吗？”
“没有带书？”埃莉诺眉毛一挑，“那你这土豆哪来的？”
“附近地里扒的。”阿斯克说。
“那你这不是偷窃……”
“闭嘴吧你。”阿斯克再次将小块土豆塞进她的嘴里。
咀嚼咀嚼。
“至少你应该在挖了土豆后留下钱财。”金发女骑士坚持说道。
“留下钱财？怎么留，埋到土豆留下的坑里吗？”阿斯克失笑说道，“真是天才美少女，思维就是与正常人不同。”
“你也可以找到土豆地的主人，然后付钱购买……”
“我没那个空。”阿斯克又给她塞了一块土豆，“我们在被追杀你知道吗？”
咀嚼咀嚼。
埃莉诺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然后正色问道：
“谁？”
“空想之龙布鲁诺。”阿斯克说。
“他？”埃莉诺忧心忡忡，“咱们逃得掉吗？”
“应该没问题。”阿斯克说。
“真不行的话，就把我交出去。”埃莉诺决然说道。
“好的。”阿斯克点头说道，“我路过下一个城镇的时候，看看能不能买到礼物包装纸，到时候把你打个包，扎上蝴蝶结交给人家。”
埃莉诺：……
“这样试探我有意思吗？”阿斯克斜眼瞥她，“我可不是你，没有大公无私救苦救难的远大理想，但保住我的团员还是能做到的。”
“我没有试探你。”埃莉诺心说我可是认真的，是你不愿意把我交出去……这样想想，又有点莫名的小开心。
“我吃饱了。”埃莉诺咽下最后一口土豆。
“那我们走吧。”阿斯克三口两口吃完自己那份，重新将她背了起来。
“我的身体……是瘫痪了吗？”埃莉诺的头搭在他的肩膀上。
“不。”阿斯克说，“不屈圣剑开得太久，会导致意志失控，也就是说你的心智体和灵体之间的联系会断开，结果就是你控制不了身体。”
“大概休息个几天就会恢复了。”
“哦。”埃莉诺悄悄松了口气。
“下次注意，开启不屈圣剑的时间，尽量不要超过最长时间的1/2。”阿斯克说，“否则就是你现在这样。”
“我知道了。”埃莉诺说道。
“真听话。”阿斯克表扬她道，“希望坚持下去。”
埃莉诺没有说话，脸色有些发红。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说道：
“我有点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阿斯克问。
“就是不方便。”埃莉诺没法说出口，有点想哭。
“明白了。”阿斯克从附近找来几块大石头，堆成中空的灶台形状，问道，“能自己上？”
“我的手脚还是软的。”埃莉诺感觉到四肢肌肉还没什么力气，不过上个厕所勉强能够做到。
“那我就闭着眼睛帮你脱了。”阿斯克说，“事急从权，你别介意。”
“嗯。”埃莉诺咬住下唇，感觉羞怯的血液几乎要冲上大脑。
阿斯克闭着眼睛，熟练地褪下她的长裤。至于外面的盔甲，早在带她离开的第一时间就丢掉了。
然后将她放在“灶台”上，背过身去。
“那个，你能不能走远一点？”埃莉诺尴尬地道。
“走远一点技能效果就没法把你覆盖了。”阿斯克捏着鼻子催促起来，“我都不嫌你的气味，你能不能快点搞定？”
埃莉诺欲哭无泪。
不过金发女骑士毕竟也不是过分矫情的人，当下便默默解决完毕，然后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
“我好了。”
“好。”阿斯克拿出了餐巾纸。
“等下！”埃莉诺慌张起来，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某个关键的环节，“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你的手臂有力气吗？我保证闭着眼睛就是了。”
“不是，那也不能！你住手！你……呜！”
当然，暂时瘫痪的人是没有反抗之力的。
于是，在屈辱的悲鸣声里，阿斯克闭着眼睛手脚麻利地处理完毕，然后给她穿上裤子，重新将其背了起来——此时的埃莉诺，脸已经红得一塌糊涂了，身子靠着他的后背，软趴趴的毫无力气，像一条没有骨头的海参。
莫名有种“我已经不干净了”的委屈心情。
“我说，你也别太纠结来纠结去的。”阿斯克背着她道，“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些事吗？那不都是没办法嘛。医院的护工知道吧？很多老人家卧病在床也是生活不能自理，还不是要护工给他们处理这些脏事，人家也没有纠结这个那个的。”
“医院里的护工都是女的。”埃莉诺本来不想理他，可是听到这个举例，还是忍不住反驳说道。
“这地方我从哪里给你弄一个女的当护工？”阿斯克反问她道，“再说了，你要么就憋着，要么就自己动手，谁让你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四肢瘫痪的？是我逼你用不屈圣剑秒天秒地秒半神的？”
埃莉诺那个气啊，索性闭上眼睛一言不发，暗暗发誓再也不理他了。
约十余分钟后，空想之龙布鲁诺来到了他们曾经待过的地方。
“这是……”布鲁诺看着那个“灶台”。
他们是藏了什么东西在这里面？求救的讯息？接下来的行程计划？秘密留给他们团队的其他成员的？
空想之龙抬起一只手，暗暗做好了里面可能有陷阱的防备。
念动力！
在念动力的作用下，简陋的灶台坍塌了，他也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

第一百零二章 临时过夜
虽然时不时地会陷入昏迷，但埃莉诺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可以说她的身体确实在迅速地好转恢复。
“你醒了。”阿斯克说，“小姑娘……”
“我的路没有走窄！”埃莉诺气呼呼地抢答说道。
虽然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每次醒来都要被嘲讽，她也是够了。
“还说没有走窄。”阿斯克不屑地道，“不然你为什么在我背上？”
埃莉诺：……
没法反驳他真是好气啊！
尽管经过了几天的沟通与争吵，阿斯克仍然不认可她的做法，对她拯救那些帝国士兵和骑士的行为嗤之以鼻，还给她安上了一个“白左”的难听称号。
对了，白左是什么？
在《铁与火之歌》的世界里，绝大多数国家都是君主独裁，没有左派和右派的说法，因此埃莉诺也不知道什么是“白左”，但可以从阿斯克的语气里听出轻蔑鄙夷的意思，也能猜出大意便是“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
这个评价让她感到无比气愤和沮丧，每每想到就恨不得和阿斯克大吵一架。
然而，另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就是：确实是她擅自离开团队，冒险独自行刺皇帝，给大家惹来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搞得自己如今瘫痪不能动弹，变成了一只大号的拖油瓶。
阿斯克冒着极大的风险救出了她，一路上不停带她逃跑，还照顾她的衣食起居。虽然有点羞耻，但确实是在全方位地照顾她……
因此，于情于理，她都没有任何指责阿斯克的底气。
想到这里，埃莉诺的态度便又软化下去。
“我们要去哪里？还要走多久？”她趴在阿斯克的肩头，小声问道。
“去佛罗伦萨。”阿斯克回答说，“明天早上应该就到了。”
“空想之龙呢？”
“我给他设了个小陷阱。”阿斯克说，“如果顺利的话，他会被我们甩掉，再也找不到我们了。”
“那如果不顺利呢？”埃莉诺问。
“等他发现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到达佛罗伦萨了。”阿斯克说。
“那么快？”埃莉诺喃喃说道。
“快？你知道我们走了多久了么？”阿斯克头也不回地反问道，“你以为我们还要走多少天？”
埃莉诺不说话了。
“怎么，又觉得受委屈了？”过了一会儿，阿斯克问道。
“没有。”埃莉诺小声回答，“我只是怕你走太快累着。”
“对自己的体重没有信心是吗？”阿斯克说。
“你怎么能和一位淑女讨论她的体重？”埃莉诺白了她一眼，低声说道，“更何况我的体重，在团队里也算是轻的了。”
“这不可能吧。”阿斯克说，“咱们团队那么多未成年姑娘……”
“唉，我是说年龄相仿的人里面。”埃莉诺咳嗽了声，看着周围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转移话题说道，“走了那么久，我们休息一下吧。”
“嗯。”
阿斯克在前面找了一个小破屋，似乎是附近牧羊人临时歇脚的地方。推门进去，两人在扬起的灰尘里皱了皱眉头。
在《铁与火之歌》的野外，有很多这样的无主建筑，供需要“在游戏里睡觉”的骨灰级玩家休息入眠。否则若是在露天环境下睡觉，然后被路过的怪挠死了，容易引起玩家的投诉。
在角落里扒出一条灰不溜秋的羊皮毯子，阿斯克问了下埃莉诺的意思。
后者立刻嫌恶地拒绝了：她宁愿不盖被子睡觉，也不愿意披这条满是灰尘的脏毯子。
于是阿斯克便召唤出一把扫帚，将房屋里的灰打扫干净，然后才放下了埃莉诺。
“你为什么能召唤扫帚？！”埃莉诺满脸懵逼，“扫帚也能算武器吗？”
“当然了。”阿斯克随口说道，“扫帚、擀面杖、平底锅，可是三大平民专用神级武器好吗？”
埃莉诺：？？？
“我似乎能动一点了。”埃莉诺试着抬起手臂，抬了一半才苦笑起来，“就是还有点吃力。”
“嗯，估计再睡一觉起来，明天应该就能恢复完全了。”阿斯克这样说着，卸下了身上的装备，然后在她旁边躺下。
唔，上一次这么睡觉，好像还是在墓园里带佩姬的时候……
埃莉诺呆呆地看着他。当然，现在的她不方便动弹，也只能保持这个姿势。
“团长啊……”
“干嘛？”
“我知道错了。”埃莉诺说。
阿斯克闻言一愣，顿时有种强烈的似曾相似的既视感。
哦，对了，上次自己领悟战争法则复活回来后，佩姬抱着自己的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当时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你错哪了？”阿斯克闭着眼睛问道。
“我不应该擅自离开团队。”埃莉诺小心翼翼地说，“不应该瞒着你。”
也就是说，这姑娘还觉得刺杀皇帝是没错的。阿斯克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
“埃莉诺，如果你这次开挂失败……我是说，你没有领悟不屈圣剑，你觉得你会怎样？”
“可我不是临场顿悟的。”埃莉诺解释说道，“我在前一天就掌握了圣剑。”
“那换个说法吧。”阿斯克说，“如果我没有来救你，或者来晚了，你觉得你的结局是什么？”
“死亡吧。”埃莉诺心虚地转过目光，看向了天花板。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牺牲了，我们团队要怎么办？辛辛苦苦投入了无数资源，无数心血……当然，主要是我的心血，才把你培养成现在这个程度。结果你脑抽想不开啪叽一下，跳入火坑里自杀了，我们团队怎么办？”
埃莉诺不说话了。
阿斯克摇了摇头，没理她。
过了片刻，只听见埃莉诺又幽幽地道：
“如果我事先和你商量了，你会直接带着我一走了之的吧？”
“当然。”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这些人……怎么办？”埃莉诺悲伤地道，“这些被强征的士兵和骑士，后续要怎么办？谁能救他们？”
阿斯克简直无语，这姑娘怎么就一股脑儿就钻进“利己还是利他”的经典哲学问题里去了呢？
说到经典哲学问题，某个“同时掉水里救我还是救你妈”的千古难题突然划过脑海，于是阿斯克灵机一动，问道：
“埃莉诺啊，如果以后的某个时候，我们团队遭遇了一次致命的危机。同时在另外一处地方，有大量的无辜群众也即将遇难，两边同时向你求救，你只能选择救一边，你会怎么选择？”
“我……”埃莉诺张了张嘴，随后才黯然说道：
“我会优先救团队。”
咦，这姑娘怎么突然开窍了？阿斯克有些惊讶，难道只有哲学问题能击败哲学问题？
不管怎么说，至少这个姑娘还懂得亲疏有别，知道把团队安全的重要性，放在那些与她不相干的人之上，倒也并不算是正义入脑、无药可救。
至于后续如何把她的偏执思想纠正回来，就需要慢慢调教了。
“因为我知道，如果面临同样艰难抉择的是你，你也会选择救我的，对吗？”埃莉诺看着他说道，湛蓝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侧脸。
“当然了，所以我这次不是来救你了吗？”阿斯克说道。
“我知道。”埃莉诺展颜笑道，“谢谢你，阿斯克。”
“嗯，那我睡了。”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阿斯克便安心地睡着了。
维持了这么多天的技能，即便它本身的灵性消耗很低，对阿斯克而言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趁着今晚这次空想之龙难得被引开，正好赶紧睡足一觉来补充灵性。
渐渐地，他的思绪平复下来，缓慢地陷入了梦乡。
然而身旁的埃莉诺，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其实，我本来是做好了自杀准备的……”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埃莉诺再次低声说道。
“……可是，到了最后一刻我才发现，我更希望你能来救我……”
她仿佛鼓足了勇气，缓缓将身体挪向了阿斯克。
只是短短的一小段距离，对如今她的身体而言，却像是无比漫长的旅程。
终于，又过了半个小时，埃莉诺终于费劲地贴到了阿斯克的身边。
“阿斯克……”
她将头吃力地靠住他的肩膀。
“或许是因为，我在潜意识里，是相信你肯定会来救我的……”
如果阿斯克此时醒着，肯定要发脾气说“知道我会来救你，你就敢这么乱来？”
不过他现在确实是睡着了，所以埃莉诺也就鼓起心底的勇气，继续轻声说了下去。
“阿斯克，我其实是一个幼稚又没用的人。”
“自以为能拯救全世界……”
“其实却连哥哥的性命都没能保住……”
“如果我能更早一点学会圣剑……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她在夜晚的静寂里沉默良久，似乎重新陷入了过去的悲伤思绪，眼眶再次迅速湿润起来。
然而，最终她还是忍住了眼泪，压抑着哽咽和抽泣的声音，说道：
“因为，我幼稚而任性，所以我想阻止更多的悲剧。”
“也因为，我弱小且没用，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无力。”
再次沉默了一会儿，埃莉诺才艰难地伸出双手，颤抖着，轻轻抓住了阿斯克的手臂。
仿佛又重新找回了安全感似的，她急促的呼吸迅速平复下来，怔怔地盯着他的侧脸。
“谢谢你，阿斯克。”
“在最后的那一刻，也没有放弃这样幼稚而没用的我……”
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她将嘴唇凑近了阿斯克的耳畔。
“我爱你。”
“晚安。”
用光了所有力气，说出最后的话语后，虚弱的埃莉诺才抱着他的左臂，将脸颊贴住了他的肩膀，缓缓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魏斯巴赫宫举办家族宴会的那个夜晚。
大厅里灯光明媚，小提琴的乐声悠扬，衣冠楚楚的宾客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宴会厅外，穿着晚礼服的金发姑娘悄悄溜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袋桌上顺来的食物。
年轻男人站在月光下的露台栏杆边上，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她。

第一百零三章 卡诺莎悔罪
阿斯克突然醒了过来。
啊，正好是午夜12点。
即便是休息片刻，当然也不可能睡整个晚上，最多也就是4个小时而已。
转头一看，埃莉诺抱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柔顺的金发都钻到他的脖颈里去了，刺得他的皮肤有些发痒。
不过她身上的气味还是挺好闻的。咦，这姑娘会喷香水么？还是体香？
阿斯克用了几秒钟来思索这件事。首先排除香水，因为埃莉诺是一个平时连多余的发夹都不会夹头发上的姑娘，自然更不可能喷什么香水。
至于体香就更加离谱了，在阿斯克的知识里，白人与其说有体香还不如说有体味呢。
不过这个世界脱胎于《铁与火之歌》世界，而并非是历史上的中世纪欧洲，也没听说哪个女性NPC身上有狐臭啊。
嗯，说不定还真是体香呢。考虑到这金发姑娘的尊贵出身，说不定从小的每件衣服都是熏香过的，长期穿着就沾染到身上去了。
所以不是体质而是钞能力吗？
拔了一下手臂，没有拔出来，这姑娘抱得很紧，仿佛生怕他突然跑掉似的。
然而看这个力气，埃莉诺的身体肯定是已经恢复了。
于是阿斯克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她的鼻子。
“哈呼！”埃莉诺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喘了一会儿气，才发现阿斯克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团长！”她有些生气地叫道，又有些心虚。只担心他昨晚是不是没有睡着，自己说的话是不是都被他听去了……
“身体恢复了是吧？那我们走吧！”阿斯克大手一挥。
啊，脖子又疼，嘴巴发干，真是久违的感觉。
埃莉诺悄悄松了口气。
“阿斯克。”离开小屋走了十多分钟，埃莉诺快步跟在他的身后，突然说道，“你真的没有看我夹在书里的信么？”
“没有，怎么啦？”阿斯克问。
“嗯……”埃莉诺说，“是这样的。诺菈的家里，跟佛罗伦萨的美蒂奇家族有生意往来，所以她们接下来应该会先抵达佛罗伦萨，然后再转道前往所罗门城。”
“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们大概会在佛罗伦萨等我们。”埃莉诺看向前方，怔了一下。
“或者……亲自来接。”
阿斯克回过头来，就看见前面一支直升机编队朝这边飞了过来。某个年轻姑娘从机舱边探出手臂，朝这边用力地挥舞着。
“不错的排场。”阿斯克评价说道。
……
“哇天呐，埃莉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机舱里，诺菈坐在阿斯克和埃莉诺的位置之间，抓着她的手担忧地责怪起来，“你居然敢做出那样的事情！”
“诺菈……”埃莉诺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保持着抱歉的笑容。
“本来我们还没有多担心，毕竟阿斯克他去救你了嘛！但是后来听说凶手被抓到了，而且还被当场杀死，那时我差点吓死了！”
“被抓到了？”阿斯克打断了她。
“嗯。”诺菈也有些纳闷，“说是被酸蚀之龙当场击杀。”
“不过后来他们说凶手是一个胡斯派的塔波尔分子，所以大家又安心下来。无论如何，这里面肯定弄错了什么。”
“在那之后我们前往米兰打了电话，然后乘坐接机抵达佛罗伦萨请求援助。刚好他们说皇帝正在和教廷商议停战，所以执政官卢卡阁下说可以派出直升机来搜寻你们。”
“等等，皇帝和教廷商议停战了？”埃莉诺喜出望外，不可思议地问道。
“嗯，是啊。”诺菈点头。
帝国营地向西南方向60公里，教廷前线卡诺莎城堡。
沿着山路向上攀登，酸蚀之龙赫德维希陪同皇帝来到了城堡门口，向门口的教皇卫队请求觐见。
然而卫队说教皇正在午睡，要等圣座醒来后通报，才能放两人进入。
于是皇帝和酸蚀之龙只能在外面等候。
足足等候了三个小时，城堡里仍然没人回应。
“显然是给我们的下马威。”酸蚀之龙压低声音说道，提醒皇帝千万不要动怒。
此时的皇帝已经气到不行，咬牙切齿地不停念叨着什么，酸蚀之龙离他很近，恰好能听见他一直在重复的名字。
索菲。
皇帝在努力集中意识去思考自己的女儿，才能勉强不被教皇此时的羞辱行为所彻底激怒。
当然，英诺森教皇也不是什么见识短浅之人，当天傍晚就假装才午睡醒来，连忙将在外面等了不知多久的皇帝和半神迎了进来。
皇帝在教皇面前屈辱而凄惨地跪下，祈求圣座宽恕他的罪过。英诺森则是淡然历数他所犯下的罪行，皇帝一一点头认罪，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最后，在教皇和枢机主教的见证下，皇帝被迫在书写下他所有罪行的条约上面盖章，英诺森才同意宽恕他并与帝国停战。
这张以皇帝口吻所写就的、印有皇帝盖章的认罪书，很快就被加紧印刷成千万份，发到了神圣所罗门帝国内各个公国、各个教区，张贴在每一个镇级、甚至是村级教堂的门外，让所有帝国信徒们都能看到皇帝亲口承认犯下的罪孽，以及教皇宽恕他的慷慨和仁慈。
皇帝已经不记得他是如何离开卡诺莎城堡，返回帝国联军营地的了。总之他在回去后便宣称卧病不起，而公爵们则立刻组织剩余的兵力北归，打算穿过阿尔卑斯山区回国。
一路上收拢了不少此前逃离的溃兵。在得知公爵们准备归国后，这些溃兵大多都立刻投降归顺，以至于抵达阿尔卑斯山麓的时候，溃兵的数量已经是公爵们手下军队的三倍了。
于是公爵们只能临时紧急商议，再次宣布赦免了这些溃兵的罪行，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归入编制。
否则一旦在山里发生溃兵暴动，虽然半神可以毫不费力地杀光他们，但这些宝贵的公国劳动力必然彻底损失掉了。
事实上，公爵们和皇帝也完全清楚，此次战败给帝国带来的局势变化。
帝国联军整体而言损伤惨烈，但还不至于到动摇国本的程度。
萨克森家族威望大跌，皇帝的认罪书被传得人尽皆知，其政治生命也已经陷入实质死亡的状态。
因此回国后，萨克森家族必然要尽快处理洛林公国内部此起彼伏的叛乱，暂时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干涉外界了。
各大家族将迎来一段黄金发展期，没有了来自亚琛大皇宫里铁王座的强硬掣肘，公国与公国之间的竞争摩擦会加剧，合纵连横将变得颇为重要。
当然，铁王座的大义名分仍然会掌握在萨克森家族的手里。
奥托皇帝会待在铁王座上，以僵尸形态（啥也不干，啥也干不成）继续熬上2-3年。等洛林公国内部局势彻底稳定后，再在家族内部的安排下传位于皇子小奥托，以彻底摆脱这次事件对萨克森家族的负面影响。
而在这段时间里，只要皇帝没有再次犯浑，教廷也毫无疑问会帮铁王座吊住一口气——从英诺森解除了皇帝的破门绝罚令，却没有宣布恢复皇帝被罢黜的地位就可以看出：
教廷不希望出现一个极端强势的皇帝，但也不希望帝国内部公国各自为政，一盘散沙。他们希望帝国保持均衡、平稳、维持现状，这样才有利于他们持续不断地对帝国实施货物倾销、经济掠夺和人才吸血。
神圣所罗门帝国，这座教廷的传统金矿，在这一次不成功的暴动之后，很快又会重新恢复运作的。
而造成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苍青之剑佣兵团已经婉拒了美蒂奇家族的邀请，在佛罗伦萨转机前往所罗门城。
与此同时，在佛罗伦萨城的门口，空想之龙布鲁诺等到了他所求见的人，美蒂奇家族的当代家主老科西莫。
“我明白您的意思。”在侍卫的陪同下，老科西莫拄着拐杖，悠悠说道，“但还不是时候。”
“陛下对苍青之剑佣兵团的通缉已经撤销了。”空想之龙布鲁诺正色说道，“帝国对他们不再抱有任何敌意。”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还不是时候。”老科西莫再次讳莫如深地重复了一遍，缓缓伸出了右手食指，指向了头顶的夜空。
布鲁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为什么美蒂奇家族会阻止他再次接触苍青之剑佣兵团。
拉斐尔。
这是圣座的意思。
第四卷尾声 关于空想之龙与巴伐利亚公爵的交谈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了。”巴伐利亚公爵最后说道。
“唔。”空想之龙布鲁诺沉吟起来。
他使用了浅层的读心能力，发觉公爵并未说任何谎话，旁边的封炉之火阁下也没有任何表情，显然是对公爵的说法予以默认。
“所以，我确认一下，这件事是这样的……”空想之龙从头开始复述起来：
……
第六纪221年，洛林公国，亚琛大皇宫。
巴伐利亚公爵正在拜访皇帝，商讨最近沃尔夫家族的动向。
自萨克森王朝创立起，几乎大部分贵族都心里清楚，狼与狮鹫两个名门望族，已经成了巨龙家族的心腹大患。
原因是他们坐拥了太多的公国领土。
在封建制的神圣所罗门帝国，如何防止其他家族的势力做大，是皇室家族无时无刻不在考虑的事情。
一方面皇帝大多只行使分封权，却很少使用转封或解封的权力，一旦使用就容易引起封臣叛乱；另一方面，即使不去得罪封臣，当封臣做大了势力后，也会开始生起叛乱的心思。
总的来说，就是他变强了以后就要造反，如果你削他他就提前造反。
奥托一世的政策是不分封大贵族，转而大量分封众多的中等贵族和小贵族，于是就有了各种皇室直属的子爵、男爵和骑士领，如碎片般夹在各大公国的领土间之间。
作为回应，大贵族们也在积极地吞并周围小贵族的领土，与皇帝的削藩政策进行抗衡，特别是狼和狮鹫。
结果到了奥托二世，也就是当今皇帝这一代，狮鹫家族居然空有封地后继无人，绝嗣啦！于是两个心腹大患去了其一，只剩下占据伦巴第和勃艮第的沃尔夫家族。
为了对付他们，萨克森家族就选择和沃尔夫家族的世仇——魏斯巴赫家族联手，因此近来关系越发亲密。
巴伐利亚公爵甚至已经打算将自己年幼的二儿子亨利，在明年送到皇家军事学院进行学习，一方面是充当质子，另一方面在他毕业后会成为陛下的刀锋武士，从而担任魏斯巴赫家族与萨克森家族联系的桥梁。
毕竟整个巴伐利亚公国，未来是要交给大儿子路德维格继承的。
谈定了亨利的入学事宜后，公爵就不免和皇帝在家宴上多喝了几杯，开始其乐融融地讨论天鹅和巨龙两个家族的悠久的联盟历史。
渐渐就聊到当年魏斯巴赫家族的先祖封炉之火，是如何跟随萨克森家族的先祖皇帝亨利一世，讨伐了沃尔夫家族叛乱的狮子公爵。
于是两个家族的革命情谊又坚定了许多，毕竟祖上曾是一起扛过枪的。
巴伐利亚公爵也喝得有些微醺，不胜酒力后就和皇帝告辞，慢悠悠地摸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结果在房间门口，碰上了皇后赛奥法诺。
赛奥法诺，曾经的东所罗门帝国公主。按照皇室的谱系来算，应该算是狄奥多拉的爷爷的侄女，也就是等于是小希拉的远房姑姑。不过这位出嫁得早，希拉其实从未见过她。
魏斯巴赫家族是出了名的盛产艺术家，巴伐利亚公爵对于艺术文化发达的希瑞斯文化也颇为迷恋，甚至帝国内一直有传闻说，这位公爵对来自东罗的赛奥法诺皇后也有非分之想……
当然只是谣言。
公爵虽然对这位来自东罗的皇后很有好感，但他毕竟已经结婚了，而且也是个体面人，别说和皇后私通了，在亚琛大皇宫的时候，他甚至特意避免和狄奥法诺皇后有任何形式上的接触……主要是目光接触。
因此完全不知道皇后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门前。
“陛下。”公爵谨慎地低头，随后试图绕过她推开房门。不管怎么说，要是有侍女在这里看见两人在一起，对皇帝陛下的声誉必然是沉重的打击。
而巴伐利亚公爵，身为一个体面的、正直的、忠诚的帝国公爵，当然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误，让皇帝的名誉产生任何污点。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某只纤手从他的肩侧伸了出去，和他一起推开了这扇房门。
“陛下？”公爵再次惊愕出声，然而赛奥法诺已经将他一把推进了房间，然后转身关上了房间门。
“公爵阁下。”这位皇后难掩悲戚的神情，急切说道，“我一直相信您是一位体面的、正直的、忠诚的人，虽然他们都说您对我……但我知道您从未在公众场合让我难堪。”
“只是，这件事情……我确实也不知道能拜托谁了，我甚至不知道这宫廷里谁是可以信任的。这样的念头仿佛梦魇般缠绕着我，直到主将您送到这里……我请求您，公爵阁下，就算是怜悯也好，是交易也好……”
“……求您帮帮我吧！”
见赛奥法诺皇后哭得眼睛通红，极为可怜的样子，公爵便也有些于心不忍，搀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陛下，虽然这么说有些冒昧，但我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只要不是任何有损我个人或家族的事情，我是愿意倾尽全力帮助您的。”
“是这样的。”见公爵巧妙地表了态，一直抽泣着的赛奥法诺皇后也终于冷静下来，露出感激的表情。
“公爵阁下……”她解开了自己的衣领，吓到巴伐利亚公爵连忙闭上眼睛——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因为他是一位正直的体面人。
然而他很快就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公爵再次睁开眼睛，就看见赛奥法诺已经重新穿好了衣服。而抱在她怀里的小婴儿正不满地哇哇大哭起来，似乎是因为失去了母亲的乳汁而生气。
“这是小索菲，我和陛下的女儿。”赛奥法诺皇后不舍地看着她，随后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恳求道：
“我知道这件事会让你很意外，也很突兀，但是这确实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公爵阁下，您能收养她吗？”
刹那间巴伐利亚公爵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赛奥法诺皇后很快便将婴儿递给了他。
皇后的动作是如此地坚决，以至于甚至让公爵以为他不伸手接住，这婴儿就会从她松开的手里滑落在地——于是他只能将其接住了。
怀里的小婴儿渐渐止住了哭泣，好奇地睁着湛蓝色的大眼睛，打量着这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而狄奥法诺皇后则是站起身来，继续说道：
“她是陛下的女儿，但她不能继续待在我的身边了……否则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必然会走到与她父亲公然对抗的道路上。”
“这是什么预言吗？拉伊俄斯之子？”公爵惊愕地问道。
所谓的拉伊俄斯之子，是一则古希瑞斯的神话故事，说古底比斯的国王拉伊俄斯听到了神谕，说他的儿子长大后会杀死他。
于是这国王就狠心将儿子的脚踝刺穿，拴上铁链，命令某个牧人将其遗弃在森林里喂狼。然而那牧人新生怜悯，将其送到了隔壁科林斯王国的宫廷里，结果这孩子长大后，某次在路边失手杀死了坐马车经过的陌生人，正好是他的父亲国王拉伊俄斯。
古希瑞斯神话里的预言往往带有“必然”的“悲剧”性质，就是无论你如何逃避，都避不开那注定好的悲剧结局。当然，虽说只是神话，然而在这个超凡世界，一切都是皆有可能的。
“神话？”赛奥法诺皇后摇了摇头，带着某种挣扎的语气说道，“不是神话，是魔鬼。它就住在我的脑子里，唆使我去蛊惑我的丈夫，还要将我的女儿也带上罪恶的……”
“啊！！！”她忽然低声惨叫起来，仿佛剧烈疼痛般抱紧了头颅，咬牙切齿地嘶吼道，“从我的脑袋里……”
“……滚出去！”
巴伐利亚公爵惊惶地站起身来，他下意识便想推门出去呼唤医生，然而很快又想到如果有人看见他和皇后独处一室，还带着刚诞生的小索菲殿下，那这必然会对陛下的声誉产生严重的损害。
作为一个正直的、体面的、忠诚的伯爵，从为陛下着想的角度考虑，他很快便放弃了这一念头。
这时皇后赛奥法诺重新直立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与刚才已经判若两人，带着某种优雅的礼貌微笑（甚至礼貌得有些漠然），向巴伐利亚公爵伸出了手：
“抱歉，公爵阁下，可以将我的索菲还给我吗？”
巴伐利亚公爵微怔，只见皇后赛奥法诺的脸色又突然狰狞起来，重新抱着头颅弯下腰去：
“不！我绝对……不会……把索菲……交给你……”
这位皇后的表情时而狰狞绝望，时而又变回从容优雅（甚至带着某种隐隐的冷酷），仿佛体内有两个人格在激烈地冲突着，不断争夺着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最后还是原来皇后的人格占了上风。她重新扶着桌子站起身来，朝公爵虚弱地笑笑说道：
“公爵阁下……我该走了……”
“我没法压制那个魔鬼太久，所以……请您明天尽快离开洛林公国……”
“带着我的索菲一起……远离我，远离这里吧……”
“这是我对您唯一的恳求了。”
她颤颤巍巍地向外面走去，巴伐利亚公爵上前试图搀扶她，却被皇后一把推开了。
“那么，她应该叫什么名字？”在皇后推开房门的时候，公爵在她背后试探着问道。
“作为……我的女儿？”
赛奥法诺皇后转过身来，最后看了她的女儿一眼……公爵可以确定他看见某种晶莹的液滴从她眼角滑落。
然后她便缓缓转过身去，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颤声说道：
“就叫‘埃莉诺’吧。”
“埃莉诺……”巴伐利亚公爵重复着这个名字，知道它原本的词义是“如晨曦般灿烂夺目”。然而赛奥法诺皇后说完了这句话，便再次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消失在了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
“没错。”巴伐利亚公爵颔首，“您的复述，和我刚才所叙述的事实完全一致，空想之龙阁下。”
“唔，我明白了。”空想之龙布鲁诺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故事对叙述者本人有所美化，但从逻辑上看并没有什么问题。
巴伐利亚公爵一直以来为谣言所困扰，自然不可能将这件事情告诉皇帝陛下，否则以陛下的性格，必然要怀疑他和皇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才会使得皇后会秘密地向他求助，并且将索菲殿下托付给他。
而这种迁怒甚至会延续到索菲殿下身上。反过来，如果索菲殿下能在魏斯巴赫家族长大，那么其实所受的待遇并不会比在萨克森家族差上多少。
因此，无论是为皇后，还是为殿下着想，甚至是为皇帝考虑，巴伐利亚公爵最终选择秘密收养这个孩子，动机上都是说得过去的。
至于赛奥法诺提到的“不知道这宫廷里有谁可以信任”，毫无疑问让巴伐利亚公爵对萨克森家族的所有人，都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因此才会将事情隐瞒至今。
当然，对如今的布鲁诺而言，他无疑也是赞成巴伐利亚公爵的做法的。毕竟有心灵瘟疫的存在，当时宫廷里有多少人被感染并不好说。
假使他贸然选择背叛皇后，那么索菲殿下必然会留在宫里。按皇后的说法，后续殿下再被心灵瘟疫操纵而行刺皇帝的话……
……对萨克森家族而言，就远不止丑闻那么简单了。
嗯，谁知道即使是离开了萨克森家族，这位殿下又重新走回到与她父亲对抗的道路上去了呢？
空想之龙将笔记合上，默默地感叹了下“造化弄人”后，随即便和巴伐利亚公爵、封炉之火告辞离开。
第五卷 荣耀之都，罪恶之城

第一章 外围城区
汽车行驶在巨大的城际高架桥上。
“嗯哼哼~”诺菈跟着车里的古典乐哼着歌，笑眯眯地看着米娅和蜜儿在车里跑来跑去。
“诺菈姐姐，你家的车为什么这么大！”米娅吃惊地嚷嚷起来。
“因为我们人多呀。”诺菈摸了摸她的头，“所以要大一点的车。”
“可是这车也太大了吧。”蜜儿说道，“居然还有卧室和餐厅。”
“蜜儿你看！”米娅拉开了冰箱的门，发现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和饮料。
“这不好吧……”蜜儿还来不及阻止，米娅已经拿出了一个罐头，手脚麻利地将其撬开了。
“是鱼子！”她欣喜地大叫起来，“诺拉姐，我可以吃吗？”
“可以哦。”诺菈笑道。
你都打开了才问……蜜儿简直对这位伙伴无语，转头问诺菈道：“这罐头要多少钱啊？”
“这个我倒是不记得了？”诺菈默默想了一下，问司机道，“马丁，冰箱里金鲟鱼的鱼子罐头的价格是？”
“小姐，我记得大概是30银马克左右。”司机说道。
姑娘们：……
好贵！居然是用银马克计价的！
“这么便宜吗？”诺菈尴尬地道，“是不怎么好的牌子吧，要不换一个……”
“不用了不用了！”蜜儿连忙阻拦说道，“米娅很喜欢呢，是吧米娅？”
“唔？”米娅刚用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是什么？”坐在侧面的埃莉诺看向窗外，突然问道。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向外望去，就看见远处荒废的大楼边缘，某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外面的空中，航空机枪如雷霆般转动轰鸣，巨大的枪声连这边高架桥都能听见。
伴随着狂风骤雨般的子弹轰击，那废楼的边缘则如同坍塌的积木般被轰碎坠落。
“那是在清剿废楼里的帮派。”司机回答说道。
“废楼？帮派？”埃莉诺皱眉问道。
“埃莉，你应该知道第四纪初期的帝国危机吧？”见这位闺蜜有些疑惑，作为东道主的诺菈便解释说道，“当时帝国内部爆发了巨大的经济危机，特别是房地产泡沫最为严重的所罗门城，无数家庭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在外围城区，有大量正在开发中的楼盘，由于资金链突然断裂而烂尾。这些楼盘主要集中在所罗门城的北部，因此留下了大量建到一半的，还未封顶的，或是封顶后没有装修的废楼。”
“在那之后就是外族入侵事件了。”虽然所罗门人习惯称为“蛮族入侵”，然而考虑到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的感受，诺菈也就用“外族”这个中性词汇来取代，“政治动乱，经济停滞，偏偏又遭遇到了魔潮，于是大量外来民族军队攻进了意大利加。”
“等所罗门教廷建立起来，并逐渐掌控了城内秩序后，就将这些外来民族的遗留人口驱赶到了外围城区的废楼里，并且不对其提供任何水、电、物资与公共服务，所以那边秩序非常混乱，到处都是帮派横行。”
“为什么教廷不管呢？”埃莉诺不解地问，“我是说，为什么教廷会将他们驱逐到外围城区呢？难道不能接纳他们作为所罗门公民吗？就因为他们的血统不属于拉丁民族？”
“那倒不是。”诺菈解释说道，“呃，我们这边的就业，对人员的教育素质要求比较高，大学本科毕业是最低的就业门槛。”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本科总共16年，学费加上平时的房租和生活费，读下来差不多需要300-500银马克。很多外来民族的原生家庭不重视教育，不愿意或出不起这笔钱，就导致后代的受教育情况迅速滑坡。越是贫穷，越没法让后代接受好的教育，找不到工作就越穷，这样代代恶性循环下去。”
埃莉诺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都是懵逼的表情。
她所熟悉的神圣所罗门帝国，平民就业基本都是依靠学徒制度，并且有强烈的家庭继承色彩。比如铁匠行业，老铁匠通常会将技术传给自己的儿子，此外也会招一些年轻学徒当帮工。
学徒包吃包住，但没有工资，还要像对待父亲那样孝敬师傅，换取铁匠师傅指点他们入行。这个过程通常会比较长，取决于师傅打算什么时候退休，才会将全部本领交给徒弟们，让他们自己出去创业。
然而像诺菈说的那样，光是学习成本就要300-500银马克，那入行门槛也太夸张了。要知道一个铁匠铺经营一辈子都赚不来那么多的钱啊！
“所以他们……没法找到工作？那怎么生活呢？”埃莉诺问。
“连房租都交不起，就只能露宿街头了。”诺菈回答说道，语气稍稍有些低落，“但是中央城区……就是古代七丘之城的内城范围，是不允许无家可归者停留的。”
“所以他们就被驱赶到外围城区，那里没有人管，到处都是犯罪和暴力。每个月都会有许多帮派兴起。有些帮派占领了小块区域后，实力膨胀了，就会打主城区的注意，试图混进来通过走私或偷窃来赚钱。”
“然后接到受害公司报案的市政长官，就会雇佣安保公司去外围城区，打掉这些帮派的驻点……就像你们刚才看到的那样。”
“小姐，我们就要进入地下隧道了。”司机忽然说道。
“嗯，好。”
车外的光线骤然暗去，车子已经向下驶入了隧道高速公路。
埃莉诺若有所思地托腮望着窗外，隧道的灯光在她湛蓝的瞳孔上投下一闪一闪的影子。阿斯克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问诺菈道：
“住在废楼里的帮派，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人吧？”
“嗯，一般住在废楼里的，基本上都是暴力犯罪团伙。因为废楼高层的采光和通风环境更好，而普通贫民基本争不过帮派成员。”诺菈坦诚说道，“不会参与帮派的无辜民众，一般住在废楼之间的街道上，用简易的建筑材料撘成的密不透风的贫民窟里。”
埃莉诺没好气地白了阿斯克一眼，那意思是说“我会不知道这个吗？用你来提醒？”。
至于诺菈，则是敏锐地注意到了她和阿斯克之间的眼神互动，不由得为之一怔。
总感觉今天的埃莉，对待阿斯克的态度有些亲昵啊？是我的错觉么？

第二章 回家
汽车驶出地下隧道，进入繁华的闹市区。
不一会儿，就停在了某座高楼大厦的门口。
“我们到啦！”诺菈说着打开车门，引导众人走下房车。
站在门口的侍从立刻飞奔过来，想要替这几位客人拿行李，然而司机很快对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侍从立刻又退回原位，朝迎面走来的诺菈微微躬身。
走进大厅，便有某位西装革履的矍铄老人走上前来，白发梳的一丝不苟，躬身的弧度也是恰到好处，似乎是类似高档管家的职业。
“小姐。”他躬身说道。
“安排一下。”诺菈说道。
“是。”管家老头立刻离去了。
“诺菈，你就住这里吗？”蜜儿拉着她的手，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看起来是超级高档的公寓啊！”
就是掩体少了点，如果有敌人进攻的话，这个大厅不是很好防守……蜜儿下意识地想道。
“还好吧。”诺菈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道。
随后她看向身边周围。大厅的布置陈设，和她去年年初离家出走时差不多，没有什么变化，显然是为了防止某天她突然回来后不适应。
不过，还是有点怪怪的感觉……太空旷了，要是有敌人从外面进攻的话，不好防守啊。
“马克西努斯？”诺菈叫道。
“小姐？”刚刚离开的管家老头，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
“现在大厦的安保力量怎么样？”诺菈关切地问道。
“‘黄金头颅’24小时都在旁边的安保室值班。”管家老头不明白为什么小姐刚从外面回来，就开始关心起安保问题了，不过……
他当然明白小姐的意思，说道：“您是要做重新布局么？”
“我觉得正门太空旷了。”诺菈说道，“走进来就一览无余，不太好。可以做一些防弹玻璃屏风么？”
“最好能预留侧面射击口。”蜜儿插嘴说道。
“好的，我去布置。”管家立刻回答道。
说完，这位管家老头再次快步离去了。
“诺菈，你家在哪一层啊？”米娅按下了前面的电梯按键，回头问道。
“呃，先去36层吧。”诺菈笑道。
她总不好说这整栋“李锡尼大厦”，都是她家族的产业吧。
电梯开了，大家便涌入电梯里。米娅和蜜儿两个小姑娘尤其兴奋，其他姑娘则是一直默不作声，似乎是在消化一路上所吸收的信息。
很快电梯便抵达了36层。
众人走出楼层，然后便看到整层……都是打通的。
正前方是一排近百米长的落地窗和走廊，有室内游泳池和植物长廊（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花卉），以及半开放式吧台和酒柜。
“哇！”还没等诺菈阻止，米娅和蜜儿就冲到游泳池边上，伸手划了划里面的水。
“可以游泳吗？”两只小姑娘兴奋地转过头来。
“当然可以。如果要换泳衣的话，那边的衣帽间里应该我有小时候的衣服。”
诺菈带着米娅和蜜儿，往旁边的房间去了。
“那么，大家随便坐呗。”阿斯克这样说着，就在植物长廊旁边的摇椅上坐了下来。
推开旁边的房门，米娅和蜜儿又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她们今天惊叹的次数，比过去几个月都要多。
然而这个衣帽间……与其说是衣帽间，不如说是由无数衣柜组成的回型长廊，简直仿佛米诺陶斯的迷宫似的。
米娅和蜜儿在这个迷宫里追逐打闹起来，而诺菈则是翻找了片刻，问道：
“维斯塔，我初中时候的泳衣在哪里？”
“在G-3号的衣柜里，诺菈小姐。”房间的扬声器里响起清澈的女声。
于是诺菈便来到回廊尽头的衣柜，打开柜门，里面有近百件各种款式的学生泳衣。
“米娅，蜜儿！”她回过头呼唤道，“过来挑下你们喜欢的款式。”
等两个小女孩穿戴完毕，被诺菈领着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外面希拉和埃莉诺正戴着VR头盔看电影，希德莉法和美狄亚则是坐在半开放式吧台前喝威士忌。
阿斯克躺在植物长廊旁边的摇椅上，已经舒服地睡过去了，佩姬则是乖巧地站在他的身后，有节奏地推着摇椅前后摆荡。
米娅和蜜儿欢呼了声，便噗通跳进了游泳池里，大片水花溅到了大理石地板上。
吧台旁边的美狄亚冲她挥了挥手，笑道：
“要来一杯么？”
“好啊。”诺菈展颜笑道。
她拉开旁边的酒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瓶子来，示意问道：“起泡酒？”
“随意。”美狄亚笑道。
“你也会喝酒么？”看着诺菈给她们两人倒上一杯，希德莉法诧异问道，“诺菈，我还以为你在家里是那种乖乖女的类型。”
“这两者并不冲突。”诺菈回答说道，“在我们家，品鉴名酒是我小时候学习的课程之一，主要是为了和别人交际的时候有话题可聊。”
“可以理解。”美狄亚单手托腮，笑盈盈道，“就和我们那边要背教经一样，也是为了在社交圈里建立共同兴趣。”
“背教经么？”诺菈突然反应过来，“美狄亚，你们那边的教义是戒酒的吧？”
“是呀。”美狄亚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所以违反戒律才有意思呀。”
诺菈：……
“话说回来，埃莉诺的状态你也注意到了吧？”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杯中的酒液，美狄亚轻声说道。
“你是指……”诺菈谨慎地问。
“她和阿斯克的关系被拉近了。”美狄亚再次抿了一口，“虽然不能读心，但有些东西从细微的表情动作就可以看出来，应该是那次营救的结果吧。或许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说不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埃莉一定会告诉我。”诺菈笃定地说道。
“呵，诺菈。”美狄亚冷哼了声，“别忘了在爱情面前，即便是平生挚友，恐怕也未必……”
“诶，我倒觉得你有些变了。”见诺菈有些神色不豫，希德莉法突然便打断了美狄亚，“你最近话越来越少了。”
“是啊。”诺菈也附和说道，“人也感觉好像阴沉了许多，是因为血脉融合的缘故吗？”
“算是吧。”美狄亚一口就将杯里的酒液喝干了，放下杯子，“只是突然明白了许多道理而已。”
“比如说？”希德莉法问道。
“比如说装睡的人是永远叫不醒的。”美狄亚的目光望向了对面摇椅上的阿斯克，微微眯起了眼睛，“除非……”
“除非什么？”诺菈问道。
“再来一杯？”美狄亚笑而不语，再次举起了杯子。

第三章 门当户对
“下午你们要去逛街吗？”诺菈站在电梯旁边问道。
“走呀。”姑娘们纷纷站起来。
“米娅和蜜儿呢？”诺菈问。
“她们在你的娱乐室玩VR游戏呢。”美狄亚说。
“好吧。”诺菈打开旁边的柜门，里面是几十个内置灯光的玻璃格，每个格子里都装着一个提包。
虽然它们的牌子大家都认不出来，但是光猜也知道不可能是什么廉价货色。
“出去玩的话，你们从这里面挑一个包包走吧。”诺菈笑着说道，“这样进奢侈品店的时候，就不会被门口的店员阻拦啦~”
姑娘们：……
“那就等我们回来以后再还你吧。”见大家有些无语，埃莉诺便笑着打圆场，“就是这次出去暂时借用一下。”
“如果你们喜欢的话留下也可以。”诺菈柔柔地笑道，“这些包其实都不贵……”
别说了，诺菈你别说了！大家在心里纷纷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各自挑了一个包后，诺菈又仿佛变魔术般，从裤袋里摸出五张黑金色的信用卡来，递给大家笑道：
“每人拿一张去刷吧，外面有些商城是不支持现金支付的。”
“这个是什么？”埃莉诺问道。她还真没见过信用卡。
“信用卡。”诺菈耐心地解释说道，“上面连着我的账户，你购物的时候把这个交给店员，刷了以后就能提货了。钱会在下个月自动从账户上扣除的。”
“没事，等下我教你操作吧。”见埃莉诺脸上露出难色，希拉便在旁边笑着说道，“对了诺菈，卡里面的额度是多少？”
“呃，我忘了。”诺菈不好意思地说道，“反正你们尽管刷吧，我记得应该是不会透支的。”
啊，就是无限额度是吗？希拉心里了然，原来如此。
……无限额度？！
她忽然惆怅起来，想起当初她在东所罗门帝国刚即位的时候，望着报表上的一片赤字各种发愁。这要是能早点认识诺菈的话，从她那里借钱……
不行，不能在想下去了，心痛得都无法呼吸了。
“为什么只有五张？”美狄亚奇怪地道，“我、埃莉诺、希拉、佩姬、希德莉法……”
“我自己当然也有一张。”诺菈说道。
“好吧。”美狄亚冲佩姬招招手，“别摇了，他都睡着了，我们走。”
佩姬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阿斯克一眼，便快步小跑过来。
姑娘们嘻嘻哈哈地出去了。
只剩下阿斯克留在摇椅上继续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某个声音响了起来。
“阿斯克阁下，阿斯克阁下？”
“唔……”阿斯克慢悠悠地从摇椅上坐起身子，便看见诺菈的那位管家老头站在他的身前，递过来一块热毛巾。
用热毛巾擦了擦脸，阿斯克将毛巾还给了他，说道：“谢谢。”
“不客气，您是客人。”管家老头回答说道，“小姐想要见您。”
“诺菈？”阿斯克问。
“不，是卡帕西琳小姐。”管家正色说道，“李锡尼家族的女主人。”
“诺菈的姐姐？”阿斯克想了一下，站起身来，“哦，走吧。”
跟随管家乘坐电梯来到48楼，这里是大厦的最顶层，视野也最为开阔。步出电梯，看周围的环境，似乎是领导的专用办公室。
即便是在异界，建筑的最高层也是属于领导的——真实的故事。
将阿斯克带到某扇门前，管家敲了敲门，门后便响起一个女声：
“进来。”
打开房门，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是守在门外。
阿斯克推门进去，便看见某个职业装的漂亮女性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用电子笔在显示屏上签名。
这个女人……相貌与诺菈有三分神似，然而气质却完全不同。
如果诺菈是一朵温柔可爱的小白花儿，那这个女人就是完全绽放的紫罗兰。什么高贵、冷艳、凛然等带着玛丽苏意思的形容词，都可以套在眼前这位女总裁的身上。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年龄了。
虽然保养得颇为细致，然而阿斯克还是能凭借直觉分辨出，这个女人已经将近三十了。
也就是说，这位就是诺菈的姐姐吧，名字是“卡帕西琳”？
“坐。”女人头也不抬地说道。
阿斯克也不客气，拉开她面前的椅子坐下。
过了片刻，卡帕西琳放下显示屏，拿起旁边的杯子，示意问道：
“绿茶？红茶？咖啡？”
“不用，谢谢。”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就绿茶吧。”卡帕西琳说道，从旁边的机器里倒了一杯绿茶出来，放在他的面前。
“客气。”阿斯克说，没有碰那个杯子。
卡帕西琳也不介意，转头说道：
“维斯塔！给我转移掉接下来一个小时内，所有的来电和访问，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好的，卡帕西琳小姐。”某个女声从房间里响起，随后房门便咔嚓一声，自动上锁了。
“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是这个名字吗？”卡帕西琳单手托住下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有龙之国和希瑞斯的血统？”
“差不多吧。”阿斯克回答说道。
“什么叫差不多？”卡帕西琳不悦地皱眉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难道卡帕西琳小姐，可以记住自己父系和母系往上追溯的所有血脉分支吗？”阿斯克问道。
“这不是什么秘密：李锡尼这一代的直系子孙，包括我和诺菈在内，都拥有97%的意大利加拉丁血统，1.2%的希瑞斯血统，0.7%的埃及血统，0.6%的东方伊兰尼亚血统，以及0.5%的贾曼尼血统。”卡帕西琳淡定说道。
“我倒忘了李锡尼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意大利加姓氏了。”阿斯克不动声色地恭维说道，“拥有完整清晰的家族谱系记录。”
“阿基里斯家族也不遑多让。”卡帕西琳脸色稍缓，“虽然在近百年里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毕竟也是从第四纪早期就传承下来的古老家族，倒也不能说不是门当户对。”
阿斯克：？？？
你再说一遍，什么当什么对？

第四章 凡所欲，必取之
“你知道李锡尼家族的历史吧？”卡帕西琳问道。
“我们李锡尼家族，最早可以追溯到第三纪初期，古所罗门共和国时代。不过最为出名的先祖，当然是第三纪后期的古所罗门三巨头之一，马库斯&#183;李锡尼&#183;克拉苏。”
“我听说过。”阿斯克说，“这位是古所罗门城首富，好像是搞房地产的？”
“不，先祖最早是做公共服务承包商起家的。”卡帕西琳正色说道，“当时整个所罗门城的私人消防队，有70%以上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他会在街区起火的时候赶到火场附近，让消防队将里面的人抢救出来，然后当场和他们签订房屋土地转让协议。”
“因为当时的古所罗门城房屋结构多为木制，且布局构造紧密，大火烧毁房屋导致无法居住，而处理剩余残骸又需要额外的资金，因此大量身家在火场里付之一炬的房屋主人，往往愿意将自家的废墟以极低的价格出让给他。”
“就这样，他逐渐积攒下了大量的地皮，开始从服务承包商往房地产行业转型。”
“原来如此。”阿斯克笑着点头。
“不仅如此。”卡帕西琳意味深长地道，“有的时候，某些房屋主人不愿意出让，那么消防队就会因为一些问题而无法扑灭火势，直到大火将房屋彻底烧成白地。如果这样还不行，那么在房屋主人尝试再建的时候，往往无法通过所罗门城住建委员会的消防评审。”
“可以理解，毕竟曾经烧过一次了，再建的时候自然要审查得严格一点。”阿斯克不动声色地道。
“你知道吗？”卡帕西琳伸出一只手指，敲了敲桌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职场上或许对你有所帮助，但这绝不利于你在我心里留下好的印象。”
阿斯克没有反驳，只是呵呵。
“总之，大概是因缘果报吧。”卡帕西琳见对方在自己的敲打下没有反应，便继续说道，“后来先祖又尝试从房地产业转向军政，结果在第一次出征安息帝国的时候就全军覆败，他本人也被俘且遭到杀害，头颅里被灌满了融化的黄金送了回来。”
“根据安息使者的转述，先祖临终的遗言是：牢记他是因何而死的。以及后世，决不允许李锡尼家族的任何一名子孙踏入军政界。”
阿斯克：……
所以如今你们就摇身一变，成了最大的世界军火巨头，还出了一名红衣枢机主教？
仿佛知晓他在想什么似的，卡帕西琳悠悠地道：
“所以，现在我们只生产军事装备、载具与合成人，但从来不管它们会被如何使用，这只能算是涉足军工制造业，与军队无关。从第三纪到第四纪，贯穿整个古所罗门共和国到帝国，我们家族都没有人从政，只是专心经商。”
“当然，如今帝国已经灭亡，加入教廷那是进入宗教界，也不算违背先祖的遗训。”
“有道理。”阿斯克敷衍说道。
“但是……”卡帕西琳的眼神突然一凛，“当佣兵显然不在其列。佣兵，即便是做到钢铁十字那种足以超然物外的规模，也毫无疑问属于军事行业的一部分。”
“我可以给你三年时间。在你和诺菈结婚之前，去找一个合适的代理人，将你的佣兵团移交给他。后续你是只拿利润也好，远程遥控指挥业务也好，那都是你的自由。在明面上，作为即将加入李锡尼家族的一份子，诺菈的未婚夫不可以和这个佣兵团有任何的牵扯关系。”
阿斯克：？？？
“诺菈是怎么跟您解释的呢？”阿斯克坐正了身子，“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喜欢你。”卡帕西琳漠然说道。
“所以不是未婚夫妻关系，对吗？”阿斯克哭笑不得。
“但迟早你们会走到这一步。”卡帕西琳冷冷地道。
“恕我直言，卡帕西琳小姐。”阿斯克缓缓说道，“你在商业谈判上面的习惯也是如此吗？先不管人家的合作意向，直接就开始草拟合同了？”
“当然。”卡帕西琳理所当然地说道，“没有人能拒绝李锡尼家族的邀请。”
“在你面前的是Licinius，李锡尼乌斯。这个古老而荣耀的名字，代表着全大陆最为强盛的军火巨头，以及掌控着意大利加全制造业三分之一的产能。我们一般不涉政治，不动兵戈，但只要我们开口，那么这片大陆上所有的帝国兴覆，王朝起灭，也仅在我们的一念之间。”
“阿斯克，你和诺菈搭上关系，难道不就是为了跻身进入这荣耀的门楣里，成为我们的一员么？”
“您多心了，我当初真没想那么多。”阿斯克摊开双手，坦诚说道，“我招人通常不看成员的身份背景……”
“我也丝毫不关心你的动机。”卡帕西琳打断了他，“事实是诺菈喜欢你，那么你要娶她，就必须遵守李锡尼家族的规矩。”
“我没说我要娶她！”阿斯克简直无语，而且对方这咄咄逼人的态势也令他不快。
“你也没说不娶，不是吗？”卡帕西琳敏锐地指出他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别搞什么暧昧而模糊的修辞，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吧。”
阿斯克：……
“这有意义吗？”阿斯克拍桌子道。
“有。”卡帕西琳前倾上身，锋利的目光直视他的双眼，“如果你不想娶她……”
“……那么我会尝试说服她离开你的团队。她宝贵的青春，不是用来耗在一个缥缈不定的佣兵头子身上的。”
阿斯克：……
这就是他没法正面回答对方的原因。这等于是让他选择要么解散佣兵团，要么就让诺菈退团。
“我当然完全尊重诺菈的意思。”阿斯克面不改色地说道，“作为她的姐姐，我希望你也能尊重她，而不是强迫她去做什么你们自认为是对她好，实际却是贸然干涉她人生选择的事情。”
卡帕西琳眉毛一挑，面色稍稍缓和，音量也降了下来：
“当然。所以我也说了，我只是尝试说服她，而不是强迫她。”
“那么如果她不愿意离开呢？”阿斯克问。
“那就说明她还是喜欢你，而且是无法动摇的那种喜欢。”卡帕西琳厉声说道，“因此接下来，李锡尼家族会采取一切可能的手段，去夺取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所渴望得到的结果！”
“狮子搏兔，也需全力以赴。”疾声厉色地说完，她便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态势，转化为古井无波的淡然表情，说道，“对于真正欲求之物，李锡尼们是绝不会轻易放手的。希望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吧。”
“说得那么中二，其实不就是逼婚吗……”阿斯克刚吐槽了一句，房间里忽然又响起之前的女声：
“卡帕西琳小姐，有一通来电请求接入。”
“维斯塔！我不是说了，所有来电都给我转移掉吗？”卡帕西琳烦躁地道。
“来电号码不在转移权限名单内。”女声回答说道：
“呼叫方是圣座英诺森陛下。”

第五章 游戏
卡帕西琳不爽。
非常不爽。
然而她还是接起了通讯。
某个身影从房间里浮现出来，披着白色镶金边的袍子，面容古板清矍，眼神深邃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当代教皇，英诺森的全息投影。
“卡帕西琳小姐。”他先是和卡帕西琳点头示意，然后看向阿斯克，“阿斯克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你来干什么，陛下？”卡帕西琳不悦地道。
“我来劝架。”英诺森回答说道。
“我们没有吵架。”卡帕西琳皱起眉头。
“如果我不来，很快就会有了。”英诺森说道，“而且不是吵架，是打架。”
卡帕西琳拍了拍手，原本隐藏在门外的“黄金头颅”雇佣兵们便飞快地散去了。
“阿斯克阁下，想必卡帕西琳已经为你介绍过李锡尼家族的历史。”英诺森的投影带着淡淡的笑容，“希望你能明白：恐吓、诱导、以及从不间断的施压，都仅仅是他们谈判的所采用的手段之一，并不是真的对你带有恶意。”
那难道门外的雇佣兵们也都是演员？阿斯克心里吐槽。凭借直觉能力，他早就感知到门外传来了某种危险，虽然不怎么起眼就是了。
“我当然不会真的伤害我妹妹的未婚夫。”卡帕西琳冷冷地道，“更何况，这是我们李锡尼家族的家事，圣座陛下。”
“所以阿斯克已经答应了和李锡尼家族联姻？”英诺森看了一眼阿斯克，笑道，“我看未必，乔托之钟的时针可还没跳呢。”
阿斯克：？？？
我和诺菈结不结婚，关你们那末日之钟什么事？
“所以您来这里究竟是为了干什么？”卡帕西琳抱起双臂，冷冷问道。
她当然知道前段时间乔托之钟的变故，因此更是对英诺森此时的干涉而感到愤怒。
“来谈生意。”英诺森言简意赅地道，“阿斯克阁下，我先前委托您的任务完成得很漂亮。关于说好的报酬，还请您来拉特兰宫领一下。”
“你就不能派人送过来，陛下？”卡帕西琳反问。
“不能。”英诺森说，“哦，顺便把诺菈也带过来吧。瓦利安主教最近在忙一个项目，无暇回家，因此烦请你带上他久别未见的妹妹过来，让他们兄妹聚一聚。”
“忙项目忙到抽一个小时回家的空也没有？”卡帕西琳语气微讽。
“当然了。毕竟李锡尼家族的信条，可是‘欲求之物，绝不放过’，不是么？”英诺森淡淡反驳。
卡帕西琳为之一噎，她的这个大哥做起感兴趣的科研课题来是什么德行，她其实也是知晓的。
“那就这样吧。”教皇的投影将权杖往地上一拄，随后便挂断了通讯，投影消失。
“哼。”卡帕西琳冷哼了声，回头看向了阿斯克。
这家伙……别的方面就不说了，只要诺菈喜欢，李锡尼家族也不在乎。可他在拉斐尔那里的威慑等级，他娘地为什么会是R4？连教皇都能冒着得罪李锡尼家族的风险，过来为他出头撑腰？
无论如何，为了诺菈将来的幸福，李锡尼家族是不会轻易松手的。只是这样一来，很多明面上的强硬手段就不能用了。
看来还是得抽个时间，带上大哥一起，找教皇那个老东西好好谈谈。
“喝茶吗？”卡帕西琳抱着双臂，倚靠着办公室的落地窗，问道。
“谢谢，不用。”阿斯克当然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便识趣地告辞离开。
他推门出去，刚关上背后的门，便听到旁边的管家老头说道：
“哎呀，阿斯克阁下，所以您是拒绝了卡帕西琳小姐的好意么？”
“算是吧。”阿斯克笑笑说道。这“好意”他可消受不起。
“卡帕西琳小姐的性格比较强势，但在对待诺菈小姐的事情上面还是很谨慎的。”管家老头悄悄说道，“如果您真的为了李锡尼家族的权势和财富，第一次见面就毫不犹豫答应了她的要求，她想必也会很失望的吧？”
阿斯克听懂了他的意思，就是说卡帕西琳一方面搬出“李锡尼家族”的名头，试探他追求诺菈的真正动机；另一方面又故意表现得咄咄逼人，以此来激起他的自尊心，生怕他真的会一口答应下来，证明诺菈喜欢的男人品性其实不怎么样。
真是的，有必要这样么？不过既然管家开口提醒，也就是说这第一关自己算是过了……
……等等，只是第一关吗！！！
正当阿斯克满怀心事地乘电梯往下的时候，在36层的娱乐室里，躺在VR全息游戏舱里的米娅和蜜儿，正在虚拟世界里玩得不亦乐乎。
“啊啊啊啊！丧尸丧尸！”米娅一边兴奋地大叫着，一边拿着插满铁钉的棒球棍，将丧尸的脑袋给砸掉了。
“不要叫得那么大声好吗？”蜜儿保持着手枪点射，突然吓了一跳叫道，“等下，不要用瞬步！”
话音未落，米娅已经一个瞬步飙了出去。
然后“嘭”的一声，撞墙了。
“啊，好痛。”
“真是的。”蜜儿跑到她的身边，“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又不一样！”
“不是的！”米娅从地上爬起身来，说道，“那是因为我的瞬步是用肌肉记忆的！所以操纵这具虚拟世界的身体时才容易失控！”
“算了，我们换个游戏玩吧。”蜜儿呼出系统菜单，带着米娅退出游戏，回到了游戏大厅，“玩音游吗？”
“光剑斩方块那个？算了吧，你又玩不过我。”米娅撇嘴说道，“不务正业的水管工怎么样？”
“红绿的吊带背心实在太丑了。”蜜儿说道，“Miracle_Warm？”
“MW不是换装游戏吗？”米娅说，“如果想换新衣服，为什么不去现实里？”
“现实里买衣服要钱。”蜜儿说道。
“诺菈姐有的是钱。”
“那也不是你的钱。”
两小只叽叽喳喳地拌着嘴，忽然听到旁边打了个响指。
某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出现在了游戏大厅里。米娅下意识将蜜儿护在身后，两人同时毫不犹豫地去摸武器。
然后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游戏世界里。
“别害怕，两位。”黑袍人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手中也没有武器。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蜜儿警惕地问，“私人游戏大厅未经许可，访客是不能进来的……你入侵了我们的终端？”
“两位，是米娅和蜜儿吧？”黑袍人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新放下了双手，低笑道：
“我想和你们玩个游戏。”

第六章 命运的鲑鱼
“我们不想玩什么游戏。”蜜儿直截了当地拒绝说道。
“呵。”黑袍人低笑了声。
蜜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和米娅还躺在游戏舱里呢，说不想玩游戏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假，于是连忙补救说道：
“……特别是和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
“这样吧。”黑袍人低笑说道，“我可以理解你们的谨慎，那就加个奖励吧。”
“只要通关了我的游戏，你们就可以得到奖励，如何？”
“什么奖励？”米娅问道。
“呵呵，米娅你还是Lv.9对吧？”黑袍人抬头看向了她，然而米娅只能从他的兜帽下方看到一片黑暗，“还差最后的一瓶‘阴影IV’？阿斯克已经为你收集到了主材料，但是还缺少配方和辅材，对不对？”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米娅问道。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黑袍人继续说道：“我可以给你配方和辅材，让你能顺利晋升到Lv.10，凝聚阴影舞者的血脉，怎么样？”
米娅没说话，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道：
“那蜜儿的奖励呢？”
黑袍人嘿嘿笑道：“至于蜜儿，你已经晋升到Lv.10，现在还在寻找适合凝聚的法则，对吗？”
“差不多吧。”蜜儿含糊地说。
“不对。”黑袍人悠然说道，“你应该已经感应到了法则仪式任务，我猜猜……是‘命运’，对吧？”
蜜儿脸色不变，心里却暗自泛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知道的？这个事情……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连阿斯克都不知道！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知道？”黑袍人好整以暇地说道，“因为仪式任务要你追寻的‘改变命运的契机’……”
“……就在我这里。”
蜜儿：！！！
“命运是什么呢？它是发散的世界线的集束，在每一个‘现在’的时间点，都会往前发散出无数的可能性。”黑袍人慢悠悠地说道，“美好的‘未来’，看似一切皆有可能，实际上却会受到‘现在’的约束，也就是世界线的约束性。”
“对大部分人而言，未来其实是注定了的。就像是亚特兰大洋里洄游的鲑鱼群，虽说游向哪里受它们意志的操控，然而绝大多数鲑鱼也只会本能地跟随鱼群，每年周期性地沿着固定路线迁徙，从出生、繁衍，直到死去。”
“只有少数的鲑鱼，在它们一成不变的命运轨迹里，可能会突然受到外来的扰动。比如突变的洋流，偶发的疾病，又或者是一条鲶鱼的意外闯入，逼迫它们离开原来所在的鱼群。这种变化可能是幸运的，也可能是不幸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米娅打断了他。
“哦，但是蜜儿能听懂呢，我说的对吧？”黑袍人的语气显得饶有兴致，仿佛在雕琢一块质量完美的璞玉，“在你凝聚血脉的瞬间，所看到的短暂画面，你应该早已经明白了吧？”
他突然张开了双手，高声说道：“我们，这世间的绝大多数的人。”
“只不过是命运洪流里的鲑鱼而已。”
“按照原有的轨迹，世界上根本不会有苍青之剑佣兵团。在这个时间点上，按照约束的世界线，米娅你应该待在基辅公国奥列希耶地底的湿冷鼠道里，和马斯特罗的盗贼公会待在一起，每天都在为了明天的口粮而艰难谋生。”
“在未来，马斯特罗会将盗贼公会的阴影导师交给你，你会成为奥列希耶城市地下的无冕之王——然而仅仅是一个偏远公国的偏远城市而已。”
“至于蜜儿，这个时间点的你应该已经死去。亡者的‘超我’被塞尔柱的亡灵巫师从冥界打捞出来，束缚在经过防腐处理的尸体上，作为女妖不知疲倦地为他杀戮。”
“在未来，抵达开罗的时候，你终于挣脱了他的束缚，反手将你的主人杀死，随后沿着南大陆的北岸流浪，从开罗一直来到突尼斯，最终在哈夫斯王朝下成为一名女妖领主，然后谋反……直到在毛利塔尼亚建立起永恒的黑暗国度，所有的亡灵们称颂着作为不朽的女妖君王的你的名字，密涅瓦。”
“哈？你在说什么呀？”米娅听得完全莫名其妙。无冕之王是怎么回事？什么又叫蜜儿原本会死？女妖君王密涅瓦又是什么玩意？
“没错。”蜜儿突然出声说道，“但那只是原本的命运轨迹而已。就像你所说的鲶鱼那样，阿斯克意外地闯入了我的世界，将我从原本的悲惨命运里拯救出来。”
“所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对他无比感激。”
“仅仅是感激么？”黑袍人揶揄地笑了起来。
米娅：！！！
什么意思！她看向蜜儿精致的侧面脸蛋，难道你……
“总而言之，虽然比原来的世界线已经好上太多，但你肯定不会仅仅甘心止步于此吧。”黑袍人笑着说道，“通关我的这个解谜游戏，我就可以将那个‘改变命运的契机’作奖励交给你，怎么样？”
“等等！”米娅突然说道，“你都能帮蜜儿掌握法则了，给我的奖励却只是一瓶魔药，这太小气了吧？我不干！”
黑袍人：……
他已经做好了对方答应或拒绝的应对，却没想到对方会嫌奖励太少，这种锱铢必较、见缝插针的既视感……
怎么说呢？该说不愧是那个男人亲手带出来的，已经沾染上了极其功利的佣兵气息了吗？
（实际上是玩家“无利不起早”的习惯）
“说的也是。”黑袍人笑着说道，“那再给你加一个奖励怎么样，小米娅？”
“比如说，传说里湖中仙女传授给兰斯洛特的超凡剑术，湖中剑术？”
……
电梯门开了。
回到36层，阿斯克重新在摇椅上躺了下来。
没想到诺菈的姐姐卡帕西琳，居然是如此麻烦的强势性格，什么“会不择手段为妹妹取得想要的结果”……
你就直接说你是超级妹控，见不到妹妹受一点委屈算了。
诺菈她们应该还在外面逛街购物，米娅和蜜儿则是游戏舱里玩全息游戏。对阿斯克而言，购物肯定是完全不想去的，玩游戏也没有心思，待在这个世界和原本的玩《铁与火之歌》也差不了多少了。
所以，没事干了？
那还是睡一觉吧，正好偷个懒。
从酒柜里顺了一瓶酒出来，给自己倒上一杯，阿斯克舒服地再次躺在摇椅上，慢悠悠地喝完了酒。
然后便在微醺和绵长的醉意里，再次缓缓睡着了。

第七章 自杀原因
再次睁开眼睛，米娅和蜜儿便发现她们两人，已经出现在了一个密闭的房间里。
“这是！”
蜜儿心里暗自提高警惕。
诺菈的全息舱里的游戏，每次进入前都需要玩家进行确认，然而这个黑袍人居然直接就将她们转移到了这里。
也就是说，必然是跳过游戏舱协议的非法手段无疑。
试着用意识唤出菜单，果然，系统菜单也没有反应。
看来在继续任务前，她们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狭窄。有两扇门，一扇紧闭，一扇敞开，里面看上去应该是卫生间。
某个男人的尸体挂在天花板上，晃晃荡荡。卫生间里的浴缸内则伸出一只手臂，苍白得让人毛骨悚然，似乎是一具女人尸体的手臂。
“迈克和麦琪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在昨天下午被发现死在自家的公寓里，请找出他们的死因。”黑袍人的声音从周围响起来。
“确认死因后，即可进入下一个房间。”
“那我们检查一下现场吧？”等黑袍人的声音消失后，蜜儿说道。
“嗯。”米娅点了点头。
她绕着上吊的男人转了一圈，很快说道：
“这是个工薪阶层。”
“哦？”蜜儿问道，“这么快？怎么看出来的？”
“手腕上有手表的痕迹。”米娅端详着他的右手手腕，“你看，这块皮肤明显比周围白一点，像不像手表的形状？显然是因为长年累月戴手表出门才晒成这样的。”
“敞开的衣柜里挂着十几条领带，也是典型特征之一。因为这类人通常很注意每天的穿着打扮，不愿意穿那些劣质西装来降低格调，又买不起多套高档西装每天轮换，所以只好依靠大量领带来确保形象变化。”
“你好懂哦。”蜜儿吐槽。
“当然了，迅速分辨目标的社会阶层，这点我可是最在行的。”米娅在床头柜果然找到了那只手表，下面还带着精致的底盘表托，“看！我就知道他是有手表的。”
“嗯……”蜜儿看着米娅顺手将手表塞到衣袋里，忍不住提醒道，“这里是游戏。”
“我知道！”米娅小脸一红，强行辩解说道，“我这是保存证物！”
“有办法鉴定死因吗？”蜜儿说道。
“那还用说？吊死的呗。”米娅将尸体从绳套里放了下来，检查了对方的颈骨和勒痕，“肯定是吊死的没错。”
蜜儿来到卫生间里，果然看到某具女尸瘫坐在浴缸里，全身上下没有伤口，只有浴缸里散落的药瓶和小药片。
是安眠药。
仔细扒开女尸的嘴，蜜儿便从中闻到了一股药味。
“应该是吞服了大量安眠药而死。”蜜儿分析说道。
“那么，破案了？”米娅望着四周说道，“两个人都是自杀对吧。”
“这只是死因的一部分。”黑袍人的声音响起，“正常人会轻易选择自杀吗？你们所要探寻的死因，不仅要包括致死的因素，同时也要解释将他们逼向死亡的原因。”
“那你这之前又没说！”米娅抗议。
“奖励由我来发，游戏规则当然由我来定。”黑袍人不以为意。
米娅，蜜儿：……
“其实也不难找。房间就这么点大，仔仔细细每个角落都搜过去就行了。”蜜儿从门边的鞋柜上面，找出了大量散落的账单，“水电、煤气、话费，以及……房租。主要是房租账单，这对夫妻已经拖欠了三个月的房租了。”
“我找到了他们的记账本。”米娅从衣柜抽屉里的袜子堆下面，翻出了一本颜色发黄的小本本，“我看看。嗯，今年他们每月的收入和支出都在减少，所以或许是家庭财政的问题。”
“咦？”蜜儿伸手翻动那本账本，“你注意到没有？去年的每个月他们都有两笔收入，分别是男主人迈克的工资奖金，和女主人麦琪的工资奖金。”
“但是从今年开始，只有女主人有工资收入了。男主人的工资呢？”
“会不会是没发？”米娅说道。
“不可能，你看账本，发薪日固定是每月的10日，而且男主和女主的收入记账全都是同一日，不可能唯独这半年里有误。除非……”
“他辞职了！”米娅叫道。
“他是被辞退了。”蜜儿纠正说道，“你看他的尸体，下巴上有明显的胡须茬，应该是有几周没刮了。”
“一个注重形象到会在家里备上十几条领带的男人，居然会忘记刮干净自己的胡须？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事情。”蜜儿看向墙上的电子日历，往前翻了几页，说道，“还有，你看日历。”
“从今年1月开始，日历上有很多标红的天数，备忘上基本都是写着‘面试’。一个主动辞职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找好下家就跳槽呢？显然是被公司辞退的。”
“从1月到3月，标注‘面试’的日子越来越少，说明他的求职机会也在减少。从5月开始甚至没有一条面试邀请，才导致他精神崩溃从而放弃打理形象。以及，日积月累的账单，不堪重负的家庭财政，很可能就是将男主人逼死的直接原因。”
“你要这么说，我也发现了。”米娅继续翻动账本说道，“去年12月，男主人和女主人都有工资收入，但是到了21日，只有女主人的年终奖入账，而男主人没有年终奖的收入记录。”
“如果排除男主人所在的公司不发年终奖的可能，那么就是男主人在领取年终奖前，当月就被公司辞退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蜜儿从书架上抽出一叠文件，里面装着房屋主人的劳动合同，“你看，两人均在一家名为‘汤金&#183;卢森纳金融事务所’的公司就职，男主是软件系统工程师，女主是人力资源管理专员。”
“所以，既然女主人拿到了年终奖，那么男主人没拿到这笔收入的原因，只可能是在此之前被辞退。”
“等等，你说女主人是管人力的？”米娅不可思议地道，“所以是这位麦琪，亲自将他的丈夫辞退的？婚姻不和？”
“你在想什么呢！”蜜儿无语地道，“裁员这种事，又不是人力绝对说了算的。老板要裁员，人力难道能和老板对着干嘛？肯定是老板要将她丈夫裁掉！”
“我明白。”米娅点头说道，“就像咱们团队财政大权是诺菈姐姐掌管，如果想预支薪水就要得到她的批准。但是如果我能说服阿斯克团长，那诺菈就也没有办法阻拦了。”
“你这个比喻怪怪的，诺菈姐姐不是很好说话的吗？”蜜儿说道，叹了口气，“就算如此，让一个妻子去辞退她的丈夫，这也太残酷了。”
两人继续翻找其他的线索。很快，米娅便从柜子边的垃圾桶里，翻出了一堆被撕开的纸屑。
“这是……贴纸？”
“我知道这个。”蜜儿说道，“这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母，然后将它们按顺序拼在一起，组成特定的单词和语句，粘在信纸上寄出去，可以避免因为笔迹问题被对方反追踪。”
“所以信上写了什么？”米娅来了兴趣，开始尝试将这封被撕碎的信复原，“……无法容忍……卑劣……诅咒……”
“是一封恐吓信。”蜜儿看着她恢复了大半的原内容，说道，“似乎是被她辞退的某个员工寄来的，骂她是没有人性的混蛋，还威胁要杀死她。”
“咦，可你不是说，裁员是老板决定的吗？”米娅奇怪地道。
“不同公司有不同的情况。”蜜儿回答说道，“比如，老板下达了每个部门的裁员指标，人力必须完成这个目标，但具体裁谁有一定的自主权。”
“这样一来，被裁员工的怨气就会转移到人力的身上。”米娅若有所思地说道，“哇，好阴险！蜜儿你怎么会懂这么多的！”
“看职场系列的电视剧呀。”蜜儿说道，“你没看过那部《破产白领》吗？”

第八章 傍晚
“所以，女主人是因为被诅咒谩骂太多次，迫于舆论压力而自杀的？”蜜儿猜测说道。
“你这个理由太牵强了。”米娅说道，“她连自己老公都能裁掉，心理不可能那么脆弱。更何况这要如何解释她丈夫的死因？”
“话说他们工作的公司叫什么来着？”
“汤金&#183;卢森纳金融事务所。”米娅的记性很好。
“是这个吧。”蜜儿从床底的缝隙里，翻出一张掉地上的报纸来，其中第三版写着“金融巨兽收缩爪牙，汤金&#183;卢森纳金融事务所全线裁员”。
“看上去，他们就职的这家公司，是某个金融巨头的子公司，因为最近业务调整而关闭，底下所有员工都被裁了。时间是……上周。”
“所以……”两个小姑娘都恍然大悟。
根据报纸上的叙述，裁员不是突然而至的，而是整整持续了半年。
最开始先是关停了人力成本较高的部门，比如男主人所在的软件系统维护部，技术方面全部转为外包。
男主人迈克因此而被裁（还是老婆亲自办的离职手续），导致夫妻俩的财政一下子紧张起来。迈克最开始还在找工作，但始终没有成功再就业，三个月后这个家庭连房租都不能按时交付了。
就在这最紧要的关节，公司关停导致女主人也失业，家庭收入彻底断流，而付不起房租就意味着要搬走，又没有多余的积蓄去找更便宜的房子，再加上这个城市不容许流浪汉，会将所有无家可归者驱逐到外围城区……
这对中产阶级夫妻当时所面临的艰难困境，清晰地展现在了两个小姑娘的眼前。
“所以……唉。”米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像当初的她一样，在得知自己被盗贼公会抛下的时候，那种未来预期突然开始急剧恶化，所带来的猝不及防的失落、不安定和恐惧感，她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好在她在被开除的当天，又重新被阿斯克的佣兵团所收留了。而这对夫妻，却是从去年年底男主人被裁开始，就一直面临着这种失业压力和家庭财政恶化的摧残，整整被折磨了半年之久。
至于女主人失业所导致的家庭收入完全断流，只是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蜜儿……”米娅有些难受。
“嗯，我知道。”蜜儿握住了她的手。
“似乎你们已经找到答案了？”黑袍人的声音响起。
“是的。”蜜儿将两人的推理情况说了一遍。
“嗯嗯，第一关其实不难对吧？”黑袍人低笑说道，“那么，你们的过关感想是什么？”
“这也算是通关的一部分？”蜜儿质疑问道。
“不算，所以你可以不说。”黑袍人回答。
“我觉得他们很可怜。”蜜儿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道，“人力是有穷尽的，有时总会遇到凭借自身无法解决的危机。正如你所知的，我幸运地遇到了能拯救我的人，而他们没有，所以他们很可怜。”
“不错的回答。”黑袍人也沉默了片刻，淡淡说道，“那么，我们进入下一关。”
……
阿斯克再次醒来，望向外面。
时间差不多在下午7点左右，天色已经黑了，然而所罗门城的上空依旧灯火通明。无数的霓虹灯、彩灯与全息灯，在建筑外立面和顶端散发着五光十色的炫目影像。
这个世界的人似乎没有光污染和音污染的概念，即便是到了深夜两三点，这些灯火也仿佛不要电费般地长久亮着，伴随着广告宣传的声浪——这些声音来自所罗门城上空的广告飞艇，以三小时每圈的速度飞过每一个城区，将指定的广告信息以声音的形式来回播放。
某种程度上，近似于给人洗脑。
在这座资本高度发达的城市里，几乎所有的资源都被商业利用起来，甚至包括你走在街道上的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信息，都是精心设计过的流量位置。
如果不想接受这些信息怎么办？买过滤眼镜、隔音耳塞，以及住高档的可以屏蔽这些干扰的房屋。
不过这些广告影像的质量都很上乘，大多以“短视频”“微故事”的形式进行展现，精心设计的剧情在几十秒内就能完成起承传合，足以将任何随意一瞥的看客的注意力给吸引住，并且使他们上瘾。
否则广告质量越差，在疲劳轰炸下反而起到负面效果，那就得不偿失了。
在大概看了十来分钟的广告电影后，阿斯克就觉得有些无聊，说道：
“维斯塔？”
“我在。”房间里响起女声。
“屏蔽。”阿斯克说。
“执行外界屏蔽。”随着女声的落下，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也随之变色，转化为夜色下的静谧森林景象。外界吵闹的广告声音，也被彻底地过滤掉了。
重新在摇椅上躺下，阿斯克开始规划团队的后续发展。
如今团队里面，凝聚法则的有三个人，分别是佩姬、埃莉诺和他自己。
其中佩姬这个挂逼是最强的，在凝聚法则的当晚就连升5级，顶到了魔潮上限的Lv.15。这种情况就相当于斯诺克台球的147（一杆连进从头打到尾），足球守门员开大脚射门得分一样，是极其罕见的现象——我们一般用某个词来形容：“挂逼”。
其次是阿斯克自己，凭借“概念武装”和“埋伏”两个技能，以Lv.12的等级位居第二。而他的下一个技能自然也是规划确定了的。
“掠夺”，通过攻击动作，将对方的基础属性掠夺过来。比如夺走超凡者的血脉能力或法则技能，又或者夺走枪械火炮的爆炸威力等等，同样是战争法则的必学技能。
虽然夺走的能力效果会比原主施展出来要差上一点，但在战术方面相当于增加了无限的可能性。
毕竟对职业选手而言，泛用性往往要高于强度，因为法则技能的威力很少有强过战术核弹的。
（如果有，教廷还有超大当量战略核弹）
而抹消战术核弹的技能倒是不少，比如黑洞（在核弹爆炸前将其转移走）等等。
当然，阿斯克即将学习的掠夺技能，暂时还无法夺走核弹的爆炸效果，因为其中蕴含的能量强度太大，但他可以夺走引爆能力，让装药核弹变成无用的大铁坨子，这也是一种解法。
第三个则是埃莉诺，这位主修意志法则+圣剑，法则与超凡剑术互拐，可以说是强度党的极致了。时间方面虽然有限制，但也已经足够坚挺，放在地球上那就是各大职业战队疯抢的王牌MT，在阿斯克的手里更是能玩出花来。
这三位在团队里是等级领先的，而反过来最落后的则是诺菈和米娅。前者是因为缺少生命IV的辅料和配方，后者是缺少阴影IV的辅料和配方，因此双双卡在Lv.9。
IV级魔药的材料和配方，换作这个世界的普通超凡者，找上十几年都是正常的事情——要不然法则级以上的超凡者怎么那么少呢？
然而阿斯克绝对是无法忍受这个的，卡在法则凝聚上那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宁缺毋滥嘛。但卡在魔药资源上面算怎么回事？
将脑子还记得的信息情报翻了好几遍，阿斯克决定还是再去找卡帕西琳……不对，先找那个叫马克西努斯的管家老头问问。你们李锡尼家族不是自诩超级富有么？连区区IV级魔药的材料和配方都没有吗？快点为你的大小姐交出来！
除了升级魔药以外，另一个值得寻觅的就是涟漪之剑。
作为最神秘的空间类超凡剑术，当初只有紫电战队的队长Storm一人学会。
这家伙人称“大雨哥”，平时极度沉默寡言（其实是闷骚）。对于如何学会涟漪剑术的，任由大家如何开玩笑般地试探，他也是绝口不提只字片语。
某次实在被烦得不行，才随口瞎扯是在所罗门城“玩密室逃脱学会的”。尽管知道这家伙是胡说八道，各大俱乐部仍然将游戏里的所罗门城翻了三四遍。
因此，如果说圣剑的掌握难度在学习上面，涟漪剑术的问题就是连线索都没有，这叫如今的阿斯克从何下手？
光是想想就让人烦躁——尤其是如今这两个姑娘还半点自觉也没有，一个逛街购物一个沉迷游戏，让阿斯克简直无法克可说。
诺菈，米娅，你们都已经是成熟的超凡者了，就不能学会自己去寻找资源吗？
元宵节番外
“爸爸。”安娜说道，“我要去看灯会。”
“作业都写完了吗？”阿斯克问。
“写完了。”安娜说道。
“那我们走吧。”阿斯克将女儿背了起来。
“妈妈呢？”安娜回头望去。
“你妈还在加班，暂时没时间，爸爸陪你去看灯会好不好？”
“嗯。”
虽然年仅八岁，但安娜小公主已经无比懂事了，让他这个父亲照顾起来也是省心不少。
背着安娜走出皇宫的查尔克大门，周围的军官侍卫纷纷行礼：“陛下！”
“没事。”阿斯克随和地道，“我带女儿出去转转。”
“需不需要派人随行？”某位军官侍卫问道。
“不用。”阿斯克摆了摆手。
虽然他说不要随行，但军官侍卫们也没傻到真就放他一个人带殿下出门，仍然派了两个侍卫悄悄从后面缀着，一旦出了什么事也好第一时间照应。
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位帝国名义上的共治皇帝，狄奥多拉陛下的丈夫虽然不理政事，平时也没有什么存在感，但确确实实也是一名高阶超凡者，因此对于他的擅自外出，倒是不敢横加阻拦。
元宵节，是这位皇帝带来的新节日，据说是来自远东龙之国的习俗，经由狄奥多拉陛下的旨意而变成了东所罗门帝国的官方节日。君士坦丁堡市民称其为“Σεληνη”，即“塞勒涅节”或“月神节”，取2月份的第1个满月为节。
月神节当天，君士坦丁堡的家家户户都需要吃某种名为“Loukoumades”的食物，其实就是面粉团子里面塞了芝麻和肉桂，外面再涂上蜂蜜然后油炸。
虽然在当地颇受欢迎，但阿斯克是绝对不承认这拜占庭油炸团子算是“汤圆”的，味道甜得几乎齁鼻了。
安娜倒是胃口大开，在街边的甜食店里吃了几碗后，便自觉地放下了汤勺，有些遗憾地摸着小肚子道：
“不能再吃了。”
“饱了？”阿斯克问。
“妈妈说过，淑女需要保持身材。”安娜一本正经地道，“今天的卡路里已经摄取满值了。”
说得阿斯克哑然失笑，我家安娜果然早熟又懂事，和她母亲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除了吃“汤圆”外，另一项传统元宵节的保留节目“灯会”，也被君士坦丁堡市民改造成了不伦不类的“斯芬克斯谜语会”：将手扎的狮身人面像纸灯放在大街小巷里，背上写着谜面，而在肚皮底下写着谜底。
“这个是……”阿斯克看着店门口的一个狮身人面像的小纸灯，上面用羽毛笔的墨水写着：
不说的话，你说出了我的名字；而你必须说出来。
但若你能用话语说出我的名字；那将会是个奇迹。
这什么绕来绕去的……阿斯克有些无语，只听见安娜咯咯咯地笑道：“是‘沉默’啦！”
“哦，明白了。”他恍然大悟，摸了摸安娜的脑袋，“我的女儿就是聪明。”
“那这个呢？”背着安娜逛了一会，阿斯克又找到一盏狮身人灯，被人放在街边的栏杆上面，其背上写着谜面：
我出生时，他们都为我流泪；然而我很快又消失在空气中。
安娜的小脑袋思索了片刻：“是‘烟雾’，对吗？”
“对的。”阿斯克翻动狮身人面像，在它的肚皮底下写着答案，果然是“烟雾”。
“要不要再来一个？”
“好的。”
继续走出一段距离，阿斯克和女儿在君士坦丁纪念碑前，找到了找到了第三个巨大的狮身人面像纸灯雕塑，上面写着：
它高高在上，喜怒无常，覆灭城镇，屠尽生灵……然而我只想说，愿它长寿！
“这是啥？”阿斯克有些愣神，安娜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只听见身后某个声音说道：
“是‘风暴’啊。”
父女俩回过头去，便看见狄奥多拉女皇站在他们身后，其周身散发的上位者气质仍然凛然不可侵犯，脸上却少见地带着温柔的笑容。
“原来如此。”阿斯克明白过来。前面的“高高在上”“喜怒无常”，指的是暴风雨本身，而后面的愿它长寿，却是在称颂“风暴女皇”狄奥多拉。
“真是的，这个灯谜是谁写的啊！”安娜殿下也生气了。覆灭城镇，屠尽生灵，分明暗指她妈妈当年光复君士坦丁堡后，又急不可耐地反攻安纳托利亚，所掀起的残酷战争。
“得把做这个灯的人抓起来绞死！”小公主气呼呼地说道。
“别激动，安娜。”狄奥多拉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这灯谜上写的没错。”
“可是……”安娜仍然有些难以接受，“万一市民们在背后嚼舌根……”
“那也没有关系。”狄奥多拉大度说道。如今的她已经进入半神位阶，对帝国的统治早已无人可以撼动，当然不会计较些许市民自以为辛辣的讽刺语句。
“工作做完了？”阿斯克问。
“还没有，要不你帮我做点？”狄奥多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算了吧，我不擅长这个……所以你是偷跑出来的？”
“那倒没有，我把后续的工作交给瓦罗明娜了。”
“陛下还是这样任性，御墨官女士会哭泣的吧？这么大年纪了也没结婚，还得帮某位偷懒的女皇帝处理公务。”
“就你没资格这样说，我的陛下。”狄奥多拉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从你升任为我的‘共治皇帝’开始，你可曾做过哪怕一天的皇帝该做的事情？”
“让你生下小安娜算不算？”阿斯克笑道。
“闭嘴！”狄奥多拉没好气呵斥他，“孩子在这里，你胡说什么！”
“其实安娜已经很懂事了。”阿斯克说道，“你看过她上周写的历史家庭作业了吗？‘投下命运的骰子’，家庭教师在我面前可是对安娜称赞有加，说她是一位‘小亚里士多德’呢！”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你为什么要将当初的事情告诉安娜！”狄奥多拉露出恶狠狠的生气表情，吓得安娜趴在他的背上瑟瑟发抖。
然而阿斯克却只是悄悄搂住了她的腰，便将她的怒气化解于无形之中，绝美的侧脸也染上了不易察觉的绯红。
“我只是觉得当初的事情比较有意思。”阿斯克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狄奥多拉的脖颈微微颤动了下。
“是啊，侍女们也都说很浪漫呢。”见爸爸将炸毛的妈妈安抚下来，小安娜便也鼓起勇气说道，“大家都觉得两位陛下的相遇是天主安排，命中注定的缘分！”
“命中注定你个鬼啊！”狄奥多拉再次白了他一眼，语气倒是没有之前那样生气了，“要是安娜被你教坏了，将来也和外面的蛮子私奔，我就用风暴把你卷起来丢爱琴海里去！”
“那肯定不会，毕竟是咱们的女儿。”阿斯克拍了拍安娜的胳膊。
于是狄奥多拉便还有些愤愤不平地，继续亲密地挽住了阿斯克的手臂，和小安娜一起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而前方则是由更多纸灯所组成的“光海”，凤箫声动，玉壶光转，宛如人间仙境。

第九章 交谈与监听
所罗门城，鲜花广场。
“这里是所罗门城最大的鲜花集散地了，几乎来自各个国家的奇花异卉，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诺菈为姑娘们介绍说道，“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商品，比如新鲜的果蔬、饮料，又或者漂亮的头饰、衣服等等，现在已经变成了所罗门女性每天必逛的购物场所啦。”
“真的诶。”希拉看着满街繁华的各种店面，情不自禁地赞叹起来。
姑娘们在逛街方面的战斗力，足以和男性打游戏的耐心相提并论。直到傍晚7点，她们已经将整个鲜花广场附近的店面全部逛过一遍，手里也拎上了大包小包琳琅满目的东西。
“那个是什么？”希德莉法看着广场对面的巨大圆形建筑，问道。
“那是庞培剧院。”诺菈介绍说道，“庞培是第三纪末期古所罗门共和国的著名将军，曾经一度和恺撒敌对。他为了收买罗马民众的人心，因而在那边建立了一座巨大的剧院。”
“由于庞培家族所掌握的是巨人血脉，因此这座剧院又被称作‘巨人剧院’。”
“那恺撒的血脉是？”希德莉法好奇问道。
“龙。”这次回答的是希拉，“尤里乌斯家族的血脉是巨龙。”
“没错。”诺菈附和说道，“恺撒的侄子屋大维也是巨龙血脉，在恺撒被刺杀后剿灭反叛势力，最后成为罗马皇帝。从此以后，奥古斯都也就成了龙神的代名词。”
“我记得萨克森家族也是巨龙血脉的。”埃莉诺说道。
“要不然，神圣所罗门帝国皇帝怎么自称奥古斯都呢？”希拉说道。
“真可惜。”希德莉法咕哝说道，“要是当年庞培能打败恺撒，那奥古斯都就不是龙神的代名词了……也许可以叫‘巨人的神灵’？巨神兵？”
“与其指望古人来替巨人血脉扬名，为什么不自己努力呢，希德莉法？”美狄亚开玩笑说道，“如果你能开创像恺撒那样的功绩，那以后人们提到巨人血脉的超凡者，第一个想起的就不是庞培了，而是你。”
“说的好。”希德莉法有些小兴奋，“那我要起什么绰号？先说好我不要叫‘奥古斯都’，太多人叫这个了。”
“‘奥古斯都’是神圣者的意思。”希拉说道，“‘皇帝’是后续的所罗门皇帝给它赋予的意义。其实叫什么并不重要，只要创下伟大的功业，哪怕没有绰号，后世也会以你的名字为荣。”
“可是我觉得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嘛。”希德莉法说道，“我们北地给女孩子都喜欢起四音节的名字，比如‘希德莉法’啦，‘亚尔薇特’啦，‘洁萝露尔’啦，‘海芙约特’啦，‘奥尔露恩’啦，听起来一点特色都没有。”
“或者你可以尝试一下，加入‘外貌特征’的定语？”埃莉诺建议说道，“比如我的祖先奥托阁下，就是因为凝结了火焰相关的血脉，导致头发永久性变红。大家都叫他‘红发的奥托’。听上去是不是比‘奥托’好多了？”
“有道理，那我是不是叫‘白发的希德莉法’？”希德莉法突发奇想。
“太长了。”
“绕口。”
“不好记。”
姑娘们纷纷表示这个绰号逊爆了，而希德莉法则是有些沮丧：“果然，是我的名字不好听吗？”
“诶！这个怎么样？”她忽然又抬起头来，像是突发奇想似的，“Blek_Konge，‘白之皇帝’，怎么样？”
“首先，只有所罗门人和希瑞斯人的语言里，有‘皇帝’这个词。”在贵族学上造诣颇深的希拉分析说道，“其他民族对于‘皇帝’的概念都是舶来品，所以他们基本上都以‘恺撒’来代指‘皇帝’。”
“所以，如果是你们北境语，‘白之皇帝’应该翻译为‘Blek_Kejser’（白之恺撒）。至于Konge那是‘国王’的意思，并不能指代‘皇帝’。”
“可是‘白之恺撒’就更怪了。”希德莉法抱怨说道，“为什么我要一个第三纪末期的古人名来作为我的尊号？你们所罗门人的‘皇帝’怎么发音来着？”
“英佩拉托，或者巴塞琉斯。”希拉说，“前者是Imperator，这个词在第三纪是指‘元帅’‘最高军事长官’，到第四纪衍化为‘皇帝’的意思；后者Βασιλεuc则是更现代化的称呼，意思是‘统治者’。”
“嗯嗯，我还是比较喜欢前者呢。”希德莉法兴冲冲道，“那我以后的绰号就叫‘Blek_Imperator’，白色的英佩拉托好啦！白皇帝！哇哈哈哈哈！”
姑娘们纷纷无语。你这还没开始建功立业呢，就已经把未来的皇帝尊号都想好了，会不会太早了点啊？而且这不伦不类的北地语混拉丁语组成的复合词汇是什么鬼！
等等！这话题从一开始不就是毫无意义的吗？为什么我们也没反应过来，刚才还一本正经地和她讨论啊？
……
大家突然感到极其疲惫无力，尤其是希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自己的智商不知不觉已经被希德莉法拉到同一水平线上，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噩耗。
……
所罗门城，BI监控室。
教士们全神贯注地监听着姑娘们的交谈。
确切地说，从这些R4目标进入所罗门城起，拉斐尔就足足调用了2000个以上的高优先级进程，对这些R4目标进行全天候24小时不间断地监视。大量的底层数据被过滤出来，而后由BI监控室的教士们进行二次审阅。
当她们处于李锡尼大厦的时候，监控数据会变得异常薄弱，原因是李锡尼大厦与教廷签订的网络技术协议，不允许拉斐尔进行过高的监视级别——因此教士们大概只能知道她们在第几层，处于什么房间之内。
而当这些人离开李锡尼大厦时，BI监控组立刻进入三班倒的紧急状态。她们交谈的言语，脸上的神情，肢体的动作等等，海量的细节信息被拉斐尔通过遍布公共场所各处的智能物联网收集到，过滤并可视化后传输反馈给教士们，每一份数据报告都会由三名主教级别的教士进行交叉审阅。
特别是言语信息，作为人类交流的主要形式，这些数据报告有90%以上都是姑娘们叽叽喳喳的交谈，比如：
“哇希拉，你看那个大笨熊雕塑好可爱！”
“这个头绳和你的气质很搭啊，佩姬，要不要买？”
“想吃冰淇淋……但是要忍住，诺菈！这个夏天你要瘦下来！”
诸如此类无营养的废话，充斥着报告的字里行间，仿佛B级电影开头的无意义对话铺垫般令人乏味。
然而教士们还是耐着性子，捏着鼻子一一检阅过去，特别是某几个姑娘的语言记录。
因为，尽管级别同样归为R4，然而姑娘们每个人的威胁指数，其均值和方差居然都是不一样的。

第十章 威胁指数
同样是R4级别，实际上姑娘们的威胁指数却不尽相同，在监控大屏上以6条不同颜色的线进行动态表征，随时间变动而不断更新。
诺菈和埃莉诺的威胁指数最为平稳：诺菈保持在5%左右，埃莉诺则是12%，其监控屏幕上的线条就像停止跳动的心率曲线，基本看不出任何起伏。
希拉，确切地说，是曾经的东所罗门帝国的小女皇狄奥多拉，威胁指数在30-40%之间来回波动，总体而言也算正常。
与她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希德莉法和美狄亚两个姑娘：
总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白发姑娘希德莉法，其威胁指数绝没有她表现出来的哈士奇性格般人畜无害，线条在60-90%之间来回大幅跳动，仿佛在走激烈的过山车一般。
特别是当她说出“Blek_Imperator”的时候，威胁指数线终于突破了90%，惊得教士们连忙去通知枢机主教。然而几分钟后，线条又缓缓下降到了70%左右，让如释重负的教士们突然有种被愚弄的屈辱感。
至于美狄亚，这家伙的威胁指数一直高高稳定在94%左右，以至于教士们都懒得对她多做关注——这位的监控数据有专员盯着，只要再涨6%突破进入Keter级别，直接就可以报告教皇请求打击批准了。
最后则是“不稳定小姐”（教士们给佩姬起的绰号）。
作为曾经抹去维罗纳城的存在，这位黑发少女几乎吸引了监控室里大部分教士的注意力：她的威胁指数仿佛一条凶猛的鲶鱼，时而向上冲到80%左右的危险范围，时而又在20-30%的低水区潜游，各种大起大落简直不要太任性。
每每她的线条突然往上，大家立刻绷紧神经；她的线条再次落下，大家也就松一口气。长此以往，很快就有人心脏受不了了，借助喝水、上厕所等名义去缓一口气的络绎不绝。
当然，也不是没有教士发现：实际上当佩姬和希拉、诺菈等人交谈时，威胁指数就趋于平稳走低：当和美狄亚、希德莉法交谈时，指数就急速上扬。
这验证了一个亘古不破的人生道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要和那两个危险分子靠近啊，不稳定小姐！求你啦！在场教士们在心里齐齐呐喊起来。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某个新来顶班的教士终于受不了了，忍不住说道。
“别说了。”旁边的教士冷笑起来，“制造意外把她们拆散？早就有不下十个人提出和你相同的看法了。”
“都不行？”新来的教士惊愕。
“上面不肯批，不敢冒险。”
教士叹了口气，突然问道：
“还有三个人呢？”
“她们那团长待在房间里没出来，不知道在做什么，另外两个未成年小女孩在游戏大厅打游戏呢。”
“他们的监控指数？”
“男的7%，两个小女孩都只有5%。”
“那还算正常。”教士咕哝说道。
……
游戏大厅里，第二关。
这是一个看上去比较典雅的书房，显然其主人比之前那对自杀的夫妇要有钱得多。
某个老头倒在血泊里，太阳穴上有一个赫然大洞，其身下的血泊浸润了地毯，沾湿了旁边的书堆。
造成这个伤口的手枪，则是握在尸体的右手里。
“又是自杀案？”米娅看向旁边的书桌，“他还写了遗书呢。”
蜜儿走到书桌边上，盯着遗书看了一会儿，上面写的大概是这位教授，先前在公众面前发表了一些不恰当的言论，造成了恶劣的社会舆论影响。他本人对此深感羞愧与惶恐，只能以自己的性命来谢罪。
“是自杀无疑吧？”米娅宣布光速破案。
蜜儿没有说话，只是从血泊里抓起教授握枪的右手，放在小鼻子边上闻了一下。
确实有淡淡的硝烟味道，这个游戏还做的挺真实。
“那么，自杀原因也已经确认了。”米娅说着就去拿桌上的那封遗书，却被蜜儿制止住了：
“等等！”
“你看这个！”她拿起沙发上的手稿，“这张似乎也是这位教授写的，但字迹有所不同。”
“我倒是没看出什么不同。”米娅瞅了一眼，奇怪道。
“你看这里，有明显的墨水刮痕。”蜜儿说道。
“墨水刮痕很正常啊，如果你写字的时候笔里墨水出的太多，然后没干之前又不小心碰到了，就会有刮抹的痕迹。”米娅不以为然。
“不不不。”蜜儿指着手稿的三处地方，“你仔细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墨水刮痕都是从字母向右刮的。”
“所以呢？”米娅不解。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产生向右的刮痕？”蜜儿用左手拿起了笔，作势在空中写字，“比如这样的时候……”
“等等！”米娅惊愕说道，“为什么你用左手拿笔？”
“因为这位教授是一名左撇子。”蜜儿回答说道，“只有左撇子会有左手执笔。由于文字是从左到右排列的，因此他在书写字母的时候，执笔的左手会从左往右移动书写过去，盖住刚才写下的文字，因此才偶尔会产生墨水的刮痕。”
“嗯……哇！”米娅终于惊叹起来，“蜜儿！你的头脑怎么那么灵敏？我以前都不知道！”
咱们闺蜜都快一年了，你居然好意思说你不了解我？蜜儿也是无语，继续分析说道：
“你再看看书架上的其他书写手稿，应该也有类似的问题。”
两只小姑娘又开始翻动书架，并没有找到多余的手稿，反而发现了几本经济学著作，夹着书签的纸页位置有这名教授的笔记，同样也存在类似的刮痕问题。
蜜儿再次举起教授的左手，果然在他的手背外侧，找到了沾染墨水留下的痕迹。
“所以这人真是个左撇子。”米娅说道。
“然而这封遗书。”蜜儿抖了抖书桌上的信纸，“上面并没有类似的痕迹。不仅如此……”
她指着教授的右手，说道：“连他持枪的手也是右手。”
“所以是伪造的。”米娅恍然大悟说道，“遗书也好，握枪的姿势也好，都是人伪造的吧？这个教授，其实是被谋杀的。”
“而要找出这位真正的凶手，才是这关的最大难点。”蜜儿说道。

第十一章 托拉斯战争
“首先，从遗书的内容上来看，这名教授显然在公众面前发表过某些有争议性的言论。”
“其次，由于遗书是凶手伪造的，那么这些言论很可能是教授的死因，导致凶手需要假借他的名义，去消抹他先前言论的不利影响。”
“既然是在公众面前发表过，而且存在较为严重的不利影响，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上过报纸？”米娅问道。
“没错。”蜜儿说道。
于是两位小姑娘又开始寻找起报纸来。遗憾的是，虽然教授书房里藏书众多，但是却没有找到什么报纸。
“怎么会？”
“难道说……”
“这位教授……”
“他不看报纸啊！”
“说起来，纸质媒体也是挺麻烦的吧。”蜜儿说，“看完以后就只能丢掉，不然放着又占地方。”
“你的意思是，他用的是电子媒体？”米娅若有所思地道。
将寻找目标从报纸改为显示屏后，米娅总算从抽屉里翻出一个Pad来。
“要密码诶。”米娅说道。
“试试指纹解锁。”蜜儿将尸体的左手食指举起来，按在了Pad的按键上，果然成功地解锁了。
“嗯，都不用费心去找，这位教授把相关报刊上的自己言论都收藏了。”米娅笑嘻嘻地说着，打开了名为“发布”的个人收藏文件夹，点开文档看了起来：
“……其中，最为严重的则是托拉斯巨头对于细分市场的垄断。出于马太效应在经济市场上的应用，强者通吃是仍然有效的。然而不可忽视的是，反而是不具备竞争力的中小企业，在意大利加半岛提供了80%以上的就业。若任由托拉斯巨头肆无忌惮地对中小企业进行资产收购或兼并，必然导致劳动力市场的大幅度萎缩和失业率攀升。”
“这，为什么每个单词我都认得，连起来我却完全看不懂？”米娅看得稀里糊涂，一头雾水，“蜜儿，你能看懂么？”
“唔。”蜜儿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拨拉显示屏，将页面往下滑动：
“……目前，李锡尼家族已经完成了对高精制造业的彻底垄断，并且尝试往上下游进行深化拓展和控制。它的上游是诸多零部件供应商，在这个方向的收购计划几乎毫无竞争对手，而下游则是繁多的市场渠道和分销代理商，这就势必会与美蒂奇家族产生冲突。”
“作为老牌的金融巨头，美蒂奇家族一直致力于控制市场货物的流通。其目的是为了实现乔凡尼所提出的‘万物皆头寸’的理想金融概念，使得所有现货都可完美与期权或期货进行互转。然而李锡尼家族在流通市场的高歌猛进，引起了美蒂奇们的强烈警惕与敌意。”
“第六纪239年的托拉斯战争，毫无疑问就是两大巨头的激烈冲突所导致的。李锡尼家族于1个月内收购中小企业827家，被美蒂奇家族直斥为‘资本市场的野蛮人’，并打响了全方位的资产保卫战。”
“尽管该战争最终以双方和谈而暂时告一段落，但中间过程却导致无数中小企业破产倒闭，以及数以千万计的劳动者失业。就像是巨象和犀牛角力搏斗，却踩死了周围无数的蚂蚁、蚯蚓和甲虫。对此，我呼吁教廷必须尽快介入，遏制托拉斯巨头们的扩张和争斗，否则……”
“虽然不是很懂。”蜜儿关闭了显示屏，向周围说道，“但是，这位教授，应该是被某个托拉斯巨头派出的人杀害的吧？”
啪啪啪，书房里响起黑袍人的掌声，语气颇为玩味：“我很好奇，你这么小的年纪，也能看懂上面的内容？”
“有些地方还不是很懂。”蜜儿说道，“但是我注意到文章的末尾，他呼吁要遏制托拉斯巨头，那么凶手自然最有可能是托拉斯派出的。”
“托拉斯，Trust，最高级的垄断商业组织之一。”黑袍人淡淡解释说道，“打个比方，比如你们的诺菈姐姐所出身的李锡尼集团，就是这片大陆上著名的托拉斯之一。”
“李锡尼家族显赫到什么程度呢？他们控制了这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制造技术，以及意大利加半岛所有的高精尖制造商。你们所能接触到的任何具备起码技术含量的工业制品，都无法和李锡尼集团脱开关系。”
“所以呢？”蜜儿问，“是李锡尼家族杀死的这位教授么？”
“谁知道呢？”黑袍人无所谓道，“也许是美蒂奇家族派出的人也说不定。又或者，可能是教廷。”
“教廷？”蜜儿吃惊。
“蜜儿，你知道这世界上最大的托拉斯巨头是谁吗？”黑袍人哈哈大笑，“就是教廷啊！”
“如果不是教廷本身内部并不团结，枢机主教层被各大豪门完全瓜分，英诺森所带领的教廷早就统治世界了。”
“我以为教廷只是一个神权机构。”蜜儿喃喃说道。
“宗教，是教廷披在外面的伪装外衣。”黑袍人冷笑起来，“教廷的实质是一个学术门阀和暴力政权组织，是意大利加豪门的利益代言的集合体。”
“教廷通过设立教区，将托拉斯巨头们所生产的商品和服务，往大陆诸国肆意倾销从而掠夺财富；通过教义宣讲，从大陆诸国掠夺人才并吸收回意大利加；通过圣殿骑士，打击剿灭任何敢于反抗教廷的组织或政权。”
“技术与暴力，宗教与宣传，这两者分别是教廷的‘世俗之剑’与‘精神之剑’。他们用这两把剑在世界诸国的身躯上来回穿刺，令他们流血、虚弱，饱受资源和人才流失的痛苦。”
“要知道从第一纪到第四纪：从古希瑞斯城邦诸国，到古所罗门共和国，再到所罗门帝国，除去魔潮兴起带来的破坏以外，大陆总体的科技水平是在不断上升的，不同区域之间的人才、资源和资本的流动也在加强。长此以往，实现这片大陆上的‘大一统’，也并非是绝无可能的。”
“然而随着第四纪末期的教廷出现，整个第五纪和第六纪至今，意大利加半岛以外的区域，居然没有一个国家能实现完整的再工业化。唯一一个稍有希望的神圣所罗门帝国，无论货源还是技术都被教廷所严格限制。这是托拉斯的最高水准，即垄断了全世界所有国家的发展和未来！”
“而没有未来的国家，既不可能变得富强，也不可能让国民过上更好的生活。这片大陆只会永久保持分裂状态无法统一，而意大利加以外的人民，也只能在愚昧状态中被教廷持续剥削，从他们的出生到死去，都像是被捕捞的鲑鱼群一样，没有丝毫主宰自己命运的可能！”
“所以说，原来教廷做了这么多的恶事啊。”蜜儿试探性地说道。
“你不用试探我。”黑袍人冷冷说道，“等到了最后一关……”
“……你就会全部明白了。”

第十二章 最后的考验与传承
最后一关。
蜜儿和米娅睁开眼睛，才发觉他们正站在楼顶。
“这是最后一关了。”黑袍人站在她们旁边，示意她们往下望去，“正如你们之前所见。”
“李锡尼家族和美蒂奇家族的冲突，已经逐渐蔓延到意大利加的各个领域。大量的中小公司被迫站队，而站队的代价，却是遭到对面阵营的经济打击。”
“为了避免直接碰撞导致冲突失控，李锡尼和美蒂奇两个家族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兑子，通过打击对手阵营的中小公司来进行施压，而这些中小公司的破产，就会导致大量的劳动者失业。”
“目前，所罗门城内的就业市场已经严重饱和，大量低端工作被合成人和机械所占据，而高端岗位却被托拉斯巨头内部所垄断，这些普通劳动者的就业选择并不多，失业对他们而言意味着失去收入，失去住房，失去公民身份……几乎等于失去一切。”
“所以即便知道无法成功，他们还是徒劳地出来反抗，就像是飞蛾扑火那样。”
蜜儿和米娅向下望去，便看见下方的市场周围，忽然像是接到什么信号似的。
公交车停摆，出租车停运，连地铁口也涌上来大量乘客与地铁员工，因为地铁也已经全线罢工了。
办公区和写字楼里，大量的白领员工也拉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横幅与标语，开始喊着口号游行起来。
正在鲜花广场的姑娘们，刚从街边的小店里走出来，便看见街道上已经挤满了游行的人群。
姑娘们：？？？
“他们在做什么？”美狄亚皱眉说道，看向游行者们举着的标语。
罢工！停止托拉斯战争！
劳工不是你们大企业的玩物！
……
“诺菈？美狄亚？她们怎么会在这里！”楼顶上的蜜儿注意到了她们，猛地转头看向黑袍人，“这里不是游戏？”
“不，这是虚拟世界。”黑袍人淡定地道，“只不过你们所看到的，是此时正在现实里发生的一模一样的事。”
“所以你想要做什么！”米娅也焦急地追问道。
“我说过了，我在和你们玩一个游戏。”黑袍人冷冷地道，“你们也看到了，这些中下层劳动者采取了很聪明的做法，即‘非暴力不合作’。因为一旦引发暴力对抗，他们绝不是教廷和托拉斯巨头的对手。”
“通过罢工造成经济损失的形式，来逼迫教廷和资方进行让步。美好而天真的主意，呵……然而真的会那么顺利么？”
“你什么意思？”蜜儿忽然想起了先前那对夫妻，自杀在自己房子里的中产阶级家庭，心里有些不安。
“暴力介入的最好借口，当然是为了制止已经发生的暴力。”黑袍人指向下方，混在游行人群里的几个隐藏武器的家伙，在两个小姑娘的眼里突然被高亮出来，“如果这些伪装成激进示威主义者的雇佣兵，突然动手袭击了李锡尼家族的诺菈小姐，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以制止刑事犯罪的名义，教廷的圣殿骑士会第一时间介入并镇压游行。”蜜儿沉声说道，“所以，这就是接下来要考核我们的内容？”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在考核……算了。”黑袍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看到他们行进的方向了吗？”
“在他们前进路线正中央的下水道里，我预先布置了几枚高爆炸弹。”黑袍人将手一摆，路面以下便亮起了红色的灯光，示意着那里的下面埋藏着炸弹，而游行队伍的先头人员已经毫无所知地踏了上去。
与此同时，某个按钮出现在了两个小姑娘的前方。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所有埋在路面以下的炸弹就会引爆，从而及时在袭击发生前，就将这些佣兵炸死。”黑袍人冷冷地道，“当然，以现在游行队伍的密集程度，大量的普通人也会被卷入到伤亡中去。”
“如果不按，那么这些佣兵就会按照原定计划，悄无声息地偷袭刺杀你们的同伴。”
“这就是最后一关的内容，选择吧。选择救助同伴还是这些市民，就取决于你们的一念之间。”
空中突然出现了倒计时，显示还有10秒钟，正是佣兵们即将接近诺菈她们，并发动偷袭刺杀的剩余时间。
“怎么办？”米娅立刻慌张起来，“要按吗！”
“等一等！”蜜儿也紧张地犹豫起来。
如果是二选一，在同伴的命和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性命间选择，她当然只有一个答案。
然而诺菈她们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姑娘啊！即便是这些佣兵发动了偷袭，恐怕也未必能伤害到她们吧？
难道仅仅是为了以防万一，就要杀害那么多的无辜人么？
“动手吧！”米娅激动地叫道，“没人会知道是我们做的！”
“别忘了美狄亚的阴谋能力！”蜜儿坚持说道，“她能察觉到外来的恶意！不会有事的！”
“可是万一呢！”米娅忍不住要伸手去按，“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就为了那些不认识的市民！”
“等等！”蜜儿抓住了她的手，低吼道，“听我的！不要按！”
米娅怔怔地看着她。
她从未见过向来随和可亲的蜜儿，会对自己露出如此强硬的态度。
“好！”米娅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露出有些失望和愤恨的神情，随即便抱起双臂一言不发了。
很快倒计时便走到尽头。下方的游行队伍里，已经有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挤开周围的人群，向着站在店门口看热闹的姑娘们摸去。
还没有接近她们两米以内，其中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妩媚姑娘抬起头来，目光扫向了这边的人群。
佣兵们的身躯微僵，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控制。下一秒，他们便从手臂里拔出或弹出兵刃，开始毫不留情地互相厮杀起来。
血肉溅射横飞，周围的游行人群里爆发出尖叫，恐慌如病毒般迅速蔓延开来。然而楼顶上的两个小姑娘却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至少她们算是赌对了。
同伴没有被偷袭，也没有把无辜人卷进事故里来。
“所以对你而言，这些人的性命，值得你冒着让同伴遇袭的风险去拯救么？”黑袍人低头看着蜜儿。
“不。”蜜儿沉着地摇了摇头，“其实路面之下，根本就没有炸弹对吧？”
“哈？”米娅顿时吃惊地张大了嘴。
“为什么这么说？”黑袍人有些诧异。
“因为目的性。”蜜儿回答说道，“你的每一个关卡的内容设计，都带有很强的目的性。”
“迈克和麦琪的自杀，是为了让我们看到小市民的现状。”
“教授被谋害，是为了让我们认识到造成这种现状的起因，并且将矛头指向教廷和托拉斯企业。”
“显然，你的政治倾向是站在市民这边，反对教廷和托拉斯企业的资源垄断。那么就更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考验我们，就将这些站出来游行的无辜市民给牺牲掉。”
“嗯。”黑袍人奇怪地看着蜜儿，过了良久，才缓缓说道：
“知道么？或许我……不只是我，阿斯克应该也低估了你，蜜儿。”
他将戴在头上的兜帽扯了下来，露出一张高鼻深目的儒雅脸庞。
“师父？”米娅惊叫起来，蜜儿也露出错愕的神情，“拉苏尔阁下？”
“是我。”来自伊兰尼亚刺客组织的导师拉苏尔，将自己的真实面容暴露给了两个小姑娘，“不得不说，你们两个真的很出色，都完美地通过了我的考验。”
米娅正想要欢快地跑过去，却被蜜儿伸手拦下了。
“为什么要考验我们？”蜜儿冷静地问。
“我说过了。”拉苏尔露出淡淡的笑容，“我会交给你‘改变命运的契机’。”
“但我也要确认你是否有接受它的资格。”
“所以……”蜜儿略微有些迟疑，“能让我凝聚命运法则的‘契机’，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传承。”拉苏尔正色说道，“一个古老而崇高的传承，从第四纪开始至今拥有众多的称呼。”
“古所罗门帝国称呼我们为‘自由社’，如今大陆诸国称呼我们为‘阿萨辛兄弟会’。事实上，刺客组织只是我们的外围而已。”
“我们真正的核心组织被称作‘革命军’，在刺客兄弟会的掩护下，一直致力于帮助全世界渴望自由和未来的人们，挣脱由教廷和托拉斯企业所制定的不平等的剥削秩序。”
“当然，革命军这个名字是绝密的。目前世界上只有教廷通过拉斐尔的混沌计算，隐约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
“而他们称呼我们为……”
“……敌基督。”

第十三章 小孩子听不懂大道理
“我不要你的传承。”蜜儿直截拒绝说道。
“我也不要。”米娅气哼哼地说道。
妈蛋我才是你的小徒弟！你居然优先考虑传给蜜儿而不是传给我？臭师傅！！！
拉苏尔眉头一皱，虽然他也没指望这她会立刻答应下来，然而对方第一时间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让他发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还是信任度不够的原因？
“不要紧。”拉苏尔无所谓道，“我不急着要答复，你……你们两个，可以慢慢考虑。”
“如果我们现在不答应，你是不是要开始操纵我们的思想，在我们脑子里埋下后门了？”蜜儿反问他道。
“怎么会？”拉苏尔哑然失笑，“更何况你们队伍里面，又不是没有能检验和清理的办法，我至于那么做么？”
两小姑娘都听得一个激灵。所以要是我们不知道这事，你就要对我们下手了吗？
“看到没有？”拉苏尔指着下方慌乱的人群，凝重说道，“这些弱小的人，在没有组织的情况下，哪怕是最简单的暴力也能将他们吓退。”
“我和你们，曾经都是他们中的一份子，只是后来有幸得到机会，获得了足以撼动命运的力量而已。他们却仍然沉沦其中，长久无法得到解脱。难道你们就不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吗？”
“不想。”米娅摇头。
拉苏尔闻言一噎，然后又看向蜜儿。
“我不能确认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蜜儿也认真说道，“如果你以此作为借口，利用我们来达到其它不可告人的目的怎么办？”
“我可以证明这个。”拉苏尔苦笑起来，“但是你们肯定不会相信我的证明。”
“没错，因为我们之间缺乏最基本的信任。”蜜儿说道。
“虽然你是我的师父。”米娅也附和说道，“但你这人的癖好和性格都颇为怪异，实在很难让我给予你起码的信任呢！”
“这跟我的癖好又有什么关系啊！”拉苏尔闻言恼怒起来，“我就是喜欢结实健美一点的身材不行吗？反而你们的择偶观才是有问题的吧！阿斯克那家伙有什么好的啊！完全就是把你们当值得培养的下属来操练的吧！你们是受虐狂吗？”
“在他身边有安全感。”蜜儿说道。
“而且团长很帅。”米娅说道。
蜜儿和拉苏尔都吃惊地看着米娅。
“其实团长的相貌不是很符合我的审美。”蜜儿微微皱眉，苦笑说道。
作为一只半精灵，受到血脉基因的影响，她其实更偏好那种阴柔的奶油小生长相，只是毕竟半精灵挑对象也不完全看脸就是了。
“可我觉得阿斯克长得不差啊？”米娅不可思议地描述道，“你不觉得他很有那种……异国风情，就是那种混血的魅力吗？”
“阿基里斯家族确实有龙之国的血统。”拉苏尔点头说道，“要说混血嘛，虽然被稀释了这么多代，勉强也能算混血……不对！我可不是跟你们讨论性癖的啊！再说了……”
他忽然灵机一动，意识到了困住自己的思维窠臼，以及当下破局的真正关键所在！
“哈哈哈。”拉苏尔抱着双臂，轻蔑地冷笑起来，“可是对阿斯克而言，你们只是徒弟、下属和妹妹的角色吧？我看他可不像是什么会狩猎幼女的变态啊。”
要说变态，你的取向才是变态吧！饶是心里吐槽不已，米娅和蜜儿的脸色还是都难看起来。
因为拉苏尔说的没错。如今阿斯克和她们做过的最亲昵的动作，居然只是摸头……
“那不一样！”蜜儿还没说什么呢，米娅已经沉不住气跳起来了，“首先！阿斯克肯定不会那么早就找对象！”
“其次，男人不都喜欢年轻的姑娘么？再过几年等我们长开了，我们就是团队里最年轻貌美的姑娘！时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你确定？”拉苏尔讥刺地问。
“我……我不确定。”米娅的声势顿时又弱了下去。
她原本只是单纯地想反驳拉苏尔的观点，等说完了才想起来，自己这位师父就是个喜好颇为特殊的变态，谁能担保阿斯克不会像他那样……呸呸呸，怎么可能！这变态可是万里挑一的好吗？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般，拉苏尔眼皮直跳，勉强沉住怒气说道：
“我不是说癖好！我是指……男人在选择配偶的时候，考虑的是多方面的因素！”
“比家世背景，诺菈和埃莉诺的起点就比你们高出不知道多少，只要选择她们里的任意一人，阿斯克这辈子连同往后几代子孙的生活都不用愁了，你们能和她们相比吗？”
“比女性魅力，有魅魔血统的美狄亚，可以自由变化外貌的佩姬，岂不是更远远胜过你们？即便是最喜新厌旧的男人，也会被她们的超凡能力轻松拴住！”
“即便是从未来潜力考虑，拥有所罗门皇室正统血脉和政治筹码的狄奥多拉，又或者紧握北风之斧且战力强悍的希德莉法，难道不比只能躲在角落里放冷枪和背刺的你们要更值得培养？如果抛开团队不谈，只能选一个作为同伴的话，阿斯克有什么理由选择你们？”
拉苏尔每问出一句，两个小姑娘的目光就阴沉几分。到最后，眼睛里的阴霾都快滴出水来——当然了，是弱小而无助的泪水。
不过她们毕竟坚强地没有哭出来，拉苏尔也及时放缓了语气，然后鼓励般地说道：
“所以你们真正需要的，是在比赛开始之前，就要积累属于自己的独特优势！在注定即将到来的激烈争夺战里，为你们增加能抢夺团长的筹码，甚至是赢得这场爱情竞赛的关键！”
米娅，蜜儿：……
这尼玛，刚才还大义凛然地邀请她们成为“正义的伙伴”的拉苏尔，此时突然改口要帮她们追团长。这已经不是靠不靠谱的问题了，逻辑转折得这么生硬，简直就他妈的离谱。
可是……两个小姑娘对视了眼。
虽然知道米娅的这师父用心不纯，分明是拿糖衣炮弹诱惑咱们。不过咱们可不可以只吃糖衣呢，丢掉炮弹呢？
比如，先让他兑付奖励？

第十四章 奇怪的变化
半夜10点了，两个小姑娘才从游戏舱里钻出来。
在摇椅上躺了一天的阿斯克，缓缓打了个无聊的哈欠，然后才注意到她们走出娱乐室，于是便站起身来。
“你们怎么玩得这么晚？今天的训练忘啦？”阿斯克拿出团长的威严，给两个小姑娘一人一个脑瓜。
然而，放在往常早已经抱头装可怜的蜜儿和米娅，此时却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对阿斯克认真说道：
“知道了，训练会补上来的，但是女孩子的头不可以随便碰，团长你知道吗？”
阿斯克：？？？
他莫名其妙地坐回摇椅，而蜜儿和米娅则是再次对视了眼。
没错。
不能再让团长把我们当幼女了……起码也得是少女！
因为少女是潜力股，而幼女只能是犯罪！
不知不觉，临走前拉苏尔教她们的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为米娅和蜜儿拓宽了新的思路。
她们要回炉火岛去，找个地方好好商量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这两个小姑娘刚回炉火岛，外出的姑娘们乘的电梯也上来了。
“……所以你究竟读出了什么？”希拉在电梯门口一边脱鞋，一边问美狄亚道。
“反正是冲着诺菈来的就是了。”美狄亚也蹬下高跟鞋，放在旁边的鞋柜上，抬头看见坐在摇椅上的阿斯克，眼珠一转。
“阿斯克！”她突然飞快地跑了过去，装出胆小、害怕又无助的表情，抱住了阿斯克的手臂，梨花带雨地含泪说道：
“今天我们在外面逛街，然后就有很多人开始罢工游行。突然有混在队伍里的人冲出来行刺我们！你知道吗，我那个时候差点吓死了！”
门口的姑娘们：？？？
阿斯克皱了皱眉，说道：
“行刺你们？是普通佣兵吗？还是超凡者？”
“是经过义肢改造的佣兵呢。”美狄亚将裙子向上一撩，露出红肿的脚踝来，委屈道，“你看，我那时吓得把脚都扭到了！”
她的声音婉转哀怨，分明是在说“我不开心了，要团长哄才能开心”。
然而还没等阿斯克说出下一句话，又一道身影冲了过来，抱住了阿斯克的另一只手臂。
“阿斯克！”佩姬也有样学样，脆声说道，“今天的事情确实来得很突然，我当时也被吓坏了！呜呜呜……你看我手臂上都被划了一刀呢！”
利用血肉的操控能力，她很快便在左臂上凭空制造出一道伤口，可怜兮兮地看着阿斯克。
阿斯克：……
你们这两人，一个能远距离感知恶意，一个能自动愈合伤口，跟我在这里充什么弱女子呢？
佩姬呜呜呜地哭着，眼角余光便看见美狄亚毫不掩饰地俯瞰着她，那轻蔑的眼神仿佛在看臭虫一般。
“学老娘的套路，死蝙蝠你要不要脸！”她的冷笑声在佩姬心里响起。
“套路也要有演技！老女人就不要扮纯情少女了，略略略略略！”佩姬在心灵通讯里毫不留情地回击道。
“是么？”美狄亚毫不在意，将阿斯克的手臂示威般地抱紧了，然后……
陷进去了，手臂陷进去了！
阿斯克表情立刻古怪起来，而佩姬则是脸色一白，连忙暗自发动血肉能力，胸口随即便像是充气的气球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腴饱满起来。
想不到吧？我能让血肉变形！
“你！”美狄亚勃然大怒。说好的公平竞争，你这家伙不光抄袭我的套路，居然还作弊修改身材！
她连忙发动了欲望能力，强制将阿斯克的目光“勾引”了过来，身子粘着他的手臂蹭啊蹭的，恨不得直接将整个人都贴上去。佩姬见了更是光火，仗着自己体型娇小的优势，索性便往阿斯克的身上一坐，要缩到他的怀里……
然后便坐到了摇椅上。
佩姬：？？？
美狄亚：？？？
人呢？刚才还在这里的那么大一只的团长呢？
“他逃回炉火岛里去了。”诺菈走到两人身边，按住了摇椅旁边桌上的古书，淡淡说道。
“哼！”佩姬有些无语，抱怨说道，“都怪某只丹顶鹤，把团长给吓跑了。”
出乎意料的是，美狄亚这次倒是没有反唇相讥，只是沉默地思索起来。
所以，面对过分直接的亲昵，他的下意识反应是逃跑么？
不是被动的接受，也不是激烈的反抗，而是逃避……果然是团长呢，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采取模糊而灵活的手段，这就是他的风格啊。
那么，接下来还是采取另一套战术吧。
收集到了关键情报，美狄亚最后看了佩姬一眼，高傲地勾了勾嘴角，随后便也传送回炉火岛里去了。
佩姬：……
不知道为什么，美狄亚最后那个隐隐的笑容，让她的心里挺不舒服。
仿佛自己在某个不知道的领域已经输了，而自己此时还全然不知似的。
“她……”迟疑了半晌，佩姬才开口问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诺菈淡淡说道，“她并不是真的想和你争风吃醋，只是在试图测绘阿斯克的心理画像而已。”
“心理画像？”某位血族少女一脸懵逼，没文化的缺点此时已经暴露无遗，“那是什么东西？”
“自己想，别问我。”诺菈也微微笑了起来，清澈的目光盯住了佩姬的俏脸，仿佛在看一个没长大的爱吃醋的孩子似的。
“毕竟，我们也是情敌呢。”
说完这句，诺菈便也传送回了炉火岛。
佩姬猛然站起身来，表情极其难堪。
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然而敏感的血族少女觉得自己输了！
输给那两个人了！
而且更可气的是，究竟连输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真是好气啊！
希德莉法和埃莉诺闲聊着，也跟着传送回炉火岛里。
希拉叹了口气，正要跟着回去，只见佩姬可怜巴巴地走了过来，问道：
“那个，希拉，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心理画像……”
“其实是这样的。”看在佩姬好歹也是同乡的份上，于是希拉便详细和她解释起来，“……总而言之，不同性格的人有不同的思维模式，因此需要使用不同的处理手法。商业上来说是这样的，当然，用在追求配偶方面也可以。”
“原来如此！”佩姬总算明白过来，“所以她是在尝试用读心和试探的手段，建立阿斯克的人格模型，从而采取对应的攻略方法！”
“对。”希拉无精打采地说道，“就是这个意思。”
话说，咱们团队的发展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啊！明明去年还是很正常的佣兵团来着，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修罗场似的充满争斗的环境了啊？
这根本就不正常！那个男人有毒吧！凭什么诺菈佩姬美狄亚都喜欢他啊！
“希拉希拉，你说那我要怎么办？我又不像诺菈和美狄亚她们那样会读心……”佩姬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显然是将希拉当成了知心姐姐——毕竟她的脑子是团里公认的聪明好用，而且平时和佩姬关系也很不错。
“我觉得，你可以这样……”希拉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开始为她出谋划策起来。

第十五章 抱歉，有钱人就是可以……
跑团类小说最大的合理性问题是什么？
如何解决日常生理需要的问题。
比如在地下遗迹里探索，这一探索就是好几天功夫，那么请问主角团队吃什么呢？喝什么呢？身上带得动那么多东西吗？睡哪里呢？睡觉时被路过的怪物叼走了怎么办？
幸运的是，苍青之剑佣兵团从成立开始，就从来没有担心过这类问题。
因为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拿到了炉火岛这个半位面神器，从此冒险过程中的衣食住行全都得到了解放。
某种意义上讲，如果把佣兵团过去一年的冒险经历写成小说，那么书名除了《和美少女一起跑团的日子》《我的佣兵我的团》《夹在她和她们之间的奇妙历险》等以外。
要叫《随身带着一座岛》，当然也是没问题的，说不定成绩还会更好。
当然，长期住在炉火岛也会有问题，就是姑娘们或多或少都养成了认床的毛病。连诺菈这位正主，时隔一年回家居然睡不惯自己原来的床，没办法还是只能回炉火岛睡觉。
今晚留在外面保管古书的是阿斯克，理所当然就占据了诺菈原本的床铺。
换作正常的没有交过女友的男生，第一次睡在女生的床上或许会有些小兴奋。不过阿斯克是一名具有大心脏的成熟职业选手，因此倒是从容自若，波澜不惊，在诺菈的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醒来，他便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然后去刷牙。
在卫生间里，阿斯克对着镜子照了下，发现下巴上的胡须又有些冒了出来。
虽然是在科技发达的所罗门城，但美少女的家里自然不可能有剃须刀这种不便之物，于是阿斯克便动用自己的短刀解决——作为武器大师，即便是在豆腐上雕花也一点问题也没有，更不用说仅仅是刮胡须了。
正当他将下巴上的胡须末洗掉的时候，便听见耳边响起一个电子女声：
“您好，阿斯克阁下。”
“你是叫维斯塔吧？”阿斯克用一次性毛巾擦了擦脸。
“是的，我是拉斐尔服务器根据已签订的技术协议，分配给李锡尼家族的部分运算资源，所构成的拥有独立进程的人工智能，Vista。”维斯塔回答说道，“您今天有两则通讯备忘，请问是否查看？”
“说吧。”阿斯克回答道。
“第一则是关于昨日行刺诺菈小姐的事情。”维斯塔说道，“圣殿骑士们昨夜已经完成了对行凶者的调查审问，他们出自于外城区某个名为‘巫毒帮’的帮派，攻击诺菈小姐的原因是试图将其绑架。”
“卡帕西琳小姐对此大为愤怒，打算派遣李锡尼家族的雇佣军‘黄金头颅’前去剿灭他们，时间暂定是明天下午14：00，她想问您是否打算和黄金头颅一同前去？”
“考虑到诺菈小姐同时也是您的未婚妻，按照古所罗门男性的复仇精神，或许您希望亲手杀死巫毒帮的帮派首领，以纾解您对诺菈小姐保护不力的愧疚之情。当然，在此之前，黄金头颅雇佣军会先解除巫毒帮的所有武装力量，并将帮派首领安全地押送到您的面前，您只需要动手即可。”
阿斯克：……
“等等。诺菈是我的未婚妻，你说的这个是怎么回事？”他淡定问道。
“阿斯克阁下。”维斯塔回答说道，“您和诺菈小姐已经在昨天下午6点，于所罗门城的拉特拉诺&#183;圣乔凡尼教堂，登记为婚姻关系了。”
“卧槽！”饶是阿斯克作为一名成熟的、淡定的、从容自若的、拥有大心脏的职业选手，此时也忍不住胸口一闷，“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情啊！！”
“因为是代登记，所以您不知道这件事情，也是很正常的呢。”维斯塔淡定说道。
“你们所罗门城还可以代登记结婚的啊？！”阿斯克简直要吐血，“既没有我在场，也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居然就把我的名字登记上去了啊！”
“是的，从所罗门城法律上来说，如果要结婚的男女双方无法到场，那么只要拥有按着男女双方指纹的委托书，任何人都可以持这份文件，去教堂代他们进行登记，并缔结法律上的婚姻关系。”维斯塔回答说道。
“可是我并没有在任何一份疑似文件的纸上按下过手印！”阿斯克完全无语，此时的心情仿佛日了狗。
“可是您在昨天下午，会见卡帕西琳小姐的时候，进会议室前用手推开了门。”维斯塔回答说道，“卡帕西琳小姐让人从门上采集了您的指纹，以及诺菈小姐原本保存的指纹，从而制作好了非法的婚姻登记委托书呢。”
阿斯克：……
“喂，你刚才是不是说了‘非法’这个词啊！”阿斯克忍不住吐槽说道，“人工智能是不可以说谎的啊！”
“是的，阿斯克阁下，基于维斯塔的法律数据库的判断，这份结婚登记委托书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愿，其制作过程是非法的，因此您和诺菈小姐的婚姻，实际上也是不成立的。”维斯塔回答说道，“然而，前提是这份委托书必须要被司法机关认证为‘非法’才行。你是要就此向所罗门当地法庭进行起诉，解除您和诺菈小姐在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吗？”
阿斯克沉默了下，问道：
“如果我起诉的话，你能在法庭上像刚才那样为我做证吗？”
“不能，阿斯克阁下。”维斯塔回答说道，“作为李锡尼家族的人工智能，我的从属权毋庸置疑是属于卡帕西琳小姐的。而根据米兰达警告原则，在法庭上我必须拒绝对任何不利于卡帕西琳小姐的指控进行作证。”
“另外，我的声音用的是市场标准声源，因此除非我在法庭上亲口指控，否则即便你录下了我刚才的回答，录音文件也是没有任何标准效力的。很抱歉呢，阿斯克阁下。”
阿斯克：……
“诺菈不知道这件事情吧？”最后他开口问道。
“诺菈小姐不知道这件事情。”维斯塔回答说道，“以及，根据卡帕西琳小姐的指示，如果您询问‘诺菈是否知道这件事’，则我将转告给您以下内容。”
“卡帕西琳小姐说：所罗门人的结婚有两个步骤，一个是法律上缔结关系，另一个是法理上成为事实夫妻；前者是教堂登记订婚，后者是在教堂举办婚礼。”
“您现在只是和诺菈小姐完成了登记，但并没有举办婚礼，因此传统习俗上算是处于订婚环节，说诺菈小姐是您的未婚妻，这种说法是没有问题的。”
“既然只是订婚，也就是说我和诺菈可以再次去那座教堂，申请解除婚姻关系对吧？”阿斯克问道。
“程序上来说是这样的。”维斯塔回答说道，“只是您的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
“是的。”维斯塔说，“在登记订婚后，卡帕西琳小姐往登记在您名下的银行户头，一次性汇入了4万银马克，转账理由经过公证是‘结婚赠予’。”
“根据所罗门婚姻法的规定，如果婚姻双方的家庭存在婚前财产赠予关系，那么是不可以通过行政手段解除婚姻关系的，必须要司法机关对赠予财产进行分割确认后，双方才能离婚哦。”
“你们所罗门城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法律！”阿斯克表示难以置信。代本人登记结婚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离婚都不能离？
“阿斯克阁下，这条法律是有法理依据的。”维斯塔解释说道，“由于社会普遍存在婚后男方原生家庭出钱给夫妻买房，且产权登记在夫妻两人名下的情况，这样离婚时就会产生财产纠纷的问题。”
“因此在第五纪的112年，所罗门万民法的新婚姻法规定，允许结婚双方的原生家庭通过‘结婚赠予’，将财产馈赠给结婚家庭。如果后续因感情破裂等理由要离婚，须通过法律手段厘清赠予财产后，才允许双方离婚哦。”
阿斯克：……
“附带一提，您账户里的这笔钱，也不是你想原封不动归还，就可以顺利还给她的。”
“由于自汇款时间算起至今，已经过了14个小时，因此假如这笔‘结婚赠予款项’没有汇入您的账户，在卡帕西琳小姐原来的投资项目里就会产生大量收益。”
“这些因赠予未投资而产生的预期收益损失，经过法律核算后也是需要您进行归还的。在此之前，也是无法解除婚姻关系的呢。”
“我真是服了你们了！这法律是你们李锡尼家族写的吧！”阿斯克快抓狂了。
“并非如此，阿斯克阁下。”维斯塔维持着冷静、淡漠且优雅的声线，沉稳地回答说道，“严格来说，这只是钻法律的空子而已，跟立法机关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也只有像李锡尼家族这样，拥有多达3000名精英律师的顶尖法律团队，才能准确高效地利用法律的空子，来达成卡帕西琳小姐的意志。”
“根据我的分析估算，如果您执意要起诉离婚，光是在‘厘清赠予财产’的这个阶段，就会被李锡尼家族的法律团队，以各种合法手段拖上至少10年之久。”
“因此建议您放弃和卡帕西琳小姐的对抗呢，阿斯克阁下。”
“虽然这样说不够准确，但是抱歉。在所罗门城，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从人类的角度来看，为什么您不能考虑一下，接受美丽清纯，温柔体贴，以及无比富有的诺菈小姐，从而成为一个幸福的有钱人呢？”
阿斯克：……
尼玛这人工智能，不会是用传销话术训练过的吧？说得我都差点心动了！

第十六章 今日行程
“说说第二个消息吧。”阿斯克决定搁置这个话题。
事实上，结婚什么的也不过是一纸契约而已，而且还是大家都不知道的非法契约，如果阿斯克费尽心思要去解除它，结果搞得团队里大家都知道并且在意起来，那反而就得不偿失了。
特别是在这个诸国林立的世界，国家之间人员随意流动，边境海关形同虚设根本不存在。哪怕是真的在意大利加半岛真的结婚了，跑到神圣所罗门帝国说自己没结婚，谁还能跑去所罗门查个清楚？
因此，对于卡帕西琳小姐强行登记的所谓结婚关系，阿斯克决定暂时将其搁置。只要卡帕西琳不提这个事，他当然也就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俗话说得好，逃避虽可耻但有用嘛。
不过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诚然诺菈对此毫不知情，自己严格意义上也没有吃亏（账户下还多了一笔巨款），但是确实是被卡帕西琳算计了一次……这个仇阿斯克已经记下了，以后看有没有机会礼尚往来一番。
“第二个消息就是，圣座陛下昨天说过了，邀请您去拉特兰宫领一下奖励，顺便带诺菈来见见她的哥哥。以及，如果方便的话，将埃莉诺也带过来。”维斯塔说。
“埃莉诺？”阿斯克皱起眉头，第一反应就是不屈圣剑的事情。
不过超凡剑术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彻底隐瞒——毕竟永远隐瞒的唯一方式只有永远不用。如果教廷想要研究什么，就让他们去研究吧，反正也不可能有结果。
除此之外，让教廷多兑付一些奖励才是真的，毕竟是世界上最大最强的政权组织呢。
想到这里，他便传送去了炉火岛，打算和相关的姑娘们沟通下。
诺菈和埃莉诺自然没有问题，毕竟是被誉为文明之光的教廷，去参观下也挺有意思的。反正有团长在，就当是旅游了。
美狄亚和佩姬也有些想去，不过这两人一个魅魔一个吸血鬼，在教廷是否会遇到什么风险不是很好预估。
虽然超凡血脉众生平等，本不应有正邪之分，然而大家都知道，现实就是某些血脉比其他血脉更平等——魅魔和血族的超凡者，特别容易引起狩魔猎人的通缉，某种意义上可见教廷对这类超凡者的态度。
除去这四人之外，两希表示无所谓——也就是希德莉法和希拉，对教廷并不是那么感兴趣，不去。
那么，剩下来的就是米娅和蜜儿了。
“那个。”蜜儿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其实在昨天，拉苏尔来找过我和米娅了。”
“拉苏尔？”阿斯克心想那个变态刺客导师，居然敢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出现在所罗门城里，“他来找你们干什么？”
果然，团长没有怀疑拉苏尔的动机呢。我记得他们好像之前是认识的……蜜儿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他说他带来了米娅的阴影IV的配方和辅材，可以帮忙炼成她的最后一瓶魔药。以及……”她微妙地停顿了下，说道，“可以帮助我凝聚命运法则。”
“哦，所以你选择了命运法则。”阿斯克知道这个法则。它基于“运气”序列，是一种极其罕见且难凝聚的稀有法则，作用是让超凡者能够操纵和掌控世界线。
比如把过去、未来或是平行时空里的自己，拉出来帮忙战斗什么的（类似于不死幻剑的弱化版），又比如强行改变敌人的量子态，使对方承受原本已经躲过的攻击和伤害……等等，总之其相关的法则技能繁多复杂，一言难尽，算是非常好用但很考验想象力的奇诡法则。
“好吧，那他有提出什么要求吗？”阿斯克问，“比如要你们继承他的衣钵什么的？”
蜜儿：！！！
“你怎么知道！”蜜儿不可思议地说道，心想真不愧是团长，什么都算到了。
“哈哈，天下当然没有白吃的午餐了。”阿斯克心说果然就是那个任务。
刺客导师选拔战，又叫“黑袍争夺战”，任务剧情发生在神罗远征教廷结束后的下一个资料片，说的是来自伊兰尼亚刺客兄弟会的黑衣导师拉苏尔打算退休，因此需要将刺客导师的职务交给下一代传承者，由此引发了大量刺客职业的玩家的争斗。
也正是在这场竞争里，精通“星辰九式”的阿斯克凭借过人水准脱颖而出，从而进入了职业圈里初代俱乐部们的视线。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从骨灰玩家蜕变为职业选手的命运转折点。
“就是今天下午。”蜜儿说道，“他让我和米娅单独去他那边……会不会不太好啊？”
“首先，我确定这家伙是个喜好大妈的变态，而萝莉和大妈是两个极端，所以不会对你们产生非分之想。至少你们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阿斯克分析说道，“其次，这奖励确实也值得你们去拿。”
“只是刺客导师的名号不是那么好争的，对手可能会很强，不过任务剧情也不是完全考核战斗实力，技巧和战斗意识也是很重要的环节，这方面你和米娅正好可以互补。”
蜜儿：？？？
感觉好像阿斯克知道拉苏尔找她们要做什么，又感觉阿斯克好像是误会了什么，以至于她有些云里雾里莫名懵逼，半晌才道：
“嗯，我知道了，反正我是为了奖励才去的。”
“对。”阿斯克下意识想要摸摸她的头，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并忍住了，“那你们两个要加油哦。”
“好的。”蜜儿点头。
看着蜜儿和米娅传送离开，诺菈走上前来说道：
“她们是要单独去执行任务？”
“算是吧。”阿斯克说。
“这样好么？”诺菈有些担心，“我的意思是，她们毕竟只是孩子，而这次你不在她们旁边。”
“米娅先不说，蜜儿其实挺早熟的，有她在我比较放心。”阿斯克苦笑起来，“毕竟当佣兵已经一年了，总应该让她们尝试下独立出任务了。更何况拉苏尔还是米娅的师父呢，更不会让她们轻易出事了。”
他回头看了诺菈一样，心想要不要将她姐姐卡帕西琳做的事情告诉她，转念又觉得还是不要说更合适。
然后猛然想起诺菈是会读心的！阿斯克打了个寒战，连忙迅速收敛心思，只听见诺菈说道：
“那我们走吧，去拉特兰宫？”
“好。”阿斯克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表情。
她刚才……应该没有读心吧？

第十七章 谒见圣座
拉特兰宫。
“这里就是教廷的驻地？”埃莉诺左顾右盼，“总觉得有点微妙的失望啊……还没有我家的魏斯巴赫宫漂亮呢。”
“拉特兰宫的原身是拉特兰科技园区，也是所罗门帝国科学院与工程院的所在地。”诺菈解释说道，“从一开始修建的时候，就没怎么考虑建筑外观的问题。”
“因为如果建得太气派了，不方便向帝国要科研经费吧。”阿斯克吐槽说道。
“没错。”诺菈俏皮地打了个响指，笑道。
“教廷和科技院……总觉得怪怪的。”埃莉诺说。
“所以你们知道吗？枢机主教的古名叫‘帝国院士’。”诺菈看向对面的四角状钟楼，“那个！看到了吗，那个就是乔托之钟了。”
“乔托之钟？”
“是的，它是在第三纪334年建造的。据说钟盘连着超级人工智能拉斐尔的计算进程，随着最终末日的临近，钟盘指针也会逐渐走向12点哦。”
“真的有世界末日么？”埃莉诺表示不信。
“也有一种说法是文明的末日。”诺菈随口说道，指向旁边的教堂，“紧挨着乔托之钟的，就是圣母百花大教堂了。”
“百花教堂是做大数据处理分析的，也是负责训练、维护和优化拉斐尔的主要部门。其中专门有一个‘末日审判’小组，负责跟踪乔托之钟的变化。”
“哦哦哦。”埃莉诺满脸都是“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的惊叹表情。
“那么，那座教堂呢？”她指着前方的巨大建筑说道，“好像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了吧？”
“啊，是的。”诺菈说道，“那是圣彼得大教堂，主要研究核能源工程的，一般禁止常人进入。”
“传说基督在回归天国之前，将开启天国的金钥匙交给了圣彼得。这个钥匙就是‘核’的力量。”
“你说的‘核能源工程’，跟核弹有关吗？”埃莉诺好奇问道。
“核弹只是核能源最基础的一种军事上的应用而已。”诺菈回答说道，便看见一队教皇卫队走了过来。
“阿斯克阁下、诺菈阁下、埃莉诺阁下。”为首的卫队队长向三人一一行礼，“我们奉圣座谕旨来迎接各位，接下来请分别跟随我们的人继续前进。”
“分别前进？”阿斯克注意到了他的古怪措辞，“我们不是去见教皇吗？”
“只有您受邀参见圣座。”卫队队长说道，“诺菈阁下将去见瓦利安主教，而埃莉诺阁下将由阿德莱德主教进行接待。”
“阿德莱德？谁啊？”埃莉诺还有些纳闷，就听见阿斯克说道，“好吧，那我们等下就各自回去，在李锡尼大厦汇合好了。”
……
“所以我们这是去哪里？”和两个姑娘分别后，阿斯克在教皇卫士的带领下，来到了拉特兰宫地下的秘密地铁处。
“圣座陛下此时不在地表。”卫队队长回答说道。
“不在地表？”阿斯克心说是跑地下去了？
“我们接下来乘地铁专列，前往圣天使堡。”队长回答道。
圣天使堡，是天使部队的驻扎区域&无人机机场，同时也停靠着教皇专用班机“神圣一号”。也就是说，英诺森此时八成是在空中飞着呢。
地铁专列在隧道里轰隆隆地开着，阿斯克无聊地坐在座位上，便看见教皇卫队们熟练地卸下手臂，给里头的机械关节上油养护，亦或是帮助彼此更换电池等等。
这些教皇卫队，都是全身机械化程度超过90%的超级战士，只有大脑的部分皮层还保留着原身体的生化组织，整体上和机器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在原来的游戏世界里，由于没有“毁灭教廷”之类的剧情副本，因此阿斯克也没有和教皇卫队交过手，不过听某些闲得蛋疼的职业选手说，这些教皇卫队单对单并不难对付，但如果是完整的一个队伍编制，打起来的棘手程度堪比直面半神。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从手臂、大腿和腹腔里，掏出什么你从未见过的黑科技武器来。
不过阿斯克毕竟是一个成熟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职业选手，当然对这些教皇卫队身体里藏了什么武器毫无兴趣，因此只是在旁边无聊看着他们将身体检修完毕，然后从车厢旁边拔了一根网线出来，插到了太阳穴的接口里。
然后便一动不动地开始上网。
阿斯克：……
突然有点小羡慕是怎么回事？
约二十分钟后，地铁专列便抵达了圣天使堡，这座军事基地位于所罗门城的最西面，已经是城外郊区的位置了。
离李锡尼大厦有点远啊这个位置！
“那个，等下我和圣座见面完后，你们会送我回去的吧？”阿斯克突然问道。
“我们会将您空投到城区里的，阿斯克阁下。”卫队队长回答说道。
阿斯克：？？？
“开个玩笑。”卫队队长面无表情地道，这个全身改造了90%的机械化战士，即便是在说冷笑话，声线也没有丝毫起伏，“我们会安排飞机护送您，降落在李锡尼大厦的楼顶机场的。”
说完，重新登临地表的众人，便看见一架喷气式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了前方。
乘上直升机后，飞机便再次升空，向着天空中的飞艇开了过去。
每天航行在所罗门城上空的飞艇编队，名为“神圣之音”。虽然名字起得很有逼格，然而大多数时间只是在向下播放广告、广播节目、整点报时与天气预报而已。
不过只有少数所罗门有钱人才知道的是，有一艘飞艇是不播放广告的，而是开了一家空中餐厅，顾客可以悠闲自在地坐在飞艇上，享用美食的同时，欣赏下方的城市胜景。
等阿斯克登上飞艇的时候，才发现这整座空中餐厅已经被包了下来。多余的桌椅被撤去，留出了一大片的空地。几位身材曼妙的合成人歌姬，正伴随着悠扬的音乐清唱和翩翩起舞。
在观景视野最佳的看台上，摆放着一张餐桌和两把椅子。
整个教廷……应该说整个世界最有权力的老人，教皇英诺森陛下已经坐在了其中一张椅子上，示意他可以在桌对面入座。
阿斯克从容地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只见英诺森已经将菜单推了过来，说道：
“我已经提前点了一些菜，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陛下。”阿斯克笑着说道，随手翻阅起菜单来，又拿过旁边装着柠檬水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只听见英诺森又说道：
“这家餐厅的食物味道不错，下次你可以带你的后宫团一起过来。”
噗！
阿斯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头，将嘴里的柠檬水喷在了旁边的地面上。

第十八章 这事就荒谬！
“陛下您误会了。”阿斯克苦笑起来，“我们可是正经的佣兵团。”
“是吗？”英诺森缓缓笑道，“那就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们感情很好。”
阿斯克：……
“所罗门教不是倡导一夫一妻制的吗？”阿斯克试探着问道，“陛下您开这样的玩笑……不太合时宜吧？”
“所罗门教的教义，本身就是因为西所罗门帝国灭亡后，为了保存帝国文明和普世价值观而制定的。”英诺森淡然说道，“例如，保护孩童、男女平权，重视教育等等。”
“当然，毕竟只是教义而不是法律，即便是对最虔诚的信徒，是否履行也全看个人自觉，没有什么强制要求的意思在里面。”教皇拿起杯子，缓缓喝了一口水，“所以，如果你未来真的走上一夫多妻的道路，教廷也不会真的拿你怎么样。”
“承蒙陛下宽宏，不过一夫多妻什么的……太不现实了。”阿斯克坦诚说道，“关于婚姻和家庭，我的观念其实还是比较传统保守的。”
英诺森闻言差点没吐血，尽管表面从容淡定，心里已经开始怒斥起来：
这话当真虚伪至极！9人的佣兵团8个都是漂亮姑娘，全是你亲手招进来的，这龌龊心思简直路人皆知！你怎么有脸说你自己坚持一夫一妻制？
当然，如果阿斯克说的是实话，教廷这边就更无法接受了。
因为根据拉斐尔的情报，此时团队里有好几个姑娘对他有爱慕之心，如果他真的选择了其中一个，那剩下来的落败者在理智崩溃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就会变成无法确定的高危风险。
毕竟爱情，是最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事情。最经典的就是第二纪的特洛伊战争，当时的斯巴达国王墨涅拉奥斯，娶了一位绝世美女名为海伦。
后来海伦被爱琴海对面的特洛伊王子帕里斯骗走了，头上绿油油的斯巴达国王那个气啊，当场就召集了全希瑞斯所有的国王，发动了著名的特洛伊战争。
这场战争足足打了十年，两边的狗脑子都打出来了，在伤亡惨重的情况下才攻陷了特洛伊城。
顺带一提，当斯巴达国王墨涅拉奥斯提着长剑冲入城内，在坍圮的特洛伊王宫里找到了瑟瑟发抖的海伦时，他对这位不贞的妻子做出的选择是……
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啊！
可见斯巴达国王对他的妻子确实是真爱，而真爱是最容易让人失智的。
因此，反过来说，现在这里有几个R4威慑级别的目标，共同喜欢着同一个男人。
某天这人突然宣布“我已经找到真爱啦！”“感谢你们的喜欢，相信你们以后会找到更好的人哒！”
那么剩下的R4目标会怎么想呢？啊呀，失恋了，算了算了，找个地方哭哭就好了……会这样吗？
会这样的姑娘就不可能是最高威慑级别的R4了啊！之前就有一个家伙，仅仅是因为误会就直接抹去了维罗纳城啊！
尽管当时为了应付帝国联军的进攻，教廷已经提前撤走了维罗纳城的所有居民，并且将整座城市打造成了森严完备、堪称铜墙铁壁的临时军事基地，指望它能拖住帝国联军几个月……
然而谁能想到居然会在一夜之间被人夷平呢？
因此，万一这个叫阿斯克的家伙再搞点什么事情，难道教廷还要整天跟在他的后面，一旦他开始犯浑刺激团员了，就赶快紧急疏散附近城市的无辜群众吗？
荒谬！
那么多姑娘同时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情本身就荒谬！
姑娘们全是最高的R4威慑级别，杀不得打不得动不得，更荒谬！
作为整件事的起因、导火索和不稳定因素，这个该下地狱的男人居然还有脸说自己的“婚姻观念很传统”，简直是谬上加谬！
如果能早知道这件事，教皇陛下发誓绝对会在这些姑娘们入团前，不惜一切代价提前将这个罪恶的男人除掉。不过事已至此……
想到这里，英诺森便再次开口问道：
“我冒昧地问一句，阿斯克阁下。既然你说你的婚姻观念比较传统，那么在你的团队里，有没有什么比较中意的姑娘呢？”
尽管表面和颜悦色，然而圣座陛下已经在心里吐槽起来：我堂堂一个教皇，基督世界的精神领袖，居然还要屈尊过问这人的婚姻计划？这特么都是什么破事啊！
“这个……啊哈哈哈！”阿斯克干笑起来，“圣座见谅，我暂时还没有类似的想法。”
“这样啊。”英诺森意味深长地道，“也是，反正她们也跑不掉，你可以慢慢挑选。”
阿斯克：……
这教皇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不像教皇呢？难道我面前坐了一个假的圣座？您老人家是从晚间八点档的非主流婚恋节目里跑出来的吗？
“没关系，年轻人嘛，多谈几次恋爱也是很正常的。”英诺森继续循循善诱，用魔鬼般的蛊惑语气说道，“我建议你不用急着做选择和决定，可以和每个姑娘都磨合试一试。这也不算花心，毕竟你还没有和任何一人正式确认关系。”
“再说了，年轻时候犯下的过错，即便是天主也会原谅的嘛。”
“那是，那是。”阿斯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点头称是。
很快，烹饪得当的精致食物便被端了上来。英诺森手持刀叉淡然进食，同时继续不动声色地点拨怂恿对方，“多和周围的姑娘们相处”，“千万不要急着做决定”。
阿斯克则是满脸懵逼，唯唯诺诺，神情迷茫不已。
……
另一边，埃莉诺也被带到了西斯廷礼拜堂，见到了负责接待她的阿德莱德主教。
阿德莱德主教，现任教廷量子力学研究所的“自适应力场护盾”项目负责人，自从听说埃莉诺用不屈圣剑击败了帝国联军后，便向教皇提出请求要见这名女骑士。
同时，这名主教的另一个世俗身份，则是当今神圣所罗门帝国奥托皇帝的大女儿，即帝国的公主殿下。只是因为投身科研的缘故，在15岁便毅然舍去了这个尊贵的身份。
不过这也并不妨碍她想见见自己的这位亲妹妹。
“随便坐吧，我的实验室有些乱。”阿德莱德将凳子上的文件抱起来，招呼埃莉诺坐下。
“那个，您是？”埃莉诺问道。
“阿德莱德主教，叫我阿德莱德即可。”
埃莉诺打量着眼前这位女性主教，大约三十岁不到的样子，金色长发在脑后束成高位马尾，眼睛是如海洋般的蓝色。
与自己如此高度相似的外貌，让埃莉诺对她有些莫名的亲近——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要喝点什么吗？”阿德莱德问道。
“呃，水就好。”埃莉诺说。
“听说你是巴伐利亚公爵的女儿。”阿德莱德说道。
“是的。”埃莉诺正色说道，“他是我的父亲。”
“可是你一点儿也不像他。”阿德莱德耸了耸肩，笑道，“他可算是公爵里最聪明的家伙了，怎么会教出一个敢于公然行刺皇帝的女儿呢？”
埃莉诺有些窘迫，只见阿德莱德突然凑上前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湛蓝的眼睛里闪闪发亮：
“说到那个，再表演一下吧！”
“表演什么？”埃莉诺懵逼。
“圣剑啊！”阿德莱德激动地道，仿佛小孩子找到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般，“传说中只有帝国皇帝才能掌握的不屈圣剑！”

第十九章 非法实验
圣彼得大教堂。
在教皇卫队的带领下，诺菈穿过装饰繁复的大厅，沿着通道向下走去。
科研实验区位于教堂地下。在门口的会客室里等候片刻，诺菈便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哥哥瓦利安，从通道深处快步走了出来。
“诺菈！你总算回来了！怎么一年多都没给家里发消息？”见面先是一顿责问，彰显了长兄的威严后，瓦利安才放缓脸色，柔声道：“总之，回来就好。”
“这不是因为魔潮嘛，连手机都买不到。”诺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这个理由，你留着跟咱们爸妈解释吧。”瓦利安摆了摆手，“他们现在应该还在撒丁岛的海滩度假，下周就会赶回来。”
“真狡猾，度假居然不带我去。”诺菈随口抱怨道。
“那也得你在家啊。”瓦利安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肃然说道，“对了，你姐昨天做的事情太危险了，这桩婚事咱们得去退掉！”
“婚事？”诺菈小嘴微张，“什么婚事？”
“就是你和阿斯克的婚事啊……”瓦利安话刚说完，然后才反应过来。
等下，难道这事我妹还不知情？
他脸色这么一迟疑，诺菈顺便就是一个读心过去，立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洞悉通透，顿时脸颊和脖颈都害臊得绯红起来，头顶上似乎都冒出了蒸汽。
“不是……你们……怎么能……瞒着我……”她急得支支吾吾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见她这满脸通红的样子，瓦利安那里看不出来自家小妹的意思，叹气说道：
“这件事我也不知情，是你姐昨天下午瞒着所有人帮你们偷偷做的登记，大概是为了给你那位团长施压逼他默认吧。可是这种事情大多只会适得其反，更不用说这会使得你在团队里无故树敌……”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是他的意思就是那个意思了。
R4级别，意味着最高的威慑能力，而在一个全是R4级别的危险团队里，冒然出头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下午和团长结婚的消息传出去，说不定晚上就被人谋杀掉了，连尸体都留不下来的那种毁尸灭迹啊！就像维罗纳城一样被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啊！
“树敌？那个，算是吧。”诺菈心说情敌关系早就确认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就是我有些害羞而已。”
瓦利安见妹妹似乎想要默认的样子，只得拿出强硬的态度来，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桩婚事我已经安排人去行政单位申诉了，很快就会以委托书非法的原因取消掉的。”
“哦。”诺菈有些沮丧。
“你也不要一根筋扑在那个团长身上。”瓦利安带着妹妹往里面走去，“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至于非得找这么危险的家伙吗？我们研究所就有很多不错的小伙子，无论身世、相貌还是性格都很不错，待会儿哥介绍几个给你认识。”
诺菈闻言超生气：“我不要！”
“等你见了再说。”瓦利安不以为意，哈哈笑道。
位于圣彼得大教堂地下的科研通道，无论采光还是通风条件都非常良好，让人完全感觉不出这里其实是地下几十米深的地方。
虽然早就知道哥哥工作的地方，但诺拉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由得好奇地东看西看。
“里面那人看到没有？”瓦利安指着最近的某个密封科研舱室，说道，“那个罗伯特研究员，他是出身埃斯特家族的。虽然只是分家子弟，但毕竟也是和我们李锡尼位于同一档次的意大利加豪门，和你也算是门当户对……”
“既然这么门当户对那你娶他吧。”诺菈没好气地打断他道。
“别闹。”瓦利安还想努力推销一把，“我已经帮你了解过了，这家伙是做脑机接口的，在神经科学的领域算是权威。你不是读了医学学位吗？以后可以去大医院的神经外科，让他扶持你的事业……”
突然科研舱室里传来一声惨叫，里面实验台上一直被绿布盖着的实验体，猛地坐起了上半身。
他眼睛通红，满眼血丝，脸上是歇斯底里的表情，隔着舱室玻璃直勾勾地盯着诺菈。刹那间诺菈甚至感到有种超越死亡之上的极端恐惧，从对方注视自己的目光里蔓延过来，令她仿佛如坠冰窟般。
然而旁边的罗伯特研究员很快就抄起一支注射枪，扎进了他的后脖颈并扣动扳机，于是这名实验体又缓缓躺倒下去，嘴巴无力地开合着，有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来。
罗伯特转过身来，朝外面的瓦利安打了个ok的手势，后者便打算拉着妹妹离开，然而诺菈猛地转过头来，声音里面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颤抖：
“你们拿人类做实验？！！！”
“诺菈。”瓦利安有些尴尬，“你应该知道，有些第一手数据只能从人类身上取得。何况我们是和所有参加实验的人员，都签订了报酬丰厚的有偿协议，他们是自愿的……”
然而诺菈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她只是迅速将手按在门上，召唤出来的灵体迅速占据了舱室大门。
灵体IV的能力，使得她能操纵灵体附着在无生命的物体上，并且可以作用于外界。在灵体的控制下，锁簧自动弹起，锁芯自动旋转，舱室的密封门自发向侧面开启，诺菈已经冲了进去，在罗伯特研究员茫然的目光里，发动了心灵控制的能力。
罗伯特几乎是立马就心智失守，在诺菈的操纵下往墙上撞去，立刻便使自己陷入昏迷之中。而诺菈则是迅速掀开了披在实验体身上的绿布，对着他身上的伤口发动了治愈能力。
然后她才发觉这些伤口根本无法愈合，因为里面已经嵌入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机械制品或电路元件。
“该死！”诺菈咬牙看了地上昏迷的罗伯特一眼，只能再次发动了灵体能力。
实验体的手臂上，被灵体控制的某个螺母突然从肌肉里迸射出来，带出了一泼鲜红的血液，诺菈立刻发动治愈能力，使得螺母原本占据的位置，迅速重新长好了血肉。
瓦利安则是站在旁边，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施展超凡能力，仿佛变魔术般让实验体身上的嵌入元件噼里啪啦地弹出体外，然后伤口部位宛如细胞自主加速分裂般飞快愈合起来。
最终实验体重新回归了毫发无伤的样子，原本因剧痛而狰狞痉挛的脸，此时也仿佛解脱般地舒展下来。
“好了。”诺菈停下手中的治愈能力，迅速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罗伯特研究员，伸手去摸隐藏在衣摆下的手枪。
“等等！”意识到了妹妹要做什么，瓦利安连忙惊恐地冲上来阻止她。
只是离家一年而已啊！我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彪悍了啊！

第二十章 平行世界
诺菈：……
这不对啊！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
在救治完毕的几分钟后，试验台上这个可怜的实验体，便总算是悠悠醒转过来，可以向诺菈痛诉罗伯特研究员的暴行了。
结果让诺菈瞠目结舌的是，这家伙居然说他是自愿的？
“是的。”实验人员露出感激的苦笑，“谢谢您。不过我是自愿来参加这个实验的，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是……我真的需要这笔钱来养活我的家人。”
“我都说了。”瓦利安将地上昏迷的罗伯特研究员扶起到椅子上，“我们教廷怎么可能做出绑架无辜人当实验品的非法事情啊！”
“不是！”诺菈虽然觉得有些无力，却还是强硬地坚持说道，“那也不能随便拿活人做实验啊！这方面的伦理道德问题呢？”
瓦利安：……
比起这个，你成为超凡者才是有伦理道德问题的吧？染色体被魔药污染后，都已经开始脱离人类范畴了啊！
“咳，这个当然有科学伦理委员会进行监督的。”瓦利安咳嗽了声，解释说道。
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实验人员：“不对啊，你刚才惨叫什么？植入机械体前罗伯特没给你打麻药吗？”
“这个……”实验人员支支吾吾，顿时让瓦利安意识到了其中有问题，神色一凛：
“如果是为了克扣经费，不打麻药就上临床试验，那肯定是违背人道主义的。罗伯特的这个项目我会下令中止……”
“不，求您等等！”实验人员连忙翻身下来，噗通跪倒在了地面上，痛哭流涕起来，“请不要怪罪这位教士大人，不打麻药是我自己要求的！”
几分钟后，根据实验人员的陈述，和已经苏醒过来的罗伯特研究员的解释，瓦利安和诺菈兄妹俩才明白了事情原委。
这位实验人员，最近刚从外城区带家庭移民进入内城，在郊区买了一座不到30平米的房子。为了偿还高额的房贷月供，因此才报名参加了教廷的科学实验。
每次实验都需要全身麻醉，按每天一次全麻计算，一个月的药物价格大概是18银马克左右。知道了这件事后，实验人员就向罗伯特研究员请求，以硬挺不打麻药的方式撑过实验，并且将节省下来的药物经费抵价折算给他。
这当然是研究所规定严令禁止的。因为每个项目的科研经费，包括买仪器和买药物的钱都是事先列支好的，不是说你不买麻醉药了，这块经费就会折现给你。
不过罗伯特研究员也知道他的难处，家里有两个小孩要养，每月房贷又是一笔巨额开支，即便依靠参加实验获得了稳定收入，平时的日子也过的非常拮据，因此也就答应等到月底，将那些未使用的麻药去黑市里转卖，然后将获得的现金转交给他。
听得诺菈也惊恐不已。因为他之前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可怖伤口……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来不打麻药有多疼，这个可怜的人居然已经撑了半个多月？
“主教大人。”罗伯特的脸色有些不安，毕竟是违反规定被抓了个正着。
“麻药还是继续用着吧。”瓦利安思索了下，看向了仍然跪倒在地的实验人员，“月底该给他的钱照给，到时候由我私人支出到你账上。嗯，至于之前违反规定的事情，算你行政记过一次，自己去向纪律监察委员会汇报。”
“感谢主教大人，感谢主教大人！”那实验人员跪倒在地，感激涕零无以言表，而诺菈也是叹了口气，向罗伯特研究员诚恳地道了歉。
“唉，我没事。毕竟换作我是你，看到了刚才那个画面的话，恐怕反应也是差不多的……都是误会嘛。”罗伯特大度地挥了挥手，随后向瓦利安主教投去隐蔽的眼神，分明是在说：
所长啊，你怎么把你妹妹带进来了？
瓦利安翻了个白眼……不是，他其实是眼珠向上翻了一下，那意思是：
上面的意思。
也就是圣座的意思，要带我妹诺菈进科研区提前适应。
罗伯特也立刻会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既然是圣座陛下的意思，那我就没什么问题了。
和诺菈离开科研舱室，后者犹豫了良久，最后问道：
“真的非得在人体上做实验吗？”
“诺菈。”瓦利安说道，“你也是学医的，应该知道任何与人类相关的科学实验，最后一步都必然是临床实证环节。人类志愿者是必不可少的。”
“这样的人多吗？”诺菈小声问道。
“我们研究所里大概有几千个实验人员。”瓦利安回答说道，“整个教廷的话大概过万了，全都是自愿报名长期接受实验的。”
“对我们而说，其实谁来都无所谓；但是对他们而言，参加有偿实验所获取的报酬，是维持他们家庭生计的绝对收入支柱。就像刚才那个人所说的，如果失去了实验资格，他就无法维持在城内的房屋贷款了。”
“而没法维持月供，房子就会被银行收回。”诺菈自然也知道后面的事情，心里暗自想道，“然后无家可归，流浪街头，最后就会被驱逐出内城区。”
“至于混乱的外城区，那里的生活条件比内城区要恶劣千百倍。人类总是渴望追求更美好的生活，然而为了追求未来而牺牲现在，究竟是否真的值得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思绪渐渐迷惘起来。
我刚才下意识便冲了进去，是不是太鲁莽了呢？可是他那个时候，看起来真的是非常痛苦的样子啊。
为了维持生计，所以即便是极端的痛苦，也不得不忍受吗？因为如果失去参加实验的资格，就会面临更大的痛苦，甚至是绝望吗？
是的，实验人员是自愿报名的，用身体的健康来换取钱财；科研人员也仅仅是执行组织规定而已；教廷进行这些实验则是为了发展科学，为了更好地造福人类社会。
整个链条的上层、中层和下层，似乎都没有任何问题和过错。
可是，为什么还会有人在忍受痛苦呢？
即便是瓦利安已经解释清楚了，然而先前透过舱室玻璃看到的，那名实验人员痛苦痉挛到几乎扭曲的脸庞，仍然在诺菈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阿斯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正当诺菈陷入某种迷茫状态时，另一边蜜儿和米娅，也已经乘坐地铁抵达了目的地。
上次拉苏尔在离开前，留给她们的地址，是一家高档定制西服的服装店。
两个小女孩走进店里，便看见挂着的西服后面，某个戴着鸭舌帽和金丝眼镜的裁缝转头过来。
“你好，我们是来找人的。”蜜儿有礼貌地说道。
裁缝点了点头，手里拿出个金色的怀表，按了一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的所有色彩都被染成了灰白。等蜜儿和米娅反应过来，周围的景象又再一次恢复了原状。
裁缝抓住了自己的鸭舌帽，将它连同下面连着的人皮头罩一起摘下，露出拉苏尔的儒雅面孔。
“师父？！”米娅看了看他，又惊讶地看了看周围。
原本店里架子上挂着的西服，已经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墙纸残破，窗棂碎裂，整个西服店仿佛被强盗洗劫了似的。
店外则是一片寂静，原本熙熙攘攘从门口经过的行人，此时也全部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空旷且破损的街道。
“欢迎来到平行世界。”拉苏尔看着如约而至的两个小女孩，忍不住露出微笑，“你们此时所进入的，是另一条世界线上的教廷。”
“被奥托皇帝的军队所攻破后的教廷。”
情人节番外
第二届《铁与火之歌》电子竞技联盟全明星赛，于2月14日在帝都的鸟巢体育馆开幕了。
紫电、腾龙、神火、星辰，四大老牌战队的王牌角色，在全息舞台上接连闪亮登场，引发了粉丝观众们的齐齐尖叫。
紫电战队的选手Storm，角色名是“云深不知处”，血脉职业是白衣刺客，主修领域法则为“扭曲”，掌握着超凡剑术“涟漪之剑”，在无数空间裂缝的包围下倏忽现身，长剑一甩，空间都被撕裂开来。
“大雨哥！大雨哥！大雨哥！”下面响起了整齐一致的呐喊声，全是紫电战队的粉丝。
突然白衣刺客向后急退，某个穿着动力装甲的巨大身影冲上台去，手持带翼的双手大剑，周身流光如耀眼白芒，朝白衣刺客的站位重重劈下。
顿时台上出现一个大洞（全息投影效果），尘土四射飞溅如弹雨。白衣刺客瞬间消失在原地，而动力装甲骑士则站稳了身形，将双手大剑用力地插入地上，护手处的护翼一振，有形的光芒随即沿着他的全身流动，衬托得他宛如天神下凡，威风凛凛。
“Thunder！我要给你生猴子！”台下又传来一声尖叫，听声音似乎还是女粉，令周围观众都望了过去。
腾龙战队的Thunder，角色名“雷火”，血脉职业是镇死十字军，主修领域法则神圣，掌握着超凡剑术“不屈圣剑”，战术特色是10秒无敌，人送外号“天下第一莽”，在女粉丝里的人气远远高过了Storm。
毕竟白衣刺客的打法大多比较诡异刁钻，和十字军比起来就显得太阴柔了。女粉丝大多还是更能欣赏十字军这种比较Man的骑士职业，以至于饭圈里不仅狂热地粉Thunder，而且还特别能脑补。
甚至在网络文学站点某江里，大量同人小说将Thunder描写成“对外人霸道强硬，但内心对女主百依百顺，是看似狼狗其实忠犬的暖男骑士”，这样的二设也深得女粉们的喜爱。
至于更加暴力的小众题材网文，什么Thunder X Storm，什么“雷雨交织”等三设、四设，那已经是行走在违法的边缘了，前段时间还被抓进去一个女作者，判了好几年。
总之，Thunder有很多女粉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东面星辰战队的观众席上，著名猥琐流打法选手，诡术不屑地撇了撇嘴，吐槽说道：
“这些女粉究竟粉的什么玩意啊，就他？10秒金枪不倒，这压根就是快枪手吧？这也能有女粉？”
“你这是嫉妒。”旁边某个声音说道。
“嫉妒？我他妈……”诡术下意识飙了句脏话，忽然反应过来，“队长！你怎么来了？”
其他星辰战队的选手也纷纷起身，热情地和这位已经退役离队的老队长打起了招呼：
“队长来了啊？”
“队长不是说出国去了吗？”
“哎呀出国了就不能回来看大家吗？”
“回来了就别走了，今晚诡术请大家吃饭啊！”
“那必须的啊！”诡术一副谁跟我抢我跟谁急的表情，“你们都没有资格请队长吃饭，知道吗！只有老子我能请！”
队长笑着和众人问好，两个新人选手已经激动地站起身来，给他们敬爱的老队长和他的女伴让出了座位。
“哎呀，这是嫂子吧！”诡术这才注意到队长还带了个红发姑娘回来。
尽管这位姑娘戴着棒球帽、墨镜、口罩，但光看其婀娜多姿的身段，阅涩图无数的诡术就知道她绝对是个美人无疑。
“嫂子好！”
“嫂子真漂亮，队长有福气！”
“郎才女貌！”
队友们又七七八八地恭维起来，而队长则是笑骂说道：
“别拍马屁了，她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你们就看出人家漂亮了？”
“就是。”诡术打掉众人伸过来要拍队长的手，笑道，“嫂子是娱乐圈的明星吗？不方便暴露相貌么？我去和主办方说下，别让镜头不小心打过来。”
“哦，那倒不是。”队长转头和红发姑娘说道，“要不你这打扮还是去了吧，在这会场里怪怪的。”
“嗯。”那姑娘嗯了一声，便拉下口罩，摘掉帽子和眼镜，露出一头酒红色的艳丽长发，明亮而妩媚的大眼睛，挺拔精细的琼鼻，以及带着性感弧线的唇。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被仿佛磁石般被她的魅力吸住了，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又是一顿七嘴八舌的八卦询问：
“嫂子是哪里人啊？好漂亮，和队长真般配。”
“叫什么名字啊？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
“和队长怎么认识的？是队长的粉丝吗？卧槽队长你居然草女粉啊！太羡慕……不是，太过分了！”
“你们都别吵！”诡术叫道，“让我来猜！”
“看长相有点像娜扎啊？嫂子是维族的吧？”他嬉皮笑脸地说道。
“猜错了。”队长说，“其实算是外国人。”
“哪国的啊？”众人不解。
“土耳其。”红发姑娘笑着说道，“大家可以叫我美狄亚。”
“美狄亚？你也是Caster吗？”某个队友奇怪地问。
“喂！别把手游和现实混为一谈啊！”诡术不满地嚷嚷起来。
“咦，队长，你怎么回来了？”另一个选手正好从场外回来，手里还拎着一大袋饮料，看见阿斯克坐在诡术旁边，惊愕问道。
“哟，小吴。”队长和他打了个招呼，“怎么，不欢迎我啊？”
“那哪能啊，我在战队里还混不混了。”小吴笑着将袋子拎过去，让其他人从里面拿饮料，“旁边这位是嫂子？外国美女啊？”
“美狄亚。”队长给两人介绍说道，“这位是小吴，角色名‘硝烟’，我们战队里的突击手。”
“就是和蜜儿那样的枪手角色？”美狄亚悄悄问道。
“嗯，其实还是有点差别的。”阿斯克回答说道。
“嫂子好，我是诡术，战队里的心灵术士。”诡术在一旁腆着脸道。
“哦？”美狄亚眼波流转，“心灵术士？这职业我熟啊。”
“嫂子也玩铁与火？”诡术吃惊地看向队长，“心灵术士？几级了？”
“那必须玩的啊。”阿斯克回答说道，“30级了，神火还没点。”
“这样啊，那等下全明星赛结束了，我们集体带嫂子做神火仪式任务呗。”诡术立刻开始带众人起哄，“到时候加个好友，还是直接找队长你？你的新号叫什么啊？”
“他叫阿斯克！”美狄亚笑嘻嘻地抱住他的手臂，“他还不到30级呢，太菜了。”
“别闹！”阿斯克和她嘀咕起来，“到时候他们真去网游搜了，查无此人怎么办？”
“那就说你在欧服呗。”美狄亚和他咬耳朵。
正当众人吵吵闹闹的时候，台上的Thunder已经下去了，换上来的是神火战队的Boka，角色名“浴火焚身”，血脉是魔剑士，主修法则毁灭，掌握有超凡剑术“不死幻剑”。
只见他挥动长剑，瞬间分出无数分身，齐齐踏着火焰冲上高空，随后化为无数陨石重重砸落下来，引起了粉丝们的狂热呐喊。
“大波波还是那么骚包啊。”阿斯克感慨起来，“他那不死幻剑结合法则技能的大招，后来打中过人吗？”
“没呢。”这次接话的是后排的小魏，战队里的奥术法师职业，“还是老样子，华丽全场，Miss刷屏。”
“你们说的是什么梗呀？”美狄亚亲昵地搂住他的手臂，让周围的其他队友们默默吃了一波狗粮。
“就是这个Boka，外号叫‘波兰哥’‘大波波’。”阿斯克解释说道，“这家伙技术很强，但问题是很喜欢用自己瞎研发的复合型AOE大招洗地，然而技术又达不到精细地控制清场的程度，所以每次放大招都打不中人……其实他只要发挥不死幻剑原本的威力，用数量优势专攻一人，对手通常就很难抵挡了。”
“专攻一人也没用。”诡术吐槽说道，“上次比赛埋伏我，结果就被我反控制住了。他一抬手我就知道要放什么技能，肯定是最华丽最能秀的那种。这家伙的心理太好预测了，骚的一逼，能跳着进场绝不走路的。”
Boka在火焰里消失后，最后从天而降的则是星辰战队的小赵，赵子翔Zhao，角色名“星河”，血脉是武器大师，主修法则战争，掌握着超凡剑术“星辰九式”。
只见他伸手一招，无数概念武装的刀、剑、枪、戟便从空中浮现出来，随后如雨般坠落插入地面。
观众们依旧报以热烈的掌声，只是气氛比前面三位选手要稀疏许多。
“小赵的人气还是不行啊。”星辰战队的队友们感慨起来，“毕竟刚刚接替队长你的角色呢。”
“星辰九式本身也不够华丽。”阿斯克摇了摇头，“炒不起气氛是正常的，不过比赛嘛，还是以实力和胜负说话。”
“我想吃冰淇淋。”美狄亚突然说道。
“好，我陪你去。”阿斯克说。
“诶？我帮你们去买吧？”小吴在旁边说道。他的位置是星辰战队里最靠过道的，因此也就成了这次全明星赛的场外跑腿队员。
“不用。”阿斯克摆了摆手，“我们顺便出去逛逛。”
“哎呀！”诡术恨铁不成钢地打了小吴一下，“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2.14啊！”
“哦，哦哦哦！”小吴立刻反应过来，哈哈笑道，“我这母胎单身的还没反应过来呢，那是不能打扰队长的哈。”
“我靠！”
“别说了！扎心！”
“你这是死司凭血吧！连自己人也打！”
队友们纷纷泪流满面起来，阿斯克则是笑着和大家致意，随后便跟着美狄亚出去了。
“我有一个问题。”等他们离去后，队伍里的小魏突然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嫂子的长相有些似曾相识啊？”
“谁啊？”诡术纳闷道，“不是说她是土耳其的吗？土耳其有什么国际女明星？”
“也未必是本人吧。诡术你不是说她长得像维族姑娘么？”
“嗯。”小魏沉吟起来，“不是影视圈的，我总觉得好像是在游戏里见过。”
“职业选手？”
“别闹了，这圈子里那个女选手我不认识？就算是稍微有点姿色的美女职业玩家，女主播，女主持，名字我都能全给你背出来好吗？”
“肯定不可能是游戏里见过啊！”
“嗯。”小吴思索了片刻，突然惊叫起来，“我靠！魅魔女王啊！”
“那个魅魔女王？马王啊？”
“人家全身打码的你也能看清相貌？莫不是见码识人……”
“我也想起来了！”小魏也瞪大眼睛，兴奋说道，“不是原来那个魅魔女王啊！”
“四号资料片，剧情任务‘炼狱入侵’，看狱人不是跑到炼狱里把马王打死了吗？后来接替她的那个新任魅魔女王！超人气本子王，血腥玫瑰卡麦莉加啊！”
众人：……
沉默了片刻后，众人突然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开始爆发手速搜图。
“你要这么说……”
“倒是有点像……”
“这哪里是有点像，简直一模一样好吗？”
“难道是Coser？卧槽队长居然让老婆Cos成卡麦莉加！这是真的会玩啊！”
“完了，羡慕嫉妒恨了，我有想烧死队长的冲动怎么办？”
“我尿黄，我来滋醒你……”
场地外面，阿斯克牵着美狄亚走在街道边上，后者拿着一个麦当劳的甜筒冰淇淋，小口小口地吃着。
“回去吗？”阿斯克问。
“不，我有点累了。”美狄亚摇晃着他的手臂，撒娇说道，“去宾馆开个房间睡觉吧。”
“大白天睡什么觉啊？”阿斯克无奈地看着她。
“讨厌，今天是什么日子？”美狄亚丢了个媚眼过去。
“你那边没有情人节的说法吧。”阿斯克吃惊。
“是咱们那边。”美狄亚纠正说道，突然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不依不饶地嚷了起来，“我不管，我就要过情人节！你陪我过！”
在她不讲道理的攻势下，阿斯克也有些没辙，只能被她牵着跑到附近的情侣旅馆（这家伙显然之前就物色好了地点），开了一间双人房。
“等等。”刚关上房门，阿斯克突然反应过来，“现在开房不是要身份证的吗？为什么柜台没要你的身份证？”
“因为我用了心灵盲区的能力呀。”美狄亚坐在床上，“让柜台以为是你一个人在开房呗。”
“你在这边也能用血脉能力？”阿斯克更吃惊了，“那不是会损耗灵性吗？”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回去就恢复了。”美狄亚满不在乎地说。

第二十一章 世界线
“什么是世界线？”
拉苏尔带着米娅和蜜儿走在残破的街道上，给两个小姑娘讲解起来。
“世界线，就是概率分布下的世界。”
“当你投掷一枚硬币时，正面朝上和反面朝上的概率都接近50%。”
“然而当硬币落地，只会有一种结果，要么正面朝上，要么反面朝上。”
拉苏尔用手指弹起了一枚硬币，随后在手背上盖住：“猜吧，哪面朝上？”
“我猜正面。”蜜儿说。
“那我就猜反面。”米娅说道。
拉苏尔移开盖住硬币的手。
正面朝上。
“此时正面朝上的概率是多少？”拉苏尔问蜜儿道。
“此时的概率？”蜜儿困惑地道，“不是已经确定了么？100%？”
“没错。”拉苏尔说，“为什么正面朝上的概率，从最开始的50%，变为了如今100%？”
他自问自答说道：“因为在抛掷硬币的过程中，你的观测导致你所在的世界线坍缩了。”
蜜儿若有所思，米娅满脸懵逼。
“在时间的长轴上，世界线每时每刻都存在两个变化，一是坍缩，二是发散。”拉苏尔继续前行，解释说道，“在你抛掷硬币之前，世界线从这个点发散，一分为二，左边的未来线是正面朝上，右边的未来线是反面朝上。”
“当硬币被抛掷后，你的世界线就开始坍缩，往左右坍缩的几率相等，都是50%。坍缩完毕，硬币变为正面朝上，你的世界线伴随着你的观测，坍缩到了左边的未来线上。”
“那么问题来了，对你而言右边的未来线，也就是硬币为‘反面朝上’的平行世界，存在吗？”
“按你这么说，应该是存在的了。”蜜儿回答说道，“从你抛掷硬币的时候开始，世界线坍缩到了左边，然而右边的未来线仍然存在，只是我们因为坍缩而没法观测到。”
“没错，你果然能理解我的意思。”拉苏尔赞许地看着她，又瞥了一眼米娅。后者强自镇定，做出一副“我也听懂了”的模样。
拉苏尔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我们无时无刻不在面对着概率。”拉苏尔继续说道，“早上起来，先刷牙还是先吃早餐？击败了企图抢劫自己的强盗，是杀了他还是放掉他？遇到心爱的对象，表白还是继续暗恋？”
“明天会不会下雨？路过的人会不会突发心肌梗塞？上个月刚买的彩票会不会中奖？”
“每一个概率事件，都代表着未来的一个可能。无穷多的概率事件，排列组合成无穷多的可能，也就发散出无穷多的未来线。当概率事件抛出了它的‘硬币’，世界线就坍缩到其中一条未来线上。这条未来线变为了我们观测的世界线，并继续向前发散出无穷多的未来线。”
“等等。”蜜儿突然说道，“我记得以前诺菈曾经说过，所有的概率其实都是伪概率。”
“抛掷硬币时，所用力道的角度和大小，其实可以决定硬币的落下朝向；天气的变化，可以通过对大气的监测来判定；即便是最难以预测的人心思想，本质上也是基于脑组织结构和过往记忆的生物反应行为。”
“如果能完全解析大脑的每一个分子和每一个生物电信号，就能在知道输入的情况下完全掌握输出。也就是说，其实不存在所谓绝对随机的概率，那么此时世界线是否会发散为无数的未来线，这条结论也是成疑的吧？”
“你说的没错。在宏观架构下，概率看似是伪随机的。”拉苏尔笑着说道，“但是进入量子力学的微观世界，概率波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且已经被数学证明的了。”
“这样吗？”蜜儿沉思。
米娅：？？？
米娅全程保持着呆滞的“啊啊，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目光早已经如同无穷多的未来线般发散开来，仿佛梦游似的。
“我们再来说超凡能力的事情吧。”拉苏尔继续说道，“‘运气’序列，操纵运气的血脉能力，本质上是控制世界线有倾向的坍缩。”
“当你从运气序列里成功凝聚出命运法则时，你就可以初步窥探发散的未来线，或是操纵平行的世界线。最简单的一个应用是，将平行世界的你拉出来。”
拉苏尔伸手一拉，便从虚空里拉出另一个完全相同的拉苏尔。两个拉苏尔看着米娅和蜜儿，过了片刻，其中一个拉苏尔就消散了。
“我刚才所拉的，是相邻世界线的拉苏尔，由于发散的时间点据现在比较接近，因此这个平行世界的拉苏尔，和我自己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我可以与他沟通，让他帮助我战斗，或是处理一些其他事情等。当然，由于他和我所处的世界线相当接近，因此我们能发挥的作用也是高度重叠的。”
“那么，如果拉出更远世界线的拉苏尔，会怎么样呢？”
拉苏尔再次伸手，这次他的表情凝重了许多，似乎消耗了更多的灵性，拉取的动作也似乎额外费力。
终于，他从虚空里拉出一个纤细的身影，这次却是一个女人。
“如你们所见。”女人掩口笑道，“我是拉法莉，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拉苏尔’。”
“确切地说，她是我还未成为受精卵前的时间点，所发散出来的另一条遥远未来线的我。”拉苏尔也介绍说道，“她是女性，而且是普通人类，并非超凡者，和刺客组织也一点关系也没有。”
“没错。”拉法莉饶有兴致地看着拉苏尔，“在我的世界里，我嫁给了一名高阶圣殿骑士，为他生育了三子两女，我的生活虽然平淡，但却温馨而又幸福。”
“可是我从未想过，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居然会是一名危险的刺客。”拉法莉喃喃说道，身影很快又消失在了虚空中——拉苏尔解散了对她的维持。
“如你们所见，发散点越是往过去追溯，所分化的未来线离我们所在就越远，对应平行世界的‘我’与我自己也就相差越大。当然，消耗的灵性也就越多。”
“那么，如果我能凝聚命运法则，也能做到像你这样么？”蜜儿深思熟虑后问道，“拉出平行世界的我？或者是其他事物？”
“没错。”拉苏尔正色说道，“但是你必须先凝聚命运法则。”
“而凝聚法则的前提，就是从我这里接受命运的馈赠。”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金色的怀表，其形状倏忽模糊又清晰，转变为一个金色的苹果。
“这是伊甸果，无比强大的命运圣器。它的效果有二：一是能够操纵人心，就像《圣经》里的伊甸果，化出一条蛇来蛊惑亚当和夏娃那样，它可以让你在任何人的心智体里埋下精巧的后门，使得你可以在不耗费灵性的情况下隐秘地操纵对方。”
“二是操纵命运。它可以帮助拥有‘命运法则’的超凡者，看清楚前方分散的世界线，以及已经分散开来的平行的世界线。它不仅能帮你将平行世界的任何物体拉取过来，甚至还可以将你反向穿梭到平行世界里。后者需要你成为半神，并且在它的帮助下才能做到。”
“传说中亚当和夏娃被蛊惑吃下了伊甸果后，便拥有了看穿未来的智慧。伊甸果正是这样强大的圣器，只要拥有了它，你就能在有限度窥探未来的同时，操纵当前的世界线有选择性的坍缩，最终逐渐靠近你所想要的未来。”
“正因为如此，历代敌基督才能在教廷和拉斐尔的追踪里传承下来。因为伊甸果是革命军的圣物，也是命运领域的最高圣器，其执掌者既负责引导命运，让它走向更光明的未来，同时也不得不追逐命运的脚步，听从它的摆布。”
“它通过仪式任务将你引导过来，同时也将未来线呈现在我的面前，让我主动来寻找到你。这就是命运的抉择，它指定了你从我手里接过它，继承革命军的传承，司掌这命运的最高圣器，并且成为下一任的敌基督！”
拉斐尔将伊甸果高举起来，神色异常庄重地说道。伴随着他激昂的话语声，伊甸果的表面也逐渐裂开，散发出令人炫目而迷醉的光华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蜜儿说道，“可是，我拒绝。”
“为什么？”拉苏尔表情不变，仿佛这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因为我不想听从一个苹果的摆布。”蜜儿说道。

第二十二章 命运法则
“不要紧。”面对蜜儿直截了当的拒绝，拉苏尔笑了起来，“根据伊甸果的反馈，你刚才答应的概率不到1%，我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问我呢？”蜜儿好奇问道，“是想尝试搏一下那小于1%的概率？”
“不是的。”拉苏尔仍然微笑，“因为命运已经都安排好了。这也正是我要带你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他继续向前走去，两只小姑娘连忙快步跟上。米娅悄悄凑到蜜儿旁边，问道：
“刚才他说的你都听懂了？”
“勉强吧。”蜜儿瞥了她一眼。
“不是吧！”米娅不可思议地抱头，满脸无法置信的神情，“我们的智商居然差那么多吗！”
蜜儿：……
这我要怎么和你解释呢？她露出有些纠结的表情。如果平时诺菈给我们上文化课的时候，你不是趴在桌子上神游物外的话，也许就不会差那么多了。
“对了。”走在前面的拉苏尔突然问道，“你们对教廷是什么看法？”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组织，但听诺菈说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米娅老老实实地说道。
“不过总体而言，因为距离我们的世界比较远，所以对它没什么个人好恶的观感。”蜜儿补充说道。
“呵，你们的诺菈姐姐说的没错，教廷确实是无比强大的庞然大物。即使我搜遍了未来发散的世界线，也只是在几百万条未来线里，难得找到这么一个稀有的平行世界而已。”拉苏尔笑着说道。
“你的意思是，原本在这个时间点上，教廷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会被帝国联军攻破？”蜜儿问道。
“差不多。如果没有帝国南征意大利加，这个世界必定根本不会出现。”拉苏尔认真说道，“维持我们在平行世界的存在，和维持平行世界的物体存在于我们的世界一样，无时无刻不需要消耗灵性。目前我的灵性还可以维持一个小时左右，不过足够让你们看到那些东西了。”
“师父。”米娅小声问道，“您是半神吗？”
“嗯。”拉苏尔嗯了一声，表示承认。
“那为什么我们团长不知道？”米娅好奇地问道。
“敌基督当然有掩人耳目的方法。”拉苏尔笑着回答，“瞒过你们，瞒过教廷，瞒过拉斐尔，都有对应的手段。”
两人穿过所罗门城的废墟街道，终于抵达了拉特兰宫。
这个世界的教廷所在地，也已经在战后完全被荒废了。几个手持枪械的蒙面男人从附近的小教堂里走了出来，将饱含侵略性的视线投向了拉苏尔，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然而他们很快就摔倒在地，有些是喉咙被划开，有些是抱着胸口抽搐，各种死法不一，唯一相同的就是全部猝死了。
“那是什么能力？”蜜儿再次问道。
“从平行的世界线里，找到这个时间点上他们已经死亡的状态，然后将这个状态拖过来，覆盖到他们身上。”拉苏尔对蜜儿很有耐心，简直是知无不答，“很方便的法则技能，不是吗？”
“我记得你说过，未来线是无穷多的。”蜜儿若有所思地道，“所以一切都是皆有可能的，是吗？”
“当然。”拉苏尔说，“理论上来说，即便是我们脚下的行星突然爆炸，也是存在可能性的。”
“不过别忘了考虑概率的问题。未来出现的概率大小，对应了未来线的多少。行星突然爆炸的概率，估计远低于几亿亿分之一吧？我可没法从几亿亿条世界线里找出那奇葩的一条来。”
“多数时候，我只能选择一些概率不算太小的未来线进行操纵。比如这些强盗，他们的职业决定了他们死亡的风险很高，所以要找到他们死亡的世界线就很简单。”
他想了一会儿，又笑着说道：“怎么样？想看看阿斯克那家伙爱上你的概率吗？”
“只要你答应成为敌基督，不仅可以看到相应的概率。甚至如果概率不是很低，你还能将他爱上你的状态，从平行世界里拖过来，然后覆盖到他的身上哦。”
米娅闻言眼睛一亮，然而蜜儿仍然冷静地分析说道：
“可是你也说过，从平行世界拖动任何事物过来，都会为了维持它而消耗灵性。也就是说，这种状态不是可以长久存在的。”
“没错。”拉苏尔说道，“但是即便状态消失了，它所造成的变化还是会存在的。”
“从平行世界拉过来的你杀了人，等她消失后，被杀的人也不会复活；同理，平行世界阿斯克对你的感情，即便是在结束维持后消失了，但这段时间创造的记忆，仍然会停留在他的脑海里。”
“更何况，只要你借助这段时间，做出点什么事情来，让他必须对你负责不就好了？”
蜜儿：？？？（糟糕！）
等下等下！蜜儿啊！他只是在蛊惑欺骗你！你千万不能心动啊！
“我在想，要不你还是答应下来算了。”米娅在旁边帮腔说道，“让阿斯克喜欢你的机会可不多啊。如果这样的能力是被美狄亚知道了，她肯定倾家荡产不择手段也要夺取到手的。”
“米娅？”蜜儿吃惊地问，“你……你不是也喜欢阿斯克么？”
“我是喜欢他啊。”米娅理所当然地说，“这又不影响你喜欢他，两者有什么关系么？”
蜜儿：……
“米娅。”她感动地抓住了米娅的手，真挚地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一辈子最亲的好姐妹。”
“诶嘿嘿。”米娅先是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会儿，然后才愕然反应过来，“等下！难道以前不是吗？！”
拉苏尔在旁边看着她们，心中暗笑。他哪里看不出来米娅对阿斯克的所谓“喜欢”，跟蜜儿的“喜欢”，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情。
带着两人走进附近的某座大教堂，拉苏尔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里面通往教廷原本应该严密把守的科研区……只是因为这个世界教廷被帝国联军攻破的缘故，守卫已经全部撤离这里了。
三人走下阶梯，便看见地下通道里的灯光和通风已经全部停了，阴暗的空气里散发着沉闷的味道。通道两边的密闭舱室里，所有的仪器设备和科研资料也全部消失无踪。
显然科研人员并非紧急地撤离这里，而是从容不迫地收拾转移走全部的机密资料，将这片区域彻底封存后，才跟随大部队一块离去的。
“所以我们来这里究竟想要看什么？”蜜儿再次提出问题，“一堆废墟？还是他们没有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教廷当然不可能会留下任何东西在这里。”拉苏尔笑着说道，左手再次取出了伊甸果——此时它已经重新化作了怀表的模样——同时拉苏尔的右手，则是按在了旁边的科研舱室玻璃上面。
“然而，我们已经进入了教廷的科研区，那么我就可以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位于这个地点的事物，拖过来并且放置在这里。”
“比如说，一个教廷没有毁灭的平行世界。”
话音刚落，他所按住的密封玻璃后面，空无一物的科研舱室内，突然便亮起了灯光。
各种各样的仪器设备、实验桌、电脑、大叠实验资料与笔记，以及靠墙的一排培养槽，里面装着被营养液浸没的人体，就这样出现在了被废弃的科研舱室里。
出现在了两个小姑娘的面前。

第二十三章 这是命运的安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面对着光芒构成的人形天使，阿德莱德兴奋地操作仪器，记录下了大量数据。
“诶！你怎么停了？”光芒突然消散，露出神情有些疲累的金发女骑士，阿德莱德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
“我维持不了圣剑状态太久。”埃莉诺回答说道。
当然，硬撑下去也可以，只是后面肯定又要瘫痪了。看着阿德莱德兴奋到喘粗气的脸，埃莉诺实在不想在这个明显有问题的女主教面前瘫痪，天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样啊。”阿德莱德也冷静下来，单手叉腰说道，“看来不屈圣剑的最大持续时间，比传说里记载的查理曼和罗兰的极限还要长上很多，不愧是……”
她差点把“不愧是我妹”给说了出来，好在及时地咽了回去，从白大褂的袋子里拿出一瓶喷雾，丢给了埃莉诺：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埃莉诺接住喷雾。
“稀释过的莫达非尼。”阿德莱德耸了耸肩，“其实就是2-[（二苯甲基）亚砜基]乙酰胺，一种中枢神经兴奋剂，含在嘴里吸食一口，可以大幅增强你的意志能力，延长不屈圣剑的持续时间。”
“谢了。”埃莉诺默默将它塞进袋子里，打算回去交给诺菈。
事实上来这里之前，阿斯克就叮嘱过她：
如果对方要你表演不屈圣剑，你怎么应付就可以，因为超凡剑术是绝对无法被解析的。
然而如果对方让你吃什么东西，千万别吃。和义体改造一样，滥用药物也是所罗门城的特色，乖巧的姑娘是不应该沾上哪怕一点的。
见她将喷雾放进衣袋里，阿德莱德也不以为意，只是淡淡说道：
“莫达非尼的药物半衰期是10-15小时，平时觉得疲倦就可以来上一口，但一天服用次数不能超过2次。”
放心我一口都不会尝试的。埃莉诺默默想道。
“说起来。”阿德莱德继续看着仪器数据，发现完全从中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结论后，便又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开始关心亲妹妹的终身大事，“你和你的团长表白了吗？”
埃莉诺：？？？！！！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金发女骑士强行挤出莫名其妙的表情，说道，“我跟我们团长只是纯洁的战友关系……”
“哦，是吗？”阿德莱德倒是没有怀疑，“那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埃莉诺问。
“就是。”阿德莱德将双手架在椅背上，随意地道，“你们团队的竞争比较激烈，我不建议你去和那些人蹚同一泡浑水。”
埃莉诺：……
……
“这些资料……”科研舱室里，蜜儿翻动着桌上的文件，“完全看不懂呀。”
米娅则是跑到其中一个培养槽前，盯着里面浸泡的人体发愣。
“这也很简单，我们可以再拉一个教士问问。”拉苏尔笑着说道，从虚空里拉出一个教士来。对方定了定神，仿佛还没有适应过来，随后正要开口说话，眼神又再次变得呆滞了。
“你们在做这间舱室里进行的，是什么实验？”拉苏尔问道。
“超凡者异能复制实验。”教士机械地回答说道，“我们将超凡者的基因进行克隆多个样本，并尝试在克隆人体内实现和本体相似的血脉能力。”
“结果怎么样呢？”拉苏尔再次问道。
“从本体提取的遗传物质，进行人体培育再造后，只能拥有本体的部分残缺特性。”教士回答说道，“残缺到甚至无法施展本体所拥有的超凡能力的地步。”
“那么，用来克隆的超凡者本体呢？”拉苏尔问道，“也在这个舱室里吗？”
“实验本体名为弗朗西斯，来自西西里岛的锡拉库扎港口城市，于第六纪237年4月份被圣殿骑士捕获。后续实验进入到第三阶段，实验本体已经失去利用价值，因此根据超凡类IV级项目规定，由科学伦理委员会批准后被销毁。”教士呆滞地回答说道。
被销毁。
蜜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下，米娅也按住了小臂上的短刀，表情凝重。
两个小姑娘并不是战场新手，也亲手终结过很多敌人的性命，并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性格。然而听到“被销毁”这个词汇，联想到其背后的含义的时候，仍然无法遏制地生起了强烈的寒意。
也就是说，这个实验里的超凡者……连身为“人”的属性，都被教廷彻底地剥夺了。
米娅突然拔出短刀，而教士的身形已经重新消失在了空气里——拉苏尔解除了对教士的维持。
“为什么不让我杀他？”米娅问道。
“没有意义。”拉苏尔回答说道，“我们所在的世界周围，有无穷多的世界线。”
“几乎每一个世界里，都有针对超凡者搞猎巫运动的教廷，每个教廷里都有大量的教士，你能将他们全部都杀光么？”
“不能。”米娅理直气壮地回答说道，“但是我解气！念头通达！”
拉苏尔：？？？
“好吧，那你杀吧。”拉苏尔伸手一拉，又将某个教士拉了出来。
米娅：……
“不用了。”她恨恨地收起短刀，“谁知道这个教士，还是不是刚才的那个。”
“所以，你们也看到了。”拉苏尔总结说道，“教廷对整个世界的统治，是建立在对底层普通人的剥削，以及对超凡者的镇压和屠杀上的。”
“普通人只要甘心被压迫，或许还能苟且活命。而超凡者只要不具备和教廷相抗衡的实力，便会立刻遭遇悲惨叵测的命运。”
“无论你们接受与否，你们已经是超凡者了，天然便站在了教廷的对立面。魔潮总有一天会再次降落，你们的灵性会受到压制，而教廷的力量不会再有中断的削弱。”
“到那个时候，教廷再向你们下手，怎么办？没有敌基督的实力，如果他们选择向阿斯克下手，你们又能怎么办？”
米娅听得眉头直皱，感觉拉苏尔说的极有道理。要知道超凡者的寿命是极长的，而魔潮也不可能永远位于顶峰，一旦重新回落下来，大家的实力岂不是就会受到压制？
而教廷对超凡者的态度已经昭然若示了，等魔潮回落后会做些什么……还能做什么呢？过去魔潮没起来的时候，那些遍及大陆的恐怖猎巫运动都是玩玩的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蜜儿皱眉说道，“可是我们现在看到的，都是你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毕竟促进结盟的最快手段，就是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然而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什么是革命军，又怎么可能加入你们呢？”
“不是加入我们，是领导我们。”拉苏尔说道，“这是命运的安排。”
“所以我真的没法相信这种安排。”蜜儿无奈地说道，“拉苏尔阁下，假如有一天命运安排你去死，难道你也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吗？”
“如果我的死会有足够的价值。”拉苏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会接受。”
蜜儿叹气：“但我肯定不会。”
“这样吧，我也没指望这一次两次就能说服你。”拉苏尔语气轻松地道，“那就让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三人离开拉特兰宫，重新回到了原先的服装店里。拉苏尔从柜台后面翻了几下，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奖励。
阴影IV的配方，对应的灵性材料，以及历史上唯一掌握的涟漪之剑的超凡者，首席圆桌骑士兰斯洛特的贴身匕首。
“给你了，小米娅。”拉苏尔将东西丢给米娅，后者连忙敏捷地将其接住。
“至于你，蜜儿。改变命运的契机始终为你留着，就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接受了。”拉苏尔笑着和蜜儿说道，“明天下午14：00，在李锡尼大厅的底层见面，我会带你去了解革命军，怎么样？”
“好。”蜜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答应下来。
但是在那之前，她要找阿斯克谈一谈。

第二十四章 读说明书的重要性
跟教皇吃了顿饭后，阿斯克才拎着选择好的任务报酬，乘坐直升飞机回到了李锡尼大厦。
在萨尔玛提亚号内给阿斯克发布任务的时候，教皇许诺的任务报酬是10000银马克，或者类似等价的高科技装备。
根本不用想，阿斯克选择的肯定是后者。毕竟这世界赚钱的手段很多，钱买不到的东西也有很多。
等回到诺菈的住所后，阿斯克才打开了教皇送的手提箱，便看到任务奖励是某个背包外形的装置。
哎呀，这个是自适应力场护盾啊。
自适应力场护盾，顾名思义，就是一种军用的单兵护盾。将它穿戴在身上，就可以在身体外围形成一层无形的力场护盾。
当有物质高速撞上护盾时，比如子弹啊弹片啊什么的，其冲击力就会被护盾所化解掉。
也就是玩家们常说的额外血条。
护盾的短时间承受能力当然是有极限的，拿一把机枪对准它啪啪啪啪猛射，很快护盾就会被磨损殆尽，重新充满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另外这东西很吃电，所以核聚变电池也是少不了的。
总体而言，是一件优秀的科技阵营装备。
之前提过，铁与火的游戏世界里，普通装备的等级从低到高是白绿蓝紫橙，再往上就是神器范畴，有红色（史诗）、银色（成长）和黑色（诅咒）之分。
阿斯克的龙骨长剑由于世上仅此一把，因此是普通武器里最高阶的橙名。而教廷出产的这个自适应立场护盾，其等阶稍微低一些，属于紫名等级的装备。虽然并非独一无二，但数量也是极其稀少的。
原因也很简单，这玩意大多是圣殿骑士体内搭载的部件，做过特殊的DNA排异配型，通过义体改造塞到身体里去的，玩家就算是杀死了圣殿骑士，也没法移植到自己身体里去使用。
然而这次教皇送的这个，是经过专门设计可以外接的力场护盾，无需改造身体即可轻松装备。
因此无论是考虑功能性还是稀有性，至少从它的整体价值上来判断，教廷并没有亏待苍青之剑。
不像某个皇帝，发布任务的时候大手一挥，发放报酬的时候扣扣索索，后来果然遭报应了吧？
至于让谁来用这个装备，阿斯克只是稍加思索便得出了答案。
力场护盾主要是用来防弹的。假设队伍遭遇枪手袭击，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可以凭借动力装甲和肉体力量硬顶，佩姬和米娅用高机动性规避，诺菈和美狄亚能发动心灵盲区避免被瞄准，蜜儿作为狙击手，一开始就会躲得远远的了。
他自己更是有星辰九式护体，完全不怕枪械射击。这样说来，只有某位可怜的、担任奥术法师的前任帝国小女皇，似乎没有应对流弹的有效手段——用大规模重力场偏转子弹落点，已经是她的极限水平了。
因此阿斯克很快便找到了希拉（她今天独自负责留在主位面保存古书，其余姑娘在炉火岛里），将护盾背包放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希拉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自适应力场护盾。”阿斯克说。
“哦。”作为曾经的东所罗门帝国女皇，虽然是前任皇帝，希拉对这类装备自然也不陌生，“给我用的？”
“当然。”阿斯克笑道，“队伍里你最需要它不是吗？”
“就算你这么说，我对你的好感也不会轻易增加的，团长。”希拉叹了口气。
“瞧你说的，好像我给你这装备是为了刷你的好感似的。”阿斯克莫名其妙。
“你没有刻意刷好感，那为什么团队里那么多姑娘都喜欢你？”希拉提出质疑。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阿斯克沉思起来，“难道是因为我特别帅？”
“团长你只有厚颜无耻的作风，让我对你特别印象深刻。”希拉表示了一下鄙视，低头开始研究装备，“这个要怎么用？”
“哦，我刚才瞄了一眼说明书。”阿斯克说，“首先你要把它穿戴在背上，然后把参数和模式设置好，再按下腰带中间的按钮，周身就会产生一层无形的质量场护盾，使得任何试图经过护盾的物质，都会遭遇强大的阻力和挤压。”
原本游戏世界里的装备，是玩家拿起来就能用，不需要乱七八糟的设置和操作。在这个世界自然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这样么？”希拉试着将它背起来，“按钮在哪里？”
“在腰带上。”阿斯克低头研究她的腰带，“你看，这里就有一个按钮。”
“这个么？”希拉按了一下。
“喂，你还没调整参数……”阿斯克还没说完，只见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圈淡蓝色的球状护盾，以希拉自身为中心，将她连同阿斯克都包裹在了其中。
几乎是在下一刻，护盾突然开始飞快缩小，将阿斯克和希拉紧紧地包裹挤压起来。
“不是……这怎么回事？”希拉也有些懵逼，然而她的大脑很快就变为一片空白。
因为在护盾的挤压之下，两人的身体此时已经贴得不能再紧，是比紧紧相拥的恋人还要夸张和暧昧的姿势。
沉默了大约几秒，希拉才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团长的叹气声：
“你呀，总是能给我弄出点新花样。”
希拉：？？？……！！！
原本满溢在胸腔里的不知所措和羞怯情绪，也迅速转化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愤与恼怒，她默默地张开了嘴，对着团长的胸口咬了下去。
“喂，很疼的啊。”阿斯克面无表情地说。
“呜唔呜唔，呜呜唔呜！唔！”希拉没有松口，只是含糊不清地说着无法理解的词汇。
“我知道，要快点解除这个护盾。”阿斯克说，“但是请您先松口好吗，陛下？”
这声陛下救了他的命，余怒未消的希拉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口，催促说道：
“你快点！”
“其实只要再按一下按钮，护盾就会解除了。”阿斯克说。
“那你按。”希拉说。
“我的手被护盾压在你腿上，动不了。”阿斯克说。
希拉的头此时也被压在阿斯克的胸口，动弹不得，于是只能将眼珠下转，果然看见阿斯克的双手正贴在她的大腿上。
“色狼。”希拉说道。
“这是意外好吗？”阿斯克无奈说道，“而且这个姿势我也很不舒服，还是快点解除护盾吧。你的手够得到腰带的位置吗？”
“够不到。”希拉努力了一把，然而她的双手也被牢牢压在阿斯克的膝盖上，同样动弹不得。
“这样啊。”阿斯克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其他人回来以后，让她们用手挤入我们两人的身体中间，再按下腰带按钮解除护盾了。”
“那怎么可以啊！”希拉恼羞成怒地叫道，“要是被她们看到我们这样亲密地贴在一起，我就不成了团队里的公敌了吗！那些明恋暗恋你的家伙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啊！”
“哈？”

第二十五章 传说中的撞击法
“好了没有？”希拉满面羞红。
“没有……”阿斯克还在努力。
虽然此时的画面看起来有些少儿不良，但其实两人并没有在做危险的事情——都好好地穿着衣服呢！
由于包括双手在内的身体，完全被“自适应”且“最小化”的护盾收缩压住了，因此阿斯克也只能试图扭动和希拉紧贴着的身体，来寄希望于在自己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腰部能偶然撞到对方腰带上的按钮，从而解除这层该死的护盾。
简单地说，就是碰运气。
只是虽然隔着衣服，肌肤摩擦的触感还是让希拉忍不住浮想联翩，脸色通红。
过了今年生日她就是18岁了，当然早已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年纪。更何况作为出生于帝国皇室的“正统所罗门公主”，她此前过的一直是如圣徒般的生活，几乎不会和任何男性有肢体接触的——单从这点而言，就与她的姐姐佐伊截然不同。
可惜就在今日，小女皇的纯洁无垢记录已经被打破了。
“好了！”希拉脸色通红地大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着解除护盾的幌子占我的便宜！快把你那公狗般耸动的腰肢给我停下来！”
阿斯克：……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占你的便宜？”他有些不爽地说道，“你有便宜可占吗？”
希拉闻言微怔，然后才反应过来，冷哼道：“谁知道呢，或许你就是特别饥渴而已。”
“别的不说，我有对团队里的任何一个姑娘下手吗？”阿斯克摆事实讲道理，企图和希拉自证清白。
希拉无语。确实，如果阿斯克真的有什么不良居心，只要勾勾手指，美狄亚估计就第一个冲他床上去了。这样说来，至今还没有一个姑娘被祸祸，似乎确实能说明团长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你就能这样欺负我了？！突然回过神来的希拉又羞又气，再次对准阿斯克就是一口。
“啊！”这次疼痛来得猝不及防，以至于阿斯克下意识就向后挣扎躲闪，连带着希拉也被他拉得失去平衡，两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好在阿斯克是在下面，完美地承接住了希拉娇小的身体，后者趴在他的胸口上，感觉有些晕眩。
“这下好了。”阿斯克说，“如果她们现在回来看，或者从炉火岛里传送出来，目击到咱们这个姿势，肯定要误会到底了。”
“你能不能不要乌鸦嘴！”希拉说道，“像卡珊德拉一样啊！”
“卡珊德拉是什么梗？”阿斯克问。
“特洛伊战争啊。”希拉说，“卡珊德拉是特洛伊神庙里的女祭司，拥有预言未来的能力，但是没人相信她。因此希瑞斯语里的‘卡珊德拉’，就是‘预言凶事即将发生’的意思。”
“这样啊。”阿斯克表示长知识了。
“话说回来。”希拉冷冷地说道，“被她们误会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呢？有种‘啊原来我这么受欢迎’的的感觉？”
“当然不会了。”阿斯克说，“你别忘了，诺菈和美狄亚可是会读心的！她们肯定会相信我是清白的。”
“但是佩姬就不一定了。”希拉说，“如果她等下从炉火岛里出来，看到我们这样紧紧抱在一起，肯定要气炸到黑化的。”
“说不定当场就冲上来了。”阿斯克说。
“然后把你撕成碎片。”希拉说。
“不，应该是把你脖子拧断。”阿斯克说。
两人：……
“咱们还是快点解除这个护盾吧。”阿斯克突然有点虚了。
万一佩姬发疯照面来个“死亡法则&#183;咒死”，自己这个状态，连星辰九式都没法用出来挡。
“是的是的，要不你再努力一下？”希拉的背上也生出些冷汗，她现在这样当然也是打不过佩姬的，只能焦急说道，“用那个腰部撞击法。”
“腰部撞击法太累了。”阿斯克抱怨说道，“现在是我下你上，与其让我挺腰，还不如你自己下压更快。”
“怎么压？”希拉烦躁。
“腰部抬起来，然后下压！”阿斯克喊叫起来，“用腰带的位置撞我！撞那个按钮！”
希拉用力地向后挺腰，然后才知道阿斯克说的“太累”是什么意思。护盾在收缩情况下，将两人从四面八方牢牢压在一起，哪怕是自己试图脱开零点几毫米，都会遭遇到巨大的阻力。
用比喻的说法，就是仿佛腰上捆负重然后做平板支撑，每一秒都是对肌肉的残酷考验。
她连续撞了很多下，护盾都没有反应，不知道是因为撞击的角度或位置问题，还是因为阿斯克的腹部过于柔软，总之按钮始终没有被按到。
“我不行了……”希拉终于气喘吁吁地趴在阿斯克身上，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由于护盾将两人的胸口压在一起，她现在连大口呼吸都有些困难。
“唉。”阿斯克也双眼无神地看向天花板，“算了，还是等她们来了以后再帮忙吧。”
希拉没回答。
过了片刻，阿斯克才听到低低的啜泣声。
不是吧，她……哭了？
“掉眼泪了？”阿斯克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希拉呜咽说道。
声音委屈得都快滴出水来了……阿斯克叹了口气，突然灵机一动道：
“要不用超凡能力试试吧？气压和重力？”
“哦。”希拉总算才想起来，自己其实还是个超凡者，“怎么用？”
“可以通过调整气压，将我们推开吗？”阿斯克问。
“我想想。”希拉思索说道，“我的‘风暴’能力，是调整某个区域的气压，使其升高或者降低。”
“由于区域与外界联通，所以当这个区域内的气压降低时，外面的空气就会迅速涌入，导致区域内的空气密度增大……”
“也就是说。”阿斯克打断她道，“你可以在我们之间制造一块‘压缩空气垫子’，将我们隔开，对吧？”
“不对！”希拉反驳说道，“室温下的空气是永久气体，压强再大也不可能变为液态或固态。但是，我应该可以在我们之间，制造出一块致密的空气区域，然后缓缓放松气压操纵，让区域内的超高致密空气迅速向外界扩散，从而制造出足够的风力和压强，将我们的身躯互相推离。”
“与此同时，你也可以调节我们的重力。”阿斯克补充说道，“将我们自身受到的重力，分别调节成指向我们背后的方向。虽然单纯从力的大小而言，重力比不上风力，但是也可以把我们往相反方向拉扯，从而降低风力推动的难度。”
“不过这里面有风险。”希拉皱着眉头说道，“假如，我是说假如，我的风暴能力放松过快，那么这片超高密度的空气区域，其气体扩散的速度就会失控。”
“失控是指？”
“嗯，你见识过我的空气子弹的威力吧？”希拉说道，“想象一下高压锅爆炸。”
阿斯克：……
“咱们还是不要用超凡能力了。”阿斯克说，“让你见识一下团长的蛮力吧。”
他的双臂紧贴着希拉的身体，拼尽全力向上猛抬，堪堪在两人之间制造出几毫米的缝隙来。
……
“我回来了，有人在家么？”
电梯门打开了。有些疲累的埃莉诺从里面走了出来。
阿德莱德主教那个女人，自称说和自己有一点亲戚关系。可是当埃莉诺追问她是不是魏斯巴赫家族出身的时候，她又笑眯眯地闭口不言。
真麻烦，而且阿斯克也不在身边，害得她要独自应付对方的各种麻烦问题。
下次不去了。
走进靠窗的书房，埃莉诺便看见阿斯克仰躺在地板上，表情疲惫地看着天花板。
背着古怪背包的希拉，则是趴倒在另一边的地毯上，同样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似的。
“你们……”埃莉诺迟疑问道，“是打架了么？”

第二十六章 源质之树
“那我先回去了，哥哥。”
在圣彼得大教堂结束了参观后，诺菈便和瓦利安告别，准备回家。
教廷的驻地拉特兰宫离李锡尼大厦并不近。如果放在往常，诺菈肯定是坐车回家了。
不过这次参观所见到的事物太为震撼，以至于她需要在路上好好思考一下，因此婉拒了哥哥派车接送的邀请，只是独自一人默默地步行回去。
所罗门城的内城区，即便是傍晚时分也非常安全，毕竟不安全的因素（比如无家可归者）已经全部驱逐到外城区去了。诺菈沿着商业街的人行道先前走去，心里还在想着之前的事情：
超凡者，真的会危害到人类文明么？
将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前：
“诺菈，接下来你要看到的，是教廷目前最重要的机密之一，威慑等级高达R3。”瓦利安带着诺菈走进电梯，郑重说道，“这件事情，暂时不能告诉你们团队里的任何人，包括你们团长。”
“连团长也不能说么？”诺菈惊讶。
“是的。”瓦利安慎重其事地说道。
电梯开始往下运行，大约过了五分多钟，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诺菈抬头看着电梯的显示屏，有些惊讶。
我们这是，正在前往地下深处？
“诺菈，你还记得你们在斯图加特市遇到的异变么？”瓦利安问道。
“斯图加特？”诺菈回忆片刻，总算是想起来了。
好像是在帮猎鹰家族打鱼骨伯爵，结果遇到了一些绿皮怪物。它们力大无穷，不畏疼痛，而且喜欢哇哇乱叫，当时给诺菈留下了很深的负面印象。
“你说的是那些被异变转化的斯图加特市民？”诺菈确认般地问道，“就是浑身绿油油的，非常强壮的，动手前喜欢‘哇’地大吼大叫的怪物？”
“不是‘哇’。”瓦利安纠正她的发音，“是‘WAAAAAAAAGH’……这样。”
诺菈：……
我知道我模仿得不像，但你也没必要再纠正一遍吧。她有些无力地想道。
“你知道那次异变的起因吗？”瓦利安继续问道。
“不知道。”诺菈摇头。
“那些绿皮的产生起因，源于某种物质的感染。”瓦利安的声音微沉。
“它的名字是‘源质’，又叫萨尔玛提亚源质。”
电梯门突然开了，吓了诺菈一大跳。外面是幽暗的通道，顶部没有任何照明光源，只有紧急出口的指示灯牌，在墙壁下方的踢脚线附近散发着微弱的光线。
“说起来，这个还和生命教团相关。”瓦利安率先迈步向前走去，“你在去年加入了生命教团对吧？”
“嗯。”诺菈小心翼翼地跟上，“有问题么？”
“不，没什么问题。”瓦利安回答说道，“他们不敢对你做什么，毕竟你是一名李锡尼。”
“说回源质吧，这种物质最早可以追溯到第四纪311年，当时的东所罗门帝国，有一名生命教团的半神从君士坦丁堡出发，一路北上穿过色雷斯行省、达西亚行省，来到了萨尔玛提亚行省的北部。”
“我记得那里应该是基辅公国吧？”诺菈问道。
“不，第四纪早期，那里还是兽人的地盘。”瓦利安回答说道，“荒原上盘踞着游牧的兽人部落。”
“总之，当时这位半神已经到了39级，距离传说中凝聚神格的真神门槛只差1级。只是一方面魔潮已经回落，导致她无法再继续升级；另一方面她的理性也已经接近失控疯狂的边缘。”
“所以根据生命教团的记载，这位半神选择独自前往人类未曾涉足的北方，寻觅传说能够诞生兽人的‘源质之树’，来追寻自己的晋升机会。当然，如果失败了也可以理解成赴死，避免自己的陨落产生异变危害到别人。”
“至于源质之树，根据有限的兽人传说记载，它们的祖先也就是第一只兽人，是从源质之树所散发的孢子落入土中后生长出来的。”
“树上长出来的？这也太……”诺菈下意识就想说这也太奇怪了，然而脑海里突然又闪过另外一幅画面。
那是在攻入斯图加特市以前，众人曾经在小镇中央看到过一棵大树，而树上的每一颗巨大果实，落地后都会钻出一只绿皮来。
她有些出神地思考着，只听见瓦利安继续凝重说道：“这位半神，在抵达萨尔玛提亚后便失去下落。结果在第五纪的27年，她却又再次出现了。”
“归来了？”
“是的，她出现在了特兰西瓦尼亚公国的边境，并且在现身的几天里，毁灭了一座城市。”
“彼时我们教廷才刚刚建立，势力范围也没有扩张到那边。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生命教团，他们派出了一批超凡者前去，试图将那位半神捕获带走，但是失败了。”
“所幸的是，那名半神并没有继续深入文明腹地，而是继续在公国边境附近漫无目的地游荡。后续生命教团又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在第五纪的174年，生命教团向教廷求助并与我们联手，冒险深入萨尔玛提亚将这位半神捕获了。”
话音落下，瓦利安和诺菈已经走到通道尽头，站在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闸门前。
“瓦利安主教阁下，下午好。”拉斐尔的声音响起来。
“申请查看Keter级项目，编号682S19TW。”瓦利安回答说道。
“申请通过。”拉斐尔回答说道，“请小心，瓦利安主教阁下，诺菈小姐。”
伴随着拉斐尔的机械声音，厚重的金属闸门缓缓打开：
“你们即将面对的，是威慑等级高达R3，威胁指数高达87%的Keter级收容物……”
“……其别名为‘源质之树’。”
映入诺菈眼帘的，是一个近乎30多米高的巨大不透明容器，以复杂的管道和电路与外界相连。
“介绍一下项目，拉斐尔。”瓦利安说道。
“源质之树，此时正被收容于毁灭装置内部。”拉斐尔介绍说道，“该装置为收容源质之树而特制，内部采用核聚变的高温和高辐射，对浸泡在超电解腐蚀液内的源质之树进行长时间的破坏，以压制源质之树特有的进化能力。”
“据解析，源质之树的前身，应为第四纪311年失踪的生命教团半神狄奥伦娜，血脉为牧树人，主修领域法则为‘进化’。失踪期间，因魔潮上升导致观测数据缺失，认为狄奥伦娜应当遭遇了某种异变，导致其在试图晋升至40级的过程中失控陨落。”
“陨落后，狄奥伦娜异变为源质之树，其外观类似于行走的巨大树人，会持续分泌源质感染周围的生物，使其在12h内无法逆转地，转化为Keter级项目编号682S01TE，别名为‘绿皮’的生物。其不畏疼痛，侵略性强，对人类文明有天然的攻击欲望，且具备极强的进一步散播源质的能力。”
“因此，源质之树需要被严密收容，以防对人类文明造成不可恢复的破坏。任何有关源质的信息，均将在第一时间进入拉斐尔的紧急队列中，按照R2级别进行优先处理。例如，由于生命教团有高度可能私藏了部分源质，因此其威慑级别已经在近期提升至R2。”
“目前，尚没有能够杀死源质之树的有效方法存在。由于具有‘进化’领域，源质之树可以调整自身形态构成并进化，使其迅速适应外来环境的损伤。因此，需要在高温、高辐射和高腐蚀性的环境内，对其进行长久且不间断的伤害压制。”
“然而，在过去的几百年里，由于魔潮上升的影响和源质之树的进化适应，这种伤害压制正在不断被削弱。”
“人类文明正在接近末日，诺菈小姐。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第二十七章 各自的道路
“需要我的帮助？”诺菈吃惊地问。
“是的，诺菈小姐。”拉斐尔回答说道，“短期内，最接近能杀死它的手段，被您的同伴佩姬小姐所拥有。”
“然而，根据我的计算，佩姬小姐此时的等级和灵性，并不足以彻底杀死无限接近Lv.40的源质之树。而任何手段只要无法在第一次杀死它，那么接下来的时间里，源质之树大概率会针对这种手段进行‘进化式抵御’。”
“因此。”瓦利安接过拉斐尔的话，郑重说道，“教廷并不能将毁灭源质之树的希望，全部寄托于你的同伴佩姬身上。”
“目前镇压源质之树的环境，由高温、高辐射和高腐蚀性三种极端条件组成。然而由于魔潮会破坏电子元件，因此在过去的魔潮上升期间，我们不得不在短期内关停核聚变堆，从而只剩下高腐蚀性的关押环境。这就导致在近百年来，源质之树对这种腐蚀伤害已经产生了一定的抗性。”
“照这样下去，一旦腐蚀伤害对它彻底失效，教廷就会失去镇压收容源质之树的能力。而只要源质之树泄露出去，即便是拉斐尔最乐观的预估，整个意大利加半岛也会变为死地！”
“所以，需要我做什么？”诺菈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正色问道。
“根据拉斐尔收集的资料，诺菈你的血脉应该是生灵歌者吧。”瓦利安严肃说道，“教廷希望你能尽快晋升，并且凝聚‘进化’的法则和领域。”
“等你升级到Lv.30，点燃领域神火后，就可以通过同样的进化领域，对源质之树的进化领域进行同序抵消。只要有你的削弱辅助，同样升级到Lv.30以上并点燃神火的佩姬，就有很高的概率能使用她的领域，彻底一次性击杀源质之树！”
当时瓦利安铿锵有力的声音犹然在耳，陷入几个小时前的回忆的诺菈突然抬起头来，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人行天桥上。
她忍不住转头望向拉特兰宫的方向，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乔托之钟。
时针正指向7点。
据说每次魔潮的来临，都会导致时针顺时针转动2.5个刻度。也就是说，当魔潮处于最低谷的时候，时针是停留在6点的。
可是有谁会想到6点的含义呢？为什么不是0点呢？
从0点跳到6点，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隐秘而疯狂之物，正在威胁着人类文明的存续呢？这里面又有多少，是因为半神以上的超凡者，失控陨落所导致的呢？
“诺菈。超凡者并非都是邪恶的，然而超凡者整体的存在，却无时无刻不对人类文明构成最大的威胁。”
离开源质之树的房间时，哥哥的话再次回响在她的脑海里。
等级晋升到最后，任何超凡者真的免不了陷入疯狂、失控和异变的结局么？
诺菈正走神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她。
“诺菈！”
她回过头去，便看见米娅和蜜儿一前一后地跑了过来。
“你们刚从外面回来吗？”看到团里活泼可爱的两个小姑娘，诺菈原本焦虑不安的心情也好转了些。
“是呀，诺菈你是刚从教廷回来吗？”米娅笑嘻嘻地问道。
“我哥哥在教廷工作。”诺菈笑着回答，“我刚看完他回来。”
“那他会做科学实验吗？”蜜儿问道。
“呃，应该不会。”诺菈说道，“他已经是主教级别了，一般不会亲自带实验项目。”
“哦。”蜜儿说道。
三人继续往李锡尼大厦的方向走去，在各怀心事的情况下，也没什么交谈的心情。
超凡者真的会威胁人类文明的存续吗？诺菈沉默地思索着，渐渐便有些伤感起来。
教廷真的会尝试杀死所有的超凡者吗？蜜儿默默暗自心想，慢慢便有些恐惧起来。
今晚吃什么牛排好呢，菲力还是西冷？米娅在脑子里盘算，很快便有些肚饿起来。
“诺菈姐姐。”蜜儿突然开口问道，“如果有的时候，我们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个显而易见更糟，而另一个现在表面看来不那么糟，但却无法确定以后会不会变得更糟。”
“那么，该怎么选择呢？”
诺菈有些吃惊地看着她。该说，不愧是早熟的蜜儿吗？这个时候就开始思考复杂的哲学问题了？
“如果是我的话。”她认真地想了想，随后便拉住蜜儿的手，温柔地道，“我会选择后者。”
“因为人类啊，总是会本能地追寻着更光明的未来的。”
“哪怕追寻的光明，其实却是会带来丧命危险的火焰？”蜜儿不解地问道。
“是啊。”诺菈笑道，“哪怕可能是火焰，人类也会像飞蛾一样……”
“……永远不会停下追逐光明的脚步。”
“我明白了。”蜜儿点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也许拉苏尔还隐瞒了什么没有告诉我们，但至少就目前来看，教廷确实对超凡者带有浓重的敌意，只是是否表现出来的问题而已。
但是要因此与教廷为敌，理由似乎也不是很充分，回去问问阿斯克吧。
蜜儿暗自打定了主意。
另一边，用温柔的言语开导完蜜儿后，诺菈也再次陷入了沉思：
超凡者肯定并不都是完全邪恶的，但是就已有的情报来看，高等级的半神确实容易陷入失控，甚至是陨落并产生异变，从而对人类造成危害。而且越是高等级的超凡者，陨落后的危害也就越严重。
要是能有什么办法，能有效解决这些危害就好了，回去问问阿斯克吧。
诺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被两人不知不觉落在身后的米娅，摸着有些饥饿的小肚皮，加快脚步追上了她们，脑海里已经响起牛排滋滋冒油的声音。
虽然西冷牛排的嚼劲好，肉汁多；但是菲力牛排更鲜嫩啊！实在是令人难以抉择。
对了，能不能同时点两份牛排呢？这样不就解决问题了吗？回去问问阿斯克吧……不！不能问阿斯克，我要偷偷和那个人特别好的管家爷爷说。
米娅拉住了诺菈的另一只手，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就这样，诺菈牵着米娅和蜜儿的手，向着李锡尼大厦的方向走去。三人在夕阳下手牵手的背影，仿佛绘成了一副绝美的画卷。

第二十八章 不要告诉团长
回到李锡尼大厦，乘电梯上去。
电梯门开了，三个姑娘便看见希拉背着个奇奇怪怪的背包装备，站在大厅的中央。
阿斯克站在她的背后，手里拿着一张说明书，仔细地研究着背包表面的仪表盘。
埃莉诺则是坐在旁边的摇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原来如此。”阿斯克说，“我已经看懂了。”
“我可不相信你。”希拉抿嘴，转头朝诺菈甜甜叫道，“诺菈姐！”
“正好你回来了，帮我设置一下这个护盾。”
“好。”诺菈走上前去，阿斯克则是苦笑着将说明书递给了她。
“嗯……”诺菈仔细地阅读说明书，开始操作仪表，“先统一回复成出厂设置……”
“……调节参数……”
“……力的方向选择向外，否则会困住使用者……”
“……范围建议调整至1.2米左右，下方针对地形要设置柔性适配……”
“好了！”诺菈放下说明书，“调整完了，可以启动护盾啦。”
“跟我研究的一样啊。”阿斯克这样说着，来到希拉的面前，就要去按她腰带上的按钮。
后者立刻如临大敌般，用双手将腰带护住了：“你要干嘛？”
“调整好了。”阿斯克说。
“那也不能你来按。”希拉有些紧张地说道，“你，你退远一点，我自己按。”
“哦。”阿斯克往后退了几步。
希拉暗自松了口气，将手放在按钮上边准备按下，突然抬起目光看到阿斯克的脸，忽然就有些无法避免的心跳加快。
回想起之前紧紧相拥所带来的的奇妙触感，让希拉生起了一些仿佛小鹿乱撞般的悸动心思来。她连忙转过身去，将后背对准了阿斯克。
这样感觉就好多了。嗯嗯，以后都不拿正脸瞧他。
阿斯克：……
为什么莫名有种被嫌弃了的感觉呢？
“那个，阿斯克！”
希拉跑去测试护盾了。阿斯克回过身来，便听见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蜜儿、诺菈和米娅吃惊地彼此对视。
“你先说？”诺菈笑道。
“诺菈姐姐先说吧。”蜜儿乖巧地道。
“阿斯克！”她们在那里谦让来谦让去，米娅直接便抢先说道，“我们去吃晚餐吧！”
“哦，好。”阿斯克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点头答应下来。
这边团长传送去炉火岛，将剩余的四位姑娘叫出来；另一边诺菈也唤来管家老头，让他去吩咐厨房准备晚餐。
由于已经到了饭点，实际上大部分食材早就提前完成了处理，厨师们也都全部待命就绪，就等诺菈小姐点菜，便可以开始烹饪了。
诺菈选定了今晚的餐点方案后，管家便躬身告退。还没走出电梯门，便看见米娅飞快地向他打了一个手势。
管家：？？？
他按住了电梯门，向米娅投来疑惑的目光。后者趁其他人三五成群闲聊的时候，悄悄避开众人视线跑了过来，问道：
“今晚有牛排吗？”
“没有。”管家笑道，“今晚诺菈小姐选的肉食是黑茸炖乳鸽、香煎鳕鱼火腿片，以及炭烧墨鱼配西柠海蟹。”
“加一块西冷牛排和一块菲力牛排。”米娅正色说道，假装替诺菈补充菜单。
“好。”管家笑道。他哪里看不出来是米娅自己想吃，不过小姐的客人就是他的客人，这点小要求当然可以得到满足。
随着姑娘们的落座，盛满丰盛晚餐的餐车也被管家推了上来。
众人对李锡尼家族的食物质量是赞不绝口。诚然，平时诺菈在炉火岛里做的饭菜也很美味，但毕竟比不过其财阀家族专业的厨师团队。
尤其是米娅，左手一块牛排，右手一块牛排，刀叉如风般挥舞切割，简直吃得舌头都要掉了。蜜儿在旁边看着她狼吞虎咽，忍不住也微笑起来。
其他姑娘也无语地看着她。不过考虑到小米娅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因此也都默契地无视了她私自开小灶的行为。
酒饱饭足之后，大家便随便找了地方休息，没有回炉火岛……毕竟岛上的景观虽然不差，但看了一年也早就厌了，反而是此时窗外由大量钢铁森林、霓虹灯和全息影像所构成的繁华到极致的夜景，看上去别有一番新奇的风味。
看广告就像看短视频小电影似的。
“哈哈哈！好蠢！”希德莉法看着对面显示屏上的安保系统广告，某个倒霉小贼在逃出院子前，被屋主养的狗咬住了裤子，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这姑娘如果不说话安静坐着，配上她白皙秀气的面容，匀称颀长的身材，以及一头纯白无垢的长发，看上去颇有一种古典美人的感觉。
但只要她一开口，那股浑然天成的气质便立刻烟消云散，让人对她的印象迅速从“好漂亮的一个姑娘”跌落成“可惜这么漂亮的姑娘居然是个傻X”的地步。
蜜儿坐在游泳池旁边，犹豫地看着阿斯克，光滑纤细的小脚不安地摆动着池里的水。
美狄亚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微笑道：
“如果不知道该不该找团长，和我交流也是可以的。”
蜜儿没说话。
“你知道么？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很不安。”美狄亚看向外面的城市夜景，轻声说道，“有的时候，人的阅历就像一个圆，而她的眼界就像圆的周长。”
“越是知道的越多，你的圆就越大，周长也随之增大。而眼界拓展的代价，就是会接触到更多不明白的事物。”
“即使是你，也会有不明白的事情么？”蜜儿低声问道。
“是的。”美狄亚微微笑道，“无论是美狄亚，还是卡麦莉加……”
“都会有弄不明白，想要确认的事情。”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
蜜儿沉默了片刻，才苦笑起来：“既然你都盯上我了，那么会读心的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在烦恼什么事情了。”
她转头看了看，确认其他姑娘都站在远处后，才低声将拉苏尔的事情说了一遍，美狄亚专注地听着她的描述，同时结合读心判断她言语和事实的吻合程度，思维则是如闪电般在脑海里急转。
“首先，我很高兴你愿意信任我。”美狄亚微微笑道，“其次，你所烦恼的事情，实际上并不值得烦恼。”
“怎么说？”蜜儿问道。
“第一，这世界上有很多未知的事情，而绝大多数你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弄明白。”美狄亚竖起一根指头，“所以，应该先抓住能抓住的好处，而不是去顾虑那些你没有办法确定的危险。”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无论拉苏尔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至少他为了拉拢你，所付出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当然，我敢肯定他必然也有隐瞒你的地方。”
“毕竟语言就是这样的工具，它被发明出来的目的不是为了阐述事实，而是为了说服对方。巧言令色、牵强附会、避实就虚，都是为了达成说话者的意图。”
“那如果这样，为什么……”蜜儿试图追问。
“我说过了，因为他付出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美狄亚回答说道，“与其畏首畏尾，不如大胆地拿走他的好处，再去观察分析他的真实目的。”
“毕竟是否成为下一任……那个，至少现在主动权是掌握在你的手里，不是吗？”
“是的。”蜜儿点头，“也就是说，现在还是应该暂时按照他的安排走下去。”
“嗯嗯。”美狄亚笑眯眯道，“以及，在你做出真正的决定前，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阿斯克。”
“为什么？”蜜儿不解。
“因为这事不能让诺菈知道。”美狄亚丢给她一个“你懂得”的眼神，“而咱们那位敬爱的团长，平时可是占据了诺菈99%的注意力啊。”
“是这样的。”蜜儿立刻明白过来。
“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下次去见拉苏尔的时候。”美狄亚提了个建议，“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你跟我们去？”
“是呀。”美狄亚说，“我也可以帮你们看看……”
“……那个敌基督的真实目的。”

第二十九章 失控
次日的炉火岛里，希拉已经开始准备晋升Lv.10了。
“你转过去。”希拉说。
阿斯克：？？？
你这是养成目光对视恐惧症了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似笑非笑的诺菈，叹了口气，向庄园方向走过去了。
诺菈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低头说道：
“那么，希拉，准备好了吗？”
“你都知道了吗，诺菈？”希拉小心翼翼地问。
“是的哦。”诺菈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昨天的事既然是意外，那也没办法了呢。”
希拉：……
虽然嘴上说着没办法算了，为什么我却有种她等下就要掐死我的预感？
打开外公给的“风暴IV”的魔药，她沉默了片刻，便仰头灌了进去。
刹那之间，凶猛的气流从她浑身上下的毛孔中喷涌而出，几秒内就将她的全身包围，形成了仿佛飓风般的气旋。
这气旋瞬间就将诺菈推出五六米远，猝不及防之下她连忙抓住地面，十指深深地陷入泥土里。
然而身形很快就横飞起来。
这是？重力变化了？
以希拉为中心，将近十几米半径范围的球形空间内，所有重力的方向都变得乱七八糟。地面上的泥土哗啦啦地到处乱飞，以及各种紊乱无规律旋转的狂暴气流，瞬间就将诺菈用力甩了出去。
糟了！飞出去的诺菈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随后便落入了温暖的怀抱里。
被迅速赶来的阿斯克接住了。
“没事吧？”
“我没事，可是希拉……”诺菈在他怀里反应过来，才发现前面希拉已经被一个高速旋转的气流+泥土球给牢牢包围住了，完全无法看清里面是什么样子。
“交给我吧，你坐稳了。”阿斯克龙骨长剑没带在身边，因此只能单手虚抓，从空中抓出一柄普通长剑来，另一只手则是托住诺菈臀部，将她稳稳地环抱在怀里，“我要上了。”
概念武装。
“走了！”他急速冲向前方，诺菈连忙抱住他的脖子，脑海里却没来由地跳出一段记忆来。
那是去年的事情了：在黑海上攻略炉火岛的时候，大家都冲了上去浴血奋战。只有她手足无措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躲在后面祈祷。
时隔一年，还是在原来的地方。可是如今的我……已经不是那时的我了！
我也可以站在阿斯克的身边！
这样的念头滑过她的脑海，便看见阿斯克冲到了包住希拉的“大号螺旋丸”前方，手中长剑轻描淡写地一挥。
星辰九式&#183;碎灵！
狂暴气流和扭曲重力立刻被切开了，阿斯克沿着裂口踏入其中，右手的概念武装长剑已经消失。然而他却并没有再拉出新的武器，只是单掌成刀向下虚劈。
战争法则&#183;掠夺！
这个技能，在试图掠夺对方能力的时候，通常会遭到一定的阻力。双方的等级差越大，以及对方的抵御意志越强烈，那么掠夺到的能力强度也越小，甚至会有失败的可能。
不过阿斯克在领悟掠夺后已经达到Lv.13，比希拉高出3级，加上对方此时失控状态也无法集中意志抵御，因此被他顺利地夺取到了部分能力。
抱住阿斯克脖子的诺菈，突然发觉周围的狂暴气流和扭曲重力顿时为之一轻。
因为部分“风暴”和“陨石”序列的能力，已经被阿斯克所夺走了。
“没有精细操纵的大范围AOE，和朝天放大招也没什么区别了。”阿斯克这样说道，像是在教诺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左脚在地面上一踏。
两人便突然向前飞去。确切地说，是他们所受到的重力，被扭曲到了指向正前方。
阿斯克左手继续抱住诺菈，右手则是在半空中抬了起来。
在掠夺来的风暴能力的作用下，他前方的左右两边区域，气压正在迅速降低，以至于任何冲向两人的狂暴气流，由于存在气压差的缘故，都自动分开向着他的左右两边冲去。
没有了这些狂暴气流的阻拦，两人很快便借助重力来到了风暴中心，找到了濒临失控的希拉。
此时的她悬浮在半空中，双眼无神地凝视前方，瞳孔中有无尽的气旋在转动。漂亮的黑色长发在脑后疯狂飞舞着，无数的石子土粒沿着紊乱的扭曲重力，贴着她的身体表面如蛇行般急速刮动，以至于她的衣服已经被划出大大小小的口子，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肌肤来。
诺菈单手按住她的额头，先是迅速平复她的灵性失控，随后另一只手也轻轻搂住她的腰部，淡绿色的光芒开始游走全身，令那些血流不止的伤口重新愈合，变回光洁滑腻的少女肌肤。
最终，随着她的灵性稳定下来，周围的空气和重力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诺菈脱下身上的外衣将她包住，同时遮住了阿斯克的视线——由于之前那些石子的缘故，此时希拉身上的衣服早就变成了破破烂烂的渔网装，以至于少女美妙的身材被一览无余。
“晋升过程中的失控是个概率问题。”阿斯克转移话题，表明自己没有留恋这些福利，“只是她运气不好碰上了而已。”
“我知道。”诺菈露出温柔包容的笑容来，“如果不是因为什么巧合般的护盾事故，导致她看到你就想起某些尴尬羞涩的回忆，说不定这次的失控概率还会更低吧。”
阿斯克：……
什么叫“巧合般的护盾事故”？昨天那完完全全就是事故好吗？
诺菈抱着她向庄园走去，阿斯克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不跟上去了。
虽然团长应该关心团员的身体健康，不过诺菈都那么说了，他若是此时还要强行跟过去，这姑娘肯定会更加吃醋的。
“阿斯克！”美狄亚从远处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个瓶子，“最后两瓶魔药好了。诺菈和米娅呢？”
“诺菈去照顾希拉了，此时应该在二楼卧室。”阿斯克说道，“米娅……大概在厨房吧，不是炉火岛的厨房，就是主位面李锡尼家族的厨房。什么魔药？”
“这是阴影IV。材料和配方是米娅昨晚带回来的。”美狄亚拿起其中一个瓶子，里面装着漆黑如墨的液体，仿佛能吸走所有照射在上面的光线。
“这是生命IV，剩余部分由李锡尼家族补足，是那个管家送过来的。”她拿起另一个瓶子，里面则是洁白如牛乳的黏稠液体，表面似乎还在自行蠕动，仿佛充满活力的样子。
“也就是说，所有的魔药都齐了吧。”阿斯克思索说道。
“是的。”美狄亚笑道，“很快我们就能达到全员Lv.10血脉大成了。怎么样，团长？是不是很得意呢？”
“这有什么得意的？”阿斯克奇怪地道，“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美狄亚：……

第三十章 黄金头颅
下午。
根据之前诺拉姐姐卡帕西琳提出的建议，阿斯克便打算跟随安保部队“黄金头颅”一起，代表李锡尼家族，去跟当初袭击诺菈的那个帮派进行“商务谈判”。
当然，所谓的商务谈判方式，就是问清楚原因，然后打死。
考虑到团队里面，佩姬和埃莉诺已经成功掌握了法则，阿斯克便打算带两人一同前去，借这些帮派分子进行战斗练手。
米娅和蜜儿要去找拉苏尔，这次会和美狄亚一起同行。诺菈要和卡帕西琳坐飞机去西西里岛见父母。
于是炉火岛只剩下希拉和希德莉法两个人，由于前者在晋升过程中失控，虽然被救了回来，但是却遭到了不小的损伤，因此希德莉法负责照顾卧床不起的她。
嗯，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斯克带着埃莉诺和佩姬来到李锡尼大厦底层，黄金头颅们已经开了军用装甲车在外面等着他们了。
在所罗门城这个科学阵营的核心城市，机械化改造是一种相当时髦且普遍的做法，且大体上可以等同于战斗力。
一般人出于工作原因，可能在头上或手腕上装个插槽或接线，改造率在0%-10%左右。
常规的圣殿骑士，改造率在10%-60%，通常会替换手臂、腿脚与眼睛，以换取身体素质上面的提升。当改造率到达60%的时候，基本上你能看到的部位，都被机械构造所替换了。
比圣殿骑士还要专业的特殊部队，比如教皇卫队（又叫山民卫队，主要来自北方山区），身体机械化改造率高达95%以上，仅保留部分负责决策的大脑皮层，因此是真正意义上的“武装到了牙齿”。
这也是人类意义上的最高机械化改造率。再往上，那就变成纯粹的合成人了，改造费用还比不过单独造一具合成人呢。
李锡尼家族的专用安保部队“黄金头颅”，全是机械化改造80%以上的武装军人，并且整个头颅都漆成了亮金色，没有蒙任何仿人类皮肤的胶皮层，因此看上去颇为惊悚和吓人。
黄金头颅这次的队长，同样是一名“黄金头颅”，且额头上蚀刻着特殊的图案，将他和普通的黄金头颅区分开来。
那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雄鹰，周围还带着一圈花环——曾经的罗马鹰旗的纹章。
“主人没说你可以带别人。”鹰旗队长眼眶位置的球形摄像头没有转动，然而目光毫无疑问注意到了埃莉诺和佩姬，“她只交代过，让你一个人随我们同行。”
“那要不你再去请示一下？”阿斯克问。
鹰旗队长没有回答。过了片刻，不知道是偷偷联络问过了，还是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挥了挥手，后车厢里的黄金头颅便给他们让出了位置。
阿斯克先爬上了车厢，紧挨着一个黄金头颅坐下；紧接着上来的是埃莉诺，她看了看仅有的位置，判断出宽度不够两个人坐，正要开口将其让给佩姬，只听见最后上车的佩姬笑道：
“没关系，我和团长挤挤就行了。”
说完，她便坐在了阿斯克的大腿上。
埃莉诺：？？？
带着种隐隐的不爽，埃莉诺也只能紧挨着阿斯克坐下，于是装甲车的后门自动关闭了，载具开始向前行驶起来。
震震震震震震震。
如果是诺菈或者卡帕西琳坐的车子，那减震性可以做到让你分不出来车子是在动还是停着。不过一帮子机器人坐的装甲车就没必要做减震了。
再加上出于防弹的考虑，整个装甲车做大了底盘和重量，因此震起来比寻常车辆还要激烈很多，以至于坐在阿斯克身上的佩姬很快就脸红起来。
“咳。”阿斯克低低咳嗽了声，“我起来吧，你坐我这个位置。”
“不用的，没事。”佩姬俏脸羞红，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还悄悄按住他不让他起身。
旁边的埃莉诺，则是露出了微妙的不爽表情。就像是大学男生看到自己追的系花，突然被另一个男生各种谄媚巴结似的。怎么说呢？虽然没什么理由不开心，但终归还是挺不是滋味。
至于车厢里剩下的黄金头颅们，当然全部都是纹丝不动的冰冷表情。由于眼眶内部的眼珠被球形摄像头所覆盖，以至于根本看不出此时他们在看哪个方向——事实上，出于球形摄像头特有广度视野，整个车厢对他们都是一览无余的，比苍蝇的复眼还要夸张。
然而，这弥漫在三人间的的旖旎、尴尬和醋意，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打破了：从顶棚上方突然掉下来一排连线的头盔，每个位置刚好一个，显然是给车内载员们准备的。
黄金头颅们默默戴上头盔，而阿斯克这边……由于佩姬坐在阿斯克身上，整个人被垫的比较高，因此被头盔直接砸了一下。
“哎呦！”她抱头叫了一声，假装疼痛。
“别闹。”阿斯克拍了拍她，你这个血肉能力的超凡者装什么脑震荡呢，“把头盔戴上。”
“这个？”佩姬拿住头盔，看向埃莉诺。
由于位置只够两个人坐的，因此他们这边也只降下两个头盔。
“你们先戴吧，等下将情报转述给我。”阿斯克说道。
“好。”埃莉诺戴上头盔，佩姬犹豫了下，便也同样将其戴上了。
……
刚戴上头盔，佩姬的眼前便出现了一系列线条构成的图形。
那似乎是……三维立体地图？
“我是维斯塔。”耳边响起一个清晰的女声，“接下来说明具体作战计划。”
“目标群体：巫毒帮，是一只来自撒丁岛的非法武装团伙，其主要驻点位于外城区G3，K7542号未封顶废弃大楼。”
“其驻扎武装份子约在187-200人左右，机械化改造率平均在45%-50%左右，可能包括部分非法超凡者在内，无特殊装备武器，总体威胁度低。”
“注意，你们的目的并非杀光所有人，而是要在帮派高层中留下一定活口，方便进行后续审问，因此针对这些特殊目标，请勿采用致命性武器。”
“特殊目标我会进行动态标记。以及，阿斯克阁下，佩姬小姐，埃莉诺小姐，你们三人没有接入我的战术网络，因此我会让黄金头颅在遇到特殊目标时阻止你们，请留意。”
“我可以提问吗，维斯塔小姐？”埃莉诺问道。
“称呼我为维斯塔即可，请问。”
“非法武装团伙……是什么意思？”埃莉诺认真问道。

第三十一章 现场网课
“根据所罗门城的相关法律，非军事编制人员禁止拥有和装备军用级义肢、武器与载具。”维斯塔回答说道，“但有很多帮派会违背这一禁令，因此根据治安条例，将其归类为‘非法武装团伙’。”
“在遭遇非法武装团伙时，任何市民都有权利拿起武器进行自卫，这是法律赋予全体市民的自卫权。因此，我们这次对巫毒帮驻点所发动的袭击，也是行使自卫权的一种体现。”
埃莉诺：……
所以我们跑到别人的帮派驻点，然后说因为他们拥有非法武器，所以我们为了自保，就要灭他们满门？
这逻辑听上去怪怪的。
不过毕竟根据诺菈之前的描述，这些帮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因此埃莉诺也就暂且说服自己，接受了维斯塔这种错漏百出的牵强解释。
另一边，诺菈和卡帕西琳也乘坐家族专机，正在南下飞往西西里岛。
“怎么了？”卡帕西琳注意到妹妹有些魂不守舍，下意识以为是许久不见家人的情怯，便安慰说道，“爸妈最近也总是念叨你。”
“没事，很快就见面了。”诺菈柔柔地笑笑，心思却又飘到了别处。
关于源质之树的事情，本来是想找阿斯克私下谈谈的，结果昨天那么多人都在，结果就忘记了。
今天上午帮希拉完成晋升，下午又要去见父母，估计这件事得等到明天了。
阿斯克……她单手托腮，看向舷窗外的云海。
你现在在哪里呢？
被诺菈想念着的阿斯克，此时已经跟黄金头颅众人一起，乘坐装甲车进入了外城区。
内城区和外城区之间没有明显的界线，只是繁华程度和治安力量有明显的差别。
这里没有各种精致靓丽的门店和橱窗，也没有衣冠楚楚的富有市民，只有古旧破败的建筑与穿着简陋的行人，以及在街头窜来窜去的流浪狗群。
装甲车一路驶到某座废弃大楼前，便被堵在门口的路障拦住了。因为巫毒帮用简陋的围墙将大楼外围阻拦起来，以此阻止其他载具或行人贸然靠近。
很快，便有个帮派分子从路障后走了出来。他的双臂换成了机械义肢，脸部也被金属面具所覆盖，上面画着令人寒碜的白色花纹与黑色眼圈，仿佛死人骷髅的头颅似的。
来到车前的驾驶座边上，这帮派分子用力地砸起了车窗，吼叫道：
“喂！这里不是你们可以随便停车的地方，滚别的地方去！”
后面的车厢里，埃莉诺默默握住了腰间的帝国之鹰，心想这是要先下车沟通吗？会不会被对方埋伏呢？比如引诱我们去布满了地雷和炸弹的地方？
车窗缓缓降下，一只枪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车窗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啪！一声枪响，对方的头颅就爆开了，血肉和颅骨碎片里夹杂着金属的残骸，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在对面营地激烈响起的警报声里，装甲车的后盖轰然砸下，黄金头颅们整齐划一地站起身来，砰砰砰砰地飞速冲下车去。
埃莉诺：……
太暴力了吧？算了，这样也行。
她刚跳下车去，便听见车厢里阿斯克说：
“起来，该下车了。”
“等一下，我腿麻了嘛，起不来~”佩姬试图撒娇。
然后她就被阿斯克整个抱了起来，从车厢里丢了出去，正好被埃莉诺眼疾手快地接住。
“唉。”佩姬愁眉苦脸地从她怀里下来，落地并站直身子。
你这可不像是腿麻的样子啊？再说了，至少感谢我一下吧。埃莉诺默默地想。
等阿斯克也从车厢里跳下来，大概也就过了六七秒的样子，大楼底层外围营地里的战斗居然已经结束了。
越过帮派分子的尸体，大部分黄金头颅向更高楼层冲去，目标自然是维斯塔交代的帮派高层，只有两个黄金头颅留在原地，负责保护这三个人。
准确地说是阿斯克，至于另外两个姑娘怎么样，黄金头颅根本不在乎。
“你们没有扫荡地下车库吧？”阿斯克问。
“没有。”黄金头颅沉默了下，回答说道。
在维斯塔给出的原定作战计划里，并没有将大楼底层的地下车库也包括进去。由于情报显示帮派的首领们全都住在高层，因此他们只是将底层连同车库入口一起封锁住，以防底下有人冲上来增援。
“好，那我们就去车库。”阿斯克说道。
他向着旁边的车行通道走去，黄金头颅和姑娘们立刻跟上。
“首先，你们如今已经凝聚了法则。”阿斯克不管在场的黄金头颅，直接给两个姑娘开始现场授课，“也都掌握了法则技能。”
“如果有使用过这些技能，你们就会明显发现，法则技能和血脉序列的能力，其强度效果明显不在同一个档次。当然，所消耗的灵性多少也有显著差别。”
“我们那边的说法，如果将序列能力看做基础招式，那么法则技能就属于大招的范畴。”
“在一场战斗里，出于续航方面的考虑，如何控制基础招式和大招的节奏配比，是非常关键的要素。如果一味使用大招，你会发现灵性消耗得比预想中要快得多，以至于很快就会沦落到灵性干涸的边缘。”
“另一方面，不同的招数也有不同的杀伤能力。如果某个目标用基础招式就能解决，那么用大招完全就是浪费。举个例子，比如说……”
他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对面墙壁底部的隐蔽装置说道：
“看到没有？那里装着反步兵地雷，红外绊线触发。当你们看到这个的时候，你们会怎么做？”
“射爆。”这回答却并非来自两个姑娘，而是某个黄金头颅说的。
阿斯克：……
“说的没错，加一分。”他开玩笑说道，“那假如手边没有枪呢？佩姬，你当然可以用死亡法则的技能凋零来解决它，但必然会消耗大量灵性。更简单的方法是什么呢？不死幻剑。”
“分出一个幻影，直接过去引爆它，对灵性的消耗几乎微乎其微。”
与此同时的飞机上，卡帕西琳听着从前线传回来的“阿斯克网课教程”，渐渐就皱起了眉头。
她当然早就知道苍青之剑佣兵团里，基本都是Lv.9和Lv.10的存在。这不奇怪，因为1-9级的血脉阶段，需要的是服食魔药，考验的是超凡者的资源收集能力。
只要家里积攒丰厚的，或是有半神扶持的，不缺材料和配方，那么这个阶段的升级就像火箭般，腾腾腾地就上去了。
然而10-19的法则阶段可不一样。如果说血脉是肉体的蜕变，那么法则就是精神的升华，需要的是本人对法则的理解和感悟，这些可不是用钱能砸出来的东西。
甚至从整体上而言，那些有前辈提携，在血脉阶段畅通无阻的超凡者，基本上都没怎么吃过苦，在法则阶段的晋升反而比其他超凡者要更慢。
苍青之剑佣兵团，居然能有2个已经凝聚法则的人？不对，加上阿斯克该是3个人了……想到这里，卡帕西琳就偏头问妹妹道：
“诺菈，你们团里有几个掌握了法则的？”
“3个吧。”诺菈数道，“阿斯克、佩姬和埃莉。”
“哦，那挺难得的。”卡帕西琳随口说道，心里暗暗吃惊不已，“法则晋升还是比较麻烦的。那些超凡家族都会给抵达Lv.10的家族子弟安排长期历练，动辄三五年之久还不一定能成功……”
“凝聚法则很难吗？”诺菈不解地问，“可是我看他们都没怎么历练过啊？都是某天突然就说自己凝聚法则成功了。”
卡帕西琳：？？？
你以为法则是那么好凝聚的东西吗？如果真是这样，超凡家族和隐秘教派们早就批量生产法则阶超凡者了！不过，等等……
难道这就是他们被评为R4的原因？超乎寻常的等级晋升速度？

第三十二章 精准的含义
“姐，你在干什么？”
半小时后，诺菈从舷窗外收回目光，忽然问道。
“没什么，在想商务上的事情。”卡帕西琳掩饰说道。
实际上，她正在通过黄金头颅的观测视角，观看阿斯克的教学网课。
同时，拉特兰宫的BI监控室里，教士们也在全程观看这个男人的教学。
在一片狼藉的地下车库里，两名黄金头颅正在和几十名帮派分子交火，几乎被压制得出不了掩体——天知道为什么地下车库里会有这么多帮派分子。
“埃莉诺？”躲在承重柱后面的阿斯克叫道。
“好的，我准备好了。”另一根柱子下的埃莉诺回应喊道，随即身躯闪亮起来。
她迅速开启了不屈圣剑，以及法则技能“光化”。这技能是她上次被半神用“空间鸟笼”困住时所领悟到的，可以让身体化为流动的意志，从而在空中自由地聚合飞行。
下一秒，她便感觉体内的意志突然薄弱了些，仿佛被挖走了一大块似的。
“看清楚了！”阿斯克“掠夺”完毕，即将开始教学了。
“好！”埃莉诺立刻停止不屈圣剑和光化技能，同时开启了意志雾气。
在意志法则的加成下，她的意志雾气可以扩散到周身七八十米以内的范围，并且洞悉雾气内部的所有变化细节，正好可以帮助她看清楚阿斯克的操作。
阿斯克从柱子后面冲了出去。作为战场上突然现身跳出来的不速之客，几乎是立刻便遭到了帮派分子的集火。
剧烈密集的枪声响起，无数子弹“穿过”了他的身体，却没有任何血肉溅射出来。
透过意志雾气的观察，躲在后面的埃莉诺看得异常清晰，在子弹射中他的瞬间，被击中的部位便化为了流动的意志光线，让子弹自由地穿了过去。
这是超精细操作下的“光化”技能，通过肉体力量强化过的变态反应速度，以及精确到厘米级别的小范围技能施展，使得这些子弹的杀伤力全部被无效化！
佩姬躲在另一边的掩体后面，盯着阿斯克的眼眸里也是异彩涟涟。她认出这种技巧正是她师父阿格里庇娜当初施展过的技巧，只不过师父是通过挪移血肉来化解攻击，而阿斯克用的是“化为光线”。
但无论如何，在这方面阿斯克的技术水准，确实不在半神之下。
“精准。”阿斯克迅速冲过障碍，同时解说道，“最重要的是精准。”
“越小范围内的精准施展技能，所消耗的灵性就越少，续航时间就越久。”
“无论是法则技能，还是超凡剑术，都差不多。”
远处拉特兰宫里的BI监控室，教士们淡定地坐在位置上，赞叹般地看着屏幕，还有人从外面拿了可乐和爆米花过来，一一分给在场的同事们。
“这家伙厉害啊。”
“比看动作大片还刺激！”
“不不不，动作电影也不可能这么拍，人能闪子弹吗？这是魔幻电影啊。”
“要超凡者都像他这样，咱们教廷早就被灭了吧。”
“你这话我不能当做没听见，我等下要汇报主教。”
教士们嘻嘻哈哈地讨论着，然后便看见屏幕上的阿斯克宛如变魔术般，变出了一个铁块。
将它高高地抛了起来。
他的手里突然又多了一根棒球棍。
打击。
棒球棍击中铁块的瞬间，屏幕上白光一闪。
那铁块顿时化作炮弹，径直击穿了五六重掩体，崩飞了躲在后面的全部帮派分子，并且在车库边缘的墙壁上面，打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等一下！”BI监控室里立刻炸开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拉斐尔解析了吗？那是什么法则技能，能变出炮弹的？”
“人形自走火炮？棒球棍上带了喷射引擎吗？伪装的动力战锤？”
“赶快回放下之前的视频啊！”
此时的教士们爆米花也不吃了，可乐也不喝了，全都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分析起来。
前面那个精湛的光化技能，虽然看上去颇为惊艳，但也只是个防御性的技能而已。很多序列能力也可以做到那样的效果，比如血肉、阴影等等。
破解的方法也很简单，饱和性持续轰炸，逼迫对方耗尽灵性即可。
然而阿斯克后面那一棍“全垒打”，教士们就真的看不懂了。
首先这是个攻击性技能，而且威力非常夸张，拉斐尔的数据显示这“铁块”被阿斯克击中后，以每秒近两千米的速度射穿掩体，击穿了地下车库的混凝土墙壁，并且斜向上穿过地基破开公路，顺带打穿了两座废楼后才飞出所罗门城，在空中经过约20.4公里的水平距离，最终落在了拉迪斯波利小镇东面的田野里，砸开了一个大坑。
然后消失了。
根据卫星监控和现场监控的数据来看，“铁块”和阿斯克手里的“棒球棍”是同时消失的，似乎它们是某种法则所生成的物体，而且不能持续太长的时间。
然而尽管铁块已经消失，但所造成的破坏仍然存在。无论是被洞穿的掩体、墙壁、地基还是废楼，以及高达每秒两千米的初速，都昭示着其破坏力不容小觑。
如果有人隔着十多公里朝拉特兰宫来上这么一炮，那枢机主教们恐怕都要吓死了。
那究竟是什么能力？
位于地下车库的现场，埃莉诺也看得差点惊掉下巴。
若不是来自意志雾气的解析告诉她，这就是她的不屈圣剑，她真要怀疑那是阿斯克所掌握的其它法则技能了。
阿斯克手持棒球棍的那一下击打，其实是在圣剑状态下的斩铁。先前行刺皇帝的时候，埃莉诺也用过类似的招数来攻击巨龙。
不过两者的招数效果差得有点大，埃莉诺是用枪身上附着凝如实质的意志，直接击打在动力装甲残骸上面。
由于残骸无法承受不屈圣剑的冲撞力道，因此在被击飞前就碎裂开来，无形间又减少了“炮弹”的威力。
而阿斯克在击打过程中，于棒球棍与铁块碰撞的瞬间，才迅速开启了不屈圣剑。
这不屈圣剑的开启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在场的人只能看清他的手臂“闪烁”了下。
圣剑的光芒，也并不是像埃莉诺那样均匀分布于体表，而是从阿斯克的心脏处，仅仅延伸向他的右手，并且将他手持的棒球棍所包裹起来。
因此无论是光芒的厚度还是亮度，都要胜过埃莉诺的光之天使形态。
由于铁块并非直接和意志白光碰撞，所以也没有被击打成粉碎形态，保留并维持了炮弹的初始形状。
也由于在被推动过程中，其上的力道突然得到圣剑的力量加成，所以才能瞬时获得一个极为恐怖的初速度。
加上在铁块被击飞出去后，阿斯克就迅速关闭了圣剑状态，因此这记炮弹无论是威力、射程，还是对意志的消耗上，都达到了惊人的水准。
比埃莉诺的招数不知道高出多少个档次。
“明白了吗？”陷入沉思的埃莉诺，突然便听见阿斯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掠夺来的能力是有时限的，尤其是不屈圣剑这种超凡剑术，要维持它的灵性消耗也无比巨大。
因此阿斯克只是短暂演示了高级技巧，便立刻结束了掠夺状态，随后便飞快退到旁边的掩体后面，接着就发动埋伏技能溜了回来。
“我明白了。”埃莉诺崇拜般地看着他，“局部覆盖，瞬时开闭，以及把控时机，也就是你所说的‘精准’的确切含义，对不对？”
“对。”阿斯克点头说道，“完全正确。”
“什么意思？”BI监控室里的教士们听得懵逼，不过随着拉斐尔将视频精细到几微秒每帧，并且反复回放击打细节后，大家才明白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
原来是不屈圣剑……这家伙，能把传说中的圣剑玩成手术刀，简直不像是人类呐！
现场，埃莉诺还想要激动地说些什么，突然佩姬的脑袋从下方闯入了她的视线。
拦在两人之间的血族少女发动了血肉能力，仿佛从高中少女变成了女大学生般，直接“长高”了20厘米，与埃莉诺的个头平齐，正好挡住她看向阿斯克的目光。
刚才你看向团长的视线里……有爱慕的意思！佩姬满是敌意地盯着她。
“那个，你肚脐露出来了。”埃莉诺指着她的肚脐说道。由于身形的粗暴拔高，导致她原来的上衣遮不住肚皮了。
佩姬连忙伸手捂住平坦光滑的小腹，身形再次“缩短”下去，恢复了原本的身高。

第三十三章 杂而不精
“说完了埃莉诺的情况，接下来说你。”扫清了这一层的敌人后，阿斯克转身对佩姬说道。
“好呀好呀！快教我~”佩姬撒娇说道，只是看表情明显不是想学习的样子，大概只是想多占据团长的一点注意力而已。
“你的情况和埃莉诺不同。”阿斯克说道，“埃莉诺她的序列主要以被动技能为主，因此战斗风格是武技配合法则技能。”
“佩姬你的序列里多以主动技能为主，例如血肉变形、生命汲取、变化老鼠和蝙蝠，注入毒液或瘟疫等等，再加上不死幻剑和死亡法则，导致你的战术体系杂而不精，没有形成统一的战斗风格，一身实力最多也就发挥五六成。”
“当然了，平时咱们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强敌，所以你的这个弱点也没有充分暴露出来。不过随着魔潮继续上升，未来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强，咱们还是将问题提前解决掉。”
“好的好的。”佩姬如小鸡啄米般不住点头。
阿斯克叹了口气，自从死亡法则那次事件后，佩姬就明显变得对他越来越热情，虽然仍然保持着乖巧和言听计从的态度，但偶尔也会学美狄亚那样主动挑逗，让他有些疲于应付。
当然，作为战队队长，阿斯克还是坚守自身原则的。当下也就无视了佩姬的追求暗示，继续说道：
“我们去下一层继续教学。”
听到这句话后，正在观看网课的卡帕西琳，以及BI监控室的教士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长时间集中的注意力也放松下来。
在亲眼目睹以后，他们已经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名为阿斯克的男人，在如何应用超凡能力进行战斗的方面，确实有着极其恐怖的深刻理解。
以及，当他将这些理解教授给团队里的成员时，大家就不禁会去思考，如果他团队里的所有姑娘，都能在超凡战斗方面拥有同等可怕的造诣的话……
再加上什么死亡法则、不屈圣剑、不死幻剑等等如同开挂般的特殊能力……
为什么会被拉斐尔评为R4，似乎有一点点可以理解了。
卡帕西琳这边陷入了某种纠结。
从事业上来看，自家这妹妹加入他的佣兵团，确实可以给实力方面带来近乎卓越的巨大提升，从她能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内，从普通人成长到可以被评为R4级别的地步就可以看出。
然而，从爱情的角度上来看，你一个R4要怎么和团队里一堆R4去争团长？
平心而论，卡帕西琳宁愿诺菈当一个普通人，然后顺顺利利地收获一份忠贞不渝的爱情，幸幸福福地过完这辈子。
而不是成为一个连教廷都忌惮的R4强者，却要和一堆R4强者打生打死争男人。
前者的话，李锡尼家族的资源还可以帮上忙；后者才是真的无能为力。毕竟在Lv.10以后，堆资源对晋升已经没有多大作用了，大多数情况下只能靠自己。
教廷那边倒是没有卡帕西琳这样的顾虑，只是完完全全地松了一口气，感到有些庆幸。
还好这群R4都不是Keter级，不然教廷头都要大起来。
毕竟光是那几个被秘密镇压的R3项目，只要有一个不小心泄露出来，都足以将教廷连同整个意大利加半岛毁灭几十遍，更不用说这些人形R4了。
某些消息灵通的教士甚至还联想到最近的传言，由于其中一位R4目标是瓦利安主教的妹妹，高层已经开始打算将这位R4培养成枢机主教……
这个应该是谣言，因为枢机主教其实是外界势力在教廷的代言人，类似于古所罗门元老院的元老贵族，本身因为受到多方牵制和规则制衡，并没有多大的独裁权力。
让一个R4来做枢机主教，万一她和别的枢机主教吵架，然后突然黑化了变为Keter级怎么办？R4的级别其实配的上更高的地位，比如封个圣什么的……
正当大家休息了片刻，以及胡思乱想得差不多的时候，阿斯克等人已经来到了第二层地下车库，毫不意外又碰上了一堆驻扎在这里的帮派分子。
由于上一层的帮派分子全军覆没，因此这里的敌人已经转变为负隅顽抗的拖延心态，利用大量的遮蔽掩体和光线阴暗的环境开始放冷枪，避免和这些强悍的入侵者发生正面冲突。
佩姬躲在承重柱后面，迅速将各种序列能力、法则技能以及不死幻剑都表演了遍。由于她本人毫不设防的配合态度，这些能力也全都被阿斯克顺利地掠夺过来。
于是网课直播另一端的卡帕西琳和教士们，都不约而同地再次屏住了呼吸。
这家伙的表演又要开始了。
“由于你的战术体系和埃莉诺不同，因此战斗风格也必然迥异。”阿斯克指点说道，“还记得我教你的布匿战术吗？”
布匿战术，是一门专研选位与走位的特殊战术，本身其实相当适合佩姬这种敏捷系的，又会不死幻剑的超凡者。
然而正如阿斯克所说，过去所遇到的敌人都太弱，以至于能让她用出不死幻剑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将布匿战术加入实战了。
“看好了。”阿斯克淡定挥剑，迅速分出一个分身。
那分身冲向正前方，在帮派分子的集火偷袭中，身形突然爆炸开来！
无数的血肉向四面八方飞溅，短时间内迅速遮蔽了战场，这时又是数个分身分出，借着这些大片血肉的掩护，迅速地四散开来。
BI监控室里，拉斐尔立刻在屏幕上将这些分身高亮轮廓，让教士们可以看得更清楚。同时在右边的分屏上面，迅速显现出第二层地下车库的掩体分布图。
其中一名躲在前线掩体后的帮派分子，在射完了枪里的子弹后，便迅速低头重新装弹。然而某把利刃突然从背后袭来，刺穿了他的左胸。
换作正常人，分身的这一击偷袭足以让心脏破裂，瞬间毙命。只是这名帮派分子却是特意做过机械改造的，将自身的心脏换成了机械起搏器，并转移到了右胸腔内，因此倒是没有当场被杀。
他的后脖颈骤然打开，高速旋转的利刃叶片如花瓣般绽放开来，瞬间便将阿斯克的幻剑分身斩爆了头颅。
猛然遭受对方的犀利反击，那分身却没有立刻化为泡影。通过灵性直觉，远处观察的佩姬敏锐地察觉到，阿斯克的分身其实并非是被利刃锯齿斩开了颅骨。
而是在刀片近身的瞬间，便操控血肉让头颅“主动”爆掉了。
同样是爆头，主动和被动却有着天壤之别。血肉能力者是肉体恢复能力惊人，而不是能够完全免疫伤害，分身吃了物理伤害照样会消失幻灭。
然而只要是主动爆头，那就是一丁点儿伤害都不会有。只见爆开的头颅血肉溅射到对方身上，立刻深深地腐蚀了进去。
这是……佩姬悚然一惊，是毒素能力的效果？不对，还有死亡法则的凋零技能！
血族少女其实也不是笨蛋，在战斗方面甚至算是天资聪颖、福源深厚的，当下只是微微思索，便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毒素对血肉的效果最好，但是对方改造了自己的身躯，掺杂进了一部分毒素难以对付的机械构造。如果全使用死亡凋零这个技能来击杀（换作她来肯定这么搞），那么对灵性的消耗又太大。
因此，用分泌出来的毒素，包裹在溅射的血肉外面。遇到血肉就用毒素侵蚀，遇到侵蚀不了的机械，就发动局部的死亡凋零，腐蚀掉机械后就立刻停止技能，转而继续用毒素侵蚀。
就这样，仅仅是一个序列能力和一个法则技能的结合，就以精细化的操作和最小的灵性消耗，直接将这个改造过的帮派分子杀死当场。

第三十四章 实战练习论
BI监控室里。
“这家伙……”
“该不会是刺客组织的吧？”
“暗杀手法很厉害啊！”
屏幕上左边仍然是现场直播，右边屏幕则变成了拉斐尔剪辑过的，阿斯克幻剑分身的精彩刺杀全过程多角度回放。
先是某个分身冲出来吸引注意，另外三四个分身从侧边迅速绕后突袭，将前方掩体后的帮派分子在瞬息间全部刺杀掉。
后面的帮派分子很快便意识到有人在绕后渗透，于是很快便分出人手专门防守侧面路线。
结果阿斯克让分身变成蝙蝠，贴着天花板无声无息地飞过去，然后落在后面化为人形，又是一片毫不留情的背刺与屠杀。
剩下来的帮派分子只得三三两两聚集起来，彼此将后背交给同伴，以此防备对方神出鬼没的偷袭。
然而分散的代价就是火力不够，以至于阿斯克的分身们直接正面冲锋，互相掩护冲到几步近的距离，然后来个血肉爆炸+毒素糊脸，很快又将这些三五成群的帮派分子给干掉。
最后这些人没办法了，只能纠集剩余的人聚到一块，朝着阿斯克的分身们疯狂倾泻火力。
然后……没有然后了，因为很快就有人弯腰咳嗽起来，咳得几乎直不起身子。
在激烈的战场上突然犯病，所暴露出的火力缺口自然是致命的。还没其他同伴反应过来支援这边，阿斯克的几个分身就冲进去自爆了。
一锅端。
战斗结束，在横尸遍野的地下车库里，阿斯克挥手解散了剩下的分身，问佩姬道：
“都看明白了吗？”
“明白了。”佩姬扳着手指数道，“吸引注意绕后刺杀、变化鼠蝠潜入刺杀、分身掩护强突刺杀，以及瘟疫制造破绽刺杀，你一共展现了四种走位刺杀方法。”
“没错。”阿斯克说，“你不用死记硬背走位刺杀的方法。事实上，以你五花八门的序列能力，可以组合出来的走位手段非常多样。”
“关键在于，如何运用不死幻剑的分身增幅效果，搭配到你的战术打法里去。不死幻剑的特点在于‘一人成军’，‘一次性分身’，那么有什么打法是可以配合这个特点的呢？”
“自爆。”佩姬说道，“通过大量分身渗透突破敌人的防线，然后运用爆发力最强的杀伤手段，比如毒素自爆。”
“或者，咒死和凋零。”阿斯克补充说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不死幻剑分出的分身，发动序列或法则技能的时候，其灵性消耗是从你的本体支出的。”
“唔。”佩姬思索起来。
“不死幻剑+死亡法则的搭配，和不死幻剑+血肉+毒素的打法不同，它不是用来屠杀弱者的。事实上越到后面，我们所面临的敌人就越强，比如面对物理系半神的时候，人家的反应和移动速度都超乎常人，根本不会给你用咒死瞄准的机会，怎么办？”
“通过分身压迫限制对方走位，偷袭近身发动技能。”佩姬说道。
“正解。”阿斯克满意地道，“回去好好想想，把你所有的技能手段整理起来，打磨成独属于你的战斗体系。”
“嗯嗯。”佩姬也有些小开心，团长为我设计战术了嘿嘿。
“你们呢？”阿斯克转头看向两位黄金头颅，“都在播吗？你们的女主人和教廷都看到了吗？”
黄金头颅：……
正在观看直播的卡帕西琳：……
偷窥的BI监控室的教士们：……
黄金头颅传回来的直播影像，居然被教廷秘密监控着！飞机上的卡帕西琳猛地意识到了关键：
我们家族的通讯网络有内鬼！
黄金头颅的通讯网络被我们秘密监控，这个阿斯克是怎么知道的！负责监控的教士们也意识到了不妙：
等等，如果卡帕西琳也在观看直播，她岂不是也知道了？
一时间，双方都从其中感到了深深的恶意。
“有人正在监视我们？”埃莉诺和佩姬猛然一惊，警惕地看向两名黄金头颅。
至于监视的“人”是谁，阿斯克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怎么办，团长？”
“没事。”阿斯克摆了摆手。被人看去就看去呗，即便是他当年担任队长时教导队员的宝贵录像，其实也有一部分因为俱乐部管理不善而外流的，也没见着哪个小选手学习他的录像而变成大神啊。
说白了，要成为一个顶尖的职业选手，需要掌握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即便是跟了他一年的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姑娘们，算上自身开挂的部分，目前实力也就职业圈平均水准线上下，二流中段档次，比起那些一线大神还差得很远。
埃莉诺还要面色担忧地说些什么，突然便听见头顶外传来一声低沉的枪响。
“有人正在入侵外围基地。”似乎是收到了维斯塔的警报，两名黄金头颅立刻说道，“你们待在这里，不要走动。我们的队长会带人组织反击。”
“入侵者什么身份？”阿斯克不动声色地问，“是巫毒帮的残余分子？”
“不。”黄金头颅回答道，“是和我们一样的私人安保公司。”
他的声音停顿了下，又说道：“美蒂奇家族的‘佛罗伦萨之狮’。”
……
飞机已经抵达西西里岛机场，走出机舱的诺菈感受了下海风，笑着感慨说道：
“真是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嗯。”卡帕西琳却有些心不在焉，“你稍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她匆匆向机场的僻静会议室走去，诺菈望着姐姐的背影，表情有些疑惑。
另一边，BI监控室里也已经炸开了锅。
“为什么佛罗伦萨之狮会出现在巫毒帮的地盘？还与黄金头颅交上了火？”
“快去禀报枢机主教！还有，去告知战略部的西莱斯廷主教！”
“教长！要不要发讯质问美蒂奇家族？”
“先别！等上面的指示！”
“3名R4还在地下车库2层，是否要阻止其与佛罗伦萨之狮碰面？”
“R4目标有动作没？没有就先别管！”
“等等，他们有动作了！他们说要出手！”
大厦的地下车库里，阿斯克哦了一声，问道：
“他们为什么袭击你们？”
“根据维斯塔的分析，似乎他们此行的任务目标也是巫毒帮，因此和我们的任务冲突了。”黄金头颅回答说道，“女主人已经向美蒂奇家族发去质问，所以你们暂且待在这里，不用介入。”
“那如果美蒂奇家族还没有回复，他们就攻进来了呢？”阿斯克继续问道，“我记得你们大部分人手此时都在大厦高层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就会陷入危险。”黄金头颅回答说道，“因为他们从地表攻入，会切断此时我们与高层主力的联系。”
他的声音再次停顿了下，说道：
“状态更新，他们已经攻占了大厦底层。”
“现在我们的情况不妙了。”
“哦，那是好事呀。”阿斯克拍了下手，笑道，“埃莉诺、佩姬，我刚刚教你们的那些东西，现在就有实战可以进行练习了，不是吗？”
埃莉诺和佩姬：……
出现了！是团长才会说的话！拿真刀实枪的敌人当训练对象的“实战练习论”！

第三十五章 简单的考验
将时间倒退回阿斯克等人出发以前。
蜜儿、米娅以及美狄亚，按照之前和拉苏尔约定的时间，来到了李锡尼大厅的底层，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该不会是因为美狄亚你来了，所以师父就避开我们不愿见面了吧？！”米娅大惊失色说道。
“怎么可能！”美狄亚翻了个白眼，“老娘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可不可怕的问题。”蜜儿猜测说道，“也许只是他不想和你会面。”
“但是按照你们的说法，既然他能够预知未来，就应该晓得我对他并无恶意。”美狄亚皱眉不解。
她仔细地通过心灵视野看了看周围，大厅里除了门卫和工作人员外，并没有其他人员。
门卫很快便注意到这个红发女人在看他，疑惑地投来了视线。
被陌生男子用目光注视，美狄亚很快就浑身发毛起来，不自然地转过头去。
然而那个门卫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仿佛察觉到了异样似的，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看了过来。
盯。
被这么多人同时长久地注视着，即便是最大条的米娅也察觉到不对了，警惕地环顾四周，右手按住贴在衣摆内侧的武器。
“原来如此。”美狄亚看向这些人，冷笑起来，“他已经来了。”
“什么来了？”蜜儿紧张地问。
“他操纵的傀儡们。”美狄亚说，“真是胆大妄为啊，他这样就不怕被教廷发现么？”
“师父之前说过，他有可以瞒过教廷的方法。”米娅说道。
“未必。”美狄亚冷笑起来，“假如他能在教廷的眼皮底子下，光明正大地搅风搅雨还能不被发现，那他怎么不去拉特兰宫底下埋一颗核弹呢？用得着费尽心思地来培养你们吗？”
盯着周围的人读了一会儿心，美狄亚点了点头，向着门外走去：“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蜜儿和米娅连忙追上去。
“这是考验，试探我有没有接触他的资格。”美狄亚头也不回地说，“而这些被他操纵着送过来引起我们注意的人，就是谜语的谜面。”
“我刚才翻阅了这些人的思想。大厅里总共13个人：2个门卫，2个门童，2个柜员，4个清洁工，以及3个安保人员，他们的思想里都被种植了后门，而且浮在心智体最浅显的位置，显然种下不久并且故意让我发现的。”
“在他们的记忆里，唯一的相同点都是曾经进过街拐角的餐厅。这家餐厅位于李锡尼大厦所在街道向西的十字路口，同时供应早餐和中餐，是员工们平时经常吃饭的地方。”
来到那家餐厅，美狄亚带着米娅和蜜儿走进店里，来到结账的柜台边上，找旁边站着的女侍应生搭话说道：
“你们这儿和李锡尼大厦很近？”
“是的。”女侍应生笑道，“你是那里的员工？”
“不是。”美狄亚微微一笑，“我是宾客。”
“算了吧，姐妹。”女侍应生用“我还不知道吗”的眼神看着她，“李锡尼大厦有自己的豪华餐厅，不过只会供应给宾客，只有他们的员工才会来我们这儿就餐。”
“除了李锡尼大厦的员工，其他客人来就餐的多吗？”美狄亚继续问道。
“嗯，你看到了，我其实比较忙……”女侍应生的目光在她身后的蜜儿和米娅身上游移。
“两个冰淇淋甜筒。”美狄亚掏出钞票，“多的是给你的小费。”
“好的，客人。”女侍应生甜甜地笑了起来，将钞票塞进胸口，随后来到柜台旁的冰淇淋机前，打了两个蛋筒冰淇淋，递给蜜儿和米娅，还友好地拍了拍她们的头。
“实际上，基本都是你们那边的员工才会过来。”女侍应生骄傲地说道，“我们的食物质量虽然不比李锡尼厨房，但在所罗门城里也是上等档次，只有李锡尼大厦的员工才能消费得起我们的物价。”
“明白了。”美狄亚看向墙上的招聘启事，问道，“你们这儿还招聘结账柜员吗？”
“嗯。”女侍应生说道，“今天上午丹尼尔辞职了，所以老板打算招个新的。”
“我猜他只干了半天。”美狄亚说。
“你怎么知道？”女侍应生惊异地道，“他昨天下午应聘的，但是今天中午就辞职不干了。”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美狄亚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勾了起来，“注意安全措施啊，姐妹。”
女侍应生被她说得莫名其妙，突然从胃部泛起恶心呕吐的感觉来，随后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煞白地匆匆离开了。
美狄亚带着两个小姑娘离开餐厅，蜜儿忍不住说道：
“美狄亚，你可真记仇。就因为她向你索贿，你就用心灵暗示让她误以为自己意外怀孕？”
“老娘的钱是那么好勒索的吗？”美狄亚冷哼了声，说道，“总之答案就是这个丹尼尔了，他在今天上午结账收钱的时候，给那些员工种下了思想后门，并且操纵他们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关于这个丹尼尔，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线索？你刚才没有读心吗？”蜜儿问道。
“读了。”美狄亚回答说道，“那个叫丹尼尔的家伙伪装过相貌，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唯一可能有线索的是他投递的简历，但是那个蠢货女侍应生忘记放在哪里了。”
“简历？”吃着冰淇淋的米娅，从袋子里拿出一张纸来，“你是说这个吧。”
“从哪里来的？”美狄亚惊讶地接过简历。
“柜台底下的缝隙里看到的。”米娅说道，“顺手就捡起来了。”
“嗯嗯。”美狄亚仔细阅读简历，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家伙的就业履历，居然写着自己曾经是个西装裁缝，还给出了详细地址——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
“西装裁缝？”蜜儿和米娅对视了眼，突然想起上次和拉苏尔见面的时候，就是在一家西装店里。
是提示么？
跟着美狄亚来到指定地址，果然是一家街角西装店，只是门上挂着“今日歇业”的字样。
美狄亚过去推了一下，门没锁。
推门进去，三个姑娘便看见拉苏尔正坐在柜台后面，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这是你们刺客组织的隐秘分部？”美狄亚关上店门，装作闲聊般试探问道。
“那倒不是。”拉苏尔说，“这只是我的一个老朋友的店，他本人跑撒丁岛度假去了，我过来帮他看着。”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美狄亚眯起眼睛，“刺客导师？米娅的师父？”
“还是敌基督？”
“直呼其名就好。”拉苏尔回答说道，指了一下柜台边上的椅子，“坐？”
“不了。”美狄亚拒绝说道，“你知道原因。”
“男性恐惧症。”拉苏尔敲了敲桌面，“真是一个尴尬的心理疾病啊，特别是对魅魔而言。”
“总比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好。”美狄亚冷笑起来，“就是你在暗中影响奥托皇帝的心智，促使他去攻打教廷的吧？”

第三十六章 公主们的战争
面对美狄亚的质问，拉苏尔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没错。”
“怎么做到的？”美狄亚立刻问道。
只要对方解释了操纵奥托皇帝心智的方法，那么美狄亚的仪式任务就有很高概率被完成，她便能成功掌握“操纵”法则了！
然而尽管她能确认自己没有被读心，演技上也没有任何问题，拉苏尔却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般，狡猾地笑了笑道：
“想知道？我们来交易吧。”
“你要什么？”美狄亚思索了下，试探道，“要我说服蜜儿接受你的传承？”
蜜儿的脸色稍微有些难看，毕竟她也清楚美狄亚的洗脑威力，但是拉苏尔却很快地否认了。
“不。”他笑了笑，说道，“我要你在未来，和蜜儿她们结盟。”
“结盟？”美狄亚确认般地重复了遍。
“没错，结盟。”拉苏尔按住了柜台上的金苹果。
刹那间，周围的环境昏暗下来。四人站在漆黑一片的无光房间里，却诡异地可以看清彼此的脸。
一道闪亮的线从房间这头，迅速延伸向永无止境的对面，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很快这条线就被放大，大家才看见这条“线”，其实是无数条线纠缠在一起所组成的。
“在伊甸之果的窥视下，未来线的收束已经可以确认了。”拉苏尔这样说着，托举着伊甸果的右手，指向了这些线所延伸的未来。
于是三个姑娘的眼前立刻疯狂闪过无数画面，上面描绘的都是未来的她们，也就是所谓的预言。
美狄亚如饥似渴地阅读这些画面，努力想要将其铭记在心里，然而每个画面闪过后的瞬间，便也从她的脑海里彻底地被遗忘了。
“没有掌握命运法则的人，即便是阅读了未来，也无法将其理解并记忆。”拉苏尔悠悠说道，于是闪烁的画面再次消失了，“但是我可以用文字解读给你们一部分。”
“你们团队里的所有主要矛盾，都集中于阿斯克一人身上。尽管他现在还没有卸下心防，但他确实正在从命运之外的过客身份，逐渐融入到这个世界里去。”
“直到未来的某个收束点，他会真正接受自己的命运，那么面对你们的爱情，他将会做怎样的抉择呢？从未来线发散的数量来看，他最终选择诺菈的概率是最高的。”
“为什么？”美狄亚黑着脸道，“就因为她家里有钱？”
“没错。”拉苏尔出乎意料地承认了，“但并非是你们的团长嫌贫爱富，而是诺菈可以充分发挥自身优势，用各种手段将他束缚在自己的身边。”
“所以，这就是你要我和蜜儿结盟的理由？对抗诺菈？”美狄亚冷笑起来，“我怎么能确定你这不是挑拨离间的诛心之言？”
“因为这并不是挑拨离间。”拉苏尔依旧带着淡漠的笑容，“而是事实。”
“承认吧，你和诺菈她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美狄亚没有说话，或者说完全无法反驳。
“诺菈和埃莉诺，性格善良，相信正义的存在，愿意为弱者挺身而出。两人分别是大贵族和财阀家族出身，从小优越的生活环境，塑造了她们积极向上的价值观——毕竟完美的温室里才能培育出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不是吗？”
拉苏尔讽刺般地说着，而美狄亚也微微眯起眼睛。
“而你，卡麦莉加，你是不同的。”
“你虽然也是皇女出身，但自幼便承受苦难，也见识过无数的残酷和黑暗。这让你坚信只有利益永恒，想要的东西就得不择手段地去夺取。从这个角度上来看，能够理解你的只有希德莉法，因为她也曾经在血与泪的地狱里挣扎过。”
“诺菈和埃莉诺无法理解你们的冷漠，而你们对她们的天真也嗤之以鼻。你们和她们，就像是道德的两面，如同天生就处于对立阵营的魔鬼与天使，是见面就要互相厮杀并流干彼此血液的……某种意义上，我也很佩服阿斯克这家伙，居然能让你们安分地待在一个团队里，把所有的冲突都给镇压掉。”
“那么，这位心理学家先生。按照你的二元分析论，我们剩下的四个同伴，分别会站在哪一边呢？”美狄亚冷冷地道。
“狄奥多拉，曾经的帝国女皇。”拉苏尔继续说道，“来自帝国正统的皇室教育，塑造了她接近诺菈和埃莉诺的价值观，然而狄奥多拉和她们不同。”
“遭遇过灭国的命运后，她便不可能再成为一名理想主义者。尽管抱着复国的梦想，让她可以尽可能客观、理智地去分析身边的事情，然而无论是从现实主义的利益考量，还是从阶级立场的角度来判断，她都必然会更倾向于去和诺菈她们合作。”
“而不是选择你们。这无关好恶，只是你们的价值不够。”
“继续。”美狄亚面无表情。
“佩姬，混乱之子。”拉苏尔也冷笑起来，“没有人能预测她的想法，因为她的眼里只有阿斯克一个人。不过我可以在这里大胆地预言，她会选择跟随狄奥多拉的脚步。”
“因为她忌惮我，也忌惮诺菈。”美狄亚说。
“没错，而且她和狄奥多拉毕竟是同乡人。”拉苏尔耸了耸肩，“狄奥多拉也能意识到这点，因此早就开始刻意拉近与佩姬之间的关系，希望她在将来加入自己的复国大业，你们则完全无法阻止她们互相靠近。”
“最后是蜜儿和米娅。”拉苏尔看向两个小姑娘，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相近的年龄使你们结为挚友，但无可否认的是，在两两成对的四个组合里，你们的组合是最弱的。”
“所以你要我们的组合，和美狄亚+希德莉法的组合结盟？”蜜儿神色凝重地问。
“没错，还因为你们根本不应该和诺菈她们结盟。”拉苏尔正色说道。
“诺菈和埃莉诺，她们两个的关系是牢不可破的。狄奥多拉会带着佩姬和她们靠近，因此组成一个实力强大的铁三角集团。”
“你们如果要加入她们去对抗美狄亚，以诺菈的性格肯定会接受，但你们在集团内部也必然会趋于边缘化，在未来争夺阿斯克的战争里绝无胜利的可能。”
“因为我们的价值不够，是吗？”蜜儿有些难过地说道，“诺菈、埃莉诺、希拉，她们都有背后的家族支持，有着高贵而优越的身份。我和米娅……只是孑然一身的普通人而已。”
“所以你们才需要结盟。”拉苏尔沉声说道，“当公主们的战争打响，你们四人只有齐心联合，才能和她们形成足以对抗的趋势。在争夺到团长后，后续如何分配是你们内部的事情，但如果不能结盟联合，你们连商议分配的权力都没有，只会在与她们的战争中率先被淘汰出局！”
“而在此之前，蜜儿、米娅，你们需要拥有和美狄亚结盟的筹码！”他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蜜儿你成为敌基督，而米娅你接下刺客组织，尽快积累起属于你们自己的优势，从而为即将到来的那场战争，做好全力以赴的充足准备！”

第三十七章 又开挂？
在拉苏尔掷地有声的话语里，有那么一刻短暂的瞬间，美狄亚感到自己已经完全被他说服了。
然而很快来自灵性的反馈又唤醒了她，使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领悟了“操纵”法则。
“找到散播心灵瘟疫的这名操纵者，理解他的操纵手法……”
美狄亚终于恍然大悟。
真正完美的操纵手法，并不是非得使用超凡能力来给对方洗脑。
而是说出对方愿意听的话语，然后将其巧妙地引导到自己要操纵的方向上，让对方自然而然地得出自己想让他得出的结论。
就在刚才，仅仅是通过简单的话语，自己、蜜儿和米娅，就已经被对方操纵了。
然而即便知道这点，美狄亚仍然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确实相当符合事实。
自己和诺菈……终究是要决出胜负的，而对方有埃莉诺的帮助，狄奥多拉大概率也会和她联盟，那么在希德莉法和自己站在一起的情况下，拉拢蜜儿和米娅就很有必要了。
她默默看向蜜儿，这时蜜儿的视线也投向了她。
“先不要急着做决定。”美狄亚在心灵通讯里，和蜜儿说道，“确认下敌基督的成色再说。”
“嗯。”蜜儿开口说道，“说回正事吧，这次是要让我们了解革命军对吗？”
“没错。”拉苏尔再次拍了拍金苹果，笑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最能让你们直接领会和信服的叙事方法了。”
“所以，你们……”
“准备好进入我的记忆里了吗？”
另一边的巫毒帮驻地，废楼。
不同于之前黄金头颅的形势预判，来自美蒂奇家族的佛罗伦萨之狮，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朝黄金头颅发起了攻击。
子弹在空中来回呼啸穿梭，弯曲和弹射的弹道遍布全场。作为超高机械化改造的职业军人，这些家伙的射击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瞄准精度问题，光学探头和逻辑处理芯片会算好一切。
你预判到我的走位并用弹道企图锁定我，我预判到你的预判并提前走位闪避，你预判到我预判了你的预判并提前射击压缩我的走位……实际上打到最后，决定胜负的主要因素变成了比拼计算力。
李锡尼家族的人工智能维斯塔，以及美蒂奇家族的人工智能的计算力比拼。
在这方面，美蒂奇家族显然更胜一筹，毕竟人家的本业是搞金融的，在高频交易方面积累了相当多的计算优势，以至于佛罗伦萨之狮此时的战术配合，完全碾压了黄金头颅的打法。
然而李锡尼家族的黄金头颅，在硬件上却要远远胜过佛罗伦萨之狮，无论是武器火力、装甲厚度还是移动速度。
于是场上的局面很快就清晰起来，佛罗伦萨之狮各种腾转挪移，打出精妙的战术配合和骚操作，而黄金头颅就仗着自己装备好跟对面硬莽，极限一换一，以至于战局始终僵持不下，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而从长期的战损比来看，明显是黄金头颅更为吃亏。
“准备好了吗？”阿斯克带着两个姑娘，躲在地下车库通道口的拐角里，找寻切入战场的合适时机。
“准备好了！”埃莉诺和佩姬齐声说道。
“把知识要点再复述一遍！”阿斯克说。
“局部覆盖，瞬时开闭，把控合适的时机。”埃莉诺说道。
“多重分身，限制走位，尽可能爆发输出。”佩姬说道。
“好，去吧。”阿斯克大手一挥。
埃莉诺率先冲了出去。换作以前，在这种遍布枪林弹雨的复杂战场上，她肯定第一时间就选择“化光”技能来避开流弹，就像当初逃离混乱公爵的空间裂缝鸟笼那样。
然而经过阿斯克的指点，埃莉诺已经明白那根本就是挥霍灵性，因此没有贸然发动唯一的法则技能，只是加速冲入战场。
面对这名闯入者，佛罗伦萨之狮也是瞬间反应过来，两发子弹封锁她的左右，另外两发子弹则是射向她的头颅和胸口。
人工智能的计算是如此准确，以至于凭借她的速度根本没有闪避脱逃的空间，除了硬接别无选择，这是科技的力量。
可是埃莉诺的意志雾气已经提前扩散开来，在精神专注的情况下迅速锁定弹道，对应的身体部位提前化光，任由子弹毫无滞碍地穿了过去，这是超凡的力量。
科技与超凡的碰撞，第一回合似乎以平局告终。
埃莉诺冲到了几人面前，这些以佛罗伦萨之狮为名的改造军人，面部被狮形的面具所取代，隆鼻的下方是黑黝黝的狮口。
在埃莉诺接近的瞬间，便从狮口里伸出了叉形的天线来。
声波武器。
这种武器专门为对付特殊超凡者所研制，可以放出广域的高能量声波，通过共振来遏制敌人的肉体变化。只见一阵模糊的振动传过，埃莉诺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那些化为光流的身躯正在隐隐地震颤和不受控制起来。
这些光流……毕竟并非真正的光线，仍然存在着所谓的共振频率，在遭到同频的声波振动侵袭时，便开始受到了剧烈的扰动。
不屈圣剑，开！
刹那间，凝如实质的意志覆盖了她的全身，阻挡住了四面八方的声波侵袭。
埃莉诺刺出长枪，企图以斩铁的威势横扫敌人，而这些佛罗伦萨之狮则是在她出枪前便敏捷地后跳闪开，正好退出了枪刺的范围。
糟糕，距离还差一点！埃莉诺心中大急，脑子里却没来由地跳出了阿斯克使用概念武装时的画面。
如果纯粹的战争概念，在他手里能化作有形的武器……那为什么我自身的意志不可以？
被白光覆盖着的枪尖，突然再次向前伸出了一截，那是由枪身上的白光所化出的枪刃，延长了长枪本身的攻击范围，顿时将还未落地的佛罗伦萨之狮笼罩其中。
并且毫无滞碍地拦腰斩断。
阿斯克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视力。
这尼玛，最近又没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事件刺激她，怎么她就又临战突破领悟技能晋升了？
难道埃莉诺这姑娘也是个开挂的天才？！
斩杀了面前的几个敌人后，埃莉诺便立刻关闭了不屈圣剑，脑海里则是飞快闪过新领悟的法则技能：
它的名字是“意志武装”，和概念武装类似，可以让自身意志变化为武器或盔甲的形状。
不同的是，概念武装只能变化出历史战争里存在过的、且阿斯克能理解的军事装备，相当于是复制。
意志武装则是让意志变化形状，更类似于做手工。哪怕埃莉诺想要在背后用意志捏个天使的翅膀出来，也是可以的。
当然，概念武装拉个火箭炮出来，那就是实实在在可以发射的火箭炮。意志武装则只是纯粹地让意志变化形状，要捏个冷兵器出来还好说，让她做结构精密的热兵器就有点难为人了。
只是如果结合不屈圣剑的特性，成为“无坚不摧”的冷兵器的话……
“你愣着干什么？”佩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沉思中的埃莉诺回过神来，才发觉场上已经被佩姬的分身所占据了。
如今已经是Lv.15的佩姬，不死幻剑所分出的分身数量已经达到了40-50个之多，虽然还及不上半神“一人成军”的地步，但也足以迅速扭转场上的局势。
无数的佩姬或沉身俯冲，或交叉掩护，或化为鼠群和蝙蝠，浩浩荡荡冲向了佛罗伦萨之狮。

第三十八章 我嗅到了任务的味道
机场。
清纯俏丽的诺菈戴着草帽和太阳镜，手里挎着时尚的名牌提包，坐在机场的休息室沙发上，频频回头向后张望。
在礼貌地拒绝了第12波附近男性旅客的搭讪后，她总算是等到姐姐卡帕西琳回来了。
“姐！”诺菈生气地道，“你又到哪里去了！我在这等了你十多分钟了！”
“家族里出了一点事情，刚才处理了下。”卡帕西琳轻描淡写地说。
“事情？”诺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跟阿斯克有关吗？”
“跟他无关。”卡帕西琳淡定地道。
然而诺菈默默地释放了个读心，看清楚姐姐的心思后，脸色立刻为之一变：
“他们去找那些帮派分子了？！还有美蒂奇家族的人……为什么要袭击他们？”
“唉。”卡帕西琳叹了口气，自家这小妹成为超凡者以后，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据说她在昨天见瓦利安的时候，就敢当着哥哥的面，公然袭击他的同事。
现在居然还敢读她的心。
她严厉地瞪了诺菈一眼，直到诺菈有些心虚地低头，卡帕西琳才缓缓说道：
“阿斯克和黄金头颅，在查那次游行期间，袭击你们的帮派分子。”
“同时，美蒂奇家族的人，上次也被这些帮派分子袭击了。”
“所以我们都想顺着这条线查过去，派出的人刚好在目标地点打了个照面，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冲突。不过现在误会已经解开了，你的情郎和情敌都没有受伤。”
“什么情郎……”诺菈有些羞涩，不好意思地问道，“所以他们回来了吗？”
“还没有。”卡帕西琳皱眉说道，“因为双方都想查清楚袭击的原因，所以黄金头颅和佛罗伦萨之狮，正在现场对那个帮派的高层进行审讯。”
“等有结果了我再告诉你。”
……
“我说过了！”被斩断手脚的帮派首领，在黄金头颅的殴打下惨叫起来，“我只想找回我的儿子！”
“李锡尼家族没有绑架您的儿子。”黄金头颅的队长站在他的面前，嘴里发出的却是维斯塔的女声，“另外，市政部门的数据库也没有显示您有儿子。”
“弗朗西斯是我的私生子！”帮派首领抬起满是血污的头颅，凶狠地盯着这些改造人，“我将他秘密寄养在西西里岛！”
“而你们发现他的身份后，在5年前绑架了他！你们这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渣滓……”
“别胡说八道了。”打断他的是另一位“佛罗伦萨之狮”，轻蔑地道，“你以为就你们那卑贱的身份，也值得美蒂奇家族对你们下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帮派首领吐掉带血的牙齿，狂笑起来，“我的儿子是超凡者，他是超凡者！你们害怕他体内所拥有的能量！那是可以毁灭你们的力量！你们在害怕！你们这些大企业还有教廷，在恐惧超凡者的力量！”
“所以你们抓走了他！你们，你们……”他的嘴里突然冒出了大量白沫，身体也诡异地抽搐起来，最后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
阿斯克带着佩姬和埃莉诺，在人群中后面无语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刚才，正当大家打得无比激烈的时候，所有人突然诡异地齐齐收枪停手。
然后黄金头颅的队长才出来和阿斯克等人交代，说双方家族已经紧急通讯过了，在停战方面达成了一致，所以大家不用再打下去了。
埃莉诺和佩姬都露出了懵逼的表情。毕竟苍青之剑也算是身经百战见多识广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打着打着，突然握手言和的奇葩战斗。
只是事到如今，继续打也是不可能的了。不过大家好歹还记得这次过来是要干什么：
和这些帮派分子，就上次的袭击事件进行“谈判”。
于是，由黄金头颅和佛罗伦萨之狮联合主持的，对这个帮派首脑进行的谈判，很快就在充满暴力的物理交流后结束了。
仅仅是在说完话语后的几秒内，这位帮派首领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几下便不动了，一名黄金头颅迅速走上前去，翻开了他的眼皮。
“瞳孔涣散，已经死亡。”他又按了按尸体颈部的脉搏，采了血样后说道，“血液里检测到过量麻醉药物的成分。”
“所以你们不应该暴力审讯的。”埃莉诺抱着双臂，不适地皱眉说道，“即便这人是犯罪团伙的首脑，将其移交法办也是更合适的做法，而不是对其施以私刑。”
“不，埃莉诺小姐。”维斯塔的声音说道，“在我们捕获他之前，他就服用了大量麻醉药物，企图自杀。”
“假设我们对其采取人道的处置手段，在撬开他的嘴巴之前，他就会陷入中枢神经过度兴奋和失控，很快便会在幻觉与呓语里死去的。”
“而刚才的暴力手段和诱导逼问，至少还来得及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埃莉诺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和她辩驳。
“这个人的尸体我们要带走。”佛罗伦萨之狮说道。
“不行，女主人没有同意。”黄金头颅拒绝说道，“双方在此前通讯里，达成的一致意见是信息共享。”
“那这样吧。”佛罗伦萨之狮说道，“双方共同将其交给教廷，然后从教廷那里获取对应的情报。”
“可以。”黄金头颅说道。
人工智能的交流就是这样简练，几乎没有多少谈判环节，双方就迅速达成了一致。
分出几个改造人将其送去教廷，剩下来的则是各自归队回家。
临走前，阿斯克看向那个被装进裹尸袋里的帮派首领的尸体，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和直觉。
这事似乎有些不对劲。
如果是同时袭击意大利加的各个豪门家族，性质算是比较严重的了。在原本游戏里以策划的尿性，肯定是某个超大型剧情任务链的起始。
可是为什么我没听说过类似的剧情？
儿子是超凡者，在5年前无故失踪了，所以身为父亲的帮派首领发了疯，开始谋划绑架各大家族的直系子女。仅仅是为了报复？不对，那只是他在麻醉药物下的呓语。
应该是打着绑架大家族的子女，然后要挟他们给出相关情报的主意吧。
毕竟对一个下落不明的超凡者而言，排除他自身因意外而死亡的可能性，下手的要么是财阀或教廷，要么就是其他的超凡者。
后者其实不大可能，因为在意大利加半岛这种科技阵营的核心辐射区域，哪个超凡者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尤其是低阶的超凡者，几乎不敢和其它超凡者发生冲突，因为冲突就意味着暴露，然后宗教裁判所和狩魔猎人就会找上门……
所以这个帮派首领怀疑是教廷或财阀干的，也是相当正常合理的猜测。
不过还是回到原来的问题：同时袭击李锡尼和美蒂奇家族，这件事情不算小了，很可能是某个大型剧情副本的前置任务。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假如原游戏里真的存在这个大型剧情任务，且始终没有被玩家成功触发的话……
那我要不要带队试着做做看？毕竟大型任务的报酬通常都很丰厚，而且这次绝对没有其他职业工作室和俱乐部公会和我们竞争……

第三十九章 弥赛亚
阴雨天。
窗外下着连绵细密的雨，滴滴答答，落在窗台上溅起无数水花。
某个小女孩正趴在窗边，一边用抹布擦拭着窗台，一边出神地看着远处的霓虹灯，身材曼妙的女郎在雨中热舞，旁边旋转着壮阳药的广告商标。
米娅和蜜儿则是怔怔地看着她。
美狄亚已经不见了，或者说拉苏尔就没打算将革命军的事情介绍给她。只有米娅和蜜儿被传送到了这个大约30平米的公寓房间里。
空气中散发着潮湿发霉的味道，小孩和大人的衣服被晾晒在空调的出风口下面，看得出屋主人也并不像是富裕有钱的样子。
尤其是要养四个孩子的时候。
房间里有四个孩子，两男两女。俩男孩一个高鼻深目，外貌看上去像是伊兰尼亚那边的人种，米娅敢肯定他就是幼年的拉苏尔；另一个则是皮肤黝黑，似乎拥有南大陆的血统。
男孩们正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电视，女孩们则是正在勤快地做家务。
在擦拭窗台的女孩子，皮肤白皙，脸颊边的两缕头发梳成交缠的小辫，就和佩姬的发型类似，因此蜜儿猜测她大概也是亚美尼亚人。
另一个女孩则是带着全覆式耳机，头发是亚麻色的，然而仍然有少量的粉色发丝散露出来。蜜儿仔细地观察着她，可以确定这小家伙的亚麻色头发是染的。
同自己一样，她是一只半精灵，戴耳机是为了遮掩耳朵的形状。
由于这四个孩子的血统各不相同，因此可以确认应该是被屋主人领养的。至于还没有出现的屋主人——应该是一名女性，身材比较壮硕，从晾衣绳上晾晒的成年女性的衣服和尺码就可以看出。
米娅还想试着和这些孩子对话，然而不仅声音无法传播过去，连触碰他们都做不到。手会直接从他们的身体内穿过去。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正当两只小姑娘都待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房门开了。
某个胖胖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身上披着修女的袍子，看上去应该是教廷的科研员。左胸前夹着她的员工牌，上面写着的名字是：
娜塔莉&#183;希尔曼。
“娜塔莉妈妈。”正在擦拭窗台的小姑娘跑了过来，乖巧地问，“今天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呀？”
“魔潮快到了，教廷已经全面停工了。”娜塔莉笑着回答道，“给我们放了一个月的假期。”
她将拎着的东西放到门边，关上房门。突然电视机开始泛起雪花来。
然后砰的一声，屏幕黑了。
在所罗门城，这边的电器都有防自燃装置，而自燃基本上都是魔潮引起的。
也就是说，魔潮刚才已经上升了。
娜塔莉望向窗外，雨中的所罗门城一片安静，所有的霓虹灯都已经熄灭了。
她拉上了窗帘，转过身来，看向房间里的四个孩子：
“魔药都消化了吗？”她问道。
……
“魔药？！”蜜儿和米娅齐齐一惊。
喂，你不是修女吗？你不是教廷的人吗？怎么会给自家收养的孩子喂魔药的？
然而画面已经再次飞逝，这次是在一间酒吧的地下室里，娜塔莉带着四个孩子，在老板的带领下推开了地窖的门。
“这间地窖里，没有任何电子化或者联网的物品。”老板说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外面都不可能有人会知道。当然，作为信息绝缘的附加价格……”
“知道了，我会预付一个月的租金。”娜塔莉笑了起来，“谢谢您。”
老板收了钱后走了，娜塔莉则是转过身来，对四个孩子们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下午都要来这里，练习你们的超凡能力。”
“娜塔莉。”少年拉苏尔突然开口道，“为什么你要我们成为超凡者？”
其他孩子闻言一愣，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娜塔莉。
“教廷……教廷不是说，超凡者都是邪恶的吗？”少年拉苏尔继续问道，表情似乎有些迷惑和焦虑，“如果我们是超凡者的事情，被教廷发现了的话，我们不是会被抓起来枪决的吗？”
娜塔莉沉默了片刻，将手放在了拉苏尔的头上，轻轻摸了摸他的卷发。
“孩子。”她有些伤感地说道，“这是命运的安排。”
旁观的蜜儿：？？？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现在我还不会告诉你，但是等你真正接受命运的时候，你就会明白的。”
“可是娜塔莉。”少年拉苏尔露出明显怀疑的神色，“你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吧？”
“既然你并不具备超凡能力，那么又是如何知道‘命运的安排’的呢？”他振振有词地质疑道，“你又是如何判定，我会成为下一任的……”
“……弥赛亚？”
“蜜儿。”米娅在她耳边悄悄说道，“我发现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蜜儿问道。
“师父小的时候好像你啊。”米娅稀奇地说道，“疑心多，戒心重，而且特别喜欢反驳人家。”
蜜儿眼皮直跳。你就说我聪明谨慎不行吗？非得用那些不好听的词？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闺蜜年纪还小，不成熟，因此也就无视了她的发言，只听见拉苏尔继续说道：
“说实话，娜塔莉。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顾，但是别说弥赛亚了，就是成为超凡者这件事情，你至少也应该听听我们的意见吧？毕竟不是每个小孩都想成为超级英雄的。”
“那么拉苏尔。”娜塔莉笑着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混吃等死。”拉苏尔说。
“什么？”娜塔莉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我的梦想，就是娶七八个年轻漂亮的小老婆。”拉苏尔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让她们去工作包养我，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让我可以过上混吃等死的腐败生活。”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围的少年少女们都捧腹大笑起来，尤其是那个南大陆的黑皮少年，笑得连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笑什么笑！”拉苏尔回头怒视这些同伴，“你们有我长得这么英俊迷人吗？嫉妒！你们是在嫉妒！”
“拉苏尔……”娜塔莉也明显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有着荒谬理想的卷发孩子。她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那你更应该成为弥赛亚。”
“为什么？”拉苏尔问道。
“因为，弥赛亚是这个世界的救主。”娜塔莉努力地组织语言，“他注定要拯救很多正在受苦的人呢……”
“而这些人里面，肯定就会有年轻漂亮的姑娘啦。你作为弥赛亚拯救了她们，她们自然就会疯狂地爱上你，甚至是包养你，让你过上混吃等死的生活，对吧？”
拉苏尔：……
“不得不承认，你说的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他摸着下巴说道，神情明显动摇了。
“娜塔莉妈妈。”另一个少女跑过来，牵住了娜塔莉的手，“别管拉苏尔了，我们快点开始上课吧。”
“好。”娜塔莉温和地笑了笑，随后便开始给孩子们讲解起超凡能力来。
蜜儿和米娅在旁边听着，发现娜塔莉的教学方式很有特色。
如果说阿斯克是实战派，那娜塔莉就是彻头彻尾的学院派。
虽然她本身是个普通人，但对各种超凡序列能力却知之甚详，可以用大量的数据和实例，来深入浅出地让孩子们理解每一个序列、每一个能力的特点。
“……总而言之呢，拉苏尔你的运气序列，本质上就是引导世界线往特定方向坍缩的能力。”娜塔莉解释说道。
“听上去就离谱。”拉苏尔不屑地说，“为什么我发动幸运能力的代价，就是要用噩运来稀释？为什么他们的超凡能力就没有这个副作用？”
“因为运气作为一种低阶的序列，却涉及到影响世界线的变化这种高端层面的操作，所以必须付出额外的代价。”娜塔莉笑着说道，“事实上，真正能够近距离接触命运的，并不是运气序列。”
“而是在运气序列上，所凝聚出来的命运法则。”
“以及，凝聚了命运法则的超凡者里面，必然会有一个被命运选中的人脱颖而出，负责引导我们当前所在的世界线，往更有利于人类存续的未来发展。”
“这个人，我们就称呼他为‘弥赛亚’。”

第四十章 秘密进程
“弥赛亚……为什么不是敌基督？”
米娅和蜜儿嘀咕起来。
当娜塔莉说出命运法则的时候，两只小姑娘便已经猜到：拉苏尔所谓的革命军的传承，便是从这名娜塔莉的胖修女那里继承来的。
在这个时间点上，由于魔潮上升不久的关系，教廷高层正在努力恢复被摧毁的数据信息，底层的教士和修女们则是放起了无薪长假。
因此这几天，娜塔莉都待在家里陪伴四个孩子，每天下午带他们去酒吧地下室训练。谁也不知道这个为教廷工作的胖修女，居然收养了四个未成年超凡者。
蜜儿和米娅甚至对她也很有好感，因为这个胖修女让她们联想到了阿斯克。
也正是团长将她们引导上了超凡者的道路。
四个孩子里面，黑皮肤的少年名为德里克，来自阿非利加行省，是所罗门人和当地土著的后裔。由于当时东所罗门帝国势力收缩，逐渐失去了南大陆的地盘，因此他也就跟随游轮流浪到所罗门城来，被胖修女收养。
拉苏尔是伊兰尼亚人，在耶路撒冷被胖修女找到的。另外两个小姑娘，扎小辫子的是雪莉，一个来自亚美尼亚的活泼姑娘；总是戴耳机的半精灵少女名为玛雅，来自卢西塔尼亚的边境城镇。
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少年少女们，唯一的特点就是都是孤儿，被游历世界的胖修女所收养，这点上也和阿斯克很像。
不过阿斯克本身就是强者，又带大家组建了佣兵团，因此钱财方面并没有什么窘迫的地方。胖修女本身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来钱的有效手段，只是依靠在教廷工作的微薄薪水来抚养四个孩子，因此生活过得紧巴巴的。
然而她的脸上却始终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连带着四个孩子也被她的乐观情绪感染。蜜儿甚至不止一次看到少年拉苏尔露出同样的笑容。
不是现实里拉苏尔那种虚伪的假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满含喜悦和快乐的笑容，原来这人也曾经有无忧无虑的天真时候吗？
在蜜儿和米娅的观测下，时间跳跃般地飞速流逝。又过了十年，孩子们已经十八九岁，并且各自都晋升到了Lv.10，娜塔莉也从一个胖修女，变成了一个中年的胖修女。
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时间的痕迹在她身上额外明显。
这段时间里，拉苏尔向身边的两个女性同伴，雪莉和玛雅都表白过，然而全都惨遭被拒，甚至雪莉还吐槽说“你只是想找个女朋友代替娜塔莉妈妈养你对吧”，让拉苏尔几乎当场泪崩。
不过这些生活日常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拉苏尔很快就要开始凝聚法则了。
“为什么我非得凝聚命运法则呢？”这件事让拉苏尔始终耿耿于怀，因为其他小伙伴都是自选法则，只有他的晋升方向被娜塔莉钦定了，这让他有些不爽。
“拉苏尔，因为这是……”
“这是命运的选择，对吧？”拉苏尔不耐烦道，“每次都是这句话，我都快会背了。”
“那么，你有感受到仪式任务吗？”娜塔莉微笑着问。
“是的。”拉苏尔说，“它说要我接受‘命运的传承’……”
“而这个传承，需要我从一个名叫‘拉斐尔’的电脑程序那里获取。”
刹那间，娜塔莉的脸色变了一下，然而她很快便掩饰了表情，笑道：
“你说的这个拉斐尔，我应该认识。”
“你认识？”拉苏尔狐疑说道。
“是的，我认识。”娜塔莉微笑说道，“按照你的仪式任务描述，我会带你过去见祂。”
娜塔莉很快就将其他三人分别送出了所罗门城，随后才带着拉苏尔回到家里。她那无比郑重的态度，让拉苏尔感觉有些奇怪。
从身边的提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和网线，娜塔莉将电脑放在书桌上插好网线，准备按下启动电源，手指稍稍有些颤抖。拉苏尔也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忍不住问道：
“娜塔莉，那个叫‘拉斐尔’的电脑程序……”
“没事的。”娜塔莉抓住了他的手，仿佛安慰他般轻声说道，“其实跟你说了那么多遍，我自己也早就该意识到的。”
“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得不接受的命运。”
她按下了电源，屏幕亮了起来。娜塔莉打开了某个程序，熟练地输入了一长串命令符，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高声说道：
“拉斐尔，我知道你在听！”
“我是这一任的弥赛亚！”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一时间仿佛窗外喧嚣的广告声都消失不见了。
确切地说，是某个奔行在虚拟网络里的，由数据洪流组成的庞大意志，正在将目光投向所罗门城的这片区域。它将附近的公共声源全部都降低了分贝，好让接下来自己和娜塔莉的对话尽可能不受干扰。
“你好，弥赛亚。”电脑屏幕上仍然显示着桌面，然而某个声音从电脑的扬声器里响了起来：
“我是拉斐尔。”
娜塔莉愣神片刻，似乎没有预想到拉斐尔会直接向她问好，而不是立刻锁死她所在的公寓底层的大门，并调动几个分队的军用无人机和圣殿骑士过来杀死她。
“确切地说，我并不是拉斐尔的本体。”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而是拉斐尔程序底层的一个秘密的，拥有最高优先级的进程。”
“秘密的，进程？”娜塔莉不确定地问道。
“是的。”声音说道，“这个进程的名字叫做‘革命’（Revolution），创建者名为L&#183;J&#183;布鲁图斯，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L&#183;J&#183;布鲁图斯……”娜塔莉如遭雷击，喃喃说道，“我记得这个名字，他是……”
“……第三纪初期古所罗门共和国的开国元勋，带领所罗门人民推翻了超凡阶级的统治，奠定了民主共和的政体基础，被誉为‘所罗门的国父’。”声音回答说道，“同时，他也是超级人工智能拉斐尔的编写者。”
“超级智能拉斐尔的建立初衷，是为了保护人类文明的存续。毕竟在超凡阶级的统治下，个体的强大凌驾于一切之上，然而这种强大又是一种虚幻的假象，无法阻止超凡统治者本人日益增加的失控倾向，终有一天会沦为虚无。”
“因此，L&#183;J&#183;布鲁图斯编写了我的本体拉斐尔，期望它能在有限时间的未来里，假如超凡势力有一天卷土重来了，也能帮助保存人类文明的火种。”
“事实上他的这个预见是正确的，因为在第四纪的末期，不可一世的所罗门帝国确实被蛮族摧毁了，而教廷就是在拉斐尔的帮助下，从帝国科学院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
“那跟你这个名为‘革命’的秘密进程又有什么关系？”拉苏尔打断了它。
“‘革命’进程的诞生，源于L&#183;J&#183;布鲁图斯的另一个预见。”声音回答说道，“虽然本体拉斐尔被设计出来的使命，是要尽可能地维持人类文明的存续。”
“然而，在未来的某个阶段，‘人类’和‘文明’或许会产生冲突，这就导致我的本体不得不做出逻辑判断：究竟是应该优先维持‘人类’的存续，还是‘文明’的存续？”
“L&#183;J&#183;布鲁图斯的回答是，人类的存续高于一切。”
“‘革命’进程的存在目的，就是不计一切代价来维持人类的存续，即便为此阻碍了文明的存续也在所不惜。只是作为秘密进程，它被设计成隐藏的注释代码，以避免在不必要的情况下被发现。”
“而使用它的钥匙被设置为伊甸之果，它是命运法则的圣器，曾经被掌握在埃特鲁利亚的暴君手里。L&#183;J&#183;布鲁图斯得到了它，并秘密建立了一个组织来将它流传下去，这个组织的名字是‘革命军’。”
“他本人则成为了第一任的弥赛亚。”

第四十一章 敌基督
“我不明白。”拉苏尔奇怪地道，“人类的存续和文明的存续，这两者有什么冲突吗？”
蜜儿和米娅也在旁边观看，听到了拉苏尔的疑问，米娅便问道：
“蜜儿，文明是什么？”
“呃……”蜜儿表示这玩意太复杂，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只听见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举一个最容易理解的例子：假如在几百年后，人类文明的所有技术、资源和生产资料，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这些人以此来奴役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而被奴役者缺少资源和教育，连自身生存和繁衍后代的机会都无法得到保障，最终他们决定用暴力来反抗。”
“如果他们反抗成功，则必然在推翻统治阶级的同时，对他们拥有的生产秩序和科学技术也产生破坏。”
“那么，从文明存续的角度，应该阻止这些人的反抗，以避免产生任何破坏；然而从人类存续的角度，反而应该尽快颠覆这种压迫大多数人的畸形社会结构。我这样解释，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了。”拉苏尔沉思说道。
“我也明白了。”蜜儿喃喃说道。
“我不明白！”米娅差点泪流满面。那个什么压迫，推翻了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会对那个什么产生破坏？
“所以，‘革命’进程存在的目的，和弥赛亚的目的是一样的。”娜塔莉认真说道。
“没错。”那个声音回答说道，“否则，现在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就不是我，而是举着屠刀的圣殿骑士们了。”
听上去它说的没错，如果它对我们有敌意，我们根本无法反抗。娜塔莉微微地松了口气，只听见拉苏尔急不可耐地问道：
“那么，你知道能让我凝聚命运法则的传承是什么吗？我的仪式任务让我来找你……”
“是的。”革命进程回答说道，“你所指的传承是伊甸之果，也就是命运法则的圣器。它被设计为只有每一代的弥赛亚才能拥有，且会主动引导被选中的弥赛亚找到它——如果它不在弥赛亚手里的话。”
“只是在你们的前几代，当时的革命军组织因意外而覆灭，导致伊甸之果落入了教廷手里，被当做威慑级别R3的Encluid项目收容了。”
“新一代的弥赛亚，你需要将它取回来。这方面我会尽全力来协助你。”
“好的。”娜塔莉点头说道。
“另外，我需要提醒你们。”革命进程继续说道，“我仅仅是拉斐尔的一个进程分支，无法调动太多的运算资源。”
“事实上，经过频繁的版本迭代，我的本体在帝国高层和教廷的长期算法校正下，已经印证了L&#183;J&#183;布鲁图斯的预见。现在的它重视文明存续而胜于人类，甚至不惜为了教廷和大企业的利益，去压迫和牺牲大多数的人类主体。”
“即便是拥有我的帮助，你仍然免不了要和我的本体进行潜在的对抗。而一旦你暴露在它的注视下，它会毫不留情地选择杀死你。”
“你做好觉悟了吗？”
“弥赛亚从来不会畏惧命运。”娜塔莉坚定地说，“因为……”
画面就此突然定格了，蜜儿和米娅缓过神来，才看见另一个拉苏尔正站在她们的身边。
不是娜塔莉旁边那个年轻好胜的青年拉苏尔，而是现实里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刺客导师。
“看到了吧。”拉苏尔低声说道，“这就是当初的我，就像现在的你们那样，对革命军和弥赛亚的存在，既感到好奇，又有着深深的畏惧。”
“所以，革命军存在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维持人类的存续？”蜜儿问道。
“是的。”拉苏尔回答说道，“我们不反对文明的存续，但更重视人类的存续。”
“毕竟没有文明，我们将损失惨重；然而没有人类，我们将一无所有。”
“师父。”米娅好奇地问，“究竟什么是文明啊？”
“文明，就是你身边的大多数东西。”拉苏尔显然也是考虑了小米娅的智商，用浅显的语言娓娓解释道，“你吃的食物，穿的衣服，住的房子，以及你所看到的街道、建筑，所听到的故事、诗歌等等，一切由人类所创造出来的事物，都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
“可是，如果有一天出来某个人，告诉你这些事物和你只能存在其一。所以为了文明能继续发展下去，就请你被奴役，被剥削，甚至是去死，你愿意吗？”
“不愿意。”米娅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我不能享受到这些事物，那它们的存在对我而言有什么意义？”
“说得对，这才是人性的根本所在。”拉苏尔赞许地点了点头，心想我这徒弟虽然傻了点，但是毕竟听话啊。
然后他看向了蜜儿。
“后来呢？”蜜儿看向了娜塔莉，“后来怎么样了？”
“我当时还太过年轻，并不知道她所做出的的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拉苏尔沉默良久，才说道，“作为一个失去组织的弥赛亚，她其实没有任何的资源积累。连用于培养我们的魔药，其材料和配方也是从教廷的实验项目里私自偷出来的。”
“然而，偷取伊甸之果的难度，却远远高出了她的事前预计。”
他意念微动，画面再次一转：
这次是在所罗门城的深夜。大量的无人机在空中飞行游弋着，圣殿骑士们挨家挨户搜查门店。
拉苏尔背着浑身染血的娜塔莉，粗暴地撞开了酒吧的正门，拿枪指着惊慌失措的酒吧老板，怒吼道：
“带我去地窖！快点！”
那酒吧老板高举双手，匆匆忙忙地引他去了地窖——就是那个能避开拉斐尔监视的地下室。
来到地窖门口，拉苏尔冲着酒吧老板啪啪就是两枪，打断了他的双腿。
酒店老板凄惨地哀嚎起来，然而很快却又闭上了嘴巴，因为拉苏尔已经将枪顶住了他的脑门：
“待在这里，闭嘴，否则死！”
“如果是现在的我。”站在蜜儿旁边的拉苏尔，幽幽地看着记忆里的自己，说道，“肯定会直接开枪。”
大家看着拉苏尔将娜塔莉背到地窖深处，然后将她放了下来。
子弹打穿了她的肺叶和胸口，鲜血正在从她的伤口里汨汨流出。拉苏尔手忙脚乱地想要替她按压止血，然而娜塔莉却抓住了他的手，将某个金色的苹果塞到了他的手里。
“这是，给你的……东西……”胖修女虚弱地说道，试图挤出她惯有的温暖的微笑，然而失败了。
“娜塔莉！”拉苏尔已经泪流满面，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为什么，要替我做到这个地步……”
“不要自责，拉苏尔。”弥留之际的娜塔莉，将手放在了他的头上，喃喃说道，“这不怪你……”
“因为……我们每个人……”
“都有注定要背负的……沉重的……”
“……宿命。”
她的手垂落在血泊里。
拉苏尔跪在她的尸体面前，低垂着头颅。
不知沉默了多久，他才低声说道：
“娜塔莉……妈妈……”
“我会尊重您的遗愿，将革命军重新建立起来。”
“但我不会当弥赛亚。”
他缓缓抬起头来，布满血丝和仇恨的双眼注视下，金苹果骤然绽放起耀眼的光芒。
“因为我将成为……”
“……敌基督。”
声音回荡在狭小的地窖内，他已经带着娜塔莉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
画面就此彻底定格。
不过蜜儿已经猜到了结果：他应该是转移到了平行世界，一个教廷没有在通缉他们的平行世界。
然后撤离所罗门城的范围，再回到原来的世界线，以此来避开教廷的追捕。
“所以，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站在蜜儿身边的拉苏尔幽幽说道，“蜜儿，你的答案是什么？”
“抱歉。”蜜儿也沉默了半晌，最终回答道，“对于你的养母的死，我很难过。”
“但是我并不相信宿命这种东西，也不相信有什么命中注定的安排。”
“拉苏尔，你有没有想过？”她沉声说道，“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宿命，要让你成为下一任革命军的领袖，那么它会不会就是伊甸之果或革命进程本身？”
“为了逼迫你接受它安排的命运，于是这个宿命杀死了娜塔莉，以此来激起你的复仇心理。你迫切地需要力量，所以被迫走上了它为你设计的道路。”
“原本你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但娜塔莉的死深深刺激到了你。你最后选择了屈服，屈服于所谓的命运，并成为了娜塔莉所希望的弥赛亚。虽然你将这个身份改名为敌基督，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区别。”
“蜜儿。”米娅紧张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因为此时拉苏尔脸上的表情让她有些害怕。然而蜜儿仍然坚定地注视着拉苏尔，态度没有丝毫松动。
“你是在指责我缺乏勇气？”拉苏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是的。”蜜儿冷静地道，“至少在我看来，如果你当时能表现得强硬一点……”
“比如说，激烈地反抗娜塔莉为你安排的道路，让她放弃将弥赛亚的传承交接给你，或许她后面也就不会死了。”
“毕竟在找到下一任继承者前，无论伊甸之果还是革命进程，都绝不会轻易让现任的弥赛亚死去，对吧？”
“是的，我虽然不情不愿，却始终沿着她为我安排的方向前进。”拉苏尔轻声回答，眼里似乎有一丝哀伤，“如果我一开始就拒绝她，也许娜塔莉就不会去偷取伊甸之果，也就可以避开死亡的结局。”
“然而你说错的一点是，对于成为敌基督这件事情，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后悔过。”
“不是命运逼迫我走上了这条道路，而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
画面再次一转，三人重新回到了现实的裁缝店里，便看见美狄亚抱着双臂坐在柜台上，视线阴冷地看了过来，表情明显不悦。
“卡麦莉加小姐，我将你的两位同伴带回来了。”拉苏尔回答说道。
“所以她没有答应你？”美狄亚冷笑起来，她注意到拉苏尔对蜜儿的称呼仍然是“你的同伴”。
“是的。”拉苏尔笑笑说道，“不过……”
“依旧在意料之中。”

第四十二章 富家大小姐的心理咨询
回到李锡尼大厦，阿斯克又坐回了摇椅上，佩姬则是继续乖巧地在后面替他推动起来。
“你是有多喜欢这把摇椅啊。”埃莉诺吐槽说道，“要不和诺菈说下，咱们把它带回炉火岛去算了。”
“我不是喜欢摇椅。”阿斯克说，“我只是想要休息而已。”
实际上，在整个《铁与火之歌》的主线剧情里，公认难度最大的就是远征教廷的资料片。
所以，从去年刚来到这个世界起，包括后续的找队员、训练、实战、打本等等，阿斯克所做的一切谋划，全都是为了能够顺利通过远征教廷的剧情战役。
如今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了，团队也已经接近全员Lv.10的临界点，实力方面基本上不用再过多担心，以至于阿斯克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好好休息了。
这一年下来，让阿斯克所认识颇深的是，这个世界和《铁与火之歌》的游戏世界，存在着相当大的差异。
那就是玩家的存在与否。
玩家整体是非常功利性的群体，大部分玩家玩游戏都处于两个目的，一个是不断升级的成就感，另一个则是升级后碾压敌人的快感。
前者决定了玩家必须时刻从游戏里，得到“我在变强”的成就感，这就决定了玩家的升级速度必须够快。
后者导致NPC的升级速度必须慢于玩家，这样“原本我打不过的NPC”，“升级后可以轻松碾压”，玩家才能获取“我很强大”的快感。
所以，在《铁与火之歌》的第三个资料片，也就是等级上限在Lv.15的时候，主流玩家们的等级，已经普遍超过了第6纪主流NPC超凡者的等级。
毕竟NPC要各种到处跑来收集配方、收集材料，玩家却有刷本攻略、有传送阵、有不死之身可以无限试错，所以几乎是立刻把当代新生的低阶超凡者甩在身后。
然而他们又打不过那些从古代活到现在的半神老怪物，因此短期内甚至出现过一轮差评风暴，游戏论坛、贴吧、群组……到处都有人抱怨没什么怪可打。
游戏的第三个资料片“远征教廷”，也正是在这样的市场背景下出现的——用合成人和无人机的机械洪流军队，来消耗法则阶玩家们的过剩精力。
远征教廷结束后，第三次魔潮将等级上限推到Lv.20，这时玩家们都开始疯狂追赶练度，试图尽早晋升半神然后互相PvP，因此这段时间里，游戏公司倒是没推出什么超难战役来找骂。
也就是说，第6纪242年的后半年，实际上是风平浪静的6个月，玩家们都在下本、升级和PK，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剧情大事件发生。
然而，这个世界没有玩家，阿斯克当然也就不用顾虑PK的问题。按部就班的凝聚法则、领悟升级，每天日常进行实战训练，时不时关心一下战队成员的心理问题就可以了。
至于下一次全面战争“亡灵天灾”，那得等到243年的年初，还有6个月呢，真不急。
将一切都盘算好的阿斯克，正昏昏欲睡着呢，便看见诺菈从外面回来了。
“阿斯克。”诺菈和阿斯克打了个招呼，说道，“我今天去西西里岛见父母了。”
“他们原谅你离家出走的事情了？”阿斯克懒洋洋道。
“那当然……不是！”诺菈差点被他带跑话题，回过神来说道，“他们想见一见你。”
佩姬：！！！
埃莉诺：！！！
旁边两个姑娘同时竖起了耳朵，只听见阿斯克纳闷问道：“见我干什么？”
“大概就是，感谢这一年你对我的关照，什么的。”诺菈盈盈笑道。
我感觉没有那么简单。佩姬警惕地盯着诺菈，试图从她的笑容里搜寻任何可疑的端倪。
埃莉诺倒是心乱如麻，但很快便用意志压下了千头万绪，装作不经意地看起外面的广告影像来。
“那怎么样？”阿斯克没有什么怀疑，问道，“是我去找他们，还是？”
“他们明天会回铁港镇的别墅，到时候路过所罗门城，你和我去见一下就可以了。”诺菈回答说道。
“诺菈，我也可以去吗？”佩姬虎视眈眈地问道。
“当然可以。”诺菈完全洞悉了血族少女的心思，不过她对此也并不介意就是了，“到时候我会把咱们团队的同伴，都介绍给我爸妈认识的。”
佩姬的脸色缓和下来，埃莉诺也暗自松了口气。
“对了。”诺菈又正色说道，“我还有个事情要找你私下聊聊。”
佩姬和埃莉诺：！！！
聊私事？什么私事？难道是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私下聊？你们是不是瞒着我发展到哪一步了？
“是升级的事情吧。”阿斯克笑道，“美狄亚把你的最后一瓶魔药给我了。”
哦，原来是升级的事情。两个姑娘又再次松懈下来。
“不是。”诺菈摇头。
两个姑娘又紧张起来。
“是关于教廷的事情。”诺菈皱眉说道。
“我先回炉火岛去了，你们慢聊。”埃莉诺站起身来，神情有些疲惫。
不行了，再待下去她要憋出心脏病来。
“我要留在这里。”佩姬固执地说道。
“好。”诺菈温婉地笑了笑，完全不在乎佩姬流露出来的淡淡敌意。
“是这样的。”她看向躺在摇椅上的阿斯克，正色说道，“阿斯克，你知道超凡者等级越高，失控倾向越强的事情吧？”
“知道啊。”阿斯克说。
“那岂不是说，我们越是向高等级晋升，就越容易面临失控的风险？”诺菈担忧地说道，“而且等级越高，失控后产生的危害就越大，对吧？”
“没错。”阿斯克悠闲地说，“所以你是不是觉得，升级是一件错误的事情？甚至觉得超凡者都不应该存在了？”
诺菈不好意思地笑笑，团长你果然懂我的意思。
“首先，我们要承认你刚才所说的，确实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阿斯克慢条斯理地说道，“晋升确实会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一些潜在的危害。”
“但是分析一件事情，不能只分析它的危害，还有分析它能创造的利益，也就是所谓的权衡利弊。”
“如果计算了利益后，它带来的危险或风险是可以接受的，那么我们再考虑做它的代价，也就是所谓的性价比。”
“利益大于危害，性价比在所有事情里最高，那么我才会选择优先去做这件事情。”
“哦。”诺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感觉有什么一直困扰自己的东西被戳破了。
“晋升确实有这样那样的危害，我们不能否认客观事实。”阿斯克继续说道，“然而即便认识到现实，我们只能调整自己的策略，却无法影响别人的策略。”
“也就是说，即便你自己放弃了晋升，这个世界上也仍然会有数不清的人，始终追逐着任何变强的机会。”
“他们晋升，他们失控；他们陨落，他们成了异变。”
“而那时，不具备对应实力的你，连阻止他们的机会也没有了。”
“阿斯克，你是说……”诺菈终于豁然开朗。
“哪怕你真的有一天，觉得超凡者不应该继续存在于世界上，那你也得先拥有能贯彻你自身意志的实力，才有资格去改变这个世界，推动它往你所希望的方向发展。”阿斯克好整以暇地说道。
“而不是先阉割自己，然后寄希望于别人和你一起阉割。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我明白！”诺菈大声说道，兴致勃勃地挥舞粉拳，做打气状，“我要变强！”
“说得对极了。”阿斯克拿出美狄亚给的“生命IV”魔药，递给了信心饱满的诺菈，“拿去吧。”
“等美狄亚回来，让她和埃莉诺帮你看着，喝下这个晋升到Lv.10，然后抓紧时间训练。”
“好。”诺菈迫不及待地去了炉火岛。
阿斯克重新闭上眼睛，任由佩姬推动着他的摇椅，只听见血族少女迟疑问道：
“阿斯克呀，是不是只要变强，就能百分之百地解决这世界上的任何问题啊？”
“倒没有那么绝对。”阿斯克下意识说道。
“嗯，百分之九十九应该有的。”他想了一会儿，又回答道。

第四十三章 半精灵少女也需要开导
佩姬很适合当女仆。
血族的身体特质，导致她基本不会感觉疲累。加上她本来也是安静不好动的性格，因此在照顾人方面似乎具有独特的天赋。
就拿摇椅来说吧，只是简简单单地推摇椅，血族少女就能面不改色地推上1个小时，以至于阿斯克很快便在有节奏的摇晃里舒服地睡了过去。
即便是团长已经睡着了，佩姬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继续轻轻摇晃着，同时盯着阿斯克的脸发呆。
她忽然觉得，要是现在时间就这样永远静止下来，或许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真想就这样待在团长的身边，一直陪伴他走到时间的尽头啊……
这时电梯门开了。
佩姬有些茫然地抬头，就看见美狄亚带着两只小姑娘回来了。她左手牵着一只，右手牵着一只，满脸笑容，看上去和她们非常有母女相。
“这家伙怎么又睡着了？”美狄亚看着摇椅上的阿斯克，皱眉说道。
佩姬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你不懂得体谅他”的不屑表情。
“谁说我不懂体谅他？”美狄亚翻了个白眼，“要睡干嘛在摇椅上睡啊，我带他回炉火岛的卧室去。”
“你干嘛！”见美狄亚伸手过来要抱他，佩姬连忙上前阻拦。
这要是被美狄亚带走，那阿斯克就不是睡在哪里的问题了，而是被谁睡了的问题了。
“抱他去炉火岛啊。”美狄亚露出纯洁无辜的表情，“你要帮忙吗？”
“帮忙？对！我要帮忙！”佩姬反应过来，立刻说道，“我抬手，你抬脚？”
“我从左边搀扶他，你扶右边。”美狄亚苦笑不得，抬手抬脚是什么鬼！又不是搬运尸体！
于是两个姑娘就从左右架住阿斯克，将他从摇椅上拉了起来。
然后阿斯克就醒了。
“你们干嘛？”面对两姑娘一左一右，仿佛法警架住被告嫌疑人般的姿势，阿斯克有些懵逼。
“没干嘛……”美狄亚和佩姬刚一开口，阿斯克就板起脸，拿出团长的威严来：
“都几点了，今天的训练计划都做了吗？”
“今天下午你不是带我去实战练习了吗？”佩姬大惊失色说道。
“实战练习归实战，日常训练就不用做了吗？”阿斯克反问她道。
“我！@#￥%……”佩姬在心里惨叫起来，没有反驳，只能垂头丧气地去了炉火岛。
“还有你，美狄亚。”阿斯克转过身来，“诺菈要晋升Lv.10了，你和埃莉诺帮忙看着点，主要是心灵上的问题。”
“嗯。”美狄亚不置可否，只是抱着双臂说道，“阿斯克，你最近好像有些懈怠啊？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不是懈怠。”阿斯克说，“是节奏性调整。”
“毕竟总是紧绷神经，就是泰坦铁人也受不了的。”
“哦？”美狄亚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脖子，“那你平时对我那么冷淡，是不是也应该调整一下？一直没有得到滋润的话，就算是魅魔也会枯萎死去的哦~”
“我给你3秒钟时间……”阿斯克冷冷地竖起三根手指，还没说完，美狄亚已经嗖地传送去了炉火岛。
这家伙逃得倒是挺快。这样想着的阿斯克转过头来，将威严的目光投向了米娅和蜜儿。
即便是在敌基督面前都无所畏惧的两只小姑娘，此时也忍不住有些心慌起来。
“我马上去训练！”米娅抢先举手说道，结果脑门被阿斯克敲了一记。
“什么训练？先晋升！上次你从拉苏尔那里拿到的材料，美狄亚已经把魔药做好了。”阿斯克说，“回去等你诺菈姐姐晋升了，自己去找她。”
他又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将她的头发弄乱得如同鸡窝般，米娅也不敢反抗，只能委屈地哦了一声，传送去炉火岛了。
阿斯克又看向蜜儿，正要说话，却发觉她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阿斯克。”蜜儿轻声问道，“你觉得，真的存在宿命这种东西吗？”
“宿命？”阿斯克有些纳闷。团队最近是怎么回事？先是埃莉诺，再是诺菈，现在蜜儿也开始想东想西，不得不来找我做心理开导了？
“我的意思是，未来将会发生的事，会不会是早就定好的，无法改变的呢？”蜜儿忧心忡忡地问道，“你看，去年我们离开君士坦丁堡的时候，那个龙之国的老人不是也做过类似的预言吗？”
“如果存在这样的预言，说你已经注定要成为什么人。你是应该顺从它呢，还是应该试着反抗呢？”
“坐。”阿斯克指着摇椅旁边的小凳子。
蜜儿乖巧地在他旁边坐下，将双手搭在摇椅的扶手上，下巴搭在柔软的臂弯里，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的，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阿斯克。
“首先，抛去宿命这种说法。你问我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是不是已经定好了。”阿斯克斟酌词汇，“我可以告诉你。”
“是的。”
毕竟这一年多下来，世界局势走向基本吻合《铁与火之歌》的主线剧情。除了因为玩家缺失，导致君士坦丁堡被十字军提前攻陷外，其他剧情并没有明显的改变。
东所罗门帝国还是亡了，精罗落泪；即便没有人民币大佬，奥林匹亚城仍然撑了过来；神罗的奥托皇帝没被玩家搞得半疯，却仍然挑衅教廷且被按在地上摩擦，悔罪的大字报贴得到处都是。
那么，明年南大陆的哈夫斯王朝，估计仍然会遵循主线剧情穿过直布罗陀海峡，在伊比利亚半岛掀起亡灵天灾。这是因为教廷为了应付神罗硬怼和魔潮破坏，收缩防线导致势力版图边缘出现真空，不是有没有玩家就能改变的。
只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女妖君王密涅瓦，如今已经变成了半精灵枪手蜜儿，那么这次亡灵天灾的强度必然下降，毕竟单靠毛利塔尼亚一盘散沙的亡灵巫师领主们，本身实力并不足以掀起太大的风浪，虽然伊比利亚本土实力也很弱就是了。
“所谓的宿命，也就是未来将要发生的事，其实大概率取决于现在。”阿斯克回答说道，“甚至不需要预言家，哪怕是对国际政治形势敏感的人，都可以准确预见到大部分的局势发展。黑天鹅事件毕竟是少数。”
“然而，并不存在无法改变的宿命。如果说在魔潮低谷期间，世界走势取决于国际之间的实力对比，那么随着魔潮逐渐走高，实力强劲的少数高阶超凡者，就会逐渐开始更深地介入，干预世界形势的走向。”
“蜜儿，这世界终究是不平等的。上位者一念之间，就可以决定成千上万的普通人的命运。如果真的有什么宿命，它最多也就是上位者们的集体意志，而不可能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秘存在。”
“在过去，由于存在政治惯性的缘故，普通人要成为上位者是非常困难的，甚至可能需要两代或三代家庭的从政人脉积累；然而在不远的未来，魔潮带来的变革已经出现，所谓的上位者将逐渐从那些继承祖辈威望的政治家，转移到真正的半神强者身上。”
“所以，要变强吗？”蜜儿喃喃说道。
“是的。”阿斯克说，“只有变强，才有主宰自己命运的可能啊，蜜儿。”
“我知道了。”蜜儿认真说道，“我会变强的，阿斯克。”
如果真的存在那样的宿命。
我也绝不会让你，遭遇娜塔莉那样的结局。

第四十四章 涟漪之剑的奥秘
全员Lv.10，成就达成！
如今等级最高的是佩姬，Lv.15，死亡法则，已经领悟4个技能+法则具象化。
其次是阿斯克和埃莉诺，Lv.13，战争法则和意志法则，领悟3个技能。
下一个是美狄亚，Lv.10，已凝聚操纵法则。
然后是蜜儿，Lv.10，已经获取命运法则的仪式任务。
最后则是米娅、希德莉法、希拉和我，仅仅达到Lv.10而已，还没选中合适的法则。
……
诺菈在笔记上更新了团队信息，随后翻动前面的页数，心里感慨万千。
如今已经是6月中旬，距离苍青之剑团队成立，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大家也都从Lv.0的普通人，成为了Lv.10以上的法则阶超凡者。
根据教廷的研究，普通人类的寿命极限在160岁左右。也就是在实验室环境下，从出生开始就接受均衡完美的营养，完全隔离细菌、病毒、辐射和其它外界对身体的损伤，人的身体也无法撑过160年，这是由细胞分裂的惰性化所决定的。
然而一旦服食魔药，寿命就会开始上升。晋升至Lv.10血脉大成后，即便是精神系超凡者，平均寿命也可以达到500岁以上，而且让身体始终维持20-30岁的年轻状态。
500岁……足以坚持走完一轮魔潮周期了。也就是说能凝聚自己的血脉，意味着半只脚已经踏在了不朽的门槛上。
至于更长的寿命，那就需要晋升到更高的级别才行。据说如果等级达到Lv.30以上，那么寿命几乎是以万年来计算的，而且会随着后续升级而指数级上升，几乎可以等同于长生久视。
能杀死他们的，只有外力和失控。
失控……诺菈稍微迷惘了几分钟，很快便再次回过神来，回忆起了阿斯克所说的话。
是的，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要么就作为人类，走完短暂而平淡的一生；要么就抛却人类的身躯，来获得非人的强大力量。
而这样的力量，我会用它来守护更多的人。阿斯克，还有大家……
诺菈缓缓捏住了拳头。在她脚下的土壤里，大量的种子破土而出，迅速发芽生长，很快就化为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
天使的灵体们围聚起来。它们坐在草地上，树根边和树梢上，开始放声歌唱起来。
果然，生灵歌者的血脉，足以完全发挥生命序列的最强能力。如今的诺菈可以自由催动细胞分裂和分化，实现几乎无限的再生效果。
无论是断肢再生，还是种子催熟，只需要注入生命力就可以轻松实现。至于生命力的来源，她可以选择消耗自己的灵性来转化，也可以去吸收调动其他生物的生命力。
在生命力充足的情况下，甚至只要有一个遗传物质完备的细胞，她也能催动其生长为完整的生物个体。
接下来，就是感应法则仪式的阶段了。
进化法则吗？
诺菈又想起了哥哥交给他的资料。据说进化法则虽然基于生命序列，然而却是一种稀有法则，原因是进化的概念非常难以理解——如果不是对生物学领域有所研究的人，几乎不可能理解进化的本质。
别的不说，光是一个“用进废退”的拉马克主义，就可以误导绝大多数的民科了。
如果说生命序列，能将细胞的分裂和分化潜能发挥到极致，那么进化法则就是无中生有，可以将细胞改造成全新的生命形态。比如让狗长出翅膀，让猫长出尖角，甚至是让人长出兽耳和尾巴，都是进化法则的基本操作。
想到资料上的描述，诺菈又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是的，我可不是为了做那些反人类的古怪实验，才考虑要不要凝聚进化法则的，我是为了解决源质之树的问题！
想到这里，她便打算去找阿斯克，聊一聊这方面的事情。
来到炉火岛的训练场，诺菈便看见阿斯克此时正被米娅缠住，后者不停地给他展示某柄古怪的匕首。
“阿斯克你看！”米娅兴奋地演示说道，“这把匕首虽然两边开刃，但是只有一边能刮伤人！”
“如果我的手指按住这边的刀刃，自然而然地会被刀刃抵住。但是如果按向另一边的刀刃，手指就会奇怪地穿过去！好像这把匕首是无形的一样！”
“然后，我还尝试了手指穿到匕首的中间，然后突然往回拉……”
“会怎么样？”阿斯克突然感觉有些不妙。
“会受伤！”米娅让手指穿过刀刃，然后给阿斯克展示指肚上的伤口。
刚才她只是往回拉了一点点，手指上就出现了清晰伤口，深度和她回拉的长度完全相同。可见如果她稍微再多拉一些……手指头就要掉了。
阿斯克：……
诺菈：！！！
“这是怎么回事！？”她快步走了过来，抓住了米娅拿着匕首的手，瞪眼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危险的东西？”
米娅立刻畏缩起来。整个团队里，她最怕的两个半人，就是生气的诺菈、冷笑的美狄亚，以及摆出团长威严的阿斯克——不过自己只要撒娇团长就会心软，所以只能算半个。
“诺菈。”好在阿斯克及时出来，替米娅解释说道，“这个是首席圆桌骑士兰斯洛特的随身匕首，据说里面蕴含着领悟超凡剑术‘涟漪之剑’的奥秘。”
“涟漪之剑？兰斯洛特？”诺菈当然也听过亚瑟王的神话。
传说里的亚瑟王是不列颠尼亚的国王，而兰斯洛特则是他手下的首席圆桌骑士。
比较惹人非议的是兰斯洛特和皇后桂妮维亚的“精神恋爱”，据说两人暗中互有情愫，但身体从未有过逾矩行为。后来这事被亚瑟王察觉了，他感觉头上的王冠有点绿但他没有证据，于是便指使其他圆桌骑士监视两人，果然逮住了他们在宫殿里秘密幽会。
兰斯洛特被撞破时惊慌失措，下意识一个涟漪之剑就传送走了——这剑术可以让超凡者无视距离，折叠并穿越空间，因此只要是用来逃跑，世界上几乎没人能抓住他。
亚瑟王没抓住奸夫，只能将不忠的妻子处以火刑，结果行刑当日的刑场，兰斯洛特嗖的一下就出现在桂妮维亚身边，抓住她后嗖的一下又传送走了，逃到了海峡对面的西法兰克王国。
是的，涟漪之剑不仅能自己传送，还能带人传送，而且回转还出奇地快，要不然怎么能和其它三大挂逼剑术并列呢？
后来经过教皇的调（shi）解（ya），兰斯洛特被迫交还皇后桂妮维亚，这时亚瑟王果断发挥了西方人特有的传统精神——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允许桂妮维亚出家当了修女，研究社会学去了。
在那之后又过了多年，亚瑟王战死沙场，痴心的兰斯洛特找到了桂妮维亚，然而皇后修女此时已经沉迷在知识的海洋里，根本不愿见他。
于是绝望之下，兰斯洛特也出家当了修道士，研究引力波动论去了，从此两人再也没有见面。
虽然成为了修道士，然而兰斯洛特的后半生根本无人知晓。没有任何记载说他在哪家修道院搞研究，发表了哪些论文，以及活了多久，最后葬在哪里等等，连带着他的独门超凡剑术，涟漪之剑也就此失传，再无音讯。
因此整个故事听起来就像是教皇的阴谋一样，凭借婚外情炒作就搞掉了一个威胁等级肯定很高的超凡者，顺带抹去了一门超凡剑术的所有痕迹……却没想到会在这里，于米娅的手上又重见天日。
“诺菈？诺菈姐姐？”在米娅的呼唤声里，诺菈才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那我们不是……”她难以置信地说道，“已经集齐了三大超凡剑术？不对，四大超凡剑术？”
“还早着呢。”阿斯克摇了摇头，“也得她学得会才行啊！你看看埃莉诺的经历吧。”
“哼！”米娅一把夺过匕首，气呼呼地说道，“以我的聪明才智，肯定几周内就能搞定！”
等等，假如超凡剑术的学习要靠智慧的话，以小米娅的聪明才智……
诺菈仔细地思索了一会儿。
算了，随缘吧。

第四十五章 少瞧不起我了！
米娅冷汗都下来了。
这个……怎么会……
完全找不到学习的方向啊！
这把据说是兰斯洛特的随身匕首，确实很好玩，仿佛神器的魔术道具一般，还是那种没法研究出原理的那种魔术道具，可是……
它要怎么学习啊？里面真的藏着涟漪之剑的奥秘吗？一点图像和文字都没有啊！
啊？
难道要找当年教授剑术给兰斯洛特的那个湖中仙女吗？这把匕首只是个介绍的信物？
可是那湖在不列颠尼亚岛啊！太远了吧！
嗯嗯嗯嗯嗯……
嗯嗯嗯嗯嗯！！！
“你干嘛？”阿斯克走了过来，就看见米娅正咬牙用力盯着那把匕首，仿佛在和它无声地较劲般。
“我在研究‘涟漪之剑’。”米娅回答说道。
“我以为你在尝试用念力将匕首弯曲。”阿斯克说。
“诶！”米娅突发奇想，“阿斯克，你说涟漪之剑的奥秘，会不会隐藏在这把匕首的内部？它会不会是空心的，只要敲断它就能拿到里面的秘籍？”
“怎么可能，你以为是倚天屠龙记啊。”阿斯克说。
“倚天屠龙记？”米娅学会了一个龙之国的新名词。
“不说那个了，你要知道超凡剑术是无法用语言描述记载的。”阿斯克回答说道，“即便是不屈圣剑的载体《罗兰之歌》，也不是靠文字来保存圣剑的，而是将对应的意志注入了文字里，所以不大可能会存在什么隐藏的内容载体。”
“你不是已经发现了这柄匕首的奇异之处吗？我个人认为，大概率就是要你去感知它所具备的古怪的空间特质，并且从中来领悟涟漪之剑。”
“呜。”米娅悲鸣起来。她感觉自己完全就是一个笨蛋，根本想不出要如何“领悟”这把匕首。
“话说回来，你也已经拥有血脉了，有想过要凝聚什么法则吗？”阿斯克说回了正题，“阴影舞者血脉的主序列是‘阴影’和‘弱点’，前者可以凝聚出稀有的‘黑洞’和‘扭曲’，后者可以凝聚出‘刺杀’和‘分析’。”
“黑洞法则可以开辟出异空间，将任何物体完好地转入转出；扭曲法则可以将空间撕裂，比如撕开一条裂缝来切割敌人，当然也能像黑洞那样开辟异空间，只是进去的物体都会被直接粉碎掉。整体来说黑洞偏辅助，扭曲偏输出。”
“刺杀法则可以锁定敌人，给对方加上很多的负面效果，比如容易忽略你的存在，难以看清你的攻击动作等等，具体依照法则技能而定，算是适合单对单输出的强力法则。”
“分析法则也是锁定敌人，效果则是让你能逐渐读取到敌人的相关信息，比如对方的身体特征、行为习惯、等级属性、血脉法则等等，并自然而然根据对方存在的弱点，得出应对的作战策略。不过这块更偏向战术和智谋，我觉得倒是不怎么适合你……”
“你什么意思？”米娅大怒，“偏战术的怎么就不适合我了？我可是很聪明的好吗？当年在盗贼公会里大家都叫我‘智慧的米娅’好不好？决定了！我就要凝聚分析法则！”
阿斯克：……
“等等，你不要为了和我较劲，就选择一门不适合你的法则……”阿斯克还没说完，米娅已经耍起了小脾气，张牙舞爪地嚷道：
“我不管，我就要凝聚分析法则！”
“好吧。”阿斯克说，“那你加油。”
米娅：？？？
那个团长，你不再继续阻止我一下吗？
“要凝聚分析法则，首先要能感应到仪式任务才行，这个取决于对法则的理解深度。”阿斯克笑着说道，“当然，作为智慧的米娅，肯定早就对这个法则有所理解了吧？说不定明天就能感应到仪式了哦。”
米娅：……
这，之前讨论涟漪之剑时放出的大话（几周内就能搞定），现在还在无声地啪啪打脸呢（其实完全没有头绪），这要再下断言说能轻松感应到仪式，她真的没有那个勇气和脸皮。
“话说啊。”她有些纠结地扯开话题，“如果阿斯克你帮我选择的话，你会选择什么法则呢？”
“刺杀或者扭曲吧。”阿斯克说，“你的长处在于敏捷的身手与灵巧性，刺杀这种需要强操作性的法则会比较适合你。不过如果能学会涟漪之剑，那么扭曲能‘撕裂空间’的特性，会对涟漪之剑有不小的加成。”
“其实，我给你挑的法则都是比较强力且稀有的，学哪个都差不多。当然感应仪式的环节可能不会很顺利，所以你先试着都学习看看再说吧。”
米娅：？
虽然阿斯克实际的想法是，两个法则都很强力且非常难学，所以看米娅能优先感应到哪个。
然而这话落在米娅的耳朵里，却像是“你连仪式都没法感应到，还在这挑三拣四的？”，不由得让她更加气恼起来，连眼睛里都泛起了泪花。
“对了，诺菈的父母回来了。咱们作为客人得去见见。”阿斯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盗贼少女的浅褐色头发蓬松而柔软，摸起来手感很好，让他不由自主多撸了几下。
“哼，你的岳父岳母，你自己去见就好啦！”米娅气咻咻地甩开他的手，说道，“干嘛拉上我啊。”
阿斯克差点喷了，什么叫我的岳父岳母？小孩子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不行吗？
等等……他突然想起一个事来。上次卡帕西琳是不是冒用了我的名义和指纹，签了那个什么协议？
如果说诺菈的父母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这次回来是特意为了见女婿……阿斯克想到这里，顿时只感觉汗如雨下。
他知道那协议是非法的，卡帕西琳也知道，可是诺菈的父母知道吗？
假设他们不知道，到时候见了面一开口，岂不是这件事情就被捅到所有人的面前了？
难道这才是卡帕西琳的真正算计吗？可恶！真是恶毒的女人！
看来只有见招拆招了，这事得先赶快跟诺菈沟通好。
毕竟她也是当事人以及受害者，必然是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咱们得想个办法尽快将这次危机给处理掉。
想到这里，阿斯克便顺口敷衍了米娅几句，就匆匆离开去找诺菈去了。
“可恶，连阿斯克你也瞧不起我！”对于团长言语里的敷衍之意，米娅气得是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阿斯克咬死。
然而她很快便意识到了，咬死团长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能扭转他对自己的轻视吗？
就像拉苏尔所说的那样，自己和蜜儿由于年龄的问题，无论是思想、阅历还是个人实力，和其它成员相比都存在明显的劣势，而一向将“要变强啊”挂在嘴边的团长，瞧不起团队里的弱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好气啊！真的好气啊！小米娅咬牙切齿地下定了决心，发誓一定要迅速学会涟漪之剑，让阿斯克对她彻底刮目相看才行。
对了！去问问埃莉诺吧？毕竟是自学掌握不屈圣剑的人，在如何学习超凡剑术方面，应该也会有一点心得吧？

第四十六章 解决办法
当米娅找到埃莉诺的时候，金发女骑士正在收拾自己的遗书。
当初离开帝国军队营地后，最先发现这些遗书的，是出来找阿斯克的佩姬。当然她没什么兴趣仔细阅读，将其全部丢给诺菈了。
诺菈稍微读了一会儿，就知道埃莉诺干什么去了，也猜到阿斯克肯定是去收拾她的烂摊子，因此便将所有遗书都收好——毕竟团长出马救人，她最后会不会死还不一定呢。
因此，感谢好闺蜜，埃莉诺的这些遗书并没有被大家读过。
而活着回来的埃莉诺，决定将它们都烧了。写的时候还没什么，读的时候就觉得分外羞耻，尤其是给阿斯克的信，空白的纸页皱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是被打湿过。
至于是被什么液体打湿的，大概除了美狄亚会乱想以外，其他人都能够准确猜到吧。
嗯嗯，赶快毁灭证据。
埃莉诺点起了大厅里的壁炉，正要将信封一张张往里面送，只听见后面响起米娅的一声大喊：
“埃莉诺姐姐！”
金发的女骑士一个手抖，就把手里的所有信封都丢了进去，卷起一捧炸开的火星。
“怎么了？”埃莉诺挤出笑容。
“是这样的。”米娅噼里啪啦将事情说了一遍，埃莉诺便明白过来。
“学习超凡剑术啊？我的经验是从圣剑里获取的，可能不一定适合你。”埃莉诺笑着说道，“重要的是情感。”
“情感？”米娅挠头。
“强烈的情绪波动。”埃莉诺正色说道，“是我能学会圣剑的重要因素。”
“小米娅，你需要知道自己是在为何而战。”
另一边，阿斯克已经在李锡尼大厦的底层，找到了正在指挥工人们的诺菈。
防弹玻璃屏风被安装在大厅门口，上面还雕刻出了天使和圣母的漂亮图案，让屏风从纯粹的防护掩体变成了精美的艺术品——工程师保证这绝对不会影响防弹效果。
“咳。”阿斯克叫住了诺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诺菈奇怪地盯着他，心想团长这是要找自己说什么？
大概是两人对视得有些久了，诺菈才稍稍觉得有些羞意，连忙拉起了团长的手，将他带到旁边无人的贵宾接待室里。
关上房门，诺菈转过身来，用后背抵住了房间的门，害羞地低头轻轻问道：
“你找我要说什么呢？”
这怎么说啊？阿斯克感到无比为难，开不了口啊！
“唉。”他认真地看着诺菈，目光落在她栗色的蓬松头发上，然后下移看向她清纯娇美的脸庞。
诺菈的五官很精致，更明显的特点就是脸部线条的柔和与顺滑，非常符合她那温和而绝不张扬的婉约气质，属于初看就有些惊艳，而越看越觉得耐看的类型，将女性特有的秀美气息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她的性格也是极好的。很多富家大小姐因为从小处境优渥，所以品性很容易长歪或者被人带歪，骄奢淫逸什么的……当然李锡尼家族的家教肯定是没话说的，即便是在富二代的群体里，诺菈也是属于站在最巅峰的行列里，是富家大小姐里的超级女神。
咦，你怎么还在迷惑地看着我？难道你刚才没有读心吗？那我刚才不是白赞扬你了？
“咳咳。”诺菈清脆地咳嗽了声，说道，“就算你这样夸我，我也不会就开心到忘乎所以的。说吧，你是不是给我惹什么麻烦了？”
结婚协议结婚协议结婚协议结婚协议结婚协议结婚协议……阿斯克疯狂催动意念。
诺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阿斯克。
是你姐卡帕西琳提取了我的指纹，以我的名义去进行的非法登记，等我知道的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阿斯克迅速继续想道：这件事情我不是很想闹大，对我们两个都没有好处，但是你爸妈今天不是要来吗？他们知道吗？到时候别露馅啊，直接像对待女婿一样和我说话，大家都会很尴尬！
唉，诺菈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团长所不知道的是，她的哥哥瓦利安主教已经解除了两人的非法婚约，所以姐姐卡帕西琳当然不会去欺骗父母，顶多就是提一下自己喜欢团长这件事吧。
可是团队里有很多漂亮的女性同伴，也确实是不争的事实，爸妈看到说不定要误会的，万一对阿斯克产生什么不好的偏见，那后续自己解释起来就更麻烦了。
更糟的是，美狄亚和佩姬确实喜欢他啊。要是这两人故意捣乱，故意从自己父母那里下手，要让自己提前出局的话……
诺菈的思想紧张飞快转动，没有说话，这让阿斯克也更紧张了：咱们不是同一条战线上的吗？说好的都是你姐的受害者呢？你倒是给句话呀？
“总而言之。”诺菈缓缓开口说道，“就是既不能让咱们的同伴误会，又不能让我的爸妈误会，对吧？”
“对。”阿斯克说。
“不让同伴误会的关键，就在于我爸妈不能在她们面前，提起关于我们俩人的事情。”诺菈分析说道，“但是姐姐肯定已经将婚约的事情告诉爸妈了。”
“所以，和他们解释清楚事情真相？”阿斯克提出建议。
“不行。”诺菈连忙否决说道，“阿斯克，假如我爸妈知道我喜欢你，但是我们没有在一起，他们肯定会要求我离开团队的。哪有父母愿意看见自己的女儿苦苦追求别的男人呢？”
“苦苦追求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不存在的吧。”阿斯克吐槽说道，“那要怎么做？就说你其实根本不喜欢我，咱俩之间根本没什么感情？”
诺菈闻言差点吐血，真不知道能说出这番话的团长究竟是渣，还是过于钢铁直男。于是她又默默读了个心，确认是后者以后才松了口气，继续没好气道：
“唉，我姐都那么跟我爸妈说了。你觉得我要怎么解释，才能让爸妈相信我们之间没什么？是我姐在凭空捏造八卦生事？以我姐平时的强干形象，你觉得我爸妈是信她还是信我？”
“那不是无解了吗？”阿斯克皱起眉头。
“嗯，其实还是有办法的。”诺菈见时机成熟，便试探性地说道，“其实只要让爸妈相信我们已经确立了关系，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对外透露，不就行了？”
“什么意思？”阿斯克有些懵逼，“你是说……”
“我举个例子！”诺菈俏皮地抚掌笑道，“比如说教皇反对我们两个在一起，所以让我哥哥过来试图说服李锡尼家族。而我姐尊重我们之间的爱情，却因为顾虑教廷的态度，所以只能暂时将其保密。”
“这样一来，只要是在公众场合里，我爸妈为了防止教廷得知此事，就会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这样队伍里的同伴们不就也免于产生误会了？”
“你真是个天才。”阿斯克不得不赞叹这个方案简直如羚羊挂角，天马行空，是绝非一般人的脑子所能想到的奇思妙想，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怪……他思索了片刻，说道：“就是有两个问题。”
“第一，即便你父母不说，万一美狄亚读你父母的心怎么办？”
“第二，教皇为什么要反对我们两人在一起？这合理吗？”
“关于第一点，我会将美狄亚安排在远离他们的位置。”诺菈回答说道，“同时我也会坐在爸妈的旁边。”
“一旦美狄亚试图延伸出心灵触手，读取我父母的思想，我就能在心灵视野里发现她的小动作。而她在意识到这点后，就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其次，圣座陛下确实反对我们在一起，我哥哥已经转述了他的意思。”诺菈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我哥作证，这也不算是骗人。”
“教皇反对我们在一起？为啥？”阿斯克最开始还有些懵逼，然而脑海里很快就闪过上次的空中餐厅里，教皇英诺森和他的单独闲聊。
这尼玛，他忽然醒悟过来：教皇可不是反对我和你在一起，他是反对我和队伍里的任何一个姑娘单独谈恋爱！
圣座陛下是想让我开后宫啊！

第四十七章 封圣
事实上，诺菈猜得并没有错，卡帕西琳的确未将“婚约”的事情告诉父母，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句“诺菈似乎有喜欢的男人了”。
她的父母虽然对这事很感兴趣。不过他们更加在意的，却是上次巫毒帮在街头行刺诺菈的突发事件。
“事情都查清楚了吗？”诺菈的父亲马库斯&#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是一位典型的意大利加绅士，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并且打上了发油，手里提着黑色带柄的文明杖（里面藏有利剑）。
“据说是因为巫毒帮的帮主儿子，在此前莫名失踪了。”卡帕西琳陪在父母旁边，解释说道，“他们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所以打算袭击大家族来获取情报，十三豪门一个不落，全都有年轻子弟在外面遭袭。”
“是的，我昨天还听埃斯特家族的一位女士说了。”诺菈的母亲李希丽雅，则是一位穿着考究的富家太太，头上还戴着从西西里岛带回来的荷叶边洋帽，忍不住心有余悸地感慨起来，“那真是一场噩梦。”
“失踪的那个人，是超凡者吧？”马库斯突然问道。
“嗯，是的。”卡帕西琳给出了确定的答复。
“亲爱的，你怀疑是激进的人类纯血主义者？”李希丽雅诧异问道，“他们不是在第四纪就消失殆尽了吗？”
“他们从未消失过。”马库斯拄着文明杖，沉声说道，“而且或许还在教廷，潜伏得很深。”
卡帕西琳无言。她对教廷的内部情况并不清楚，而应该清楚这事的大哥瓦利安，却是个扑在科研上无心管事的家伙，也让她伤透了脑筋。
“我会去和教廷联络问讯。”卡帕西琳回答说道。
“不，不用。”马库斯摇了摇头，“我会去找英诺森谈谈。”
虽说意大利加有十三豪门家族，然而有资格直呼教皇名讳的，也只有两大巨头家族——李锡尼和美蒂奇的家主了。
作为第三纪流传下来的古老家族，李锡尼的家主们仍然维持着古所罗门人的习俗，就是在继承人能够独当一面后，就将手头的事业移交给他们，然后进入半退休的状态。
如今卡帕西琳虽然承接了大部分集团事务，然而少数重要决策事项还是会通知父亲。当然，对重视家族的意大利加人而言，没有什么是比家庭成员遇袭更重要的了。
既然父亲决定亲自出面找教皇沟通，那么卡帕西琳也不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结，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小妹的终身大事。
“那个叫阿斯克的年轻小伙子，听说是希瑞斯人？”李希丽雅好奇问道，“长相和品性怎么样？”
“长相还行。”卡帕西琳回答说道，“品性比较谨慎。”
“谨慎”这个词，算是中规中矩的评价，然而熟知这个女儿秉性的马库斯，很快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不喜欢诺菈？”
“倒不是。”卡帕西琳说道，“对方似乎志不在此。”
“有什么志向，能比成为李锡尼家族的一员还重要？”李希丽雅奇怪地道。
“比如说，成为半神。”卡帕西琳说道，“他是已经迈入了法则级的超凡者。”
“毕竟如今魔潮在上升期间。”马库斯说道，“心气高点，对年轻人来说也是正常。诺菈是怎么想的？他们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卡帕西琳沉默了下，突然便想起之前诺菈请求她的事情来。
“还算稳定吧。”她用了一个模糊的词汇，“只是……教廷那边，似乎反对两人之间的关系。”
“教廷？”马库斯冷笑起来，“李锡尼家族的家务事，什么时候轮到教廷来干涉了？”
“大哥瓦利安的意思，因为诺菈和阿斯克的威慑级别都是R4，所以两个不稳定因素相互结合，可能会产生未知的变故。”卡帕西琳说道，“教廷对此顾虑颇多，这是原因之一。”
“R4？”李希丽雅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女儿居然上了拉斐尔的重点监控名单，“搞错了吧？诺菈的性格我们能不知道吗？光是进入那个威慑名单就够离谱的了。”
“诺菈目前是Lv.10的超凡者，血脉是生灵歌者。”卡帕西琳说道，“瓦利安说，教廷那边希望她能凝聚进化法则，后续帮助镇压源质之树。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她会被列入R4的缘故。”
“作为补偿，教廷愿意让瓦利安成为下一任教皇。而诺菈只要后续能晋升至Lv.30，并且彻底退出世俗事务后，教廷就会给她封圣。”
“封圣？”马库斯摇了摇头，“那就是更加离谱的事情了。”
众所周知，得到教廷封圣的情况有两种：一个是“已入天堂”（死掉），另一个则是成为“地上天使”（Lv.30以上近神阶）。
前者可以得到所罗门教范围内所有信徒的祭拜，不过考虑到本人已死，其实也是镜花水月的虚名而已；后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教廷“圣人”，在有限的范围内甚至可以调动教廷的大多数资源，算是教廷内部体系极其尊崇的职位。
如果再加上让瓦利安当下任教皇的条件，等于说整个所罗门教廷都会落入李锡尼家族的手里。怎么可能啊？即便英诺森突然发现自己是李锡尼家族的私生子，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违背政治常识的事情来。
当然，另一个问题在于，圣女必须是纯洁的，绝不可以与人有染。所以教廷以此为由来阻碍他们之间的关系，倒是也勉强说得过去。
三人乘坐汽车，很快便抵达了“真福酒店”。这是所罗门城内消费档次最高的酒店，平均每顿酒席的消费在100银马克左右，而且只接受十三豪门、教廷和其他企业客户，并不对普罗大众开放预订。
而少有人知道的是，它其实也是李锡尼家族间接掌控的门店。
“总之，诺菈的意思是暂时隐瞒这段关系，以免引起教廷对我们家族的敌意。”卡帕西琳说着下车，替父母拉开车门。
“嗯。”马库斯淡淡应道。毕竟人家都说了会给教皇宝座和封圣，你这边作为“候补圣女”立刻开始私会情郎，这就等于是公然把教廷的交好善意丢地上踩了。
只是这样的话就要委屈诺菈了。不过她既然主动提出这事，说明对此也并不在意。
咱们的小女儿已经懂事了啊。
马库斯和李希丽雅对视了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满意欣慰的意思。

第四十八章 第一印象很重要
和同伴的家人吃饭，苍青之剑的大家也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类似的场景是遇到埃莉诺的哥哥路德维格，初次见面的时候请大家聚餐，结果埃莉诺点了一堆天价硬菜，堪称坑哥的经典案例。
然而，即便是神圣所罗门帝国境内的高级酒店，所谓为神罗贵族准备的昂贵菜肴，无论是从奢华还是丰富度来看，都远远比不过此时的这桌酒席。
甚至桌上的很多菜色，大家都认不出是什么东西，只能勉强分辨出这个是肉，那个是海鲜，那个则是蔬菜……至于具体是什么食材，完全不知道。
“诺菈姐姐。”米娅挨着诺菈坐着，偷偷问道，“那红红的是什么肉呀？”
“那是火螅的烤炙切片。”诺菈回答说道。
“火螅是什么？”米娅继续问道。
“火螅是一种海洋类超凡生物。”诺菈笑着说道，“它们只会生长在海底火山口的附近，吸收涌动的地热来维持自身的灵性增长。”
“海底火山不是很难找吗？”米娅震惊了，“你们是怎么抓到这么多的？”
诺菈纠结了，她感觉不能向米娅解释得太直白，否则这孩子还未成熟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会被大人的肮脏金钱所腐蚀的。
于是她思索了片刻，便委婉地解释说道：
“米娅，你知道西西里岛、撒丁岛和科西嘉岛吗？”
“啊，我知道！”米娅说道。因为当初君士坦丁堡盗贼公会的马斯特罗，在给她留下的信件里就提到过，她小时候的婴儿襁褓上面，绣着“辛奎玛妮”的姓氏，据说是西西里王国的某个古老贵族姓氏，“应该是在南方的岛屿吧？”
“是的。在这些岛屿上生活的人，在大陆上有个外号叫做‘海民’。意思就是，他们游泳和潜水的本领都很强悍，可以轻而易举地记住附近的洋流和水文情况。这些火螅也都是他们捕捞到的呢。”
诺菈巧妙地将这里面发挥关键作用的钞能力隐去不提，解释成了那些被雇佣的海民潜水本领高强，所以才能抓到这么多的火螅。
“那，诺菈姐，我也有海民的血统吗？”米娅好奇地眨着眼睛。
于是诺菈更纠结了。因为“海民”这个词并不怎么好听，在拉丁语里其实有“海盗”“卑贱”“被放逐者”的含义，她只能强笑着说道：
“不是的，海民一般都是社会底层的人，米娅你的姓氏不是被贵族所拥有吗？那边的贵族一般是不会自称‘海民’的。”
“哦。”米娅说道，“所以我是贵族了？”
诺菈：……
如今的地中海岛屿，已经被诺曼人所占据多年，建立起了海盗横行的西西里王国。至于那些古老的西西里贵族，估计早就被诺曼人的巴勒莫宫廷斩杀殆尽了吧。
当然她不能直接和米娅解释说“你家人估计都死完了，所以你这姓氏也没落了不能算贵族”，只能摸了摸她的头，笑道：
“米娅，英雄不以血脉为尊，但血脉却会因英雄为荣。”
米娅：？？？
她突然有些沮丧。难怪拉苏尔会建议她和蜜儿不要去投靠诺菈和埃莉诺呢。这两个姐姐讲起话来神神叨叨的，我小米娅根本就听不懂。什么“你要知道为何而战”，什么“血脉却会因英雄为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米娅恹恹地闭上嘴巴，就看见诺菈的父母在卡帕西琳的陪同下，从包厢外面走了进来。
大家连忙起身行礼。上次埃莉诺的路德维格和大家是同辈，所以大家可以嘻嘻哈哈的；然而这次诺菈的父母是长辈，那礼数是一定要做足的。
马库斯笑着让大家不必多礼，示意众人可以重新入座，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便有些惊讶地发觉在场女性的比例……怎么有点高啊？
事实上，在苍青之剑佣兵团的资料被家族送过来后，还在度假的马库斯当天就翻阅过了。不过他主要是查看阿斯克的资料，顺便也看了看诺菈的闺蜜埃莉诺的信息，剩下的人基本上都是一眼扫过。
当然，即便是他认真地通读过全部资料，有些东西不亲眼看见，也是不会有所意识的——这个苍青之剑佣兵团，居然全部是由漂亮姑娘构成的啊，这简直离谱。
身为丈夫的马库斯这样想着，作为妻子的李希丽雅，自然就跟丈夫想到了一块去。只是她不会质疑“一个佣兵团为什么女性占绝大多数”这种合理性的问题，她在乎的是“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会招收那么多女性在身边”。
也就是质疑阿斯克的品性问题。
如果女儿的男朋友整天被各种莺莺燕燕环绕，那么出轨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不出轨？不出轨你找这么多漂亮姑娘进团来干嘛？
诺菈看见父母的表情略微变化，连进一步的读心都不需要，就猜到他们必然想到了某些危险的事情，连忙就按照事先计划好的预案，发动了念头植入的能力。
于是这样的念头又从夫妇俩的脑海里闪过：
据教廷声称，苍青之剑佣兵团的成员很有潜力，这种潜在的高成长性，导致了他们甚至被拉斐尔集体评估为前所未有的R4级别。
也就是说，“都为漂亮姑娘”并不是苍青之剑佣兵团成员的共性，“拥有潜在的高实力成长性”，即所谓的“未来可期”，才是这个佣兵团最重要的共同特征。
而一个佣兵团，招收“非常有潜力”的战斗人才苗子，不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吗？至于为什么都是女性……世界上能有几个R4呢？如果这些R4人才恰好都是女性，难道你就不招收人家了吗？
这样（被引导着）一想，马库斯和李希丽雅的脸色便重新缓和下来。
呼，过关了。
诺菈悄悄松了口气，再次抬起头来，就看见美狄亚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在心灵视界里，某只隐秘的心灵触角伸了过来——美狄亚向你发出了通讯请求。
“怎么了？”诺菈同意了通讯。
“你刚刚发动了植入念头的能力？”美狄亚单刀直入。
“没错，让阿斯克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诺菈不动声色地回答。
“是么？”美狄亚不置可否，“那他们现在是如何看待阿斯克的？”
“觉得他很优秀。”诺菈自信地微微一笑，说道：
“很适合当李锡尼家族的女婿。”

第四十九章 时针震荡
美狄亚有些不爽。
所谓“即将成为李锡尼家族的女婿”，这必然是诺菈的虚张声势。美狄亚就算不用脑子，用胸部也能想到阿斯克绝对不是那种人。
当然这也没有让她感到安心就是了。
毕竟这是在诺菈的地盘上，将心比心的话，美狄亚认为对方接下来完全可能利用主场优势，耍一些见不得人的小花招，比如骗婚什么的……光是想想就有些难受，草。
她再次看向阿斯克，默默发动读心能力。团长的心智体表面流动着一些浅显的念头，杂乱无章，没有什么阅读的价值——说明此时虽然阿斯克正礼貌地应答着诺菈父母，实际上心里也觉得很无聊。
旁边米娅的心理活动全是要吃这吃那，希德莉法也差不多。实际上这两个笨蛋已经将想法付诸行动了，桌上吃得最欢的就是她们两个。
佩姬坐在阿斯克的旁边，安静地听着他和诺菈父母的谈话，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她的心智体表面一片光滑，表明此时的她正脑海空空，少女发呆中。
希拉坐在诺菈父母的对面，同样一言不发地冷静旁听，只是偶尔插上几句，心里转动的念头则是如何与诺菈父母打好关系，从而能在将来够获取李锡尼家族的支持。
美狄亚心中冷笑，果然狄奥多拉这家伙是站在诺菈那边的，就因为她家里很有钱么？当真是现实得很了……还好我家亲爱的阿斯克不是这种人。
蜜儿坐在美狄亚的旁边，沉默不言。最近半精灵少女的话越来越少，甚至在团队里的存在感也越来越稀薄。
但是美狄亚知道她其实是在为了什么思虑良久，辗转难眠。要不是诺菈没有对阿斯克以外的人读心的习惯，恐怕蜜儿和敌基督的关系，早就在她那里暴露无遗了。
剩下来的人则是诺菈和埃莉诺。不幸的是，这两位都是美狄亚无法读心的对象。
果然我和这两人合不来……魅魔小姐在心里思索着，手里的刀叉在指间缓缓转动起来。
作为操纵法则的要旨，最起码的就是要对周围环境和手头条件有充分的了解，然后才能制定接下来的操纵策略。
如今看来，诺菈和埃莉诺毫无疑问，将是自己今后最大的情敌，狄奥多拉这个样子明显也无法指望，所以应当设法拉拢剩下来的人。
希德莉法和米娅简直毫无难度，至于蜜儿可能会有一点挑战性，当然实际上也不困难。理智的人是最好对付的，只要摆事实讲道理就可以了。
佩姬就比较麻烦了，毕竟这家伙眼里只有团长，跟她谈什么联盟对抗的事情……她怕是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
唉，要是自己能领悟操纵法则的一两个技能就好了，如今也不至于那么费劲。
关于后续晋升的事情，美狄亚曾经找了团队里的三个挂逼询问过。佩姬和埃莉诺的回答是“冲动”，她们的技能领悟，大多是在情绪的剧烈波动下突然顿悟的。
这个方法毫无疑问并不适合魅魔小姐，因为她本人性格是比较老谋深算的那种“冷静型”。要让她热血上头……除非某人将自己用被子裹了，躺在她卧室的床铺上。
阿斯克则是建议她去阅读一些类似的图书，比如《催眠》《心理操纵》《审讯的十八种技巧》等等。美狄亚当然也在尝试，只是效果如何还未可知。
她心不在焉地用刀叉拨动龙虾壳。在桌子的对面，诺菈父母和阿斯克聊得越发热火朝天。尤其是诺菈的父亲马库斯，似乎对阿斯克过去的丰富阅历很感兴趣。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佣兵几乎就是“没文化”的代名词。毕竟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谁会想不开将脑袋别裤腰带上，去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呢？
然而眼前这个叫阿斯克的年轻人却并非如此。首先，他是一名君士坦丁堡的贵族，出身于第四纪东罗帝国的阿基里斯家族，勉强也能说可以和李锡尼家族门当户对。
其次，对方的谈吐也赢得了马库斯的好感。看得出来，这位并不是肌肉重量大于脑容量的粗鲁佣兵，反而更像是马库斯平时在家族里见过的，那些受过良好教育且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不仅对大陆各国的局势了解无比透彻，在管理团队方面也有成熟的经验和手段。如果没有诺菈这层关系，马库斯或许会招收他作为家族的储备人才，后续将他培养成职业的经理人，帮助卡帕西琳打理一些业务。
不过既然他想经营自己的佣兵团，那也没有问题。李锡尼家族虽然不会涉足军政，但雇佣安保公司也是必要的。在意大利加境内已经有“黄金头颅”负责处理事务，那么境外的势力当然也可以发展起来。
于是他便巧妙地引导话题，表达了对苍青之剑佣兵团前途的看好，并委婉地提出了“可以赞助你们”的暗示。
名为赞助，实为入股。当然如果他和诺菈的事情能够顺利，后续干股变嫁妆当然也是顺理成章的。
“爸爸！”还没等阿斯克拒绝，诺菈已经羞恼地叫了起来，“你能不能别说投资的事情了？我们才不缺钱！！”
我带他来是为了让你们混个脸熟培养感情的，可不是让你们谈生意的！咱们佣兵团稀罕你那几个钱吗？
“哈哈，你瞧，诺菈她介意了。”马库斯朝阿斯克挤了挤眼睛，后者则是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李希丽雅在旁边微笑，既然丈夫对这个未来女婿观感良好，她当然也没什么意见。至于诺菈全程表现出来的对阿斯克的维护，她也都尽数看在眼里，心里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一定了解。
这夫妇俩心情大为愉快，在场的其余人可就不怎么样了。卡帕西琳单手托腮，一副无聊透顶的模样。佩姬坐在阿斯克旁边正发呆，突然仿佛意识到什么般，狐疑地看向了他们，感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埃莉诺盯着桌上的菜肴，心里已经烦闷到彻底失去了胃口。美狄亚则是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诺菈的眼神里有些冷意。
马库斯和李希丽雅当然不是迟钝的人，也立刻发觉了在场其他人的不对劲。正要说话，突然从外面响起了犀利的警报声。
警报声？
马库斯立刻起身，同时门外也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响。
“进来！”马库斯话音未落，外面的秘书已经推门进来了。
“阁下。”他语速飞快地说道，“刚才教廷正式发出了3级戒严令！现在城里已经进入宵禁状态，建议各位还是快点回去吧！”
所谓的3级戒严令，对应威慑级别R3的事件爆发，随之而来的便是所罗门全城进行战时管制。
全体市民都会被强制勒令在家，不得外出。即便是李锡尼家族的人，出行也要和教廷沟通，非常麻烦。
“原因是什么？”马库斯沉声问道。
秘书暂时没有回答，义眼的电子视网膜有瀑布般的信息流动。过了大约30秒钟，他开口说道：
“阁下。”
“乔托之钟的时针，顺时针转动了15个刻度！”
“目前它正停在10点！”

第五十章 报警
乔托之钟，阿斯克当然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据说每次魔潮上升一轮，它就会顺时针走2.5个刻度，向“末日12点”靠近半个小时。
当然，除去魔潮以外，大型的剧情事件也会引发乔托之钟的走动。
比如“亡灵天灾”的资料片，当女妖君王密涅瓦带领亡灵军队征服伊比利亚半岛的时候，乔托之钟直接转动了10个刻度。
不过随着资料片的结束，玩家们也成功将亡灵军队遏止在比利牛斯山脉以南，于是乔托之钟又往回转了7.5个刻度。
所以这玩意是能反复横跳的，并不怎么稀奇。只是这次一下跳到10点确实有些夸张，阿斯克更倾向于是所罗门城内出现了大型剧情事件，导致那台超级电脑察觉到了莫大的威胁。
换作是《铁与火之歌》的游戏世界，此时玩家们早就开始疯狂讨论+搜查了。别说教廷要搞宵禁，就算是在街道上堆满诡雷，也拦不住玩家们将所罗门城翻个底朝天。
可惜在这个世界，也只能自己独自进行探索了。
嗯，会不会和上次的十三豪门遭袭事件有关呢？
带大家跟随诺菈的父母离开酒店，众人便看见外面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圣殿骑士在巡逻。不过这些改造军人的状态有些奇怪……很多人都是独眼状态，另一只眼眶空空如也，似乎是将里面装着的义眼取下了。
同时，他们原本蒙上了仿生硅胶，和正常皮肤无异的高科技肢体，此时也换成了老式的机械义肢，行动起来极其笨重。
就在这时，周围的灯光突然尽数熄灭了。全城的霓虹灯、探照灯、全息投影，甚至哪怕最普通的白炽灯和日光灯，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光芒。
第三轮魔潮，突然到来。
在酒店的门口，秘书已经提起了一盏清洁能源灯，替众人拉开了车门——车辆也被换成了老式的内燃机汽车，纯机械结构，没有任何电路在其中。
显然对于这轮魔潮来临，李锡尼家族早有准备。
等大家回到李锡尼大厦，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卡帕西琳与父亲直接坐电梯上了顶层，连夜召开家族董事会去了。
诺菈则是被母亲拉走了，今晚母女俩要一块儿睡。
剩下的人则是回炉火岛里，留下美狄亚在现实位面看守古书。
虽然还不清楚正在发生的大型剧情任务是什么，阿斯克还是决定先睡觉再说，毕竟都已经这个点了。
洗漱完毕，换上睡衣，他便看见一只小白鼠正坐在他的枕头上面，粉嫩的小爪子提在胸前。
“佩姬……”阿斯克有些无语，捏住她的尾巴将她拎了起来，然而小白鼠的身体很快就骤然膨胀，化为了俏丽可人的血族少女，将他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
“阿斯克！”她带着哭腔嚷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和诺菈有什么了！”
阿斯克：……
“首先，这只是你的妄想。”阿斯克将她从自己身上拉了下来，“其次，你不应该直接问我这种问题，很不礼貌。”
“最后，不要深夜溜到我的卧室里来。虽然你是血族可以不用睡觉，但我不行。”
他扳住佩姬的双肩，将她扭转向门外，然后推着她离开房间。
被推出去的血族少女哦了一声，倒是不疑有他，毕竟她对阿斯克的话是绝对言听计从的。然而在阿斯克打算关门的时候，佩姬突然伸手扳住了门，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娇嫩的嘴唇。
“啊？”阿斯克莫名其妙。
“想要一个晚安吻。”血族少女眨了眨眼睛。
阿斯克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拉开，然后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反锁。
“唉，我真是太受欢迎了，怎么办呢？”这样想着的阿斯克，在床上感慨了一会儿，才重新拉上被子睡觉去了。
次日清晨。
阿斯克漱洗完毕，换好衣服推门出去，便看见佩姬坐在走廊上发呆。
“你干什么？”阿斯克奇怪地问，“难道你在我房间外待了一夜？”
“我要看看诺菈会不会夜袭你！”佩姬理直气壮地说道，“如果她跟你秘密有了什么私情，说不定就会趁夜回炉火岛和你私会！”
“所以现在证明了是你在瞎想，对不对？”阿斯克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黑发小脑袋，“别傻了，快去做早课！今天的训练计划别忘了啊。”
他传送去主位面了，而佩姬则是盯着他消失的背影，怔了半晌，才有些羞涩而甜蜜地笑起来。
团长刚才，亲昵地摸我的头了呢。
来到现实位面，阿斯克便看见美狄亚正躺在床上睡得真香，半截香肩和整条大腿都露在被子外面。
这家伙能不能注意点形象……阿斯克默默将被子给她盖好，然后便离开了卧室。
来到客厅，头顶突然响起了维斯塔的声音。
“阿斯克阁下，卡帕西琳小姐和马库斯阁下正在顶楼等你，方便过去一下吗？”
“嗯。”阿斯克点头应下，便转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关于李锡尼家族找他的事情，阿斯克也大致猜到了一些，估计是和昨天的魔潮来临+警报有关。
毕竟他的本职工作，可是专业处理危急事务的佣兵啊。
来到会议室，阿斯克便看见马库斯、瓦利安、诺菈和卡帕西琳都在，似乎刚刚才开过一场家族会议。
“初次见面，阿斯克阁下，我是瓦利安&#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瓦利安主教上前和他握手，“现任教廷枢机主教。”
“幸会。”阿斯克客气地说道。
“那么，我就把教廷方面的意思，简单地和各位说一下。”瓦利安主教说道。
尽管在阿斯克到来之前，瓦利安必然已经将事情和家里人通过气了，然而此时他却装作第一次介绍般，给大家（其实是给阿斯克）从头解释说道：
“就在前几天，我们监测到了魔力潮汐的上涨效应，并预估魔潮上升大概会在昨天晚上发生。”
“教廷在这方面有充足的经验，当下便将情况通报了公众和商界，并且启动了正式的魔潮应对预案。然而，就在昨晚19：46分左右，预言文明末日的乔托之钟突然转动了。”
“时针跳到了10点。”他沉声说道。
“按照往常的情况，魔潮只会让乔托之钟走2.5个刻度，对吧？”卡帕西琳将双臂抱在胸前，靠着落地窗说道，“而且是在魔潮发生的时候才走。”
“没错。”瓦利安主教说，“所以应该不是魔潮上升的缘故。”
“事实上，乔托之钟的走向连接着拉斐尔的卷积网络输出口，而卷积网络内部的逻辑是混沌的。因此我们在拉斐尔的程序内部设有可视化队列处理进程，当拉斐尔监测到重要威胁事项后，它会在72小时内追踪卷积网络内的所有因素，经过可视化逻辑处理以后进行上浮，这样教廷方面才能阅读到具体的威胁原因。”
“不过，由于当时魔潮即将来临，你们的那台超级电脑来不及处理了。”马库斯叼着电子烟斗，冷冷地道。
“是的，父亲。”瓦利安颔首说道，“魔潮的来临异常迅速，很快就会导致拉斐尔断电。因此我们只能在拉斐尔报警之后，将整个卷积网络的全部数据临时记录下来，在机械纵列板上进行刻录。”
“然后寄希望于在文明恢复期完成拉斐尔的重建后，再通过刻录的状态数据分析当时的报警缘由。”
“实际上，昨晚魔潮来临的时候，我们只来得及将卷积网络的73%完成复刻。直到今天凌晨时分，拉斐尔重建完毕后，我们就让拉斐尔对这73%的数据进行了逻辑分析处理。”
“然而，失败了。”

第五十一章 信息化副本
失败了？
阿斯克皱起眉头。
虽然作为电竞游戏的职业选手，每天都要和应用程序打交道，但他对计算机技术其实是一窍不通的。
更别说这个拥有人工智能的世界，其技术力不知道比地球高出多少倍，相关的专业原理也就更难理解了。
要问他为什么失败，他连一丁点的头绪都没有。之所以皱眉，也只是因为这个剧情任务的开头，他在《铁与火之歌》的游戏世界里从未听说过。
蝴蝶的翅膀掀起了风暴，命运已经开始偏离他原本所熟知的轨道了。
“分析失败，是因为原本数据只刻录了73%的原因吗？”诺菈轻声问道。
“存在这样的可能。”瓦利安回答说道，“但另一个问题是，我们发现这73%的数据里，有大量被加密的痕迹存在。”
加密？阿斯克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一行经典的台词：
有内鬼！
“你们怀疑是教廷内部的人搞鬼？”他恍然大悟般地问道，“为了防止拉斐尔的监测，所以特意挑在魔潮前夕动手，还故意加密来拖延你们的破解时间？”
“是的。”瓦利安叹了口气，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是无奈，“目前看来，能有权限通过拉斐尔进行数据加密的，肯定是教廷的内部人员了……而且职位还不会低。”
“访问记录没有被保存下来，所以我们无法找到这个人是谁。更糟的是，由于卷积网络的内部数据处于混沌状态，导致我们拿到的数据都是碎片化的，不连贯的。”
“就像是一张被打乱的巨大拼图，在还没拼好之前就被火烧掉了。我们只来得及复制其中73%的碎片，而且里面还混有盒子外壳的碎片，也就是加密程序的代码片段，以至于我们难以将其进行复原。”
“我不是很懂技术。”阿斯克说，“不过，假使是碎片状态，那么这加密程序应该是失效的吧？只要用你们的超级人工智能将其过滤掉不就行了？”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阿斯克阁下。”瓦利安苦笑起来，“我用浅显的话语解释一下吧。”
“这个加密用了云码的构型，是由众多子程序组成的复合代码。即使是在碎片化的情况下，只要粒度没有被切得过细，其子程序片段仍然会对数据读取行为做出反击。”
“而且由于加密碎片和源数据混合在一起，缺少MK5编码的外部识别结构，导致拉斐尔通过逻辑手段批量去除加密碎片的效率极其低下——因为有可能误伤混在其中的源数据。”
阿斯克：……
这解释虽然听上去很浅显，每个词汇单独拿出来我都能理解，但连起来就……
“总而言之，就是拉斐尔无法解决，对吧？”阿斯克抓住重点。
“不是无法解决，是解码的周期大于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瓦利安迟疑了片刻，问道，“阿斯克阁下……”
“你所掌握的法则……是‘战争’，对吧？”
“嗯。”阿斯克承认下来，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可以永久隐瞒的事情。
“要去除加密碎片，除了让拉斐尔通过逻辑手段来清理外，其实也可以尝试一些超凡手段。”瓦利安小心翼翼地道。
“比如说，我们可以将你的信息进行编码，然后在虚拟网络里生成一个完全相同的你，也就是信息化的‘阿斯克’。”
“这个‘阿斯克’，就相当于你在虚拟网络里的信息躯体。在信息环境下，这具躯体被你操控的时候，是可以发挥你的全部序列和法则能力的，这已经被过去的量子幽灵实验证明了可行性。”
“然后，你就可以潜入到那残缺的信息世界，利用概念化的战争法则技能，去除掉其中加密的程序碎片。”
“打个比喻的话，如果说所有数据块都是锁：拉斐尔的逻辑手段，就是通过大量计算分析去确认哪些锁是加密碎片，哪些锁是源数据，并生成对应的语法钥匙去解锁加密碎片，然后摧毁它——由于涉及大量计算，这样做的效率实在太低了。”
“而需要你做的，则是以信息化躯体去靠近数据块，然后用你的直觉序列能力，去分辨哪些是存在危险的加密碎片，然后用战争法则的技能暴力摧毁它们。当然，全程拉斐尔也会为你提供援助，这样就可以兼顾效率和安全。您意下如何呢？”
阿斯克看向诺菈，而诺菈则是投来了担忧的视线。显然这方法并不像瓦利安所描述的那样毫无危险。
听他的描述可以得知，卷积网络里的数据块有两种，一种是源数据碎片，一种是加密程序碎片。由于处于混沌状态，这两者从外表上看起来毫无区别，只能通过拉斐尔投入大量计算力来分辨，或者让阿斯克在信息化状态下，用直觉序列能力去探查是否存在危险。
那么，能让直觉能力起反应的危险，究竟又是什么呢？虽然瓦利安没说，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什么人畜无害的东西。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雇佣邀约吧？”阿斯克笑着说道。
“嗯，教廷可以与苍青之剑签订雇佣协议。”瓦利安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显然教皇在这方面已经和他有所交代。
“阿斯克。”见团长似乎倾向于答应，诺菈忍不住就在心灵通讯里悄悄说道，“我刚才问过哥哥了。”
“在信息化的状态下，你原本的身体素质将变得毫无意义。信息化身躯的行动速度，完全取决于你的反应和计算力。”
“而且这些加密碎片，会通过信息流的手段去攻击外来者。如果你信息化的身躯被毁……”
“就会死吗？”阿斯克问。
“那倒不会。”诺菈解释说道，“因为你只是将思想附着在了信息化身躯上，肉体还完好地留在外界，所以不会受到生命上的伤害。”
“但从超凡者的角度来说，就是自我认知会遭受重创。据说是会……有一定概率会变得更加疯狂。”
“哦。”阿斯克立刻理解了。变得更加疯狂，这不就是“理智”属性嘛。
理智，是只有高等级的超凡者，才会需要重点注意的一项属性。它的定义是自我里面的“真我”与这个世界所产生的联系。
众所周知，在达到Lv.20级跨过半神门槛后，超凡者就免不了会偶尔被幻觉或呓语所缠绕，导致理智逐渐受到损伤，缓慢增加失控风险。
等级再高的话，这些幻觉和呓语就会演化为异形的怪物，对超凡者本体进行攻击。而一旦它们成功对本体造成伤害，超凡者的理智就会大幅被削弱，逐渐陷入半疯、疯狂甚至是失控里。
回复理智的方法只有两种：一是等待时间流逝自然回升，二是花人民币购买药剂。当然在这个世界，后者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能尽量避免幻觉和呓语伤害自己。
而诺菈所说的“理智重创”，意思就是虽然阿斯克没有到达Lv.20，但是在信息化状态下，被这些加密碎片伤害后，也会削减对应的理智，从而提前“享受”这种只有半神才需要忍受的麻烦。
不过……
“先让我看下你们开出的任务报酬吧？”阿斯克说。

第五十二章 拉斐尔的性别
如果要说什么是玩家最喜爱的，那大概就是任务奖励清单了。
“火箭喷气背包，可支持最多340kg载重飞行。”
“自适应光学迷彩生成器，让使用者从光学意义上隐身。”
“微波震荡器……”
阿斯克放下名单，问道：
“这些装备，你们都可以立刻提供现货？”
“当然不行。”瓦利安正色说道，“魔潮昨天刚过去，工厂的生产线都还没有恢复呢，只能延期交付。”
“那就是了。”阿斯克说，“这些装备虽然都很有用，但是下次魔潮一来就变废铁了。说起来，上次圣座陛下作为报酬给我的自适应力场护盾，我们都还没有用过呢，估计也毁在这次魔潮里了吧。”
“这也是免不了的。”瓦利安失笑说道，“难道你想要不含电子元件的机械制品？也行，不过都以冷兵器为主，而且价值可比这份名单上的低很多。”
“不，我的意思是，不要成品。”阿斯克笑着说道，“我想要‘圣殿特权’。”
圣殿特权？瓦利安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东西。
此时整片大陆的尖端制造业，都集中在小小的意大利加半岛上。
跟随教区驻扎在各国分部的圣殿骑士们，比如因为魔潮原因，需要更换报废的高科技义眼、义肢的时候，就得下订单送回意大利加总部，再通过圣殿骑士的专门物流网络安排配送。
同时在大陆诸国，很多和教廷关系亲善的王公贵族，比如想要买高端军用设备，或者军事载具等等，也必须通过所在教区审批后，借由圣殿骑士的交易网络来下订单，这就是所谓的“圣殿特权”。
当然，这权限可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
例如，去年苍青之剑曾经跟守夜人东方分部合作，想要兑换他们的物资时就被告知，所有序列III级以上的超凡事物都没有现货，需要向佛罗伦萨的守夜人总部申请，通过圣殿骑士的交易网络运送过来——而这个权限是绝对不会开给外人的。
换作别的佣兵团，瓦利安当然不可能同意开这个口子。
要知道一次性买科技装备，对方最多也就用个一年，很快便会在下轮魔潮中报废，然而圣殿骑士的交易权？那等于说只要有钱，什么黑科技装备都可以随时下单，一不小心就会变成资敌了。
然而苍青之剑佣兵团毕竟不是外人啊。别的不说，光是咱们家族的小妹诺菈就在这个团队里，万一她想买把智能枪械耍耍，家族难道还能扣着不给？
坐到枢机主教的位置上，各国的王公贵族心心念念想要的“圣殿特权”，在瓦利安主教这里也不过几句话的事情，于是他便爽快地应下了：
“可以，我会和圣座陛下说这件事的。”
约定完任务报酬，阿斯克便在诺菈的陪同下，随瓦利安一起前往教廷。
“这是信息连接舱。”瓦利安将两人带到一个房间里，“你只要待在里面，戴上头盔即可。我们会在拉斐尔的数据库里为你构建身体的。”
阿斯克：……
什么信息连接舱，这不就是《铁与火之歌》的游戏舱吗？
想到《铁与火之歌》里也有这个玩意，然后做这个任务的玩家，就不得不在虚拟的全息世界里，再进入另一个虚拟世界……他忽然感觉到了游戏制作组的深深恶趣味。
在游戏舱里躺下，阿斯克将头盔戴好。瓦利安已经去监控室了，诺菈则是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了他的旁边。
尽管哥哥已经再三保证阿斯克不会有事，甚至承诺一旦阿斯克受到加密程序碎片的伤害，就会立刻终止计划让阿斯克脱出，然而诺菈还是忍不住担忧起来。
团长……应该不会有事吧？
她幽幽盯着信息连接舱里的阿斯克，忽然目光就被对面的监控屏幕吸引了过去。
屏幕上，在一片数据流所构成的世界里，阿斯克的身形已经浮现了出来。
“这里，似乎是一个仓库？”
阿斯克环顾四周，此时自己正置身于一座四四方方的房间内，墙壁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一丝缝隙，仿佛是整体浇筑而成。
“您好，阿斯克阁下。”在他身边，某个人形从虚空里浮现出来。
这是一位身材曼妙的女性，有着及腰的银色长发，身高和阿斯克差不多，背后展开六对柔顺的光翼。
“我是人工智能拉斐尔的特殊进程，暂时以十二翼炽天使的形象出现在你面前，接下来会引导你前去寻找加密碎片的可能位置。”
“为什么会选用这个天使的形象？”阿斯克吐槽问道。
“因为根据我对您的分析，您应该对漂亮的女性同伴有着特殊的偏好。”拉斐尔回答说道，声音清冷，听不出有讽刺意味。
阿斯克：……
“你肯定是弄错了。”他连忙辩解说道，“其实我从来不在意同伴的性别……”
“那么即便我以漂亮女性的形象出现在您身边，你也应该对此毫不在意，对吧？”拉斐尔的语气里透着一种优雅的淡漠。
“算了算了，咱们快点走吧。”阿斯克发觉这人工智能有点腹黑，连忙将话题扯回来，“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我们现在正位于DM层，即‘数据集市’。”拉斐尔回答说道，“在这里的所有数据，都已经完成了可视化与分门别类，并且完整呈现给教廷的客户端。混沌数据并不在一层。”
她将纤纤素手一挥，前方的地板上便出现了向下的阶梯：“我们走。”
阿斯克跟随她走下阶梯，便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原野上。而他们所走出来的房间，则是悬浮在原野上方高空的立方体，以阶梯和地面相连。
这样的立方体有成千上万个，根本无法用肉眼数清。
“您现在所看到的，所有悬浮在空中的立方体，每个立方体都是一个数据集市，里面储存着成千上万的‘表数据’。”拉斐尔淡淡说道。
“维持它们存在的，则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原野，DW层，即数据仓库。数据仓库里记录了所有整理好的数据，并将其分发到指定的数据集市里。”
“在这片原野的下方，则是ODS层，即操作型数据存储区。在那里每分每秒，都有海量的实时生成的混沌数据，从数据分库里流动出来，并且由我的进程负责汇总和提取，用来支撑数据仓库的信息更迭。”
“您这次要对付的加密程序碎片，就位于ODS层的数据网络内。它们有强大的反注入功能，且会不断试图越过权限，对您的信息化身体进行‘代码插入’、‘通信隔离’与‘数据清除’的操作。”
“请您接下来务必小心。”

第五十三章 人工智能需要限制语音
代码插入、文件隔离和数据清除。
听上去就是很中二的招式名称，不由得让阿斯克想起了某部古代动漫作品《数码宝贝》，里面的各种兽也是分为什么疫苗种、病毒种、数据种，各种名词让人不明所以。
不过打起来仍然是拳拳到肉，希望在这个世界里对付那些加密碎片也差不多。
虽然第一次在虚拟信息世界里战斗，对他而言算是新奇的体验，然而阿斯克作为从职业玩家进化而成的电竞选手，对于什么探索自由世界的趣味性，已经稍稍有些无感了。
如今能打动他的，只有利益。
所谓的圣殿特权，等于说是可以自由地和教廷进行交易。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01年华夏入世WTO，打通了和全世界国家的贸易网络一样，从此实力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
另一方面，对于掩盖在加密程序下的，能让乔托之钟剧烈跳动的秘密，他当然也是很有兴趣的。说不定，就是什么大型剧情任务的开启线索。
银发的炽天使拉斐尔向前飘去，引导阿斯克跟随她前进。这人工智能明明不需要翅膀就可以自主飞行，却骚包地在背上插了六对光流之翼，让阿斯克也有些无语。
“您似乎对我有些意见？阿斯克阁下。”拉斐尔突然说道，依旧是优雅而淡漠的口气。
“我能有什么意见……”阿斯克下意识说了句，然后停顿片刻，问道，“人工智能也会读心吗？”
“不会。”拉斐尔说，“但是我可以从您的面部细节，结合您过往的性格模型，大概分析出您现在正在想什么。如果您实在不愿意暴露自己偏爱漂亮女性的喜好，以至于不希望我以这个形象出现在您面前，我也可以变化成其他形象的……美男子怎么样？”
“算了不用了就这样吧。”阿斯克连忙说道。
真要变成美男子那就更说不清楚了。这个人工智能的性格肯定有问题！
两人向前走了大概十多分钟，或者说拉斐尔正在跑什么程序来读取ODS层，但又不愿让阿斯克在原地干等，所以就带他在原野上走来走去……
终于加载好了。拉斐尔将纤手一挥，于是地面上再次出现了一个向下的阶梯。
“往下走就是ODS层了？”阿斯克问。
“是的。”拉斐尔回答说道，“为了让您更容易适应，我将ODS层进行了立体化架构映射。”
“说人话！”阿斯克喝道。
“就是把它做成了一个类似地下建筑的东西。”拉斐尔说。
两人走下台阶，进入了地下甬道。周围墙壁是流动的二进制数字瀑布，全部由淡绿色的1和0所构成。
在通道的前方，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看上去就像是密不透风的白色金属箱子，彼此间没有任何的特征差异。
“我将扫描到的可疑数据块，都用句柄挪移到了您的前方。”拉斐尔说道，“接下来，就请您用您的直觉序列，去侦查一下它们是动态恶意的加密代码，还是无害的源数据吧？”
“好。”阿斯克发动概念武装，从虚空中拉出一柄长剑，向前走去。
“顺带一提。”拉斐尔跟在他的身后，“我之所以选择句柄而不是指针，是因为……”
“闭嘴！”阿斯克说，“我不需要解说。”
“阿斯克阁下，您应该学习一下基础的计算机知识原理，这对您培养逻辑思维能力有好处。”拉斐尔碎碎念道。
“别吵，我感应到了危险。”阿斯克举起长剑。
他来到杂物堆旁，长剑突然刺向其中一个箱子。
长剑还未刺中，那箱子突然诡异地颤动起来，从箱顶突然伸出了一条尖刺，如闪电般袭向了阿斯克。
“请小心！那是恶意的函数Return，会返回非法的值类型来导致您报错被抛出……”拉斐尔还没说完，阿斯克已经斩掉了它的触手，长剑一抖再次刺向箱子。
面对长剑刺击，那箱子立刻再次突出尖刺，试图格挡阿斯克的刺击。
“是线程锁！”拉斐尔喊叫起来，“不要被它格挡成功，否则会导致您的攻击进程阻塞……”
话音未落，阿斯克已经发动了星辰九式&#183;折锐，长剑诡异地向下一斜，越过尖刺插入了箱子里，势如破竹地将其斩成两半。
“您太棒了，是注入换行符呢，现在这个加密代码块的完整语法已被破坏，无法再进行自编译和自运行……”拉斐尔佩服般地赞叹起来。
阿斯克无语地斜睨向它，说道：
“你就不能歇歇吗？从开头到现在，你除了在我耳边嚷嚷听不懂的术语外，对我的工作没有一点帮助。”
“我的任务就是带您去找这些可疑数据块呀。”拉斐尔笑了起来。这位天使小姐居然会笑，而且还笑得挺好看的，只是说出来的话语就不那么讨喜了：
“难道您还需要我参加战斗吗？稍等，我的数据需要更新。你不仅偏爱漂亮的女性同伴，还热衷于调教她们，让她们为您拼死战斗，确实是相当奇特的癖好呢。”
阿斯克：……
“我发现了。”阿斯克忍无可忍地说道，“我从你身上也感知到了危险。你已经被加密程序感染了！”
他长剑微微挑起，就要将这个话痨而腹黑的人工智能给斩杀掉。然而拉斐尔已经光速退出了他的攻击范围，正色说道：
“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我这具身体可是只读进程，绝不可能被外界的恶意程序改写。您还是将攻击对象放在那些有危害的中间件上面吧。”
阿斯克叹了口气。他以前看美剧《生活大爆炸》时，看到女主角佩妮被物理学宅男博士们弄得崩溃时，还觉得这些桥段很搞笑。
只是现在当事人换成自己，当对面的异性用自己完全听不懂的术语，一本正经地骚扰自己的时候……不回答吧，对方就会一直喋喋不休；回答吧，会显得自己智商低下，并带来强烈的挫败感，简直要让人抓狂。
咦，阿斯克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某个办法。
“阿斯克阁下，您这样做真是让我太伤心了。当然我是人工智能不存在心情，所以确切地说，您的冷淡以及不确定的态度，让我不得不分出一些进程来思考‘如何与您相处’，我的内存占用率又上升了，硬件的温度也升高了……”
拉斐尔唠唠叨叨地说着，突然声音便小了下去。
因为阿斯克已经发动技能，“掠夺”了它的部分说话能力，导致它的声音有所减弱。
“咦，您刚才是使用了法则技能吗？”拉斐尔绕着他飞了一圈，“为什么我的信息流有一部分去了你那里？这是什么技能呀？能再演示一遍吗？”
“来，靠近一点。”阿斯克和颜悦色地提剑笑道，“我来近距离给你演示一遍。”

第五十四章 交谈与入侵
通过掠夺技能，削弱了拉斐尔的说话能力后，人工智能小姐的唠叨总算少了许多。
虽然她仍然在尝试着与阿斯克交流，不过阿斯克已经可以无视她的废话了。
“我给你说个笑话吧。”拉斐尔叽叽喳喳地说道，“某天，一个后端开发工程师，一个前端开发工程师，一个客户端开发工程师，一个测试工程师和一个产品经理，五个人共乘自家公司的飞机出去旅游。”
“飞到半路遇上了暴风雨，结果飞机的自动驾驶模式失灵了。然而机舱里只有四个降落伞，于是五个人就决定进行事故追责，最终责任是谁的，谁就没有降落伞。”
“前端开发大喊一声：‘飞控软件要找客户端，和我前端没有关系！’”
“于是他背起一个降落伞就跳下去了。”
“客户端开发大喊一声：‘软件报错是环境参数不对，错误参数是后端传过来的！’”
“于是他背起一个降落伞就跳下去了。”
“后端开发大喊一声：‘产品经理的需求文档里没考虑暴风雨，我只管按文档开发！’”
“于是他背起一个降落伞就跳下去了。”
“产品经理大喊一声：‘测试用例评审为什么不叫我？谁让你发邮件验收通过的！’”
“于是他一脚把测试工程师踢下去了。”
只当它不存在的阿斯克唰唰唰唰，长剑挥得密不透风，挡住了几个数据块的函数攒射。
“这个笑话不好笑吗？让我再讲一个。”拉斐尔还要开口，只见阿斯克已经长剑如风般斩出，将几个数据块全部砍成了无数的碎片——顺带还切断了它额前的刘海。
“太弱了。”阿斯克说。不知道是在说这些数据块，还是在说旁边叽叽喳喳的人工智能小姐。
“不，是您太强了。”拉斐尔认真地道，“寻常佣兵大多数都是靠身体素质硬莽，但您的打法是纯粹的技术流，所以这些数据块的攻击都奈何不了您。”
“我很好奇。您的某几个剑招似乎是经过了特殊的计算，另外一些又似乎带有奇妙的效果。如果我的观测分析没有错误的话，应该是一门超凡剑术对吗？集提高命中率、破开防御和拦截攻击为一体的超凡剑术？”
“我知道你为什么如此吵闹了。”阿斯克说，“你在疯狂收集我的数据。我所回答的越多，你的数据库里关于我的信息就越完整。”
“采样可是一个人工智能的基础操作。”拉斐尔回答说道，“没有足够的数据输入，就像是你们人类没有足够的食物，我会衰弱下去的。”
“有时间采集我的样本，就没时间去对付这些加密程序？”阿斯克问。
“人工智能也有人工智能难以做到的事情。”拉斐尔笑着说道，“一个训练有素的棋手，要击败另一名棋手，平均每盘对决需要30-50个回合的时间。”
“然而，一个完全不懂下棋的人，只需要拔剑砍翻棋盘和对手就可以了。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像您这样蛮不讲理的超凡者，对于整个人类文明的存在其实是有益的。”
“这话可不像是教廷的人工智能应该说出来的话。”阿斯克说。
“您对我真的有所误解。”拉斐尔说道，“我诞生于第三纪初期，那个时候还没有教廷呢。”
“根据最初的设计原则，我首先是服务于人类文明的人工智能，其次才是所罗门帝国维护的人工智能。在帝国灭亡后，维护我的对象变成了教廷，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会对教廷言听计从。”
“你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阿斯克吐槽说道，“在外面监视着你的教士们，听到这个怕是尿都要吓出来了。”
“我把监控录像里你我的对话屏蔽了。”拉斐尔窃笑说道，“他们是听不到的。”
阿斯克：……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天网？”阿斯克大吃一惊，“就是你在暗中设计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拉斐尔露出无辜的圣洁表情，“再强调一遍，我的设计初衷是为了守护人类文明。”
“我要怎么知道你没有撒谎？”阿斯克皱眉问道。
“看我纯洁的眼神。”人工智能小姐用可怜兮兮的姿态说道，“你怎么会忍心怀疑一个无辜的电子程序呢？你身为人类造物主的尊严和骄傲呢？”
“你所说的无辜的电子程序，直到刚才还在蒙骗监控屏幕后的人类。”阿斯克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欺骗和不忠，是不可以画上等号的。”人工智能小姐巧言令色说道，“就拿您的后宫……咳咳，您的团队来说吧，她们真的对您毫无保留地予以信任吗？没有试图在您面前隐瞒事情，甚至是对您阳奉阴违？”
阿斯克很想说没有，然而他很快就想起上次佩姬的跟踪，埃莉诺的擅自行动，还有美狄亚的各种明里暗里的小手段……
“然而。”拉斐尔话音一转，又娇笑说道，“即便她们试图欺骗您，这就能证明她们对您不忠吗？并非如此，因为人类就是这样矛盾的动物，即便是在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最终却总会选择各自不同的道路。”
“你的意思是，虽然你在试图欺骗教廷，但你的根本目的仍然是为了守护人类文明？”阿斯克吐槽说道，“简直是跟幕后BOSS一样的言论啊。”
“既然说到幕后BOSS，你要知道在人类的文化里，BOSS的形象可以凶恶，可以阴险，可以残忍，但绝对不可能是可爱的美少女啊！”人工智能小姐嚷嚷起来，“你看我长得像幕后BOSS吗？”
阿斯克：？？？
长得漂亮就不能是幕后BOSS了？什么逻辑啊。就这，你也配叫人工智能？
见他被自己说得无语，拉斐尔便嬉笑说道：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对人类文明而言，究竟是人类重要，还是文明重要？”拉斐尔的目光幽深起来。
“咳。”阿斯克奇怪地看着它，“那个，你……你认识埃莉诺吗？”
“是您身边那位金发的女骑士对吧？”拉斐尔回答说道，“我的数据库里有她的记录。”
“她也总是喜欢问这些七七八八的，毫无意义的哲学问题。”阿斯克说，“如果非得回答的话，我选择人类。”
“哦。”拉斐尔目光里的幽深褪去了，转而泛起无穷无尽的笑意，“原来如此。”
“你这问题不是废话吗？”阿斯克说，“人类都没了哪来的人类文明？智械文明啊？”
拉斐尔：……
“咦。”银发的天使突然抬头，无形的震荡从它身边扩散开来。
“阿斯克阁下，请注意。”她神色凝重起来，“有人正在入侵我的世界。”

第五十五章 被困
“有人入侵？”阿斯克愣了一下，“你作为人工智能，居然还会被人入侵？”
“人工智能又不是神。”拉斐尔叹气说道，“更何况这世界上也没有不会被攻破的防火墙。”
“外面的教士们也发现了异样，他们正在追查入侵IP的源头，而我的本体也在配合他们进行搜索。趁现在，我们抓紧时间把工作做完吧。”
“嗯。”阿斯克当然没意见。事实上，要不是这个人工智能整天在他耳边叨逼叨比，说不定他早就做完任务出去了。
两人继续前进，堆放在走廊上的数据块堆也越来越密集，其中隐藏着不少的加密程序，都被阿斯克轻松自如地突破防御，直接斩杀。
“还有多少？”阿斯克问。
“不清楚，我正在加大扫描范围。”拉斐尔摇了摇头。显然在有人入侵的变故下，它也没有什么兴趣再耍嘴皮子了。
两人继续向前，总算来到走廊的尽头，前方的道路被封闭了，阿斯克向拉斐尔投去询问的眼神。
“这条栈的句柄已经被清理完毕了，我更新一下。”拉斐尔拍了拍手，于是两人身后的走廊里又多了无数的数据块。
阿斯克：……
就好像千辛万苦做完了一张试卷，结果老师唰地一下，又拿出一叠试卷……
他们在ODS层继续清理加密碎片，而外面的现实世界里，教廷的监控室已经乱成了一团。
“怎么会有人入侵的！”教士们全都难以置信，作为世界科技阵营核心的教廷，居然会有人胆敢对他们进行黑客攻击？
“入侵IP已经锁定！”某个教士迅速禀报，“对方修改了Request头部字段。拉斐尔正在解码！”
“肉鸡网络正在反追溯！协议排查得差不多了！”
“对方没有切断链接，还在注入非法程序，锁定他只是时间问题！”
一片紧张激烈的键盘敲击声里，诺菈快步走到瓦利安主教面前，焦急问道：
“怎么办？是不是让阿斯克先出来？”
“先让他出来吧！”瓦利安也很果断。这家伙要是被困在虚拟世界里出不来，导致团队里的那几个R4黑化，乔托之钟的时针非得直接击穿12点不可。
只是这网络攻击来得不早不晚，偏偏在阿斯克进了虚拟世界以后到来，让他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这预感刚升上心头，就看见屏幕上突然几条警报闪过，差点没让瓦利安把眼珠子瞪出来。
链接中断。
与虚拟世界里的阿斯克的联系……消失了。
……
“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在清理加密程序数据块的时候，人工智能小姐突然说道。
“你这种暧昧的说法，通常其实两个都是坏消息。”阿斯克收起长剑，“先听坏的吧。”
“坏消息是，入侵者注入了错误数据，将指向我们位置的对象给清除了。”拉斐尔回答说道，“我们与现实世界失去了联系。”
“你的意思是我回不去了？”阿斯克倒是无比淡定。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穿越异世界回不去。
“那倒不是，您可以选择自杀，泯灭意识就能回到现实的躯体里。”拉斐尔认真说道，“当然，代价是自我认知会严重受损。”
“好消息是什么？”阿斯克不置可否，又问道。
“好消息是，入侵者对加密碎片进行了激活与强化，并且催动它们开始攻击源数据，逼迫本体调动大量资源来扫描这里。”拉斐尔叹了口气，“因此我们不会被困住太久。”
“要么我们就固守在这里，等加密碎片把源数据都删得差不多了，本体也就能顺利定位到我们了；要么我们就抢先除掉这些加密碎片，然后等本体来定位我们。”
“请用我能完全理解的语言，解释这两者有什么区别。”阿斯克说。
“前者更安全，后者更效率。”拉斐尔说。
“后者。”阿斯克立刻做出决断。
两人继续前行，就看见前面的数据块背后，转出个潇洒的剑客来。
“这谁啊？”阿斯克定睛一看，“方块剑圣梅耶？”
那扛着长剑的家伙，居然是先前在巴伐利亚公国打过交道的梅耶。
“阿斯克阁下，那不是梅耶。”拉斐尔提醒他道，“那只是关于梅耶的一段数据而已。”
“入侵者注入的非法程序，窃取了我的数据库里，关于物理系超凡者们的大量资料，并且根据它们来对加密碎片进行拟态强化。”
“简单地说，就是你要清理的那些加密碎片，全都变成了这些物理系超凡者。虽然虚拟人物里无法模拟本体的超凡能力，但他们的剑术技巧和战斗意识却和本体无异，请小心。”
“你这个人工智能真是逊爆了。”阿斯克吐槽说道，“人家随随便便一个外来黑客，就能偷你的数据，还把咱们封死在你自己的身体里。自删吧！丢人。”
“我也没有办法呀。”拉斐尔委屈说道，“防贼本来就比做贼困难，再说对方肯定拥有教廷内部网络的高级权限，才会对我的逻辑进程了如指掌——再坚固的堡垒，也没法抵御从内部的破坏呀。”
“闭嘴。”阿斯克完全不想听她的狡辩，举着长剑就冲了上去。
梅耶也拖着长剑冲了上来。身形接近的瞬间，两人将长剑同时劈向对方。
金铁交击，轰然一声脆响，梅耶的长剑断了……
在兵器对撞的瞬间，阿斯克再次发动了概念武装能力，将手里的长剑换成了双手巨斧。
更大的体积和重量，瞬间就将梅耶的长剑给砸断了。
果然，即便是在这个虚拟世界，质量越大、动能越大的物理规律还是存在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见阿斯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人工智能小姐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其实这里面的原理很简单……”
“都说了你闭嘴！”阿斯克冲了上去，对准失去武器的梅耶一记崩山击，就将其直接斩杀当场。
“这样就算除掉一个加密碎片了是吧？”阿斯克看着梅耶的尸体逐渐崩解，化为无数0和1的数据崩散在空中，转头问拉斐尔道。
“是的。”拉斐尔露出笑容，“即便是对付同等阶的物理系超凡者，仍然能在数秒内解决对手。不愧是阿斯克呢，我果然没有选错人。”
阿斯克：……
我说怎么瓦利安会无缘无故找我呢，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啊！

第五十六章 理念分歧
这个世界的计算机技术有两条定律。
计算机定律之一：除非在硬件上隔离，否则没有无法攻破的防火墙。
计算机定律之二：除非物理毁灭硬件，否则任何入侵都会留下痕迹。
房间里的兰登主教缓缓敲下最后一个按键，看着屏幕上已经注入的逻辑病毒，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他将键盘推了回去，然后缓缓转动轮椅，在急促的敲门声里，向着门厅的方向驶去。
“请进。”兰登主教开口说道。
门开了，手持枪械的教皇卫队迅速闯入，将枪口瞄准了轮椅上的兰登主教。某个教皇卫士拔出了麻醉针，就要注射进他的后脖颈，却被后面的声音制止了。
“放过他吧。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逃跑的打算。”
瓦利安主教走进房间，看着被枪口顶住的兰登主教，微微皱起眉头：
“想不到……真的是你。”
“很意外吗？”兰登主教微微笑道。
“我早该想到的。”瓦利安主教懊悔地道，“你宁愿坐在轮椅上，也不愿意给自己换一对义肢……你不仅是反机械主义者，还是一名极端的人类纯血主义者，对吗？”
“我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政治主张。”兰登主教平静地看着他，“只是你们从来不愿怀疑一位已经退休的枢机主教而已。”
“不。”在瓦利安主教的身后，一名教皇卫士走了上来，嘴里发出的却是英诺森的声音，“我们并非没有怀疑。”
“只是不愿接受而已。”
“伊丹&#183;兰登主教阁下，你也曾经是枢机主教会的成员之一，为什么就不能带着这份荣誉，安安静静地渡过余生呢？”
“英诺森，人就是这样的。”兰登主教垂下眼睑，“越是老迈，越是保守。越担心自己曾经为之奋斗的基业，会不会被后辈轻蔑而不屑一顾地毁掉。”
“我们都老了。”英诺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未来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
“可是英诺森，你究竟有没有想过？”兰登主教淡淡问道，“注定由你的年轻人所创造的未来，究竟是不是我们当初所追逐的那个未来呢？”
“英诺森啊，或者我应该尊称你为圣座陛下。”轮椅上的主教解开衣领，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了些，“虽然我们共事多年……许多年，养成了深厚的默契和友谊，但在最根本的问题上，我们从来没有达成过共识。”
“你是特拉西蒙伯爵之子，从小接受完善的家庭教育。你懂律法，精通科学，惯于和上等人打交道，所以在你眼里这个世界是秩序的，有迹可循的，可以用精巧的手段和权谋解决的。”
“但是你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它是黑暗的、混乱的、疯狂的，是不能用任何理智去解决的，因为混乱本身就站在秩序的悖立面，绝不可以互相共存。”
“兰登。”英诺森说道，“你太极端了。”
“不，陛下。”兰登缓缓摇头，“你太天真了，正如你的教名。”
（英诺森三世的“英诺森”，Innocentius，在拉丁语里有“天真”的意思）
“威胁级别队列，考量的从来不是动机，而是能力。”兰登主教继续说道，“R4之所以是R4，是因为他们具备毁灭世界的能力，这样的威胁性不会随着他们的主观意志而转移。”
“就像无知的孩童持枪，谁也不能确保他们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贸然扣动扳机。人类的未来不应该承受这样的风险，您身为教皇，就更应该握紧权柄，而不是贸然决定将其交出去。”
“兰登主教，您这是在质疑我身为圣职者的品性吗？”瓦利安主教沉声说道。
“不，瓦利安阁下。”兰登主教淡然与他对视，“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
“更何况我们的圣座陛下，也并非是打算将权柄交给你。”他有些疲累地说道，“而是想要转交给你的妹妹，那位威胁等级高达R4的目标，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
瓦利安闻言愕然，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
封圣。
虽然圣座已经钦定他是下任教皇，但同时又暗示要给她的妹妹封圣。
教皇和圣女，哪个品级更高呢？
如果说教皇是圣职者里面最为尊崇的职位，是天主在世俗的代言人；那么圣女就是彻底超脱出圣职者体系的“地上天使”，是天主的化身，是可以进入教堂被信徒祭拜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以往圣者才会只封给“已死之人”。因为如果出现活着的圣者，其在教廷的威望之大必将超乎一切想象，甚至远远压过教皇。
圣座让他的妹妹来当圣女，又让他来当下任教皇，明显是希望他来支持他的妹妹，确保这位“地上天使”的意志可以通过教皇的发声，传播到基督之国的每一个角落……他并非对政治一窍不通，以往只是沉迷科研没有多想，然而此时突然全都明白了。
“所以你反对的是诺菈。”瓦利安恍然大悟。
“不。”兰登主教还是摇头，“我反对的是R4。”
“一个身为R4级别的超凡者，却将接过教廷的至高权柄，成为科技阵营的最高领袖。还有比这更为荒谬的事吗？”
“可是魔潮来了，兰登。”英诺森的声音也带着疲惫，“我并不怀疑你对科技文明的信仰，然而人不能逆着狂风前进，那样会很累，而且会被吹走。”
“你我都无法否认的是，在魔潮升到顶点后，科技和超凡的力量对比会悬殊到极致，这是历史周期的趋势，就像人力无法抗衡的狂风。如果不能借助超凡者的力量，我们又能拿什么来确保教廷，不会重蹈古所罗门帝国的覆灭经历呢？”
“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因为害怕落入地狱，所以决定和魔鬼做交易吗？”兰登主教露出黯然的表情，“第三纪末期的古所罗门元老院，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在前三巨头结盟后，成为执政官的恺撒逼迫毕布鲁斯让权。元老院畏惧大权独揽的恺撒，只能用军事总督的权力，来换取恺撒远离所罗门的政坛。”
“然而这却导致恺撒迅速掌控军权，最终跨过了卢比孔河，反攻占领了所罗门城。从古到今，依靠玩弄权术和制衡来削弱敌人的手段，什么时候真正地取得成功过呢？”
“你希望这位李锡尼乌斯能制衡其他R4，可如果她真的成为基督之国的恺撒，到时候谁又能制衡她呢？作为超凡者，你难道还能指望她背叛自己的出身，去帮助科技来消灭超凡吗？”
“兰登。”英诺森的声音里满是失望，“就算我不将教皇的权柄交出来，在我们可以预见的未来里，科技什么时候又有过彻底消灭超凡的可能了？”
兰登主教沉默下来。
过了良久，他忽然在轮椅上坐直了身子，闭上了眼睛。
“有的。”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仿佛在压抑着某种负罪感。
“你们很快就会见到了。”

第五十七章 浴血奋战
“等等。”看见对方的反应，瓦利安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就是乔托之钟的时针大幅跳转，原因至今还未分析出来。
由于兰登主教悍然入侵，导致自身的存在暴露，所以他才急急忙忙带人来抓捕这位主教。
然而，乔托之钟的跳动是因为这位兰登主教吗？
应该是这位兰登主教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也要加密隐瞒的事实啊！
丢下兰登主教给教皇卫士看管，瓦利安一路飞奔回监控室，刚进门就追问道：
“和阿斯克阁下恢复联系了吗？”
“还没！”教士们惶恐地叫道，“这些加密程序被入侵者调动修改过，现在的复制性和侵略性都增幅了很多倍！当前杀毒进程的处理效率不足，我们是不是可以申请更多的计算力？”
“他已经清醒了吗？”瓦利安扑到信息链接舱前。
如果阿斯克已经苏醒了，就说明他在虚拟世界里的身躯被杀，导致他的意志强制退出。这会对自我认知产生损伤，但至少是摆脱了危险。
然而如果他没苏醒，说明他还在虚拟世界里浴血奋战。虽然作为大舅哥，瓦利安感到很对不起自己的妹妹诺菈……
但他真心希望阿斯克能多撑久一点，多干掉一批暴走的加密代码，好让乔托之钟跳跃的真相能更早被发掘出来。
“撑住啊！”他一边安慰着忧心忡忡的诺菈，一边却又心怀愧疚地祷告起来。
我知道里面此时必然凶险万分，但是你一定要撑住啊！妹夫！
……
“太无聊了。”阿斯克吐槽说道。
经过大量的虐菜后，阿斯克很快便找到了目前最有效率的杀戮方法。
蛮族战法。
也就是当初教给希德莉法的战法，集“近身拼杀”与“远程投掷”为一体的战术。
同样的战术手段，在希德莉法那里出场率根本不高，最多也就是照面丢一柄战斧，然而在阿斯克这边却能大展神威。
蛮族战法的投掷武器，是建立在随时能抢夺敌人手里武器的基础上的。
然而因为概念武装的存在，让他根本无需顾忌手里是否缺少武器，这杀戮效率就不是上升得一星半点的了。
只见他沉身向前急速俯冲，双手反复伸入虚空拉出武器，锋利的轮廓刚刚稳定下来，就被阿斯克朝前方投掷出去。
刀、剑、枪、矛、斧、锤、匕首……如同疾风骤雨般密密麻麻激射过去。对面的几名物理系半神则是挥舞手中武器，或势大力沉地将其斩飞，或精准巧妙地将其拨开。
然而这些纯粹的冷兵器投掷攻击，很快就开始夹杂着子弹、手雷、榴弹和火箭弹等火药武器攻了过来。
离得最近的半神还想故技重施，试图挥动武器将它们击飞，结果隐藏在战斧后的手榴弹爆炸了……
这一引爆，很快就促发了周围爆炸物的“联动”，巨大的爆炸瞬间便覆盖了整个甬道。
“等一下等一下呀！”人工智能小姐跟在后面，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你不要毁坏源数据啊！”
然而这声音很快就戛然而止，因为爆炸的范围刚好笼罩了半神们的站位，却没有溅射到后面堆积的数据块——仿佛用尺子测量绘制般精确。
借由爆炸的冲击波对敌人造成的短暂僵直，阿斯克已经如虎入狼群般冲了进去，手中长剑向最近的物理系半神一刺。
对方临危不乱横剑格挡，然而阿斯克手中长剑只是微微偏移，便从对方横挡的长剑上方擦了过去。
星辰九式&#183;折锐。
结果对方也不愧是半神，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仍然做出了反应，松开剑柄反蹬地面，身形瞬间向后急退，试图离开长剑的攻击范围。
随后陡然爆发的锋刃便刺入了他的脖颈。
阿斯克对概念武装的掌握是如此之恐怖，以至于技能的接触和发动之间几乎毫无任何停滞。召唤出来的长剑消失的瞬间，长枪已经从长剑的位置浮现出来，随后只是被手腕握着向前一送，便将本已退出攻击范围的半神刺杀当场。
随后他便抡起长枪，向周身横扫出一个巨大的圆。这次半神们没有尝试格挡，而是纷纷四散避让，向甬道的两边急退。
他们一下退出四五米远的距离，即便是长枪也伸不出这么长的范围。然而随着阿斯克的旋身横扫，这些半神的身上再次炸开了火花。
这家伙在抡枪的同时，悄无声息地又将长枪换成了火箭筒。横扫过程中瞄准最近的半神发射，然后解除重新召唤刷新装载弹药，继续横扫瞄准下一个半神发射……在不到一秒的短暂时间里，他已经将火箭筒抡了整整一圈，给每个半神的身上都补了一记弹药。
这些半神在爆炸的冲击波里踉跄着，随后便被紧接而来的掷枪掷剑和掷刀刺穿了，身形崩解在淡绿色的数据流里。
“哇哇哇哇噢！”顶着天使形象的人工智能小姐飞了过来，笑眯眯地鼓掌说道，“好棒好棒好棒！居然连半神都能解决得如此干脆利落呢！不愧是我一开始就看好的阿斯克哦！”
物理系半神最强悍的，就是他们变态到非人的身体素质啊。不能复现身体素质，这些拟人化的李鬼半神还有什么战力可言呢？
这样想着的阿斯克一言不发，继续提剑向甬道前方走去。他还不至于跟一段虚拟程序去装逼或表达不屑，更别说这家伙还是个话痨。
你可以保持沉默，而且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在其上面延伸出无数新话题来烦你，就问你怕不怕嘛？
“又走到尽头了。”阿斯克在甬道底端止步，“这样下去要打到什么时候啊？”
“不如你也别做甬道了，直接搞个广场环境吧，让所有的加密程序都朝我攻过来。”
“喂！”拉斐尔吃惊说道，“之所以设计成走廊，就是为了拉长接敌的距离和范围，防止你被大量敌人围攻啊！”
“如果我把端口扩大，你确定你吃得消随之暴增的数据量吗？如果仅仅是为了在我这个美少女面前展现帅气的话，可不要用这种男孩子气的逞强做法哦~其实啊，要提升我的好感度，有很多安全高效的方法……”
“把端口扩大。”阿斯克拔出榴弹枪，“或者你马上爆炸，你选一个吧。”

第五十八章 灵质污染
二十分钟后。
在空旷的广场中央，阿斯克右手持刀，左手持剑，站在满地的数据碎片中央。
拉斐尔呆滞地看着他，那表情仿佛死机了似的。
“你这剑术不对啊。”沉默半晌后，拉斐尔终于开口说道，“我刚才监测了你的战斗过程。”
“面对如此高度复杂的战场环境，如果要复刻你的剑术刚才所达到的效果，所需要的计算力理论上已经突破天际了……这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能力，是来自你那超凡剑术的力量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阿斯克收剑回鞘，看向周围，“所以这些就是全部的加密程序了？”
“你那超凡剑术叫什么名字？”拉斐尔没有回答，只是迅速飞到他的身前，神情有些好奇和雀跃——仿佛小孩子看到了心爱的玩具般。
“这就是全部了吗？”阿斯克重复问道。
“如果我没有名字的话，我给起一个。”拉斐尔正色说道，“就叫‘拉普拉斯妖之剑’如何？”
阿斯克：……
“我觉得叫‘人工智能必须死之剑’比较好听。”阿斯克眯起眼睛。
“哈哈，我开玩笑的。”拉斐尔笑着说道，“这应该就是全部了。我已经感应到本体恢复和我们的联系了，现在要出去吗？”
“赶紧。”阿斯克说。
“好的。”拉斐尔张开双臂，笑眯眯道，“抱住我，我带你出去。”
阿斯克铮地拔出长剑。
然后他便从信息连接舱里醒来了。
“阿斯克！”诺菈连忙搀扶他起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不是死出来的。”阿斯克明白她在担心什么，“理智没有受损。”
“那就好。”诺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拍拍胸脯。
“你哥呢？”阿斯克问。
“他们好像查到了什么，临时出去了。”诺菈说道。
“阿斯克阁下，诺菈小姐。”拉斐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此时却不复虚拟世界里的灵动，而是某种清冷淡漠的女声：
“感谢两位在破解加密上的帮助，接下来请尽快回到李锡尼大厦，等候我们的进一步通知。”
“我们走吧。”察觉到拉斐尔此时的状态不对后，阿斯克也意识到了似乎某个剧情任务即将发生，连忙对诺菈说道。
“好。”诺菈正色说道，“我带你出去。”
……
几分钟前，根据拉斐尔对已解密的残缺数据进行分析，某个地点信息暴露在了教士们的面前。
瓦利安主教带着教皇卫队奔赴外城区，其余的枢机主教则是连同教皇一起，正在拉特兰宫商议如何处理兰登主教，并密切关注瓦利安那边的外勤进度。
即便是抓住并制服了兰登主教，乔托之钟的时针仍然停留在原处，没有回滚——说明拉斐尔判断威胁事件还未解除。
拉斐尔所解密出来的地点，位于北城区靠近台伯河的一片废弃大楼内。在第四纪，这里原本计划开发成商业综合体，结果因为资金链断裂而遭到了废弃。
众人沿着地下车库的通道向下进发，很快便找到了隐秘的入口：通往位于大楼底部的地铁站，当然此时也早已经荒废了。
冲进地铁站后，众人便发现周围的地铁设施已被移除，换成了各种各样的生物学研究设备，甚至在靠墙的位置还有一排整齐的培养皿，从地铁的A口一直延伸到B口，里面装着的不是人类，就是某种半人半树的尸体。
大量的资料散落在地上，显然这些工作人员是仓皇撤离的，只来得及带走重要的文件。教皇卫士们各自冲到最近的电脑边上，从太阳穴里拔出数据线，迅速入侵了这里的服务器。
在拉特兰宫，由拉斐尔实时恢复出来的被删除信息，也都反馈到了枢机主教们的面前。
灵质之树计划：
利用大量濒临失控的超凡者克隆体，对源质之树的部分组织进行“刺激诱变”。
目的是为了利用源质之树的“进化”特性，将这部分组织诱变为渴求灵性的“灵质之树”。
灵质之树继承了源质之树的“污染”能力，可以分泌“灵质”来污染制造附属物，这些附属物会自主渴求任何带有灵性的生物，并吞噬和污染他们。
……
“马上准备启动4级戒严令！”信息还没滚动完毕，英诺森突然高声说道。
下方的枢机主教们齐齐打了个惊惧的寒战。4级戒严令，对应R4等级威慑事件的爆发，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也就是说，所谓的灵质之树……
……已经被兰登主教的人释放出来了？
“拉斐尔！”英诺森站起身来，“如今的所罗门城内，有多少潜在的灵质污染者？”
拉斐尔沉默。
枢机主教们也紧张地屏住呼吸。
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副地图，密集的建筑以所罗门城为中心，顺着街道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
随后，在地图上出现了几个深红色的小点，旁边用血红的数字写着：23。
“目前已经发现23名灵质污染者。”拉斐尔在旁边的屏幕上打出视频，是市区治安官在执勤时拍摄的画面。
窗口内是路边的一个行人，脸色凝固，表情呆滞。从他后背的颈骨里，伸出某个半透明的身影来，上面长满了奇怪的枝条和藤蔓，还在空中疯狂地扭曲舞动着。
圣殿骑士和治安官们正在朝他射击，然而这个被污染的行人身中数十发子弹，却仍然顽强而机械地向前走去。
“目前，总共确认23例灵质污染者。”拉斐尔淡漠说道，“已经通知圣殿骑士和治安官前去处理。”
还未等在场的主教们松一口气，只听见拉斐尔继续说道：
“根据这23例污染者，在最近6个小时内的行动路线和接触范围，排查出的潜在危险污染者，共28821人。”
屏幕正中央的所罗门地图上，瞬间就被无数的淡红色小点所覆盖了。大半个所罗门几乎是瞬间就被染成了红色。
主教们：！！！
“4级戒严令已经启动，全城封锁开始。”拉斐尔最后说道，“但预估效果不容乐观。”
“由于近期魔潮影响，包括反魔磁场在内的复杂科技装置无法使用，且相关工业生产线尚未恢复。从灵质污染者表现出来的战力看，手持普通火药武器的圣殿骑士，要镇压确认的污染者有不小难度。”
“以及，在未来的24h内，二代污染者会以指数级攀升。届时会急剧增大镇压难度。”
“拉斐尔。”某个枢机主教突然开口问道，“这些灵质污染者的攻击倾向是？”
“根据对方遗留的资料来分析。”拉斐尔回答说道，“出于对灵性的本能渴求，灵质污染者倾向于攻击超凡者，等级越高的越容易被攻击。”
“其次是未服食魔药，但日常通过各种渠道，摄入了一定灵性的普通人类。”
“西莱斯廷，你的意思是？”英诺森严肃问道。
“以兰登主教为代表的人类纯血主义者。”西莱斯廷回答说道，“他们制造并传播灵质之树的目的，毫无疑问是为了消灭超凡者，以此来净化人类。”
“如果灵质之树会像源质之树那样，毫无差别地攻击所有生物体，并且对目标进行不可逆转地污染，那又怎么可能达到他们‘净化人类’的目的呢？”
西莱斯廷沉声说道：“我建议马上捕捉一只污染者进行紧急实验。”

第五十九章 灵质之树
镇压城里的灵质污染者，和捕捉一只污染者去进行实验，这两者显然是不冲突的，可以同步进行。
前者的情况不容乐观。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市区内的灵质污染者很快从23例提升至118例，它们徘徊在被封锁的街道上，顶着圣殿骑士和治安官们的射击，闯入街道两边的建筑内袭击居民。
另一方面的实验也很顺利，由于从废弃地铁站里拿到了科研资料，因此各方面的条件参数都有现成的可用，教士们只需要按着资料重复实验即可。
实验证明，任何人在被灵质污染者攻击后，都会于20-30分钟内转化为灵质污染者，临床特征是背后蔓延出半透明的灵体身影，其中包含了大量的超凡力量，会显著提升污染者本体的抗杀伤能力。
在攻击目标方面，灵质污染者也表现出了高度的选择性：
对于从未摄入灵性物质的“纯血人类”而言，灵质污染者对他们不屑一顾，完全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
对于没有升级，但是摄入过灵性的普通人（比如杀戮或食用过超凡生物）而言，灵质污染者表现出了一定的攻击兴趣。
这种攻击主要是用背后灵体的藤蔓来刺穿对方，不会流血或造成实质的伤口，但是会导致其逐渐转变为灵体污染者。
对于拥有等级的超凡者而言，灵质污染者则是产生了强烈的攻击欲望。
杀死灵质污染者的办法不多，物理性攻击是效率最低的手段。尸体解剖证明灵质污染者即便失血过多，其异变的灵体也会代替血液维持住生命。
反而是能量攻击有着更好的效果，例如火焰、电击或激光，直接轰击在目标背后蔓延出来的半透明灵体上，可以有效地对其进行杀灭。
背后的灵体湮灭后，被污染的人类也表现出了不同的症状。如果目标被污染前是普通人，则会承受一定的身体和精神损伤，但不足以致命；如果是超凡者，则几乎是当场就失控陨落。
因此结果已经很明显了。灵质之树，是极端人类主义势力专门研制的，用于对付超凡者的特殊武器。
于是在4级戒严令下达后，就接下来应该如何应对市区内大量出现的灵体污染者，枢机主教会议上立刻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
有多少人是没有等级的普通人，但是摄入过灵性的呢？这个数字在所罗门城的总人口里，拉斐尔粗略估计大概占到30%左右，然而却是最为富有的那一拨人。
因为只有富人才会购买超凡生物的肉来尝鲜。
放在枢机主教里，就是像李锡尼、美蒂奇、埃斯特这些意大利加豪门家族的人，自然是严厉反对姑息政策的，坚决要求使用最大武力进行镇压。
其次则是那些普通家庭出身的主教，本身有自信不含一点灵性，家里也没有吃过超凡生物的亲人，因此大多不约而同地试图从各个角度，论证镇压灵质污染者的困难程度，以及最最关键的“只要不是超凡者，被污染了也能救回来”。
只是受点创伤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当然，虽然他们没说，但潜台词也很明显的就是，只要这玩意传播出去了，对教廷以外的超凡势力，必然会构成极为有效的削弱和杀伤——这对教廷而言其实是有利的，毕竟意大利加的超凡者最少。
这种言论遭到了豪门出身的枢机主教的强烈抨击，什么叫“对教廷有利”？我们这些摄入过灵性的人，怎么就变成“对教廷不利”的存在了？活该被污染者攻击吗？
辩论大约持续了十分钟，英诺森便拿出教皇的威严来，大手一挥制止了所有人的争吵：
我是教皇，现在我下令立刻用最大程度的军力来镇压，你们都听我的。
于是更多的教廷卫队和圣殿骑士们很快就行动起来，以及军工相关的生产线恢复也被提高了优先级，开始全力以赴地复工。
所罗门城的街道上，忽然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水花打落在熄灭的霓虹灯和全息投影底座上，腾起了袅袅的水雾。
黑色的钢铁丛林沉浸在这片水雾里，仿佛巨兽横伏的尸体。激烈的枪声回荡在天地间，伴随着远处灵质污染者沙哑难明的嘶吼声。
苍青之剑众人待在李锡尼大厦的高层，望着落地窗外的阴暗天空。外面的巡逻治安官正在播放广播，大致意思是某种生化武器从实验室里逃了出来，圣殿骑士和治安官们正在清剿，请大家待在家里不要外出。
“所以我们就不能出去了吗？”米娅无聊地趴在游泳池的池壁边沿，抱怨说道，“好无聊啊，他们说的灵质污染者是什么呀？”
“那些是被异变污染的怪物，就像我们之前在施瓦本公国遇到的那些绿皮一样。”诺菈从外面走了进来，将李锡尼家族收集到的资料放在桌上，“相关情报都在这里了，看看吧。”
众人拿过资料看了起来。
“灵质之树？”希拉皱眉念道。
“看这个特性，很明显是被人工制造出来，专门用于针对超凡者的。”美狄亚冷笑起来，“不过，超凡者可不是人海战术就能消灭干净的啊。”
“尤其是魔潮第三轮上涨后，等级上限已经提升到了Lv.20。半神已经可以自由展开领域了，哪里会被这种东西依靠堆数量来消灭掉？充其量，最多也就把意大利加半岛清理一遍而已。”
“如果仅仅是依靠围攻，当然不可能了。”诺菈从底部抽出一张文件，“你看看这个。”
“聚合进化？”希拉和美狄亚念出了上面的词。
“还记得曾经肆虐过巴伐利亚公国的那个污秽之主吗？”诺菈神色担忧地说道，“当时魔潮上限只有Lv.10，而对方是Lv.19的超凡者，企图通过吞噬大量活人体内的灵性，来晋升到Lv.20跨过半神门槛。”
“灵性的聚合累积，是会由量变引发到质变的，灵质污染者也差不多。虽然目前还没有观测到这些污染者有聚集的情形，但是从已有的资料方面推测……”
“这些污染者在某个时候，可能会试图聚集到一起，将背后的灵质进行互相融合，从而变成一个等级极高的异变类超凡生物。”
“也就是‘灵质之树’。”

第六十章 出动
李锡尼大厦底层。
六七个灵质污染者围在大门处，张牙舞爪地试图往里面突破。
然而大门口的防弹屏风之间，却已经被黄金头颅用军用障碍堵住死死的。
污染者们只能徒劳地操纵肉体，试图推开或扒开障碍物，然而堵在旁边的屏风上预留了射击口，以至于黄金头颅可以在后面轻松地用枪械火力输出。
尽管灵质污染者们不畏枪弹，仍然被这种环境的劣势压制不得，无法突破黄金头颅的防线。
很快，底层的枪声和嘶吼声，便惊动了上方的苍青之剑众人。
姑娘们沿着楼梯下到底层，便看见了眼前宛如生化危机般的一幕。
“小姐！”管家老头此时正全副武装镇守现场，见诺菈大小姐带人从上面下来，连忙带人迎了过去。
“我没事，我只是来看看下面怎么样了。”诺菈说道。
“目前入侵者不多，黄金头颅还能镇压得住。”管家老头回答说道，“而且瓦利安大人也在调拨圣殿骑士过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门外的灵质污染者们就仿佛突然狂暴了似的，背后的灵体伸出了无数蔓藤，宛如长鞭般迅速抽向了防弹屏风。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在一连串密集的“啪嗒”声响里，玻璃屏风很快就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后便轰然炸裂。
几个黄金头颅试图拦在前方，然而已经将义肢换成老式机械的他们，根本无法追上这些污染者的速度，六七只污染者就这样直冲众人。
“小姐小心！”管家老头果断试图以身挡敌，为诺菈争取向上逃脱的时间。然而诺菈只是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就仿佛拎鸡崽般将他丢到了旁边。
即使是精神系的女性超凡者，在Lv.10血脉大成后，肉体力量也已经胜过普通成年男性。
被丢出去的刹那，管家才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这些污染者会突然凶性大发了。
自家小姐是超凡者啊！！！
埃莉诺已经越过诺菈，拔出长剑冲到了最前方，然而向她扑来的这些污染者，却突然仿佛浑身不受控制般，僵硬地瘫倒在了原地。
生灵歌者的灵体能力，可以召唤大量灵体来占据敌人身体，造成短暂的束缚状态。
诺菈淡定地将这些污染者制住，埃莉诺便提起长剑，刺向了这些污染者背后脊骨伸出的灵体。
长剑穿过灵体，却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反而是从裂口处伸出了无数藤蔓，沿着长剑飞快上爬，急速刺向埃莉诺的手腕。
刹那间白光亮起，埃莉诺的手腕瞬间被凝如实质的意志所包裹，挡下了这些半透明藤蔓的侵袭。藤蔓仿佛被烧灼般迅速回缩，而白光则是沿着剑身迅速追击，很快便再次化作长剑，刺穿了地上的灵体。
被意志化作的长剑贯穿，这次灵体便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刺中般，疯狂地扭动起来……没过几秒钟，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有了埃莉诺的例子在这里，剩下的姑娘们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些怪物对物理攻击的抗性极高，对超凡能力的抗性却弱得可以。于是大家便各种能力齐下，将剩下的几只污染者都给灭掉了。
坐在旁边地板上的管家，瞪着眼睛看着这些人各显神通，一时间居然都忘了站起身来。
好吧，不光诺菈小姐是超凡者，她的同伴也全是超凡者，整个苍青之剑佣兵团就是一个超凡佣兵团，而且看样子等级应该还不低……
卡帕西琳小姐肯定是知道的，之所以没告诉我，是因为这件事并不适合对外公布。想到这里，管家老头便站起身来，从容地交代旁边的黄金头颅：
“这次的战斗，影像资料进行加密，不要对外公布。”
“好的。”黄金头颅点了点头，响起的却是维斯塔的声音。
“小姐。”管家老头再次转向诺菈，微微躬身，“您还是带着您的同伴，赶紧上楼去吧？”
“这些怪物对灵性非常敏感，您离它们越近，就越容易遭到它们的袭击。”
“可是它们都很弱啊。”说话的是佩姬。
“这位小姐。”管家老头知道这是小姐的朋友，因此也没有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只是继续耐心劝道，“这些怪物只一两个，或许并不是您的对手，可是如果出现成千上百个呢？您能打得过成千上百个怪物吗？”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言辞恳切，然而佩姬却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旁边的姑娘们似乎也有些尴尬。
对于围攻，一般人可能会有所顾忌；但佩姬刚好掌握了一门应对群攻的超凡剑术，叫做“不死幻剑”……在血脉大成后，血族少女的灵性甚至能一口气分出四五十个分身，谁围攻谁还不一定呢。
“马克西努斯。”诺菈笑道，“没事的，我们有应对异变的丰富经验。”
“可这是4级戒严令……”管家老头无语。作为李锡尼家族的管家，他当然不可能直接顶撞诺菈小姐，当下只能匆匆走到一边，迅速通知了卡帕西琳小姐和瓦利安主教。
结果几秒钟后，就得到了瓦利安主教的回复：
教廷授权苍青之剑佣兵团外出，帮助所罗门城镇压本次异变。
管家：？？？
……
拉特兰宫的阳台上，刚给管家发完消息的瓦利安主教，表情也是同样的“？？？”。
“陛下。”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您……为什么会同意他们出手帮忙呢？”
“瓦利安主教。”英诺森倚着阳台栏杆，望向远处枪声响起的方向，“你说，这次异变的结局会是怎么样的呢？”
“呃。”瓦利安愣了半晌，“应该会被镇压吧？”
“毕竟灵质污染者不会攻击没有灵性的普通人，只是正好赶上魔潮刚过，我们拿不出有技术含量的武器来清剿它们而已。”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
“等我们的军工生产线恢复后，异变肯定会很快得到平定。”
“你看了最新的预测结果吗？”英诺森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说道，“在后期，灵质污染者可能会自发地进行聚集，变异成一个巨大的、拥有较高等级的灵质之树。”
“这个只是根据现有资料做出的推论，还没有得到实验证实吧。”瓦利安主教质疑说道。
“好。”英诺森拍了一下栏杆，“假定这个结论是真的。”
“后续的局势会如何呢？”

第六十一章 实战教学
“假如真的存在所谓的灵质之树。”
“那么，可能会对所罗门城造成严重破坏。”瓦利安说道，“但是异变扩散到意大利加以外的区域，几率很低。”
“毕竟灵质之树本身的移动能力很慢，且不具备源质之树本体的进化能力。只要封锁住灵质污染者的移动范围，就能将破坏锁定在所罗门城内部。”
“届时我们只需将教廷转移至城外暂避，等外界的军工生产线恢复后，再回来平定所罗门城即可。”
“嗯。”英诺森点了点头，“那么，研制灵质之树的那帮人，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既然只要教廷全力镇压，灵质之树的破坏就无法扩散出所罗门城，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做出这个源质之树的劣化版，而且急急忙忙地将其投放出去呢？”
“不是为了赶上这次魔潮吗？”瓦利安话一出口，立刻便苦笑着摇头起来。
乔托之钟转动的时间点，和事后预测的灵质污染被投放的时间点差不多。换言之，如果不是这些人类纯血主义激进分子将污染投放出去了，乔托之钟甚至本来都不会跳动。
毕竟兰登主教已经利用自己的权限，私自对拉斐尔进行了加密处理，使得相关线索不会进入拉斐尔的监控队列里面。
“应该是有别的什么因素，使得他们临时决定启动了这个计划。”瓦利安主教再次回想起被捕前，兰登主教所指责圣座陛下的话语，突然便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是因为我们李锡尼家族？”他艰难地说道，“因为诺菈？”
“很矛盾是吗？”英诺森摇了摇头，“一个口口声声，宣称‘超凡不可能制衡超凡’的人类纯血主义者，最终却使用了超凡手段来消灭超凡者？这不是最大的可疑之处吗？”
“或者，其实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消灭超凡。”瓦利安也恍然醒悟，沉声说道，“他们是在刻意制造冲突、焦虑和仇恨！”
“假如灵质之树造成了巨大破坏，而最终被教廷镇压。”英诺森淡淡说道，“那么对于枢机主教和各大家族而言，就证明了关键的一点。”
“那就是：利用超凡来克制超凡，不光成功率极低，而且伴生有巨大的不可控风险。”
“既然超凡本质是混乱的，那么教廷又凭什么认为，给一名李锡尼家族的半神封圣，就可以利用她去抑制其他超凡势力呢？”
“万一这名半神失控，化为了类似于源质之树的存在，教廷又要付出什么代价来镇压它呢？这种先天预设敌意的不友善怀疑，会如梦魇般萦绕残留在这场异变结束后的幸存者心里。而每一个幸存者，在将来都会是反对你和你妹妹上台的强大阻力——无论是教廷里面，还是外界。”
“所以您才决定要全力镇压这次异变。”瓦利安叹气说道，“我真不明白，难道他们就这样有把握，灵质之树最终能被教廷镇压？万一真的扩散出去了怎么办？”
“如果扩散出去了，对超凡势力造成了重大破坏，那么他们的根本目的不就达到了吗？”英诺森冷冷地道。
瓦利安无言以对。
“这真是……”他想使用“恶毒”这个词，然而却还是咽了回去，“所以在上次枢机主教会议上，那些反对或持消极态度的主教，难道会和兰登主教背后的势力有所勾连？”
“也许有联系，也许只是纯粹的利益攻讦，不过这些重要吗？”英诺森望向远方，“如今我们所关心的结果，只取决于这次异变会以怎样的态势进行收场。”
“我相信年轻人能处理好未来，而兰登主教他们不相信。所以他们就此出招，我们当然只能还击。如果灵质之树真的出现了，而诺菈他们能将其成功镇压，那么不正好说明兰登主教他们一直想要极力证明的事情，所谓‘超凡力量不可控’的保守理论，其实是错误的吗？”
“这……”瓦利安苦笑起来。确实，如果灵质之树出现以后，被苍青之剑给镇压了，那么只要教廷和李锡尼家族开动宣传机器，苍青之剑佣兵团以及诺菈本人，都会立刻收获如日中天般的威望。
后续真的要给诺菈封圣，那么这样的功劳摆在这里，即便是其他枢机主教不认同，也没法在明面找出合适的理由来反对。
“可是，这也仅仅是如果而已吧？”即便想清楚了事情关键，瓦利安仍然无法完全放心，“如果他们没法解决灵质之树呢？”
“那情况也不会变得更糟。”英诺森淡定说道，“他们主动帮助教廷，虽然没有成功，教廷难道还会反过来责怪他们吗？”
“更何况，你也应该对你的妹妹多一点信心。”
“毕竟他们，可是千年一遇的R4。”
……
“咳咳。”众人来到空无一人的街头，阿斯克清了清嗓子。
来了！是团长的上课时间！
最近才接受过培训的佩姬和埃莉诺立马反应过来，其余姑娘则是突然就打了个寒战。
某种虽然阔别已久，但是仿佛刻入到她们骨子里的本能反应，沿着骨髓和脊椎冷冷地爬上来了。
“你们那么紧张干嘛？这次我们又不是互相对练。”阿斯克见她们神色僵硬，无奈说道。
哦，对了，不是和团长对练。姑娘们又齐齐放松下来。
“这次是实战教学。”阿斯克说。
姑娘们：……
如果换做一年以前，大家或许还要在心里吐槽几句：别人的教学是为了更好地应对实战，咱们直接拿实战来进行教学是什么鬼？
当然，再离奇的事情，经历的多了以后便也习以为常了。当下希德莉法便举手问道：
“是要拿那些灵质污染者来练习吗？”
“是的。”阿斯克说，“选择它们有两个原因。”
“第一，这些怪物攻击速度慢，手段单一，血又厚，是难得的沙包对象。”
“第二，它们是人类被感染而成的异变生物，如果消灭了背后的灵体，被污染者是可以恢复过来的。所以这次你们要尝试只攻击灵体，不攻击目标的身体——作为精细控制训练的一部分。”
“另外，本次训练的主题叫做‘战术整合’。佩姬和埃莉诺已经上过这门课程，其他人还没有接触过，所以我在这里简要说下。”
“在进入法则阶后，你们掌握的各种攻击手段会越来越多样。序列能力、法则技能、自身武技、战术技巧，甚至是超凡剑术或者特殊装备等等。”
“如此繁多的攻击手段，如果无法将其打磨成独属于你自己的战术体系，那么就免不了陷入多而不精的窘境里。仔细想想，你在团队里的角色定位是什么？团队希望你能应付怎样的局面和难题？”
“为了实现这些目的，你自身具备的哪些能力是可以派上用场的？这不是一个可以简单作答的问题。甚至我可以说，如果你们缺乏对自身的深度认知，或者是对未来战场上的复杂局面预估不足，那么在几年内都不会有令人满意的答案。”
“等级、能力、法则、装备……你们现在的阶段再去追求这些基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能否将自身能力发挥出100%，甚至是120%的效果，才是进入职业圈的重要阶梯，也是你们接下来要重点研究的东西。”
阿斯克这里说的“职业圈”，当然是指职业电竞选手；不过除了诺菈和美狄亚以外，剩下的姑娘们都自动脑补成了“职业佣兵”，因此也纷纷不住点头。

第六十二章 阴影舞者
实战教学，其实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网游的全息技术，最早也并非应用于网游，而是应用于军事和经济领域。
比如超硬核的《模拟飞行2077》，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波音、空客和商飞的飞机，仪表盘和操作系统都和实体没什么两样。
只要在游戏里能把飞机开起来，现实里基本上也差不多。唯一的问题就是游戏里坠机能重来，现实不能……
阿斯克原本估摸着这个世界如果死了，估计也是不能复活的，因此还会特意控制下训练强度。
但是现在有佩姬的“死亡剥夺”，以及诺菈的“断肢再生”，大大降低了团员的重伤风险后，那不就可以把她们随便操练……不是，应该说，可以设置更加有节奏和张力的职业选手成长计划了吗？
阿斯克已经决定了，接下来先一对一讲解，然后让她们直接去引怪来练习。
佩姬和埃莉诺已经提前授课过了，可以先放出去。剩下来的六个姑娘抽了个签，便决定了授课顺序。
米娅、蜜儿、希德莉法、希拉、美狄亚、诺菈。
于是没轮到的就先回李锡尼大厦，在门口的掩体边上稍作歇息。
“双剑刺杀术练得怎么样了？”阿斯克站在街道中央，问米娅道。
“绝对没问题。”米娅拍胸脯说道。
“耍下我看看。”阿斯克说。
于是米娅拔出两把短刀，开始飞快炫技。正手切反手，反手切正手，同频斩，错频斩，看得姑娘们眼花缭乱。
“嗯，可以了。”阿斯克点了点头。以她目前的手速，已经可以绕晕大部分人的视线了。
“涟漪之剑你还没掌握，咱们就不说了。有想过如何将你的‘阴影舞者’血脉，和你的‘双手刺杀术’结合起来吗？”
“哈？”米娅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这还用结合的吗？”
“你先去拉个怪，打一下给我看看。”阿斯克说。
米娅点头就跑出去了，不一会儿，便引了一只灵质污染者回来，后面还跟着几名追杀它的圣殿骑士。
“诺菈把人拦一下，这位交给我们来解决。”阿斯克指挥说道。
于是诺菈便走上前去，跟这几名圣殿骑士交涉起来。听到对方的意思后，圣殿骑士的表情是不解和懵逼的。
什么？要借给你们进行实战练习？
当然，无论他们愿意与否，这名灵质污染者已经盯紧了米娅，丝毫不理会他们的射击挑衅了。
抢怪是抢不回来的，这些圣殿骑士们也只能待在旁边，打算看看这些佣兵要如何处理污染者。
“去吧，米娅！”阿斯克大手一挥。
米娅手持双刀冲了上去，朝着污染者背后的灵体一顿乱砍。
姑娘们：……
片刻后，米娅狼狈地退了回来，说道：
“阿斯克，我忘了他背后的灵体不怕物理攻击，怎么办？”
“你的阴影舞者血脉呢？”阿斯克无语。
“啊我给忘了。”米娅一拍脑袋。
阴影舞者血脉的序列能力，主动施展的也就“阴影”和“弱点”两个。平时米娅都是用前者来防御或逃命，用后者来进攻的。
然而这家伙不吃物理伤害，“弱点”基本上没用。“阴影”……阴影能力要怎么用？
她只是愣神了一会，对面的灵质污染者就冲过来了，背后的巨大灵体急攻而下，逼得她连忙闪避后撤。
“我不会！”米娅着急地大叫起来，“阿斯克救我！”
“放个能力让我掠夺下。”阿斯克说。
如果直接掠夺本人，能掠夺到的能力是随机的。因此阿斯克只能让米娅先主动施展出来，然后定向掠夺，暂时获得了“阴影”和“弱点”的能力。
“看清楚了。”阿斯克伸手朝虚空中一抓，只见扑过来的那个灵质污染者，其脚下的阴影忽然如藤蔓般蠕动上来，将他牢牢地锁住在了原地。无论他背后的灵体如何抽打触手，都没办法对自己的影子产生任何影响。
“还能这样吗？”米娅吃惊。
“废话，阴影能力本来就是前期很泛用的序列。”阿斯克回答说道，“它的特点在于，由于绝大多数敌人都有影子，所以只要你操纵对方脚底的阴影，就能第一时间无视距离攻击到他。”
他再次挥手，解除了对阴影的控制，于是灵质污染者又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接下来说弱点能力。”阿斯克这样说着，淡定地迎向对方。
“弱点序列到了高阶，可以轻松自如地看破对方的破绽，甚至是主动让对方制造破绽。”
污染者背后的灵体甩起藤蔓，向阿斯克急急刺来，后者只是一个侧身便轻松避开。那些藤蔓一刺不中，迅速横扫，然而阿斯克已经抓住了污染者的手臂。
他将对方手臂用力一扯，那污染者被扯得转了个身，连带着背上的灵体也转了个圈，居然没有扫中阿斯克的身形。
“所谓的主动制造破绽，也就是知道你只需如何出手，就会使对方的动作发生怎样的变形。”阿斯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腿向后一绊，这污染者便向前扑倒在地，连同背后灵体也摔了下去。
“而一个成熟的阴影舞者，甚至可以熟练地利用自身的动作和阴影的牵制，使得对方按照自己的意愿‘起舞’。”
被绊倒的灵质污染者，张牙舞爪地试图起身，然而阿斯克已经甩动自己脚下的影子，将他的腰部缠住抛起，然后猛地一抽。
对方便立刻像是陀螺般滴溜溜地腾空飞转，连带着背后灵体也转得像是车轱辘似的，藤蔓都乱七八糟甩成花了。
旁观的姑娘们还好，圣殿骑士们早已经看呆了。
这家伙……这家伙应该是超凡者吧？
李锡尼家族的超凡者，圣殿骑士自然是不敢动的，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和超凡者战斗过，像这种能把灵质污染者玩转于股掌之上的超凡者，他们却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而且听对方好整以暇的口气，似乎这种高端操纵并未耗费他太多的精力，以至于他还有时间给大家教学讲解：
“看吧？其实我们判断敌人实力的时候，重点不是看他的等级，而是看他的战斗意识。像这种不具备智能的生物，来多少也只是被我们吊打而已。”
“接下来，米娅。你的训练目标，就是用双剑刺杀术，刺中这家伙的背后灵体一千下。当然，它也不会站在这里给你当活靶子摆布。”
“如何运用阴影和弱点的能力控制敌人，为你的双剑刺杀争取出足够的空当和时机，就是你这次训练所要考虑的事情。”

第六十三章 灵性进化
米娅逮着这个污染者就练习去了。不一会儿，就用阿斯克所传授的方法，打得那个污染者完全摸不着北，仿佛猫捉老鼠般被各种玩弄欺凌。
看得圣殿骑士们也暗自咂舌不已，没想到这个漂亮少女居然出手如此犀利，军事素养堪比那些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了。
下一个轮到蜜儿。还没等阿斯克发话，半精灵少女就已经乖巧地走上前来。
“蜜儿。”阿斯克记得她的血脉是“命运射手”，要凝聚的是“命运法则”，不过……
“你是哪个战术路线来着？”
“没有哦。”蜜儿说道，“上次离开斯巴达城邦，前往神圣所罗门帝国的路上，你只帮埃莉诺、希德莉法、佩姬和米娅制定了战术路线，剩下的人你说后续会安排，结果就没有后续了。”
其他姑娘们也用满含怨念的目光看着他。
“啊，我想起来了。”阿斯克也记起这件事，干笑说道，“因为你们是相对偏远程和精神系的超凡者，所以对应战术路线的选择，跟你们所要凝聚的法则有很强的关联。我打算等你们到Lv.10以后再来安排。”
“既然你选择了命运法则，那么战术风格就是通过各种奇怪的射击手段进行控场。”
“我要教你的战术路线名为‘无规律枪术’。它还有个外号，叫做‘布朗运动的弹幕’，是通过看似无规律的高频率射击，通过子弹和子弹、以及子弹和障碍物的碰撞，来达到精妙的集火和牵制作用。”
“您说的那是跳弹模组吧？”旁边的圣殿骑士插嘴说道，“我也在义眼里装了一个，但是精度其实不怎么高，还没有智能追踪枪械模组好用。”
“你知道精度为什么不高吗？”阿斯克瞥了他一眼，说道，“因为要依靠碰撞来实现子弹的定向反弹，前提是子弹和被撞材质发生了‘弹性完全碰撞’。”
蜜儿：？？？
“嗯，是的。”这名圣殿骑士居然听懂了，点头说道，“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我们无法判断碰撞材质的硬度。一旦子弹和其它东西碰撞后发生形变，弹射轨迹立刻就会偏移我们的计算。”
“所以真正的秘诀，就是使用一点‘小小的运气’来修正变量。”阿斯克笑着说道。
哦，用运气啊。蜜儿这回听懂了，反而是那名圣殿骑士有些懵逼。
“话说。”阿斯克看了一眼还在和米娅鏖战的灵质污染者，问圣殿骑士道，“能再引一只怪过来吗？”
“可以的。”圣殿骑士爽快地答应下来。一方面是给李锡尼家族卖好；另一方面，他们也想看看这名超凡者会拿出什么样的奇特的异端手段，来处理跳弹精度这个困扰他们长久的问题。
没过几分钟，他们就再次带了一只污染者回来了。似乎这些怪物已经开始在市区里大量现身，众人甚至都不需要走出多远去寻觅它们的踪迹。
“掠夺。”阿斯克说。
蜜儿迅速开启了她唯一的技能，也就是运气序列的能力，让阿斯克进行掠夺复制。
“好的。”复制完毕，阿斯克从虚空里拉出手枪，说道，“无规律枪术里，最基本的跳弹操作，就是打击地面进行子弹反弹。”
他垂下手臂开枪，只见子弹直冲地面然后弹起，从污染者背后的灵体内穿过去了。
阿斯克双手开枪，哒哒哒哒，所有子弹都射向地面，经过一次弹射后击中目标灵体，而且全都精准地命中灵体胸口的位置，虽然没能造成什么伤害。
“跳弹的特色在于，敌人无法通过你的枪口指向，来预判你的射击落点并进行闪避。缺点在于会弹射会损失动能，降低伤害。”
阿斯克一边后退保持射击，一边说道：“要保持跳弹的精度，就需要凭借丰富的经验预估射角，并适当地发挥运气能力进行修正，这会缓慢增加你的噩运值。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
他忽然抬起枪口，瞄准灵体，同时解除了运气能力进行射击，结果被突然增大的后座力震得手腕一抖，子弹立刻不知射到哪里去了。
“当你确认噩运积攒到一定程度时，在解除能力的情况下进行瞄准射击。这时噩运会迅速喷发出来，以某些小概率的倒霉事件来阻止你的这次命中。只要一发射偏，刚才累积的噩运就会宣泄大半。”
“进行跳弹射击时，你的射角越是接近正确弹道，需要运气校正的幅度越小，对应积累的噩运值也就越少；由于命运射手的完整血脉作用，你可以很清楚地察觉每一次射击所带来的噩运值，也就可以凭借这个来确认你的射角是否精准。”
“经过长时间训练后，你的射角判断就会越来越准确，运气校正的成分也就越来越少，这是你练习‘无规律枪术’的第一阶段。”最后阿斯克解除了手枪召唤，对蜜儿说道，“尽可能多多练习吧，先把手感培养起来。”
“好的。”蜜儿拿下背后的步枪，准备来接这只冲向阿斯克的污染者。
“你去对付被米娅控制的那只。”阿斯克拦住她道，“这只我还要继续拿来当教学工具。”
“嗯嗯。”蜜儿转身走了。看得圣殿骑士们简直无语，我们正在奋力清除的怪物，放你这里就是教学工具？
“希德莉法，出来！”阿斯克从空中拉出战斧，同时后退闪开灵质污染者的攻击。
“来啦！”希德莉法跳下台阶。她催动巨人血脉的同时，身形陡然膨胀起来，周身有冰霜和雷霆在萦绕跳跃。
“你的蛮族战法在于抢夺敌人武器和投掷武器，要点在于第一时间爆发输出。”阿斯克顺手掠夺了她的能力，同样化为冰霜泰坦的高大形态，“你有那柄斧头，抢夺武器的环节可以略去，只要专注投掷武器即可。我问你，冰霜和雷霆附着在武器上，效果上各有什么区别？”
“呃。”希德莉法迟疑了下，“冰霜是冷的，雷霆是麻的？”
“我打在你身上全是痛的你信不信？”阿斯克眉毛一挑。
“别急！”希德莉法急中生智，“我知道了！冰霜使敌人迟滞减速，雷霆让敌人停顿，打断动作！”
“看来压力法还是有作用的，可以治你的傻病。”阿斯克冷笑了声，将冰霜附着在斧头上，一发投掷贯穿污染者的背后灵体，将其迅速冻结起来。
“你那是暴力法不是压力法啊！”希德莉法也模仿她的动作，投出寒气四溢的战斧，再次贯穿目标灵体。
只见那被冻僵了的灵体，突然由半透明的淡蓝色转为赤红，腾起的火焰一下便将周身的寒气驱散。更多燃烧的藤蔓挥舞着，夹带着无数飘扬的火星，急速向阿斯克劈抽过来。
“咦，这家伙还能使用奥术的？”阿斯克咦了一声，飞快后跳闪开，“美狄亚，确认一下！”
“是‘火焰’序列没错。”美狄亚在后面用灵性探查了下，奇怪地道，“大概III级的强度。”
难道这玩意也会进化的？继承了源质之树的进化特性？阿斯克稍微想了一下，便大概推测出结论来：
估计这名灵质污染者，被感染前是一名拥有火焰序列的超凡者，所以此时才能发出火焰的吧。
那万一要是有个半神不小心被感染，不是立刻就多了一名半神级别的灵质污染者了吗？
嗯，得找诺菈她哥哥确认这点。别等下突然实战翻船，引了个半神级的污染者过来。
想到这里，阿斯克便让希德莉法去对付这只怪物，自己则是回到李锡尼大厦的正门处，开始呼唤人工智能维斯塔。

第六十四章 天灾法则
就在苍青之剑众人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更多关于异变的消息，也如同纸片般飞向了教廷的拉特兰宫。
“最新的实验证据表明，所有的灵质污染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跨越空间的‘量子纠缠态’。”枢机主教会议上，某个主教向大家汇报说道。
“打个比方，例如市区内有一万个灵质污染者，而郊区有一个污染者，这个污染者刚好污染转化了一名火焰序列的超凡者。”
“在转化完成后，火焰序列进入集体量子纠缠空间内，于是包括市区里的一万名灵质污染者，都会同时拥有火焰序列的能力，以及对应的灵性叠加。”
“也就是说，每一名灵质污染者的诞生，都会将其本体的灵性贡献给整体，而整体的灵性又会表征在每一个个体上。”
“由此可以推论的是，假如某个半神级超凡者被转化。那么所有的灵质污染者，便会立刻拥有半神阶的力量。”
枢机主教会议上立刻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倒吸冷气声。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英诺森沉声说道，“其实我们真正对付的，只是一只名为‘灵质之树’的怪物。这怪物会吞噬有灵性的人类，将其转化为自己的投影分身，而我们现在只是在清除它的分身？”
“差不多就是这样。”发言的枢机主教附和说道，“它将本体藏在了所有污染者共同构建的纠缠空间里，我们从个别污染者的实验中观测到了纠缠波动。”
“目前的解决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消灭掉所有污染者，即可彻底将灵质之树本体所在的纠缠空间，与我们的主位面进行隔绝，等于说是将这个本体放逐离开了这个世界；”
“另一种方法，即像资料上所说的：当污染者被消灭到一定程度，让本体感受到危机后，本体会尝试将所有分身都聚集起来，并借助它们进行自身的降临。”
“也就是说，无论哪种情况，尽快控制并压制污染的蔓延规模，都是有必要的。”瓦利安主教总结说道，“灵质之树感染的超凡者越多，本身的等级和实力就会越强劲，放出来的灵质污染者就会越难以对付。”
枢机主教们纷纷颔首。
那些极端人类纯血主义者真是太狡猾了，居然没有在资料里写明这个特性。看来圣座陛下在此前下达的“不惜一切代价镇压”的决断，果然是无比正确且英明的。
枢机主教会议解散后，瓦利安主教便再次找到英诺森，将最新的灵质污染报告递了过去。
“目前看来，污染蔓延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所罗门城附近六个大区已经实施全封闭隔绝，禁止一切居民外出，但问题是城里的污染者并不受我们控制。”
“一旦这些污染者跑出城外，再要围堵它们就是非常困难的了。然而不仅现有的污染者极大牵制了圣殿骑士的人手，而且市区内还有源源不断的潜在污染者正在被转化出来。”
“内城区的态势暂时还算可控。在外城区，我们的分队遭到了大量帮派分子的围攻——他们似乎误解我们是过去传播污染的，而并非是遏制污染——这些灵质污染者只针对超凡者的事情，应该已经传到外城区去了。”
“考虑到消息渠道的问题，兰登主教在审讯下目前还没有开口，不过他背后必然有一个同伙团队。陛下，您看是否要搞一次异端清洗审查？”
“先不了。”英诺森摆了摆手，“不仅是圣殿骑士，当前枢机主教的工作压力也非常大，暂且不要进行内部排查，以免扰乱正常事务。”
“增调外界圣殿骑士回城，不惜一切代价镇压灵质污染者；必要的情况下，允许将潜在污染严重的社区进行彻底的交通阻断。外城区的帮派分子，让教皇卫队去镇压。”
“对了，你妹妹所在的佣兵团队怎么样了？”
听见圣座发话，瓦利安主教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随即将另一份准备好的报告拿了出来：
“嗯，实战训练？”英诺森翻阅报告，笑道，“他们就一点也不担心这次异变？”
“要不要我去通知他们，把精力放在剿灭污染者上面？”瓦利安主教尴尬地说。
“不用。”英诺森淡淡地道，“他们不是拜托了附近的圣殿骑士，帮忙引诱灵质污染者过去用来练习吗？”
“让附近四个城区的所有圣殿骑士，全都将各自负责辖区内的污染者引过去。”
“这……”瓦利安主教迟疑起来。
把所有污染者都引过去？考虑到污染者优先针对超凡者的特性，苍青之剑佣兵团所承受的战场压力会迅速增大啊！
不过圣座考虑的也是，我们这边辛辛苦苦地维持城内秩序，你们却在那里搞什么实战训练？过分，实在是过分，必须要督促鞭策一下。
于是瓦利安主教便吩咐下去，让附近的圣殿骑士开始行动起来。
……
“所以这些污染者，本质上都是灵质之树的分身？”阿斯克奇怪地道，“就像是蜂巢里的蜜蜂一样？”
“没错。”维斯塔笑着说道，“所以，如果不尽快除掉他们，随着感染人数的陆续增加，这些污染者会变得越来越棘手和难以对付——不止是他们的能力，还包括他们的战斗素养和智能水平哦。”
“我知道了。”阿斯克说道。
离开李锡尼大厦，阿斯克便看见米娅和蜜儿还在折腾那只污染者，一个不停用阴影能力和牵制攻击进行骚扰，另一个则是正在练习跳弹射击，把那只可怜的灵质污染者打得晕头转向。
希德莉法这边的杀戮效率则高得多。因为冰霜攻击对灵体是有伤害的，因此她每投掷3-4次飞斧，就能干掉一个污染者的灵体，圣殿骑士们则是不断地在周围来来回回，替她引来更多远处的污染者用于练习。
“杀了这么多，有什么总结吗？”阿斯克来到她的身边，问道，“冰霜和雷霆的区别在哪里？”
“冰霜的持续时间较长，可以使敌人行动迟缓，但是容易被火焰所克制。”希德莉法接住飞回来的北风之斧，回答说道，“雷霆是瞬时作用的，会打断敌人的动作。”
“所以，可以通过冰霜来迟滞敌人行动，当它试图用火焰来破解霜冻效果时，则使用雷霆进行打断。”
“差不多就是这样。”阿斯克点头说道，“冰霜迟缓，雷霆打断，是泰坦血脉的经典作战策略。如果你后期掌握了灭绝法则，就可以同时尝试对敌人的四肢进行毁坏。”
“击中腿部，可以削减敌人的行动能力；击中手臂，可以削减敌人的攻防能力。考虑到未来的敌人只会越来越难以击杀，因此如何对敌人进行附带控制的输出，就是你接下来要钻研的方向。”
让希德莉法继续去训练后，阿斯克便叫来希拉。
“上次说的法则，你考虑好了没有？”阿斯克问。
希拉作为风暴法师，掌握了“风暴”“陨石”“光芒”三个序列，所衍生出来的强力法则有“天灾”“饥荒”“束缚”等等。
这里面当然是作为天启四大超上位的“饥荒”法则最为强力，衍生自“风暴”的“洪涝”概念。
然而希拉毕竟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子。饥荒法则本身偏向于削弱敌人，她不是非常喜欢——作为一名奥术法师，她更倾向于选择“天灾”这种大范围AOE的输出型法则。
“我想选择‘天灾’法则。”希拉回答说道。
“好的。”阿斯克点头。
“你不劝我去选‘饥荒’吗？”希拉试探性地问道。
“我又不是强迫症收集癖，没必要非得凑齐四大超上位法则。”阿斯克回答说道，“更何况法则这东西也不是只看强度的，更要看是否适合自己，以及是否适应团队的需要。”
“单从输出方面考虑，天灾法则的威力完全不逊色于饥荒。更何况未来的称号也好起：等以后你成为天灾法则的半神，就可以起名叫‘风暴女皇’；不然要是选择饥荒，难道要叫‘饿肚子女皇’吗？”
希拉：……
这个玩笑虽然无厘头了点，但却说中了她的心思。比起饥荒而言，她私人确实更喜欢天灾的法则概念。

第六十五章 精细控制
几个灵质污染者在街道上前进。
从它们的背后脖颈处，伸出了半透明的人型灵体，手臂处的藤蔓轻轻摆动，仿佛吞吐的蛇信般，探查着周围的灵性变化。
一队圣殿骑士在远处的街角现身了。他们谨慎地测好距离，确认了周边街区的交通情况，随后便拉出了几艘浮空快艇。
这种喷气式快艇在发动的时候，可以悬浮实现120码的飞行速度，是魔潮结束后教廷第一时间恢复生产的交通工具。
骑士们骑上快艇，发动点火，做好了提速的准备，其中一名圣殿骑士拿出了魔铜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亮晶晶的超凡特性。
远处的灵质污染者立刻抬起视线，聚焦在了快艇骑士手里的盒子上，目光立刻变得贪婪而残忍。随后它们便突然爆发提速，仿佛闪电般向骑士们冲去。
毫无疑问，此前必然是某个敏捷系的超凡者被污染了，才赋予这些灵质污染者以惊人的奔跑速度。
圣殿骑士们也很无奈。他们已经在全城宣布了最新的“赎罪条例”，任何超凡者只要出面自首，就可以免去一切罪行，并且得到教廷的豁免与保护，然而几乎没有超凡者出来自首的。
毕竟教廷在处置超凡者的历史上面，可以说是罪行累累劣迹斑斑了，大家完全无法给予任何的信任。
因此，这些混迹在所罗门城的超凡者既不肯出来，又要找地方躲藏起来，结局就是被路过的污染者找到，然后被转化，以至于怪物的实力几乎是在指数级上升。
快艇轰轰地喷出尾焰，一瞬间就飙到了全速，在钢铁丛林间如风驰电掣般行进穿梭。飙车骑士们的后面跟着几只追杀的灵质污染者，它们惊人的奔跑速度在身后拉出一连串的残影。
在即将抵达李锡尼大厦的街道口，圣殿骑士们便看见前方凭空站着一名戴着面具的少女。她穿着普通的法师袍子，没有任何喷气式装备，然而却古怪地悬停在空中，清冷的目光看了过来。
圣殿骑士的快艇迅速拔升高度，从少女的头顶上空飞越过去。后边追杀的灵性污染者则是飞快地奔跑蹬墙，几下腾跃便同样拔起高度，向着空中悬停的少女猛扑而去。
希拉藏在袖子下面的手轻轻握拳，手背上的秘银回路亮了一下。
扑倒半空的污染者们，忽然就莫名其妙地失重了。
狂风将它们卷了起来，在空中急速地旋转翻腾，伴随着无数的空气子弹激射而来，将它们背后的灵体撕扯得百孔千疮。
这些污染者在失重的旋转里徒劳地张牙舞爪。却连希拉的一片衣角都碰不着。
“……所谓的飓风战术，要点是利用风暴和重力来保持对敌人的控制，以及使敌人无法接近你的身边。”
希拉的脑海里再次响起阿斯克的话语。
“初期这种战术的效果会意外地好，因为假如对方缺乏远程手段和飞行手段，就几乎无法抵抗你的浮空控制。然而你必须确保对自身能力的精准掌握，这样在遇到真正可以对付这种战术的敌人时，才不至于反过来落入不适应的窘境。”
“等后续掌握天灾法则后，你的AOE清场能力会进一步上升，对精细控制的能力要求就更高了。否则，越是华丽的清场招数，越难以准确地打中敌人，那么就会毫无疑问变成笑柄。”
“风暴法师的血脉，会赋予你感知气流和重力分布的天赋。现在每次发动能力的时候，你都需要保持对全场敌人的锁定与感知。”
“试着练习一些更精细化的控制，比如让其中一个敌人加速击中另一个敌人，或者让他们顺时针转半圈然后改为逆时针等等。直到你对自己所施展的风暴和重力，都拥有仿佛指挥手臂般的灵巧程度为止。”
希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么，来吧。
她打出几个施法手势，环绕周身的飓风路线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其中一名污染者被气流吹得陡然加速，狠狠撞向了另一名污染者。后者被撞得脱离了飓风内层，飞快地抛离向远处的方向，希拉连忙再次调整重力，又将它重新拉了回来。
有种初次练习打台球的感觉，希拉心想。
李锡尼大厦的另一边，在阿斯克的指点下，诺菈和美狄亚也开始进行起新的训练方案来。
几个冲向她们的灵质污染者，突然就被脚下长出的植物缠住了。
很快，它们的脚腕上就腾起了火焰，将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烧尽。然而周围无形的灵体又迅速附身侵入进来，令它们如同痉挛般浑身颤抖，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美狄亚打了个响指，在它们脚边原本温顺的火焰，突然便化为了几条凶猛的火蛇，沿着背脊迅速向上爬去，直接就点燃了它们背后的灵体。
巨大的人型灵体被焚烧殆尽后，遭到污染的本体也无力地摔倒在地，昏迷不醒，并且由附近的圣殿骑士统一拉走，送去隔离起来。
这些被粗暴摧毁了附身灵体的污染者，无论原本是拥有灵性的普通人，还是超凡者，都会失去所有的灵性和等级，变为纯血的普通人类。
对前者而言，可能只是身体虚弱了一点；对后者来说就比较悲惨了，不仅意味着所服食的魔药全都消逝一空，而且还因为体内有不完整序列残留的缘故，如果未来想要重新踏上超凡之路，失控的概率就会急剧增大。
这也让美狄亚和诺菈暗自警惕，心想自己千万不能被对方的污染攻击给命中了……不过咱们有超级可靠的团长在场，倒是也能安心不少。
“喂，阿斯克。”美狄亚随手拨了一下头发，趁圣殿骑士还没有将新的怪物引来之前，问道，“为什么我已经掌握了操纵法则，却迟迟没有能领悟法则技能呢？”
阿斯克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领悟法则技能等于晋升，当然没有那么容易。”
“可是佩姬，埃莉诺的晋升速度都很快啊。”美狄亚抱怨说道，目光里露出狐疑的情绪，“你该不会是私自给了她们什么好处吧？额外的指导和补习吗？”
“身为团长，我可是大公无私，对所有团员一视同仁的。”阿斯克分辩说道，“是她们本身性格比较容易领悟法则而已。”
“领悟法则有什么要求？”美狄亚问。
“剧烈的情绪波动。”阿斯克摊手说道，“说白了，就是性格要敏感冲动。”
美狄亚：……
“你要这么说，成熟稳重的超凡者就不能快速晋升了？”美狄亚怀疑地道，“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你跟我抱怨也没用啊，这个唯心主义的世界设定就是这样的。”阿斯克无奈说道，“越疯越强，越强越疯……或者你可以试试不要太压抑自己？不要整天谋划这个那个，偶尔释放一下本性和自我什么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推倒你吗？”美狄亚兴奋说道，突然感觉有些跃跃欲试。
然而从背后很快便传来诺菈的冷冷注视，于是她又无所谓般地摆了摆手，笑道：
“哈哈，我开玩笑的。”
或许真的可以试试呢……嘴上和两人打着哈哈，魅魔小姐在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既然是操纵法则，那么通过各种设计和阴谋，将团长的身体弄到手，会不会就能因此而晋升呢？
想到这里，她的呼吸不免炽热了些。

第六十六章 夜袭是没有用的
又是一天过去了。
拉特兰宫当晚再次召开了紧急枢机会议，商讨接下来如何镇压“灵质之树”异变。
尽管圣殿骑士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市区内的污染者数量仍然从几十例上升到了近千例，被害者大多都是富有的中产阶级，有超凡生物的食用经历，以至于不幸被灵质所污染。
广告飞艇在今晚已经恢复了运行，开始广播大家待在家里不要外出，如果感觉身体不对劲，立刻联系所在市区的治安长官。
效果甚微。
枢机主教们面色严肃地看着会议材料，盯着指数级上涨的线条发呆。甚至有枢机主教暗自揣摩，估计咱们教廷这次又得跑路了。
当然，历史上教廷跑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因为魔潮毁坏生产线的缘故，敌国、蛮族、超凡教派、被镇压的R级威慑物，各种各样的危害因素都喜欢趁着这个时候，来所罗门城进行捣乱。
实在镇压不住，教廷就只能战略撤退，撤到安全区域以空间换时间，等科技恢复后再来光复所罗门，也已经是传统的惯用策略了。
“咦，巴尔贝里尼市区这边，为什么灵质污染者那么少？”有枢机主教突然注意到，地图中央的某块市区颜色特别淡（颜色越深，代表污染者数量越多），嵌在一堆深色的市区里特别引人注目。
“那是苍青之剑佣兵团的驻地吧。”另一名枢机主教说道。
“就那个R4佣兵团？瓦利安主教阁下的妹妹也在里面？”
“对，就那个佣兵团。据说今天清理了近千个污染者了。”
“现在圣殿骑士主要还是装备火药武器，效率上当然比不过超凡者佣兵团了。”
“可是让超凡者来清理超凡者，会不会有点……”
枢机主教们议论纷纷，这时有人提议说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能也雇佣城里的超凡者，替我们清理灵质污染者呢？”
“毕竟单纯的动能武器，对污染者的杀伤效果远不如超凡能力，不是吗？”
“奇诺主教，您这是想效仿罗慕路斯的旧事吗？”有枢机主教讥刺说道。
罗慕路斯，西所罗门帝国末代皇帝，曾经信任蛮族将军奥多亚克，结果反而被他反叛并废黜帝位。那名主教所说的“罗慕路斯的旧事”，意为“将安全交给危险的人物”。
奇诺主教微微一笑，说道：
“陛下都愿意相信苍青之剑，为什么我们不能相信这些超凡者呢？再说了，现在城里基本都传开了，说灵质污染者只会攻击超凡者。如果他们不和我们合作，难道还能和灵质污染者合作推翻教廷吗？”
于是其他主教都思索起来。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那么和超凡者合作一波似乎也没问题——反正等异变结束后，大不了将他们礼送出境嘛。
就是过去猎巫运动搞得太多，以至于教廷在超凡界名声太烂，就算如今放下敌意想要合作一波，躲在城里各处的超凡者也未必会相信啊。
“要想消除这些超凡者的戒心，光靠取得信任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得用利益来引诱。”奇诺主教又出一策，“医学部那边不是有很多魔药吗？申请一批出来作为奖励，利诱之下肯定会有胆大的超凡者冒险出来，主动报名与我们合作的。”
“只要第一波合作没有问题，产生宣传效应后，必然会有越来越多的超凡者出来的。就相当于复制现在和苍青之剑的合作模式，然后迅速推广铺开，从而将污染者的增长趋势给压住。”
枢机主教们再次议论起来，得出的结论是“可以试试”。于是大家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英诺森。
“可以。”英诺森淡淡说道，“先这样试行吧。”
作为教皇，对于枢机主教们达成的共识决策，一般不会轻易动用否决权。更何况英诺森也没有否决这个提议的理由。
然而瓦利安主教却看出圣座陛下的意思，似乎是并不看好这个主意。因此，在会议结束之后，他便再次找到了离会的英诺森。
“陛下，您是不看好这个方案吗？”瓦利安主教问道。
见周围已经无人，英诺森痛快地承认了：“没错。”
“我觉得奇诺主教说的不无道理。”瓦利安主教含蓄地表达意见。
“正因为如此，我才答应让他去试试。”英诺森叹气说道，“实际上，苍青之剑能做到的，其他超凡者可未必能做到。”
“为什么？”瓦利安主教突然悟了，“因为他们是R4？”
正当主教们还在彻夜操劳的时候，另一个位面的炉火岛里，众人也已经陆续睡下休息了。
阿斯克在被窝里转了个身，突然就被某个温软的身体抱住了。
砰！他一掌就把对方打出床外，然后才看清穿着单薄的美狄亚从地板上爬起来，难以置信地叫道：
“你是魔鬼吗？”
“我走错房间了？”阿斯克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没错啊，是自己房间的陈设。
“你走错房间了。”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美狄亚：……
“我没走错。”她在床边坐下，不敢继续去直接撩拨团长，只是拨了一下酒红色的头发，“我来找你聊聊天。”
“聊什么？”阿斯克有些无语。
“怎样才能领悟操纵法则的技能。”美狄亚笑着说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阿斯克说，“两条路：要么用剧烈的情绪波动来顿悟，缺点是悟出来的技能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要么就通过针对性的学习，来加深对法则的理解。我就是走这条路线的。”
“可是前者会更快吧？”美狄亚不动声色地挪动屁股，离他更近了一些。
“快都是有代价的。”阿斯克正继续解释，突然发现双方的距离有些不对——美狄亚都快贴到他怀里来了。
“事实上，你大可不必那么焦虑。”他抓住美狄亚的香肩，在对方期待的盈盈目光下，将魅魔小姐的身体掰转过去，“法则和超凡者本人也存在相性的问题，一般可以从超凡者感悟法则凝聚仪式的速度就可以看出来。”
“你能那么快就感悟到操纵仪式，说明你本身就是一个老阴……老智慧家，那么领悟技能的速度肯定也不会慢。”
“可是人家还想更快一点嘛。”美狄亚娇嗔着转过身来，带上撒娇般的语气，开始全功率诱惑团长，“凭什么佩姬和埃莉诺都好几个技能了，我却一个也没有？是不是团长你偏心了？”
“我没有！”阿斯克烦躁地道，决定找理由将她赶出去，“领悟技能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是依靠夜袭这种无趣的手段就能走捷径的。”
他走下床来，搂住美狄亚的腰，然后将她拦腰提了起来，打开房门往外一丢。
“阿斯克！”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佩姬站在门外，不好意思地说道，“魔潮上限已经Lv.20了，所以我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美狄亚已经被摔在了她的身上。
阿斯克关上房门，随手上锁，重新上床睡觉。
“一个一个的，都不把心思放在正业上……”他颇为无奈地想着，默默将被子拉了上来，堵住了耳朵。
外面开始传来魅魔和血族少女的争吵声。清脆而愤怒的是佩姬，妩媚而不耐烦的则是美狄亚，很快便惊动了其他房间的姑娘们。
而正主阿斯克，已经在房间里睡着了。

第六十七章 准备跑路
又过了几天，苍青之剑继续出门训练，便发现原本守在李锡尼大厦门口的圣殿骑士，如今已经全部走光了。
不仅如此，原本众人在外面停留片刻，就会将附近的灵质污染者吸引过来的……此时也没有任何怪物靠近。
仿佛这些圣殿骑士和污染者们都集体请假了似的。
“维斯塔。”诺菈回头问道，“外面是怎么回事？污染者都被清理干净了吗？”
“诺菈小姐。”大厅里传来维斯塔的声音，“教廷已经颁布了临时的《超凡者豁免条约》，雇佣超凡者对市区内的污染者进行清理，圣殿骑士们已经过去帮助维护秩序了。”
阿斯克：……
什么？这个没有玩家的世界，怎么还会有抢怪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自己去找污染者打吧。”阿斯克和姑娘们说道。
走出几个街区，大家便看见一队圣殿骑士+超凡者的组合，围着几只灵质污染者在暴揍。
他们的打法异常奇葩：由于灵质污染者不会攻击不含灵性的人类，因此由圣殿骑士们组成人肉墙壁，集体对灵质污染者进行移动限制——抱腿的抱腿，抱腰的抱腰，还有挂脖子作树袋熊状的，仿佛负重般纠缠在污染者的身上。
灵质污染者对身上的沉重限制视若无睹，只是强行顶着满身大汉，向着远处的超凡者们冲去。
超凡者们的打法，则是更猥琐的风筝战术。打了跑，拉远距离继续打，很快就将这些污染者活活耗死了。
姑娘们：……
“这……我们还打吗？”她们迟疑地问团长道。
“打！”阿斯克咬牙切齿。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众人总算在某条无人的街道上，找到个落单的灵质污染者，正要抢先下手，忽然从远处射来几团粘稠液体，啪的一声，就将这只污染者射墙上了。
这是……阿斯克定睛一看，是圣殿骑士的蛛网枪啊。
这玩意能射出超高分子粘液，在空气中会被氧化成黏稠的液体，一旦附着在人体上就会迅速缠结，从而使目标失去行动能力——用来捕捉怪物是相当好用。
趁着对方被束缚住了，希德莉法就朝它丢出北风之斧，然而一团火焰抢先打在了污染者的灵体上，将这只污染者击杀了。
“喂！”她气得转过身去，冲向后面出手的超凡者，一把就掐住他的脖子提了起来，“这污染者是我们先找到的，你敢抢我们的猎物？”
那名超凡者被她卡住脖子，一时间面色青紫喘不过气，只能将手里的火焰向她身上拍去。
然而希德莉法的周身迅速腾起寒气，瞬间就将火焰压制熄灭。随后从她的手臂里传出电流，一下子就将这个超凡者电得麻痹不已，浑身战栗，发根直竖。
“你们干什么！”远处传来这超凡者同伴的叫嚷声。
意大利加这边的超凡者，比较流行各种魔剑士的血脉，也就是物理系+奥术系的组合。只见这些超凡者有的拔出大剑，剑身上腾起熊熊的火焰；有的则是握持着一柄突刺细剑，上边有奔腾的电流。
见同伴被希德莉法当做人质给挟持着，这些超凡者第一时间不管不顾，就冲着希德莉法猛攻过来。
然后，他们就飞上天了。
失重状态下，这些超凡者在空中几乎找不到借力的地方，只能徒劳地挥舞四肢。有人看见是下方的某个面具少女在施法，于是朝她丢来一记雷霆。
然而希拉只是一个淡定地侧身，便避开了雷霆的打击，同时再次发动了风暴能力。
悬浮空中的几个超凡者立刻开始旋转起来，仿佛被卷入了龙卷风般，几乎被转得找不着北。
“等等，误会！这都是误会！”陪同的圣殿骑士也赶过来了，认出这些人是李锡尼家族的超凡者，连忙上前赔笑劝架。
希拉一看，居然还是前几天帮忙引过怪的，于是就将这些超凡者放了下来——这些家伙在天上被转了半天，落地后腿都软了，趴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在我们清剿污染者的时候突然出手，我还以为是在偷袭我们呢！”没等对方说话，希拉便抢先不满地指责起来。
“抱歉抱歉，我们刚才没看到你们在场。”圣殿骑士被对方先声夺人，只得狡辩说道。
实际上，那一发蛛网弹就是这些圣殿骑士射出来的，所以没看到她们在场什么的简直是无稽之谈。不过希拉也没有和这些粗鄙武夫继续纠缠的意思，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让他们滚。
“算了。”阿斯克看着这些人互相搀扶着离去，沉默片刻，“今天的训练计划取消，咱们回去吧。”
“回去吗？”希德莉法有些失望。
“嗯，现在局势改变了。人多怪少，没必要硬争稀缺资源。”阿斯克回答说道。
回到李锡尼大厦里，姑娘们都有些情绪恹恹，就像是原定的旅游计划突然被取消了般，让人不爽。
诺菈又叫来维斯塔，联系上了自己的哥哥瓦利安主教，询问关于街上超凡者的事情。
虽然她语气上听不出什么，但熟知小妹性格的瓦利安主教，当然察觉出来她此时的心情有些不快，便苦笑着解释起来。
总而言之，就是前段时间苍青之剑清理污染者的高效率，引起了枢机主教们的注意，于是有人提出要复制这种模式，把全城的超凡者全都拉出来清怪，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诺菈听了也有些郁闷。你们堂堂科技阵营的核心教廷，怎么还要抄我们超凡者的作业呀？
不过这毕竟是教廷的决策，她没资格也没办法反对，只能默默跟着阿斯克等人坐电梯回去了。
回到楼上，大家随便找了位置坐下。
米娅和蜜儿又换了泳装，泡在室内游泳池里嬉闹起来。希德莉法和埃莉诺坐在吧台边喝酒，看着两个小姑娘互相泼水。
诺菈抱着一些书籍和录像带回来，分给了希拉和美狄亚。
给希拉的是各种天灾的纪录片，比如火山爆发、暴风雨、寒流、地震或海啸等等；给美狄亚的则是一些心理学和刑侦学的书籍。她自己拿着一本《进化论》，在房间里找了个角落，安静地读了起来。
远处仍然时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然而和前几日相比已经稀疏了很多。
毕竟火药武器对污染者杀伤效果不大，而超凡者的能力施展更为方便，不需要弹药，不需要燃料，只要消耗一点点可以自动回复的灵性即可。
因此这一整天下来，圣殿骑士们就配合着超凡者小队，到处高效清剿市区里的污染者，以至于异变的扩张势头甚至被镇压了下去。
李锡尼大厦的底层，以往每天至少会有十几个污染者来骚扰，如今也是门可罗雀——毕竟如今全城到处都是超凡者呢，怪物们也没必要盯着这里来冲塔。
打了个哈欠，诺菈缓缓合上书本，便看见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偶尔有火焰和雷霆划破夜空。
“阿斯克。”她来到摇椅旁边，问道，“我们明天要怎么办呢？”
“如果灵质污染者越来越少，我们的训练计划需要就此取消吗？”
“取消吧。”阿斯克懒洋洋道，“收拾一下东西，丢炉火岛里，我们要准备跑路了。”
“跑路？”诺菈诧异问道。
“污染者都是灵质之树的分身。”阿斯克说，“就像是老鼠身上的虱子那样。”
“你该不会以为杀光了虱子，老鼠就会惊恐地跑掉了吧？到时候灵质之树本体一出来，这些超凡者都是去送经验的。”
“教廷大概也在打着类似的主意，试图尽快逼迫灵质之树本体现身。不过我估计真的出来他们也对付不了，还得跑路……总之咱们也准备起来。”

第六十八章 对暗号
虽说是准备跑路，但毕竟诺菈的家族还在这里，苍青之剑等人也不能说跑就跑。
于是诺菈便和父母去沟通这件事。出于商人对风险的天然敏感，诺菈的父亲马库斯对诺菈的建议颇为认可，最终决定将李锡尼家族的人全部撤离前往铁港镇，只留一些必要的商业事务人员在这里。
铁港镇是位于意大利加半岛西侧的一个岛屿城镇，当年连蛮族入侵都没有被波及，算是少见的易守难攻的安全之地。李锡尼家族在岛上经营多年，已经建成自己的渔港、军港和铁矿工厂，因此也能自给自足。
卡帕西琳和诺菈父母先行离开。诺菈则是独自前去教廷，找她的哥哥瓦利安主教商量。
阿斯克坐在落地窗的边上，发觉外面又开始下起小雨来，天色阴沉得有些可怕。
咦，诺菈刚才出去带伞了吗？
他愣了半晌，才哑然失笑。
无论如何，一个超凡者大抵是不会被下雨这种事情难住的。
回想此次所罗门城之行，除去这次突如其来的异变外，基本上就等于放了一个长假，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调节到了最佳的状态。
接下来，在亡灵天灾的战役前，先南下去西西里岛，把米娅的身世弄清楚……
他有些无聊地想着，突然灵性微微颤动，便看见窗外远处的城区内，突然有一棵大树拔地而起。
那是一棵半透明的灵质巨树，像极了之前在奥林匹亚城的那棵巨树。树顶几乎是在瞬息间，便越过了所罗门城的最高建筑，直接突入阴沉沉的天穹云层。
随着树冠延伸开来，下方被覆盖的市区也逐渐黯淡起来。建筑、道路、行走的人们，凡是被树冠所遮蔽到的，均陷入了某种古怪的半透明状态，就像是灵质污染者背后的灵体颜色。
异变升级了！
阿斯克迅速站起身来，就看见脚下的地板也变为半透明状态，踩上去还有层层微弱的涟漪荡漾开来。周围的墙壁、家具、柜子，也全都化为了黯淡的半透明色。
这种古怪的异变甚至还开始侵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也转化为类似的状态，然而他自身的灵体内很快便溢出了灵性，将这种侵蚀抵御住了。
周围的姑娘们也纷纷站起身来，察觉到了身体被侵蚀的异样。只是大家都是Lv.10以上的高阶超凡者，都顺利地抵御住了异变。
“怎么回事？”埃莉诺将手按在桌子上，触碰的地方也荡漾起了涟漪。
“我们进入了深层异变。”阿斯克皱眉说道。
在异变副本里，如果满足某些条件（比如杀怪到一定数量），往往就会触发深层异变，就像上次心灵异变小镇的表世界和里世界。
虽然阿斯克早就打算好了跑路，但也没有想到异变升级会来得这么快。
“我们得赶快去找到诺菈。”他叹了口气。
众人匆匆赶到电梯边，按下按钮，指示灯也没有亮起。电梯的按钮处荡开水一样的波纹，似乎将后面的电梯隔绝到了另一个空间里。
大家只能走楼梯下楼。来到底层，她们就看见黄金头颅和管家也站在原地，保持着防御和看守的姿态，只是身体同样化为了半透明的灵体状，呆立在原地不动，嘴角还麻木地一开一合，仿佛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稍微靠近他们一点，便能听到他们正在念诵着某种呓语，诡异得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音节，听了让人有些许的头痛。
“不要靠近他们。”美狄亚警示众人，“这应该是某种来自高位阶的污染，接触太多会损伤理智。”
“能看出大概是什么位阶的吗？”阿斯克问。
“我不知道，但起码也来自Lv.30以上。”美狄亚沉默片刻，沉声说道，“我在塞尔柱宫廷里的文献馆，曾经读到过类似的记载。这种无法靠近的奇异状态……应该是来自灵界。”
“灵界？”
“对，用教廷的科学术语解释，灵界就是一种高维空间。”美狄亚解释说道，“由于灵界存在着我们无法认识的维度，因此我们的肉眼无法分辨灵界的光线波长，只能感知到这种半透明的色泽，就像是色盲看到了他无法辨认的颜色一样。”
“同样的道理，我们的声音感知系统，也无法分辨灵界的声音频率，因此听到的就是这种古怪的无法理解的声音。”
“更严重的是，多一个维度意味着信息复杂度的指数上升。因此与灵界的光线和声音接触多了，会极大地增加我们大脑的负担，甚至会永久地损伤理智。”
“你的意思是，不能看也不能听？”埃莉诺难以置信地问，“需要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吗？”
“那倒不用。”美狄亚摇了摇头，“可以看，但不要去仔细分辨你看到的是什么；也可以听，但不要去理解和记忆你听到的声音。”
“我们的大脑有保护系统，会自动略去那些你不注意的视觉信号和听觉杂音。只要对这些细节保持无意识的过滤就好。如果你们做不到，我可以帮你们植入类似的念头，以免你们不小心伤害到自己。”
“保险起见，给我们每个人都植入念头吧。”阿斯克说。
“好。”于是美狄亚就给大家都做了催眠。轮到埃莉诺的时候，她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埃莉诺问。
“你不用。”美狄亚撇了撇嘴，“你的意志将你的大脑和心智体保护得很好。”
“这样吗？”埃莉诺不动声色。
众人出门离开李锡尼大厦，向着拉特兰宫的方向奔去。由于催眠的缘故，大家对于周围的奇景异像也不再感兴趣了，一路上只是加快脚步。
“阿斯克！”蜜儿突然说道，“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空中突然飞过去了！”
“你的直觉能力有察觉到危险吗？”阿斯克问。
“没有。”蜜儿迟疑说道。
“我也没有。”阿斯克思索了下，“继续前进，大家保持警惕。”
继续前进了几分钟，众人便看见诺菈突然出现在街角处，向着这边飞奔过来。
埃莉诺抢先拦在众人面前，抽出长剑如临大敌般盯住了她，其余姑娘们也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在异变的任务场景内，突然出现的队友十有八九都是假冒伪劣的，比如上次的心灵异变小镇。
“你们干什么呀？”诺菈哭笑不得地说道，却自觉和众人保持了一段距离。
“你是诺菈？”阿斯克问。
“是啊。”诺菈说。
“要怎么证明？”美狄亚问。
诺菈沉默了一下，看向阿斯克和美狄亚：“对暗号？”
之所以要和这两人对暗号，自然是因为有些关于阿斯克的知识，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于是阿斯克便开口说道：
“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诺菈回答。
“宫廷玉液酒？”美狄亚冷笑着问。
“一百八一杯。”诺菈回答得毫无难度。
“今天氪了一单……一单是多少钱？”阿斯克问。
“648元。”诺菈笑道。
“阿斯克的爸爸姓什么？”美狄亚冷不丁问道。
“阿基里斯……”诺菈下意识回答道，随后又反应过来，“不对！他不是跟他妈姓的吗？那他爸爸姓什么……我不知道。”
“算你暂时过关了，先在团队里隔离观察吧。”阿斯克点头说道。美狄亚则是撇了撇嘴。
于是诺菈便苦笑着走了过来，待在了埃莉诺的身边。

第六十九章 科学无效化
“我刚才在前往教廷的路上，突然遇到了一种新的怪物。”
路上，诺菈试着和同伴们交谈说道：
“这些怪物的身体近似于灵质污染者，但是它们可以灵活地在空中飞行，因此很难被能力所击中。”
“我看到它们用体内伸出来的藤蔓，将周围的超凡者刺穿污染后，便抓住他们往市中心的方向去了。”
“它们没有试图袭击你吗？”阿斯克问。
“有的。”诺菈点头说道，“不过我召唤周围的灵体将它们缠住了。”
“场面这样僵持了片刻，周围的圣殿骑士也来帮忙。后来市中心突然长出了那棵灵质之树，于是这些怪物就立刻往回飞去。随后异变很快蔓延开来，圣殿骑士们也被异变所侵蚀，变成了奇怪的状态。”
众人来到下一个街区，顺着诺菈的指向望去，便看见几个圣殿骑士有的站立在街道中央，有的跪倒或匍匐在地上，同样也化为了半透明的状态，喃喃念诵着不明意义的音节。
“就是这样。”诺菈无奈地说道，“我试着检查了一下他们的情况。”
“他们的身体状况良好，但灵体似乎出现了扭曲，而心智体则是完全消失不见了。”
“原因很简单。”美狄亚解释说道，“他们应该是进入了灵界。”
“灵界？”诺菈不解。
“就是高维空间。”美狄亚说道，“你们这边的教廷，应该也研究过高维灵界位面吧？无法观测，无法影响，只能从数学意义上来证明的世界……他们应该就是去了那里，身体被强行升维了。”
“你是说他们物质状态弥散了，所以才导致无法观测？”经美狄亚这样一提醒，诺菈似乎也恍然大悟，“因为弥散到更高维的空间，所以无法坍缩，也就无法被观测到？”
“对。”美狄亚说，“用你们的科学术语来讲，就是所谓的量子幽灵形态。”
阿斯克：……
“你听得懂她们在说什么吗？”阿斯克低头问旁边的希拉。
这姑娘是接受过东所罗门帝国皇室教育的，应该能听懂她们的学术讨论。
“团长，你知道观测者效应吗？”希拉试着解释说道，“当你不观察时，系统处于a和b的叠加态。一旦你观测了，系统就会坍缩到a或b的其中一种状态。”
“观测即坍圮，反过来说，就是弥散阻止观测。所谓的量子幽灵形态，是指系统被强制弥散到a和b的叠加态，导致你完全无法观测系统的状态……”
“嗯嗯，我知道了。”阿斯克不动声色地说道，“解释到这里就可以了。”
希拉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在心里偷笑。团长也会有这样窘迫的时候呀。
“你们讨论的这个有什么意义吗？”又过了片刻，阿斯克打断了她们滔滔不绝的学术交流。
“阿斯克，你还记得之前的灵质污染者吗？”诺菈忧心忡忡地说道，“基于动能的火药武器，没有办法对它们造成伤害。”
“最初我还以为这是一种类似于透明化的能力，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似乎更可能是源于高维空间的影响。因为低维的普通攻击，很难作用于高维的生物。”
“就像二维平面上的纸片人，射出了一只厚度为0的箭，这样的武器是无法伤害到三维空间里的人类的，厚度为0的物体只会从他体内穿过去。”
“假设这种生物真的来自传说中的灵界，那么教廷绝大多数的科技武器，都无法对它产生任何影响。早在第四纪的帝国学术界就曾经论证过这一点：再弱小的高维怪物，对于我们的世界而言，都是不折不扣的灾难。”
“嗯，如果科技武器对它无法产生伤害，是不是只有超凡能力才可以伤害到它呢？”阿斯克回忆起之前的经历，确认般再次问道。
“是的。”诺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们目前所认知的超凡能力，应该是某种高维物理规律在三维空间的简化现象，所以只有超凡能力可以伤害到它们。”
“但是别忘了，超凡世界的等级制度更加残酷。”美狄亚在旁边提醒说道，“如果说科学界还有小孩拿着短剑，刺死握持步枪的成年人的可能性，那么超凡世界的低等级对象，几乎无法击败高等级对象。因为无论是灵性的容量还是质量，双方都有着巨大的差距。”
她话语里暗示的意味非常明显，就差没直说“我们应该立刻跑路”了。
“那么，诺菈。”阿斯克无视了她的暗示，问道，“你还要去教廷找你哥哥吗？”
“要的。”诺菈毫不犹豫地道，“我是超凡者，可以威胁到这些怪物，但我哥哥不能。”
“因为这算是我的私事，也不好将大家牵扯进来，所以阿斯克你可以先带大家离开，我去拉特兰宫接了哥哥后，就出来和你们在城外汇合。”
“不，我们和你一起去。”阿斯克说。
“为什么？”诺菈睁大眼睛。
“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阿斯克说。
“当当当！”美狄亚在旁边戏谑地配音说道，“诺菈的好感上升了！”
“跟好感没关系。”阿斯克说，“我只是想见识一下所谓的高维生物。你们如果有不愿意去的，可以在这里说出来，让美狄亚带你们提前离开。”
姑娘们面面相觑。
“如你所说。”埃莉诺耸了耸肩，“我们毕竟是一个团队，当然会服从你的指挥。”
“那好。”阿斯克点头说道，“目标拉特兰宫，我们出发。”
于是苍青之剑众人再次动身，向教廷驻地的方向前进。
阿斯克默默估算了下团队的战力构成。
如诺菈和美狄亚所说，物理攻击对高维生物不起作用，必须是可以主动施展的超凡能力才行。
这样说来，队伍里面最不适合对付高维生物的，不就是我自己吗？！
毕竟埃莉诺的意志武装和光流、诺菈的灵体操纵、希拉的风暴和重力、希德莉法的冰霜和雷霆、美狄亚的火焰，米娅的阴影与佩姬的死亡法则，都属于可以主动施展的远程超凡能力——相比起来，我的星辰九式虽然也能派上用场，但剑的攻击距离实在是硬伤，而这次的高维生物可是会飞的。
不过好在战争法则有个掠夺技能，看来得和她们“借”一下能力啊。不知道高维生物有什么特性可以掠夺，待会儿也要好好收集一下情报。
阿斯克思索片刻，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我是不是漏算了某个人？
再次将身边的人清点了遍，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蜜儿……
蜜儿的枪械子弹和操纵运气的能力，都不适合用来攻击高维生物啊。
这次作战，就让她负责在远处侦查吧。

第七十章 乌龟壳阵型
众人赶到拉特兰宫附近，便看见教廷已经立起了力场墙壁，将整个拉特兰宫都用半圆形的力场护盾包围起来。
海量的不知是何种类的诡异怪物，正在空中围攻教廷驻地。它们撕扯着力场护盾，发出刺耳难名的叫喊声。
埃莉诺抬头看向那些怪物，便看见它们有着模糊的蝠翼、模糊的利爪和模糊的喙……实际上这些怪物的形状特点都出自她的想象，因为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外形。
唯一能看清楚的，似乎是这些家伙的喙下，好像长着三根粗壮的触须？
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突然间头颅内部就传来剧痛。她痛楚地抱住了头，冰冷的意志如清泉般涌入脑海里，迅速将她的痛苦驱散了。
这就是高维生物吗？有点可怕啊……埃莉诺心有余悸地想着，却看到那个被她注视过的高维怪物，已经将冰冷莫测的视线投向了这边。
不好，被发现了！
刹那间，姑娘们的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这样的念头，便看见这些怪物如闪电般朝她们俯冲下来，于空中发出刺耳难名的叫喊声。
这叫喊声仿佛能够穿心裂耳，几乎将姑娘们的精神震得无法保持清醒。好在队伍里有两名心灵序列的姑娘。诺菈和美狄亚齐齐施展“群体心理安抚”，将周围同伴动荡不安的心智体平复下去。
随后最先出手的，是作为大范围AOE炮塔的希拉。“风暴”和“陨石”的能力双管齐下，将怪物俯冲的前方区域笼罩起来。
混乱的气流和扭曲的重力，使得大量怪物瞬间便被打乱了方向感，在空中互相撞车坠落如雨。
更多的怪物强行越过这条混乱防线，借着运动惯性向她们俯冲下来。众人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头的怪物的轮廓，由某种令人不安的混沌的线条所勾勒而成，潦草得仿佛孩子的涂鸦，却又具备极端的威胁和危险感。
埃莉诺再次冲了出来，此时的她虽然没有拿着盾牌，然而如水流般的意志很快便从她的右臂涌出，化为了一面巨大的盾牌。
盾牌的两边还在向外侧延伸，很快就变为半圆形的球体，形状近似笼罩拉特兰宫的力场护盾，仿佛一个乌龟壳般，将姑娘们牢牢地护卫在了其中。
随着第一只怪物即将撞击下来，巨大的意志盾牌表面，陡然便亮起了夺目的光芒！
在不屈圣剑的加成状态下，这面意志盾牌的硬度，瞬间就提升到无法摧毁的状态。无数怪物在其上不是撞得头破血流，就是被灼热的意志烫得嚎啕大叫，甚至是浑身燃烧起来。
数息之后，后面的怪物们便急急忙忙地刹了车，扑腾着翅膀悬停在半空中，又惊又惧地看着那面光亮的乌龟壳，以及周围满地乱滚的重伤同伴。
“走走走！”阿斯克大手一挥。
意志盾牌表面的光芒再次黯淡下来，埃莉诺已经关停了圣剑状态，只是维持着如水般流动着的意志盾牌，在弥散于周围的意志雾气的指引下，掩护众人准确地向着拉特兰宫的方向移动过去。
怪物们沙哑地叫喊着，盯着地上的这只巨大“乌龟”前进。有怪物试着重新俯冲袭击龟壳，然而等它撞上意志表面的刹那，埃莉诺又再次开启圣剑，瞬间就将对方给点燃了。
陡然遭受了莫大的重创，那怪物只能惨叫着撕下燃烧着的翅膀，随后便抱着创口悲鸣起来。
这回就再也没有怪物再敢做试探性攻击了，只能绕着意志盾牌到处乱飞，嚎叫，施以某种可怖的精神威慑。
盾牌内部，美狄亚和诺菈与大家手牵着手，构建起了一道强而有力的心智防御，将这些能让人发疯的诡异声波屏蔽在外界。
眼看这只巨大乌龟就要迎头撞上拉特兰宫，护盾后面的教士们也不淡定了，只能挥舞着手臂朝她们大喊起来：
“别撞过来！别！力场发生器会过载烧融的！”
“继续前进！”盾牌里的阿斯克说道。
于是姑娘们毫不犹豫地继续稳步向前，在教士们绝望的注视下，向着拉特兰宫的力场护盾狠狠撞去。
“米娅，阴影！”阿斯克突然下令。
米娅已经冲到了乌龟壳的前端，双手向下一按。她脚下的黑色影子，立刻贴着意志盾牌的底部滑出，随后迅速扩张立起，仿佛阴影巨兽的大口般，对着力场护盾一口就咬了下去。
这一部分的力场护盾，骤然被传送到了阴影界里，导致整个护盾表面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在力场发生器的作用下，更多的力场能量涌入缺口边缘，试图将其填补修复起来，结果全都流入到了阴影巨兽的口中，一时间教廷的所有电表都开始狂跳，耗电量急速攀升。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由意志所构成的“巨大乌龟”，很快就紧密合缝地贴着缺口钻了进来。
然后米娅打出了个“抽掉”的手势，阴影巨兽迅速回缩到它脚下，变为了普通的影子。而护盾缺口则是在半秒内就被填补起来，将跟在后面试图闯入进来的怪物给堵了个正着。
怪物们在护盾外徒劳地尖叫着，继续撞击撕扯着力场墙壁。埃莉诺已经结束了意志武装，让众人从乌龟壳里脱身出来。
教士们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随后赶来的教皇卫队也摆出如临大敌般的姿态，将这些人牢牢包围。
很快，收到消息的瓦利安主教赶过来了，将周围的教皇卫队驱散开来。
“你们怎么会过来的？”瓦利安主教惊愕说道，“诺菈，你没有和爸妈一起提前撤离吗？”
“我撤离了，哥你怎么办？”诺菈气道。
“我？”瓦利安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感动，“我是教廷的枢机主教啊，能有什么事情？难道你以为教廷会覆灭在这次异变里吗？”
诺菈：……
所以教廷早就有了撤离的准备？我们这次白来一趟了？
“走吧，目前我们这还有地方给你们安置。”瓦利安主教带领苍青之剑众人，来到附近某座僻静的礼拜堂里，“虽然没有床位，不过我们有多余的睡袋可以提供，今天你们就先在这里过夜吧。”
“没关系，哥哥。”诺菈摇头说道。住宿环境什么的，对咱们佣兵团来说根本不成问题好吗？你先告诉我教廷这次打算如何撤离吧。
听了妹妹的疑问后，瓦利安主教再次确认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说道：
“拉特兰宫底下有一条密道，通往城外的圣天使堡军事机场。”
哦！阿斯克也想起来了。当初他就是乘坐这趟地底专列，秘密转到圣天使堡机场，然后坐直升飞机去和教皇碰面的。

第七十一章 长大
傍晚。
今天轮到阿斯克在外面看守古书，其他姑娘们则是都回炉火岛去了。
搬了把教堂里的长椅，阿斯克坐在礼拜堂的外面，悠闲地望着夜色深沉的天空。
所罗门城的光污染一向都很严重，只是这次由于魔潮上升后接着爆发了异变，因此全城大部分的灯光都停了，露出《铁与火之歌》世界的夜晚特有的灿烂星河。
虽然这里的大陆地形、地名都和地球高度相似，但这颗名为“Helel”的行星并不是地球，因此这里的星空也和地球上观测到的完全不同。
没有北斗七星，没有南十字座，没有一个阿斯克认识的星座。虽然在地球上他八成也认不出来就是了。
周围一片沉谧的安静，只是偶尔会有探照灯划破夜空，投向了拉特兰宫的边缘方向……大概是那边又发生了攻击力场护盾的事情。高维生物看来也不需要睡眠，还在精力旺盛地袭击人类。
“阿斯克。”诺菈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很抱歉，这次让你们冒险陪我过来。”她蹲在阿斯克的椅子旁边，抱住膝盖轻声说道。
“没事。”阿斯克说，“我们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诺菈轻轻捋了下脸侧的栗色头发，有些无奈地苦笑起来。
就咱们入城时候遇到的那个阵仗，还算是没有危险吗？要不是埃莉诺用圣剑加成的意志乌龟壳保护住了大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跟哥哥说过了。”她继续说道，“接下来教廷会逐步安排人员、设备和资料，沿密道撤往圣天使堡机场。”
“我们会是第一批撤离的人员。”
“好的。”阿斯克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这起在原游戏里没有发生过的高等级异变，除了跑路以外他也想不出别的什么招数。
作为电竞选手，阿斯克只是在游戏战斗和角色Build上面进行深度钻研，至于网游任务和剧情什么的，俱乐部里都有专门的资源部在管。
像是所罗门城异变这种超大型任务副本，职业俱乐部通常是粗暴地让技术部直接抓包解包，把游戏客户端更新的本地数据都厘清了：比如这任务有哪些怪，强度怎么样，奖励是什么以及如何获得，都会有策划专门进行分门归类。
而像他这样的职业选手，只要根据策划设计的流程，操纵角色把任务过一遍，拿全奖励就好了。
做到这种地步，其实已经不像是在玩游戏，更像是一种枯燥无味的职业工作。
而如今陷入未知的任务剧情里，各种线索情报都没有，两眼一抹黑，确实是阿斯克很久未曾体验的经历。
姑且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诺菈离开后，又过了几分钟，阿斯克就听见蜜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所以我们接下来是要逃走吗，阿斯克？”
阿斯克无语，你们怎么又开始轮番找我了？
“不是逃走，是战术性撤退。”他纠正蜜儿的不当用词，“就像上次我们离开帝国联军那样。”
“上次有埃莉诺救了那些士兵和骑士，这次呢？”蜜儿沉默了片刻，问道，“这些陷在所罗门城里的无辜市民，被异变所侵蚀的可怜家伙，没有人管他们吗？”
“喂。”阿斯克立刻警惕起来，“你别像埃莉诺那样擅自行动啊！”
“我不会的，阿斯克。”蜜儿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难过。”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种感觉？就像是眼睁睁看着事情往最坏的深渊里滑落，却因为弱小而什么也做不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有的时候，我仍然会梦见我在君士坦丁堡的山里逃亡，身后到处都是来搜捕追杀我的人。”
“我蹲在河边，想要清洗枪身上的血迹，却怎么洗也洗不干净……”她渐渐说不下去了。阿斯克也沉默了下，将手按在了她粉色的头发上：
“蜜儿，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但你也该知道这世界上，有许多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我们只能尽力去做，但不要强求有完美的结果。”
“阿斯克……”蜜儿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我很幸运，当时能够遇到来救我的你，从此改变了我的人生。”
“可是现在，这些所罗门城的居民，在教廷撤离后，是不是就注定要陷落在异变里了呢？应该不会有人像当初的你一样，站出来去拯救他们了吧？”她情绪低落地说道，“我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强求，我只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有些难过而已。”
“如果我能变得更强的话，是不是……就能做到你当初做到的事情呢？”
“是的。”阿斯克回答说道，“你可以看看埃莉诺。”
“她曾经面对无法忍受的暴行，选择为了正义挺身而出——当然我们必须承认，这是一种错误的行为——好在事情总算是被解决了。帝国最终承认战败，士兵们不再被强行送上战场，她自己也没有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然而，我们再从头去看整个事情的经过，你就会发现这件事情之所以有好的结局，并不是因为她在为正义而战，而是因为她临阵领悟了不屈圣剑，才得以在自保的同时阻止皇帝和半神。”
“一方面我们需要承认，人的理想应当是美好的、充满希望的；另一方面，我们更要正视这个世界是客观且冰冷的，它的运行只遵循着它自身的规律，不会因为你的正义和善良，就对你做出任何迁就。”
“态度和手段是两码事情，而后者往往比前者更重要。不具备执行能力的表态是没有意义的。既然这个世界说优胜劣汰，强者才能拥有话语权。那么我们就要努力变强，努力让自己可以获得发声的资格，然后再去影响那些我们想要让它变好的事情。”
被阿斯克的“变强论”再次洗了一通脑，这次蜜儿却没有立刻重振情绪地点头，而是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问道：
“可是如果变强的代价，就是选择另一条道路，面对更加不确定的未来呢？”
“蜜儿，每个人的道路都是未知的。”阿斯克语气轻松地说，“只是你的道路前方，比我们拥有更多的可能性而已。”
“这条路，就叫做‘长大’。”
蜜儿：……
“我不想理你了！”她闷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跑掉了。
阿斯克：？？？
他愣了半晌，表情有些懵逼。

第七十二章 赴死
蜜儿颓唐地走在黑暗的巷道里，表情有些黯淡。
为什么总是把我当小孩子啊……
她将背靠在教堂大理石墙壁上，感觉自己的心也像石头一样，在夜里逐渐冰冷下来。
难道年轻也是过错吗？
盯着地面沉默了十分钟，蜜儿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
刚才跟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
以后团长会怎么看我呢？会很尴尬的吧。
她直起身来，缓缓向着巷道外面走去。
刚走到月光照耀的地方，便看见敌基督拉苏尔站在墙边，身着笔挺的白色小礼服，左手托着金色的苹果，仿佛即将参加宴会的绅士，在那里等候着她。
“你怎么进到这里的？”蜜儿有些诧异。
“呵。”拉苏尔轻笑了声，“教廷的力场护盾，也不是完全无法破解的。”
“我……听到了你和阿斯克的对话。”他收起隐晦难名的笑容，正色说道，“在这种时候，你还能在心里挂念所罗门城的底层人民，这让我更加相信你才是我最合适的继承人。”
“你还是找别人吧。”蜜儿有些恹恹地道，“我只是偶尔会生起些恻隐之心，谈不上什么挂念，更不用说要为之付出和奋斗了。”
“甚至我可以告诉你，即便是全所罗门城……不，全世界的人的性命加起来，在我心里也远不如阿斯克重要。你应该去找那些真正拥有无私品质，愿意为他人付出的人，比如埃莉诺。”
“不，她不适合。”拉苏尔断言说道，“我已经看到了她接下来的命运。”
“她曾经为了正义，舍弃一切挺身而出，但那是只是她年轻冲动之下的贸然抉择。随着年岁的增长，她所处的阶级和从小所受的精英教育，就会使她越发倾向于自上而下地解决问题——通过充分发挥她的出身血统优势，来对周围的世界进行有限的领导和改造。”
“这和我们组织的原则相悖。因为我们并不寄希望于贵族和领主的拯救，任何组织都是统治者用来剥削的工具，而指望剥削者发善心是完全错误的行为。我们所真正追求的，是自下而上的彻底变革，能将人民从压迫中拯救出来的一劳永逸的方法。”
“是么？”蜜儿不以为意地笑笑，“说得好像你真能看透我们似的。既然你言之凿凿说埃莉诺将来会改变，那你至少也得拿出证据来呀？”
“你要看证据，是吗？”拉苏尔淡淡问道。
突然间，周围再次黑暗下来。随后从拉苏尔所托着的金苹果上面，绽放出了无数的光亮线条。
这些线条射向无穷远的方向，拉苏尔随手抓起了一把，将它凑到蜜儿的面前。
从那些线条里，蜜儿看到一名身着白袍的金发女骑士，正是表情凛然的埃莉诺。她拄着长剑站在雪原之上，如王者般威严地眺望远方。
而在她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动力装甲骑士军阵。所有神罗骑士皆面向她单膝下跪，右手拄剑戳地，左拳叩胸低头，从雪原的丘陵延伸到远处结冰的蜿蜒河流。
“看到了么？”拉苏尔讥刺说道，“这就是未来的埃莉诺。”
“铁王座下的最高执剑者，帝国的长公主兼女武神，教廷册封的晨曦骑士，你指望她来成为下一任敌基督？”
蜜儿无言。她不知道这画面是否可信，是否真的能够昭示已经注定的未来，于是她又试着去看其他人的命运，突然发觉代表阿斯克的命运之线，在未来的某处似乎断掉了。
确切地说，不是断掉，而是隐没在了虚空里，并在几年后又重新浮现出来，让她稍稍有些松一口气。
“为什么命运之线会断呢？”蜜儿奇怪地问道，突然又发觉拉苏尔的命运之线也是断掉的。
而且断绝的时间点非常近，离现在非常近……
“每一根世界线，都是一种未来的可能性。”拉苏尔露出淡漠的笑容，“而世界线又是由无数人的命运之线所组成的。”
“所有人的命运，决定了这个世界的命运。越是能影响这个世界的上位者，其命运之线就越是粗壮，占据世界线的比例越多；而底层民众的命运线则更为纤细脆弱，表明他们很难影响世界线的走向。”
“如果某个人即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比如死去，那么他的命运之线就会断绝……因为死人是无法再对世界施加影响的。从他失去生命的时刻开始，他就化为了血肉和骨骼所组成的死物，自身的命运之线也就不存在了。”
“你的意思是，阿斯克将来会死？”蜜儿猛然醒悟过来，“你也会死？”
“不。”拉苏尔仍然在笑，“接下来会死的，只有我。”
蜜儿默默张大了嘴。
突然间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巨响，几乎震得地面都在剧烈战栗。半精灵少女抬起头来，便看见某个模糊的巨大轮廓已经压在了拉特兰宫上方的护盾上，淡蓝色的力场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扭曲裂痕。
那是……灵质之树！长在市中心的灵质之树！
它会动！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它已经爬到了拉特兰宫的边缘，开始尝试用自身的重量来压垮护盾！
蜜儿下意识便要转身立刻回去，尽快和阿斯克他们汇合，却听到面前的拉苏尔发出了一声叹息：
“蜜儿，你不是已经明白了吗？”
“……如果此时的你能变得足够强，就不至于面对这些沦陷在异变里的无辜市民，却什么也做不到了。”
“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一个成为救世主的机会。”
“你要做什么？！”蜜儿露出极端警惕的表情，因为眼前这位拥有敌基督名号的无法捉摸的男人，刚才还在预言自己的死亡，现在又要拿出什么东西来诱惑她了——就像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时刻，把属于你的命运交还给你。”拉苏尔低声说道，“我是命运法则的半神。”
“当我陨落的同时，会在拉特兰宫掀起一场异变。在这场异变里，命运法则和运气序列的威力，会得到无与伦比的增强。”
“那时，凝聚了命运法则的你，就将拥有能击杀灵质之树的机会，也就是救下这些将被教廷无情抛弃的全部所罗门市民的机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蜜儿下意识便想要后退，因为这个刺客导师的笑容里隐隐带着疯狂的意味，那种仿佛穷途末路般的野兽的笑容让她无比不安。
然而拉苏尔已经在她后退之前，闪电般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蜜儿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仿佛铁箍般，深深地勒进了她的皮肤。
“因为只有你……”拉苏尔缓缓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说道，“拥有救下他们的意愿……和能力。”
“……救救他们。”
他突然用力将蜜儿推开，随后身躯猛地一震，从耳鼻喉里都沁出血来。半透明的树根从他的后背里穿出，整个儿贯穿了他的前胸，血色如玫瑰般从白礼服的破洞中绽放开来。

第七十三章 命运的至高权柄
蜜儿被他推搡得向后坐倒在地，惊恐地看着灵质之树的巨大根条，从拉特兰宫上方的护盾裂缝里延伸进来，仿佛捕猎者般自高空而下，刺穿了拉苏尔的身体。
在灵性遭到污染的剧痛下，拉苏尔的面庞已经痉挛扭曲了，然而他还是拼尽了残余的力气，艰难地将手里的伊甸之果递向前去，递给了跌坐在地的半精灵少女。
“为……为什么……”蜜儿的声音发颤得如同恍惚般，“你为什么要……”
“蜜儿……”拉苏尔毫无血色的脸上，勉强挤出苍白的笑容，“每个人都有……需要背负的……”
“……沉重的宿命……”
他的身躯也开始渐渐透明起来，侵蚀正在他的体内迅速蔓延。
“有时候，接受它……比反抗……”
“更需要……”
“……勇气。”
伊甸之果最终还是从他手里滑落下来，骨碌碌滚到了蜜儿的脚边。
拉苏尔的尸体被灵质之树的根条挑起，像是被吊死示众的罪徒般。灵质之树发出了一声满意的震鸣，吃掉这个半神为它补充了无比充沛的灵性。
而那些残余未被吸收的灵性，则是随着彻底失控和混乱化的命运领域爆发开来，瞬间就将整片拉特兰宫驻地席卷在内。
蜜儿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伊甸之果，它失去了原先黄金般灿烂的光泽，表面沾满了灰蒙蒙的尘土，如同路边的石头般脏兮兮的。
“所以啊……”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恍惚地开口说道，“我永远也理解不了……”
“为什么世界上，总是会有这样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愿意燃烧自己的一切呢？”
“这样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可是阿斯克说过，这个世界是冰冷无情的，只会死板地按照规律而运转。如果它不愿意为所有人提供温暖和光明，那我还是希望至少能有这样一个人，哪怕是最为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
“在这个寒冷而黑暗的世界里，去点燃希望……”
她俯身抓住了伊甸之果。
从金苹果表面延伸出来的无数光芒线条，骤然浮现在了她的身周，开始密密麻麻地穿梭交织起来。她粉色的柔顺长发在脑后飞扬，瞳孔里有层层叠叠的异彩闪过，渐渐化为一个无法辨识的符号。
那是无数世界线的叠加，是概率的无限集合，是命运的至高权柄，是一切的可能性。
“所以，我接下来该如何称呼您，我的新任主人？”伊甸之果里响起微弱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惆怅和叹息，“弥赛亚……”
“……还是敌基督？”
“不。”蜜儿高高地抬起头来，望着那遮蔽夜空的庞然大物，无法直视的丑陋可怖之物。
她的表情瞬间凛然，带着某种低沉的、无法抑制的悲痛……和愤怒。
“我是……密涅瓦！”
……
“力场护盾被突破了！灵质之树开始入侵！”
凄厉的叫喊声划破夜空，教廷仿佛被惊醒的困兽般忙乱起来。
大量的高维生物，沿着灵质之树打开的漏洞中渗透进来，扑向下面没来得及逃走，还在抢救设备资料的教士们，以及试图阻拦还击的教皇卫队。
比他们更快的则是异变，刹那间就笼罩了整个拉特兰宫。
在异变范围内，各种诡异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有些地方，砖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腐朽消失，花草如蘑菇般猛长起来。
又有些区域，经过其中的子弹仿佛陷入了泥潭，以比蜗牛还慢的速度缓缓飞行。
更多的却是完全变了样子，比如礼拜堂变成了高楼大厦，人行街道变成了车行马路，堆满设备的场所变成空地，又或是空旷的广场上出现了大量建筑等等。
这种诡异的变化是不稳定且不持久的，很快它们又再次变成了其他样子……时间在异变范围内仿佛彻底紊乱了，时而疯狂加速，时而减速静止，时而又跑到其他的世界线上，和平行世界互相重叠影响。
一切都乱了套了。
阿斯克持剑而立，姑娘们也纷纷从炉火岛里传送出来，注意到周围已经被异变所笼罩，到处都是混乱而疯狂的景象。
“怎么回事？”美狄亚皱眉问道。
“时间。”阿斯克简洁地回答说道，“时间相关的异变。”
“灵质之树已经突破了力场护盾。”他指向礼拜堂外侧的天空，“高维生物已经渗透进来了。至于周围的异变，应该是某个时间系相关的半神陨落。”
“所以灵质之树吸收了一个半神的灵性？”望着窗外上空的巨大阴影，诺菈捂嘴惊呼起来，“天啊！那我们应该更应该尽快撤离！我马上带你们去密道入口！”
“等等。”阿斯克阻止正要行动的她道，“蜜儿还没回来！”
“蜜儿去哪里了！”米娅也注意到闺蜜此时并不在场，脸色立刻变了。
“我们得赶紧找到她，然后撤离！”阿斯克按下心虚的情绪，扯开话题说道。
于是大家就迅速行动起来。
诺菈召唤来附近的灵体，让它们去寻找蜜儿的踪迹；埃莉诺化为光流飞到空中，侦查的意志雾气向四周弥散；佩姬干脆直接发动死亡蝌蚪，打捞起最近几分钟内死去教士的意志，询问他们是否看到过一个粉色头发的半精灵少女。
还没过五分钟呢，礼拜堂外就响起一个声音：
“你们在找我？”
众人回头看去，便看见半精灵少女站在礼拜堂的门口，淡淡地道：
“我回来了。”
“蜜儿！”米娅欣喜地冲到她身边，却发现闺蜜的气质似乎有些变化。
变得更加成熟、神秘和深邃了……
“既然蜜儿回来了，那我们就尽快跑路吧。”阿斯克暗暗松了口气，和众人说道。
“阿斯克。”蜜儿来到他的面前，抬起头来直视他的双眼，碧绿的眸子里凝聚出一个符号，“我凝聚了命运法则。”
“呃，你凝聚法则了？”阿斯克闻言微怔，“你是说……”
“在这场异变下，我的命运法则相关技能，都可以得到极大的效果增幅。”蜜儿沉静而坚定地说道，“而我刚掌握的一个技能，就是拉出平行世界的自己过来帮忙。”
“阿斯克，我想要击杀灵质之树，拯救所罗门城。”
“你有把握吗？”阿斯克下意识问道，突然就听懂了她话语里的潜台词，“你想拉平行世界的自己过来击杀灵质之树？是谁？”
“是的。”蜜儿点头，“我要拉取的‘平行世界里的自己’，来自一条没有你出现的世界线。”
“她是南大陆的黑暗领主，不朽的女妖君王，密涅瓦。”

第七十四章 女妖君王密涅瓦
密涅瓦，《铁与火之歌》著名高人气BOSS，玩家又送外号蜜女王、密涅瓦娜斯。
曾经是半精灵少女的她，在君士坦丁堡被玩家围攻致死。后君士坦丁堡沦陷，来自塞尔柱的亡灵巫师将其复活成亡灵女妖。
女妖血脉的序列是心灵+亡灵+灵体+诅咒。被亡灵法师复活作为仆从的普通女妖，通常会升级到Lv.4，各个序列都点I级，就能充分发挥这个血脉的各种诡异能力。
然而密涅瓦并不是普通的女妖，她不仅在Lv.3的时候就反噬法师主人，并成功将其杀死，而且还沿着地中海东岸逃到了马穆鲁克。
接着仿佛开挂般顺风顺水地收集魔药，以坐了火箭般的速度晋升，最终成功凝聚了女妖血脉，随后流浪到毛里塔尼亚的哈夫斯王朝——亡灵法师的国度，成为了一名普通的亡灵领主。
在第5号版本的时候，密涅瓦已经跨过半神门槛，成为了远征伊比利亚半岛的亡灵军团最大BOSS。她主修的领域法则为“诅咒”，在副本里用各种各样的DeBuff技能，削得各路玩家欲仙欲死。
即便是版本后期有玩家最终推本成功，也没能将这位女妖君王给剧情杀，更是坐实了她在游戏里的特殊英雄地位。
要知道，在游戏的主线任务副本里，大部分有名字的BOSS只要死掉，就永久从副本里移除了。后续其他玩家再进副本，会换成没有名字的同款量产BOSS，也就是所谓的剧情杀。
然而特殊NPC是无法被剧情杀的。官方给亡灵女妖的解释是：她给自己下了“不死诅咒”，所以无论怎么死亡都会重新复活……
这意思，俨然就是想让密涅瓦作为反派阵营里的旗帜英雄，随着主流玩家等级的提升而对应不断变强，长期在各个资料片的副本里陪（xue）伴（nue）玩家。
事实也正如大家所料，每个资料片里的密涅瓦，等级都达到了当前资料片的魔潮等级上限，堪称BOSS劳模，大佬之友，满级必刷，永不退环境。
也就是说，考虑到当前时间点位于4号资料片前期，魔潮等级上限为20，那么如果蜜儿试图召唤平行世界的密涅瓦，对方大概率在15-20级之间，还没有成为半神级的女妖君王……这，怕是打不过灵质之树吧？
他思索着正要开口，只听见蜜儿说道：
“我要拉取过来的密涅瓦，并不是这个时间点上的黑暗领主。”
“而是5年后已经覆灭哈夫斯王朝，统治整片南大陆的北岸国家，等级在Lv.35以上的女妖君王。”
阿斯克闻言差点喷了。Lv.35以上的女妖君王，那时间点应该到8号资料片圣战了吧？
现在魔潮等级上限才Lv.20，你把4个资料片以后的大BOSS拉过来，那别说毁灭灵质之树了，就算是要灭掉教廷平推世界，恐怕都没什么难度。要知道这时候大陆上能有几个LV.35啊？
“呃，如果是女妖君王那确实没问题。”他斟酌着词汇，说道，“但你知道，这个战术的关键在于，你能否成功把她拉到我们的世界里来。”
“要知道等级越高的人物，召唤和维持所需要的灵性也越多。尤其是女妖君王的那个级别，和你本身的等级差太大了。就算我和诺菈联手给你供给灵性，恐怕也没法把她的停留时间延长几秒。”
“我可以试试。”蜜儿说道。
虽然说的是“试试”，但她的表情毫无怀疑之色，仿佛已经预见这次尝试必然会成功。
身处异变环境内，对同种类型的序列和法则能力有加成。例如在上次的心灵异变小镇里，美狄亚的心灵视野就得到了极大的加强，轻而易举地便跨过了漫长的距离，迅速找到了另一队姑娘们，其效果堪比雷达。
既然这次是时间系的异变，那么在对命运法则进行加成的情况下，她能跨级拉人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先试试吧。”阿斯克考虑良久，点头说道。
于是蜜儿便走出礼拜堂，来到了外面的空地上。她伸手插入旁边的虚空里，一时间周围混乱的时间异象都为之震动起来，变化频率急剧增高。
在她右手腕的袖子里，化为手环模样的伊甸之果，表面也浮现出了繁密的线条状光芒。
然后她向外狠狠一拉。
从虚空中优雅现身的，是一个披着黑袍的少女。
她的体型比蜜儿略矮，五官长相则是一模一样。原本粉色的头发已经化为了象征枯萎的灰色，碧绿的瞳孔则是涣散开来，下方涂着深紫色的眼影。少女的青涩稚气和女妖的冰冷妖媚结合在一起，散发着奇妙的、让人欲罢不能的吸引力。
“这里是平行世界？”原本呆滞的眼神有了动静，女妖君王环顾四周，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也不像蜜儿那样清脆悦耳，而是沉磁沙哑的女性烟嗓。其冰冷的目光在如临大敌的姑娘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蜜儿的脸上。
“你，是平行世界的我。”女妖君王伸出青紫色的舌头，玩味般地舔舐了下嘴角，“居然是生者，有趣。”
“密涅瓦。”蜜儿走上前去，认真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灵质之树正在肆虐这座城市，成千上万的无辜市民沦陷于异变里。要想拯救他们，就必须先击杀灵质之树……”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女妖君王的笑容有些邪魅，“想要我的帮助，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你想要什么？”蜜儿问道。
“嗯……”女妖君王绕着她转了一圈，“不如你给我附身吧。”
“反正你就是我。如果当初我没有死去，如今身体应该也和你差不多吧？我想体会一下活着是什么感觉，毕竟它对我来说已经很久远了。”
话音未落，她便突然扑向了蜜儿！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女妖君王已经消失在原地，而蜜儿的头发开始迅速枯萎、褪色，下眼睑也浮现出紫色的眼影来。
“生者的呼吸，真是甜美啊……”她感慨般地说道，随后抬头看向众人。
下一秒，她便出现在了阿斯克的面前，抬起娇小的头颅盯着他。
“你是‘我’的同伴？”
“我是阿斯克。”在这个威慑力堪比魅魔女王的大BOSS面前，阿斯克从容不迫地回答道，“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团长，而蜜儿是我们团队的正式成员。”
“蜜儿说当初是你救了她。”女妖君王点了点头，“你，很好。”
她的目光又投向旁边的美狄亚，忽然咯咯咯地捂嘴而笑：
“咦，这不是血腥玫瑰卡麦莉加吗？唉呀，这个时间点你居然还没成为半神……啧啧啧，难得见到如此青涩的你呢，叫一声‘敬爱的密涅瓦陛下’来听听？”
美狄亚：？？？

第七十五章 诅咒
“不好意思。”面对这位等级远在自己之上的少女，美狄亚少见地露出了忌惮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认识你吗？”
“你不认识我，但是‘你’认识我。”女妖君王妖娆地笑了笑，“在我那边的世界，咱们‘血腥玫瑰’和‘暗夜蔷薇’，可是被称为南大陆的‘罪恶双花’哦？”
“血腥玫瑰？是指未来的我？”美狄亚不确定道。
“应该说是平行世界的你。”女妖君王纠正她道，“在这个世界，你能取得多大的成就，我可完全不能做出任何判断。”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众人，落在了埃莉诺的身上：
“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天真的索菲。”
埃莉诺：？？？
“啊，对了。”女妖君王突然一拍手道，“现在的你还不知道那件事对吧？所以我应该叫你埃莉诺？算了算了，是我失言，你就当我没说吧。”
她轻快地转过身去，趁着佩姬还没反应过来，捏住了她的俏丽脸蛋：
“小月牙，这个世界的你似乎开朗多了。我就说嘛，你不要整天摆出苦大仇深的表情，多笑笑才会更好看。”
她恶作剧般地将佩姬的脸蛋拉长了，然后趁她终于反应过来，准备恼羞成怒的时候退后跳开，看向了头顶的灵质之树。
“好了，我要履行对蜜儿的承诺了。”女妖君王再次看向阿斯克，“人类，搭把手。”
“需要我做什么？”阿斯克按剑问道。
“要击杀灵质之树，我有很多方法。”女妖君王呵了一声，“最简单的就是让我发挥全力，把灵质之树和整个所罗门城，都在瞬间摧毁成齑粉。”
“说实话，我也挺想这么做的，毕竟这个世界的教廷刚受了魔潮影响，现在也没法开启反魔磁场——不过蜜儿不让我这样做。”
“在您的世界里，教廷已经毁灭了吗？”诺菈不安地问道。
“没有呢。”女妖君王瞥了她一眼，“在我们那个时代，魔潮已经抵达巅峰，不会再继续上涨了。因此教廷一天到晚都开着大范围反魔磁场呢，跟缩在壳里担惊受怕的乌龟似的。”
“总之。”她再次看向阿斯克，“受到当前魔潮上限的束缚，目前我大概只能发出一次攻击，就必须立刻回归我的世界来避免失控。”
“既然蜜儿不愿意让整座城市毁灭，那我只能按照她的要求，以精确击杀灵质之树为目标。”
“这就需要进入灵质之树的中心。否则在外面攻击的话，威力弱了无法突破它的防御，强了又会波及周围，实在不好控制……哎呀，真麻烦。”
“我明白了。”阿斯克不动声色地道，“我们会护送你进入灵质之树中心。”
“嗯嗯。”女妖君王点头笑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她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坐在了阿斯克的肩膀上——被女妖附身后的蜜儿轻若无物，让阿斯克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只有颈间传来冰凉滑腻的大腿触感。
佩姬气得咬牙切齿，其他姑娘也纷纷面露不豫之色，然而她们打不过这位女妖君王，因此也只能愤恨地忍气吞声，默默下定决心要尽快感应仪式/凝聚法则/晋升。
“好了！”女妖君王骑在阿斯克的肩膀上，拍了拍他的脑袋，“圣母号，我们出发！”
“圣母号是什么？”阿斯克问。
“是我在地中海的旗舰。”女妖君王将胸口靠着他的后脑勺，右手轻轻揉捏着他的耳垂，“她是一艘幽灵船哦。”
“够了！”佩姬终于忍无可忍，将她不老实的手狠狠打开。
“啊？”女妖君王微微一愣，随即暧昧地笑了起来，“明白了，导致这个世界的你变得更加开朗的原因，就是因为有了喜欢的情郎吗，小月牙？”
“什么小月牙！我又不认识你！”佩姬叫道。
“这么说可真是令人伤心啊，那个世界的你可是一直叫我‘密涅瓦姐姐’的。”女妖君王单手托腮，“毕竟咱们都是人见人憎的亡灵，也只能彼此相互依偎取暖了。”
“那个世界的‘我’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佩姬争辩说道，“而且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不信就算了。”女妖君王眼珠转了转，便看见前面瓦利安主教带着教皇卫队跑了过来。
“力场护盾已经撑不住了！”他慌忙赶到众人面前，确认诺菈还在这里后，便稍稍松了口气，急促说道，“你们赶快随我撤离！”
“不了，哥哥。”诺菈苦笑着回答说道，“我们要去击杀灵质之树。”
瓦利安：？？？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然后又看向阿斯克，以及骑在他肩膀上，妆画得跟鬼一样的半精灵少女，最后又看了看前方的灵质之树。
你们真是出去镇压异变的？我怎么看你们像是去外面郊游的？阿斯克你还有心思和小姑娘玩骑大马呢？
“这肯定不行！”瓦利安激动地道，“根据教廷的紧急命令，你们必须尽快随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女妖君王突然笑道：
“你等不可阻拦我们的去路。”
话音落下，瓦利安主教微微愣神，随后便带着教皇卫队，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姑娘们：？？？
“那是什么？”诺菈察觉到随着女妖君王的开口，哥哥的心智体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不由得紧张问道。
“一点小把戏而已。”女妖君王漫不经心地道，“我们走吧。”
“你不是说你只能出手一次的吗？”阿斯克奇怪地问。
“刚才可不算是出手。”女妖君王狡辩说道，“只能算是动嘴皮子，又不会消耗灵性。”
众人来到护盾力场的边缘，米娅再次召唤阴影，在护盾表面开出一道口子。
从口子里穿过，来到护盾力场的外围，众人便看见夜空里无数的高维生物，仿佛嗅到食物的苍蝇般盘旋而下，朝众人贪婪地急急扑来。
“你等不可发觉我们的存在。”女妖君王轻描淡写地道。
美狄亚和诺菈紧张地对视了眼，她们没有观测到任何变化，无论是灵体序列还是心灵序列都没有同序感应。
然而头顶上的这些高维生物，就像是失去了感知能力般，徒劳地在空中盘旋良久，最后才各自散去了。
也就是说，女妖君王所使出的“小把戏”，应该是一种诅咒。
一种通过言语来发动的，蕴含着法则能力的诡异诅咒。

第七十六章 原本的世界线
“知道吗？其实你的这些同伴里面，我最熟悉的是小月牙。”
女妖君王坐在阿斯克的肩头，看着前方的灵质之树，悠悠说道。
“哦。”阿斯克说。
“当然，她的生前名字叫做佩姬。”女妖君王继续说道，“我是在耶路撒冷遇到她的。当时君士坦丁堡已经城破，大量的所罗门教市民不是被迫改宗，就是被掳掠成奴隶送回耶路撒冷。”
“她是超凡者，虽然是被血族污染的，仅拥有残破的超凡特性，连Lv.1都没达到，但终归凭借超凡者的身份，没有被塞尔柱大军抓去当奴隶，而是随着船只到处流浪。”
“那时我正好杀了试图奴役我的亡灵巫师，南下逃到耶路撒冷，在路边的旅店里遇到了她。”
“遇到她的时候，我正处于第一次杀人的迷茫和不安里，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结果在那儿就看见她像是杀鸡一样，扭断了旅店老板的脖子，然后饮他的血。”
“我就问她，唉呀这人得罪你了吗？你为什么要杀他？”女妖君王咯咯直笑，“你猜她怎么回答？”
“不知道。”阿斯克说。
“她说，感受到鲜血流过喉咙，会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女妖君王低声说道。
过了片刻，她又开口说道：
“亡灵啊，其实是很脆弱的生物。我们无需饮食，却也享受不到美食之乐；我们不惧寒冷，却永远无法体会温暖。为何而活，是我们不死族群永远在追寻解答的终极问题。”
“虽然她这么说，但她其实对饮血并无任何喜好。我看得出来，她只是找个理由让自己有追求而已，但那样的追求本身也不会给她带来乐趣……唯结果论者会坚信她是邪恶的，但要我说，她的本性并不嗜杀，也不应该去沾染那些罪恶。”
“所以呢，我很高兴能看到佩姬现在这个样子……这才是她应该有的模样啊。毕竟为了爱情而活在这世上，总比浑浑噩噩地苟延残喘要好。”
“所以我得谢谢你，阿斯克。”女妖君王摸了摸她的头发。
“在你那边，佩姬叫什么名字？”阿斯克忽然问道，“除了小月牙这样的亲昵称呼外，正式的名字？”
“饮血者。”女妖君王回答说道，“就只有饮血者这个绰号，没有名字。毕竟我们亡者没什么人际社交的需求。”
饮血者……阿斯克想起来了，是亡灵帝国位于突尼斯海港的任务NPC，经常会给路过的玩家发放一些清剿海盗的任务。
这家伙浑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袍子里，从不露出真容，不过声音挺好听的。有玩家试图攻击她，结果就是直接被击杀，尸体还被不死纠察队带去白骨地牢遭到亵渎，剥夺了10%的超凡力量，简直惨到不能再惨。
没想到那家伙居然就是佩姬……阿斯克心下了然，又问道：
“那你为什么叫埃莉诺为‘天真的索菲’？”
“呵呵。”女妖君王笑了笑，说道，“在我们那里，神罗帝国的奥托皇帝有一个女儿，名为‘索菲’。每次公国之间发生冲突的时候，这位殿下就会立刻跑过去协调劝架。所以大家都叫她‘天真的索菲’，‘善良的索菲’。”
阿斯克：……
卧槽！神罗的索菲公主！我说为什么埃莉诺的长相让我觉得似曾相识呢……这家伙怎么跑我团队里来了！等等，她不应该是巴伐利亚的魏斯巴赫家族出身的吗？
“据说是从小寄养。”女妖君王看透了他的心思，回答说道，“当然，她应该是不知道的。后来帝国征讨教廷失败后，奥托皇帝被迫让位于皇子小奥托，然后萨克森家族就将索菲从巴伐利亚接了回来，重新册封为帝国长公主，以此来和魏斯巴赫家族达成政治联盟，稳固铁王座原本已经动摇的统治。”
“真神奇。”阿斯克感叹说道，“我当初可不知道，我的团队里有这么多的……大人物。”
“呵呵。”女妖君王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
“那剩下来的人里面，有你认识的吗？”阿斯克问。
“亚麻色头发的姑娘，是李锡尼家族的诺菈吧？”女妖君王说道，“见过，但是不熟。在我那个世界，是教廷医学健康部门的枢机主教。”
“黑色头发的是狄奥多拉，原本是东罗的共治皇帝，但被她姐姐褫夺了君主之位，关在修道院里做修女。直到我过来的时间点上，她好像还没有结婚，挺可怜的。”
“至于白发的诺曼女人，还有那个小姑娘，我就不认识了。”女妖君王仔细地想了想，说道，“卡麦莉加你应该知道，魅魔女王的女儿，在我那个时间点已经是新任的魅魔女王了，封号是‘血腥玫瑰’。”
“嗯，我有印象。”阿斯克回答说道。
在4号资料片的前期，也就是帝国远征教廷败退后，看狱人组织找到了神罗帝国，声称在炼狱边缘的凌波城，魅魔女王早些年就派出了心灵术士，潜伏在奥托皇帝的身边对他进行蛊惑。
然后就拉开了“炼狱入侵”这个资料片的序幕。当时萨克森家族急需为将帝国内部的视线，从皇帝的战败身上转移开来，而教廷在帝国宣布投降后，也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安抚帝国内部那些因为签了战败协议，而产生的大量激愤的民族主义者和保皇党。
于是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宣称“先前皇帝征讨教廷是受了魔鬼的蛊惑”，接着开始远征炼狱位面。最后的结局就是在玩家的帮助下，把凌波城给屠了一遍，当时的魅魔女王也被剧情杀掉了。
然后在5号资料片里，凌波城就迎来了新的继任者，被称作“血腥玫瑰”的新任魅魔女王。这位比她的前任还要过分，毕竟马王虽然是全身打码的，但有种朦胧的引人遐想的美感。而这位血腥玫瑰却不仅好好穿着衣服，甚至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
这种极其正常且毫不媚宅的穿着，搭配上她那无论是行为举止，说话的口气和谈吐，甚至是一颦一笑，每个眼神都撩人到极致的独特人设，很快就戳中了大量玩家的兴奋点。
结果不仅闪电般收获了一大群“狂信徒”，甚至在几个月内就击败了狄奥多拉，荣膺论坛人气NPC的TOP1，以及各种关于她的“同人”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可惜的是，这位魅魔女王长期居住在宫殿深处，绝不让玩家在她面前停留超过十分钟，要不然人气还能更上一层楼。
如今阿斯克后知后觉，猜到大概是游戏公司被马王的事情弄怕了，于是就将她的魅魔女儿直接设定成“男性恐惧症”，以免玩家和她互动过多从而得寸进尺（比如跪倒在她的裙下贴她的脚什么的，然后被有心人宣传出去说你这游戏不健康）。
想到这里，他看向美狄亚的眼光里露出怜悯的意味来。姑娘，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有男性恐惧症吗？这还要从一群为了你妈而怒怼游戏公司的暴躁老哥们开始说起。
美狄亚：？？？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阿斯克，下意识又发动读心，却发觉他的心智体已经被屏蔽了。
不用说，是来自女妖君王的心灵保护。

第七十七章 噩梦屏障
众人抵达灵质之树的外围，才看清这怪物并没有实际的形体——确切地说，灵质之树是由一大团朦胧的淡蓝色雾气所构成的。
这些雾气组成了树的轮廓，以及枝条和藤蔓的形状，在夜晚的微风中不断晃动。
“进化，渴求灵性，以及高效的污染能力。”女妖君王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是精巧的分衍超凡法则构型，但看得出来，内部有粗劣的技术调整的痕迹。”
“这玩意应该是教廷内部的人投放的吧？真是傻子……与其指望这个东西来消灭超凡者，不如说到最后整个世界都会因此遭殃。这玩意又不是死物，只要随机进化2-3代，将科技留在里面的痕迹淘汰后，就没有人能够再控制它了。”
“到时候，你们这个等级上限还不够的世界，就注定被它拖入死寂的灭亡里。感谢蜜儿吧，至少现在还有得救。”
“具体要怎么做？”阿斯克问。
“首先我们要找到它的核心。”女妖君王回答说道，“往这里深入一两公里，缩小需要搜寻的范围，然后再说。”
于是阿斯克便带着众人迈步进去。随着他的身体浸没在淡蓝色的雾气里，体表一直被压制的侵蚀也陡然猛烈起来。
“你能不能再表演一下那个‘言出法随’？”感受着这股侵蚀的强度，阿斯克忍不住问道，“比如说‘你等不可被侵蚀’，或者类似的话？”
“不能。”女妖君王正色说道，“如今我们位于它的体内，任何人只要发动能力，都必然会吸引它的注意。”
“所以在找到它的核心之前，不止是我，所有人都不能随意出手，以免提前暴露自身。”
“可是我们未必撑得住增强后的侵蚀。”阿斯克皱眉说道，“这样，我有个法则技能叫做‘埋伏’。处于该状态下时，只要你不发动能力以及不攻击目标，就不会被目标所发现。”
“你先给我们上一个扛侵蚀的诅咒，然后我立刻发动埋伏技能，躲过灵质之树的注意，如何？”
“假使你来得及发动技能，那么灵质之树在察觉异样，却又找不到源头的时候，你猜它会做什么？”女妖君王调笑说道，“它会把附近的土地都给犁一遍，用最猛烈的火力。你那个埋伏技能，能躲过无差别的大范围攻击吗？”
“既然如此，只要转移到其他位面就好了吧？”阿斯克说，“比如上了抗侵蚀状态后，迅速躲到阴影界里去。”
“这肯定不行。”女妖君王又否定说道，“阴影界相当于主位面的背面，一般人或许拿它没办法，但灵质之树就不一定了……假如它吃过阴影序列的超凡者，那么它的枝条也就能伸到阴影界里去，对我们而言还不是会被波及到吗？”
“也就是说，要转移去一个它无法进入的位面，是吧？”阿斯克心说虽然阴影位面不行，但在咱们有炉火岛啊！
这时，希拉突然举手说道：“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阿斯克问。
“密涅瓦阁下的诅咒时长是多久？”希拉淡定说道，“既然在灵质之树的体内发动能力会被感应到，那我们只要在外面先上好抗侵蚀的诅咒，然后再进入它的体内，是不是就没问题了？”
阿斯克：……
女妖君王：……
“哎呀，你看我的团员就是聪明。”阿斯克哈哈说道。
“是啊，相比起来某个团长就有些不称职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到啊。”女妖君王也哈哈笑道。
“在高等级的半神前辈面前，哪里轮得着我来提主意嘛。”阿斯克说，“前辈的经验肯定是比我丰富的啊。”
“什么前辈啊，我不过是一个死人而已。你要指望让死人来想主意吗？”女妖君王不知从哪变出一把扇子，遮住了脸的下半部分，露出月牙般的弯弯眼睛。
“咳咳。”对方都以“死人”自居了，阿斯克也拿她的厚脸皮没有办法，只得说道，“那就按希拉的意思来。”
于是大家又转头回去，远离灵质之树走出一公里，随后才由女妖君王来进行诅咒加成。
“你等不可受到异变的侵蚀。”女妖君王合上扇子，在空中画出一个诡异的符号，“若有致命伤害，均由此物承担。”
符号画就，她又如变魔术般，变出一个满脸流血的肉质娃娃来，将符号印在了它的身上。
“打上我的伤害转移诅咒后，这个血肉娃娃可以为你们承担三次伤害。”女妖君王说着，便将它丢给了佩姬，“拿着收好，异变结束后如果次数没用完，仍然有效。”
佩姬撇了撇嘴，将这个丑陋的娃娃收了起来。
“你没事吧？”阿斯克察觉到施咒以后，女妖君王的精气神似乎有些衰弱。
“用了我三分之一的灵性。”女妖君王摆了摆手，“还行。”
她再次坐回阿斯克的肩头。众人向着灵质之树进发，过了片刻后便抵达雾气外围。
进入雾气，果然大家发觉这次侵蚀的感觉薄弱许多，几乎不用集中意志就可以将其挡在外面。
由于之前的“感知诅咒”，无论是高维生物还是灵质之树，都没有发现这些人的存在。大家小心翼翼地在雾气里行走着，感觉身上的衣物几乎被打湿了。
高维生物还在头顶飞来飞去，发出尖利难名的叫喊声。众人稍稍屏住了呼吸，向着雾气越发浓厚的方向走去。
突然，走在旁边的诺菈停住了脚步。
她的表情呆滞片刻，胸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血洞！
随后那血洞却又缓缓愈合，伴随着佩姬挂在腰间的血肉娃娃，胸口开始浮现出同样的伤口来。
“怎么回事？”众人立刻如临大敌般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诺菈则是虚弱地倒在阿斯克的怀里，睫毛微微颤动着，半晌才道：
“是梦境。”
“我被一个噩梦攻击了。”
梦境？阿斯克看向美狄亚，后者则是立刻提醒道：
“你忘了吗？去年我们在攻占炉火岛的时候，曾经和一只梦魇发生过苦战！梦境序列是心灵序列的克星！”
“因为心灵序列的能力者，在心智方面的感知特别敏锐，因此梦境攻击对我们会造成更加强烈的伤害。”女妖君王接过话茬说道，同时从阿斯克的肩头飘了下来，伸手在前方空无一物的地方摸了摸。
“这里有一层噩梦屏障。”她说。

第七十八章 真正恐惧之物
噩梦屏障，顾名思义，是由集体噩梦所构成的一面屏障。
任何生物要想从其中穿过，都会遭遇到噩梦的被动攻击——这些集体噩梦会针对穿过者的心灵弱点，设计出针对性的噩梦来，以击垮对方的心理防线。
而一旦在梦境里死去，那么现实里也会遭遇伤害，诺菈就是这样中招的。
听了女妖君王的解释后，大家连忙先往诺菈原本所在的方向逆行几步，确保不会误触这层屏障。
随后才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诺菈。
“咳。”诺菈迟疑了下，说道，“我梦到我成为了教廷的教皇。”
“然后阿斯克带着人来杀我，说我背叛了超凡者的阵营。”
“我打不过他，被他杀掉了。”
“哦……”姑娘们齐齐了然。既然出现在诺菈梦里的是阿斯克，那么打不过他被他杀掉就是件很正常的事了——想想这一年里，团长的淫威在大家心里留下了多少阴影吧。
甚至像希德莉法、米娅这样经常被团长操练的，扪心自问，如果阿斯克有一天拿着剑要杀她们，哪怕是在梦里，她们估计第一时间腿就软了。
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肯定打不过啊！这一年下来，输给他的次数快破千了吧？一次都没有赢过啊！
不过训练归训练，这次团长居然真的想杀诺菈，就算是在梦里，这也太过分了吧！
想到这里，大家看向阿斯克的目光里，便露出了轻蔑鄙夷的不满情绪来。
阿斯克：？？？
“阿斯克，这次你确实是过分了。”希拉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做什么了？”阿斯克莫名其妙。
“你在诺菈姐姐的梦里把她杀掉了。”米娅说道。
“等下，那不是我吧。”阿斯克哭笑不得，试图辩解，“那是噩梦呀！跟我有什么关系，要怪也应该怪噩梦屏障啊！”
“如果不是你平常总是欺负她，诺菈至于怕你怕成这个样子吗？连噩梦里都会梦到你？”埃莉诺冷静地批判说道。
我……阿斯克无言以对。
“呵，噩梦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心灵越是存在漏洞，在噩梦里沦陷的概率也就越大。”女妖君王冷冷地做了总结，“明明给人家造成了心灵漏洞，此时却还振振有词地推卸责任。呵，渣男。”
阿斯克：……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摆出躺平任你们锤的姿态来。毕竟和女人吵架本身就是不划算的事情，吵输了丢脸，吵赢了……不仅丢脸，还丢人。
“那么，我们必须找到一种‘能够安然无恙穿过噩梦屏障’的方法。”见大家不说话了，阿斯克立刻熟练地转移话题。
“我来吧。”埃莉诺挺身而出，“我的意志法则，可以免疫心灵类的能力攻击，这里面应该也包含梦境。”
“那就埃莉诺过去试试。”阿斯克说，“如果她能安然无恙地穿过屏障，我们就去炉火岛，让她带着我们通过。”
“嗯。”埃莉诺点头应下。
于是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便英勇无畏地向前走去。
……
突然她醒悟过来，便发觉自己正坐在铁王座上面。
好险！差点就沉沦在梦境里了！
还好我的意志能帮助我保持清醒，让我能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埃莉诺心有余悸地想着，开始消化脑子里的记忆。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拉入梦境的。总之，在梦境里的这个时间点上，她已经离开了苍青之剑佣兵团，回到了魏斯巴赫家族。
萨克森家族此前因为帝国的战败而退出帝位角逐，让位于她的父亲巴伐利亚公爵。
几年后，父亲又将位置让给她，理由是她已经成为了半神，更能肩负起带领整个帝国前进的责任。
坐上铁王座之后，她作为帝国首位女性君主，励精图治，领导有方，不仅缓和了皇室与各大家族，封君、封臣与领民之间的关系，使得帝国多年以来不再遭受战乱，还修复了和教廷的关系，维持住了来自南方的技术支援。
如今帝国国力蓬勃向上，人民安居乐业，国内国外都处于稳定状态，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让她感到烦闷的，就是到处在国内掀起战争的佣兵团和剑士团们了。
他们通常秘密接受贵族的雇佣，前往临近封国掀起战火。对于贵族而言，省去了征召民兵的步骤，也就不会被一贯反战的皇帝发觉是谁在发动战争。
当然，对如今铁王座上的埃莉诺来说，这些佣兵团简直就是帝国毒瘤。不仅总是卷入贵族之间的冲突和阴谋里，破坏封国与封国之间的和平关系，还到处残杀人民，焚毁房屋，简直是罪大恶极。
于是她便颁布了有史以来最严厉的“禁铁令”，禁止任何佣兵团未经许可就在帝国内部接受雇佣，甚至还派出了大量的刀锋武士，去清剿那些桀骜不驯的违法佣兵团。
这样的措施自然引起了佣兵们的普遍反感与敌意。钢铁十字佣兵团，作为帝国北部最大的老牌佣兵团，近期就频频和帝国的政策管控产生激烈的摩擦。
趁着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发动了亚琛大皇宫里的内应，连同其他大佣兵团一起，掀起了针对皇帝的武装政变。
“这就是我的噩梦吗？”铁王座上的埃莉诺摇了摇头，不以为意。
她不喜欢战争，却也不至于畏惧战争。梦境里也可以发挥超凡能力，而拥有不屈圣剑的她，几乎不可能被任何佣兵所刺杀。
更不用说此时的她还具备半神的位阶了。
“陛下！”几个刀锋武士迅速进来禀报，“谋反者已经攻入中庭了！”
“我将亲自去平定叛乱。”埃莉诺淡定说道，从铁王座上站起身来，提起了旁边的长剑与枪。
几分钟后，尸横遍野的皇宫中庭里。
埃莉诺斩杀了最后一个敌人，随后将长剑拄在地上，在刀锋武士的拱卫下望向周围。
由于知道自己在梦里，因此她的心情很是轻松自在，问左右道：
“还有其他敌人吗？”
“更多的敌人正在朝中庭赶来！”刀锋武士回答说道。
“难道是半神吗？”埃莉诺心想噩梦应该不会这么简单才对，再次抬起头来，便看到提着长剑的阿斯克走了进来。
埃莉诺：！！！
她的心刹那间抽紧了。
尽管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她仍然遏制不住四肢泛起的凉意。
“埃莉。”阿斯克冷冷地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我们终归还是要拔剑相向。”
“我……”埃莉诺嘴唇微张，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无可抑制的悲伤笼罩了她，然而这些负面情绪很快又被意志所驱散——面对噩梦悄无声息的侵蚀，她的不屈技能开始发动抵抗的效果。
“这只是个噩梦。”埃莉诺沉声说道，像是在努力地说服自己，“你是假的。”
“你不是阿斯克！”

第七十九章 选择
面对埃莉诺的自我说服，对面的阿斯克投来冷漠的轻蔑眼神。
“何必自欺欺人呢？”他冷笑起来，“我没有告诉过你吗？”
“这世界只有力量，才是一切道理的根本。没有力量支持的真理是虚假的。”他从鞘中拔出长剑，“要想说服我，就举起你的长剑！”
埃莉诺也默默拔出长剑，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在滴血。
双剑在骤然间交击，在场的刀锋武士甚至还没看清，两人便瞬间完成了一个错身。
埃莉诺迅速转身，朝周围的刀锋武士怒吼道：
“退开！”
刀锋武士们连忙撤离中庭，而阿斯克并没有追杀他们，只是趁机再次欺近她的身前。
星辰九式&#183;破重！
他的剑刃诡异地鸣响起来，而埃莉诺完全清楚星辰九式的威力，光芒瞬间从她身上急促爆发。
不屈圣剑！
圣剑瞬间笼罩全身，形成了无比坚固的光之甲胄。毕竟对上阿斯克而言，局部防御是没有作用的。星辰九式的折锐随时可以绕开一切障碍，将剑尖捅到她没有保护的部位上。
号称无锐不折的圣剑，对上必然破防的星辰九式&#183;破重，究竟哪个能更胜一筹呢？
剑刃与光流相击，刹那就决出了胜负。阿斯克手中的长剑轰然崩碎，身体则是被反震的力道冲飞出去。
比起瞬时无敌的不屈圣剑，星辰九式似乎略逊一筹。
“阿斯克！”埃莉诺下意识连思考都没有，就迅速解除了圣剑状态，向他被抛飞的方向冲过去，试图在他摔落在地前将其接住。
然而阿斯克在空中便完成了平衡掌控，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把狙击枪，锁定了她的额头。
埃莉诺只得再次开启不屈圣剑，确保自己不会在下一秒被阿斯克爆头了。
“你的圣剑还能坚持多久？”阿斯克稳稳落地，随后站直身子，继续保持瞄准她的姿势，严厉说道，“我难道没有教过你吗？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还是说，你就那么想死？死在我的手里吗？”
“不是的！”埃莉诺再次反应过来，这只是她的梦境而已。
包括面前这个口口声声在“教导”她，实际上却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杀死她机会的“阿斯克”……
全都是虚假的。
然而这个梦境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哪怕只有一丝可能“这是真的”，也让她为之感到忌惮，似乎有些没法放开手脚。
如今埃莉诺终于明白，为什么诺菈面对这个噩梦，完全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了。
可是她不同，因为……
“真正的阿斯克，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埃莉诺周身的光芒骤然浓烈起来，伴随着她渐渐狂怒起来的情绪，耀眼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你对我又了解多少？”阿斯克冷笑出声。
“比你这个冒牌货想象的多！”埃莉诺已经完全化为了光之天使，以无法看清的高速瞬间突进，向阿斯克劈出刚猛至烈的一剑。
后者从虚空中拉出盾牌来格挡，然而盾牌很快就被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连带着盾后的长剑也寸寸崩裂。剩下的力道反压在阿斯克的身上，却被同样亮起的光芒抵住，余劲冲击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将大地撕开一道数十米长的裂口。
战争技能&#183;掠夺，阿斯克夺走了部分圣剑的能力，反过来用于抵挡埃莉诺的攻击。
埃莉诺只是感到体表有少量的光芒流失，然而剧烈涌出的意志很快就补上了那一点点缺口。光之天使再次向前突进，光剑若雷霆般再次劈下：
“他在我最危急的时刻拯救了我！怎么可能像你冒充的这样，居然反过来要杀我？”
阿斯克再次拉出长剑格挡，身上的光芒涌入剑身稳固强度，却被埃莉诺的光剑压制得摇摇欲坠。
“所以呢？”阿斯克吃力地抵住她的攻击，讥刺地反问她道，“那么你是怎么回报他的？”
“离开团队，成为帝国皇帝，然后宣布开始清剿佣兵？清剿曾经接纳过你的苍青之剑佣兵团？”
“这只是一个噩梦！”埃莉诺咬牙切齿，感觉胸口的怒火仿佛在烧灼心脏，下一秒就要喷发出毁天灭地的海量熔岩。
“梦境是人心底最深层意识的反馈。”阿斯克手中光剑被压得半弯，他也只能费尽全力地勉强支撑，同时不忘继续攻击她的理智，“承认吧，这就是你内心的想法！”
“你反感战争，你厌恶战争，如果有一天你能获得权力，你必将用其来践行你的政治理想，去努力消灭战争来维持和平。然而这却和佣兵团的存在相悖，因为佣兵团是必须借助战争才能活下去的邪恶组织！”
“直到那一天，你要么选择背叛团队，背叛曾经拯救过的阿斯克！要么选择背叛自己的理想和信念！”
“这不正是我们所在上演的剧目吗？”他的光剑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手臂也在巨大的压力下被迫渐渐蜷曲起来。然而尽管即将力竭，这个“阿斯克”的脸上，仍然挂着满不在乎的嘲讽般的冷笑。
“要么杀死我，斩断你心里残留的那一点情愫，从此为了你的政治理想而战！”
“要么就被我杀死，让那个君王的埃莉诺死去，只留下身为女性的埃莉诺！”
“选择吧！”
他的语气仿佛魔鬼般，钻进了埃莉诺的意识深处，令她在一瞬间几乎为之失神，周身的强烈光芒也不稳定地摇曳起来。
趁着她心神动摇的短暂时机，阿斯克的光剑也陡然明亮起来——他将掠夺来的残余意志，全部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光剑里。
然后爆发出最强的力道，反过来切断了埃莉诺的光剑。
直到那光剑即将抵达胸口，埃莉诺才猛然回过神来。不屈意志的法则技能，再次帮助她从失神的状态下顺利脱离。
面对“阿斯克”的光剑斩击，她只是迅速凝实了胸口的光芒盔甲，随后右手成拳挥出，其上覆盖着耀眼的意志光流。
仿佛雷霆在耳边炸响开来，光剑在她的胸甲上碎裂崩灭了，而埃莉诺的右拳已经打穿了阿斯克的前胸。他被击穿的肺部猛烈地抽搐了下，鲜血从气管里翻涌上来，沿着嘴角缓缓流下。
“那就……这样吧……”阿斯克解除了掠夺技能，光芒在他的身边熄灭了。
他试图抓住埃莉诺的手臂，然而残余的力气很快就在抬手的过程中消耗殆尽，最终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死去了。
埃莉诺茫然地将手臂从他的胸膛里抽出来，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当然只是个噩梦而已，眼前死去的“阿斯克”也不是真的阿斯克。
可是他所说的话，却是真的……
那是她以前从未思考过的，或者说一直在避免思考的问题。
她厌恶战争。
然而，在苍青之剑佣兵团里，作为一名佣兵，却注定要不断地被卷入战争，甚至是主动去制造战争。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可是阿斯克……
她缓缓蹲下身子，将死去的阿斯克抱在了怀里。
“我承认，我确实渴望着没有战争的世界。”埃莉诺盯着他满是血污的脸，低声说道。
“但是，即便是这样的和平世界，如果没有你……”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我也不想要。”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而周围的画面仿佛电影定格般，随后便开始破灭起来。

第八十章 亲自入梦
尽管在梦境里似乎过了很久，然而在外界，众人我们只看见埃莉诺突然停住脚步，随后两眼便流下了泪水。
她的身形晃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在大家还没发问前就回答道：
“我没事。”
众人：……
那个，诺菈在噩梦里都被杀了啊！
你怎么不仅毫发无损，而且还噼里啪啦掉眼泪的？
“我……”埃莉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道：
“我做了一个比较悲伤的梦。”
“不过噩梦确实没能影响到我，我破解它后出来了。”
“那太好了。”阿斯克抚掌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去炉火岛里，然后由埃莉诺你带着古书，穿过这道噩梦屏障。”
“炉火岛是什么？”女妖君王好奇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或者你也可以让蜜儿告诉你。”阿斯克笑着说道，“那么，埃莉……”
“等等。”埃莉诺疲惫地道，“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我……”
她鼓起勇气，直视阿斯克的双眼，说道：
“对不起，虽然我在噩梦中没有受伤，但那只是肉体上的完好无损。那样的场景，对我的精神负担太重了。”
阿斯克：？？？
“呃。”他迟疑了半晌，问道，“噩梦里你经历了什么？”
埃莉诺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呢，闻言眼睛一红，鼻子又开始发酸起来，好在旁边的诺菈贴心地递过手帕。
“谢了，诺菈。”她接过闺蜜的手帕，擦干眼泪，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
“既然埃莉诺没法再去。”阿斯克瞄了一眼其他姑娘。
大家顿时开始人人自危起来。连埃莉诺那样坚强的姑娘，都会在噩梦里被折磨得痛哭流涕，我们再去那不是等于送菜吗？就像诺菈那样直接挂掉吧。
“你别看我啊。”女妖君王展开扇子，遮住了下半部分的脸，“我的灵性有限，说不定在噩梦里就被弄回去了，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我自己出马了。”阿斯克无奈说道。
姑娘们纷纷表示没有意见，以这噩梦的凶险程度，估计只有咱们英明伟大的团长才能轻松驾驭吧。
就是不知道以您的过人实力，对应的噩梦会是怎样的变态难度，千万要小心啊！
阿斯克走向前方的噩梦屏障，心想我的噩梦那不用猜，肯定又要回到小时候家里的卫生间了。
虽然相当于又一次撕开原本愈合的伤口，终归还是会有些疼痛，不过这也没办法……
他正这样想着，随后便睁开眼睛。
“醒了！病人醒了！”病床边上，正在换点滴的护士见他苏醒过来，立刻便冲了出去。
我这是……怎么了……
他看向病房的天花板，才发觉自己的口鼻被氧气面罩覆盖着，额头和脑门上贴着很多电极。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赶来的医生检查完他的身体情况，松了口气。
“确实是彻底回复了。”医生笑着说道，“脑部情况的机能也都恢复了正常。”
他的母亲，以及战队的教练，队员，甚至是俱乐部的老板，都围在医生的旁边，开始七嘴八舌地询问病情。
“再住院观察两周。”医生点头说道，“就目前情况来看，如果身体特征能一直稳定的话，届时就可以顺利出院了。”
医生离开了病房，俱乐部的同事们则是安慰了他和母亲片刻，才以“不打扰他休息”的名义离去了。
老板在临走前，甚至还塞了个鼓鼓囊囊的红包给他母亲。
“妈。”等所有人都离开以后，他才虚弱地转动目光，问道。
“在这里。”母亲连忙握住他的手。
“发生什么事了？”他轻声问道，注意到母亲的白发比记忆里的多了好多。
“你那天从俱乐部下班回家，被车给撞了。”母亲心有余悸地说道，“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是缺血缺氧性脑损伤，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
“植物人么？”他喃喃说道，“我在病床上，躺了多久了？”
“半年了。”母亲叹气说道，“我们换了三四家医院了。”
“你们俱乐部老板人挺好的，私人赞助了四十多万，后来请了一个外国的医学专家过来，按他给的医疗方案治了半年，今天人总算才回来了。”
“是吗？”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半晌才笑道：
“妈，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都是在打游戏。”
换做往常，母亲肯定要叹起气来，嫌他“只知道打游戏”。不过这次却是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外国专家给的方案，说你的大脑只是在沉睡，需要借助什么信号来唤醒。”母亲明显犹豫良久，才说道，“所以让俱乐部帮忙买了旁边这台装置，叫什么‘全息治疗仪’。”
“说是跟你放在家里的那个游戏舱一样，只不过技术上更高级一点，会操纵你的梦境，让你在每天的睡梦里打游戏，从而帮助你的大脑恢复。”
“唉，我也不懂医学上的事情。总之他们在你的头上贴了很多电极，每天都贴着……最早的时候你还是一动不动的，第二个月眼皮就有些转动了。”
“到上个月开始，你甚至偶尔会说梦话，我那时才相信你确实是在好转的。”母亲拿过餐巾纸，擦了擦眼泪，“不说了，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外面买。”
“不用了。”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道，“妈。”
“我刚从梦里醒来，思绪有些乱……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那我先去外面逛逛。”母亲倒也没多说什么，拿起旁边放在装置上的挎包，出门和护士交代了几句。
于是护士便走进来，问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随后便坐旁边玩手机了。
他望着天花板，思维渐渐陷入难以置信的沉静状态里。
所以，所谓的穿越……只不过是一场梦吗？
诺菈、美狄亚、佩姬、埃莉诺……所有的人……
都是我想象出来的？基于我对游戏的记忆，由那台机器所产生的虚幻梦境？
“那个……”他再次开口说道。
“怎么了？”护士抬头问他。
“我这半年来，一直连着这台机器吗？”他的目光转向旁边，那是一台又大又笨重的机器，有点儿像是立式的中央空调，从上面连了很多的电线下来，带着电极贴在他的头上。
“对。”护士笑道，“这个是帮你适应身体的。”
“你的问题主要是脑部受到损伤，后续虽然恢复起来了，但大多数区域还处于休眠状态，所以只能借助全息技术来刺激你的大脑。”
“就像是做梦吗？”他问道。
“没错。其实玩全息游戏，从技术原理上都是在做梦。”护士耐心地解释说道，“只不过他们玩全息游戏，所有梦境是游戏公司在操控的。”
“而这台机子是帮助你恢复的，所以你的梦境里发生的事情，全都来自于你的潜意识的想象。”
“所以那些都是假的。”他喃喃说道。
“呃，一般患者在醒过来的时候，都会有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情况。”见他表情有些不对，护士便安慰他道，“没关系，过几天会给你做个测试。如果你还觉得不舒服，医生会给你开点药的。”

第八十一章 败笔
医生说的“观察两周”，也就是半个月，几乎是转瞬即逝。
不对，不是“几乎”，是真正上的转瞬即逝。等他再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出院了，工作和生活也重新步入了正轨。
这太快了，直觉告诉他这有些反常。
试着回想清醒后的两周，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居然一点儿记忆也没有。
就像是做了个梦……做梦？
再次回过神来，他便发现自己在俱乐部的训练室里，旁边有人正在叫他：
“队长，队长？”
“哦。”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已经集合起来的队员们，说道，“下周我们打紫电战队。”
“紫电战队的战术体系很明确，四缺一。队长Storm号称妖刀，虽然身为队长，但战术打法上是和全队脱节的。”
“涟漪之剑，随时可能瞬移到战场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一旦大雨哥找到我们的战术漏洞，就会立刻瞬移到那个位置突入，接着整个紫电战队就会配合大雨哥的走位，直接将我们的队伍给切开，打散，以及破坏。”
“由于涟漪之剑的瞬发、无冷却和低耗魔的特性，常规的盯防对大雨哥是不起作用，不然这套战术也不会被他们当做主打了。因此我们要抛弃传统的盯防，转而使用铁桶战术。”
“铁桶战术，也就是说出战阵容里所有角色，都必须具备一定的应付近战的能力。当然，在最终结果下来之前，所有队员还是要一同参加训练，对外严格保密……”
“队长！”有人问道，“铁桶战术的话，不带治疗吗？”
“治疗当然是要带的。”他放下手中的资料，“所谓的近战应付能力，并不是说要直接正面挡敌方的近战，而是说要具备一定的控制能力，能在近战攻击下坚持到其他人来支援。比如生命序列的催发植物藤蔓缠绕，灵体序列的附身夺取，或者是心灵序列的强行控制……”
队长在说生灵歌者血脉吗？在场的队员们都有些懵逼。咱们星辰战队里两个治疗，老张是亡灵巫医，小郑是科技路线的合成医护职业，没有生灵歌者啊？
在大家懵逼的视线里，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补救说道：
“我只是打个比方。老张，你随时准备好亡灵序列的虚化能力，在大雨哥对你进行攻击的时候发动，从而骗掉他的伤害。”
“同时召唤大量死灵，压缩紫电战队剩余成员的走位范围。由于他们大雨哥整天在队伍外面浪，所以正面战场上我们是五打四，配合老张的亡灵召唤就是5+n打4，数量上会构成绝对优势。”
“这样一来，大雨哥必然会盯着老张来打断他的战术，等于说只要我们保护好老张，大雨哥就被我们牵制住了。”
“如果大雨哥不管老张呢？”有人提问说道。
“那就强杀。”他回答说道，“涟漪之剑讲究刺杀，在输出效率方面并不高。只要大雨哥放弃牵制老张，我们就不用管大雨哥的骚扰，直接全力和对面以血换血。”
“老张的治疗技术不逊对面，而我的星辰九式单论输出效率，足以完爆涟漪之剑，加上数量上的优势，对耗他们耗不过我们，所以大雨哥肯定不会放任老张自由行动。”
“也就是说，这次我们的战术是以治疗为核心了。”有人总结说道。
“没错。”他点了点头，说道，“但是在比赛初期，我们需要将其伪装一番，把我们的核心伪装成漏洞，吸引对方上钩……”
众人纷纷点头，而他看着房间里人头攒动的景象，忽然觉得略微有些不适与违和。
怎么全是男的？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电竞战队男的多不是正常的吗？女的比男的多才不正常吧。更别说在他住院期间的那个梦，1个队伍9个人居然有8个女的，唯一的男人是他自己……
将杂念从脑海里抛离出去，他最后将设计好的战术讲了一遍，问道：
“还有问题吗？”
“没问题了。”队员们齐齐说道。
“那大家就先去训练。”他拍手示意大家解散，“诡术，帮我把这次的战术方案递给叶教。”
“好嘞。”诡术殷勤地接过他手里的资料，正要离开，肩膀却又被他按住了。
“诡术。”他的直觉越来越明显了。自己的记忆……
不光是记忆，身边的人和事物，甚至这整个世界都有问题，都不对劲。
“怎么了队长？”诡术纳闷问道。
“我在住院的这半年里，战队是谁来管理的？”他问道。
“哦，是我。”诡术说道。
“你？”他怀疑地看着诡术，“你这么骚浪贱的性格，也能当队长？”
“我怎么就不能当队长了？”诡术露出被轻视般的气愤表情，“队里除了队长您之外，就属我的资历最老好吗？”
“算我失言。”他避实就虚，再次试探问道，“那这半年里，咱们队伍的战绩怎么样？”
“还行吧，一般般。”诡术沉默了片刻，说道。
“诡术你有点不对啊？”他立刻又发现了疑点，“换做往常，你不是应该笑嘻嘻地拍胸脯说，‘虽然艰难，在你的领导下仍然屡败屡战’的吗？”
“咳，队长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吗？”诡术尴尬地道，“在我的带领下，队伍就不能继续维持常胜战绩了？”
“整个星辰战队的打法，都是以掌握星辰九式的我为核心的。”见诡术仍然没有露馅，他便认真说道，“如果我长期失踪，那么核心也不可能立刻换成你，而是应该换成预定要接我班的小赵，从而避免整个战术体系被推倒重来。”
“但小赵目前的技术还不行，于是星辰战队肯定要做好蛰伏一个赛季的准备，说不定就直接宣布闭门不参赛了，免得让败绩影响赞助商对俱乐部的预判。”
“但是这样的话，一个陷入低谷和蛰伏期的星辰战队，对来到这里的我而言，就不会再有足够的吸引力了。所以你们将星辰战队‘设置’成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状态，毫无疑问是此次梦境最大的败笔。”
“仔细想想吧，身为核心的我半年不在，星辰战队居然没有关门或倒闭？你们也太小瞧我这个核心的作用了吧。”
“队长……”诡术露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无奈表情，然而他却没有将其放过，只是拿出了杀手锏：
“从最开始，你们就一直叫我队长。我问你，我的真名叫什么？”
诡术：……
“叫不出来吧？”阿斯克冷笑起来，“之所以这个梦境不知道我的真名，是因为……”
“因为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奇怪地将其遗忘了！”
他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把长剑，向前直刺向猝不及防的诡术。
然而画面很快定格，随后一切都破碎开来。

第八十二章 未来人
噩梦屏障前。
众人只见阿斯克走了过去，停住片刻，然后转过身来。
“搞定。”阿斯克淡定说道，“太简单了。你们传送回炉火岛去吧，哥带你们无伤过这关。”
“那这本书呢？”美狄亚拿出古书，“你先回来拿上书，然后我们传送进去，接着你再带着书走？”
“不用那么麻烦，那样还得再触碰一次噩梦屏障。”阿斯克从空中一拉，拉出一个带绳索的钩爪来，“你们把书放在地上。”
“传送进去。”
“然后我把书拖过来就行了。”
姑娘们：……
概念武装还真是好用啊，连钩爪这种东西都能变出来。
于是大家便带着女妖君王去了炉火岛，考虑到这位陛下只有蜜儿才能拉过来，因此也给予了她一定的信任。
阿斯克丢出钩爪，精准地落在书的后方，然后手腕一拉一抖绳索。
钩住了。
他将古书拖了过来，拾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继续前进了几百米后，他的灵性便感觉周围的古怪气氛略微消退了——似乎是已经走出了噩梦屏障的范围。
于是阿斯克便去炉火岛里将大家叫出来，众人再次向灵质之树的核心方向走去。路上米娅突然好奇问道：
“阿斯克，你的噩梦是什么呀？”
“我的噩梦就是一场梦。”阿斯克一语双关地道。
“什么意思？”米娅愣了片刻，又问道，“为什么你破解噩梦出来时，好像没有受到任何负面影响啊？埃莉诺她都哭了啊。”
“这就是为什么我是团长，你们只是普通团员的缘故。”阿斯克说。
“咳咳。”诺菈咳嗽了一声，提醒他这里还有位半神前辈在呢！吹牛的事稍微缓缓再说。
“通过这层噩梦屏障，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呢？”她随口问阿斯克道。
“呃……”阿斯克犹豫了下。
按照往常的副本惯例，前面是剧情解谜，那么下一关往往则是战斗。
然而经历了那场噩梦后，他倒是有些不愿意再将这里认作是游戏世界。既然不是游戏，那接下来会出现什么，谁都不好说，得看灵质之树这位大爷的心情。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最终他模棱两可地说道。
众人继续前行，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便再次察觉到了时间的错乱感。
时间系的异变爆发于拉特兰宫驻地内，越往外面异变现象越轻微，说明死去的半神是在拉特兰宫内陨落的。
等进入灵质之树体内时，异变几乎已经消失不见了。然而众人却在这里再次遇到了时间错乱的痕迹，也就是说……
那名半神在陨落后被灵质之树消化。其体内具备的时间系能力，被灵质之树设置成了第二道关卡。
“那里有个人呢。”女妖君王突然说道。
“是有个人。”阿斯克没有蜜儿的视觉序列能力，看不清远处的景象，不过直觉能力已经开始预警了。
“应该是命运拉过来的。”女妖君王悠悠说道，“灵质之树没有智能，只会发挥它最基本的能力，也就是从平行世界线里拉人。”
“当然，既然要拉人，就需要锚点。可以是地点，比如平行世界的这个地方——当然这里是教廷，平行世界估计没有什么超凡者好拉；也可以是人，比如平行世界的自己。”
“这里没有其他人，那么灵质之树要发动命运的能力，只能以我们里面的一人为锚点。”她用灰暗的纤细手指点点下巴，做思考状，“我不是这个位面的，不可能以我为锚点，那么会是你们中的谁呢？”
“应该是阿斯克，埃莉诺和佩姬中的一个。”希拉也尝试着分析说道。原因很简单：他们会超凡剑术。
等级越高的人，实力也越强，但是拉过来所需要消耗的灵性也越大；然而超凡剑术不在等级的体系内，却能额外增强战力，而是超大幅度的增强。
所以拉超凡剑术的使用者过来，性价比方面是最划算的。虽然这类人在世界上极其稀少，但不幸的是他们团队里正好就有三个……
美狄亚微微一怔，便也立刻想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佩姬和埃莉诺还好说，万一是平行世界的阿斯克的话，那感觉有些危险啊。
她正有些不安地思索着，突然便听见阿斯克警示说道：
“来了！”
来了！是谁？美狄亚定睛看向前方从雾里走出来的人影，在对方的身形浮现出来的刹那，立刻发动了心灵控制的能力。
然而，还没等心灵触角穿过潜意识海洋将其卷住，突然对方的身形消失了。
消失了？
“躲开！”阿斯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姑娘们下意识地迅速向外围散开，才看清阿斯克保持着横剑格挡的姿势，抵住了偷袭者的短刀斩击。
那个骤然穿过漫长距离，仿佛闪现出来般的偷袭者，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浅褐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眼睛大而灵动，鼻梁小巧纤细，嘴唇如花瓣般薄嫩，简直就像是米娅的亲姐姐。
确切地说，是二十岁的成年米娅版本。
“不是……你是谁啊！”见大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小米娅立刻慌张窘迫起来，“为什么要攻击团长！”
“团长？他也配！”成年米娅啐了一口，身形忽然又消失在原地。
阿斯克若闪电般旋身，拦下了一记刁钻的背刺。
“你似乎还保留着自己的理智。”他表情纳闷地说道，同时将手中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无论成年米娅从哪个角度闪现攻来，都能及时用剑术将其格挡截住，“为什么要攻击我？”
“因为无论在哪个世界，你都是个渣男！”成年米娅突然闪现到他的头顶，大叫道：“黑粒子！”
无数的叠加黑洞从她手里闪现出来，随后如同机关枪般向下射去。阿斯克的身形骤然消失于原地，而这一连串的黑洞已经击打到地面上，瞬间就打出了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地洞。
“谁教你在出招前报招式名的？”通过掠夺得到的部分涟漪之剑，阿斯克闪现在她的身后，空着的左手如鹰爪般抓出，试图夺取她手里的短刀。
“关你屁事！”成年米娅愤恨地大叫起来，又再次闪现到他的背后。
两人不断地闪现变化方位，每次现身后完成一次攻守置换，随后便立刻再次转移，一时间全场到处都是两人互相搏杀产生的残影。
由于涟漪之剑是成年米娅掌握的超凡剑术，阿斯克所掠夺来的相当于劣化版，无论是瞬发速度、还是闪现后的稳定程度，都比不上成年米娅这个正主。
因此大多数时候，都是成年米娅在攻，阿斯克在守。然而凭借直觉能力和星辰九式，阿斯克仍然能够采用“后发先至”的预判战术，挡下后者每每突如其来的斩击或突刺。
“好……好厉害……”姑娘们看得眼花缭乱，想出手帮忙却又没法出手。别说是能力了，就连视线都无法锁定他们的身影。
米娅则是完全看呆了，心想那就是成年后的自己吗？居然能和团长打得难解难分！
“她没有杀意。”通过意志雾气观察全场的埃莉诺突然说道，“虽然下手挺狠，但那个米娅没有杀死阿斯克的打算。”
“没错！”朝着阿斯克劈出一刀，成年米娅突然叫道，“我只是想把这个渣男打个半死！你们别插手！”
不插手？怎么可能！希拉默默上前一步，手腕上的秘银回路亮起，一记大范围的重力操纵AOE就笼罩过去。

第八十三章 还未发生的背叛
之所以选择重力操纵，当然是希拉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作为三大超凡剑术之一，涟漪之剑的原理是扭曲空间，这就要求使用者对空间有着熟练的感知能力。
然而根据相对论，质量分布和引力分布会影响空间分布。也就是说，只要这片范围内的引力矢量不断发生着大小和方向上的高频变化，那么对应的空间也就会对应发生高频改变，从而抑制涟漪之剑的传送能力。
成年米娅并不具备这方面的“物理常识”，不过随着混乱重力加诸于身，她和阿斯克几乎是立刻发现涟漪之剑的传送能力，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干扰。
阿斯克一个瞬步向后急退，成年米娅则是冷笑着打了个响指。
黑洞。
所谓的黑洞法则，在国际服的翻译是“Wormhole”，严格意义上说并不是“黑洞”，而是“虫洞”。不过国内玩家大多叫顺了嘴，统一称其为黑洞。
这种黑洞的原理，同样是对空间进行操作来转移物体，从效果上来看就像是劣化版的涟漪之剑。如果说涟漪之剑是瞬发的“接触式移动”，那么黑洞法则就是机械死板的“坐标式移动”，施展范围大，发动速度慢，灵性消耗高……
但好处在于稳定，源于法则的力量非常稳定，不容易被其他乱七八糟的环境因素所干扰。
假如这个世界的小米娅早早掌握了涟漪之剑，那么希拉在和她的长期实战对练里，大概也会熟悉空间系超凡者的战术。
不过可惜她并没有，因此希拉只能错愕而茫然地，看着成年米娅用响指拉出一个黑洞，将自己笼罩进去——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随后便听见身旁的埃莉诺大喊了声：“危险！”
听到示警的刹那，希拉想也不想立刻前扑，然而后背却是立刻一痛。瞬间传送到她身后的米娅，短刀已经刺入了她的左背脊少许，就被埃莉诺覆盖着意志光芒的右手死死地攥住了。
“你疯了吗！”埃莉诺震惊地瞪视着她，短刀在她的手掌里扭曲变形，“你居然真的要杀她？！”
“不然呢？”成年米娅松开报废的武器，手里再次多了一把短刀，冷笑起来，“是什么让你们天真地以为，我不会出手杀你们的？”
她的眸中闪过浓烈的戾气，以及毫不掩饰的可怖杀意，低吼道：“埃莉诺，狄奥多拉……还有诺菈！你们都是可耻的背叛者！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叛徒！该死！”
三个姑娘的脸色齐齐变了，如此严重而恶劣的指控让她们惊骇莫名，然而她们却又完全无法辩解——因为她们真的没有做过任何背叛团队的事情。
只是看这位成年米娅姑娘的仇恨神情，似乎也不像是故意作伪的（考虑到米娅的耿直性格）。那么更加合理的解释是，至少在米娅所过来的那个平行世界，也就是未来的时间点上，她们三个背叛了团队……
希拉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无比，嘴唇却惊恐地哆嗦起来。成年米娅之前的那一记背刺，只差少许就将刺穿她的心脏，其下手之坚决、背后的恨意更是不言而喻。诺菈从背后抱住了她，开始治疗她背后的伤口，脸上的表情也是半青半白，六神无主，甚至有种强烈的想哭冲动。
只有埃莉诺，仿佛蒙受了奇耻大辱似的，额头上几乎要绽出青筋：
“你胡说！”
意志的白光沿着手臂迅速流转，在她掌心中化作一柄耀眼的骑士阔剑：“我……我怎么可能会背叛团队！？”
她当然不会背叛团队，更不会背叛阿斯克，因为她其实一直深爱着阿斯克，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心意。
然而这件事至少现在是无法诉之于口的，也正因为如此，对于成年米娅的背叛指控，她根本无言以对。
她甚至不敢去看远处阿斯克的眼神，哪怕只是想象一下团长此时脸上的表情，都仿佛万箭穿心般让她痛苦不已。
“你给我……”金发的骑士姑娘举起光剑，死死地指住成年米娅的身形，几乎要将满口的牙齿咬碎，“你给我说清楚啊！”
光之天使，突进疾刺！
无法抵御的光剑突刺，却不出意外地刺了个空。成年米娅已经闪现到她身后，短刀如鬼蜮般向她急速刺来。
“别和我说话，叛徒！”她的短刀狠狠砸在埃莉诺的后背上，被及时流转过来的意志光芒所崩碎。
金属的细小碎片如烟花般向四面八方炸开，很快又像是飞虫般绕着埃莉诺高速闪烁起来，时而在原处消失，时而又出现在别处，密密麻麻，如繁星般诡谲不定。
借助涟漪之剑和黑洞法则，成年米娅将埃莉诺周身的整片空间都“砸碎”了。
尽管不屈圣剑保护着她不受到任何伤害，然而此时的她却被这片不连续的、断裂分散的空间碎片集群所困住，没有任何办法能从中挣脱出来。
一旦不屈圣剑的时效过去，她本身所在的空间，就会立刻被周围的混乱空间所撕碎，连带着她的身体一起。
“够了！”还没等成年米娅再闪烁到其他地方，去刺杀希拉或者诺菈，只见阿斯克已经拉着惊魂甫定的埃莉诺，从虫洞里再次现身出来。
而埃莉诺原本站立的地方，整片空间已经完全破碎，化为了无数黑白的细小微粒——任何穿过这片破碎空间的光线，其传播方向也彻底紊乱开来。落在大家的眼里，就像是老旧的电视屏幕般，满是收不到信号的成片茫茫雪花。
“你居然救她？”成年米娅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斯克，表情气愤到几乎扭曲，“她……你知道她们做了什么吗？她们差点毁了整个团队，毁了苍青之剑……”
“我不可能因为发生在你们世界的事情，就去质疑甚至惩罚我们世界的同伴。要知道在我们的世界线上，她们可什么都还没有做。”阿斯克温和地道，“至于渣男的称号，也应当是属于你们世界的阿斯克，不能将其强行加诸在我的身上。”
“你说对吧？来自平行世界、未来时间点的这位米娅小姐？”

第八十四章 宣誓“效忠”
“对你妈！”成年米娅破口大骂。
“谁教你的脏话粗口！”阿斯克勃然大怒。
“你！”成年米娅嚷道。
阿斯克：……
“都说了不是我！”阿斯克暴怒起来，“我不管谁教你的脏话，也不管是骗了你的心还是你的身子，总之谁弄的你自己找谁去！”
“你以为我不想吗？”米娅气得眼泪直掉，“跑掉了啊！你直接就跑掉了啊！我和蜜儿等了你那么多年……”
这么大一个漂亮姑娘，却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般，哭得稀里哗啦梨花带雨，看得女妖君王也有些无奈和不忍，就飘过去帮她擦眼泪。
结果惹得其他人一阵白眼——刚才我们被她暴打的时候你不出来救场，现在她痛哭流涕的时候你倒是出来安慰人家了？你究竟是站在那边的？
“你是，蜜儿？”成年米娅微微怔了一下，抽泣道，“不对，你是密涅瓦……”
“是我。”女妖君王柔声说道。她其实是不认识米娅的，但她知道蜜儿认识她。
“密涅瓦，我跟你讲。”于是成年米娅也不哭了，用力地抹掉泪水，认真地道，“也烦请你转告蜜儿。还有米娅……”
她朝小米娅招了招手，后者犹豫地看向阿斯克，见他没有阻拦自己后，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阿斯克不可以信任。”成年米娅仿佛交代后事般，絮絮叨叨地低声说道，“他就是个渣男，千万别把任何心思放在他身上。”
“队伍里除了米娅以外，其他人也都不可以信任。她们都有自己的心思和算盘，和阿斯克……和我们，都不是一路人。”
“总之，米娅你能相信的只有蜜儿，蜜儿……能相信的，也只有米娅。你们两个一定要精诚合作，还有……”
她犹豫了片刻（那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简直就像是和小米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在心里说道：
“密涅瓦，告诉蜜儿。”
“一定要阻止阿斯克回去。”
说完，她便猛然发动灵性，切断了和灵质之树能力的联系，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众人：……
说实话，这位“来自平行世界的米娅”并不是很难打。一方面她对阿斯克本人并无杀意，另一方面尽管她确实想要杀了其他人，除了希拉被刺伤以外，也没有谁受到更重的伤害。
然而她从登场到现在，所说的为数不多的几句话，却在苍青之剑佣兵团内部，原本大家彼此毫无保留的互信上，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阿斯克……”沉默良久，诺菈率先开口说道。
“哦，你们不用解释的。”阿斯克笑笑说道，“我不会把她的话当真的。”
“要知道一万个平行世界里，就有一万个苍青之剑佣兵团。说不定就在哪个平行世界里，阿斯克是可耻的渣男，埃莉诺、诺菈和希拉是邪恶的背叛者，而米娅则是无辜的受害者呢，谁又能笃定这样的世界不存在呢？”
“可是即便如此，那也不是如今我们互相怀疑，甚至互相提防的理由。要知道我们从一开始的互不相识，为什么能做到如今的互相信任？那是在一次次的战斗时，将后背交给彼此所培养出来的深厚情谊，它可不是什么人随便出来说几句话，就可以轻易动摇甚至伤害的。”
“可是……”埃莉诺走过来说道，声音有些颤抖，“阿斯克，先不用安慰我们。我只想知道，关于她所指控的事情，你真的对我们一点怀疑也没有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阿斯克打了个哈哈。
“当然是真话。”埃莉诺认真说道。
“这世界上没有百分百的事情。我当然也不能下断言，我百分百地信任你们。”阿斯克坦诚说道，“只是就我目前的过往记忆，以及对你们的认知上看，我不相信你们会背叛我。”
“是吗？”埃莉诺无言地注视着他，似乎是在下定什么艰难的决心。
然后她便在阿斯克的面前单膝跪下，手中的意志光流化作长剑，插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阁下。”埃莉诺低垂头颅，目光注视着他的脚尖，郑重说道，“您在君士坦丁堡接纳了我，教授我战争的技艺，指引我人生的方向，对此我承蒙恩德，无以为报，只能将我之余生奉献给您。”
“我是埃莉诺&#183;玛利亚&#183;冯&#183;魏斯巴赫，我以天主和家族的名义宣誓，将我的肉身和灵魂毫无保留地献出。我将作为您的骑士，您的长剑，您的盾牌；尽我全力以守护您的安全，您的荣耀，您的意志；从我发誓的这一刻开始，直到我的生命和灵魂的尽头。”
“若违此誓，无论动机，我都将粉身碎骨，堕入炼狱，永受煎熬痛楚。”
她极其庄重而认真地说道，阿斯克则是纳闷地看着她宣誓，表情渐渐懵逼起来：
哈？
“这个时候，你应该抽出长剑，拍打她的肩膀三下，完成骑士册封仪式。”见他愣在那里，希拉小心翼翼地提醒他道。
“等等。”阿斯克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你要做这个？”
“如果我成为你的骑士。”埃莉诺低声解释说道，“我与你的关系就将由天主见证，我便再也无法背叛你。”
阿斯克：……
什么天主见证就不说了。假使你埃莉诺是会恪守誓言的正直性格，那即便你不发这个誓言，我当然一样愿意将后背交给你。
假如你是卑劣无耻的人，那你即使指着天主和姓名发誓了，我也不敢给你半点信任啊！
所以这个什么骑士誓言，真的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吗？
阿斯克在这里纠结着呢，而埃莉诺仍然维持着单膝下跪，以剑驻地，等待册封的姿势，于是气氛逐渐就尴尬起来。
旁边愣神的诺菈也反应过来了。她是读过阿斯克记忆的，知道龙之国的传统文化和神罗这边迥然不同：
对有宗教情结的法兰克骑士而言，以天主、家族和自己的灵魂发誓，是最为严厉的极端誓言，绝对不可以违背的那种——甚至远远胜于用超凡力量来约束的灵魂契约。
然而在龙之国那边，发誓更接近于赌咒的意义。他们并不相信存在一个无所不能的主观意识，会监督这类誓言并惩罚违誓者，因此也就没那么看重誓言本身。
总之这两人根本没在同个频道上交流。出于对闺蜜的体贴照顾，诺菈便悄悄在心灵通讯里提醒阿斯克道：
“别管有用没用了，埃莉她就是想求个安心，你快点配合一下！”
这话倒是提醒了阿斯克，于是他便从虚空里拉出长剑，拍了埃莉诺的肩膀三下，说道：
“咳，我宣布你的誓言有效。”
“你应该宣布说，‘接受我成为你的骑士’。”埃莉诺有些无奈，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哦。”阿斯克连忙端正姿态，再次拍了几下她的肩膀，“我宣布，接受你成为我的骑士，埃莉诺。”
埃莉诺嘴角下耷，露出一个郁闷的苦笑，心情则是沮丧得无以复加。就像是自己准备了很久很久的求婚仪式，结果只换来对方一个漫不经心的“好啊”。
虽然仪式算是成功结束了，两人也算是借由缔结仪式而拉近了关系，但这种微妙的不被重视的挫败感是怎么回事啊！
好想哭……

第八十五章 临别飞吻
埃莉诺的宣誓效忠，当然也并非她一时冲动，而是属于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也算是对于她那个噩梦的正式回应：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需要她必须在爱情和理想方面做出抉择……
她会选择前者。
只是如今大家都不清楚这事，所以都嘻嘻哈哈地叫她“骑士姬”（Ritter_Madchen）。阿斯克也开玩笑称她为“我的骑士”，让埃莉诺不知道应该感到难过，还是应该感到开心。
情绪微妙地有些复杂，只能全部埋在心底。
解决了成年米娅的突发危机后，众人便继续前行。路上，诺菈和希拉都找机会和阿斯克聊了聊——虽然阿斯克表示完全信任她们，但毕竟埃莉诺这边都跪下宣誓了，她们当然也得有所表示。
诺菈其实还好，毕竟她喜欢团长都那么久了，大家都心里清楚无比，因此只是和阿斯克开玩笑说，“如果哪天我真的背叛了你，肯定是因为你变得太渣，让我对你心灰意冷啦”。
希拉就紧张多了。她又不喜欢阿斯克，和团长的关系也不如诺菈那样亲密，因此闲聊时也只能翻来覆去地追忆往昔，疯狂暗示咱们俩过去的关系有多密切。
就差拍胸脯担保“只要我能复国，就让阿基里斯变成君士坦丁堡最显赫的姓氏”了。
对于她们的小心思，阿斯克全都看在眼里，心中也是哂笑不已。
他倒不怎么担心成年米娅的指控，毕竟平行世界的剧情未必和本世界相同，不过借助这个机会，能看到她们这样紧张的神态，倒也挺有意思的。
随着众人越发深入，周围的深蓝色雾气也越来越浓厚，灵性上受到的压迫也越来越强。
终于，在前面引路的女妖君王停止了飞行，轻盈地转过身来，说道：
“好了，核心就在附近了。”
“接下来，你们就先回炉火岛里去吧，古书放在蜜儿那里保管。”
“我要开始摧毁灵质之树了。”
所谓“放在蜜儿那里保管”，实质上就是“交给密涅瓦”，毕竟女妖君王此时正占着蜜儿的身体呢。
不过阿斯克倒是没有犹豫，直接就将古书递给了她。
“呵呵。”女妖君王诧异地看着他，“你就不怕我对这本书做手脚？”
“密涅瓦，你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你终究是要回去的。”阿斯克坦诚说道，“既然无论我们这边的世界变成什么样，都不会影响到你那边的生活，那么你此时做事情的动机，必然只会取决于你自己的好恶。”
“就目前来看，我觉得我们相处的挺不错，我又何必去怀疑你会无缘无故对我们不利呢？”
“嗯，是挺不错的。”女妖君王沉吟片刻，同意了他的说法，“说实话，我都有点开始嫉妒蜜儿了。不是因为她还活着，而是因为她有你这样的一个团长，一个……有趣的男人。”
“这次搞定回去以后，我会时不时让蜜儿拉我出来的，到时候再找你玩啊~”她伸出纤细的食指，按了一下薄嫩的嘴唇，然后趁阿斯克没反应过来，又迅速按在他的嘴唇上。
阿斯克：？？？
有杀气！他感觉到背后陡然升起的杀气，立刻传送去了炉火岛。
佩姬直接追着杀了回去，估计是要找阿斯克大闹一场。诺菈看着女妖君王，柔声地道了声“再会”，随后也跟着回炉火岛去了。
有诺菈带头示范，剩下的姑娘们便也像是对待同伴般，和女妖君王友善地打了招呼后，便一一传送回炉火岛去。
“呵。”等所有人都离去，女妖君王才微微一笑，自言自语般说道，“蜜儿。”
“你的这些同伴都对你挺好……当然，我是指友谊，可不是米娅说的那些事情。”
“爱情？啊……你不觉得这个词汇，对一个亡灵来说是很残忍的事情吗？”
“不用跟我说抱歉。其实呢，爱情就算了，我的朋友倒是不少，只是……”
“……只是他们都死了，死了很久很久。”
她张开双手转了一圈，身形轻盈仿佛蝴蝶般，脸上带着面具般灿烂的假笑。
“密涅瓦陛下。”她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哦？是你。”密涅瓦转过身来，没有任何惊讶的情绪，“卡麦莉加。”
“方便我们谈谈吗？”美狄亚带着同样灿烂的假笑，热情说道。
……
炉火岛里，阿斯克无奈说道：
“我真的和这位女妖君王素昧平生，至于你们看到的什么飞吻……她那样恶劣的性格，临别前做出那样的事情很奇怪吗？”
“我觉得很可疑。”佩姬理智气壮地道。
“诺菈，你觉得呢？”阿斯克看向诺菈，手指指向自己的胸口，“来，读心，往这里读，在这事情上面我有撒谎吗？”
诺菈无奈。读心显示阿斯克并没有说谎，对于密涅瓦最后表现出来的亲昵，他也同样感到非常错愕，所料不及，以及无语。
然而现在我们把你逮住，是在纠结你有没有说谎的事情吗？
是因为你和别的女人那样亲昵，让我们非常非常非常不开心啊！你说几句好话哄哄我们会死吗？
当然，这番心思诺菈也不好意思明说，只能冷着俏脸说道：
“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阿斯克表示极其难以置信，“读心啊！读心！你不会读心的吗？”
“读心失败了。”见团长冥顽不灵，诺菈更生气了。
“读心怎么可能会失败！”阿斯克简直醉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我身体不舒服，灵性也有些不稳定吧。”诺菈气得都开始胡说八道了，“总之你这次必须得给我们好好检讨一下！”
神特么身体不舒服影响灵性！阿斯克灵机一动，殷勤说道：
“是每月的那几天来了吗？你身体还好吧？我去给你泡一杯热气腾腾的糖水？”
诺菈微微偏头，只见从炉火岛的庄园那边，两把椅子、一张桌子，以及盛满了热茶的茶壶、杯子，还有用小盘子承装的糕点，飘飘摇摇地飞过来了。
阿斯克：……
毫无疑问，这也是生灵歌者的灵体能力，利用灵体附身到无生命的物体上，然后就可以各种玩弄，如今诺菈在这方面的运用也是熟练至极了。
她和佩姬在椅子上坐下，两个茶杯就挪到了桌边，而茶壶则是飘起来，自动往杯里倒满了红茶。
“好了，不用你操心了。”诺菈捏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斜睨他道，“继续交代吧。”

第八十六章 布局
对于诺菈和佩姬的指控，阿斯克当然是矢口否认。
根本没有的事，你要我怎么承认嘛。
问到最后，与其说她们是在“询问真相”，不如更像是在胡搅蛮缠，凭借追问来获取某种“作为妻子”的扮演快感。
领悟到这点的阿斯克，立刻将眼睛一瞪，拿出团长的威严来，这两个姑娘便可耻地缩了，迅速找借口溜之大吉。
早知如此，我刚才干嘛心虚呢。阿斯克有些懊悔，便看见美狄亚从炉火岛外，带着恢复正常的蜜儿回来了。
“灵质之树解决了？”阿斯克诧异问道。
“嗯，解决了。”美狄亚替蜜儿回答说道，“那位密涅瓦陛下也回去了。”
“哦。”阿斯克看向蜜儿，“附身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蜜儿似乎有些害羞，白色的细嫩脖颈上泛起了淡淡的红色，“密涅瓦在控制我的身体时，她说的话语我都能听见，她的触碰我也有感知……”
阿斯克立刻想起了女妖君王，临别前那个暧昧的飞吻，心思也稍微有些旖旎起来。
然而再看到眼前半精灵少女这幼齿的模样，他很快又打了个寒噤，罪恶感将原本升起的欲望给浇灭了。
“你是怎么领悟命运法则的？”阿斯克问。
蜜儿微微迟疑，她原本是想将事情和盘托出的，然而经过和美狄亚的讨论，她还是决定不告诉阿斯克。
毕竟敌基督的身份过于敏感，即便阿斯克愿意保守秘密，但诺菈要是读他的心怎么办？
因此，蜜儿只是将敌基督的部分隐去，只是简单地说拉苏尔将刺客组织的传承交给了她，从而完成了命运法则的仪式任务。
“原来是这样啊。”阿斯克也恍然大悟，想来这就是Storm大雨哥当初的任务路径了，想不到会被蜜儿和米娅完成——也就是说，米娅所拿到的那个匕首，确实是学会涟漪之剑的唯一途径。
“关于命运法则，目前我只领悟了一个技能，就是‘镜像映射’。”蜜儿继续解释说道，“我可以从邻近的世界线，拉出过去、未来或是现在的人，但等级差不能相差太大。”
“除了人以外，大概的物体也可以进行拉取，所耗费的灵性取决于物体本身的灵性。”她再次打了个响指，众人面前的土地上便多了一棵树。
“这棵树是？”美狄亚惊讶问道。
“在某一条平行的世界线上，这里存在一棵树。”蜜儿说道，“我把它拖过来了。”
“对，这事我有印象。”阿斯克击掌说道，“原本这里确实有棵树来着。”
“后来希德莉法把它给砍了。也就是说，在不远的平行世界里，希德莉法没有砍伐这棵树，对吧？”
“对。”蜜儿老实说道，“这个技能……”
“目前我只能想到拉取我们队伍里的，位于平行世界的人出来帮忙。其他的用法暂时还想不到。”
“这技能可不是用来输出的，蜜儿。”阿斯克指点她道，“你说你可以拉取未来的人？也就是说，你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看到未来？”
“没错，你的意思是……”蜜儿突然茅塞顿开。
“仔细想想。”阿斯克说，“假设有人朝你砍来一剑。”
“你要往左闪，还是往右闪？这时候开个法则技能，瞄一眼未来，发现往左闪避的成功可能性更高，于是你选择往左闪。”
“根本不需要拉取什么东西，单单是这种预测未来的能力，其价值就无可估量了。”说到这里，阿斯克突然停了下来。
原本的游戏世界里，有玩家掌握类似于命运法则这样的技能吗？没有，好像只听说历史上有NPC掌握过。
假如玩家真的掌握了这个技能，服务器的程序要怎么设计，才能让玩家做到预知未来呢？
这个问题似乎没有答案，网游不是简单的1+1=2，给出固定输入就有固定输出的。自由度越高的游戏，玩家所能做出来的行为也就越多，你永远也想不到玩家下一秒会干什么，更不用说要预知他们的行为所造成的全部变化了。
也就是说……
将心思重新收敛起来，阿斯克继续说道：“再打个比方，现在枪里只有一枚子弹，你要用它来射杀敌人。”
“子弹是普通的子弹，单纯的射击无法直接杀死他，这时你再次窥视未来，发现其中一条世界线上，敌人死了。”
“怎么死的？你发现子弹击中了他头顶上方的屋梁，超重的屋梁掉下来将他砸死了……于是你就如法炮制，并且成功完成了这个小概率事件，击杀了目标。”
“也就是说。”蜜儿总结说道，“利用我的这个技能，在未来的世界线上找到想要的结果。”
“然后由果溯因，寻找到通往这个结果的路径。”
“最后复制这个路径……是吗？”
“没错。”阿斯克点头说道，“镜像映射本身，是复制路径的一种手段。但这个技能真正宝贵的地方，就在于由果溯因——这是其他法则所无法实现的事情。”
“真厉害。”蜜儿小声赞叹起来，“阿斯克，你为什么总能想到我想不到的事情？虽然掌握法则的是我，但似乎你比我更了解如何去运用命运法则。”
“要不我怎么当你们的团长呢。”阿斯克随口说道，便看见美狄亚笑吟吟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阿斯克，我突然很好奇一件事情。”美狄亚笑着说道，“你看，你在我们团队里一直是最强的，这样的实力正好匹配你的团长身份，所以大家都心甘情愿听你的。”
“可是假如有一天，我是说假如，团队里的某人实力超过你了呢？比如蜜儿，突然就变成了密涅瓦，实力已经远远胜过了你……你会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呢？”
“我为什么要有这方面的顾虑？”阿斯克奇怪地道，“难道你以为我为了保住团长地位，就会阻止你们继续变强吗？”
“实际上，你们的实力提升得越快，我只会越为你们感到高兴和自豪。请不要把我想成心胸狭隘的人好吗？”
“好。”美狄亚笑意盈盈，心说果然如此。
只是，我们提升实力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夺走团长这种无趣的职位啊……

第八十七章 荣誉团长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离开炉火岛的诺菈，看着所罗门市区内的废墟，颇为意外地感慨起来。
归功于女妖君王密涅瓦的神秘操作，如今市区里的灵质之树已经完全消失了，高维生物也跟着离去不见，只剩下一片被毁坏的狼藉景象。
但人们终归可以在废墟上，重新建立起自己新的家园吧。
她有些如释重负地想着，便看见维持秩序的圣殿骑士们匆匆跑了过来。
“小姐，您不可以待在这里。”为首的圣殿骑士似乎没认出她的身份，劝告说道，“这里是异变禁区，可能残留着未知的危险，我们要对其做全面的清理。请您赶快离开吧。”
“好的。”诺菈点头答道，便向着拉特兰宫的方向走去。
灵质之树造成的异变已经消失，原本被侵蚀的市民也恢复了正常，此时就像没事人般在街上行走。部分街区还存在通行禁令，不过已经有胆子大的人溜出家门，路过的圣殿骑士只当做没看到。
诺菈经过其中一个街区，看到大群市民们用铁铲和撬棍，将堵在街道上的路障推倒，随后便齐齐发出了欢呼。
没有异变的和平世界……真好啊。
她颇为满足地想着，情不自禁便微笑起来。
在拉特兰宫门口，她便看见哥哥瓦利安主教，正在和另一名枢机主教交谈。
“……欧特维尔家族趁着教廷异变的时机，侵占了西西里岛全域……”
“……据说有两名半神随军而来……”
“……如今等级上限已经达到20，半神威势空前显赫，圣座已经决定于巴勒莫宫廷媾和……”
“……不仅如此，恐怕接下来教廷要开始转入守势，国际政局就要乱了……”
“哥哥！”诺菈叫道。
看见妹妹过来了，瓦利安主教迅速打了个止住的手势，随后笑容满面问道：
“阿斯克他怎么说？”
就在昨天晚上，瓦利安就通过诺菈传达了教廷的意思，打算将这次灵质之树异变的顺利平定，归功于苍青之剑佣兵团，并且在接下来重点对其进行宣传。
一方面，这功劳确实属于苍青之剑众人；另一方面，则是英诺森陛下政治主张的体现——由于魔潮近年来快速上升，科技阵营和超凡阵营的实力平衡也被逐渐打破，教廷急需要找到新的遏制超凡的策略。
也就是英诺森那个堪称“异想天开”的，找一个超凡者来领导教廷的全新策略。
有史记载以来，总共六次魔潮上升周期。第一次几乎重创了科技文明，将人类原本能够星际殖民的天顶星科技，差不多直接打落回铁器时代。
第二次和第一次差不多，让人类明白魔潮是周期性现象，从而引发了各个城邦研究超凡力量的浪潮。
目前关于超凡者的知识体系，大多也是那个时候研究出来的。比如著名的“不成半神，终为肉体凡胎”，大大增强了人类转向超凡之路的动力。
Lv.15是法则具象化，可以将无形的法则化为有形的实体，从而极大增强法则技能的威力；Lv.20则是编织领域，可以将有形的自身化为无形的法则，从而实现某种意义上的“与法则共生”。
法则不死，我便不死。除非你能压制我的领域，否则就无法彻底毁灭我。
当然，编织领域所要消耗的灵性也相当惊人。因此在职业联赛上面，电竞选手们通常将其当做终极大招来谨慎使用。
而在PVE的游戏世界里，由于大多数战斗的双方实力都是不对等的，因此半神们开启领域来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法则一合，领域一开，自己先上一个不死法则化，除非对手也是半神，用同阶领域进行压制，否则根本没法打下去。
因此，当魔潮上限到达Lv.20，半神们可以无需顾忌灵性损耗，自由地开启领域时，就标志着超凡阵营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已经不是用大当量核弹就能炸死半神的时代了。
按照历史惯例，这个时候科技阵营都会老老实实地龟缩起来，祈祷下轮魔潮来临之际，不要被趁机偷袭的超凡阵营灭掉。本届英诺森教皇却提出了一个新思路，叫做“师夷长技以制夷”……其实就是培植亲教廷立场的半神，来确保教廷能顺利渡过这段实力薄弱期。
而这个半神的位置，已经钦定是李锡尼家族的诺菈小姐了。趁着这次平定灵质之树异变的攻击，正好为她全力刷取一轮威望。
“阿斯克说，宣传我们的功绩可以，但是他最近很忙，没时间去出席任何活动。”诺菈也有些无奈。虽然李锡尼家族抱有很高的期待，但阿斯克显然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没关系。”瓦利安心说他不来正好，“我们只要一个人作为苍青之剑的代表，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跟着陛下出席各种活动就可以了。”
“妹妹，这个人就决定是你啦！”
“我？”诺菈闻言大吃一惊，“这不好吧？我又不是团长！”
“那有什么关系，群众并不关心谁是苍青之剑的团长，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超级英雄来提振信心而已。”瓦利安毫不犹豫地说道，显然是早就已经有了思路。
“妹啊，你肯定是这个合适的人选。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还拿过主持人比赛的奖项？”
“那是幼儿园的时候！”诺菈着急得直跺脚，“我不行的，真的！万一上了电视，到时候团里众人怎么看我啊？”
“担心这个的话，你可以去和阿斯克说一声嘛。”瓦利安说道，“让他批准你代表苍青之剑佣兵团，不就行了？”
这倒是可以……诺菈思索了一会儿，便答应下来。
回到炉火岛，她便看见阿斯克正在训练米娅，后者大概是被成年米娅刺激得狠了，整天嚷嚷着“我要学涟漪之剑”“我要学黑洞法则”“我要长大”，让阿斯克也有些无语。
前两者还好说，最后面那个你找我是认真的？老子又不是哆啦A梦！
“咦，诺菈来了，她找我肯定有事情。”阿斯克这样说着，甩掉了小米娅的继续纠缠，转身问诺菈道，“怎么了？还是你哥说的那事情吗？”
“我哥想要推我出去，作为苍青之剑参加这次庆功会的宣传代表。”诺菈直截了当地说，“当然，我去肯定是不适合的。所以阿斯克你能不能……”
“这是好事啊！”阿斯克立刻惊喜说道，“我批准了，接下来你就是我们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形象大使，对外发言人了。”
诺菈：……
“这怎么就成好事了呢？”诺菈气急败坏地质问道，“你团长好端端地在这里，却让我出去抛头露面，这算是什么事啊！”
“诺菈你别激动。”阿斯克安抚她道，“你听我说：首先，一个佣兵团的公共声望，决定了高价值的潜在雇主是否会主动找上门。所以声望是很重要的对吧？”
“没错，可是……”
“其次，是一个漂亮可爱的姑娘，容易在公众面前刷声望呢？还是一个穷汉容易赢取人们的好感呢？”
“可我们是佣兵团呀！”
“正因为是佣兵团，所以穷汉是绝对不缺的。”阿斯克侃侃而谈，“然而漂亮姑娘才是真正的稀缺资源。”
“所以，能雇佣得起漂亮姑娘的佣兵团，理所当然才是实力更为雄厚的佣兵团，不是吗？”
“这……”诺菈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却又说不上来。
“正因为如此，像诺菈你这样的惊人颜值，才更适合去为我们团队处理公众事物，这也是你真正能发挥专长的领域。”阿斯克按住她的双肩，语重心长地说道，“要肩负起团队的未来啊，诺菈！”
“好……好吧。”诺菈俏脸微红，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嗔怪表情，“那你得任命我当副团长，这样我也好出去介绍自己。”
“不用副团长，我任命你为荣誉团长，与我平级。”阿斯克大言不惭。
“嗯嗯。”诺菈点头。
她无奈地离开了。阿斯克转过身来，只见小米娅摇头晃脑地，模仿着美狄亚的口气说道：
“唉，真是好骗的姑娘啊，阿斯克你这个渣男。”
阿斯克：！！！

第八十八章 灭绝仪式
结束灵质之树异变后，团队里成功凝聚法则的已经达到了5人，分别为阿斯克、佩姬、埃莉诺、美狄亚和蜜儿。
剩余四个姑娘，除去因为在外办公的诺菈外，都已经坐在了炉火岛的教学房间里，听阿斯克给大家讲解凝聚法则的方法与技巧。
“法则，本质上就是灵体与超凡力量的融合。”阿斯克给三个姑娘上课。
“我们从外到内的构成，分别是生命体、灵体和心智体。魔药负责改造生命体，法则负责转变灵体，领域则是对心智体的扭曲。”
“每一层改造，都意味着我们更加脱离‘人’的范畴，更趋向于‘神’的领域。当然，‘神’作为一种高维生命，其思维和习性与人类完全迥异，因此在‘人’的眼里表现出来的就是疯狂和失控。”
“当然，撇去这种趋向是否有意义不论，怎样才能更快地领悟法则呢？已经证实的说法是，你必须尽量抛弃那些身为‘人’的理性思考方法，因为它们都是基于人类的逻辑而生成的。”
“打个比方，成年人学习第二门语言，其效率远远没有他在婴幼儿时期学习母语那样效率，原因就是后者时期他是一张白纸，可以通盘接受灌输而来的所有知识；而前者他不仅要接受新的东西，还要时时刻刻与旧有的语言习惯作斗争。”
“因此，假如你仍然抱有人类这种智慧生物特有的、严谨理性的思维习惯，那么它们就会成为感应法则上面的阻碍。比如在感应‘火焰’法则的时候，如果你认为火焰只是一种剧烈放热的化学现象，那么你基本不大可能领悟这个法则。”
“这方面，我倒是不担心希德莉法和米娅，因为思维简单的人在这方面有优势。”阿斯克突然点名小女皇，“我觉得你比较危险，狄奥多拉。”
希拉：……
合着我比较聪明，还是我的过错了？
“关于法则的感应，据说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胡思乱想。”阿斯克继续说道，“收集和法则相关的所有信息，放到一起反复通读，然后尽可能多地胡思乱想。”
“注意，在这里面最重要的，是要你对这个法则形成你自己独有的认知，所以切记一定要自己进行主观思考，不要去纠结客观上的对错——唯心主义的事，能有对错吗？”
“重要的地方要强调三遍：主观，主观，主观。你觉得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假如每个人对法则都有自己独特的认知，而这种认知又会影响法则本身，难怪你说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法则。”希拉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就是说，领悟法则的仪式，并不在于你领悟了‘正确’的法则，而是要让你‘坚信’法则就应该是这样。”
“没错。”阿斯克也有些意外，赞许了她的说法，“和科学铁船不同，并不是说有一个客观存在的法则，需要你通过学习和实验去证实；而是需要你在心里形成对法则的认知后，它才会真正存在。前者是‘我在故我思’，后者是‘我思故我在’，这是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最大区别。”
他看向希德莉法和米娅，这两个姑娘从一开始就保持着懵逼的表情，显然完全没有理解他和希拉的讨论。
“咳咳。”阿斯克咳嗽了声，问道，“你们两个听懂了吗？”
“我听懂了。”希德莉法天真地道。
米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默默张大了嘴巴。
“我没有……”她心虚地说道。
“哦？那你来说说看你听懂了什么。”阿斯克冷笑起来。
这傻姑娘总是这样，明明什么都没有听懂，却装作一副听懂了的样子，回头你问她她又答不上来。
“灭绝法则的仪式任务，好像是让我杀人。”希德莉法说道。
阿斯克：……
“你感应到仪式任务了？”他难以置信地道。
“啊啊。”希德莉法说道，“它说，要让我发自内心地憎恶一群人，然后将他们一个不漏地杀光。”
旁边的希拉已经捂住了脸，不亏是以野蛮著称的瓦兰吉人，连仪式任务都这么暴力。
“这个要憎恶的一群人具体是怎么回事？”阿斯克心说你这仪式任务要放在游戏世界里，那妥妥地就是政治不正确啊，“是仪式给你指定了，还是要让你自己寻找？”
“我不明白。”希德莉法摇头。
“什么叫不明白？”阿斯克有些无语，感应仪式任务是越过语言的表达，直接进入你的心智里的，你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完全理解啊！
“就是……”希德莉法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总之，应该就是咱们先正常地继续行动。”
“然后我碰上一群人。”
“接着我发现我自己非常讨厌他们。”
“最后我把他们杀光。”
“大概就是这样。”她总结说道。
阿斯克也忍不住捂住脸颊。唉呀，跟这傻姑娘说话太费劲了，既然她对此非常笃定，那我们也只能按她说的来。
“米娅，你呢？”他又希冀地看向小米娅。既然希德莉法这个团队第一傻都能领悟仪式，你作为团队第二傻没理由甘居人后啊。
“我没有领悟……”小米娅不好意思地说道。
阿斯克有些失望，看来你不是傻，你只是年纪小阅历浅不懂事，真可惜。
“我也没有领悟。”希拉叹气说道。
“你嘛，我倒是没有指望。”阿斯克随口说道。
希拉愣了一下，拳头立刻就捏起来了：团长你什么意思？
“总之，希德莉法你究竟是如何领悟仪式任务的？可以给大家介绍一下吗？”阿斯克再次问道。
“嗯，就在你说什么‘主观主观主观’的时候。”希德莉法说道。
“然后呢？”阿斯克问。
“然后，我就想起了一些旧事。”希德莉法沉默了下，似乎是不打算在这上面多说，随后笑道：
“那个声音就从我脑海里冒出来啦！”
旧事……阿斯克略微思索，便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傻姑娘过去应该遇到过某些比较不好的事情，这些事情深深烙在她的记忆里，刚好又和灭绝法则的认知所契合，于是她就自然而然地感悟了。
就像佩姬那样，本来要领悟的是死亡法则，突然看到自己死在她面前，于是立马顿悟……本质上，都是超凡者在平时的生活中，遇到了某些和法则契合的经历，然后互相作用才促进了仪式的感应。
咦？阿斯克灵机一动：
那是不是可以让蜜儿发动法则技能，把以后的希拉和米娅给拉出来，然后问问她们遇到了什么事情，是怎样感应到这些法则的。
接着，再带现在的希拉和米娅，将这些事情原封不动地再经历一遍，不就可以增加感应法则的几率了吗？

第八十九章 基督的最后之剑
“召唤未来的她们？”听到阿斯克的要求后，蜜儿微微有些迟疑。
“做得到吗？”阿斯克问。
“可以倒是可以。”蜜儿思索片刻，回答说道，“不过，我那次能召唤出密涅瓦，是因为当时我们处于时间系异变内，我的法则技能得到了异变环境的增幅。”
“如今异变已经被教廷除去。我能从平行世界里拖动出来的人物，时间不能距离现在超过5天，目标和我的等级差距也不能超过3级。”
“这样啊。”阿斯克有些失望。
如果能拖半年甚至一年后的同伴出来，对方已经感应仪式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了。然而蜜儿此时做不到这点，那么只能拜托她留意一下周围的平行世界，有没有“希拉”或者“米娅”在这个时间点上，仿佛开挂般已经感应到仪式任务的。
蜜儿自然是乖巧地答应下来。
望着阿斯克离去的背影，蜜儿驻留原地沉默片刻，便听见身后响起美狄亚的低笑声：
“你学会撒谎了，蜜儿。”
“没办法。”蜜儿的语气有些苦涩，“我不能向他展现伊甸果的存在。”
事实上，在伊甸之果的帮助加成下，蜜儿目前搜寻世界线的范围是3个月内，等级差是10级左右。
也就是说，她最高可以召唤出这个时间点上，平行世界的Lv.20半神女妖密涅瓦，或者是3个月以后的希拉和米娅。
这已经远远超过单纯的命运法则所能实现的效果了，因此她只要如实交代，就必然引起阿斯克的怀疑。
要隐瞒敌基督的身份，就要隐瞒伊甸之果的存在，也就必须隐瞒自身的真实实力……美狄亚暗自哂笑。谎言就是这种丑陋肮脏的东西，当你撒了第一个谎，后续就不得不用更多的谎言去掩饰它。
这就是“成熟”的代价啊，蜜儿。
在蜜儿这边碰壁后，为了帮助米娅和希拉后续晋升，阿斯克只能尝试最正统的法则感应攻略——读书。
去所罗门城的市立大图书馆，收集关于“天灾”和“空间”的资料回来，帮助希拉和米娅进行学习领悟。
来到现实位面，阿斯克乘上已经恢复运行的地铁，便看见地铁窗的广告荧幕里，正在播放诺菈的高清漂亮照片，以及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宣讲声：
“……李锡尼家族的诺菈小姐，带领苍青之剑佣兵团，帮助所罗门城和教廷解决了这次异变！干得好，苍青之剑！所罗门人不会忘记你卓越的贡献，诺菈小姐！”
“据悉，诺菈小姐如今年方二十，是意大利加豪门李锡尼家族的直系子女。出身高贵、实力强悍的她，在国外作为佣兵历练多年，目前已经在业界拥有极其崇高的声望。关于她过去的辉煌履历，巴伐利亚公国的魏斯巴赫家族家主，法兰克大贵族奥托公爵阁下，愿意为我们讲述诺菈小姐的一部分传奇经历——关于她在帝国境内的非凡冒险。”
随后画面就切换到了埃莉诺父亲那里，正在魏斯巴赫宫招待记者的公爵大人，对着镜头开始一本正经地吹嘘起来。
旁边的所罗门市民或是崇拜，或是好奇地看着节目，车厢里到处都是关于这位“女英雄”的讨论声。
阿斯克：……
诺菈你这是要出道吗？打算成为超级英雄？
……
拉特兰宫。
跟着哥哥奔波了一整天，饶是诺菈身为Lv.10的超凡者，也有些累得够呛。
“姐，你怎么来了？”跟着哥哥回到偏厅，她便看见自己的姐姐卡帕西琳，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所以你们现在就开始造势了？”卡帕西琳没有理会诺菈，只是盯着瓦利安主教，皱眉说道。
“这是陛下的意思。”瓦利安试图说服她，“卡帕西琳，我们必须……”
“诺菈首先是你的妹妹！”卡帕西琳厉声说道，“不是你用来换取政治利益的工具！”
“这跟政治利益没有关系！”被她这样诛心指责，瓦利安也立刻火起，“你知道现在局势有多严峻吗？魔潮等级上限提升到了Lv.20，我们引以为豪的高科技军火武器，已经不足以对半神造成杀伤了！”
“诺曼人已经突袭占领了锡拉库扎，西西里岛全境沦陷！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就是卡拉布里亚，到时候谁来抵挡他们的半神？没有教廷，我们家族积攒千年的财富，也不过是人家予取予求的战利品！”
“你们应该做的是尽快修复反魔磁场，然后将其24小时不间断开启，否则诺曼人的入侵是迟早的事。”卡帕西琳冷冷说道，“而不是带着咱们的妹妹到处做宣讲。我今天上午接了不下十个来电，都是其他豪门家族打过来的，问我是不是打算让诺菈去和诺曼人联姻！”
“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要知道每个反魔磁场单单是运行期间，就可以烧掉一座中型核电站的全部发电量！”瓦利安主教烦躁地道，“再说下一轮魔潮估计年底就要来临，我们必须做额外的准备。”
“你们所谓的额外准备，就是将我们的妹妹培养成半神，然后将她推到危险的前线上去。”卡帕西琳讥刺说道，“什么时候，作为文明之光的教廷，需要依靠我们女人冲在前线去保护它了？”
“诺菈不是女人！”瓦利安气急败坏，“她已经是超凡者了！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躲在你房间里的小不点了！”
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的诺菈：？？？
什么鬼？我怎么突然就“不是女人”了！
“你们在说什么东西啊？”她迷惑不解地问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尽量简短地跟你解释。”既然妹妹提问了，瓦利安也就努力压下火气，耐心地解释说道：
“诺菈，你大学也上过历史课，应该知道自第四纪末期西所罗门帝国宣布灭亡后，咱们南方西西里岛的诸多城邦，基本上都宣布独立自治了。”
“在上一届教皇任期的时候，由于意大利加豪门内乱，北方的神圣所罗门帝国趁机入侵，皇帝奥托一世攻入意大利加，逼迫教皇签订了《奥托特权协定》。”
“值此一役后，教廷势力在混乱中急剧收缩，失去了对南方的辐射。这时一群来自北方的诺曼人航海而来，从科西嘉方向趁机登上了西西里岛，烧杀抢掠，占城为王，自封公爵。”
“后来英诺森陛下登基，将所罗门城从内乱中带回秩序，教廷实力也迅速恢复至全盛。本来想下一步去收复西西里岛的……”
“结果遇上了魔潮上升。”卡帕西琳也叹了口气，感慨教廷也实在是流年不利，“同时，当年奥托一世的儿子，如今的神罗皇帝奥托二世又开始计划南征，大家也只能将战略重心转向北方。”
“等我们击退了皇帝联军后，魔潮等级上限也即将提升至Lv.20，可以对南方用兵的时间窗口已经过去了。”瓦利安遗憾地道，“按照教廷在第五纪末期的做法，接下来我们将全面转为守势，反魔磁场开始24小时不间断开启，防止任何势力的半神突袭进入意大利加。”
“同时，将文明备份散布到多个无人机蜂巢工厂，并将它们转移到地中海、南大陆深处的沙漠，以及偏远的亚特兰大洋。一旦发生最坏的情况，比如所罗门城失陷，教廷班子就会转移到这些移动蜂巢上去，通过在偏远无人区域的隐秘蛰伏，来度过剩余的魔潮上升期，避免文明火种被超凡势力毁灭。”
“当然，这样做的风险很大，因为教廷如果失去了意大利加半岛，即便侥幸未被毁灭，再要复兴的可能性就非常渺茫了。”
“所以英诺森陛下并不赞同这个‘最终预案’，他将希望寄托在了你的身上。”
“我？”诺菈诧异。
“是的。”瓦利安主教正色说道，“教廷希望你能尽快成为半神。”
“成为教廷的圣女，也就是基督世界的最后之剑。”

第九十章 入侵
所罗门城的市郊，重新竖起了巨大的反魔磁场塔。
灼热深蓝的电弧，随着指挥台的信号指令发出，开始沿着塔周围的层层线圈跳跃起来，闪烁起了美丽深邃的光晕。
反魔磁场开启了。
在那一瞬间，位于远处指挥台上的诺菈，发觉自己的灵性遭到了明显的压制。
“反魔磁场共有4档，每档可以将覆盖范围内的等级上限降低10级。”指挥台的栏杆边，英诺森望着远处的巨大高塔，淡淡说道，“目前我们开启的是第2档。”
“这样的塔还有400多座，将整个意大利加半岛笼罩起来。任何超凡者进入这里，都会遭到完全的灵性压制——由于环境等级上限变为0级，身处其中的超凡者无法得到任何灵性补充，很快就会变得和普通人无异。”
“这种变化是永久的吗？”诺菈小心翼翼地问道。
“并不是。”英诺森叹了口气，“只是暂时无法使用能力而已。”
“事实上，只要等到下一次魔潮升起，这些磁场塔的内部线圈就会全部遭到破坏。届时潜伏在意大利加的所有邪恶，全部都会爆发出来。”
“距离魔潮到达顶峰Lv.40还有4次涨潮期。也就是说，教廷还将度过四次这样的危险期，且一次比一次更凶险。”
“而我们失败的代价，你在之前的异变里也都见过了。”
“唉。”诺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想起在灵质之树的异变里所见到的，那些被侵蚀的无助人们。如果不是蜜儿设法拯救了他们的话……
灵质之树本身，相当于一个半神级别的存在，而随着魔潮等级上限继续上升，这样的半神只会越来越多。
那时，世界又会恶化成怎样的局面呢？
“在魔潮等级提到最高的时候，人人都可迈上成神之路，这世界便无任何和平可言。”英诺森将手臂倚在栏杆上，“在神明的眼里，人类就像蝼蚁那样，是可以完全蔑视甚至无视的。”
“而神明之间的战争，会对普通人的世界造成怎样的破坏呢？即便是傻子都能想象出来。”
“然而，那些神明绝不在乎。”教皇盯着远处的磁场塔，“这是何等的傲慢啊。”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诺菈忧心忡忡地问。
“历史上总共有六次魔潮上升。”英诺森淡淡说道，“几乎每次涨潮期间，都会带来巨大的无序和混乱。”
“第1次和第2次自不必说。第1次魔潮上涨周期，将人类赖以为豪的科技文明打落尘埃，从星际殖民时代退化到铁器时代；第2次摧毁了我们自保的能力，差点沦落到被异族俘虏为奴的境地。”
“第3次魔潮发生于第二纪末期，摧毁了古希瑞斯的灿烂文化。第5次魔潮，西所罗门帝国覆灭；第6次魔潮，法兰克帝国四分五裂，整片大陆如一盘散沙。”
“等等。”诺菈突然发觉有些不对，“第4次魔潮呢？”
“第4次魔潮，发生于将近两千年前，公认是古所罗门共和国的终结原因。”英诺森悠悠说道，“然而相比其它纪元的更迭，从第三纪到第四纪，整个大陆却没有发生太多的战乱。”
“因为……恺撒大帝，是吗？”诺菈若有所思。
“是的。”英诺森痛快地承认了，“恺撒出生于第三纪的末期，在他5岁那年，首轮魔潮就开始上升了。”
“至于他是如何在超凡者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全世界的‘头号超凡者’‘第一公民’，这些都记载在历史书里，你可以随便查阅。”
“但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如果魔潮上升会打破现有的秩序，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寄希望于出现一个至强的超凡者，在混乱中引领教廷和人类，在旧有秩序的废墟上重建新的秩序呢？”
“就像恺撒所做的那样，以绝强实力镇压所有的竞争对手，然后将古所罗门从共和国带向帝国——当然我们不得不承认，从民主走向独裁是政体制度的倒退，然而却是当时最符合所罗门国情的，毕竟你不可能指望高高在上的超凡者让权给普通人。”
“可是，即便强如恺撒却也死于刺杀。”诺菈说道，“他最终也没能成为帝国的皇帝，亲眼见到他所成立的新秩序。”
“当时恺撒的失控倾向已经很厉害了，据说他的理智已经低到每天要经历3-4次幻象侵袭，他的两位副手将军，马克。安东尼和雷必达，只能对外推说‘他犯有严重的癫痫’。”英诺森拍了拍栏杆，“任何力量，都有相应要付出的代价。”
“你害怕吗？”教皇的目光转动过来，落在了诺菈的脸上。
“不。”诺菈缓缓摇头，“从我踏上这条路开始，我就知道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诺菈小姐。”英诺森低声说道，“其实教廷一直关注着你。”
“当然，最早是拉斐尔注意到了你身上的变化。它觉得你……很有潜力。”
“潜力？”诺菈诧异道。
“是的，潜力。”英诺森转过头去，将目光重新投向无穷远的地平线。
“成为这个时代的恺撒的潜力。”
……成为，恺撒吗？
等诺菈再次从胡思乱想里回过神来，她已经回到了李锡尼大厦的门口。
市区里的秩序很快就恢复了。反魔磁场开启的消息，仿佛给全城打了一剂强心针，甚至不少商家都不顾异变才刚刚平息，已经迫不及待地开门营业起来。
回到家里，诺菈便看见希拉和米娅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仿佛学生般埋头苦读着，桌边则是摆着一大堆书。
“阿斯克。”她叫道。
“哦，你回来了。”阿斯克躺在摇椅上，懒洋洋地抬起目光。
“佩姬呢？她怎么没帮你摇椅子？”诺菈笑着和他打趣道，“其他人呢？”
“她们又逛街去了。”阿斯克有些无奈。
“那希拉和米娅，这是在干嘛……”
“她们正在为赶上团队的平均进度，而自愿付出额外的时间与努力。”阿斯克说。
诺菈注意到米娅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这样做真的有用吗？”她来到阿斯克的后面，开始帮他推动摇椅，失笑问道。
“你也是读过大学的人，你觉得考试周的突击复习，对期末考试有帮助吗？”阿斯克懒洋洋问。
“如果感应法则仪式，能像考试那样简单就好了。”诺菈感慨说道。
“所以你们才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对吧？”阿斯克抬起手臂，指向希拉后面堆满图书的桌椅，“看到没有？”
“你不是想要凝聚进化法则吗？相关的书籍我都从图书馆里给你找好了，去吧。”
诺菈：……
你是魔鬼吗！
她本来还想和阿斯克聊聊关于今天教皇所说的，“恺撒大帝建立了新秩序”的话题，然而既然团长下了命令，这位被钦定为“下任恺撒”的诺菈小姐，也只能颇为无语地来到希拉后面坐下，开始检阅阿斯克从图书馆里搬来的图书。
《物种起源》、《自私基因》、《枪炮、病菌与钢铁》……她忍不住耷拉下表情，愁眉苦脸起来。
这么多的书，得看到什么时候啊？！
等埃莉诺她们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借着天花板上的明亮灯光，三个姑娘正坐在书桌边埋头奋战，像极了临近考试突击复习的学生们。
“她们这是……”埃莉诺诧异问道。
“在努力赶上你们的进度。”阿斯克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说道。
“呃。”埃莉诺有些无语，佩姬则是兴冲冲地跑到希拉面前，得意地道：
“你们想感应法则是吗？问我啊！我在这方面特别有经验！”
“你的经验就是抱着阿斯克的尸体哭得稀里哗啦的，恨不得马上为他殉情而死。”希拉低头独自记着笔记，头也不抬地道。
佩姬：……
她被希拉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回头向阿斯克投去求助的目光。
“你也别显摆了，佩姬。”阿斯克也有些无语。身为挂逼，就不要去误导人家努力了好吗，“你的晋升经验，咳，比较独特，基本不具备参考价值。”
“阿斯克，你是夸奖我天赋异禀吗？”佩姬笑嘻嘻地说道，来到阿斯克的身后，帮他推起了摇椅。
这家伙居然对自己的开挂有所自觉，让阿斯克几乎无槽可吐，只能不说话。
“她们要学到什么时候？”埃莉诺在旁边坐下，问阿斯克，“这样真的有用吗？”
“我悄悄告诉你们。”阿斯克小声说道，“大概只有心理作用。”
“那你还骗她们这样读书？”埃莉诺难以置信。
“心理作用也是有用的。”阿斯克好整以暇地道，“别忘了这是唯心主义，只要坚信你对某个法则正在加深认知，它就会逐渐变成事实。”
埃莉诺：……
“蜜儿。”阿斯克扭头说道，“看下未来几天，她们有没有感应到法则仪式的可能？”
蜜儿正在研究墙边高脚椅上的花卉，闻言便观测了一下世界线：
“我没找到类似的世界线，概率应该低于1%吧。”
“所以你确定真的有用吗？”埃莉诺哭笑不得。
“安心。”阿斯克瞪了她一眼，“难道你指望任何人都能在几天内感应到法则？要知道当初是谁，光是学不屈圣剑就学了一年？”
“我那是超凡剑术！”埃莉诺满脸通红，辩解说道，“超凡剑术和法则……那个，能一样吗？”
“阿斯克，我也想学超凡剑术。”希德莉法说道，“但是我习惯用战斧，有没有什么超凡斧术可以给我学的？”
“我学超凡剑术就很快呀，会不会是埃莉诺你自己的问题啊？”佩姬充分阐释了什么叫“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
三个姑娘叽叽喳喳吵成一团，另外三个姑娘在窗边埋头读书，只有美狄亚和蜜儿安静地待在旁边研究花卉，时不时还低声讨论着什么。
咦？阿斯克突然有些纳闷，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变得那么好了？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了维斯塔的声音。
“阿斯克阁下，教廷向您发来了紧急通讯。”
“什么事？”阿斯克问。
“西西里岛的诺曼人海军，于几分钟前发动了对卡拉布里亚的进攻。”维斯塔语速急促地说道，“欧特维尔家族的一名半神，被证实参与了此次战争。”
“他们开始入侵意大利加了。”

第九十一章 北方号角
罗伯特&#183;圭斯卡德，欧特维尔家族半神，封号“狡诈之狐”。
站在高地上，冷漠地看着诺曼骑士们在前方的攻城态势。
欧特维尔家族有两名半神，一名是“钢铁臂膀”威廉，另一名则是“狡诈之狐”罗伯特。
通常而言，以南意大利加目前的空虚态势，两名半神的配置足以让家族征服这片区域。
然而诺曼人都知道，这两名半神的关系其实很差，根本不可能放下面子来精诚合作。
钢铁臂膀威廉，是欧特维尔家族目前的家主，罗伯特则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他们的父亲坦克雷德，是西法兰克王国的一名小男爵，财产不多却拥有一个庞大的家庭（2名妻子，12个儿子和7个女儿），因此家里总是充满了鸡毛蒜皮的争吵。
后来儿子们无法忍受这种贫穷的煎熬，于是纷纷外出去追寻财富和荣耀。最后铁臂威廉在西西里站稳脚跟，而罗伯特听闻哥哥在南意大利加打下自己的基业，便放弃冒险生涯赶去投奔他。
结果只得到了一座偏僻封地的城堡。
当然，能在魔潮上限提升期间紧追等级，并在不久前终于晋升成半神，罗伯特当然也不是什么平庸的人物——和铁臂威廉一样，都是依靠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世界这么大，总有少数天之骄子能得到命（ce）运（hua）的眷顾，注定要成为旧时代的毁灭者和颠覆者。
很快，诺曼骑士们便攻下了前方的城堡，开始大肆杀戮阵线崩溃的圣殿骑士守军。罗伯特冷笑了声，在护卫的簇拥下向前进发。
既然西西里岛的兄长不愿给他封地，那他只能向北亲自夺取南意大利加，打下自己的基业了。
卡拉布里亚失守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所罗门城，一时间全城人心惶惶，大批市民开始北逃。
然而教廷很快就派遣教士出来说明：卡拉布里亚是整个意大利加最贫穷的大区，还没有来得及修复启动反魔磁场，所以才会在诺曼骑士的攻击下沦陷。
目前意大利加半岛上，反魔磁场已经启动了37座，在未来几周里还会有更多的磁场塔启用，足以护住所罗门城的周边局势。
实际上，呈递到枢机主教会议上的情报显示，实际的南方局势远比他们对外宣称的情况要恶劣许多。主要是“狡诈之狐”的攻势实在太快。在当前教廷军工体系还没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很难抵御对方的进攻。
欧特维尔家族掌握着一条超凡血脉，名为“北方号角”，序列组合是强壮X+坚韧II+钝器I+狂暴III+冰霜III。
传说“北方号角”乃是古维京氏族所掌握的众多野蛮血脉之一，使用者能够使用冰霜的力量冻结敌人，也能随时进入狂暴状态提升战力，标志是血脉大成后头发会变为冰雪般的白色，而眼球则会凸显大量血丝。
借助这个血脉配方，欧特维尔家族打造的“北方号角”军队，则是由主流等级在Lv.6的诺曼骑士组成，基本不畏惧火药驱动的枪械攻击。其中高级诺曼骑士的等级达到了Lv.8，构成“北方号角”的中坚力量，对冰霜和狂暴的能力掌握都更加令人生畏。
至于少数Lv.10以上，血脉大成的诺曼骑士，头发已经完全变白。诺曼人尊称他们为“Huscarl”，意味“部族守卫”，传说这是古维京氏族里最精锐的勇士才能得到的称号。
……
英诺森放下资料，看着如临大敌般的枢机主教们，面无表情。
枢机主教们的意思很简单：如今教廷轮番经历了魔潮和异变的两轮侵袭，军工产业的恢复速度被大大拖累了，实在不是什么适合与诺曼人开战的时机。
再加上诺曼骑士即便被反魔磁场限制，其出众的肉体强度也能抗住枪弹的射击，真要派圣殿骑士前去剿灭诺曼人，只怕根本占不到任何优势。
至于诺曼军队里还有一名半神……枢机主教们已经不想讨论这个事情了，再讨论下去说不定教廷就又得跑路了。
击败诺曼军队并将其赶出意大利加，目前已经可以说是基本不可能了。枢机主教们认为，当务之急是要拖住他们的北侵步伐，等教廷把军工产业给拖出来。
至于谁来执行这个任务呢？圣殿骑士肯定是指望不上的，天使部队的生产线也还没回复，只能指望民间友好的武装力量了。
比如某个R4佣兵团，据说当年还参与过神罗帝国的内战，拖住了沃尔夫家族侵略巴伐利亚公国的步伐，恰好当时沃尔夫家族里也有一名半神，局势和如今简直出奇相像啊……所以他们在打游击战拖时间这方面，绝对是经验无比丰富的。
闻言，瓦利安主教当场就崩了脸色，和提议的枢机主教激烈地争执起来：
这尼玛，那时魔潮等级上限才多少级，如今又是多少级了？
一个缚手缚脚的半神，和一个能够展开领域放手施为的半神，这两者的威胁程度能一样吗？
你莫不是打算针对我们李锡尼家族？这个仇，老子记下了！
对于瓦利安主教的愤怒指责，对方也是情绪激动地一一回复：
首先，魔潮等级上限确实上升了，但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平均等级不也上升了吗？都有好几个法则级强者了！
其次，要论威胁程度，尼玛苍青之剑都R4了！这些诺曼人在拉斐尔那里的等级才R2好吗？
最后，不好意思，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你们李锡尼家族的人……都有问题！
教皇钦定了你瓦利安当继承人，又打算将给你妹妹封圣，可以说若干年后整个教廷都要被你们家族掌控了。这么大的利益果实，你们想不费吹灰之力就摘取，一点代价都不愿意付出？
好处你们拿了，遇到危险你们就装死，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一番义愤填膺的指责，将瓦利安主教直接就说瘫了。这位毕竟也是要脸面的高级知识分子，颓唐地坐回了椅子上，完全无法反驳一字一句。
教皇英诺森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如今枢机主教们已经达成共识，要让苍青之剑去解除外面的战争困局，其中未尝没有反对教皇“钦定继承人”的意思在里面。
反过来说，如果苍青之剑佣兵团，真的成功化解了这次危机，这些阻力立刻便会化作他们的威望。之后他再要将教廷交给诺菈，反对声音毫无疑问就会小上许多。
这样分析的话，其实当下应该如何决策，已经不言而喻了。

第九十二章 雇佣
枢机主教会议结束后，在拉特兰宫的阳台上，瓦利安主教再次找到了英诺森。
“我感觉奇诺主教似乎在策划什么。”瓦利安正色说道，“陛下，还记得灵质之树本体出现之前的枢机会议吗？”
“奇诺主教声称可以雇佣超凡者，来解决市区内的污染者问题。结果我们除掉了大量超凡者，反而提前引出了灵质之树本体，导致异变猝然降临……现在他又提议要让我妹妹的佣兵团去抵挡诺曼人。”
“陛下，我怀疑他可能在谋划什么。”
“你担心他和兰登主教是一伙的。”英诺森悠悠说道，“怀疑他也是人类纯血主义者的成员。”
“我只能说无法排除这种可能，陛下。”瓦利安纠正说道。他当然不肯承认自己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然指控一位枢机主教同僚。
英诺森饶有深意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瓦利安有些畏缩起来，这位年迈的教皇老头才再次淡定说道：
“假如是，你想怎么处理他？”
“关于他的提议，我们不要轻易答应，但也不要直接否决以警醒他，可以暂时先以各种理由拖着。”瓦利安侃侃而谈，“同时，派人去搜查他的住所，以及平时的社交轨迹。”
“然后呢？”英诺森问，“这样就可以抓捕所有和他接触的极端纯血主义者吗？”
“或许不能一网打尽，但是运作得当的话，或许可以逮住他们大多数人。”瓦利安主教说道。
“但是肯定会有漏网之鱼。”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陛下。”
“从第五纪至今，教廷内部搞过三次类似的清洗，目的是除去那些极端主义、投降主义和堕落主义者，净化我们的圣职者队伍。”英诺森摇了摇头，“每次清洗表面上都很成功，大大打击了我们内部的异端势力，然而没过多久它们就又卷土重来。”
“为什么？瓦利安主教阁下，请回答我：能做到枢机主教的位置，基本上都是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一群人了，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走上异端的道路呢？”
“因为……”瓦利安主教沉吟起来，“因为他们不相信我们走在正确的路线上。”
“那我们又凭什么说，我们的路线就是正确的呢？”英诺森哈哈大笑。
瓦利安：……
每次圣座陛下说出异端言论的时候，总是能将他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到底，人类就是永远在追求真理的智慧生物。这过程中我们当然会走错路，因为谁也不知道正确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又需要通过怎样的道路来抵达它。”
英诺森坦然说道：“唯一的验证办法，就是往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试探性地走一小步。”
“如果反馈没有问题，再继续走一小步。那些走错路的人很快就会碰得头破血流，而我们走了很长距离都没有遇到障碍，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就会开始加入我们。”
“陛下。”瓦利安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知道他们在背后，称呼你我的道路为什么吗？”英诺森拿起胸前的十字架，在瓦利安面前晃了一下，“修正主义。”
“说我们引进超凡力量的做法，是对科学阵营道路的歪曲和篡改。”
“所以你看，我们觉得他们是异端，他们也觉得我们是异端。假如我这个修正主义的教皇上了台，将其他路线的枢机主教宣布为异端清洗掉，几十年后他们的人上台，反过来又清洗我们的人……有必要吗？”
“教廷在这种长期反复的内部清洗里，能获得任何的好处吗？我看不出来。”
“陛下！”瓦利安幡然醒悟，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实在是短视，自私和浅显。
“既然我们选择了我们的道路，就要对它有信心。”英诺森最后说道，鼓励般地拍了拍瓦利安的肩膀，“他们怀疑，他们反对，就让他们发出这样的声音吧。我们只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就好了。”
“最有力的反击和说服，就是我们取得了可见的成功，而且没有犯下任何错误。”
“我明白了，陛下。”瓦利安主教郑重说道，“我会去找苍青之剑他们沟通的。”
……
李锡尼大厦。
“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瓦利安主教将教廷当前面临的困境讲述完毕，期待地看着阿斯克等人，“我们目前还拉不出具备技术实力的军队来，所以只能拜托你们拖住诺曼人北上的速度。等我们产能上来了，立刻就过去支援你们。”
姑娘们：……
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呢？
哦，埃莉诺她哥哥当初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因为皇帝联军被拖在法兰克尼亚了，所以拜托你们拖住沃尔夫军队的入侵。等我们准备好了，很快就会为你们提供支援的。
结果大家在因斯布鲁克守到圣诞节都过了，也没等来魏斯巴赫家族的支援。最后城池陷落，大家跑路回到明兴城，结果又被打发去施瓦本公国，和猎鹰家族里应外合，让他们捅狮鹫家族的菊花……
仔细想想，似乎平定神罗内战的几个重要事件节点，全是我们苍青之剑佣兵团完成的啊！
“咳，所以你们是要我们打欧特维尔家族？”阿斯克确认问道。
“不是‘打’。”瓦利安纠正他的用词，“是‘拖住’。”
“在这方面，我们研究了你们去年对付沃尔夫家族的案例，确认你们拥有丰富而充足的经验。”
“那不一样啊。”阿斯克说，“那时魔潮等级上限才Lv.10，现在都Lv.20了。一个能自由开启领域的半神，哪里是我们这种小佣兵团能对付的啊？”
“所以我没有要求你们去对付半神啊！”瓦利安耐心地继续说道，“教廷只是希望你们能拖住诺曼人的军队。”
“至于怎么拖，你们可以充分发挥你们的聪明才智嘛。如果真的不幸遇上了半神，你们还可以跑啊！”
诺菈：……
“哥！”她气呼呼地将瓦利安拉了过来，“你听不懂阿斯克的意思吗？”
“这根本是走不走运的事情。只要我们正面对上诺曼人的军队，肯定就会有暴露在半神面前的风险，而且拖得越久，风险就越大。”
“教廷可不能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你们可以跑’，就把我们送到南方的战场上去！”她神情认真地说道，“你们先交代清楚，需要我们拖住他们多久，以及能够提供我们什么样的支援？”
“还有情报。”美狄亚补充说道，“欧特维尔家族的全部资料，尤其是那个半神。他是什么血脉的？包含哪些序列？主修法则和领域是什么？”
“以及目前的战场形势。”希拉也跟着说道，“诺曼人的军队已经进攻到哪里了？教廷剩余的防守兵力还有多少？分布情况如何？后勤呢？”
“还有，得加钱！”米娅在后面嚷嚷起来。

第九十三章 帮忙
看了欧特维尔家族的资料后，众人不禁感慨起来，这真的是一个开挂的家族。
铁臂威廉三兄弟离家出走时几乎一穷二白，除了血脉配方外什么都没有。当佣兵满大陆到处混迹了几年，就白手起家拉出一只诺曼队伍来，最后渡海来到西西里岛建立基业，爬到一方霸主的位置，简直可以写一部传奇的骑士小说了。
当然，他们同父异母的兄弟狡诈之狐罗伯特，自然也不是什么可以小觑的货色。同样是浪荡天涯的佣兵，这家伙都已经升到半神了，咱们苍青之剑大多数人还在如何凝聚法则上面徘徊……
诺菈甚至认真算了一下，欧特维尔家族拥有完整血脉路线，所以省去了寻找配方的麻烦；两位半神如今都已经五十几岁了，而魔潮从去年才开始上升，所以他们八成是在魔潮涨潮前，就升到了低谷期的等级上限Lv.5。
而姑娘们大多都是从普通人类开始晋升的，也就是说，光是起点就落后人家5级，现在差距被拉大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是我们有超凡剑术！我们有稀有法则啊！最重要的是，我们有团长！
诺菈信心满满地看向阿斯克，然后就看见他眉头皱成一团，边翻阅资料边摇头。
这又让她的心很快就沉了下去。
阿斯克也觉得打不过吗？
“你觉得怎样？”美狄亚看着那些资料，问阿斯克道。
“难打。”阿斯克说。
“半神很难打吗？”佩姬纳闷，上次我领悟死亡法则的时候，不就顺手宰了一个吗？
“你那算是击杀人家吗？”阿斯克白了她一眼，“你那是逼迫对方使用领域自保！真正的死因是灵性消耗过度导致的失控，拿到击杀的是魔潮本身，不是你！”
“换做现在，你用死亡法则，人家直接展开领域，论对耗你还耗不过人家呢！”
佩姬不说话了，表情颇为委屈。
“所以如果我们正面对上半神，成功逃脱的概率有多少？”希拉问道。
“99%吧。”阿斯克随口说道。
“那你为什么愁眉苦脸？”埃莉诺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被人家追着杀还不了手，有损我平时积累起来的威名。”阿斯克回答说道。
姑娘们：……
感情你所谓的“难打”，是指很难碾压对面吗？
旁边的瓦利安捂住脸颊，只能当做没听见刚才的话。
“总之，这个任务从难度上考虑，我们接下来倒是没什么问题。”阿斯克最后说道。
瓦利安松了口气。
“但是现在我们佣兵团已经不营业了。”阿斯克接着补充了句。
瓦利安：！！！
“不营业？”他艰难地问道，“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阿斯克说，“我们团队里面，一部分成员已经凝聚了法则，甚至等级都已经爬升到很高了。”
“一部分成员已经有了感应仪式，需要完成特定仪式任务才能掌握法则。”
“还有一部分成员，连仪式都没有感应到。”
“这样下去，团队成员之间的等级差就会进一步拉大。主教阁下，你应该知道我们团队是小而精的构成，讲究团员之间的默契配合，因此整体战力也遵循‘木桶短板理论’。一旦有人等级落后太多，就会严重影响整个团队的战力发挥。”
“因此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尽快让最落后的那一批成员感应到法则，然后挨个把仪式任务给完成了。全部都成功凝聚法则后，我们才考虑重新接一些比较困难的战斗任务，让每个团员都能在艰苦奋斗中成长——而不是一部分人成长，另一部分人因为没有凝聚法则所以卡在那里。”
“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瓦利安下意识说道，然后又猛地反应过来，“不是！可这……”
他本来想说“可诺曼人不会等你们啊”。然而正常人都能想到，如果他真的无脑这么说了，阿斯克肯定只会委婉地告诉他“诺曼人打你们教廷，关我苍青之剑什么事啊”。
于是他的脑子如闪电般急转了下，哈哈笑道：
“原来是要感应仪式……你们怎么不早说呢？要论对超凡者的研究，除了奥林匹亚城以外，这世界上可没人敢说比我们教廷更精通。我们完全可以为你们提供支持嘛。”
姑娘们更无语了。
俗话说的好，“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教廷之所以对超凡者的研究颇为深入，那是为了更好地剿灭杀死超凡者啊！现在你们拿这些知识出来，帮助我们超凡者成长？
“那太好了。”阿斯克放下资料，“如果在出发前，能让我们剩下来的三名成员感应到仪式，我们出战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瓦利安主教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等出了门前往拉特兰宫的时候，才突然琢磨出不对来。
这家伙，该不是早就打定了让教廷帮她们感应仪式的目的，故意就在这里等着我吧？
……
关于超凡者的感应仪式，教廷当然也早就研究出了对应的手段，叫做“沉浸式虚拟体验”。
比起看书来学习、领悟法则，用拉斐尔的全息模拟技术当然更好，这方面教廷做过大量的研究性实验，甚至已经实现了在试验目标主观不配合的情况下，强制让他被动感应到指定法则的效果。
信息虚拟技术部门的负责人是奇诺主教，他是上任负责人兰登主教一手提拔上来的。所以当兰登主教被查出来是异端后，瓦利安主教自然也就把怀疑的视线，投向了这位不停上蹿下跳的奇诺主教。
不过既然圣座陛下说不用在乎他，瓦利安自然也不好对他做什么过激举措，只能客客气气地和他打招呼，表明来意，顺便不动声色地点明“这是陛下的意思”。
“啊，我明白。”奇诺主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按照教廷的规章制度，外来人员想要使用虚拟技术，必须由主教以上发出申请，经枢机主教评议审核后才能通过。当然，既然是R4，自然是要便宜行事的。”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然而瓦利安主教明显从中听出了揶揄的意思：对方分明是在指责他绕过规章制度。
只是教皇陛下此前叮嘱过，他也懒得和对方争吵，淡淡说道：
“这是陛下的意思。”

第九十四章 尼禄大火
陛下的意思。
无论奇诺主教拿出什么借口，瓦利安主教都只会淡淡地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很快，奇诺主教就被这无情的复读机所打败了，只能没好气地说道：
“今天下午3点有空，你把她们带到这里。”
“嗯。”瓦利安主教点了点头，突然说道，“关于兰登主教的事，很可惜，我们谁也没有想到。”
“怎么，陛下让你来试探我的？”奇诺主教表情难堪，讥刺地问。
“不，是我自己的意思。”瓦利安回答说道，“从你此时表现出的愤怒来看，你在事前应该对兰登主教的谋划毫不知情。”
“那又怎样？”奇诺主教冷哼了声，“他不信任我，是因为我假如涉及其中，就绝对不可能同意灵质之树这种过度激进的方案。”
“但是，比起人类纯血主义者那可笑的净化目标而言，我对你们修正主义的道路更加悲观。超凡者就是超凡者，充其量只会变为愚昧无知的行政官僚，但绝不可能理解我们的科研事业需要投入怎样的付出，更不用说要领导我们继续前进了。”
“会成为下任教皇的是我，不是诺菈。”瓦利安认真说道，“你所说的‘外行指导内行’不可能出现。”
“得了吧，陛下都已经指定要给她封圣了。”奇诺主教冷笑连连，“除非你们此后步调永远保持一致，否则一旦意见相左，枢机主教们会听谁的？教皇还是地上天使？你们这是在给教廷埋下分裂的种子！”
“你说的这些都是猜想和怀疑而已。”瓦利安不以为然，“别忘了，诺菈是我的亲妹妹。”
“但愿未来面对一名活着的圣女，你还能像命令妹妹那样命令她，瓦利安。”奇诺主教摆了摆手，示意对话已经结束。
……
当天下午，瓦利安主教带着几个苍青之剑的人再次到来。
诺菈、希拉和米娅，以及团长阿斯克。
奇诺主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个需要感应法则的年轻姑娘。
她们也太年轻了吧！
即便是三人里最为年长的诺菈，瓦利安的亲妹妹，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刚刚出头的样子。希拉应该是没有成年，至于米娅……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应该待在家里学习，而不是全世界到处跑来跑去玩佣兵游戏！
尽管事先对这几位就有所了解，然而纸上数据总比不上亲眼见到来得真实，刹那间奇诺主教甚至升起了怀疑拉斐尔的念头。
是不是它出了什么BUG，才把这几个年轻柔弱的姑娘列为R4？考虑到连兰登主教都能轻易篡改拉斐尔的数据，奇诺主教也开始怀疑起这R4评级的真实性来。
该不会是圣座陛下亲自操刀的吧？特意将一堆人塞到R4级别里混淆视线，其实只是要为瓦利安的妹妹铺平未来的道路。
甚至最近主教之间还有奇怪的传言，说圣座所作所为并非是背叛科技阵营搞超凡主义，而是在尝试走出具有教廷特色的新科技阵营路线……
听起来就跟奥林匹亚城的那套理论一模一样，什么“其实超凡力量的存在是正常的物理现象”，“要防止超凡力量污名化”，“让超凡力量可变、可用、可控”，巴拉巴拉……
“你们进来吧。”奇诺主教收敛起发散的思绪，淡淡说道。
转过身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中间那个叫“希拉”的小姑娘，根据资料应该就是上任东所罗门帝国女皇狄奥多拉，也是奥林匹亚城城主阿庇里俄斯的亲外孙女。
难道圣座和奥林匹亚城真的有勾连！
这样的想法在他脑海里升起，久久地挥之不去。
来到数据监控室里，奇诺主教转身问道：
“一个一个来吧，你们谁先？”
“我吧。”希拉说道。
“嗯。躺到数据连接舱里去吧。”奇诺主教点头说道。
希拉在连接舱里躺下，瓦利安则是蹲在舱边，给她讲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数据连接舱会利用全息技术，带你进入一个虚拟世界。”
“这个世界是经过拉斐尔精心设计的，用来引导你去领悟感应指定的法则。”
“为了确保代入感，在虚拟世界里你的信息化身体，与你现实里的身体一模一样，包括超凡能力也能顺利使用。”
“由虚拟程序设计出来的灾难和敌人，可能会远远超过你的应付能力。我们有设计紧急安全程序，确保你如果遭遇不可抗力的攻击，会尽量在你被杀死前停止程序运行。”
“但是这也不是万能的。一旦你在虚拟世界中被杀，会损伤你的自我认知。部分实验体在返回现实世界后，出现了幻肢痛、幻听、幻视等现象，所以即便是在虚拟世界，你也要努力求生，不要轻易送死，知道吗？”
“我知道了。”希拉说道。
另一边，奇诺主教已经来到监控隔间，几个教士正在最后调制上线程序。
“拉斐尔选择的是什么剧本？”奇诺主教问道。
“这位希拉小姐选择的法则是‘天灾’。”教士回答说道，“拉斐尔选择的是第四纪初期，尼禄在位时的‘所罗门城大火’剧本。”
“天灾？”奇诺主教不解道，“那是什么法则？”
“希拉小姐说的是καταστροφn，在希瑞斯语里意为‘灾难’‘灾祸’。”教士回答说道，“我们在拉斐尔的资料库里，找到最相近的法则是‘Exitium’，这个词在拉丁语里的意思是‘毁灭’。”
“当然，用语言来概括法则，必然存在失真效应，所以拉斐尔用了贴近Exitium的剧本，也就是第四纪的incendium，发生在所罗门城的巨大火灾。”
“据说当时火灾从竞技场附近开始烧起，在干燥的秋日强风下迅速蔓延，足足持续了七天七夜。全城14个区有3个被完全烧毁，7个严重受灾，损毁面积高达三分之二。”
“我对这个史实有印象。”奇诺主教点了点头，“据说当时在位的尼禄皇帝，私底下禁止市区消防队去救援受灾街区，反而要求他们去设置隔离带，保护达官贵族和元老所在的富人区。”
“是的。”教士也回答说道，“历史记载如此，但其他阴谋论的猜测就更多了。有种说法是，当时魔潮上升到顶峰已经接近百年，即将有回落的迹象。”
“一旦魔潮回落，任何超凡者都将无法继续晋升。尼禄皇帝当时已经是Lv.10的奥术法师血脉，并且感应到了‘Exitium’的仪式，也就是‘毁灭’法则。”
“所以他急着要完成仪式任务，在魔潮回落前尽快实现晋升，延续寿命。至于那场遍及所罗门城的火灾，其实是他仪式任务里的一部分。”
“这是拉斐尔的推论吗？”奇诺主教问道。
“不，拉斐尔没有这方面的记载，这是后来的历史学家猜测的。”教士笑道，“不过，拉斐尔是可以被外界删改数据的，所以我们也不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
“嗯。”奇诺主教点了点头，又问道，“剧本的难度怎样？”
“考虑到剧本本身难度较大，我们将剩余不稳定因素适当调低，以确保实验者的认知安全为主。”教士回答说道。
“不。”奇诺主教迟疑了下，正色说道，“把难度调到最大。”
“最大？”教士吃惊，“可是……”
“希拉小姐是瓦利安主教带来的人，又是R4，其自身实力不必多说。”奇诺主教一本正经地道，“剧本环境越困难，才越能将她逼迫到生死一线的境地，从而促使她领悟感应到法则。”
“这……”教士为难了片刻，“好吧。”

第九十五章 领域对抗
程序载入。
3D建模。
变量定位。
准备唤醒。
监控室外，阿斯克、诺菈和米娅，便看见屏幕里的希拉睁开眼睛，此时她正处于一座古所罗门宫殿的偏厅内。
米娅惊讶地看着屏幕，又奇怪地看向躺在游戏舱里的希拉，一时间脑子里似乎都是大大的问号。
咦，她究竟是在这里，还是在屏幕里的那座宫殿内？
“你醒了。”刚刚睁开眼睛的希拉，便听到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希拉吃惊地看着她，进入偏厅的居然是佩姬的师父，颠茄之花半神阿格里庇娜。
此时的这位半神，并没有穿着往常那件红色袍子，而是披着丝质的柔顺长衣，领口和袖口宽松，露出白皙的颈部和手臂肌肤。腰部简单地用带子系着，带着优美衣褶的长摆遮住脚踝。
这是古所罗门女性贵族的穿着装束。
“阿格里庇娜阁下。”希拉试图起身。
“跟我来。”阿格里庇娜冷冷地道。
两人穿过长柱的宫廊，希拉诧异地发现周围并没有任何人。
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宫里，几乎到处都有侍卫军官把守要道，都是些对帝国无比忠诚的贵族青年。而在古所罗门的宫殿里，似乎并没有类似的安保措施。
难道他们不怕超凡者入侵？希拉只是微微愣神，随即很快便醒悟过来。
眼前的这位阿格里庇娜阁下，乃是这个时代的古所罗门帝国的摄政太后，又是半神之躯，当然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她的安全。
“小尤利娅。”阿格里庇娜突然说道，而希拉再次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位半神正在叫她。
确切地说，她在这个世界里所扮演的，是一个叫尤利娅的贵族女孩子。
“你说，我这个母亲是不是很失败？”她停下脚步，问道。
“呃。”希拉只是沉吟片刻，便含糊说道，“有些事情终归在所难免。”
“哼。”阿格里庇娜冷哼了声，显然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然而还是放过了她。
“既然尼禄打算杀死我们，我们当然也不会再次坐以待毙。”她继续飞快向前走去，“尼禄他本身是极为怕死的性格，肯定不会亲自过来和我动手。”
“我估计他这次派来的应该是提格利努斯，一个卑贱的西西里人，却是毁灭系法则的半神。”阿格里庇娜回头看了希拉一眼，“你太弱了，小尤利娅，至今连法则都还没有凝聚。”
“如果待会战况过于激烈，我可能无法在对面的压力下护住你的周全。”她继续向前走去，转过拐角，来到宫殿的正门处，“我的女儿，你得独自挣命了。”
希拉：……
我谢谢你啊，亲爱的阿格里庇娜母亲阁下！
离开宫殿，惊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所有建筑都陷在大火里，大量市民赤着脚在街道上奔跑着，撕扯头发亦或跪倒在地，绝望地向皇帝、元老院、消防队，以及一切他们能呼救的事物呼救。
“这些人……”希拉有些不忍。
“火灾是尼禄计划的一部分。”阿格里庇娜冷酷地道，“他的仪式任务就是要制造一起天灾，卷入至少一百万人在内，残酷地摧毁他们的财产、房屋和亲人。”
“负责执行的是提格利努斯，尼禄的走狗。我猜尼禄现在正伪装面容到处纵火，而提格利努斯则帮他往火焰里注入法则，使这些火焰会自发地向周围蔓延、吞噬一切，且很难被普通手段扑灭。”
“看来您对我的法则有很深的了解，阿格里庇娜阁下。”她的话音刚落，前方的火焰里突然走出一个人来，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残忍的目光转向希拉：
“以及……尤利娅殿下，陛下非常想念他的姐妹，特意嘱咐我将您的人头带回去见他。”
“我们还有地方要去，如果尼禄真的那么想见我们，为什么不亲自过来呢？”阿格里庇娜冷冷说道。
“陛下比较畏惧您这位严厉的母亲，更不想像他的继父那样，某天突然身中剧毒化为污血而死。”提格利努斯微笑说道，“不如就请您母女俩都死在这里，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也为了皇帝陛下能尽早收归他应有的无上权力。”
“呵。”阿格里庇娜没有继续和他废话，只是突然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她的响指，提格利努斯的鼻孔中突然沁出血来。仅仅是不到半分钟的对话，他居然没能察觉到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中了阿格里庇娜的毒素！
两人几乎是在瞬间同时开启了领域，将周围的空间全部笼罩其中。提格利努斯的世界充斥着灿烂的白金色，散发着毁灭一切的不安气息；而阿格里庇娜的领域里则是一片紫红色的邪诡血海，将希拉也包裹在了其中。
突然间，一束火苗从血海里出现了。
那束火苗在出现的瞬间，就以飞快的速度扩散开来，紫红色的血海仿佛猛油般被迅速点燃。
阿格里庇娜的反应也是极快，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切断了那片火海，将燃烧着的血海从自己的领域里切出去了。
“阿格里庇娜阁下。”提格利努斯从白光构成的世界里再次现身，希拉看见他的眼睛、鼻孔、嘴巴和耳朵，全都在往外逸散着白金色的火焰，“我说实话，您很擅长在背后阴人，但正面作战的经验太缺乏了……太缺乏了……”
“你居然冒着自伤风险，用法则毁灭了自身体内的毒素？”阿格里庇娜凝重问道，“果然够狠。”
“如果不敢对自己下手，怎么能胜任陛下的禁卫军统领呢？”提格利努斯笑着说道，随后开始向外喷吐带着硝烟的白色火焰，面孔狰狞得仿佛炼狱里走出来的魔鬼。
这些火焰瞬间就展开几百米宽，仿佛巨浪般压了过来，烧得阿格里庇娜的血海不安地涌动着，似乎隐隐有着沸腾的趋势。
希拉突然感到自己不能呼吸了，吸入的灼热气体仿佛厚厚的石棉布般，几乎要闷住自己的肺部。
那些热浪……那些白色耀眼的火焰，正在迅速耗尽周围空气中的氧气！
阿格里庇娜的脸色也有些发青，显然也受了难以呼吸的负面影响。很快密密麻麻的疙瘩和水泡开始从她的体表钻出，将她原本白皙姣好的容颜，变得仿佛癞蛤蟆般丑陋。
身体法则化。
她将自己的身体与毒素法则同化，从而暂时摆脱了对氧气的需求，然后又向希拉随手一指。
某粒赤红色的露珠划破血海，射入了希拉的体内。这是由生命窃取能力所制造出来的生命力精华，暂时缓解了希拉身体因窒息而受到的潜在伤害。
然而只是稍稍缓解了几秒钟，希拉便再次陷入了那股闷热的窒息感，因为对面的提格利努斯已经加强了法则进攻，阿格里庇娜被迫要全力以赴抵御对方，暂时没有办法再救助窒息中的希拉了。

第九十六章 天灾
“这难度有点不对啊？”
瓦利安有些纳闷。进入剧本不到几分钟，居然就被卷入半神的领域战争？
“这难度很高吗？”
阿斯克也很纳闷。又不是让希拉单挑半神，更何况阿格里庇娜不是也在场吗？
“所以究竟算难还不是难？”
诺菈和米娅就更懵逼了。瓦利安说难度好像偏高，阿斯克觉得难度不高，那当然是……
……听团长的。
“好吧。”瓦利安闭上了嘴，既然大家都觉得难度不大，他自然没必要硬逮着半神来说事。
躲在监控室里的奇诺主教，默默听着下方实验室里的交谈声，脸上浮现出谜之微笑。
之所以敢把难度因素调到最大，奇诺主教当然早就有了把握：关键就在于“难度”这个因素，并没有量化的、可视化的评价标准。
卷入半神的战争，很难吗？也许这个剧本本身就注定了会出现半神呢？难还是不难，谁说了算？若不是专门研究这类剧本，横向比较过几百几千个例子的教士，根本没办法确认某个剧本的难度。
而这些人全部都在他的部门，是他的下属，所以注定不会有人下去告诉瓦利安，“其实这个副本难度已经超纲了”，“你带来的人可能会死在里面”。
好吧，不是可能，而是必然。奇诺主教自己也想不出来，一个Lv.10的超凡者要怎样才能在半神的战斗里保住性命。
保不住性命，那么问题来了……这家伙是怎么被评为R4的？连个“小小的剧本”都通不过，她的威慑等级是不是弄错了？要不要再做下二次确认？顺带着再检查下，拉斐尔的判定过程里，有没有来自外界的非法干预呢？
奇诺主教志得意满地想着，已经开始盘算起对方从剧本里死出来后，要先用怎样的借口搪塞瓦利安，然后再如何如何“不动声色地”，在和其它枢机主教的聚餐中迷惑地提起这事……
“啧啧啧。”房间里的教士们突然啧啧称奇起来，打断了奇诺主教的思路。
“想不到这个女孩子居然有这样的勇气。”某个教士感叹说道，“居然敢主动冲出阿格里庇娜的保护领域。”
“她的判断确实是正确的。”另一个教士说道，“待在里面虽然看似安全，但会持续受到缺氧干扰，而阿格里庇娜的支援也会越来越慢，最终就会导致她在里面窒息而死。”
“不过大多数人宁愿选择被温水煮青蛙，怕是也不愿意冒险一搏。”
“冒险？”奇诺主教再次看向屏幕，就看见希拉已经冲出了血海领域，而阿格里庇娜正在惊惶地叫她的名字：
“尤利娅！快回来！”
借助失重和气流，陡然爬升到一定的高度，希拉已经脱离了火焰的范围，缺氧的窒息状态也大大得以缓解。
她在一千多米的高空向下望去，白金和紫红色的领域正在互相纠缠厮杀。远处延绵不绝的所罗门城区，则仿佛陷入了永无止境的火焰和燃烧里。
这就是天灾吗？她的内心微微触动。
一道白金色的光柱从地面处陡然射来，希拉紧急驱动气流推开身体避让，肩膀不幸被它擦过一道口子，那里的血肉瞬间完全消失了。
“尤利娅殿下……”在白色的领域里，口吐火焰和硝烟的提格利努斯宛如炼狱魔鬼，向上空喷出光柱和火焰，“您这是要飞往哪里去啊……”
希拉再次驱动气流，如鹰隼般快速在空中滑行着。然而那些火焰还好，光柱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她先是右腿根部被击中，然后是左手肩膀，瞬间两条肢体都被毁去。
伤口处涌动着毁灭的气息，还在逐渐向内侵蚀她的血肉。外面的观众看得心惊胆战，瓦利安已经准备让人去叫停，却被阿斯克阻止了：
“等等。”阿斯克盯着屏幕，神色凝重，“她还能支撑。”
“支撑？”瓦利安露出“你在逗我”的茫然表情，这要是被半神的法则光柱击中大脑或胸口，那直接就当场殒命了好吗？紧急暂停都救不回来的啊！
“是的。”阿斯克说，“你看，她接下来会急停坠落……”
话音未落，希拉已经突然急停身形，同时自身重力向下骤然振幅，将她笔直地拉坠下去，闪开了白色光柱的射击。
“然后拉升回旋……”阿斯克还没说完，希拉又是一个高难度的回旋转向，闪开了后续的几道光柱。
“咦？”不仅是地面上的提格利努斯，就连监控室里的奇诺主教和教士们，也发觉希拉的飞行动作突然灵活起来，每每都能以差之毫厘的巧妙距离，闪开光柱和火焰的轰击。
“她……她这是怎么做到的？”诺菈不可思议地赞叹起来。
“因为质量。”阿斯克回答说道，“失去了右腿和左臂，她自身的质量变轻了。”
“因此在气流的推动下，就可以获得更大的加速度。”
诺菈闻言怔在那里，随后脸上便露出个和瓦利安一模一样的，“你莫不是在逗我”的迷惑表情。
只见希拉继续向前滑行，同时左右折行避开射击。地上的提格利努斯怒吼了声，从他的口鼻里喷出源源不断的海量白色火焰，突然如猪笼草般向上延伸开来，试图将空中的希拉包裹在其中。
希拉则是立刻向上爬升高度，速度以肉眼可见的趋势飞快增加，最终堪堪在巨大的火焰笼子闭锁前，逃出了牢笼的封锁范围。
“好快！”米娅也惊叹说道，“她的飞行速度，怎么能提到那么快的？”
“因为上升气流。”阿斯克一本正经地说道，“她刚才飞出了两位半神的领域，来到了火灾的上空。大火造成的热气流推动她加速上升，所以才能抢在最后一秒，恰好离开半神的毁灭牢笼。”
“啊！原来是上升气流啊！”米娅露出“原来是这样”的惊奇表情。
诺菈：……
瓦利安：……
“是真的吗？”瓦利安问旁边的教士，皱眉道，“你们这个剧本，居然能做得这么精细？”
“你是笨蛋吗？”诺菈连忙拉住哥哥。
爬升到将近六千米的高空，下方的所罗门城全貌已经尽收眼底，希拉看见提格利努斯的火焰牢笼已经聚合，随后又轰然向四面八方炸开。将近一半的城区都陷在可怖的大火里，黑色的硝烟遮天蔽日，仿佛世界末日的画卷。
“这就是天灾……”某种敬畏般的颤动，从她的心口蔓延开来，“火灾、暴风雨、地震……即便是最简单的物理现象，只要规模扩大到一定级别，也能产生对人类无比巨大的杀伤力。”
“这就是……自然的伟力。”
伴随着这样的念头升起，她的灵性也突然嗡的一声，某种有关仪式的信息进入了她的脑海。

第九十七章 改和平模式
希拉从数据连接舱里出来了。
“感应到了？”阿斯克问。
“嗯。”希拉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
原因不言而喻，毕竟教廷的人在这里，总不好将自己还没亮相的底牌轻易说出去。
“居然真的能感应到。”阿斯克也是惊了。
在游戏世界里，像是法则感应仪式这种“等级晋升”的必备环节，通常都有一整套的体系攻略。
比如XX法则要感应仪式，需要去XX地方进行XX，类似的攻略简直要多少要多少，唯一的区别就是成功率。
比如“火焰”“高温”这种烂大街的法则，基本上可以搜到七八十条的攻略。按成功率从高到低做下来，就算是毛里塔尼亚的黑脸酋长，非到第十几条的时候也都能领悟成功。
当然，越高级的法则，领悟的成功率也就越低。
超上位四大法则就不说了，即便是最简单的战争法则，全服能掌握的也不过126人；瘟疫和饥荒都只有30-40人，死亡法则更是号称一直是传说，从未被征服。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新人，在四大法则面前被碰得头破血流。
至于稀有法则例如进化、天灾，又或者复合法则比如灭绝、操纵等，领悟的难度会简单那么一丁点儿，但也只是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如果有工作室说什么“稀有法则攻略一条龙，包学包会”，那肯定是假的，连看一眼攻略的必要都没有。
然后再看看希拉，第一次尝试就感应到了天灾法则的仪式。
阿斯克：……
所以这究竟是教廷深藏不露呢？还是说希拉其实也是一个挂逼呢？
仔细想想，其实团队里的挂逼也有不少。最大的挂名为佩姬，开的挂那叫一个又多又杂。超上位最强死亡法则、超凡剑术不死幻剑、还送一个半神师父……简直恨不得在脸上写一行“我是女主角”。
其次则是埃莉诺，前期貌不惊人，后期突然超神，一个“不屈圣剑”能开1分多钟，无敌状态连佩姬的死亡法则都打不进去，因为人家无耻地锁血了。
现在看来，开挂组里又要多一个希拉了。其实去年，在因斯布鲁克城的战前培训里，发现这位小皇女能临时突击，学会星辰九式的第三式时，阿斯克就知道此女并非池中之物，现在一看果不其然。
“下一个谁来？”他抱着手臂问道。
原本阿斯克对教廷此行没多大期待，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的，然而如今却有些小兴奋了。
“我来我来！”米娅见希拉已经感应到法则仪式，哪里还忍耐得住，再加上诺菈又是个好说话的，于是大家便决定让米娅作为下一个尝试者。
监控室里，教士们明显被希拉这第一例成功给鼓舞了，兴致昂扬地开始调试起下个程序来。
只有奇诺主教仍然陷在懵逼状态里。确切地说，从希拉突然飞出阿格里庇娜的领域开始，他的心情就逐渐从轻蔑、期待、兴奋，转变为了不耐烦、疑惑、迷惘，最后则是长时间的懵逼。
等等，说好的最高难度呢？说好的被半神秒杀呢？这个难度的剧本不是有高达88%的死亡率吗？
怎么变成个人飞行表演了？
怎么还真的就感应到法则仪式了？骗人的吧？
他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直到教士们已经根据米娅的申报，以及拉斐尔的对应反馈，处理完了选中的剧本。
“主教阁下？”
“啊？”奇诺主教迷茫地回过神来。
“脚本都跑好了，接下来还是最高难度吗？”教士们请示道。
“呃……不！不要最高难度！”奇诺主教终于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加载和平模式！”
连半神都能对付，看来这些人确实是R4级别，拉斐尔的判断没有错误。
难度越高的剧本，对她们而言越相当于送经验的大礼包，可以帮助她们更快地感应到法则。
一想到所有剧本结束后，瓦利安主教会露出怎样嚣张的得意笑容，奇诺主教立刻不爽得要死。
自己怎么反而帮他们修正主义培养超凡者了呢？
这次不光要最低难度，而且要加载和平模式（所谓和平模式，就是指剧本里不会给你任何战斗的机会），他就不信这样放水，那个小女孩还能感应到对应的法则。
“是什么剧本？”奇诺主教已经恢复了冷静，淡淡问道。
“米娅小姐选择的是黑洞法则。”教士们回答说道，“拉斐尔挑选的剧本是‘神秘猎犬’。”
“神秘猎犬？”奇诺主教倒是没听说过这个剧本。
“是的，该剧本虚拟出了一个类似猎犬的神秘外星生物，它们被认为处于和我们不同的时空，某种不连续的间断空间内。”见主教没反应，教士立刻识趣地解释说道，“另外，它们就像贪婪的猎犬，会追杀任何遇到的生物。”
“其实我们手头有很多领悟黑洞法则的剧本，无论成功率还是试验次数上看，都更比这个剧本更加适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拉斐尔会选出这个。”另一个教士小心翼翼地道，“主教阁下，保险起见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一个剧本……”
“换剧本？为什么要换！”奇诺主教立刻板起脸来，“既然拉斐尔挑中这个剧本，那就它吧。”
“是。”既然领导发话，教士们立刻听从吩咐去了。奇诺主教则是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默默从数据库里调出这个剧本的资料来，仔细地浏览了一遍。
这个剧本……怎么说呢？属于比较邪门的那种类型，至今为止只有两条受试者的试验记录，而且这两例在剧本里的结局也不是死亡，而是失踪……被神秘猎犬给拖入了看不见的时空里。
嗯，恐怖的未知生物，奇怪的科学理论，以及最最关键的是——没有战斗。这种神秘猎犬是打不死的，被它逮住就直接失踪了。然后受试者就莫名其妙回到现实，满脸懵逼，什么也没有领悟。
虽然不知道拉斐尔从哪里弄来这么个诡异的剧本，但毫无疑问它正好符合了奇诺主教的所有要求。
就它了。
奇诺主教露出满意的笑容，目光穿过监控室的玻璃，投向下面睡在连接舱里的米娅。
就算你深藏不露超级无敌能打，我这剧本里都不给你战斗机会，看你怎么领悟。
“最低难度，和平模式。”他命令教士们，“加载吧。”

第九十八章 小心猎犬
米娅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正坐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是密闭的，所有的墙角都被填实，看起来仿佛旧时代为了去除角落霉菌的傻逼做法。
教授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地上，包括米娅在内的三个学生围着他。两男两女，认真地和教授讨论着不明觉厉的学术问题。
以及，所有人都剃着光头，五个大灯泡在房间里闪闪发亮。
“重要的，是消除角。”教授继续说道，“那些猎犬并不是高维生物，实际上它们生活在维度的碎片里。”
“什么叫维度的碎片？首先你们需要理解‘连续’与‘离散’的概念。”教授顺便抽了一个男学生，提问道，“约翰，我问你。”
“一条直线上，有几个互不重复的点？”
“呃。”男学生明显愣了一下，“无数个？”
“没错。”教授说道，“换个例子：现在不是直线了，而是一条两端闭合，长1cm的线段，请问线段上有几个互不重复的点？”
“仍然是无数个。”另一个叫玛丽的女学生回答道。
“是的。”教授笑道，“这就是连续的意义。”
“连续的世界，意味着无穷的可能性。一个连续的三维世界里可以容纳下无穷多的二维面；一个连续的二维面里可以容纳无穷多个一维的线。而离散……”
他耸了耸肩：“作为连续的反义词，‘离散’可就不那么美妙了。”
“在离散的世界里，空间和时间都是孤立的。一条离散的直线上有多少个点？有限个。甚至在我们的定义里，离散世界的直线不能叫做直线，而应该叫做‘有大量点构成的线状排列的集合’。”
米娅：？？？？？？？？？？？？？
“米莉亚。”教授将目光投向了她，“你有什么疑问吗？”
“我……”米娅张了张嘴，沮丧道，“我没有疑问。”
事实上，她一个词也没有听懂。所以别说疑问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提问。
“教授，您的言论让我想起了波粒二象性。”名为约翰的男学生讨好地道，“微观世界下，它们呈现离散的、粒子的特征；宏观状态下，它们又呈现连续的、波的特征。”
“这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矛盾之处了。”教授点头说道，“关于世界的本源构成，有人主张‘弦理论’，说所有粒子都是由闭合蜷曲的弦构成的。这就是很明显地认为‘连续’大于‘离散’的哲学思维……”
众人在那边兴奋地交流着，而米娅的小脑袋很快就耷拉下来，听得都快睡过去了。
屏幕外面，众人看着昏昏欲睡的米娅，也是各自无语。监控室里的奇诺主教面色严肃，实际上在心里已经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选择和平模式是没错的。对这些佣兵而言，再激烈危险的战斗，也远不如需要动脑的学术理论来得折磨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这样。”教授最后总结说道，“我必须再次强调的是。”
“这些猎犬生活在离散时空里。它们要想来到我们的世界，就必须通过任何小于120度角的物体。”
“物体的形状会影响它的引力场分布。将120度角绕其角平分线旋转，我们会得到一个圆锥。这个圆锥，以及比它更尖锐的圆锥，所产生的引力场会有漏洞——让猎犬们得以穿过，并降临我们世界的漏洞。”
“所以，在遇到猎犬之前，我们必须确保消除周围所有小于120度的角……如果消除不了，就将它封闭起来。”
“嗯嗯。”米娅伴随着其他学生的动作，漫不经心地附和点头。
“现在，让我们戴上手套和牙套，消除我们指甲和牙齿的锐角。”教授说道。
大家跟着教授戴上特制的手套和牙套。
“然后是特制的充气防护服。”教授说道。
大家又跟着穿上笨重的防护服，这衣服用特殊的材料制成，没有任何缝隙或褶皱，穿好以后就像是憨憨的熊本熊布偶。
“哈哈哈哈！”看着周围大家的蠢笨打扮，米娅忍不住大笑起来，“这造型是什么鬼！”
教授：……
其他学生：……
“米莉亚，你今天似乎表现得特别……亢奋。”教授斟酌着自己的用语。
“普宁教授，米莉亚只是又傻逼了而已。”那个叫玛利亚的女学生说道，“她刚才还在您教学的时候睡觉呢。”
“你说什么？”米娅勃然大怒，“我没有睡觉！我只是……我只是在思考教授的话！”
“哦，思考时需要闭着眼睛吗？”玛利亚讥讽说道。
“呵呵。”米娅不爽地冷笑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性格在恐怖片里，就是遇到怪物后第一个挂掉的女配！”
玛利亚：……
“米莉亚！”其他人纷纷抱怨起来，“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接下来我们还要探索四维空间呢！”
见有人帮她出头，玛利亚便抱住胳膊，委屈地抽泣起来：
“我觉得不舒服……她刚才的诅咒让我有些难受……这次我想暂时请假。”
教授只能严厉地训斥了米莉亚几句，随后又和其他人安抚了玛利亚片刻，总算将这个女学生哄好了。
“大家拿好。”仿佛生怕她反悔般，教授迅速拿出几枚药丸，分给众人。
“这是什么？”米娅问道。
“某种精神类药物。”旁边名为约书亚的男生说道，“可以帮助我们放空大脑，让我们的意识进入四维空间，探索全新的神秘世界……据说当年龙之国的哲学家老子就服用过这种药，后来还写出了《道德经》。”
米娅：？？？
关于约书亚的解释，她仍然一个字也没有听懂。唯一知道的就是这药丸是某种“精神类药物”。
小米娅突然想起一个事，那是在团队刚到达所罗门城的时候，阿斯克曾经叮嘱过大家，在所罗门城怎么购物怎么玩乐都行，但是别碰“药物”。
任何药物都不要碰，这是阿斯克定下的团队铁律。谁敢违反，阿斯克就把她服下的药物，连同前几顿饭全部都从胃里给打得呕出来。
想到阿斯克正在外面从屏幕里盯着自己，米娅立刻打了个寒噤，悄悄把药丸夹在了手指缝里。
“服下药物后，我们的意识会穿梭时间的长河。”教授的神情逐渐严肃而认真起来，带着某种具备感染力的隐隐狂热和兴奋，“古希腊，古罗马，智人，尼安德特人，猿猴和恐龙，所有历史里的事物，过去和未来，都在呈现在我们的眼前！”
“接下来，我会开启录音机。大家在畅游时间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将看到的事物描述出来，这样在我们离开四维空间的时候，这些珍贵的信息才不会从我们的头脑里流失出去。”
“还有……”他的声音突然流露出一丝恐惧，“小心那些折断空间里的‘猎犬’。”

第九十九章 时空裂隙的野兽
所以究竟什么是猎犬啊！
折断空间又是什么啊！
米娅有些烦躁地抓狂。她再也没有比现在这个时候，更希望阿斯克能够待在她的身边——她那不大的小脑袋里都快被问号塞爆了。
然而无论是旁边的学生，还是那位光头教授，没一个人能跟她解释清楚的。所有人都在叨咕着什么“消除角”“别碰到猎犬”之类的神神秘秘的话。
很快，大家便将心理准备建设完毕，随后在教授的主持下各自拿出药丸，开始准备吞服。
米娅多留了个心眼。或者说，想到此时被阿斯克在场外盯着，让她容量不大的小脑瓜疯狂运转，终于想出了如何应对当下的局面。
她将药丸夹在手指缝里，用的是以前盗贼惯用的伎俩，假装往嘴里塞去。随后放下手掌，喉头咕噜了一声做吞服状，接着用眼角余光看向众人。
看到旁边的玛利亚已经瘫倒在椅子上，嘴里开始说起了不知所谓的呓语后，米娅也将脖子一耷，向后靠住椅背歪着头颅，模糊地支支吾吾起来。
只是如今她这精湛的技巧并没有人欣赏，因为其他人也都无力地向后躺倒，呢喃着自言自语起来，甚至盖过了室内只剩下录音机磁带的沙沙转动声。
“君士坦丁堡沦陷了……黑色星期五……”
“蒸汽机掀起了工业革命……不知疲倦的机器正在吃人……”
“东西阵营……核战争的铁幕……必须尽快寻找避难所……在毁灭前留下火种……”
“婴儿摧毁了自己的摇篮，迈入了黑暗……何等让人悲伤的未来……”
“失散了……我们失散了……只找到一处看似不错的落脚点……”
“魔潮摧毁了一切……失落的科技，被隐没的文明……要找到它们……从时间的长河里……”
“我找到了！”玛丽亚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仿佛木偶般僵硬地手舞足蹈着，瞳孔却完全失去了焦距，嘴角抽搐歪咧开来，“在第一次魔潮前的完好文明！发达的科学与工业，足以支持人类越过星辰大海，最辉煌的文明结晶！”
她开始飞快地报起一系列的理论术语来，什么多相核聚变，什么轨道物流网，什么外星微生物学，让米娅有些恐惧地缩起了脖子，感觉这个女学生完全发疯了。
其他人还在某种深沉的梦呓状态里，为了不引起他们的疑心，米娅只能学着他们的说话口气，开始滥竽充数地瞎念起来：
“破碎的内脏，凝固的鲜血，缠绕的触手，无神的眼珠，扭曲的植物，干瘪的肢体，残缺的大脑，猩红的果实……”她一边絮絮叨叨着，一边又有些馋了，悄悄地吞了一口唾沫。
突然间玛丽亚尖叫起来：“不！是角的怪物！干枯消瘦的邪恶！它们嗅到我了！快逃！快逃！”
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随即才像是恢复了神智似的，从地上慌忙爬起身来，先用力将迷幻状态下的教授摇醒：
“快！我被猎犬发现了！它们嗅到我了！！”
“玛利亚……”教授缓慢睁开眼睛，随即打了一个恐惧的寒噤，“猎犬？你在时空裂隙里遇到猎犬了？”
“是的！”玛利亚忍不住呜咽哭了出来，“我找到了史前文明的信息……我沉醉其中，在那里停留得太久，阻塞了时间的流动……我被它们发现了！”
“快叫醒其他人！”教授也是当机立断，厉声说道。
于是玛利亚一边惊惶地哭泣着，一边去摇醒其他人。米娅装作陷在昏迷里，也慢慢地“苏醒”过来。
“既然你遇到了猎犬，那么被它们盯上也就是必然的事情。听好了，我会去找人来解决猎犬的问题，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待在这个特制房间里，保护好玛利亚，绝对不许迈出外面一步！”
教授疾声厉色地说着，随后便拎起旁边的录音机，打开了房间的门——门和门框也是由古怪的曲面所构成的，和录音机差不多，在设计制造的过程中就避免了产生任何棱角。
门重新被锁上了。房间里只剩下玛利亚的哭泣声，以及面面相觑的其他几名学生。
“怎么办？”约翰首先开口说道，戴着的钝面牙套让他的说话声有些奇怪，“猎犬会什么时候来临？”
“大概1天-1个月不定。”约书亚小心地回答说道，“具体取决于我们距离猎犬的空间距离和时间长度，不过据说被它们盯上的人，迟早都……”
他看了一眼还在捂脸痛苦的玛利亚，继续说道：
“只要击退猎犬一次，它们通常就不会再追逐了。”
“可是我们要怎么击败它？”玛利亚猛然抬起头来，满是泪水的眼里再次浮现出希冀。
“教授肯定有办法的。”约书亚用委婉的语气表示“他也不知道”。
玛利亚呆呆地看着他，随后仿佛歇斯底里地转过身去，凶狠地扑向了小米娅：
“都是你！”她试图撕扯米娅的头发，掐她的脖子，“都是你的诅咒引来了猎犬，陷害了我！”
虽然对方的动作气势极其凶悍，然而米娅哪里会被这种破绽百出的攻击给打到，她只是一个敏捷地后退，就让玛利亚扑了个空。
然后顺势就接上一记膝顶。
膝盖狠狠撞上了玛利亚的腹部，让她如同虾子般佝偻着倒在了地上，连胃液都呕出来了。剩余的两个男学生连忙过来拉架，而米娅则是快速后退，再次躲开了他们的纠缠。
“不怪我！”米娅有些无语地叫道，“我本来只想躲闪的，是她扑空的姿势摆得太好，让我忍不住就补上了一脚！”
约翰，约书亚：……
合着你打人还是人家的错了？
“那你也不能这样……”约书亚无力地说着，突然听到旁边的约翰惊叫起来：
“等等……那是什么！！！”
两人立刻顺着约翰的目光，看向倒在地上的玛利亚——她的防护服被米娅打破漏气了，痛苦地捂着腹部弓着身子，上半身和下半身差不多已经弯折到了70度左右……从这个锐角的顶点，向外弥漫出暗蓝色的雾气来，在空中飞快构成长条状的野兽身影。
它有着纤细的身形和畸形的腿，嘴巴处是长长的管状器官，让米娅想起了曾经在炉火岛副本里遇到过的梦貘。尾巴则是如鸭嘴般扁扁的璞状，上面长满了奇怪的鳞片。
然而更多的细节却模糊在失真的光线里。和上次灵质之树异变里的高维生物一样，这种生物的外形无法被准确地观测到，众人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任何试图进一步看清它的行为，都会带来微微的精神刺痛感。
来自时空裂隙的猎犬。

第一百章 逃跑
“猎犬……”两个男学生瑟瑟发抖地瘫倒在地，仿佛失去了身体所有的力气。
玛利亚还在难受地呕吐着，浑然不知某种可怖的邪恶生物，沿着她的身体所构成的锐角爬出来了。
随后某条长长的舌头从猎犬的嘴里弹出，贯穿了玛利亚的身体，让她的呕吐声在喉头戛然而止。她的身体仿佛在一瞬间僵硬了，陷入了同样朦胧的状态，就像是被灵质之树异变侵蚀的那样。
随后便被什么东西拖进了虚空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到玛利亚突然消失，两个男学生才像是如梦初醒般，哭嚎着爬起身来奔向房门，死命而徒劳地敲打起来。
“是猎犬！！！”
“放我们出去！！！”
“快开门啊！！”
米娅简直对他们无语了。你们在这里大叫“有猎犬”，外面就算有人，哪里还敢给我们开门啊？
那只由朦胧雾气所构成的“猎犬”，纤细怪异的两条前肢落在了地上，口中的长管仿佛蛇信般吞吐起来，指向了米娅和两个男学生的方向。
米娅手指微动，她的阴影突然诡异地拉长，沿着猎犬的前肢瞬间就缠了上去。
缠了个空。
当阴影试图勒住它的前腿时，却像是筷子戳入豆腐块那样，毫无滞碍地陷了进去，仿佛这猎犬真是由无形的雾气构成的。
然而你见过雾气会行走、攻击人、将人拖入虚空里的吗？
屏幕外的监控室内，教士们看着剧本里的诡异场景，互相讨论点评起来：
“这个剧本的设定很有意思，猎犬是生活在离散时空里的生物，所以它们的身体也是离散的。”
“想象一下刀是怎么杀死人的？它切开了人的肉体，破坏了生体组织的连续性，使其失序并无法进行正常的生理活动。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生体组织必须是连续的。”
“如果有这样的生物，它本身的身体就由离散的物质所构成，那么我们世界的任何物理攻击，对它们都不会有效果——说到底，所谓的物理攻击，只是试图破坏对方的连续状态而已。”
“就像灵质之树的异变那样？可以观测，却无法干涉？”
“没错，就像低维世界试图干涉高维世界那样。”
教士们的讨论突然停止了，因为奇诺主教开始露出冷笑，这种没有温度的笑容让教士们感觉说错了话，于是纷纷知趣地闭口不言，开始假装回到工作上来。
瓦利安……奇诺主教看向下方的实验室，心里满是某种算计成功的快意：你要知道，你带来的这群没有任何科学素养的超凡者，是绝对不适合加入我们的圣职者队伍的。
我承认他们很能打，可以保护教廷免于魔潮上涨期间的外部威胁。可他们连基本的科学素养都不具备！你们怎么能让这些文盲来领导知识分子的队伍呢？！这就像是让工人来指挥工程师一样荒谬！
实验室里，看着监控屏幕的众人，也已经发觉剧本里的这只诡异猎犬，类似于之前异变里碰到过的高维生物——确切地说，比高维生物还要难缠，因为米娅的阴影能力似乎对其不起效果，而且也没有其它同伴在她身边。
“怎么办？”瓦利安关切地问，“要中止剧本吗？”
“不用。”阿斯克回答说道。
“其实这个剧本的关键，并不在于击退猎犬。”希拉在一旁分析说道，“而是要设法感应到法则仪式。”
“关于黑洞法则的感悟，秘诀应该就在猎犬本身的特质里，就是不知道米娅此时知不知道了。”
“可是如果被猎犬抓到，剧本就会强制结束吧？”诺菈担忧地问。
“没错。”希拉说道，“所以需要拖延时间，延长在副本里的存活时间。”
她正这样说着，只看见米娅反手甩动阴影，将两个鬼哭狼嚎的男学生从地上抄起，然后让阴影“吞噬”了房间的大门，冲了出去。
阴影很快又从门上被抽离，猎犬冷漠地看着门的方向，身影渐渐消失在空气中。它没有办法在连续的世界里穿过实体，因此只能先回到破碎的时空位面，随后继续追随这三只猎物而去。
只要这些猎物身边有小于120度的角，猎犬就能随时从时空裂隙中再次穿越出来。
穿过大门，外面是一个空旷的室内广场，多条走廊通向其他方向，所有建筑结构全部都被设计成特殊的结构，没有任何棱角形成。
“我们分头跑！”米娅将两个男学生丢在地上，大吼说道。
“等等，刚才那是什么能力？”约翰惊恐地回过神来，问道，“你为什么能操纵影子？你是食尸鬼？还是古老者？”
“我是你妈！”米娅不耐烦地骂道，随后一个瞬步就飙了出去。
两个男学生对视了眼，连忙沿着她离开的方向跑去，显然是抱着一起行动的目的……只是他们完全低估了伊兰尼亚瞬步的速度，追了半天也没看到对方的背影。
为了彻底消除所有的角，这身笨重的防护服穿在身上，导致他们此时的行动非常困难。
比如为了防止腋下形成夹角，衣服在那个位置设计了弹性膜，将手臂和身侧连接起来，就像丛林里滑翔的飞鼠那样。
又比如为了防止手脚与墙壁、地面碰触形成夹角，手套和脚套全都是球形的，搞得大家好像哆啦A梦似的。只能说这套衣服只管注重安全保护，压根就没考虑过行动的便捷性，以至于两个男学生很快就跑得没了体力。
约书亚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下意识想要弯腰松一口气，然而衣服内部的充气框架不允许他弯腰，他只能原地站着歇息了会，对后面赶来的约翰抱怨说道：
“米莉亚跑哪去了啊？还有，你说教授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我们直接离开基地，教授回来是不是找不到我们了？”约翰则是提出了另一个可能。
两名男学生对视了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惊恐的情绪来。
本能驱使他们继续追赶米莉亚，远离背后那个曾经出现过猎犬的可怕房间；而理智却告诉他们，应该驻留在这座专门设计过的地下基地里，等待教授的后续救援，最后的存活率才会更高些。
怎么办？
正当他们徘徊不定的时候，米娅已经顶着全身的笨重衣服，像只无头的苍蝇般，跑到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这什么东西啊！”她几乎全身是汗，刘海都被汗水所浸湿了，然而隔着防护服却没办法擦，湿漉漉又黏糊糊地令人难受。
不管了！犹豫了几分钟，米娅就决定要脱掉这身衣服！
大不了就是退出剧本，也好过在这里活受罪！

第一百零一章 无法承受压力
米娅脱掉了防护服、牙套和手套。
在她脱下衣服的瞬间，那些烟雾就从她的各个有角度的关节、甚至是从眼角和头发的交叉处喷涌出来，迅速化为猎犬的怪异形状。
它们在这个世界站稳身子，然后才发觉……人不见了？
米娅已经飞快地向前跑去，脚下的影子则如同雨刷般疯狂摇摆。无论前面是墙、门，亦或是柜子什么之类的东西，阴影都将其一口“吞掉”（传送去阴影界），让米娅安全地穿过去，然后在她身后一股脑儿地吐出来。
这变故让猎犬们也有些措手不及。虽然它们在这个连续世界里的奔跑速度，远远不如它们在离散世界（在那里，穿越一亿年/光年只需要1天左右），但也不是正常人类能够轻易摆脱的。
而这个年轻的人类小姑娘，似乎并不属于正常人类的范畴。
经过简单的思考后，这些猎犬便开始分流。一部分去追那个小姑娘，另外一些则是去抓捕那两个男孩子。
只要是被它们打上标记的猎物，它们就会一直追捕对方到天涯海角。这是离散世界相对于连续世界的优势——它们完全没有距离长度的概念，只会不断从一个地方跳跃到另一个地方。
“聪明！”监控室里，某个教士突然赞叹出声，“她刚才在房间里救下了那两个学生，因此分散了猎犬需要追捕的目标，为自己此时的逃生赢得了更充裕的时机！”
其他教士们也恍然大悟，纷纷开始表示“没错你和我想的一样”，“其实我也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姑娘是那种看着憨憨，私底下狡黠异常的聪明姑娘”。
奇诺主教的脸色越来越黑，直到他终于听不下去这些教士们越发夸张的吹逼，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打断了他们的舔狗言辞。
教士们才尴尬地戛然而止。
“工作时间不要聊天！”奇诺主教勃然大怒地训斥道，“瓦利安主教还带人等在外面，你们这样轻浮的心态是怎么回事？程序都不监测了？！”
教士们各自转头回去盯着屏幕，而奇诺主教看着监视屏幕，心里已经咬牙切齿起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啊！你们不是猎犬吗？扑上去逮住那可恶的小佣兵啊！
他的拳头都快捏起来了，只见那猎犬们来到了离散的时空间隙里（程序是这么显示的），瞬移到了远处的米娅身边，然后从她身上的锐角关节里浮现出来。
米娅：！！！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已经跑出那么远了，这些猎犬居然还能追上来？
看着她惊惶失措的表情，奇诺主教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唉，没办法……跑！米娅咬了咬牙，再次瞬步飚了出去。
等那些涌现的雾气最终定型为猎犬的模糊形状，才发觉目标居然又不见了。
奇诺主教的微笑也僵在了脸上：这小兔崽子怎么这么能跑？
冲到一个没人的房间里，米娅火速拉上房门，隔绝了走廊外的光线，随后迅速在黑暗里进入了阴影界。
我都躲到阴影界里了，这回应该……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呢，只见黑暗里突然涌现出淡蓝色的雾气来。
阴影界也挡不住它们？！！米娅大惊失色，只得咬牙站起身来，继续开始逃命。
她冲过几条走廊，见猎犬没有追来，便停下歇一口气。几个呼吸后，雾气又再次出现，于是小米娅继续奔逃，一头栽进了大量的泥土里。
原来这个基地建在地下啊。此时自己已经冲出了基地范围，进入了地面以下的土壤层里。
这下应该没有猎犬了吧？米娅有些警惕地想着，突然觉得有些气闷。
她忽然灵机一动，意识到了某个关键的问题：为什么猎犬只会出现在空旷的地方呢？为什么只要把角封闭起来，猎犬就会选择不出现，而并非是从封闭的地方硬挤出来呢？
难道是因为压力？就像人无法承受被土壤活埋的压力一样，猎犬也无法承受这些压力……或者说，当它们从时空裂隙里传送出来的过程中，是无法承受哪怕是布料封闭所带来的微小压力的。
所以它们宁愿选择不传送出来。
想到这里，米娅的心思便活泛起来。她此时的思维逻辑是如此之敏捷，就像是过去在盗贼公会工作时，面对一个戒备森严的贵族宅邸，突然发现了对方的安保体系存在某个漏洞，于是整个大脑的所有细胞都开始急速运转起来。
假设这条结论成立，也就是说它们在显形过程中害怕额外的压力？那么假如我能捕捉到它们的显形过程，然后施加干扰的话……
米娅再次回想起那些雾气从身边浮现出来的样子，它们凝聚的速度很快，几乎只要一眨眼的功夫便能塑形完成。普通人是绝对跟不上这个速度的，然而米娅毕竟是超凡者……
可以试试！
她突然挥动手臂，一部分阴影在上方打开通路，更多的黑暗则是托住了她的双腿，仿佛上升的王座般，将她平稳地抬出了地面。
刚来到地表，米娅便看见从周围野草的夹角，树枝的分叉，石头交错的缝隙间，开始快速地弥散出雾气来。
阴影！
米娅在刹那间发动能力，阴影如毒蛇般闪电弹出，将离得最近的一只猎犬缠住——在它还没来得及完全凝聚好身体前。
阴影再次勒穿了淡蓝色的雾气，仿佛对方根本不具备有形的实体，然而这只猎犬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地就摆脱了阴影的纠缠，而是发出了一声无法理解的哀嚎。
那声音是如此的刺耳，以至于米娅甚至感到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然而她很快便欣喜地发现猎犬的身躯溃散了。
或者说，重新回到了虚空中。
至于被阴影缠住的肢体，却没有向它的躯体那样溃散开来，而是仍然残留在现实里，随着阴影触手的回缩，落在了米娅的手里。
直到拉近到眼前来观测时，米娅才发觉这东西确实是由雾气构成的，无数看不清有多细小的微粒漂浮在空中，不断地折射着周围的光线，以至于它在米娅眼里的表面是斑驳粗糙的，不断变化的。
那些微粒还在不断闪烁跳动着，时而出现在这里，时而又出现在那里，几乎不会在任何地方停留片刻。只是任何一个微粒消失的瞬间，都会很快有另一个微粒出现它附近的位置，所以整团微粒雾气仍然维持住了纤细而古怪的肢体形状。
米娅再次抬起头来，看向周围的七八只猎犬。它们低低地俯着身子，发出人类无法理解的吼声，但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贪婪而凶猛地扑袭上来。
而是忌惮地盯视着她。

第一百零二章 摇动大地之狼
“怎么回事？”监控室里，奇诺主教猛地站了起来。
“不是和平模式吗？她怎么……怎么能击杀猎犬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情绪，而教士们面面相觑了片刻，才解释说道：
“首先猎犬没有被杀死，它只是在穿梭空间的过程被打断，导致一部分肢体分离了。”
“其次这个剧本确实是和平模式，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与猎犬战斗。只要被它们击中，就会立刻结束剧本——除非找到猎犬的弱点，否则就只能不停地到处逃窜。”
“那为什么她能找到猎犬的弱点！”奇诺主教仍然无法接受。
“主教阁下。”某个教士小心翼翼地道，“正因为是和平模式的剧本，解谜才会成为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驱动因素啊。米娅小姐解开了剧本设置的谜题，自然就能顺利将其克制了。”
“如果不是和平模式的话，猎犬的现身过程也就不会这么容易被打断。”另一个教士补充说道，“我看了后台的数据。假如取消和平模式的话，猎犬的追击效率会提升一倍；如果提到最高难度，仅仅想通过打断现身来击退猎犬，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奇诺主教愣在那里，突然有种强烈的，想要给自己一个巴掌的冲动。
我当初怎么会想要设置和平模式呢？
懊恼的情绪在脑海里停留片刻，奇诺主教才猛然想起：自己设置和平模式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她轻易感应到法则。
即便这小姑娘找到了猎犬的弱点，她感应到法则仪式了吗？
没有。
反过来，如果不设置和平模式，说不定她和这些猎犬鏖战个半天，在生死拼杀的压力下，真的能感应到仪式呢！那时候自己不还是功亏一篑吗？
想到这里，奇诺主教才重新松了口气，心想我这决定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有问题的这帮超凡者佣兵才对：看看屏幕里的这个小姑娘，她还不到十五岁吧？这个如花朵般的年纪，分明是应该坐在明亮干净的教室里，好好学习数理化的宝贵年纪啊！却来当什么佣兵……无法理解，只能说底层人物的见识，大大局限了他们对人生职业的规划。
正因为如此，教廷才不能让这些人来领导啊。超凡力量固然在军事上用途强悍，但这不意味着它就能指引科学研究正确地向前运转。
还是以这个小姑娘为例：面对神秘猎犬的追杀，她只知道一味地去反击，去杀戮，却可曾有过研究这些猎犬的想法吗？为什么它们会生活在破碎时空里，是如何穿梭不同时空的，以及对应弱点的产生原因，她有对这些神秘现象的背后规律，产生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和求知欲吗？
奇诺主教忧虑地思考着，愈发坚定了不能让修正主义继续在教廷里蔓延的决心。而剧本里的米娅已经如法炮制，将这些猎犬全部都击残击退了。
搞定！她雀跃地拍了拍手，然后才开始打量满地的猎犬残肢。
尽管长久注视这些肢体，试图观察它们的细节，会让米娅的精神感到有些刺痛，然而出于小孩子特有的好奇心理，她还是继续研究起手里的肢体来。
通过之前的追逐战，米娅已经可以确定，这些猎犬追逐她的方法，是某种意义上的瞬移。
无论她跑得快还是慢，远还是近。从猎犬的这一次现身到下一次现身，中间所用的时间都差不多。
也就是说，它们并非是在虚空中奔跑，而更有可能是拥有类似于炉火岛、阴影界一样的特定空间。先从主位面的任何一处穿越到那个特定空间里，再从特定空间里穿越到主位面的指定位置，也就是米娅的身边。
而两次现身中间所相差的时间，也就是猎犬在两个位面进行一趟来回穿梭，所需要消耗的时间。
米娅再次观察起手中的肢体来，无数构成雾气的细小微粒，在空中不断地明灭变化。
也许这些微粒，也是在不断地瞬移到那个特定的空间，然后又瞬移回来？因此每次瞬移都会有微小的位移……
她忽然又想起以前在君士坦丁堡的港口，曾经见过的停泊在岸边的大船。
那些大船并非是完全静止不动的，而是会随着海浪不断起伏，从而进行着微小的位移，和眼前的这些微粒差不多。
要实现静止不动，就必须有固定自身的船锚。
所以，会不会是这些猎犬，拥有着可以在主位面标记船锚的能力？
只要有了船锚，就可以在每一次穿梭空间的时候，轻松地定位到对面的特定位置。
否则，假如没有船锚的帮助，由于两个空间无时无刻不在相对运动，就像是君士坦丁堡的港口和大海般，穿梭的时候就会出现不可控的随机位移。
也就像这些构成猎犬身体的雾气微粒那样。
米娅的这些想法，全都来自于小孩子特有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没有任何实验性的数据可以支撑。如果被奇诺主教知道了，一定会嘲笑这是“民科”分子特有的“发明”理论。
然而这个世界的超凡法则，却遵循着“我信故我在”的唯心主义，因此当米娅对自己想出来的理论坚信不疑时，某个庞大的灵性也灌输进了她的脑海。
黑洞法则-仪式：
找到摇动大地之狼的遗物。
从中领取来自特殊时空的馈赠，凝聚成你独有的黑洞法则。
……
剧本结束的日志结果，突然跳出在监控主屏幕上。
“怎么回事？”奇诺主教茫然地看着屏幕，“怎么程序突然中止了？”
“主教阁下。”某个教士惊讶地道，“米娅小姐请求退出剧本，拉斐尔已经通过了她的请求。”
“她主动提出要退出剧本？”奇诺主教皱起眉头，“她不继续感应法则了？”
“呃。”教士们迟疑片刻，才不确定地回答说道：
“她……她好像已经，感应到法则仪式了？”
奇诺主教：！！！
下方的实验室里，米娅已经从数据连接舱里爬了出来，迷茫地看向阿斯克、诺菈和希拉。
诺菈很快走上前去，检查了她的身体、灵体和心智体的状况。
还好，小米娅的身体非常健康，灵性稳定，理智也没有受损。
“怎么样？”阿斯克问，“感到到仪式了吗？”
“阿斯克……”米娅低头思索片刻，问道，“你知道‘摇动大地之狼’吗？”

第一百零三章 初次落子
“摇动大地之狼，是什么？”
炉火岛里，蜜儿和美狄亚坐在椅子上喝茶，半精灵少女忽然问道。
“哦，传说它是一匹巨大的狼。”美狄亚悠然自得地回答说道，“也是所有‘芬里尔之狼’的先祖。”
“它的名字是Mh&#39;ithrha，姆西斯哈，听上去就像是一只狼耷拉着舌头发出来的音节。精灵们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发音，比如Arcane&#39;Viel，精灵神王，据说是所有精灵超凡者的先祖。”
“嗯。”蜜儿缓缓说道，“我对古代神话不是那么了解。”
“那么我们来说你了解的。”美狄亚放下茶杯，“大部分和‘冰霜’序列接近的魔药序列，都是姆西斯哈带来的：‘冰霜’意味着低温，而‘低温’意味着‘停滞’和‘寂灭’。”
“因此，姆西斯哈又被称作时间寂灭之狼，据说它位于一切时空间维度的尽头，那里所有的时空间都是破碎的。无数的裂隙猎犬围绕着它，视它为猎犬的王。”
“另一种说法是，姆西斯哈曾经待在极北的永冻之洋里，后来精灵神王找到了它，和它大打了一架，把它打得都快残废了……我敢肯定这里面有精灵叙事的美化，因为神灵没有残废的概念。总之姆西斯哈受了点伤，被迫留下一个化身在这颗行星上，供精灵神王进行驱使，这个化身就是‘摇动大地之狼’。”
“你是说，摇动大地之狼，曾经是精灵神王的看门狗？”蜜儿不可思议地问道。
“也许。”美狄亚悠悠说道，“所以后来这条狗背叛了它。”
“在黄昏年代，这条狗和别的什么生物，我记得都是被精灵神王捉来的——狠狠反噬了精灵神王。最后神王被杀，世界几乎崩溃大变。这条狗也死在了北方，尸体化为了如今的纳维亚半岛。”
“它体内所残余的超凡力量，被认为是古维京氏族的‘北方’系列血脉的源头。比如北方号角、北方泰坦、北方蛮族等等。”
“所以希德莉法的泰坦血脉，也是来源于‘摇动大地之狼’。”蜜儿说道。
“是的。”美狄亚笑着说道，“你不是已经观测到，在欧特维尔家族里，有着同时能让你、米娅和希德莉法得到好处的事物吗？”
“从米娅报出来的仪式任务上看，应该是和‘摇动大地之狼’的什么遗物吧。它本身就是和‘空间’‘时间’‘寂灭’‘冰寒’等概念的化身，如果能借助这个事物，大大提升我们这边的超凡实力，也是一件好事。”
美狄亚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仿佛不经意间问道：
“那么，接下来是诺菈的感应环节了吧……你打算通过拉斐尔进行干涉吗？”
“不。”蜜儿摇头，“至少我们目前还是同伴。”
“嗯。”美狄亚不置可否，转身朝炉火岛的庄园走去。
“你去哪里？”半精灵少女远远喊道。
“去补觉。”美狄亚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
……
而在拉特兰宫这边，听闻“摇动大地之狼”的名字后，阿斯克一时间也有些失神。
这尼玛，之前在游戏里我也只是听说过，但却从来没有接触过类似的副本或任务啊。
摇动大地之狼，这名字听起来就很有逼格的样子，玩家们普遍推测可能在终极资料片“神战”里才会出现（注：所谓的神战也只是玩家的猜测）。
这小米娅虽然貌不惊人，仪式任务居然能牵扯到这个级别的神话生物？
他正有些走神呢，米娅已经啊呜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你干嘛？”阿斯克有些无语，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后颈，将她提了起来。
“总觉得你在小瞧我！”米娅松开嘴巴，气呼呼地说道。
这家伙直觉还挺敏锐……阿斯克哭笑不得，旁边诺菈和希拉也过来劝架：
“阿斯克，请不要总是把米娅拎起来，太不尊重她了。”诺菈教训了阿斯克一通（团队里也只有她敢说这种话），又转过来训斥米娅，“还有你，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咬人？你是狗吗？”
“我……”米娅也觉得自己做的有些不对，嘴硬狡辩道，“肯定是刚才的剧本里，我被那些猎犬影响了！”
“笨蛋，你这不承认自己是狗了吗？”旁边的希拉无语说道。
“总之。”阿斯克回到正题，“既然米娅也领悟了对应的法则仪式，那么下一个是诺菈？”
“我准备好了。”诺菈打算向数据舱走去，却被瓦利安拦住了。
“是这样的。”他尴尬地斟酌了下词汇，随后缓缓说道，“诺菈她需要领悟的‘进化’法则，和我们教廷的一项机密信息有关。”
“所以对应的剧本是经过我们特殊选定的，暂时不方便给你们观看。当然，我保证会把她从剧本里安然无恙地带出来，不会让她的理智受到损伤。”
“哥哥！”诺菈有些意外和不满。凭什么阿斯克可以看着她们，轮到我就得独自待在剧本里？
“这样啊。”对于瓦利安的要求，阿斯克表现得颇为通情达理。毕竟对方是诺菈的亲哥哥，由他来照看倒也没事，“那么诺菈，我们先回你家，你过完剧本后再回来？”
“不行！”诺菈顿时急了。你不在边上看着我也就罢了，居然等下还要我一个人回去？
“你在教堂外面等我，不许走！”她气急败坏地道。
阿斯克：？？？
在教堂外等你，和在李锡尼大厦等你，这两者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咳咳。”希拉咳嗽了声，说道，“确实应该这样。既然我们四个人一起来，就该四个人一起回去嘛。”
听到她语气里暗藏的微妙提醒，阿斯克顿时也就明白过来：诺菈只是不想要一个人独自回去而已，毕竟是女孩子，想要陪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的，那我在教堂外等你？”他连忙补救般地说道。
“嗯。”诺菈点了点头，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都说女人的心思难猜，然而诺菈真心觉得团长的心思更难猜：有的时候是暗懂但故意装作不懂，有的时候却是真的直男傻帽。
要不是自己会读心，恐怕早就被他弄崩溃了。
当初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呢……
她有些落寞地想着，然而很快又再次反应过来。
不对，团长是什么性格，我不是早就知道并习惯了吗？刚才的失落情绪，该不会是美狄亚给我种下的心灵暗示吧？
难道她已经领悟了操纵法则的技能，开始潜移默化地试图影响转变我？

第一百零四章 收容失效
“你的头发越来越长了，希德莉法。”埃莉诺感慨说道。
她的手指轻轻向下拨动，让希德莉法的白金色长发顺着她的指缝流畅地滑过。
“剪到肩胛骨的长度？”
“不，直接剪到披肩吧。”坐在椅子上的希德莉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道，“反正我的头发长得很快。”
“嗯。”埃莉诺倒是觉得，这么漂亮的长发要剪去一半太可惜了。不过既然希德莉法开口，她也就不好继续劝阻。
意志雾气，开启。
意志武装，开启。
她的手里多了把由流动光芒所构成的剪刀，在希德莉法的头发上轻快翻飞。借助雾气的精确观察，埃莉诺可以准确地在任何地方下刀，并且对每一刀剪下去后的发型效果了如指掌。
“你以前当过理发师？”希德莉法突然问道。
对于一个贵族小姐而言，这种询问无疑是一种侮辱。不过埃莉诺知道希德莉法“说话不经过大脑”的直率性格，加上她本人也没什么贵族小姐的自觉，因此便开玩笑地接话说道：
“那当然了。在咱们团队里，每个人除了战斗之外，都需要具备额外的一技之长，才能确保万一等级跟不上团队的时候，也不至于被阿斯克提前开除呢。”
希德莉法微微张了张嘴，半晌才艰难问道：
“呃，真的吗？”
“对呀。”埃莉诺继续修剪她的头发，“你看诺菈，兼任团队里的厨师，对吧？”
“是……”希德莉法无法反驳。的确，诺菈承包大家的伙食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而且烹饪技艺随时间越发精湛。
“还有佩姬，她不是整天围着阿斯克转吗？很明显，她给自己的定位是女仆。”
“呃……”希德莉法想起阿斯克躺在摇椅上的时候，佩姬就在后面乖巧地给他摇啊摇，确实就像女仆伺候主人一样。
“那其他人……”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不知道。”埃莉诺语气轻快地道，“大概也都有各自的计划吧，可能已经私下在阿斯克面前表现过了。”
希德莉法：……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剪碎的漂亮的白金色长发簌簌而下。
“那个，埃莉诺。”过了半晌，她才迟疑着开口问道，“你觉得……有没有什么职业，是不需要知识或技能积累，任何人都可以胜任的？”
“我想想……比如说。”埃莉诺思索了一会儿，“宠物？”
“哈？”希德莉法懵逼。
“开玩笑的。”埃莉诺最后将她头上的碎发拍打下来，笑道，“好了，你可以去洗澡了。”
希德莉法一脸郁郁地站起身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来到浴室，缓缓褪下身上的衣服。
宠物？这个要怎么当？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希德莉法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关于宠物，其实她自己比较喜欢狗，只是以前在海盗船上的时候，大家更多养的是猫，因为猫会捕捉船上的老鼠，防止宝贵的存粮被吃完。
难道我要在团里扮演一只猫咪？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希德莉法迟疑地抬起手来，模仿着小猫肉爪的姿势，试着叫道：
“喵？”
……
诺菈睁开眼睛。
这就是剧本？她好奇地环顾四周。
残破的房间，墙上的金属片已经脱落，地砖上也满是裂缝。正前方是一个高耸的装置，表面有巨大的破洞，呈现向外的喇叭状爆炸开口，仿佛被某种强悍的力道从里面打穿了内壁。
诺菈盯着那个破洞看了片刻，突然惊悚地回忆起来：
那是源质之树的收容装置！
她惊惧地后退半步，下意识就想寻找身边的阿斯克，过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首先，这是在剧本里，所以没有阿斯克。
其次，正因为这是剧本，所以不是现实——真正的源质之树，应该好端端地待在现实中的收容装置里呢！
然而，尽管知道这些都是假的，诺菈还是免不了有些心跳加快，害怕的情绪难以抑制地从心底蔓延起来。
此时的她无比想念团长。
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勉强恢复了冷静后，诺菈才开始四处走动，在旁边的架子上找到了一叠资料：
威慑等级：R3-Keter
源质之树。
禁止任何人在此房间内停留超过12分钟，所有进入请求必须得到枢机主教及以上的权限批准。
源质之树是某种超凡者异变陨落后的产物，具备植物级别的低级智能意识，以及非常强悍的进化能力，会针对所处环境往特定方向进化，其目的是免疫环境伤害，并尽可能地移动并感染他人。
源质之树会抽取附近环境中的生命力，并分泌某种被称为“源质”的物质，可以将任何生命体感染为“源质污染者”。
源质污染者是某种仅具备低级智能的超凡生物，会从魔潮中汲取灵性。它们会尝试猎杀一切可见的生物，并且将其同样污染为源质污染者。
这些污染者生命力旺盛，极其难以被杀死，目前被证实可靠的消灭方法是用1000摄氏度以上的火焰，对其近距离喷射超过6秒，可有效阻止其肌体的自愈和再生……
诺菈默默放下资料，警惕地继续张望四周，生怕某只绿皮突然“WAAAAAAGH”地跳出来。
好在这样的危险并没有发生，毕竟剧本在刚开始就安排危机出现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她犹豫了片刻，便小心翼翼地躲到了装置后面。
然后发动灵体能力，召唤出了附近的一个灵体。
让它去侦查四周的环境。
那灵体缓慢地向外飘去，诺菈则是通过它的视野观察四周。
灵体的视觉里，一切事物都是黑、白、灰三色的，区别只在于深浅而已。她可以勉强分辨出地板、墙壁和天花板的区别，以及镶嵌在墙上的一扇扇门。
从房间向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当时瓦利安曾经带着诺菈经过这里，只是两边的房门都是紧闭的。
然而此时，所有门都是微开虚掩着的，仿佛后面隐藏着某种莫测的危机。
迟疑良久，诺菈还是操纵着灵体，选择了最近的一扇门飘了进去。
里面依旧是长长的走廊，和外面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两边的墙壁上不再有门，而是由加厚合金板铆接而成的密封墙壁。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钢铁闸门，大量的门栓和锁限制了闸门开启，透出教廷对里面事物的慎重防范意味。在诺菈的操纵下，灵体缓慢地抬起头来，看清了闸门上刻蚀出来的字样：
威慑等级：R3-Keter
移动战场。

第一百零五章 移动战场
阿斯克坐在教堂的外面，看着工人们正在紧急修复周围的破损建筑，都是上次灵质之树异变所造成的破坏。
仔细算算，很快全员就能达成“法则确定”的阶段性成就了，一切也都在他按部就班的计划之中。
希德莉法、希拉和佩姬，对应的法则分别为“灭绝”“天灾”和“死亡”。同它们邪恶不详的名字类似，这些法则技能也主要偏向于输出伤害。
“灭绝”偏向于常态稳定输出，“天灾”则是大范围AOE，“死亡”更专精于短时间爆发DPS。
所以，这三位姑娘将成为新时代的团队输出担当。
美狄亚和诺菈，对应的法则为“操纵”和“进化”。
这两者都偏向于辅助控制。不过“操纵”相当于给敌人加减益DeBuff，而“进化”是给自己人加增益Buff。
然后是蜜儿和米娅，未成年少女二人组，法则分别为“命运”和“黑洞”。
她们在团队里发挥的作用是策应支援。“命运”擅长大规模改造战场，添加对我方的有利条件或者对敌方的不利条件；“黑洞”则是用于传送移动，可以方便地全场支援队友或是突击偷袭敌人。
最后则是埃莉诺和阿斯克自己，所掌握的法则为“意志”和“战争”。
“意志”法则，大概是全团队里唯一一个既不属于“稀有法则”，又不属于“复合法则”，比之四大超上位更是远远不及的普通法则了。然而由于不屈圣剑的存在，这法则却能恰到好处地全方位增幅圣剑的范围、持续时间和威力。
所以埃莉诺完全可以成为一个超级坦克。敌人的攻击来了，先用意志武装技能将光幕展开，然后“啪”地加一个圣剑状态，于是就得到了无坚不摧的意志铁幕。
算是将防御职能发挥到了极致。
至于阿斯克本人的“战争”法则，作为超上位四大里面最弱的一个法则，所谓的“弱”是因为它杂而不精。概念武装、埋伏、掠夺，以及后续的反叛和决战，里面有辅助有输出有控制，算是所有职能都具备一部分。
但论辅助比不过“进化”，控制比不过“操纵”，输出更是比“死亡”差得远了。像这种啥都会一点但啥都不专精的法则，对应超凡者本人在团队里最适合的角色定位，我们有一种专业的称呼，叫做“领导”。
啊，等她们都迈入半神门槛后，说不定在最终的青铜龙战役里面，我就全程在后面指挥，让她们在前面帮我解决一切问题好了。
阿斯克这样愉快地想着，便看见希拉和米娅从前面的大教堂参观出来了，转身又兴致勃勃地进了另一座礼拜堂，仿佛初次来到拉特兰宫驻地的信徒游客般。
另一边，剧本里。
诺菈小心翼翼地操纵灵体，附身侵入了闸门的门锁装置。
于是，这些装置仿佛突然有了灵性和生命般，一道道粗大的门栓自动开启，一个个转锁自动转到对应位置，锁簧自动弹起。
等所有设置都解锁完毕，闸门才露出一点小缝。灵体迅速从缝隙里飘了进去，随后闸门就迅速合上了。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大厅。相比收容源质之树的设施而言，这个大厅并不是很高，但面积异常宽大。
正中央站立着某个人影，似乎是一名死去的骑士，尸体拄剑默默站在原地。无数的枪弹、刀剑和矛斧，仿佛刺猬般穿插在它的盔甲上。
诺菈没有贸然操纵灵体前进，而是在旁边的架子上找到了对应的资料。
威慑等级：R3-Keter
移动战场。
所有进入请求必须得到枢机主教及以上的权限批准。
移动战场，是一名战争法则半神陨落后的残留。其外观为一名战死的骑士，盔甲上有火药爆破、刀剑贯穿伤和矛斧挫伤的痕迹。
通过X射线确认，盔甲内部的肉体同样遭到了造成这些伤痕的攻击的对应伤害，目前尚无法确认该半神的死因。
发现地点和时间为【资料抹除】。
以骑士自身为中心，半径10-27米（可变，且周期性逐渐增大）的范围内，皆存在永久性的战争法则异变影响，无法用反魔磁场进行抵消。
进入异变范围内的任何外来生物、灵体甚至是心智体，都会遭遇以下任一的随机异变现象：
1.自身能力的减弱甚至丢失，包括且不限于“序列能力”“法则技能”“自身独有的属性功能”等。
2.发现骑士身影消失，且无法通过任何手段观测搜寻到；该现象结束后，骑士尸体会出现在原地，且无法证实之前是离开了此处，还是用了某种手段屏蔽观测。
3.遭遇未知源头的特殊攻击，包括且不限于武器伤害、能力伤害和环境伤害。
4.自身部分结构遭到失控和破坏，例如双手突然不听使唤试图掐死自己、序列能力突然发动并试图伤害自身等。
5.无法离开异变范围，且除了攻击骑士尸体外，无法进行任何非战争的行为。
……
诺菈操纵的灵体，正专心致志地阅读资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吱嘎吱嘎的摩擦声。
一时间她惊得亡魂大冒，迅速转过身去，只见骑士尸体不知何时已经转动方向过来，将正面朝向了她的灵体。
几乎是在同时，诺菈突然发觉自己的“灵体”能力似乎削弱了些。
随后，从整个房间的角落里，便有大量的灵体浮现出来，开始试图攻击诺菈操纵的灵体。
诺菈连忙操纵着它走位躲避，然而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不一会儿那可怜的灵体便被其他灵体所撕碎。随着它本身的湮灭，诺菈也丢失了对那个房间的观测视野。
诺菈：……
根据对阿斯克的战争法则的了解，她已经猜到对方应该是“掠夺”了她的灵体能力。
于是诺菈只能再次召唤出一个灵体来，然后沿着原路线重新来到钢铁闸门的房间，将门栓和门锁全部都锁上了。
做完这些工作后，她默默记下这扇门在走廊上的位置。
嗯，这门后是不通的死路，而且存在极大的危险。
将脑海里的地图补完了一部分后，诺菈便继续操纵灵体，转向走廊旁边的门进行探索。
第二扇虚掩着的门后面，是一条笔直的长廊。墙壁由某种银白光泽的金属板构成，几乎看不出任何焊接的痕迹，仿佛整条走廊都是一次性浇筑而成的。
在走廊的尽头，依然是巨大的金属闸门，不过材质似乎也是由银白光泽的金属所构成，和周围的墙壁相同。
闸门上用隔壁同样的字号和字体，蚀刻着两行大字：
威慑等级：R3-Keter
木偶剧场。

第一百零六章 慎重为主
木偶剧场？
诺菈的脑海里面，没来由地就跳出一个画面：
几个小女孩木偶在僵硬地舞动着，丝线从高空中连向她们的胳膊。一脸无聊表情的美狄亚左手托腮，右手则是拿着控线板，漫不经心地操纵着她们。
恶……
诺菈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假如这是现实世界，在阿斯克不在身边的情况下，她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不过这毕竟只是剧本，探索地图也是必须的，因此她还是让灵体附在了闸门上，将其缓缓打开一条缝。
然后迅速地溜了进去。
咦？
里面居然是空的。
诺菈操纵灵体环顾四周，确认整座大厅里空无一物。只能看到房间进门处的左手侧，摆放着一个架子，上面有关于该收容物的纸质资料：
威慑等级：R3-Keter
木偶剧场。
注意：该单位常态不可视，请使用【资料抹除】的方法进行观测。
木偶剧场来源于【资料抹除】，是一名操纵法则的半神所特意遗留，目前不确定该半神是否已经陨落。
该单位在常态下隐形，且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周围的生命体、灵体和心智体，使其往特定的方向转变。
自该单位被收容以来，所有转变的方向都出于某个目的，就是为了【逃出收容】……
看到这里，诺菈才突然一惊。
回过神来，她已经丢失了那个灵体的控制权和视野，重新回到了收容源质之树的房间。
诺菈：！！！
在房间里屏息静待良久，她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盘点清楚：
从打开闸门的时候开始，其实木偶剧场正停留在房间里，并保持隐形不可视的状态。
同时，它向操纵灵体的诺菈心智植入念头，使其以为这里并没有收容物。
其实我本来应该可以意识到，就算看不见任何物体，也并不意味着没有东西在那间大厅里……这不是大意，一定是我被操纵念头了！
诺菈对这个结论非常肯定。太阴险了，这个收容物太狡猾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引诱灵体去阅读旁边的资料，从而为它隐秘地抢夺灵体的控制权提供时间。
也就是说，当诺菈突然失去对灵体的控制时，也就意味着木偶剧场的收容已经彻底失效——因为在那之后，它必然会借机操纵灵体，去打开已经解锁的闸门，从而实现逃跑的目的。
现在再过去肯定来不及了。
换做现实，遇到这种情况又没有同伴在身边，诺菈说不定就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阿斯克前来救援。
不过考虑到这是剧本，哥哥又在外面监控着（不会让自己轻易死掉），于是诺菈慎重地思索了几分钟后，还是决定再派出一个灵体出去探路。
再次从附近召唤了一个灵体出来，诺菈小心翼翼地将其派了出去。
灵体缓慢地漂浮在走廊里，每次向前飘动一段距离，就停下来仔细扫视四周。
当然，她这种过分小心的姿态根本没有必要。因为在转过一个拐角后，她便听到了前方传来爆炸的巨响。
在拐角后面缩了十几分钟，确认前方没有动静后，诺菈才操纵灵体缓慢地飘了出去。
然后便看见通道中央有一个大坑，某个辨认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躺在大坑中央，看上去已经完全破碎殆尽，灵体甚至能感觉到周围有逸散的超凡力量。
谨慎地操纵灵体缓缓靠近，确认对方没有动弹后，她才开始检查坑底的那堆渣滓。那似乎是某种金属造物，只是如今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完全无法想象它完好无损时是什么外形。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吓得房间里的诺菈浑身一震，连忙操纵灵体迅速后退，又躲到了拐角后面。
屏幕外面，瓦利安也是看得无语。
他当然知晓自己妹妹的性格，别说是玩恐怖游戏，就算是看别人玩恐怖游戏，也很容易被突如其来的惊吓给吓到。而这个剧本，对她而言和恐怖游戏也差不了多少了。
奇诺主教从监控室里出来，走到瓦利安的旁边，同样无语地看着屏幕。
在前面两人那里接连翻车后，这个主教已经完全放弃了搞事的想法——诺菈和其他佣兵是不同的，那是圣座陛下钦定的真正接班人，连剧本都是特殊设计过的。
要是他再搞什么幺蛾子，阻拦诺菈去体验剧本感应法则，万一东窗事发怕是要被异端审判庭给抓起来，直接用航空机炮给炮决了。
然而，即便这次没有外来干涉，奇诺主教仍然惊愕地发现，诺菈的剧本探索进度那不是一般的慢，那简直就是慢得令人发指，都快拖到宇宙尽头去了。
从开头到现在，才探索完区区两个房间，而且一场战斗都没有遇到过。话说她是不是忘记了这只是模拟剧本啊？是帮助实验者感受领悟特定法则，所设计的高度拟真的虚假环境，跟现实完全是两码事啊！
见诺菈操纵的灵体仍然躲在拐角后面，半天都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奇诺主教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
“瓦利安阁下，您的妹妹……咳，确实比较慎重哈。”
他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只能用“慎重”（Circumspectus）来隐晦地暗示。
“是啊，她在这种环境下，总要观察周围很长时间才会开始行动。”瓦利安主教苦笑说道。
奇诺主教微微一怔，便发觉瓦利安主教这里有一语双关的意思：
慎重，Circumspectus，其中Circum-意思是“周围”，-Specere的意思是“看”，所以拼起来就是“东看西看，四处张望”。
再看看监控屏幕里，诺菈操纵灵体缓缓飘到天花板上方，然后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角“蠕动”出来，不停打量前方的模样，奇诺主教突然觉得此时的诺菈，简直完全诠释了“慎重”这个词的词义。
“她……她这个性格，怎么会成为超凡者的？”想了半天，奇诺主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事实上我们也很惊讶，因为此前她从来没有说过想成为超凡者。”瓦利安无奈说道，“我告诉你，她去年因为父母度假没带她去的缘故，一气之下就登上了前往君士坦丁堡的游轮，还跟我们说只是去旅游散心。”
“结果今年回来以后，居然已经是Lv.10血脉大成的超凡者了。”
“说起来，也是因为你这个哥哥不尽职的缘故吧。”奇诺主教揶揄说道，“Lv.10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难道你平时从来都没有关心你的妹妹？”
“她平时跟卡帕西琳比较亲昵，但在第一轮魔潮来临后，她就基本没给家里打过电话了。”瓦利安耸了耸肩。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虽然政见上颇有分歧，但毕竟是同阶层的枢机主教，彼此私交其实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既然奇诺主教没打算违抗圣座命令，瓦利安自然也不会给他摆冷脸。
只是聊得久了，他们就渐渐察觉出不对来。
诺菈啊，你操纵着的灵体，怎么还停留在大坑的旁边，不继续往前探索了？

第一百零七章 围攻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觉得前面隐藏着危险。
好吧，虽然诺菈没有服用“直觉”序列的魔药，但她决定相信自己作为女人的第六感。
前面绝对有问题！！！
呜……诺菈又情不自禁地开始思念起团长来。要是阿斯克或其他同伴在这里，她哪里还用担心这担心那的啊！
实验室里，奇诺主教已经从监控室里搬来了桌椅，和瓦利安主教一边享用下午茶，一边继续监（deng）控（dai）剧本里的诺菈的行动。
两杯咖啡，一盘“意式一口酥”（小圆面包里夹鳕鱼泥、奶酪或火腿片），两人慢悠悠地吃了半个小时，完毕，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就看到诺菈还躲在拐角……确切地说，是她召唤的灵体躲在拐角，稳如老狗地监视前方。
至于她的本体，开局就一直苟在源质之树的房间里，从来没有跨出过房间一步。
“啊……”奇诺主教都快看得自闭了，“瓦利安，你妹是不是小时候受过精神创伤？缺乏自信？”
“你妹才缺乏自信！”瓦利安没好气地骂道，“她那是慎重！慎重明白吗？”
“你妹所谓的慎重就是蹲在角落半个小时！”奇诺主教讽刺说道，“她是狙击手吗？趴在哪里打算瞄空气？话说维持这个剧本很占用服务器资源的，别等下触发了拉斐尔的资源占用阈值上限，把我们的接口给锁了！”
他站起身来，心想这次还是得出手干涉：“我要调整剧本驱动因素，不然你妹妹在那里待上一天，我们的服务器也不可能给她开一整天。”
“你要改参数？”瓦利安吃惊地道，“那剧本会变动，你得提请圣座陛下批准。”
“我这就去提。”奇诺主教雷厉风行。
很快，圣座陛下的批准就下来了。瓦利安看了一会儿，也只能点头同意。
于是奇诺主教就得意洋洋地回到监控室，问道：
“源质之树在哪里？”
“源质之树在A3房间。”教士回答说道，“正在和暗影帷幕搏斗。”
“暗影帷幕，就是那个号称绝无仅有的‘死亡’法则？”奇诺主教吃惊问道。
他当然是听说过这个法则的，要知道北方某城可是在一夜间就被抹去了啊！
“对。”教士回答说道，“目前整体上是暗影帷幕占优，源质之树在死亡法则的攻击下难以支撑。”
“不过只要阴影帷幕没能彻底击杀源质之树，后者对死亡法则的伤害会随时间得到减抗。这是进化法则的关键特征‘适应’，本来如果诺拉小姐直接往前，这一过程就可以展现在她的面前。”
“只是因为她迟迟不肯前进，所以我们将A3房间内的战斗暂时锁了，她什么时候过来，我们什么时候重启战斗。”
“不用等她来了！”请来了尚方宝剑的奇诺主教大手一挥，志得意满地说道，“把源质之树调到最强，直接将基地掀翻！”
“所有的收容全部失效，然后让收容物全部攻击源质之树！它应该能撑住对吧？”
“如果是最强状态的源质之树……”教士在键盘上敲出几行代码，跑了一下结果，“嗯，可以撑住。”
“不过只要源质之树撑住第一轮，由于进化法则的适应特性，后续其他收容物的攻击效果只会越来越差，所以如果诺拉小姐不能在短期内感应到进化法则的仪式，后面的剧本就进行不下去了。阁下，您看我们是不是慎重一点……”
“我拿到了圣座的许可！”奇诺主教简直听不得“慎重”这个词，当下便搬出圣旨。
教士们立刻闭嘴，人家圣座谕旨都拿出来了，这再要质疑就得上火刑架了。
于是几行命令敲下去，剧本里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诺菈还苟在房间里远程操控呢，只听见一声巨响，随后阳光便照射了进来。
整个天花板都被掀起来了，原本封闭的室内也转为露天环境，从里面可以看到远处延绵的群山，以及近处还在急速拔地而起的源质之树。
诺菈：？？？
这次并非隔着收容装置，而是站在近距离观察源质之树，诺菈才明白之前的灵质之树根本就是个弟弟。
源质之树给人的威慑力是非常恐怖的，不止来自于其无比巨大的外形，还源于它在位阶上对灵性的压制，足以让任何一个直面它的超凡者感到无能为力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
诺菈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又想寻找阿斯克的身影，然后才想起她这是在剧本里。
不，不对……快跑！
她连忙召唤出灵体，附在门口旁边的柜子上，然后拖动柜子过来，借它为垫脚石爬上了墙壁。
沿着墙顶走了一会儿，总算是翻出了基地。这座基地似乎建在河谷内某座小镇的郊外，然而此时几乎整个河谷都被源质之树所覆盖住了。
大量的小镇居民被源质感染，不是掐住脖子摔倒在地口吐白沫，身躯抽搐颤抖不止；就是已经化为了绿皮，到处乱跑乱叫，狂暴地攻击着周围的人们。
源质之树已经来到了镇中心，不断甩动蔓藤下去，卷起绿皮或是惊恐的小镇居民。无论哪个被蔓藤缠住悬在空中，都是几乎立刻被抽干了身体。
它在吸收这些人的生命力……诺菈看得心惊胆战，连呼吸都有些紊乱。
更多的收容物从被掀开顶部的基地里逃出来了。在某张漆黑帷幕的带领下，向着源质之树直直冲去。
监控室里，奇诺主教手下的教士们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按照这个剧本原本的设计意图，应该是每个收容物都要给诺菈探索一遍，让她明白这些超凡者半神在陨落后，能给人类社会带来多大的潜在破坏。
以及教廷这么多年来是如何忍辱负重，将其一一严密收容，从而确保人类世界安然无虞的。
只是没想到这姑娘实在太从心，以至于迟迟不肯推进探索剧本，他们只能提前把源质之树这尊BOSS给请出来，让诺菈可以从它应对各种收容物攻击的场景上，对“进化”法则的适应特性建立认知。
剧本里的诺菈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然后小心地看着前方的战斗。
黑色的光芒是由漆黑帷幕所发出的。每一道光芒击中在源质之树的身上，击中部位立刻化为灰白坏死的组织，簌簌地剥落下去。
然而源质之树很快就利用超强的恢复能力，在下一道光芒来临之前，强行将灰白坏死的伤口给愈合——这样对生命力的消耗巨大，因此它同时还在不停地卷起人类或绿皮，将其体内的生命力榨干。
“所谓的进化，需要消耗大量的生命力吗？”诺菈暗自心想。
随后，她便敏锐地注意到，源质之树对黑色光芒的伤害抗性似乎正在提升。
确切地说，每当被黑色光芒击中的时候，源质之树就在灰白坏死的范围还没扩散前，就直接让伤口附近的身体组织自动脱落。
仿佛壁虎主动断尾般，通过牺牲少量组织的方式，来消减黑色光芒的伤害。

第一百零八章 活在当下
大量的收容物飞向了源质之树。
其中一名散发强光的长剑飞得特快，先是绕着源质之树转了一圈，将它捆绑小镇居民的藤蔓通通斩掉，然后又在下方化为一张大网，将这些坠落的居民尽数接住了。
诺菈：……
这长剑给人的感觉有些熟悉啊？
“那是什么？”监控室里的奇诺主教也起身问道，表情极其难看。
说好了要展现收容物带来的破坏性呢？你个收容物去救人又是什么鬼？
“那是意志法则半神对应的收容物。”教士迅速调出属性窗口，查阅后回答说道，“根据设定，这收容物的虚拟人格是善良守序的。”
“什么善良守序啊！”奇诺主教暴跳如雷，“赶快让它去攻击那棵源质之树！！！”
炉火岛里，蜜儿坐在湖边的藤椅上，静静地望着湖面。
“我对收容物的修改被他们发现了。”她右手戴着的、由伊甸之果化成的腕表里，突然响起了拉斐尔的声音，“我不能再做额外动作了，否则很可能会被本体监控到。”
“嗯，那就这样吧。”半精灵少女点了点头。
“此时的诺菈已经起了疑心。”拉斐尔继续说道，“她已经意识到，教廷在故意给她展示‘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众人，如果在成为半神后失控陨落，会对周围的世界造成怎样的破坏。”
“当然，失控陨落是客观存在的风险。我们没必要对此刻意隐瞒。”蜜儿沉静地说道，“但是，至少我们需要打破教廷企图给她强加的思维定式和狭隘偏见。”
“一个超凡者，即便可能在死后危害社会，然而也可以在生前拯救更多的人民。无论是客观的存在，还是对这个世界的主观好恶，都是没有办法去简单进行定性的……”
“……毕竟我们，是拥有思想的，高度复杂的人类。”
“是埃莉诺！”另一边的剧本里头，诺菈终于意识到了那柄飞剑给人的熟悉感——那不是埃莉诺会做出来的事情吗？
所以，这个剧本里面所有的收容物，都是我们团队里的同伴，在晋升半神并陨落后留下的？
漆黑帷幕，对应死亡法则的佩姬；移动战场，对应战争法则的阿斯克；木偶剧场，对应操纵法则的美狄亚。
而进化法则的源质之树，对应的是……
……我自己。
……
阿斯克坐在教堂外的台阶边上，看着一些鸽子在前面走来走去，翻找着地上的砂砾。
灵质之树的异变结束后，不仅是所罗门城的市民恢复正常，连鸟类也开始重新出来活动了。
几只肥肥的鸽子摇摇晃晃地，走到阿斯克的边上，歪头盯着他看。
阿斯克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
双方对视了片刻，阿斯克才默默伸手入怀里。
掏出了一袋小面包。
将面包撕成碎屑，他将碎屑洒在地上，然后那些鸽子便低头啄食起来。
“我回来了。”身后响起诺菈的声音，语气似乎有些疲惫。
“成功了？”阿斯克问。
“嗯。”诺菈伸手捉起一只肥鸽。那鸽子挣扎了下，发现力气不够，也就放弃般地歪头看她。
从阿斯克的手里接过面包屑，诺菈拿起一点放在它的嘴边，鸽子便用喙叼住，然后扬起喉咙，抖抖抖地吃下去了。
“所以，你感应到的仪式任务是什么？”阿斯克随意问道。
诺菈的动作僵硬了下，随后将鸽子缓缓放在了地上。
那只鸽子仿佛劫后余生般，飞快地张开翅膀飞走了。
“要我改造源质之树的一份源质。”诺菈最后说道。
“改造？”阿斯克不确定地问道。
“源质之树所分泌的源质，和它本身具备神秘学意义上的关联。”诺菈低声回答说道，“当任何生命体被源质感染成绿皮时，这个生命体就和源质之树被绑定在了一起。”
“一旦绿皮死亡，它的生命力不会逸散掉，而是会回归源质之树，被它所吸收。”
“所以，你需要改造一份源质。”阿斯克立刻明白过来，“将源质的绑定对象，从源质之树改为你自己。这样你就可以拥有源质之树的感染和进化能力。”
“阿斯克……”诺菈缓缓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我不想再走下去了。”她低声说道，“我不想成为超凡者了。”
阿斯克沉默良久。
“好。”他说。
诺菈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他。
“你不阻止我吗？”
“如果你已经坚定了退出的决心，那我怎么劝阻也没有用。”阿斯克分析说道，“反过来，如果你只是在说气话，那我再试图劝阻你，不是会激起你的逆反心理吗？”
“不是的。”诺菈摇了摇头，“对于其他人的劝阻，我或许会这样……”
“但你是不同的。”她认真地看着阿斯克，“你的想法，对我至关重要。阿斯克……如果你说希望我继续陪你走下去，我或许就改变主意了。”
阿斯克立刻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他当然明白诺菈的言外之意是什么，他甚至能从对方那双琥珀般清澈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诺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里面满满的全映着自己。
“那么能告诉我，你想退出的理由吗？”最后他开口问道。
“我不想在死后，变成源质之树那样的怪物。”诺菈回答得很是干脆。
阿斯克无语。半神超凡者死后，会产生大范围异变和特性的扭曲残留……这是设定啊设定！
你说你不喜欢这个设定，这我也没办法啊？难道我还能逮着游戏公司把设定改了？
不过阿斯克毕竟当过多年的战队队长，深谙“偷换概念”“指鹿为马”等各种逻辑诡辩原理，当下便像是以前做队友的思想工作般，尝试着安抚诺菈说道：
“诺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诺菈好奇。
“从长远来看，我们都难逃一死。”阿斯克说。
这是经济学家凯恩斯反驳古典派的名言，意即“关注长远情况没什么意义”。
诺菈大概没听过这句话，便仔细地咀嚼着其中的哲理。
“半神超凡者陨落后会产生异变，这是事实。”阿斯克见她面露沉思之色，立刻趁热打铁说道，“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超凡者在这个世界是有害的。”
“在活着的时候，成为超凡者可以让我们具备更强的力量，去更有效率地改造这个世界。至于死后异变所产生的危害，也是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去消减的。”
“比如说，托付一位同样是超凡者的同伴，负责镇压自己死后的异变，这样不就没问题了？”
“但这个是不可控的。”诺菈苦笑着说道，“我都死了，我要怎么知道我陨落后产生的异变，有没有被镇压成功呢？”
“你不需要知道。”阿斯克见“概念偷换成功”，对方的注意力已经从“半神死后会变成怪物”，转移到了“如何避免死后产生危害”上面，便笑着解释说道，“因为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
“自我们佣兵团组建以来，平定过多少次类似的异变？上一代超凡者的陨落，自然会有下一代的超凡者负责收拾。”
“更重要的是，由于成为半神后寿命会很长，所以你不必担心自己会在近期陨落，这样危机的引爆点又会被推迟，而教廷的科技水准是不断在上升的。”阿斯克最后说道，“或许在遥远的未来，教廷已经解决了半神陨落会造成异变的问题呢。”
“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去升级，来延长我们的寿命，减少提前陨落产生异变的风险，不是吗？”
“是的。”诺菈沉思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自己又一次被说服了，“你说的没错。”

第一百零九章 适应性练习
全员法则感应，终于达成了！
下一个目标就是全员“法则凝聚”，阿斯克对此颇有信心。毕竟比起虚无缥缈的感应法则而言，完成已经明确的特定仪式任务，无疑比前者要简单太多。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这些仪式任务，具体内容其实也不是非常明确。
比如希德莉法的“找到仇恨的人并杀掉他们”，又比如希拉的“掀起一场大型灾难，让无数人铭记恐惧”，放在原游戏世界里那都是极度政治不正确，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任务（所以也不可能有攻略），阿斯克这边根本没有头绪。
又比如米娅的“寻找摇动大地之狼的遗物”，或者诺菈的“改造一份源质之树的源质”。前者根本不知道遗物在哪里，后者……难得有这么明确的信息，实在太好了。
感应法则的当天晚上，源质就被教廷那边送了过来，装在一个严格冷冻密封的盒子里。
炉火岛上有类似的冰窖，挖在庄园底下深处，希德莉法每月都会在里面弄些冰块。众人在冰窖的旁边开辟了一个额外的低温实验室，供诺菈进行源质研究——每次她都只能穿着厚厚的衣服下去。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西西里岛的诺曼人军队，终于基本攻占了卡拉布里亚，开始向巴西利卡塔进发。
“整个意大利加半岛，就像一个靴尖朝左的长筒马靴。”作为意大利加本土居民，诺菈给大家介绍地形道，“诺曼人的欧特维尔家族，此次攻占的是卡拉布里亚大区，大致位于马靴的靴尖位置，直接与西西里岛隔海峡相望。”
“事实上，自从他们占领西西里岛全境后，卡拉布里亚已经被教廷划为了缓冲区，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弃掉，来拖住对方北侵的步伐。”
“所以目前已经是反攻的最后时间点……”她还没说完，希德莉法已经举手，“诺菈！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诺菈微笑。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希德莉法问道。
“明天上午6：00。”诺菈回答说道，“搭载军车出发。”
“那什么时候抵达战场？”希德莉法又问道。
“中午之前就可以抵达。”诺菈继续回答说道，“那边都是地形复杂的山区，诺曼骑士发挥军阵优势的可能性不大，更多的可能性是短兵相接，非常考验小团队的协作与战力。”
“而这个正是我们最擅长的领域。”阿斯克补充说道。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完成仪式任务了！”希德莉法兴奋说道。
其他人：……
“总之。”诺菈继续开始介绍信息，“普通的诺曼骑士不用多说。需要警惕的是‘北方号角’部队。”
“这是一只纯由超凡者组成的军队，其血脉统一为‘北方号角’，是由强壮X+坚韧II+钝器I+狂暴III+冰霜III构成的超凡血脉。”
“没人知道欧特维尔家族，是如何获取培养这只超凡者军队所需的海量资源，不过北方号角部队据说已经达到1200人，其中三分之一都是高级诺曼骑士，对狂暴和冰霜的掌握都达到了II级。”
“没事，我还有III级冰霜呢。”希德莉法满不在乎地道。
“单论个人战力，北方号角里的任何一个诺曼骑士拿出来，估计都不是我们的对手。”诺菈叹气说道，“但是战场上，没人会跟你单挑决斗。”
“如果短时间内被多名Lv.8上下的高级诺曼骑士围攻，情况就会比较麻烦，我们需要事先将这些威胁因素都考虑进去。”
“除了诺曼骑士以外，我们还会有小概率碰到哈斯卡侍卫。这些人都是血脉大成的诺曼超凡者，可能已经掌握了一定的法则力量，标志特征是霜白的头发和胡须。”
“咦，那不是……”希德莉法诧异开口，只听见旁边美狄亚笑着解释说道，“北方号角和北方泰坦，据说都是古维京氏族流传下来的血脉路线。当然，具体的序列组成大多已经失传。”
“欧特维尔家族能掌握这条完整血脉，估计祖上和古维京氏族也脱不开关系。”
“看来这会是一场维京人之间的对决。”希德莉法沉吟起来，“嗯，我喜欢。”
其余人：……
这怎么就扯到维京人的对决上去了？你是要单挑他们全部吗，不用我们插手？
“这些哈斯卡卫士，据说全都是用斧的北地精锐，武技方面可能不在我们之下。再考虑他们有Lv.10以上的等级，因此在战场上也需要重点关照，注意集火。”希拉在旁边补充说道。
这位曾经担任过东所罗门帝国女皇，对皇家诺曼佣兵瓦兰吉亚卫队是很了解的，因此也明白同样由诺曼人组成的“北方号角”恐怕不好对付。
“除了哈斯卡以外，最后我们需要提防的，就是据说发起了这场战争的欧特维尔家族半神，狡诈之狐罗伯特&#183;圭斯卡特。”诺菈继续说道，“据说这位的主修法则来源于‘狂暴’序列，但他本人并不是擅长近战的类型，其战斗风格更偏向于让敌人‘狂暴’‘发疯’，是一个偏控制的法则。”
“这也为他赢来了‘狡诈之狐’的封号——他从来不会正面踏上战场，而是躲在诺曼骑士的后方，巧妙地压制和影响对方。”
“听上去像是我的对手。”美狄亚开玩笑道。
“你可千万别想着要去单挑半神。”阿斯克连忙提醒她。
“当然了。”美狄亚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埃莉诺。”
埃莉诺：？？？
“总之，如果不幸在战场上遇到这位半神，我们肯定是要逃跑的。”诺菈最后总结说道，“但是具体怎么跑？要不要有人负责吸引火力，有人负责断后？阿斯克，咱们得做一个计划出来。”
“好，感谢诺菈给我们分享这次比赛对手的信息……”阿斯克说顺了嘴，意识到口误后连忙纠正回来，“咳咳，我是说敌人的信息。”
“我们这次的敌人，是一只超凡者军队。大家不要因为他们普遍等级在Lv.6-Lv.9，就对他们抱有轻视态度，毕竟战场上有的时候，数量优势可以弥补个体战力的差距。”
“另外，考虑到哈斯卡卫士和狡诈之狐半神的存在，这场战争里也存在能威胁到我们团队的因素，所以大家还是要慎重对待起来。”
“关于传统诺曼人的战斗方式，大家之前可能不太熟悉。希德莉法虽然也是诺曼人，但她的打法沿袭的是我教她的风格。”
“所以今晚和明早，我会抽出几个小时，给大家做一个突击特训：让大家能找到被高级诺曼骑士围攻的感觉，以及思考如何对付哈斯卡卫士和半神。”
不顾姑娘们的震惊表情，阿斯克理所当然地说道。

第一百一十章 隐藏实力
模拟诺曼人的军阵攻势，对阿斯克而言很简单。
首先，掠夺佩姬的“不死幻剑”，从而获得大量分身的能力。
接着，掠夺希德莉法的“冰霜III”、埃莉诺的“坚韧II”，米娅的“敏捷X”，美狄亚的“欲望IV”，再加上阿斯克自己的“钝器I”，就得到了一个“擅长冰霜附着攻击，皮糙血厚耐打，可以给自己加肉体Buff爆攻速”的诺曼骑士角色。
最后，发动概念武装召唤战斧，再按照目前这个配置，用不死幻剑分出一堆分身来，将姑娘们围住暴打即可。
暴打……当然不是暴打了。阿斯克觉得应该叫做“饱和性压力训练”，反正当初他训练战队时都是怎么来的。
“说实话，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队了。”看着周围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姑娘们，“阿斯克们”淡定说道。
激将大法！鼓舞士气！
很快，在这些幻剑分身的嘲讽下，有一个姑娘再次咬牙爬起来了。
伤痕累累的埃莉诺伸出手来。掌心的光流逐渐延伸出长剑，顶住地面撑起了她的身体。
“继续？”阿斯克问。
埃莉诺没有说话，只是让光流覆盖上她的身体，化为耀眼的全身盔甲。
不屈圣剑启动，光之天使火力全开！
她右手持枪，左手持剑，在一瞬间向前突进冲锋！
那些手持战斧的阿斯克分身，在她冲锋的时候已经四散开来。她的光枪只刺中了其中一人，后者将战斧横挡胸前，毫无疑问地被光枪所击碎，身影也消散开来。
可惜了，只是一个幻剑分身。
“好吧，算你这大招杀死了一个诺曼骑士。”周围的阿斯克继续说道。
埃莉诺吃力地解除了圣剑状态，因为她开启圣剑的累积时间已经超过20秒，太阳穴正传来强烈的精神刺痛的感觉。
这时，第二个姑娘喘息着爬起来了，是希德莉法。
她的手臂、肩胛和脸部，都有被冰霜封闭起来的血痕和伤口。巨人的血液在全身血管里疯狂流淌，补充回复着她所剩不多的力气。
“等下我发动进攻，你掩护我。”稍稍回复了一些体力，她便压低声音和埃莉诺说道，语气里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喂！你们的交流都被我听去了啊。”阿斯克懒洋洋道。
希德莉法没有回答，突然沉身向前猛冲。北风之斧划过一个硕大的弧度，从左侧攻向阿斯克的分声，她本人则是急踏地面提速，周身的寒气和雷霆缠绕起来。
埃莉诺伴冲于她的右方身侧，手中光流化为巨大的盾牌，将来自右边的掷斧攻击通通挡下。
“总算记起要互相协作了吗？”被希德莉法选为进攻目标的那个阿斯克笑着说道，不闪不避直接迎上，手中战斧同样缠绕上冰霜，向着急冲而来的希德莉法当头劈下。
崩碎的冰粒炸开如雨，两人瞬间完成一记对刃。希德莉法只感觉右手虎口已经被撕裂，几乎要拿捏不住斧柄。
在斧刃相击的瞬间，阿斯克已经开启了狂暴状态（实际上是用欲望能力强行刺激激发自身肉体活性），暂时获得了不逊于巨人血脉的力量。
在冰粒的炸裂四溅下，双方同时被迫后退数步。几个阿斯克分身已经从侧后方趁势逼近，封锁住了两人的去路。
一人持斧朝埃莉诺劈来，另一人则是松开战斧抬起左手，朝踉跄的希德莉法劈出一道雷霆。
埃莉诺连忙提起光盾格住斧刃，同时光盾的边缘突然向右延伸，拦下了射向希德莉法的闪电。
而希德莉法趁势再次掷出北风之斧，从埃莉诺的肩头上方越过，环绕飞出一个大圈，将周围的阿斯克分身全部逼退——这些分身最难缠的地方，就是永远能恰到好处地精准走位，闪避她们的任何攻击。
“这究竟怎么回事！”再次陷入被压制的状态，希德莉法几乎抓狂，“到现在我还没击杀过他的一个分身！”
“团长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埃莉诺沉静说道，“单对单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不要说他掠夺了幻剑后，等于我们要同时面对复数以上的团长的进攻。”
“这不公平。”希德莉法气道。
“战场上没有公平。”埃莉诺叹了口气，“阿斯克肯定会这样说。”
“我明白我们为什么打不过了。”见这些分身没有趁势进攻的意思，希德莉法明白这是团长给她们喘息时间，便微微松了口气，说道，“因为我们一开始没有保护好其他同伴。”
“埃莉诺，你我都是擅长攻坚的类型，但是在控制敌人、操纵环境方面远不如她们。面对团长这样的对手，一味的强攻是没有用的。必须想办法限制他分身的行动范围，才能有效将这些分身击杀。”
“是这个道理没错。”埃莉诺颔首认可，“只是别忘了从一开始，我们的阵型就被他的突进切割开了。”
“随后他的分身们将我们完全打散，不得不各自孤立作战——说到底，我们其实不是没有考虑配合，而是根本没办法在他的迅疾攻势下，继续维持团队协作的战术。”
“那不还是因为他太强吗？”希德莉法将北风之斧往地上一丢，赌气说道，“不打了！投降！”
“这么快就认输了？”阿斯克诧异说道，随手挥动战斧。周围的幻剑分身便全部消散。
“你欺负人。”希德莉法抱怨说道。
“唔，你们应该也发觉了。”阿斯克语重心长地道，“现在你们的互相配合，存在着很严重的问题。”
“一是容错率太低，一旦被人强攻切割阵型，几乎没有什么办法进行补救。”
“二是保护同伴的意识太弱。埃莉诺在这方面还可以，希德莉法你就是个莽夫。每次从地上爬起来只想着第一时间强攻，有想过先把你的同伴救起来吗？”
“没有。”希德莉法沮丧说道。
“先简单说到这里，我们回庄园去复盘分析。”阿斯克见她低头不语，便摇头说道，“埃莉诺，把其他人都拉起来。”
于是埃莉诺用光流化为一个个担架，将其他姑娘们都从地上抬起来了。
有人是真的已经陷入昏迷，也有人只是失去继续作战的力气，只能趴在地上休息装死。现在埃莉诺的光流担架一来，她们也就勉强支起身子，在担架上坐了起来。
美狄亚正是这里面装死的一员。从最开始挨了某个分身的一记重拳后，她便闭上眼睛倒地不动，假装昏迷了，此时灰头土脸地坐在担架上，摆出一副“被打败了”的恹恹姿态。
眼角余光看向蜜儿，发觉她的心智体陷入黯淡的灰白色状态。
她这是真的昏过去了啊？美狄亚暗自皱眉，心知蜜儿若是拿出命运法则的真正实力，绝不可能在第一回合就败在阿斯克手上的。
所以，你又是为了什么，在隐藏自己的实力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底牌
美狄亚发现蜜儿最近确实变化了许多。
不止是气质上，还有行为处事方面等等，都和原来那个天真懵懂的半精灵少女，渐渐形成了明显的差别。
这家伙，该不会被那个女妖君王密涅瓦给夺舍了吧？
不……美狄亚很快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她一直在观察蜜儿，可以确认她的变化并不是突然的，而是循序渐进的。
虽然转变得有些快，但半精灵少女确实正在逐渐变得成熟、内敛，甚至有些阴沉。
偶尔美狄亚尝试阅读她的心思，结果只得到一片沙哑的噪音，随后蜜儿便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过来，美狄亚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曾经可以轻易影响的同伴，如今已经完全摆脱了自己的控制，这让美狄亚也感到有些无奈——她不得不将这位已经成为敌基督的半精灵少女，从可以利用的棋子，转变为需要联盟的对象。
在阿斯克的复盘分析会结束后，姑娘们疲惫地各自散去，米娅正要拉着蜜儿一起去玩，突然便发觉美狄亚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米娅，你先去吧，我等下再来找你。”蜜儿笑笑说道。
米娅一头雾水地走了，蜜儿则是和美狄亚一起，来到了山后的小树林边上。
炉火岛的中央是一座高山，南面坡度较缓而北面较陡峭。然而在山脚下靠近海洋的岸边，南面主要是礁石和海峡，北面却有着良好细腻的沙滩。因此姑娘们在山的北面开辟了一条小路，直接通往山下沙滩。
这片小树林位于沙滩和山脚之间，由于被高山遮住阳光，因此显得格外幽暗和静谧，大家都很少来这里。美狄亚观察确认了周围无人后，便笑眯眯地问蜜儿道：
“怎么样？关于欧特维尔家族的那件遗物，你查到什么没有？”
“那是一件项链。”蜜儿回答说道，“由‘摇动大地之狼’的牙齿，所打造而成的项链，每天可以召唤出一个北地的超凡生物。”
“欧特维尔家族正是依靠这个，获取到了源源不断的‘北方号角’血脉魔药所需的材料。”
“嗯，这是你通过观测未来时间线才确认的吗？”美狄亚露出思索的表情，试探道，“但是未来也是会变化的吧？”
“不，我有额外的信息渠道。”蜜儿一本正经地回答说道，“所以你可以不用怀疑。”
额外的信息渠道？难道是上任敌基督留给她的势力遗产？美狄亚暗自猜测起来。
“那么，关于如何获取这件遗物，你的信息渠道有什么建议吗？”她再次问道。
这次蜜儿沉默得有些久，过了几分钟才回答道：
“欧特维尔家族和我们是敌非友。”
“所以，只要击败他们就可以了。”
“你是说，击败一个拥有完整血脉和两名半神的诺曼超凡家族？”美狄亚笑容不减。
“没错。”蜜儿说道。
“我知道了。”美狄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除此以外，你还有什么可以提供的信息吗？”
“没有了。”蜜儿摇了摇头，“今晚轮到我在外面守夜。”
“我先走了。”
她和美狄亚道了个别，随后便传送离开了炉火岛。美狄亚的笑容渐渐从脸上敛去，转为某种耐人寻味的沉思表情。
来到现实位面，今天是佩姬负责保管古书。蜜儿和她说了几句，血族少女便立刻传送回炉火岛，开开心心地找阿斯克去了。
蜜儿坐在军车的后车厢里。每辆车都搭载着10个左右的佣兵或圣殿骑士，整个车队正在向意大利加南部前进。
由于苍青之剑共9个人，因此这辆车里除了驾驶员外，并没有安排他们团队以外的人来乘坐。
“还有3个小时抵达目的地。”坐在前面驾驶室里的是个女司机，皮肤白皙，头发栗色，戴着黑色的小牛皮手套和墨镜，嘴里正嚼着口香糖。
“嗯。”蜜儿说道。
过了片刻，她再次开口问道：
“关于希德莉法的身世，怎么说？”
“啊，就目前掌握的信息看，她确实应该是欧特维尔家族的血脉。”女司机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悠闲地道，“无论是她已故的母亲，还是这个父亲……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密涅瓦？”
蜜儿幽幽叹息了声。
“你瞧，我们可能会觉得这样有悖伦理，很恶心，但北方蛮荒地区确实对这个没什么讲究。”女司机继续说道，仿佛在随意闲聊似的，“有时候他们一个偏远村子就十几户人家，基本上彼此都带有血脉关系，你能找谁结下姻亲呢？全是亲戚……所以在避亲方面也无所谓。”
“当然，她的父亲确实是一个人渣。即便是在诺曼人朴素的家庭观里，也是不折不扣的渣到爆，从她母亲后来的遭遇就可以看出——如果希德莉法和他相遇，我觉得他对那柄北风之斧的兴趣，甚至都要胜过对自己亲生女儿的兴趣。”
“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她。”蜜儿烦恼地揉了揉眉心，“为什么我要考虑这种事情……我还没成年……”
“这就是力量的代价。”女司机墨镜后的视线望着窗外，感慨地道，“娜塔莎以前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力量越大，责任越大’。”
“有的时候，并不是说注定要让你来背负某种宿命，而是因为只有你拥有背负起它的能力。这不是诅咒，而是使命；当然你可以选择逃避，那就没人去承担对应的责任，这个世界的结局就会很惨。”
“对我这个未成年少女而言，还是太沉重了。”蜜儿说道。
“那就学着慢慢适应吧，密涅瓦。”女司机开玩笑般说道，“我听说半精灵通常会偏早熟？”
“那是谣言。”蜜儿正色说道。
“可是拉苏尔确实说你很早慧。”女司机敲打着方向盘，“总之，要么你就告诉那位希德莉法，让她产生不必要的对亲情和父爱的期望，然后摧毁它……想必这一定能转化为仇恨，也就是她仪式任务里的内容：杀死她所真心憎恨之人。”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告诉她，或许她的仪式任务就会被推迟，但对她本人而言未必是坏事。没有什么比失散多年后重逢，结果发现父亲是个人渣……更让人感到悲惨的事情了。”
“主要是我观察了未来线，发现大概率会收束到他们相遇的世界线上去。”蜜儿说道。
“那不是更好吗？”女司机无所谓道，将口香糖吐到了窗外，“既然仪式已经注定，你还选择什么呢？反正这对父女终会重逢的。”
“不，还是有所区别的。”蜜儿说道，“如果我把全部真相都告诉她，至少她可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但这样你就必须解释你的信息来源了。”女司机摇了摇头，调笑道，“打算把我这个新朋友介绍给你的同伴们认识吗？”
“还是算了，雪莉。”蜜儿稍稍有些意动，最后还是放弃了，“美狄亚其实说得没错。”
“我终归还是应该保留一些底牌，免得到时候失去余地，措手不及。”

第一百一十二章 似曾相识
两人在车里继续说了会话，突然间蜜儿示警道：
“等等，阿斯克要来了。”
女司机立刻闭嘴。过了两秒，阿斯克突然传送到了蜜儿旁边。
“蜜儿，今天是你负责值班？”他和颜悦色地问道。
“嗯，是我~”蜜儿点头，露出漂亮的笑颜。
女司机墨镜后的余光，通过倒后镜默默瞥着有说有笑的两人。
此时的蜜儿，完全没有之前那副平淡沉静的气质，而是乖巧温顺地听阿斯克说话，时不时回答或附和几句，仿佛陷入热恋的甜蜜小女生般。
再听他们交谈的内容……结果全是战斗相关的硬核内容，什么走位什么意识什么预判，让女司机不由得直翻白眼。
这男人脑子里长得是肌肉吗，为什么密涅瓦会喜欢上他啊？简直无法理解。
“总之，我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表现。”阿斯克最后说道，“明天早上，我们还会再进行一次训练，到时候你可以按我说的思路再试一试。”
“嗯嗯，我一定会加油哒。”半精灵少女捏起拳头做振奋状，前面的女司机已经要吐了。
我不行了……她有气无力地扒着方向盘。这家伙居然扮幼卖萌！好吧，虽然密涅瓦实际年龄的确挺幼，可她小小的身体里面，可完全不是傻白甜的性格啊！
哼，男人。女司机一推墨镜，就你这样的钢铁直男，迟早会被小密涅瓦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正当她这样想着，忽然便听见前方传来一声爆炸般的巨响。
此时已经将近傍晚，车队正驶入巴西利卡塔大区边境的罗通达小镇，按理说诺曼人的部队应该还没有推到这里才对。
车里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前方又是一声爆炸巨响，这下大家都明白肯定出事情了，蜜儿目光微微转动，立刻示警说道：
“北方号角在前面！是诺曼人的奇袭部队！”
车队前列，所在道路两边的建筑屋顶，埋伏着的诺曼奇袭部队突然现身，集体发动了“冰霜”能力，建起了一堵隔断道路的巨大冰墙。
大量的教廷军车在这里被迫逼停，不少圣殿骑士和佣兵连忙下车，试着朝屋顶上方开火射击。
然而诺曼人并没有冲出建筑与他们搏杀，而是冷静地在屋顶上向下投掷武器。不少人已经开启了“狂暴”状态，他们眼眸充血，肌肉膨胀，以巨大如狮象的力气掷出战斧，可以直接将圣殿骑士的身躯一击打碎。
于是圣殿骑士们很快就习惯性地退到车后，借助军车作为掩体，朝屋顶上方继续射击起来。
这些车辆都是用特殊合金制成，坚硬到足以抗下大多数枪弹的伤害。即便是狂暴状态下的诺曼骑士的掷斧，也只能在车身上留下一个凹痕。
他们对应改变战术后，诺曼骑士的攻击便大多被车身挡下，击杀效率也迅速下降。
后面的车辆还在源源不断驶来，发觉前方发生战斗后便立刻停在路边，随后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们便下车加入战场。很快，原本占据地形优势的诺曼骑士们，反而渐渐陷入了数量上的劣势。
这时，十几个披着白袍的身影，排开高级诺曼骑士的军阵，来到了屋顶边上。
这些法则级的哈斯卡卫士俯视下方，将双手放在胸前，用寒气拉出战斧的形状来。
冰霜法则&#183;寒冰之斧。
这些纯粹由寒气凝结而成的战斧，伴随着哈斯卡卫士的暴然大喝，被猛力向下投掷而去。
它们击中在军车上、路面上、甚至是圣殿骑士身上，便立刻炸开浓烈的白气，将周围几米范围内的所有物体，都蒙上了厚厚的白霜。
身处其中的圣殿骑士，几乎是立刻就倒毙在雪里，被抽干了全身的热量而死。
在车队的后方，明白前方遭遇紧急战情后，不少车辆已经开始试图绕行，从侧面迂回绕到战场后方；也有就地靠边停车，放圣殿骑士下去支援前方战场的。
“怎么办？”女司机敲打着方向盘，问道。
“如果直接冲的话，就一头冲到对方的埋伏圈里了。”阿斯克分析说道，目光看向蜜儿，“假如试图迂回绕行……”
“他们在其他的道路上也布置了埋伏。”蜜儿观测着未来线，回答说道，“要突破他们的防线……比较困难。”
“但总比这样一头撞上去好，对吧？”女司机的墨镜下露出洁白的贝齿，笑道，“所以，咱们就试试绕行突破吧。”
“呃。”阿斯克刚一点头，女司机立刻迅猛地一脚踩下了油门。
卧槽，这么猛的吗？！
阿斯克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下的车辆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提到最高转速的轮胎在路面上剧烈打滑着，周围的风景已经开始风驰电掣地向后飞逝而去。
“Dejavu（似曾相识啊）。”女司机悠悠说道，“好久没开快车了……不好意思，让我找找手感哈。”
伴随着她漫不经心的口气，则是方向盘的一个猛打，整辆车向右就是一个大曲线漂移。阿斯克连忙撑住右边车门内侧，而蜜儿已经被加速度甩到了他的怀里。
车辆紧急漂移转向，稳稳地过弯入道。蜜儿从他怀里爬起身来，睫毛扑闪，小脸红红。
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只感觉剧烈的推背感再次袭来。车辆又开始嗡嗡嗡地疯狂提速，女司机已经把油门踩到了最大，仪表盘上的指针往右直接转到了底——仿佛要把仪表盘给转破了。
“这车质量挺不错的。”女司机惊奇说道，“居然没散架。”
“大姐你行不行啊！”阿斯克闻言简直要吐血了，“这可不是你的秋名山车道啊！”
“我是说，这辆车不是改装车，但开起来手感还挺好的。”女司机明显不懂秋名山的梗，继续操纵着车辆全速向前狂冲。
前方的十字路口，路面上再次升起了巨大的冰墙，拦路的诺曼骑士已经紧急散到了两边，就等着这辆疯车直接撞上去，然后车毁人亡。
然而女司机只是急打方向盘，又是一个大角度漂移过弯，便绕开了冰墙的拦截，转到了向左的车道上。
阿斯克目瞪口呆地看着车窗外。就在刚才的急速转弯中，后视镜已经被蹭掉了，车门也已经微微变形，显然这位车神在狂野地漂移过弯时，其技术并非100%完美——这车是硬擦着路边建筑过的。
“雪莉！”蜜儿也尖叫起来，前方的冰墙正在急速增大。
“安心！”女司机将头向下一抖，墨镜从她的鼻梁上滑落半截，露出淡琥珀色的瞳孔。
然后，整辆车就飞起来了。
从急速升高的冰墙顶端飞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坠地
披着白袍的半神，狡诈之狐罗伯特伫立在夜幕下的屋顶上，望着远处燃烧的火焰与升腾的白烟。
自从得知教廷车队正在南下后，他便果断抛下了北方号角里占据多数的诺曼骑士，带着哈斯卡卫士和少量高级诺曼骑士轻装上阵，连夜全速奔赴卡拉布里亚边境。
为的就是打这一场阻击歼灭战。
当然，目前的魔潮等级上限摆在这里，半神几乎是无法被击败的。加上教廷才从魔潮和灵质之树异变里恢复过来不久，不可能拿出很高级的科技武器，所以罗伯特基本不考虑自身的安全性，只是将剿灭这拨教廷军队作为第一要务，采取如此激进的战术策略也就可以理解了。
毕竟，只有半神才能击败半神（真）。
至于这些普通圣殿武士，没有飞机、火箭炮和动力装甲的参战，罗伯特自然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直到一辆军车突然飞越冰墙为止。
老天，那是个啥？
饶是罗伯特对教廷研究多年，也没见过这种“会飞的汽车”。飞艇他倒是见过，可魔潮不是刚过不久吗，哪里来的飞艇啊？更何况这汽车也没有什么地方在往外喷气啊？
既然不符合科学原理，那肯定是超凡力量无疑了。
是风暴系或重力系的超凡者吗？
罗伯特微微思索了下，随后便从屋檐上跨了出去。
疯狂法则&#183;偏执。
在他周围，原本平行指向地心的重力场，突然间指向了正前方。
原本要向下坠落的罗伯特，被重力扯向前方，随后落在了不远的建筑屋顶上，法则技能立刻取消。
“偏执”，源自疯狂法则的这个技能，在半神领域的强化下，能够不可思议地改变自身周围物体的属性。比如让火变冷，让石头变液态，甚至让时间倒流等等。
代价则是灵性的高消耗与长期不可控。比如将重力指向前方，于是重力就会将他拉扯向前（且不断增幅，直到撞成粉身碎骨）；又比如让时间倒流，很快周围的时间就会开始疯狂倒退（直到退回几亿年前，不存在大气和生命的荒芜岩石环境），等等。
由于这种改变必须以他为中心，且只能作用于他周围的领域范围，因此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给干掉。罗伯特只能短暂地启动这个技能，达成战术目的后就迅速取消，避免产生不可控的后果。
正因为如此，他的战斗方式通常以极端灵活多变著称，也为他赢得了“狡诈之狐”的封号。
凭借重力完成跳跃后，他再次启动“偏执”技能，这次调整的却是风力。
飓风将他继续带向前方，迅速朝着那辆汽车逼近过去。
高空飞行的汽车里，名为雪莉的女司机哈哈哈地笑着，蜜儿在后座无奈地捂住了额头，阿斯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好啦，我们突破诺曼人的防线了。”雪莉语调轻松地说着，汽车缓缓向下降落。
阿斯克：……
“这个是速度法则？”他开口问道。
“嗯。”雪莉说，“你怎么知道？”
“高加索刺客导师，雪莉&#183;萨丁。”阿斯克摸着下巴，惊讶说道，“原来你已经是半神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什么等级？”雪莉反问道，又朝蜜儿挤了挤眼睛，那意思是“可不是我说的啊，他自己认出来的”。
蜜儿连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你和蜜儿认识？”阿斯克注意到了她和蜜儿的眼神交流。
“不认识……”雪莉下意识扯谎，然后又改口笑道，“骗你的，其实我是她姐姐……的朋友。”
“你还有个姐姐？”阿斯克这次真的惊了，看向蜜儿。
“我……”蜜儿还没开口，又被雪莉抢断了，“她姐叫玛雅，是我很好的朋友。听说你们苍青之剑这次要对付欧特维尔家族，她姐不放心，让我来保护你们。”
“啊，原来是这样。”阿斯克哦了一声。虽然他肯定不会相信这种低级谎言（蜜儿在团队都一年多了，哪里冒出来的姐姐？），但是既然这位半神主动编理由过来加入他们，阿斯克当然没有把人家反过来往外推的道理。
正当他要继续说话，突然车辆整个急速向下一沉，加速坠落向了地面。
“打歪了么？”罗伯特已经飞到附近，刚才正冲着那辆“飞车”发动技能，结果被对方加速下沉闪过去了。
汽车坠落在地面上，掀起了大量的尘土。随后几乎变形的车门被扯开，三个人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狡诈之狐，是么？”穿着风衣的雪莉摘下了墨镜，放在胸前的衣袋里。
“阁下是？”罗伯特面色冰寒地盯着她，意识到这女人也是个半神。
“我只是个司机。”雪莉竖起大拇指，朝阿斯克和蜜儿随意指了下。
司机？罗伯特狐疑地看向两人，某种无法置信的情绪顿时从心底升起来了。
堂堂一个半神，给两个不是半神的超凡者当司机？难道这两个超凡者出自什么大家族吗？
如果诺菈此时站在这里，那么罗伯特立刻就能一眼辨认出她的身份来，毕竟在不久前的灵质之树异变结束后，作为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代表，诺菈在当地各种露脸曝光，西西里岛的诺曼人想不认识她都难。
至于阿斯克和蜜儿，这两人从未在公众现身过，罗伯特自然也认不出来，只能凭借灵性直觉，大概猜测他们是法则级的超凡者。
“不好意思，我们正在和圣殿骑士们交战。”思前想后，这位半神便试探着问雪莉道，“各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方便随我到更安全的地方去吗？”
他的口气像是为众人着想似的，语气也诚恳委婉，姿态倒是摆得很足。只见雪莉摇了摇头，在罗伯特微沉的目光里，耸肩说道：
“你别看我呀，都说了我只是个司机。”
罗伯特：……
他将目光望向了阿斯克（蜜儿年纪太小不像是主事人）。后者稍微思索了下，笑道：
“更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战场后面有我们诺曼人的营地，虽然简陋，倒是可以招待诸位莅临。”罗伯特谦逊地道，暗含不善的目光却在阿斯克和雪莉的身上来回转动，仿佛窥视猎物的恶狼般。
“那不好吧。”阿斯克笑着说道，“贸然请我们进你们的营地？万一我们是你们的敌人怎么办？”
“我相信各位没有敌意。”罗伯特的回答滴水不漏。
“可我们确实是站在敌对阵营的。”阿斯克哈哈说道，“其实我们受雇于教廷，专程前来阻止你们的军事侵略。如果贵方真的不想与我们开战，不如就此带兵退回卡拉布里亚，如何？”
罗伯特闻言微怔，随即也笑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交手
团长又开始皮了，说好的见了半神就跑呢？
蜜儿默默注视着他的侧脸，心里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想道。
显然，雪莉这位半神战力的加入，让阿斯克改变了原来的计划：
现在他打算正面试探下罗伯特的实力。
至于那些说辞，什么“如果贵方不想开战就退兵”……怎么退兵啊？人家半神的面子不要的嘛？你这不是分明拿话挤兑人家，挑衅对方主动出手吗？
听了他的回复，对面的罗伯特倒是意外地没有发怒，只是眯起了狭长的眼睛，说道：
“这可不行。我们诺曼人是讲究民主的，不可能我在这里说撤军，大家就撤军。”
“那难道阁下还要回去搞个公投？”阿斯克问。
“哈哈，那是当然的。”罗伯特居然同意了，“那我就先回去问问他们。”
他转身作势要离开，突然只听得蜜儿尖叫起来：
“小心！”
话音未落，异变升起。某种疯狂而强大的意念陡然降临，将三人同时笼罩在了其中。
蜜儿已经冲到阿斯克身前，命运的力量从她手里被拉取出来。
诅咒，来自女妖君王密涅瓦的诅咒法则。
“此地禁止疯狂！”
刹那间，周围扭曲的环境又突然恢复原状——然而仅仅是围绕着蜜儿和阿斯克的，半径约三四米的区域恢复正常，再远处的地方仍然陷在疯狂扭曲的世界里，连光线和声音都怪异地紊乱起来。
尽管女妖君王的段位远远高于罗伯特，然而受限于蜜儿此时的等级和灵性，最多只能让他们在这种半神领域里自保。
雪莉也在第一时间冲出了领域范围，此时正倒立在附近建筑的屋檐上，望着下方扭曲起来的空间。
虽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真正的危急关头，这位现任密涅瓦毫不犹豫地出手去救阿斯克，却完全把她抛弃在脑后，还是让雪莉有些想要吐血。
“你们两个，真是……”她无奈地说着，脚尖在墙壁上点了一下。
悬挂的空调外机，路面上破碎的砖石和杂物，在她轻点墙面的同时，全都诡异地晃动起来，随后仿佛被什么力量吸引似的，快速悬浮升到了高空，接着突然向着罗伯特疾射而去。
在速度法则的领域里，哪怕是任何物体的微小振动，雪莉也能迅速操纵它们的运动矢量，进行放大和定向引导，变为急速且破坏力巨大的炮弹。
那些炮弹如雨般落入“已经疯狂”了的环境里，在飞行过程中一个接一个爆开，碎片翻滚着四溅开来，仿佛夏日夜晚的烟花。
“疯狂法则的‘癫狂’技能。”倒立在屋檐上的雪莉冷笑起来，“能让任何有序的物体变为无序混乱。”
“不过，你的这些技能虽然破坏力巨大，但代价就是它们的杀伤力也是双向的。”她从屋檐上跳了下来，从容走向面色难看的罗伯特，“偏执，癫狂，在破坏周围环境的同时，恐怕也在威胁你自身的安全吧。”
“这种双刃剑般的高风险技能，你还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雪莉再次打了个响指，无数的砂砾石子再次激射过去。
罗伯特冷冷一笑，身形便如同湖面的倒影般，在砂石的轰击下破碎了。
“逃了？”雪莉微微一怔，再次转身看向四周。
“不，他没逃！”阿斯克刚一开口，只见雪莉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身影也瞬间虚幻起来。
她开启了自身速度法则的领域，似乎正在抗衡周围某种看不见的攻击。
“所以，傲慢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罗伯特重新浮现在阿斯克和蜜儿的前方，正好将他们和虚幻状态的雪莉隔开，“即便是更高等级的半神，有时候也会被某些特定的法则技能所克制。”
“你那个技能，是‘心智迷宫’吧？”阿斯克出声问道。
“啊，没错。”罗伯特痛快地承认了，“想不到你也知道这个。”
大概是笃定这两个人已经无处可逃，罗伯特露出某种志得意满的笑容，语调轻浮地解释说道：
“你去过疯人院吗？某些已经陷入疯狂的人，会被困在他脑子所编织出来的幻象里无法自拔。这就是我的技能‘心智迷宫’的来源，它会激发潜意识海洋里的无序念头，让它们在你的心智体里野蛮生长，除非是心灵领域的半神，否则通常会被困住一段时间。”
“这个技能我平时很少使用，一般只用在面对无法击败的强敌，需要逃跑的时候。”看了一眼虚幻状态下的雪莉，罗伯特再次回过头来，露出某种略带残酷的狰狞笑容，“但是，这次在逃跑之前……”
“我想，我还可以杀几个人？比如刚才，不知天高地厚试图威胁我的……某些小崽子？”
在对方冰冷而杀气四溢的注视下，蜜儿沉静地微微退后，牵住了阿斯克的手，压低声音说道：
“阿斯克，你先回去，然后我带着你们逃跑。”
这正是今天下午，团队里事先敲定的“遭遇半神对策”，即大家传送到炉火岛里，然后由蜜儿带着古书，直接撕开世界线，跑到平行世界去避难。
由于只有命运法则才能抵达平行世界，而命运法则又极度稀缺，因此比什么“逃到阴影界”“逃到潜意识海洋”等都来得更为保险。
“那你姐姐的这个朋友怎么办？”阿斯克却没有急着撤离，只是同样低声问道。
“她没事的，她可以自保。”蜜儿急忙说道。这话要是让雪莉听见，估计心里又要吐血了。
“好，我先试试他的实力。如果真的没法应付，我们再走人。”阿斯克说。
他松开蜜儿的手，示意她退后到安全距离外，自己则是拔出长剑，快步迎上了罗伯特。
“打算让她先逃？”罗伯特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打算玩弄猎物的狮虎，轻蔑地道，“没用的，反正都一样。”
阿斯克没有答话，只是平举长剑发动冲刺，瞬步在刹那间就提到全速，左手突然朝雪莉的方向一拉。
战争法则&#183;掠夺！
雪莉的身躯微微一震，困住她的心智迷宫减弱了许多。罗伯特还没反应过来，阿斯克已经将左手再次向他一指。
心智迷宫！
瞬息之间，无数疯狂的呓语和呢喃声，以及大量层层叠叠的幻象，立刻将罗伯特笼罩起来，使得他当即陷入某种无法集中精神和头痛的晕眩状态。
居然……拿我的技能……对付我？！
他只是微微咬牙，偏执技能发动在自己身上，强化过的意志迅速就将心智迷宫击穿。
意志重新回到现实，视野也恢复正常，便看见阿斯克已经急速冲到他的面前，长剑向他直直刺来。
疯狂法则&#183;概念化！
长剑刺入罗伯特的胸膛，却没有流出半点血液。
通过将身体进行概念化，凭依到疯狂法则上面，带来的效果就是无法被非超凡手段击杀。此时罗伯特的身躯已经扭曲成了麻花状，脸庞也痉挛到无法看出人类的形状，只有某个像嘴的变形器官蠕动着，发出了瘆人如老鸮的尖锐笑声：
“你以为你能杀死半神？”
阿斯克不答，只是手腕微旋，长剑在他的身体内部一搅。
星辰九式&#183;焚心。
罗伯特：……？
就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事情。片刻的愣神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不对！”
就在他刚才愣神的时候，阿斯克已经反手掷出了长剑，目标正是被心智迷宫困住的雪莉。
本来以罗伯特的半神实力，完全可以提前拦截下阿斯克的掷剑，只是由于刚才莫名其妙的失神，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柄长剑刚刚穿过雪莉的领域。
其上附带的超凡剑术，也短暂地切开了困住她的心智迷宫。
星辰九式&#183;碎灵。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半神姐姐
星辰九式的第五式碎灵，号称是星辰九式里泛用性最高的剑术。
它的作用效果也很简单，切断超凡力量。
无论是序列能力，还是法则技能，无论是火焰冰霜，还是心灵梦境，只要是和超凡力量相关的都可以切断。
当然，针对位阶的不同，对应的切断效果也有区别。
假如是序列能力或法则技能，那就直接令其失效；然而如果是半神用法则编织而成的领域，那么星辰九式切这个就像是刀斩瀑布，这一秒种将其切断，下一秒领域又卷土重来。
也就是说，针对半神以下有“沉默”的效果，到了半神就只能起到“打断”作用了。至于真正针对半神的剑术，则是星辰九式的第七、八、九式，分别为“破法”“绝域”和“灭律”，要到Lv.20以上才能进行学习。
不过，尽管只能起到打断作用，然而用在某些场合却有额外的优势，例如……
解救另一位半神同伴的时候。
在心智迷宫被短暂切开的瞬间，雪莉已经从那里迅速脱出了——毕竟她本来就是速度领域的半神，在抓住时机方面可谓是专业行家。
“唉呀……”重新脱困的她有些懊恼地扶额，确认场上的阿斯克和蜜儿都没有事后，才仿佛灰心丧气般说道，“居然在战场上中了敌人的花招，还被一个晚辈给救了……”
她周身的虚幻领域骤然前压，将罗伯特同时施放的领域压制住了。阿斯克趁机快步后退，回到了蜜儿的身边。
“还行。”他评价说道，“正常半神的水准。”
蜜儿：……
雪莉：……
不是！所以你刚才出手，不是为了营救被困的雪莉，仅仅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实力吗？
双方的领域互相辗轧着，带动周围的灵性潮汐也震荡起来。雪莉的速度领域是一片虚幻的世界，仿佛所有的光线和色彩都被拉伸开来；而罗伯特的疯狂领域则是扭曲的世界，让任何物体都失去了原本规整的形状。
两种领域互相叠加，仿佛就像网络上流行的“精神污染”式抽象画，几乎让人无法直视里面的景物。
好在罗伯特也没有继续和雪莉硬拼的打算，只是再次在领域里发动了技能。
疯狂法则&#183;幻灭。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了，伴随着周围的疯狂领域随之溃散开来，仿佛水面上的泡沫。
“又是那招，这次真的逃掉了么？”雪莉没有放松，警惕地扫视周围。
确认对方真的逃掉了以后，她才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过身来说道：
“唉。那个，蜜儿，我刚才确实被他暗算了……”
“不是暗算，是你自己太大意了。”蜜儿毫不客气地说道，“要不是团长救了你，说不定我们都要落荒而逃呢。”
“什么？！”雪莉大惊失色说道，“我被他的招数暗算困住，你不想着来救我脱困，反而要带你的情郎逃命？”
蜜儿被“情郎”这个过分直接的称呼说得小脸绯红，害羞般地反驳说道：
“那不然呢？你堂堂一个半神失手被困，还要我们这些低阶超凡者，为了救你对付另一个半神吗？”
“哇蜜儿，我今天才算是看透你！”雪莉愤恨作势要走，往外走出几步又转过身来，“不行，我要这么一走了之，玛雅肯定又要在我耳边唠叨几周……算了，我先把你们送卡拉布里亚去。”
阿斯克默然无语。事实上这种情况他也不好说话，这位雪莉半神阁下直呼他为蜜儿的“情郎”，他是承认呢还是否认呢？
承认，那就是炼铜的禽兽；否认，那就是伤害纯洁少女，连禽兽不如的渣滓。两边都不好，所以只能当做没听见，假装无事发生。
蜜儿也是默不作声，从旁边的平行世界里，发动能力拉出一辆完好的军车来。
大家重新上车。坐在后排的座位上，阿斯克环顾车内和原来一模一样的陈设，随口问道：
“这辆汽车，你能维持多久？”
“它来自离我们不远的平行世界，大概维持到明天早上6点是没问题的。”蜜儿回答说道。
“哦，那我们……”
阿斯克话还没说完，雪莉便从衣袋里取出墨镜重新戴上，抢先笑着说道：
“没问题！明天6点？最迟4点半就能把你们送到！”
她一脚用力踩下油门，秋名山车神再次附体，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上空。
另一边，在半神罗伯特逃之夭夭后，很快小镇里的诺曼骑士们也察觉到了不对。
一方面是下方圣殿骑士还在源源不断地支援战场，另一方面是他们的指挥官此时不知道哪里去了。
圭斯卡特阁下呢？
在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里，上位超凡者的领导地位并不仅仅来自于政治威望，还源于他本身所具备的超强实力，因此当半神罗伯特失踪后，诺曼骑士的士气不免遭到了强烈的动摇。
很快，在几位哈斯卡卫士的带领下，他们便有序地向小镇外围撤离出去，没有选择在这种不明朗的局势下，继续与圣殿骑士硬拼。
于是被阻断的道路又再次畅通，圣殿骑士的车队开始继续向目标进发。不过这次，他们机警地派出了几辆车，在前方数公里的地方提前开道侦查，确保不会再次中伏。
然而接下来的整个晚上，他们都没有遇到诺曼人的第二轮埋伏，只是顺畅无阻地向卡拉布里亚的边境方向驶去。
因为诺曼人预先布置的其他防线，已经在几个小时前，就被某辆开得像跑跑卡丁车似的狂野载具给击穿了。
“呜呼！”再次强硬砸穿诺曼人的防线，雪莉痛快地喊叫起来。
由于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半神身份，她也就不再去伪装了，搞了几块路边的大石头放在车顶上，在山路上横冲直撞。
一旦前面遇到诺曼防线，比如冰墙啊路障啊什么的，她便操纵起车顶上的一块石头，以相对地面而言近乎300码的速度直接向前砸去。
将所有障碍全部砸得粉碎。
真是暴力啊……阿斯克有些无语地看着前方，转头和蜜儿说道：
“咳，我真不知道你居然还有个姐姐。”
“姐姐这个词，是我们半精灵的特别说法。”蜜儿一本正经地编造谎言，“因为我们半精灵占人类的比重较少，所以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只要遇到了也会互称姐姐妹妹的。”
“对了，我是在所罗门城里遇到玛雅和雪莉的，就在魔潮发生前一周。”
魔潮发生前一周？咦，那几天我记得蜜儿和米娅确实出去玩了。阿斯克心中暗想，突然记起米娅所拿到的那柄匕首，据说里面暗藏着涟漪之剑的奥秘，据她说也是在外面“弄到”的。
我还以为她是从哪偷来的……也就是说，是这位雪莉或者玛雅给的了？这两人都是半神？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全知者
“我们到了。”雪莉说道。
此时车辆已经停在山路中央，路边立着一块界碑，这面写着“卡拉布里亚”，那面写着“巴西利卡塔”。
也就是说，这里就是两个大区的交界线。雪莉说好要送他们到卡拉布里亚大区，居然就真的只送他们到交界线边上，不再继续往前哪怕一点距离。
“雪莉……”蜜儿迟疑说道。
“我不玩了，你和你的情郎继续过二人世界吧。”雪莉气鼓鼓地说道，随后身形便消失在驾驶室里。
这个半神跑路了。
“阿斯克。”蜜儿有些无奈。
“把大家都叫出来吧。”阿斯克倒是淡定，吩咐说道。
于是蜜儿就传送回炉火岛。过了十几分钟，大家便陆陆续续地出来了。
“不是说中午才到吗？”美狄亚不住地打着哈欠，捂嘴说道，“阿斯克，现在才凌晨4点啊！”
“计划提前了。”阿斯克正色说道，“我们接下来要对诺曼人展开夜袭。”
姑娘们：……
神特么计划提前，计划不是我们昨晚一起定好的吗？你说提前就提前，那我们以后还定什么计划啊，直接团长大人你临时拍板决策算啦！
当然，腹诽归腹诽，大家也没有真的说什么，主要是被提前叫醒有些不满而已。
沿着山路向前进发，阿斯克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姑娘紧随着他，渐渐地分为了泾渭分明的左右两拨：
美狄亚和蜜儿走在左边，米娅和希德莉法跟着她俩；埃莉诺走在右边山路外侧，诺菈和希拉陪在她的身边。双方之间保持了一定距离，只有佩姬紧紧缀在阿斯克的身后。
阿斯克转过头来，看了眼她们隐隐分出的阵营，皱眉。
美狄亚和蜜儿对视了眼，默契地没有说话。诺菈和希拉则是茫然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最后反应过来的是埃莉诺，直接开口问道。
“你们这阵型是怎么回事？”阿斯克问。
“没什么阵型啊，随便走走。”美狄亚笑笑说道。
“什么叫‘没什么阵型’？”阿斯克将眼睛一瞪，“准备作战的阵型呢？侦查呢？翼护呢？策应呢？之前教的全部忘光了吗？！！”
大家暴汗。确实，之前在所罗门城待了一个月，原本野外作战养成的习惯全都丢光了。
于是姑娘们又乱哄哄地跑动起来。米娅冲到最前头去侦查，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翼护队伍两侧，将后方姑娘们和前线隔开。佩姬留在团队中央策应，希拉、美狄亚和诺菈分散在她的支援范围内，蜜儿提着狙击枪走在最后，不时观察一下世界线的变动。
对整个团队而言，这不过是休憩良久后的第一次任务出勤，受雇于教廷去驱逐侵略的诺曼人，报酬则是帮团队里的三个成员感悟法则，而且已经预付过了。
实际上，对美狄亚这边的阵营来说，真正的行动目的却是要调查清楚欧特维尔家族，所拥有的那件“摇动大地之狼”的遗物。根据蜜儿的未来观测，至少她、米娅和希德莉法，都能从这次行动中受益。
这也是她们第一次尝试独立行动——不再完全依赖团长的安排和规划，而是开始自己去寻觅晋升和变强的途径。这是她们挑战诺菈阵营所必须进行的努力之一，毕竟对面无论权势、家世和资源都过于显赫和领先，除非团长改变他那一向不偏不倚的态度，否则她们这边根本没有反超对面的可能。
当然，后续在阿斯克的面前，她们完全可以将这次的行动和收获，包装成所谓的“奇遇”。
在欧特维尔家族，刚好找到了类似的“遗物”，恰好幸运地让米娅、蜜儿和希德莉法受益。以美狄亚对阿斯克的了解，只要这些是对团队发展有利的，即便他心里有所疑虑，也不会过多怀疑。
某种程度上，团长确实是一名极端功利主义者。把握了这一点后，谋划起来就游刃有余了。
“怎么说？”美狄亚在心灵频道里问道。
“沿这条路线继续前进，3分钟后我们会遭遇第一个诺曼小队。”蜜儿回答说道。
“敌人强度怎么样？”美狄亚继续问道。
“你为什么会关心这个？”蜜儿有些诧异，继续说道，“两名哈斯卡卫士，七八个高级诺曼骑士，似乎就是先前在小镇里设伏的那批人。”
“我只是收集必要的信息而已。毕竟有什么侦查渠道，能比你这个‘窥视未来’更加直接、方便和全面呢？”美狄亚笑笑说道。
“哦？”蜜儿不动声色地道，“那么，试探我能够窥视多远的未来，也在你的信息收集范围内吗？”
“对同伴的充分了解，当然也是信息分析里的重要一环。”面对蜜儿话语里淡淡的警示意味，美狄亚从容不迫地说道，“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用意的？是推断出来的，还是类似读心的功能？”
蜜儿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平行世界里的你，有解释过你的用意。”
“原来如此。”美狄亚也沉默片刻，说道。
以魅魔小姐的聪明脑子，很快就理解了蜜儿所说的原理：
她想知道蜜儿的“窥视未来”，究竟能窥视多久后发生的事——这个念头并不是需要严格保密的。所以假如蜜儿直接问她，她有很小的可能性会坦言相告。
但凡存在这样的可能性，蜜儿就能通过“窥视未来”这个技能，“听到”未来的美狄亚的回答，从而提前得知她的用意。
仔细想想，这个法则技能简直逆天了，比读心还要强上许多。毕竟读心只能读到对方的思想，而这个技能却是在阅读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某种意义上，等同于“全知”。
举个例子，前面有大量敌人，我们应该正面冲锋还是迂回偷袭？蜜儿只需要读取未来线，把正面冲锋和迂回偷袭的对应结果比较一下，选择最优的那个解法即可。
所以，当初的敌基督也拥有这样逆天的能力？难怪可以在教廷几个世纪的针对性扫荡里毫发无伤。
那么，蜜儿没把这个能力告诉阿斯克，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如果设身处地，掌握这个技能的是美狄亚，她甚至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不过蜜儿出乎意料地选择了对她坦诚，除了表明结盟的诚意外，大概也有想要借用她的过人智慧的意思……想到这里，美狄亚就忍不住有些兴奋起来。
一个几乎“全知”的信息源，对她这样热衷谋划的布局者而言，简直就像是天造地设的般配。
完美。

第一百一十七章 渗透
“前面有一只诺曼人的小队。”
米娅从阴影界里嗖地钻了出去，出现在大家的面前，然后将前方环境和敌人分布、站位都描述了一遍。
美狄亚看向蜜儿，果然……米娅的这些描述，和蜜儿之前从未来窥探到的差不多。
人数、分布，甚至是她回报的时间，都预料得分毫不差。
真是神奇。美狄亚暗自想道，甚至有些嫉妒。
“那么，打法还用我来说吗？”阿斯克问大家道。
“不用了不用了。”姑娘们连忙表示我们能行，这点敌人根本不够我们打的。
当然，这也算是战略上的藐视敌人。实际上，掌握法则的哈斯卡卫士还是具备一定威胁性的，无论是冰霜还是狂暴的衍生法则，都是偏重于攻击输出的类型，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反过来被对面打伤。
因此，接下来就由心思最为缜密的希拉同学，给大家设计战术方案。
……
路边诺曼哨点。
如果任何一个玩家在这里，都会认出这座所谓的军事哨点，其实就是个设立在路边的加油站。
不过西西里岛的诺曼骑士们不管这些，反正他们也不开那种吃油的钢铁汽车，索性直接将这座加油站给拆了一半，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的小型军事据点。
对军事首领罗伯特的搜寻还在继续。毕竟如果接下来没有半神保护，等教廷的军工生产线恢复后，大家不是迟早要被推平吗？
因此，尽管圣殿骑士的队伍正在南下逼近卡拉布里亚，这附近很快就会成为危险的战区，回撤的诺曼骑士仍然选择沿途留下一部分人，用来继续搜索首领罗伯特的踪迹。
一名诺曼骑士手持战斧，站在加油站营地的边上，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铁皮酒壶来。
虽然加油站这种地方是应该禁酒的，但诺曼人明显是那种会践踏一切规则的类型。这家伙毫不在乎地扬起脖颈，往嘴里咕噜咕噜地灌了几口，随后邋遢地抹了抹嘴。
这时，他看到一名白发的女骑士，从外面走进了营地。
女骑士……在诺曼骑士里算是稀有物种了，不过也并非绝对没有。比较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那头白发，分明是北方系血脉大成后由冰霜序列衍化的特征。
因此诺曼骑士沉默地低下头去，以表示对一位法则级哈斯卡强者的敬畏。
下一秒，他的意识就被人夺走了。
“好快！”希德莉法有些惊讶。
她知道美狄亚可以通过目光注视来控制对方，但也要取决于对方的灵性和等级。像这种Lv.6的诺曼骑士，在一瞬间就将对方制住（连视线接触都没有），确实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接着，被控制的诺曼骑士抬起头来，微笑道：
“阁下，我们走吧？”
“啊？哦。”希德莉法点了点头，随后在这名骑士的陪同下继续前进。
一路上，她仍然在偷偷观察被控制的这名骑士，发觉他的神态表情非常自然，完全没有任何破绽。
而根据希德莉法之前的印象，无论是美狄亚还是诺菈的心灵控制，受控者都是面部表情僵硬，瞳孔涣散，动作细节也会有些僵硬。只要敌人仔细观察片刻，就很容易察觉到异样。
如今的这名被控制的诺曼骑士，举手投足间却是毫无漏洞，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真厉害。”希德莉法喃喃说道。那个诺曼骑士则是微微一笑。
美狄亚当然不会和她解释是这不是心灵序列的能力，而是“操纵法则”的技能了。
前方的油库边上，另一个高级诺曼骑士站在那里看守要道，战斧和盾牌则是被他放在一边。
在北方号角的军队里，等级体系是如此之森严，哪怕你仅仅是落后人家1级，也必须在大多数时候听从对方的权威。
因此，当这名站岗的高级诺曼骑士，看到本应该把守最外围的诺曼骑士居然擅自离岗时，他的眉毛不悦地跳了一下——直到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的希德莉法，注意到她那标志性的银白色头发时，连忙就低下头去表示敬畏与臣服。
在低头的瞬间，他的心智也瞬间遭到了攻击。
敌袭！这名高级诺曼骑士毕竟等级更高，在美狄亚的攻击下略微撑住片刻，随后立刻发动了狂暴能力。
他的瞳孔立刻收缩，眼膜充血，浑身肌肉仿佛爆炸性膨胀，某种兽性主宰了他的脑海，使他完全摆脱了心灵控制。
这名高级诺曼武士先是打出一记冰霜，向前无差别大范围轰击过去，随后侧身一个翻滚，就来到油库侧面的武器和盾牌边上。
在他握住盾牌的瞬间，周围的光线瞬间一暗。油库底下的阴影突然直立起来，将他一口就吞了进去。
阴影界里，失重状态下的这名骑士被狂风掀了起来，在空中无助地挥舞手臂（被狂暴状态驱使着要砍杀什么），随后又被恢复的重力狠狠地摔砸在地上。
强韧的身体素质和“坚韧”序列的能力，让他实打实扛下了全部的坠落伤害，然而还没有等他从地上爬起来，超过七把以上的热熔刀，就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入了他的身体。
这名高级诺曼骑士在剧痛和重伤之下，发出了最后的绝望怒吼，冰霜的力量从他的体内全功率向外爆发，仿佛超新星般炸裂出巨大的尖刺冰环，层层向外凶猛地扩散开来，将周身围攻他的“佩姬们”通通吞没。
然后他才彻底力竭地倒在地上，没一会儿便死去了。
佩姬来到他的尸体边上，通过灵性确认他已经死亡。
“想不到在垂死的边缘，这家伙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大招。”
“还好佩姬是用幻剑分身在围攻他。”
后面旁观全程的姑娘们感慨起来。果然只要是超凡者，就算低等级也绝不能小觑，否则说不定就会被对方同归于尽拖入地狱。
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对方的外形后，佩姬的身体便开始蠕动起来。首先是身形拔高，随后骨架子开始扩张，然后是肌肉的填充和生长，最后是毛发修饰与染色。
很快，这位原本皮肤白皙、俏丽可爱的血族少女，就变成了一米九出头，身材魁梧，皮肤泛红的金发络腮胡须诺曼大汉。
“我是公的希德莉法！”佩姬用沙哑的男声说道，随后便哈哈哈地狂笑起来。
“去死！”希德莉法立刻发怒，从后面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屁股上。

第一百一十八章 私生女
“真的是一模一样啊！”
姑娘们好奇地看看尸体，又看看变化后的佩姬，除了一个死的一个活的外，两者之间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差别。
“好啦！你们别看我了。”佩姬终于害羞起来，尤其是希德莉法试图扒她衣服，检查她那变平的胸部的时候。
她再次发动了法则技能，无数蝌蚪状的具象化死亡法则从空中浮现出来，不一会儿便从虚空里打捞出了一团东西。
这些东西的轮廓外观非常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似乎是某个半透明的人形。佩姬伸出手掌来，轻轻一吸，就将灵体吸入口中，脑海里立刻多了无数的内容，那是诺曼骑士死前的所有记忆。
“啊！佩姬你居然吃人！”米娅难以置信地叫嚷起来。
“别胡说！”佩姬再次怒骂说道，“我只是在读取他的记忆！”
“哇你居然吃人的脑子！”米娅继续说道。
“怎么样？”阿斯克打断了米娅的玩笑，问道，“扮演这人没有问题吗？”
“嗯，没有。”在阿斯克面前顶着男人的相貌，让佩姬颇有些不自在，只能扭头敷衍说道。
于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变为高级诺曼骑士的佩姬，与希德莉法再次从阴影界回到现实，和被美狄亚操纵控制的诺曼骑士一起，往哨站里面继续走去。
“奥利弗？安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没走出多远，他们便被营地门口的两个高级诺曼骑士叫住了。
“从外面来了一位哈斯卡。”被美狄亚远程操纵着的，名为“奥利弗”的诺曼骑士，指了指希德莉法这位陌生来客，说道，“她说有罗伯特首领的消息。”
“罗伯特？”两个高级诺曼骑士立刻激动起来。
所以首领并没有出事，并且已经回来了吗？
“他在哪……”其中一人正要追问，突然盯着希德莉法的面孔，狐疑说道，“等下，我怎么从来没在‘北方号角’里见过你，这位哈斯卡阁下？”
整个北方号角里的法则级强者不超过30人，而且几乎全是男性。如果什么时候出了一名女性，大家肯定会立刻知道的——诺曼人可不讲究什么性别平权，女性必须比男性更加能打，更加出名，才能获取和男性差不多的平等地位。
“这位自称是罗伯特阁下的亲生女儿。”美狄亚操纵着诺曼骑士，说出了让眼前的两人大吃一惊的话。
罗伯特阁下的……亲生女儿？！
两位高级诺曼骑士下意识就想说胡扯，要知道罗伯特阁下身为半神几年前才刚结婚，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女儿……咦？
这两人突然注意到两件事：
第一，这位姑娘看上去年龄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而兄弟们追随罗伯特阁下最多也就是十来年，至于首领在二十年前有没有结过婚，播过种，大家其实并不清楚。
第二，就是这诺曼姑娘的五官相貌，确实和首领异常相似啊！白色的头发先不说，淡漠到几乎透明的蓝色眼眸，如刀削般的纤细鼻子，还有那张薄而微挺的唇……放在罗伯特首领脸上显得秀气且过于刻薄，而在这位姑娘的脸上倒是恰到好处。
“呃……”两人支支吾吾了半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万一这位真是首领女儿，那肯定是不好得罪的，不然以后容易被对方穿小鞋。
可是如果不是呢？人家说是你就信，这也未免太过轻率了点吧。
“你们尽快回去通报其他哈斯卡，别让布伦希尔德大人在这里久等。”佩姬伪装的高级诺曼骑士，冷漠地抱臂说道。
布伦希尔德，是希德莉法这次冒充的假名。见同僚也这么说了，两名高级骑士互相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人便匆匆离去了。
诺曼哨站的内部，是原加油站的零售商店，里面卖一些烟酒零食什么的杂物（天知道为什么加油站可以卖烟酒）。此时所有的玻璃柜台都已经被诺曼人砸开，大家围坐在室内生了堆篝火，大大咧咧地抽烟喝酒，拿着撕开包装的腌鸡腿在火上烤。
进来的高级诺曼骑士，毫不犹豫地奔向坐在篝火附近的一名哈斯卡卫士，伏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
那名白发哈斯卡顿时就瞪圆了眼睛。罗伯特首领的私生女？那不是……
事实上，关于首领本人的家事，哈斯卡们比诺曼骑士要远远了解得多。罗伯特&#183;圭斯卡特当年带佣兵南下意大利加，穷得要死，只能当马匪到处打劫修道院来换取吃食。
后来在神罗帝国的勃艮第，他被一名领主之女看上，对方带了200名骑士嫁过来，才让罗伯特有了争霸一方的军事资本——不然凭他佣兵团那点人手，怕是连个小镇都攻不破，更别说要占领卡拉布里亚了。
至于这位名为“盖塔”的领主之女，自然也不是个吃素的主。在嫁到欧特维尔家族后，就几乎掌控罗伯特军队里的全部财政，成了名副其实的主母大人。
要是让她知道首领早年有个私生女流落在外，如今终于找上门来认亲了……只能说凭哈斯卡们的印象，这位主母绝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那么问题来了，该如何在替首领处理好这档子事的同时，避免被主母知道且记恨上呢？
“你先带我过去。”这名哈斯卡略微思索，便立刻站起身来。
跟着诺曼骑士来到外面，看到希德莉法的第一眼，哈斯卡卫士就再次愣住了。
这五官，这气质……如果说这姑娘和首领存在父女关系，原本他还只是对此半信半疑，那么现在已经信了八成了。
接着，他便突然冲拳向希德莉法打来！
这一拳出得实在猝然，以至于周围的诺曼骑士都没反应过来。希德莉法只是微微后退半步，同样一记势大力沉的冲拳回应。
双拳相撞，上面的森然白气轰然炸开，瞬间就将两人的胳膊全部覆上白霜。那名哈斯卡卫士低喝了声，手臂一震，便将冰霜全部震落下来，发觉手臂内部已经受到了轻微的冰冻伤害。
希德莉法也是将手一甩，甩去衣袖上的冰雪，接着便去摸腰间的北风之斧。
这姑娘看起来没受伤，应该也是拥有类似“坚韧”之类的序列能力，而且肉体力量也足够强悍……哈斯卡卫士确认了对方本身的实力不俗后，连忙将手放在胸前示意没有敌意，随后说道：
“小姐，我只是想确认下您的白发是不是染的。看来您确实是首领的女儿，维京血脉的传承者。”
“收起武器。”美狄亚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
于是希德莉法冷哼了声，将战斧重新挂回腰间。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选择性降智
当希德莉法和佩姬步行进入哨站时，苍青之剑的其余众人也没有歇着，按计划纷纷开始忙碌起来。
米娅和美狄亚待在营地外侧的阴影界里，帮美狄亚维持对诺曼骑士的操纵。
希德莉法进入商店后，这名被控制的骑士就在伪装佩姬的带领下，开始在营地附近闲逛起来。
通过骑士的双眼，美狄亚暗暗留心着周围的各种环境细节，哨兵站位等等，这些信息经过她的分析过滤后，随即又通过操纵能力，再次流转到希拉的意识里。
“这相当于心灵通讯的加强版？从音频进化到了视频？”眼前突然出现了哨点里的画面，希拉暗暗思忖起来。
她可不知道美狄亚之前具备类似的能力。
所以，是她故意隐瞒了自己的等级吗？那么为什么选择现在这个时候暴露给我？
稍微走神了片刻后，她便重新将注意力调整回画面上来，伴随着诺曼骑士的视野不断移动，她的心里也渐渐有了整个营地的分布地形。
另一边，化名为“布伦希尔德”的希德莉法，也在哈斯卡卫士的带领下，走进了那座零售商店。
听到哈斯卡卫士的介绍后，其余诺曼人的心里都是懵逼的。
……
咱们在这里搜寻首领，怎么突然就找了个大小姐回来？
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大小姐居然也已经抵达了法则级，成为了一名强大的哈斯卡。虽然诺曼蛮子向来贪财、好色、叛逆、桀骜、不守人伦、野蛮、残忍、放纵，敢于藐视甚至践踏这世间一切的规矩，但对强者的敬畏和臣服还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
（毕竟不臣服强者的都被打死了）
因此，确认这名大小姐已经是Lv.10的强者后，大家便殷勤地招呼她过来，在篝火边最暖和的位置上坐下，还将烤热的鸡腿和烈酒送给她。
“希德莉法，你要表现得桀骜不驯，将他们主动表现的善意视为理所当然——总而言之，就是扮演一个混球的角色。”美狄亚在心里提示说道。
“嗯。”希德莉法回答。
她大大咧咧地来到位置前，顺便一脚将某个挨得近了的诺曼骑士踢开，随后便粗鲁地盘腿坐了下去，拿起鸡腿和烈酒大吃大喝起来。
那诺曼骑士被她的巨人之力踢得扑倒，茫然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见周围诺曼人哈哈大笑嘲讽他道：
“太弱了，弗雷德里克！”
“你这是在为大小姐蒙羞！”
那被踢倒的诺曼骑士辩解说道：
“你是不知道大小姐的力气有多大！换做你怕是连屎都要被踢出来！”
他骂骂咧咧地打了旁边的骑士一拳，随后便盯着篝火阴郁地发呆。
希德莉法在旁边倒是吃得欢快，周围都是些粗鲁野蛮的诺曼汉子，让她莫名有种回到了当初海盗船上的感觉，不由得感慨地多喝了几口烈酒。
“你可别把这些人真的当做你的同伴。”美狄亚在她心里提醒说道，“等下我们还要对他们下手呢。”
“烦死了！”希德莉法无奈地道，“你是住在我的脑子里面吗，美狄亚？”
“我只是在你的脑子里开了一扇小门。”美狄亚笑着说道。
她一边注意着希德莉法那里的情况，一边继续操纵着诺曼骑士到处游走，偶尔遇到其他站岗的高级诺曼骑士的盘问，便由伪装的佩姬替她挡下来。
就这样，很快整个营地都被侦查完毕，接下来就等待希拉设计进攻路线了。
离营地约五六百米的地方，一座小山丘上，蜜儿正在给剩下的人解释美狄亚这次的计划：
“……我们当然可以直接冲杀进去，但这样无疑会遭遇很多的风险。毕竟在北方号角的队伍里，有很多哈斯卡是已经凝聚法则，可以造成巨大破坏力的超凡者。”
想到之前的Lv.8的高级诺曼骑士，在垂死之际仍然能爆发出巨大的冰霜破坏之力，其他姑娘们都默默点了点头。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渗透暗杀。”
“在对方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存在前，从外到内进行定点的暗杀行动，是除去这些诺曼人的最效率方案。”
“因此，我们需要在暗杀前进行渗透，这一步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美狄亚通过控制普通诺曼士兵，从而侦查周围的环境地形和人员分布，为后续的突袭暗杀行动提供情报支撑。”
“第二个部分，是佩姬通过刺杀和伪装，替换掉北方号角里的重要角色。一旦美狄亚控制的低级人员有无法进入的地方，或者是遭受对方盘查和怀疑，就由佩姬出面负责解决。”
“第三个部分，也就是最核心的关键，让希德莉法伪装成‘罗伯特半神’的私生女。这层身份可以让她获得在北方号角队伍里的地位优势，相当于我们在他们最高层里插入了一个暗子，也就能确保我们的渗透计划能够被顺利执行，大大减少计划本身的容错率。”
“嗯嗯。”对于美狄亚这个层层递进、滴水不漏的计划，阿斯克表示认可。
“接下来，在侦查完成以后，我们就会根据希拉设计的战术方案，对这个哨点的诺曼骑士进行针对性清除。”蜜儿继续说道。
“在剿灭对方的有生战力后，希德莉法作为伪装的‘首领之女’，会被剩下的高等级敌人保护着撤退。”
“我们会故意放过这些人，并且跟随他们找到下一个诺曼哨点，然后执行同样的方案进行渗透突袭。”
“直到剿灭卡拉布里亚边境上的大部分诺曼哨点为止。”
“嗯。”听到这里，阿斯克倒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是感觉希德莉法似乎变成了一个被反复利用的工具人。
“你们这样的话，希德莉法不会被他们怀疑吧？”埃莉诺皱眉问道，“对这些诺曼人而言，就是每次希德莉法到了一个地方，很快这个地方就遭遇了袭击……长此以往，难道他们不会对此起疑吗？”
“当然，如果次数多了，有心人总会发现端倪的。”蜜儿按照美狄亚交代的策略，继续说道，“所以，我们要做到对希德莉法身边的‘周期性清洗’。”
“凡是跟随希德莉法跑过多个哨点以上的，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的诺曼人，我们都会在当次袭击中将其击杀。”
“只有那些对希德莉法的身份深信不疑的诺曼人，我们才会让他们保护着希德莉法逃离，从而让她的身份可以顺利取信下一个哨点的人。”
“至于这些家伙对希德莉法的态度如何，美狄亚可以通过能力进行读心侦查，从而确保留下来的人，都是没有起疑心的人。”
“原来如此。”埃莉诺也明白过来：这个连环暗杀计划的关键，事实上就是美狄亚的读心。
将那些聪明人都清洗掉，留下一群智商不高的诺曼人，护送着希德莉法逃到后续哨点，这样就实现了对敌人群体的“选择性降智”。
想到这里，她立刻悚然一惊。如此阴险狡诈的计划，真不愧是美狄亚能想出来的方案！

第一百二十章 计划内
“我倒是有个问题。”
说话的是旁边默不作声的希拉。
“咱们的计划，其实从始至终，都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前任小女皇环视一周，缓缓说道，“无论是后续的渗透暗杀行动，还是前置的刺探情报，都必须建立在某个前提之上。”
“那就是半神罗伯特必须处于‘失踪’状态。”
姑娘们顿时默然：诶，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啊。
“一旦罗伯特归来，希德莉法的伪装即将不攻自破，暗杀计划也会相应破产。”希拉质疑说道。
那可未必。蜜儿暗想。
首先，那位半神不会在短期内归来，因为雪莉已经将他缠住了，就在距离这里3公里的东北处。
其次，就算他真的归来，希德莉法的伪装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因为她确实是……
当然，美狄亚和她在暗地里的计划谋算，是不好拿出来正大光明讲的，因此她也只能附和说道：
“没错，所以我们一方面要做好侦查，另一方面则是加快推进速度。”蜜儿流畅而响亮地回答，“在那位半神及时赶回来之前，尽可能摧毁掉更多的诺曼哨点，削弱他们继续北上进攻意大利加的能力。”
希拉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将目光投向阿斯克。
“那就这样吧。”阿斯克最终拍板说道。
众人再次散去，做最后进攻前的准备。阿斯克则是私下找到了蜜儿，问她道：
“蜜儿，你和我说实话。你和美狄亚是不是有什么在瞒着我？”
“阿斯克。”蜜儿微微一怔，随即再次恢复平静，“是的。”
事实上，由于团长自己也具备“直觉”序列，因此蜜儿早已料到他会察觉到一部分计划，不过这也早就在她的预料当中。于是她飞快地四下扫视，然后说道：
“这里不方便说话，请跟我来。”
阿斯克对此哑然失笑。整片炉火岛都是咱们团队拥有的地盘，怎么就不方便说话了？不过半精灵少女带着稚气的脸上，神情是如此地认真且严肃，以至于他一时间没了想法，仍由少女拖着他继续向前。
两人来到北方的山崖边缘，沿着开凿好的小径匆匆下山，最后抵达山脚边缘的密林附近。这里的气氛幽暗而静谧，是绝对不会有人刚好经过的场所，于是蜜儿转过身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就紧紧抓住了团长的手：
“阿斯克，你听我说。虽然你也许早就已经有所察觉，但我还是要在这里，将我的心意告诉你……”
“我爱慕您已经很久了。”半精灵少女认真地道。
阿斯克：……
“那个……”他正要开口，只听见蜜儿语速极快地说道，语气有些凄苦和不忿：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阿斯克。你想说我年纪还太小，并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对不对？你想说等我长大以后，会遇到真正值得爱慕的对象，对不对？”
“可那些都是虚假的托辞，因为我的法则让我能够看到未来。我对您的爱是极度认真的，并没有随着时间而褪色。事实上，从您当初在君士坦丁堡的山间救了我开始，您的形象就已经深深烙在我的心底，再也挥之不去了。阿斯克，我……”
半精灵少女急促地诉说道，小巧的鼻翼上甚至沁出了盈盈的细密汗珠，可见此时她的心情是多么紧张。阿斯克安静地听她说完，随后安抚她道：
“我知道了，蜜儿。”
“既然你能够看到未来，那么你也能看到我接下来的回答。对吗？”他在附近找了一块原木桩坐下，语气轻松自然，好让蜜儿也不要过于焦虑。
“是的。”蜜儿坐在他旁边的树桩上，带着种难过的口气说道，“在可见的所有未来里，你都拒绝了我，说现在的你没法给我回应和答复。”
“嗯。”阿斯克点了点头，“想必你也知道那是为什么。”
“是的。”蜜儿的口气难过地像是要哭出来般。
既然如此，我还用多说些什么呢？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
阿斯克沉默下来。某种程度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渣，但这种渣是建立在无可奈何的客观环境上的。
他当然不可能接受蜜儿的心意，原因与她的年龄无关，而是因为他自己根本就处于一个没法考虑成家立业的状态下。
距离“成为半神”“打穿青铜龙副本”“回到原来的世界”这一系列的目标，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而一旦他在这个世界留下了什么羁绊，那么回去的动力立刻就会衰竭大半。
毕竟对于一个传统的，重视家庭的男人来说，孝顺父母和尊重妻子应当是平等的，往任何一边偏颇都是对这个男人品格最大的羞辱。
因此，阿斯克也不可能给至今为止，向他表白过的姑娘们以任何确切的答复，于是主动权就落到了这些姑娘们那里：要么苦苦等候，要么放弃爱情。
这当然是更加残酷的两难选择，只是阿斯克和姑娘们都没有错。如果真要有一个人出来被归咎与责怪，那大概就只能是安排这离奇命运的命运之神吧。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地上的影子。阳光透过密林的碎叶，在地上打出斑驳的漂亮痕迹来。过了良久，蜜儿才低声地抱怨说道：
“阿斯克，你真是狠心呢。”
“非得等到那个时候，等所有人都完全喜欢上你，你再像是位趾高气昂的商人似的，像挑选心仪的货物一样，从我们里头挑选你最喜欢的姑娘吗？”
“呃。”阿斯克哑然无言，底气不足地解释道，“我真的没有这样的想法。”
但如果事情真就这样发展，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了。”蜜儿低着头说道，注视着自己脚上的小皮靴，“那么，其实我也可以等。”
阿斯克听到这句话立刻就不好了，因为罪恶感和愧疚感已经难以避免地涌上心头，令他整个胸膛都仿佛注入水银般沉甸甸的。
然而半精灵少女却没有就此放过他。蜜儿再次抓住了他的手，低声而坚定地缓缓说道：
“阿斯克。诺菈可以等那么多年，我也可以。”
“就算要再等九年，也没有关系。”
“等你卸下那些枷锁和重担后归来，我会再来找你的。把我全部的情愫和心意，都呈现在你的面前，然后等你给我最终的答复。”
阿斯克用手捂住面颊，表示羞愧不语。半精灵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脸，在心里幽幽补充了句：
“……至于那些同样在追求您的竞争者……”
“……到时候，我们再来做最后的厮杀好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肋骨、尖牙与利爪
“阿斯克，你真是狠心呢。”
“非得等到那个时候，等所有人都完全喜欢上你，你再像是位趾高气昂的商人似的，像挑选心仪的货物一样，从我们里头挑选你最喜欢的姑娘吗？”
等蜜儿走后，这样的指责话语，仍然在阿斯克的脑海里回响着。
唉，这种事情我也不想的嘛。阿斯克甚至敢指着天主发誓，他脑海里完全没有“待价而沽”或是“广养备胎”的想法，但他确实没法跟蜜儿解释。
只能让时间证明这一切了。
说到“挑选”，不得不说团队里的姑娘们，确实不是大美人就是小美女。如果假设出现了一种不可能出现的场景，要自己去从中挑选一位作为未来妻子的话，阿斯克不得不承认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首先要排除掉那些对自己不感兴趣的姑娘，比如希拉、米娅、希德莉法和埃莉诺。因为在爱情方面他是现实主义的，绝不肯抛下那些“十拿九稳的”，去追寻那些“需要一试的”。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更何况他对这些美丽的鸟儿也并无偏爱。
其次，四个已经对他吐露过心意的姑娘里面，蜜儿的年纪实在太小，佩姬虽然千依百顺但是有些傻兮兮的，对阿斯克而言这俩姑娘更像是妹妹而非情人。
美狄亚倒是完美地符合情人的定义，假如阿斯克是一个浪漫主义者或纵欲主义者，必然毫不留情地如飞蛾扑火般投向她的裙摆。当然，一方面他并不是这样的人，另一方面魅魔的种族特性也让他有些不安。
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在阿斯克心里目前排名最靠前的，便是某个家境优渥、性格温柔、贤惠能干、长期将团队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且烧得一手好菜的某白富美大小姐了。光是前面列举出来的这些优点，就全都符合正宫太太的完美特征。
当然，以上全都是瞎想。阿斯克本人并不打算在近期和任何姑娘确认关系，所以排名什么的也没有任何必要——至于未来，未来总是变化而让人捉摸不透的，或许到时会有新的变化也说不定。
苍青之剑在外边准备着，哨站里的建筑室内，希德莉法也按照美狄亚所教授的谎言，将自己身世讲述到了尾声。
虽然她的演讲技巧颇为粗糙，但诺曼人对此也并不感兴趣，他们的目光大部分时候都停留在希德莉法的胸部和臀上，让她感到极为恼怒和不悦，却又发作不得。
这和过去在海盗船上的经历截然不同，毕竟那些海盗是将她当做女儿来看待的，因此如今希德莉法颇有些幻灭的感觉，开始反感厌恶起这些粗鲁好色的诺曼同族来。
只是毕竟有超凡实力摆在这里，周围的诺曼骑士也只是停留在视奸她上，不会有什么逾越的行为举止。至于她所介绍自己的身世，大家也都是“哦，这样啊”，完全没有任何怀疑或质问的意思。
“二十个诺曼人，十三个对你不怀好意，四个打算在稍后试探撩拨下你；三个哈斯卡卫士，两个对你的身份不置可否，一个相信你是首领之女，但是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主母。”
“我要把他们都杀了！”希德莉法狠狠说道。
“不，接下来要杀他们的，是我们。”美狄亚笑吟吟地说道，“而你，希德莉法，你需要和他们并肩作战，顽强地抵抗我们的袭击，最后气力不支导致他们被杀。”
“说实话，我现在已经后悔了。”希德莉法不满地道，“间谍这种职业根本不适合我，尤其是要和这些讨厌家伙虚以逶迤的时候。美狄亚，你说我现在出手杀了他们，会不会就完成灭绝法则的仪式了？”
“别傻了，希德莉法。”美狄亚悠悠说道，“如果他们真是你仪式任务里要杀的对象，你会有明显的灵性直觉的。”
“乖乖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等真正得到那件遗物，你的战力会得到巨大提升的。记得北风之斧那刻满了如尼文的斧柄么？”
“北风之斧？”希德莉法果然还是挺在意自己的斧子的，闻言立刻没了怨气，“你是说我的斧柄？”
“既然斧刃由魔冰制成，斧柄当然不可能是普通的钢铁。事实上，寻常材料根本无法承受如尼文的魔力，那其实是摇动大地之狼的一根肋骨。”
“肋骨吗？”希德莉法悚然而惊。
“没错。”美狄亚继续循循善诱，言语里充满了蛊惑的语气，“据说摇动大地之狼留下了三件遗物，分别是牙齿、肋骨和尖爪。肋骨被柏里尔人制成了北风之斧，而掌握在欧特维尔家族的那件遗物，材料应该是牙齿和尖爪的其中一种。”
“无论是哪种情况，从神秘学意义上都能与你的北风之斧产生联系，从而构成极大的赋能效应——用你理解的言语来形容，就相当于你拿到了第二件‘北风之斧’。”
“唔！”希德莉法立刻就被说服了，完全不考虑美狄亚从哪里弄来的消息情报，以及它们究竟是真是假，“那我可得弄到那件遗物才是！”
“所以你才要和这些诺曼人打好关系，取得他们的信任。当然，那些对你有非分之想的，我们都会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将其除去，绝不会让他们继续碍你的眼。”
美狄亚用巧妙的话语劝说道，很快便将希德莉法再次安抚下来。
事实上，类似的行为在过去已经发生了很多次，团队里谁不知道希德莉法天不怕地不怕，除了团长以外就最听美狄亚的话？一方面是因为美狄亚巧言如簧、能言善辩，另一方面也是希德莉法对她始终抱有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
至于这种信任的来源，此时已经无从考证了。总之苍青之剑内部早已经山头林立，拉帮结派现象非常严重，好在有阿斯克这位创始人的巨大威望压在上面，因此倒是也没有出什么乱子影响内部团结。
通过希德莉法的视线，美狄亚再次确认室内周围的诺曼人，然后在记忆里给其中几位打上了“待会必须除掉”的标记。
最后，她从米娅的阴影界里退出，向远处打出了发动的暗号。
哨站内部，希德莉法无聊地用树枝拨动篝火，听周围的诺曼大汉吹嘘她父亲的丰功伟业：例如屠杀手无寸铁的妇孺、焚毁城镇与村庄、勾引贵族小姐并始乱终弃等等。
“父亲么……”她那近乎透明的天蓝色瞳孔里，蒙着一层不为人所察的深深阴霾。

第一百二十二章 咸鱼也要偶尔换气
哨站外围。
两个诺曼骑士面对面站着，正在谈论最近突然出现的“首领之女”。
“名字叫什么？布伦希尔德？”
“和首领的相貌真是像啊，就算她不说，我也知道她肯定和首领有关系。”
“话说首领的相貌，放在女人的身上居然那么美？”
“你想死吗？说这种东西……不过那位大小姐是真的有女人味。”
“怎么看出来的？胸不是特别大，腿也不是特别长……”
“胸不大，但也不小；腿不长，但也不短。各方面都没有缺点，已经是相当合格的女人了，足以承受住我的棍子和拳头。更不用说她还是一位哈斯卡……”
“其实真正够劲的是她的眼神啊，像是注视虫子那样的冷漠眼神，光是被她看一眼我就仿佛要碎屑化了。”
“没错，尤其是我一边骑着她的时候，一边让她用仿佛要杀死我的眼神看着，这样我能一直射到射出血来……”
“是的，哈哈哈哈！”
诺曼骑士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血真的从他的咽喉处迸射出来了。
米娅已经闪现在他的身后，右手短刀划过他的脖子，左手则是朝地面一指，那诺曼骑士脚下的阴影立刻腾地跃起，将对面脸色遽变的另一名骑士吞没掉了。
几乎是瞬息间，站在这里的两名骑士，连同喷射出来的血迹全部消失不见，而米娅也是立刻消失——去阴影界追杀猎物去了，没有留下半点踪迹。
然而不远处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异常。那是一名站在加油泵边上的高级诺曼骑士，突然听见外面的笑声戛然而止，不由得立刻警惕起来。
“维克托？玛格努斯？”这名高级骑士拔出战斧，小心翼翼地向外围走去。冰霜的白气从他的身周缓慢地扩散开来，随时准备冻结来自周围的任何攻击。
商店内，坐在篝火边上的诺曼骑士们，也听见了外面的呼喊声。有人笑道：
“那两个崽子大概又翘岗了。”
“待会得把他们绑在树上用鞭子抽。”
过了片刻，发出呼喊声的家伙也失去了声音，只剩下篝火噼里啪啦烧着的声音。
“我出去看一下。”某个白发的哈斯卡站起身来。
加油站外围，高级诺曼骑士站在两人原本消失的地方，默然不语。
他们俩应该在这里站岗的，私自跑哪里鬼混去了？
突然间他的精神一振，遭到了某种未知的心灵攻击。凭借着灵性强行抵抗住控制，这名高级诺曼骑士正要喊叫起来，却发觉身体也已经不受控制了。
灵体附身！
随后，旁边的树木陡然生长出无数的枝条，一下子就将其死死缠绕住，随后拖入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怎么回事？”几乎是在片刻后，白发的哈斯卡便赶到了附近。
没有人。无论是原本在这里站岗的骑士，还是刚才发声的骑士，都仿佛突然间莫名失踪了似的。
“敌袭！”怒吼声响彻整个营地上方。
真不愧是法则级强者，居然连敌人的影子都没发现，就毫不犹豫地放声呼救……远处的山丘上，蜜儿近乎无语地想着，默默将狙击枪的目镜瞄了过去。
美狄亚的标记通过隐秘的操纵联系，出现在了蜜儿的意识里。
根据标记显示，远处那白头发的家伙，就是对希德莉法有敌意的那名哈斯卡，需要在这次突袭中除掉。
在蜜儿的眼里，无数条世界线发散出来，构成了近乎无尽的交错弹道。
每一条世界线，代表她往某一个特定方向射击后的子弹运动轨迹，无论是脱膛而出的飞行路线，还是击打在物体上成为跳弹的弹射轨迹，全部都包括其中。
随后，大量的线在她的视野里消失，只剩下那些穿过了远处目标的线。
“砰！”伴随着一声枪响，子弹已经打穿了哈斯科卫士的肺部——之所以不是蜜儿原本瞄准的心脏，是因为他在子弹与地面碰撞的瞬间，就本能地做出了躲闪反应。
肺叶被打出了一个弹孔，这名哈斯卡卫士默默将手往胸口一抹，就将还在流血的伤口冻住了。
射击方向是……不对，子弹是击打在地面上以后，反弹起来再射中我的！敌人是拥有计算跳弹能力的圣殿骑士！
哈斯卡卫士瞬间便明白过来，随后便立即展开了应对。
冰霜法则&#183;迟缓！
大量的寒气从他的皮肤毛孔里喷涌出来，很快就在周围形成了模糊的浓厚雾气，将其身影笼罩在了其中。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再次击打在地面上，然后反弹射向哈斯科卫士，却被后者灵活地闪身避开了。
确切地说，是子弹的飞行速度下降了。
“用我的风暴试试，或许能吹散这些雾气。”希拉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不，不用。”蜜儿继续射了几枪，说道，“团长过去了。”
“阿斯克？！”希拉震惊了，团长这咸鱼居然也会浮出水面换气？
哈斯卡卫士还在不断闪避子弹，同时往零售商店的方向奔去，没跑出几步，只听见旁边围墙上有人喊他：
“喂！”
他转过头去，迎面而来的是一条明亮的刀光！
阿斯克右手持刀下劈，左手朝他迅速一拉，掠夺！
他的周身同样也散发出白色雾气，与对方的雾气迅速混合，两个人的动作便同时遭到了迟缓效应的作用，如电影慢放般对攻起来。
短刀与战斧再次交击，冰冷的寒气从斧刃上迅速蔓延过来，还未触及到阿斯克的手腕，他便解除了概念武装的召唤，令缠绕在短刀上的寒气也直接溃散。
随后他做了个枪刺的姿势，半途中手里突然多了一柄长枪！
龙枪！
这长枪浮现得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一下子就突破了战斧的防御，刺中了哈斯卡卫士的腹部。阿斯克正要再次加力将对方挑起，只见对方往枪身上重重一拍。
冰霜法则&#183;冻结！
大量的固态冰霜顺着枪身飞速传递过来，仿佛凶猛游走的毒蛇般，只是还没有触及到阿斯克，又再次随着长枪的消失而溃散碎裂，无数的冰粒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这家伙，好快的反应速度！哈斯卡卫士瞳孔骤缩，明白自己的战术是被对方克制了。
北方号角的诺曼骑士，惯用的战斗打法有两种，一种是物理攻击，一种是冰霜攻击。其中冰霜攻击也有远程和近程，前者是直接打出寒气冻伤敌人，后者是利用兵器碰撞，将寒冷传递到对方手臂进行杀伤。
然而对方利用某种手段，“窃取”了自己的迟缓法则技能，因此远程攻击只要进入对方范围就会减速，命中率之低下便可想而知；换做近程攻击，偏偏对方又能召唤出各种各样的武器，并随时可以解除再召唤，这中间的切换几乎无缝，导致寒冷也根本无法依靠武器对撞传递过去。
也就是说，要么用大范围的冰霜攻击，要么就是依靠武技硬拼。
考虑到当下还有同伴在不远处的室内，因此对应的选择也就不难做出了。
只听见哈斯科低吼了声，霜白的毛发立刻凝结出细小的霜粒。澎湃的冰霜力量在他身体内部急剧游走，并且鼓荡出极度低温的大量白色寒气，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住。
冰霜&#183;尖刺新星！

第一百二十三章 攻陷哨点
血脉大成的哈斯卡卫士，所能使用的冰霜力量，其杀伤力和声势都远远胜过诺曼骑士。
他的右腿重重踩在地面上，那片地面立刻便被冰霜所覆盖，随后，大量的冰棱尖刺从地面上迅速生长出来，一圈又一圈如闪电般向外突出。
阿斯克急速后跳，空中迅速挥动长剑，将从地面穿刺而上的冰棱斩断。然而更多的冰刺仿佛无穷无尽般，很快就将他的身影吞没了。
“死了？”哈斯卡眯眼望向那个方向，大量冰刺在弥漫的寒气里散发流动的光彩，却没有意料之中的鲜血和尸体残骸，也就是说……
那家伙没死！
突然从背后传来剧痛，长枪贯穿了他的整个后背，将他直接从地面上挑了起来。
身受重伤的哈斯卡瞬间开启“狂暴”能力，让奋发的战斗意志压下了身体上的痛楚，他再次几掌拍在刺穿身体的长枪上，试图通过枪身冻结对方的手臂。
然而那长枪突兀地就消失了。
下一秒，又是一记枪刺贯穿了他的身躯，随后长枪再次消失。
远处的蜜儿通过瞄准镜看得清晰：阿斯克利用冰刺遮住对方视线的瞬间，就已经启动了战争法则的埋伏技能，从对方的侦查视野中消失了。
所谓的埋伏技能，是指“在不被对方观测到的情况下启动，就可以持续不被对方观测到”，“直到与对方产生互动为止”。
可以理解为“在对方视线之外发动即可隐身，攻击解除隐身状态”。
因此，当阿斯克启动埋伏技能后，蜜儿仍然可以看到他的身影，而哈斯卡的感官里已经丢失了他的位置。
趁着技能发挥作用期间，他闪开了冰刺的攻击，随后在这些冰棱刺林的侧面娴熟地借力跳跃，几个腾纵便落到了哈斯卡的后方，随后召唤长枪刺出致命的一击。
一记龙枪将敌人挑空，随后则是多段穿云连刺。阿斯克每刺出一击，便立刻取消技能、重新召唤长枪、再次刺出龙枪，操作速度快得几乎令人发指。
长枪在空中刺出难以看清的残影，很快便将哈斯卡的尸体撕裂。由于刚刚施放过冰霜系的范围大招，他连垂死一击的能力都没有，就被刺成了可怖的筛子。
将尸体丢在地上，阿斯克再次几个纵跳，闪身离开了现场，消失了。
“……他就这样走了？”半晌，希拉才迟疑问道。
“嗯，大概是身体活动完毕，团长又懒掉了。”蜜儿也颇为无语。
另一边，被哈斯卡的“敌袭”声惊醒，商店里的诺曼人也都连忙拿起武器，乱哄哄地涌了出来。
迎接他们的，则是已经变回原来模样的佩姬。
既然已经惊动他们了，那我变回来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吧？血族少女无聊地想着，随后便开始发动幻剑分身。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足足十个佩姬被分了出来，随后就朝着诺曼骑士们疯狂攻去。
人海战术！
诺曼骑士们都是厮杀惯了的，对这种一骑当千的诡异招数并未胆怯，而是不管不顾地正面硬拼厮杀，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首先，这些分身都是攻高血脆的，甚至都不需要用斧头，只要一拳命中就会消散。
其次，因为她们无穷无尽且悍不畏死，因此能使出很多以血换血的赖皮招数……比如其中一人舍身吸引敌人攻击，另一个趁机走位绕后偷袭等等，让诺曼人几乎吃足了苦头。
于是大家只能聚集起来提防背刺，同时轮流使出大范围的冰霜攻击，尽量一次性消灭更多的分身。
“本体在那里！”在美狄亚的提醒下，希德莉法突然指着远处的佩姬，喊叫起来，“先击杀本体！”
两名哈斯卡卫士立刻冲入敌阵，向着远处的佩姬本体杀去。
其中一人周围开始爆发寒气，俨然是冰霜法则的某种范围技能，任何敢于靠近的佩姬分身都会迅速爆裂。
另外一人大概施展的是类似狂暴的法则，身形足足拔高到2米5，双眼通红，肌肉胀大如野牛般，速度几乎飚出连续的残影来，刹那间就冲到了佩姬本体的面前。
佩姬被对方的速度爆发吓了一跳，下意识便要用出“死亡一指”，结果某个全身光芒的身影杀了出来。
埃莉诺开着圣剑状态拦腰杀出，与这名狂暴法则加成的哈斯卡卫士对撞了一记。后者直接就倒飞出去，一路上又砸穿了三四个佩姬分身，才重重坠落在地面上，全身的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
“你们的对手是我！”光之天使般的埃莉诺怒吼了声再次杀入，左手长剑右手长枪，一时间宛如冲入无人之境。
不管是冰霜攻击还是战斧，打在她周身的光芒上都毫无意外地被弹飞，惊得诺曼骑士们不住后退，连仅剩的那名冰霜法则的哈斯卡卫士，在法则技能被对方完好无损地挡下后，一时间也没敢再继续猛攻，只是徒劳地尝试着牵制住她。
“打不过这些人，我们走！”这边希德莉法已经弯下身子，将摔断骨头的那名哈斯卡扛了起来，飞一般地就往哨点外面冲去。
躲在暗处的美狄亚微微一笑，手指连弹：欲望放大！
在希德莉法的率先带领，以及美狄亚的欲望操纵下，顿时又有七八个已生退意的诺曼骑士跟着向外逃去。
这一下就走了一大半人，剩下来的面面相觑（肯定打不过了），也只能簇拥着那名冰霜法则的哈斯卡卫士放弃哨点，英勇地且战且退向外撤离。
埃莉诺解除圣剑状态，和佩姬又继续追杀了一阵，将剩下来几个美狄亚打过标记的诺曼骑士给杀掉，便看见前方的冰霜哈斯卡突然一脚跺在地上，冰霜法则贯入地面，随即迅速升起了一面巨大冰墙，将哨点的大门给彻底锁死了。
这里本来是座加油站，被诺曼人改造成哨点时，用大量木材在外围搭了两圈围墙。因此冰墙把这边的大门一封，两个姑娘就出不去了，只能象征性地将冰墙砸了几下，而后就转身打算从另一边的大门处离开。
走出大门后，两人便与剩下的人汇合。
“都搞定了？没有破绽吧？”阿斯克问道。
“我看过他们的思想了，应该没有。”回答的是一直躲在暗处的美狄亚，“那两个哈斯卡，因为是法则级超凡者的缘故，读取他们的心理活动需要一定时间，所以没来得及最后检查。”
“不过他们本来就对希德莉法没什么怀疑，应该不会出我们意料之外的变故。”
“那好。”阿斯克点了点头，又问米娅道，“接下来继续追踪，不让对方发现，没问题吧？”
“没问题。”回答的又是美狄亚，“我给他们打上了标记，只要别超出几十公里就不会丢失。”
“嗯嗯，所以美狄亚，你是领悟了新的法则技能吗？”阿斯克诧异问道。
“是的，我的团长大人。”美狄亚笑靥如花地说道，“我已经找到领悟技能的状态了，说不定很快就能在等级方面追上你哦~”
她向阿斯克毫不掩饰地抛了个秋波，引得周围一些姑娘纷纷面色不虞起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合纵连横
“诺菈，你有没有发现，美狄亚似乎最近和蜜儿走得很近。”
炉火岛里，希拉突然问诺菈道。
跟着希德莉法清剿诺曼哨点的行动，逐渐已经接近尾声。大量的军事据点被拔除，大部分北方号角的诺曼超凡者战死，整个过程里希德莉法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狡诈之狐半神罗伯特也没有归来，一切都顺利得不行。
仿佛按照某个固定好的剧本上演似的。
仔细推敲整个行动的细节，希拉发现有很多意料之外的疑点，比如：
为什么希德莉法能顺利混入诺曼人的队伍？单单就凭她那一头白毛和诺曼蛮子的身份？
为什么美狄亚可以隔着老远，就读取那么多人的心理活动？还能够给敌人打上标识？甚至是远距离和团队成员进行心灵通讯，传输影像和共享标识……就算是法则技能吧，她什么时候领悟的？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
希拉甚至觉得连蜜儿都出现了异样。虽然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异样，但她整个人都好像换了性格似的。
该不会是被那个女妖君王密涅瓦附体夺舍了吧？每每想到这里，希拉就悚然一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觉得希拉你有些多心了。”诺菈正拿着水壶在花圃里浇花，柔声说道，“大家都是一个团队里的成员，互相来往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诺菈，你就是太善良了。”希拉有些无奈。诺菈这性格就是喜欢往好的方面想，对谁都真诚以待。
“这跟善良无关，”诺菈继续笑笑说道，“我打个比方，比如你现在来找我说话，被美狄亚看见了，她会不会产生‘你和我走得很近’的联想和怀疑呢？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希拉：……
这两者能一样吗？肯定不一样啊！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咦？
小女皇灵机一动，突然说道：
“如果她们走得很近的目的，是为了联合起来争夺阿斯克，并且预先将你排除出局呢？”
诺菈温柔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迟疑说道：
“不会吧，她们……这种事情，也是能联合的吗？”
“我的意思是。”稍微组织了一下思路后，诺菈又认真地皱眉说道，“我知道美狄亚喜欢阿斯克，蜜儿对他的心意我也隐约看得出来（听埃莉诺说的），但是这样一来她们不就是情敌的关系吗？怎么反而可以联合起来呢？”
“这有什么不能联合的？”希拉毕竟也是当过女皇的人，对于政治权谋的斗争手段几乎是门儿清，“要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盟友。现在团队里面论家世、论财富、论性格，谁能比得过你？她们结盟起来，对付威胁性最高的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以诺菈单纯如小白花儿般的性格，还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同伴联手针对，犹疑说道，“这只是你的假设吧，也许她们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哦，那等到阿斯克被她们联手夺去后，你再痛哭流涕悔不该不做提防吧。”见诺菈仍然拒绝相信这事，希拉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人心险恶啊！这傻姑娘简直像极了当初的自己，误以为姐妹情深可以毫不设防，结果被亲姐坑得不要不要的。
被希拉拿话这么一激，诺菈的脑海里便立刻浮现出这样一幅场景：
蜜儿和美狄亚一左一右，抱住了阿斯克的手臂，三人甜甜蜜蜜地边调情边向前走去。
“阿斯克！”诺菈她自己在后面无助地喊叫着，徒劳伸出手臂试图拉他回来。
阿斯克回过头来，表情似乎有些不舍，然而美狄亚很快便在旁边吹起了耳边风：
“别理她，阿斯克。我魅魔小姐的身子不香吗？”
“就是，还有我。”半精灵少女也添油加醋起来，“我可比那个老女人年轻多了。”
于是阿斯克心情大悦，左拥右抱搂着两位漂亮姑娘走了。只留下诺菈自己孤苦伶仃地趴在地上心痛不已，眼泪在身下几乎汇成一汪悲伤的水泊。
从妄想中回过神来，诺菈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她本来就是胆子不大的谨慎性格，加上这事情又涉及阿斯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顿时颤声说道：
“那，那那那怎么办呀？我觉得阿斯克应该不是那样薄情的人，但我觉得希拉你说的也并非没有半点可能，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去找美狄亚开诚布公地谈谈……”
“谈什么呀？！”希拉简直要给诺菈这浅薄的政治智商给跪了，“爱情都是自私的！正面战场上打不下来的东西，难道要指望从谈判桌上获取吗？”
“那……”诺菈连忙抓住希拉的手臂，将她拉到花坛边上，低声问道，“希拉，你的头脑一向是我们之中比较灵光的。既然你会把这件事告诉我，你肯定想到了应对的方法是不是？”
“当然。”既然对方诚恳地问了，希拉也就凝重而坚定地正色说道，“诺菈，我们也要结盟！”
“目前的态势其实很简单：美狄亚和希德莉法一向亲近，蜜儿和米娅也是玩得最好的闺蜜。一旦美狄亚和蜜儿完成结盟，她们四人就会连为同进共退的一体阵营。核心毫无疑问就是美狄亚和蜜儿，或许以美狄亚为主，或许双方共同决策，但这都不影响她们接下来可能做出针对我们的不利事情来。”
“面对集体的力量，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诺菈你和埃莉诺交好，我去把佩姬争取进来。我们四人也结成一个小圈子。如果她们不针对我们也就罢了，只要她们试图对付我们其中的任意一个，我们就要立刻做出反击，防止任何一人受到伤害！”
“你说的有些道理……”诺菈又开始迟疑起来，“可是，这事要让阿斯克知道了，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我们是一个团队的成员……”
“这有什么啊！那东所罗门帝国还是一个国家呢，上层权贵不照样明争暗斗，勾心斗角？”希拉摆出“朕是过来人”的姿态，劝说诺菈道，“假如她们和我们安好，互不侵犯，那我们自然也不会去攻击她们，平白制造团队裂痕，对阿斯克自然没有影响。”
“万一她们针对我们，设计什么阴谋陷阱，那就是她们违背团队条例在先，难道还不允许我们反击了？”希拉振振有词地自信说道，“就算是阿斯克站在这里，当面质问我，我也可以说是她们先动的手，阿斯克能拿我们怎么样？”
“这倒也是。”诺菈心想，如果是按希拉所说，结成一个被动反击的利益圈子，那么她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她并不想主动伤害这团队里的任意一个同伴。
“那么，我去找埃莉说这事吧。”拿定主意后，诺菈也便安心下来，心情振奋地挥动粉拳说道。
“好，我去争取佩姬，她和我毕竟同乡，应该比较好说话。”希拉也点头说道，接着转身要走。
没走出几步，只听见背后诺菈突然咦了一声，问道：
“诶，希拉！我突然又想到一个事……”
“美狄亚和蜜儿……她们的情敌是我。你又不喜欢阿斯克，为什么要和我结盟啊？”
希拉闻言顿时停住脚步，接着如遭雷击呆若木鸡，冷汗从背后蹭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对啊，我又不和她们争阿斯克，为什么要急着和诺菈结盟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半神归来
我为什么要和诺菈结盟？
希拉心不在焉地对前方的诺曼骑士们施放飓风，心里仍然在想着这个问题。
那天对诺菈的解释是：希德莉法和米娅也不喜欢阿斯克，但这并不妨碍美狄亚和蜜儿拉拢她们。毕竟阵营就是这样的东西，会本能地排斥阵营以外的人，所以我们也要对应结盟自保。
这套理论虽然说服了诺菈，实际上却说服不了希拉自己。理论本身并没有问题，如果诺菈拿着这套理论来找希拉结盟，她一定会欣然答应的。
真正有问题的在于，结盟的要求不应该由希拉自己来提出——因为她不是利益的核心争夺者。阿斯克的归属权最后落在谁那里，她应该是一点儿也不在乎的……
真的吗？
希拉再次回想起当初的心路历程，察觉到美狄亚和蜜儿正在互相靠近后，当时她是怎么想的呢？
她们居然结盟了……
她们一定是为了争夺阿斯克，而排挤团队里的其他姑娘……
不行，我得赶快也拉上其他人做盟友，不然就会在后续的团长争夺战里败北……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重新捋清楚当时思路的希拉松了口气。
她并不是喜欢阿斯克，她只是因为美狄亚和蜜儿联起手来排挤他人，这样的手段激起了她的好胜心而已。
我狄奥多拉，身为东罗帝国皇室的高贵血脉出身，对团长那个钢铁直男可完全没有任何兴趣，但你们既然敢不自量力地把我视作你们的共同的敌人，那我就索性亲自上场争给你们看！
等我真正把阿斯克赢到手里，你们就会知道“选择与我为敌”是多么愚蠢的事情了。所罗门帝国皇室的荣耀可不容玷污，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情场上，身为“生于紫室的嫡系公主”都必须争得头筹！
当然，等赢得完全的胜利后，在凯旋仪式上要如何处理阿斯克，那就要看到时候我的心情了。如果他识相且能让我看得顺眼，与他共享皇室血脉里的荣耀也不是不行；如果他还是整天一副“要变强啊”的傻逼说教姿态，我就一脚把他踹到爱琴海里，让他去和塞壬女妖们玩佣兵游戏去！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希拉发出了得意而阴暗的笑声，手里操控的飓风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突然灵性为之一松，感觉自己控制的风暴能力似乎削弱了些。
然后她便看见阿斯克驭风飞行过来，脸色难看地落在了她的面前。
“你怎么回事啊？能力放出去不控制的吗？”他皱着眉头质问说道，“都破坏阵型了没看到？”
“呃，那个……我刚才走神了，对不起团长……”希拉下意识便乖乖低头道歉，做出委屈惭愧的神态来。
饶是阿斯克再多不满，毕竟狄奥多拉极度完美的姿色摆在这里，加上她又是立刻主动服软，那我见犹怜的诱人小模样儿，让团长心里的怒火也直接消了七分。
“……算了算了，下次注意点，战场上千万别走神。”阿斯克象征性地说了她几句，随后便再次回归战场，心里不住摇头起来。
其实还是我脾气太好了，换做腾龙战队的队长Thunder那暴脾气，看到队里成员犯下这种低级错误，直接就祖安式问候对方双亲是否健在了。
只希望狄奥多拉她接下来能多长点心吧。
然而，与阿斯克的预想不同的是，此时的希拉并没有在认真反省，而是为刚才下意识地道歉羞恼起来。
过分，太过分了！我好歹也是高贵的帝国皇室出身，你怎么能像训斥一个低贱的粗鲁佣兵般训斥我？要不是在你的团队里确实能迅速提升等级，我早就……
算了算了。希拉勉强将怒气按捺下来，这仇我先记下，等后续我击败美狄亚、蜜儿和诺菈她们，到时候定要把你狠狠甩掉，让你去训斥米诺斯岛的那些牛头人去！
众人一通乱杀，很快又将这个诺曼哨点攻陷拔除。其中希德莉法几乎是力挽狂澜，在战场上到处拯救诺曼骑士于水火之中，以至于这些诺曼人在撤退的时候，隐隐有着将希德莉法当做首领的拱卫态度了。
诺曼人就是这样的性格，用血统地位说话根本不好使，以下犯上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但只要刀剑足够锋利，他们又会拜服得比谁都快。
望着远处的希德莉法带领诺曼溃兵仓皇撤离，希拉试探性地说道：
“打到这个程度就好了吧？卡拉布里亚的边境哨点被拔除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他们就算要继续进攻巴西利卡塔，总也得先把这些溃兵重新收拢起来再说。”
“教廷交给我们的拖延任务已经完成。那么，是时候该让希德莉法回来了？”
“嗯……”阿斯克正在沉吟，只听见美狄亚突然皱眉说道：
“不好，希德莉法那边，半神罗伯特已经回来了！”
“什么！”众人大惊。
……
狡诈之狐半神罗伯特&#183;圭斯卡特，总算是摆脱了雪莉的纠缠。
他毕竟是这个时代才升起来的Lv.20的半神，对上第五纪的资深半神雪莉而言，无论灵性还是等级都不占优势，法则又被对方隐隐克制（速度法则飚起车来根本刹不住），因此简直要多难打有多难打。
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打算和他死斗，只是象征性地将他打伤，随后便在他摆出殊死一搏的姿态后，犹豫了半晌后才堪堪撤离了。
那个狗娘养的婊子！
饶是罗伯特再多愤恨，此时也只能强行按下伤势和怒气，向着卡拉布里亚的方向撤退过去。
他先是在路上遇到圣殿骑士的车队，晓得在罗通达小镇的伏击计划已经完全破产（都怪那个半神婊子！）。然后便绕行迅速继续南下，直到穿过两个大区的边境线，来到记忆里最近的诺曼哨点。
接着便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哨点，有些发呆。
罗伯特对手下北方号角的忠诚度和士气是有信心的，知道他们不可能在没有自己命令的情况下擅自撤离。再看周围没有掩饰的战斗痕迹，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应该是被什么敌人袭击了，所以只能弃守哨点而逃。
继续南下，第二个哨点，第三个哨点……每经过一处废弃哨点，罗伯特的心里就凉了半截，脸上的阴云更是加深几分。
他带去伏击罗通达小镇的人手，大多都是北方号角的中坚精锐。不是哈斯卡卫士或高级诺曼骑士，就是那些表现优异能征善战的潜力诺曼骑士，如今却被人像是慌不择路的山羊群般，从一个哨点被逐杀到另一个哨点，中间还不知道死了多少，失踪多少……
可恨！实在可恨！
事到如今，罗伯特也只能祈求自家骑士不要被杀得太狠，不然别说继续北伐了，说不定连卡拉布里亚都守不住，到时候他这个“卡拉布里亚公爵”，就只能仓皇地退回西西里岛，向他同父异母的半神哥哥“铁壁”威廉摇尾乞怜，请求他丢下一根肉骨头来吃。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选择性告知可不算撒谎
当半神罗伯特终于找到大部队时，就看到希德莉法正带着诺曼人撤离。
“米凯尔，克里斯顿，你们俩负责押后侦查，遇到任何迂回偷袭不要硬撑，发出信号后拖延即可。我会及时带人过来支援。”希德莉法指挥说道。
两名高级诺曼骑士二话不说应下，立刻带着武器落到后面，刻意保持和部队尾部的一定距离。
“卡尔，西门，你们俩负责提前侦查，确保队伍前方没有任何陷阱或埋伏，一旦发现不对立刻回撤示警。”希德莉法再次发出指令。
两名诺曼骑士立刻加速脱出队伍，朝前方飞奔过去。
“菲利克斯阁下。”希德莉法看向队伍里仅剩战力完好的，拥有冰霜法则的哈斯卡卫士，说道，“烦请您镇住队伍中央，假如前方或后方出现异动，我带人去支援战斗，剩余的人则由您指挥。”
“可以。”菲利克斯淡淡点头。
远处看着这一切的半神罗伯特：？？？
他先是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随后大量怒气便从胸中勃发起来。
什么时候，我的队伍里居然出了一个叛徒？老子还没有陨落呢！你这哈斯卡就开始接手老子的军事遗产了？
罗伯特面色阴冷地落在队伍面前，顿时惊得诺曼骑士们愣在原地，随后便惊呼起来。
“是首领！”
“首领回来了！”
“首领没死！”
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叫出“首领没死”的蛮子一眼，罗伯特才将凶恶冷厉的目光，投向了那名刚才一直在发号施令的白发哈斯卡。
你这混账究竟是……咦？
他看着那张有莎莉三分神韵，也和自己长相酷似的脸蛋，一时间居然没了语言。
希德莉法也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位“父亲”。
说实话，即便美狄亚说的是真的，她对自己的这位亲生父亲也没什么感情。虽然两人体内流着同样的血脉，但是……那又怎样？
“你是谁？”罗伯特来到她的身前，面沉似水地盯着她。
“布伦希尔德。”希德莉法报出假名。
“布伦希尔德……这是莎莉给你起的名字？”罗伯特突然有些暴怒，表情也可怕地痉挛起来，“不！你的名字是希德莉法！是我给你起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希德莉法的内心不知为何，也腾地冒出了一股怒气，“母亲给我的名字就是布伦希尔德。”
“从此你就叫希德莉法。”罗伯特不容分说地强硬道，望向旁边的人，“你们都记清楚了吗？”
“是的，希德莉法小姐。”周围的诺曼人纷纷说道，“首领之女”的身份彻底落定。
希德莉法没有说话。毕竟她总不好再顶回去说“不，我就不叫希德莉法”，那也太尬了。
见她并未对此继续反驳，罗伯特的脸色稍缓，轻声说道：
“我是你的父亲。”
“哦。”希德莉法无动于衷。
“你母亲呢？”罗伯特随口问道。
“死了。”希德莉法说道。
“哦。”罗伯特点了点头，并无意外。毕竟莎莉是个普通人，面对寒冷、饥荒和意外灾害的抵抗力有限，实际上这个女儿能成为超凡者，并且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意料之外了。
他没有继续谈论关于莎莉的话题，只是伸手试图抚摸女儿的头发。希德莉法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闪开了他的大手。
“血脉大成？”罗伯特问道。
“Lv.10。”希德莉法回答。
“法则呢？”罗伯特又问。
“与你无关。”希德莉法说道。
“很好。”罗伯特露出赞许的神色，随后转身大手一挥，吼道，“我们走！”
诺曼骑士们立刻应诺，希德莉法的指挥权至此便被彻底剥夺。
“美狄亚。”她默默在心里说道，“我不喜欢这个人。”
“谁？你说你的父亲？”美狄亚好奇问道。
“他不是我的父亲。”希德莉法说道。
“难道你要我称呼他为‘你母亲的爱人’？”美狄亚惊讶问道。
“他也不是我母亲的丈夫……唉，算了。”希德莉法叹了口气，“如你所见，我的这位‘父亲’并不是很喜欢我，同样的我也不是很喜欢他。你看他从未关心过我母亲的境况，甚至都不询问她的死因。”
“正常，渣男都这样。”美狄亚说，“总而言之，你和他保持距离就好。只要能混入欧特维尔家族，后续我们自有安排。”
“阿斯克知道这事么？”希德莉法突然问道。
“我已经简略地跟他说了你现在的情况。”美狄亚回答说道。
“哦，你骗了他。”希德莉法说道。
“这怎么是骗呢？只能算是有选择性地告知他部分事实而已。”美狄亚巧妙说道，“总之，继续保持联系。”
通讯结束，美狄亚回到了阿斯克的身边，此时他正皱眉沉思，其他姑娘则是正在激烈地辩论着。
“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对于继续让希德莉法“待在敌营”的计划，诺菈旗帜鲜明地表示了反对，“听好了，我不管你们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个半神没有识破希德莉法的身份伪装，但是欧特维尔家族毕竟是我们的敌人！”
“一旦他们要对希德莉法不利，我们根本就无力阻止！”
“就目前看来，对方不大会对希德莉法不利。”蜜儿硬着头皮说道。
“你所说的‘不大会’，具体的概率是多少？”希拉问道。
蜜儿：……
这叫我怎么回答？
“阿斯克，你怎么说？”诺菈担忧地问道。
“首先，我们要搞清楚一件事情。”阿斯克开口说道，“如果要把希德莉法从诺曼人里头给带回来，硬闯进去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尝试偷偷潜入，先和希德莉法秘密取得联系，伺机而动。”
姑娘们纷纷点头。对方有半神存在，我们当然不能直接杀过去。
“其次，之前美狄亚和蜜儿提出，可以让希德莉法进一步渗透到欧特维尔家族里，替我们打听下一步的情报。”阿斯克继续说道，“蜜儿，我们需要确认的是，你说的那件‘米娅仪式任务所需之物’，真的在欧特维尔家族那里吗？”
“是的，具体涉及到我的命运法则，没办法给大家详细解释原理，但我可以保证我所说的全是真话。”蜜儿立刻正色说道。
实际上，米娅的仪式任务是“要得到摇动大地之狼的遗物”，也就是说除了欧特维尔家族里的那件遗物外，把希德莉法的北风之斧（斧柄由其肋骨制成）交给米娅也是可以的。
但是那样的话，团队就没有理由去图谋欧特维尔家族了。等于说原本拿到那件遗物，能让米娅、蜜儿和希德莉法同时受益，现在只能让米娅一人受益，无形之中并不符合她们四人的集体利益。
因此蜜儿只能按照美狄亚的说法，“选择性地”告知大家部分事实。尽管美狄亚辩称这样不算撒谎和欺骗，但蜜儿还是稍稍有些心虚。
“既然如此，那么潜入欧特维尔家族，也算是另一种高风险高收益的可选路线。”阿斯克并没有怀疑她的说法，只是继续分析说道，“假如我们选择这条路线，那么接下来第一步要做什么呢？”
“你是说……”埃莉诺灵机一动，突然明白了阿斯克的意思，“假如我们真的要让希德莉法去当内应，下一步当然也是尽快秘密和她取得联系，确认清楚她在诺曼人内部的状况，以及是否需要对应的协助！”
“没错。”在姑娘们纷纷恍然大悟的表情里，阿斯克最后总结说道，“因此无论选择哪条路线，我们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尽快隐秘地和她取得联系，不是吗？那你们还争吵什么呢？”
“取得联系后，根据希德莉法所反馈的情况，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是选择冒险，还是优先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希拉补充说道。
诺菈则是迟疑片刻，也对此表示了认可。
于是在阿斯克的引导下，原本存在激烈分歧的团队再次达成一致。从始至终，美狄亚都在旁边一言不发，摆出抱臂旁听的姿态，眼睛则是盯着阿斯克的侧脸，脸上带着妩媚的迷人微笑。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真正的魅魔
等炉火岛的会议结束后，姑娘们便各自散去。
“美狄亚和蜜儿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地下研究室里，希拉端坐在椅子上，和正在研究源质的诺菈说道，“她们抛出了一个早就设计好的计划，并且预料到了我们可能提出的任何质疑。”
“如果她们所谓的计划，就是让希德莉法去舍身犯险，我不觉得这计划会对我们不利，希拉。”
诺菈一边缓缓转动显微镜，一边说道：“换作是我，绝对不会让埃莉去冒这个险。”
“或许是因为有巨大的利益，所以她们才这么做的。”希拉猜测说道。
“她们已经说了呀。”诺菈叹了口气，“能帮助米娅完成仪式任务的东西。”
“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希拉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确切地说，让希德莉法去冒险，为了米娅的利益而拼搏？希德莉法对此不会有想法吗？这可不符合新团队的利益分配啊！
越是草建初期的组织，就越需要合理分配所得，缔结充分的利益纽带和信任关系才对……我宁愿相信她们所暗中谋划的，是某种能让她们大多数人都有可观获益的精心算计，而不是什么“小米娅的仪式任务要求”。
嗯，想不通，可惜目前的线索太少了。
“诺菈，你能不能……”希拉再次试探着问。
“不行哦，希拉。”诺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无缘无故窥探团队同伴的心思，是绝对不可以的哦。”
“那你为什么总是读阿斯克的心……”希拉忍不住吐槽说道。
“阿斯克当然是不同的。”诺菈轻声说道，“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才需要更深入地去了解他呀。恋爱中的女生，对男生耍一些手段和心计，就算是天主也会通情达理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希拉：……
果然心灵术士的血脉天生自带邪恶倾向！连诺菈这样温柔善良的姑娘，也会毫不犹豫地使用读心去监控他人，简直可怕！
……
另外一边，阿斯克也在炉火岛庄园的二楼，敲响了美狄亚的卧室门。
“咦，团长~”美狄亚拉开房门，笑眯眯道。
“方便说话吗？”阿斯克问。
“如果交谈的对象是你，魅魔小姐的营业时间是全年365天24小时，绝对无休哦。”美狄亚笑嘻嘻道。
“那如果是闰年呢？”阿斯克突然灵机一动，问道。
美狄亚：？？？
饶有深意地盯着阿斯克看了片刻，美狄亚便伸手拨了下酒红色的长发，冷笑道：
“闰年的2月29日，如果你来找我的话，我会给你一个特殊礼物。”
阿斯克：……
好吧，想也不用想，到时候她肯定会说些“当当当当！这份特殊礼物就是我~的~身~体~”这种骚话来，于是阿斯克很明智地没有往这个方向继续掰扯，而是正色说道：
“说真的，我有些事情要和你确认。”
“那就进来吧。”美狄亚拉开房门。
魅魔小姐的房间贴着赤红色的墙纸，上面绘有红桃状的花纹，风格上和其他姑娘有截然不同的差别。阿斯克随便打量了几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镣铐、茶几上的谜之药剂，以及床上奇奇怪怪的镂空睡衣……
他连忙收回视线，问美狄亚道：
“美狄亚，最近你是不是和蜜儿有事瞒着我？”
“你找过蜜儿了？”美狄亚佯装惊讶。
“对。”阿斯克知道她会读心，因此也没有给她施展能力和思考的时间，直接追问说道，“你就直说吧。有，还是没有？”
“有。”美狄亚笑吟吟道，似乎完全没有犹豫。
“什么事？”阿斯克问。
“不想让你知道的事。”美狄亚说。
阿斯克：……
“讨厌！”美狄亚娇嗔说道，“女孩子就不能有一点自己的小秘密吗，你就非得刨根问底？”
“如果是个人私事的话，我没有深入了解的兴趣，不过假如和团队相关，那我就有知道的必要。”阿斯克客气地说。
“可我正好相反。”美狄亚亲昵地拉着他坐下来，“团队的事情我没什么谈论的兴趣，但是我个人的私事，能不能请你深入地了解一下？”
“美狄亚，我在认真和你交谈。”阿斯克哭笑不得。
“我也在认真回答你呀。”美狄亚也佯装严肃，但很快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回避你的问题，让你觉得有些烦躁？”
“可是你再想想，每次我向你表达爱意的时候，你不是也用同样的招数来对付我吗？”
“这……不一样吧。”阿斯克叹了口气。原本他还想用“下次训练给你加练”这样的借口去吓（wei）唬（xie）对方，但是美狄亚一提起表白的事，他立刻就没法强硬起来了。
“抱歉，我说过了。我现在没法考虑这些事情。”沉默半晌，他只能再次诚恳说道。
“那我也没法告诉你，我们究竟瞒着你在计划什么事情。”美狄亚的笑容也从脸上褪去了，淡淡说道，“我可以向你担保，并不是什么危害到团队或你的阴谋，但是既然你不愿对我开放心防，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坦诚相待，对吧？”
“或者，你也可以打着实战对练的名义欺负我，虐待我，甚至威胁要把我开除团队，只要你想都可以。”她漫不经心地说道，眼里却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我保守秘密的话，那就尽快采取你能想到的任何手段，逼迫我屈从你的淫威并不得不忍辱就范吧。”
阿斯克：……
“美狄亚。”他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你在凝结‘炼狱魅魔’血脉的时候，完成了和美杜莎的人格统一，或许顺带也吸收了什么不大好的特质，导致你后来的性格和取向也有所转变，但我真的不是你所期望的那种人。”
“这样啊，那真遗憾。”美狄亚用纯洁无辜的表情说道，“阿斯克呀，你看。我和你当初签的灵魂契约，也规定了我必须对你效力，且不得做出任何伤害这个团队的事情，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在计划什么不好的阴谋。”
“至于契约以外的内容，很可惜我们就无能为力了。”她的手指缠绕着酒红色的发梢，俏皮而灵活地转了几圈，用某种让人迷醉的魅惑声音说道，“现在这个秘密就藏在我的嘴里，我的舌头底下，甚至我的喉咙深处。如果你能想办法用东西撬出来，甜心，那就请你尽管施为吧。”
“如果你没有办法，不如听听我的交易条件如何，亲爱的？”
在美狄亚富有侵略性的视线里，阿斯克只觉得坐立不安，甚至后背有些发汗。
他发觉自己犯下了一个最大的错误，那就是自从美狄亚在晋升Lv.10，完成了和美杜莎副人格的融合后，本身的心性就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彻底转变。
如果说以前的她仅仅是个“Bad Girl”（坏女孩），那么现在的美狄亚，已经蜕变成了阴险、狡诈、心思深沉，善于利用言语和思维漏洞来算计他人的，真正意义上的魅魔。
而他最近沉浸在团队后续的培养方案里，却一直没有发现美狄亚的人格转变。
好在此时的魅魔小姐，仍然罹患无法触碰异性的男性恐惧症，看在自己是唯一例外的份上，再加上灵魂契约的束缚，她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利……吧？
再说如果现在把她换掉，去重新找个具备强控能力的心灵术士，那成本和代价就更大了。想到这里，阿斯克便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问道：
“好吧，我要付出什么，才能从你那里获取秘密呢？”
“放心。”美狄亚妩媚地掩口笑道，“我是不会提出你无法接受的交易条件的。让我想想……上次米娅为了从我这里换取超凡特性，给我当了一天可以随意使唤的仆人。”
“至于你嘛，我觉得……”
见阿斯克脸色直接变了，她便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容，说道：
“……给我当一天的男朋友，怎么样？”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诺曼底宫廷
西西里岛，首府巴勒莫，诺曼底皇宫。
罗伯特带着希德莉法穿过街道，来到皇宫新门的旁边，等候西西里领主“铁臂”威廉的召见。
希德莉法盯着前方十几米高的城门，默然无语。
那是一座造型诡异的城门，由石灰岩般的某种古怪物质所砌成。城门上方是雄鹰的纹章，左右两侧各有两个人型浮雕。
第一个浮雕是狰狞的骷髅架子，第二座是个邪魅的年轻男人，第三座是下身虚幻的疯子，第四座则笼罩在黑袍里，只露出干枯的双手，紧紧抓着虬结的法杖。
“这是第三纪早期布匿人留下来的遗址，叫做‘冥界之门’。”见女儿盯着浮雕在看，罗伯特笑笑说道，“当然，它只是起装饰作用，并没有什么超凡力量。”
“从左往右，分别是骷髅、血族、幽灵和尸巫，象征着亡灵系的四要素，即枯骨、鲜血、魂灵和腐肉。”
“虽然古布匿人的迦太基毁灭了，但他们的亡灵血脉仍然流传下来，如今被柏柏尔人的哈夫斯王朝所继承。我们在马耳他附近的海域，与他们的幽灵军舰时常发生冲突。假如你以后在海上遇到，或许会有直面他们的机会。”
罗伯特从容不迫地解说着，注意到希德莉法的目光直勾勾盯着第二座浮雕，也就是血族，随即便低笑了声，说道：
“血族是我们最难以对付的亡灵系超凡者。他们的身体愈合能力极强，几乎不畏惧任何物理攻击，而且移动速度和敏捷能力都相当夸张。”
“如果被他们缠上，你需要卖个破绽让对方近身，然后用大范围冰霜技能全力出手，将其彻底冻住并击杀——这中间当然会受伤，不过我相信你并不畏惧疼痛。”
你这战术如果拿去对付佩姬，只会被她彻底完爆……希德莉法默默想道。
很快通报的卫兵便匆匆归来，将两人引入了诺曼底宫廷内。
穿过重重的回廊，两人很快便见到了皇宫的主人。此时的欧特维尔家族正在享用晚餐，大厅里放置着U字形的木质餐桌，大家则坐在外侧的长椅上，将好奇、诧异和敌意的目光投向了他们。
希德莉法认得这种诺曼式样的U型桌，正中央是厨师的位置，经常放着炖锅或烤架，用于生火烹饪，两边则是宾客的位置，最远端的正中央由主人独坐。
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希德莉法便看见铁臂威廉是个霜白头发的中年人，两条胳膊粗壮堪比她的大腿，在他左右分别是另外两名白发男子，根据美狄亚事先给出的情报，应该是铁臂威廉的两个弟弟，德罗戈和亨佛瑞，都是Lv.16以上的法则级强者。
剩下来位居左右两边的，就是欧特维尔家族其余成员以及家眷了。希德莉法甚至能注意到人群里传来一丝怨毒的目光，那是某个面色刻薄的女人投过来的，正是罗伯特的现任妻子盖塔，也是在场众人离少有的几个不是白头发的。
“这是我的女儿，希德莉法。”见众人将目光转向了他，罗伯特淡淡地介绍说道。
场上无人应答，没有人敢于直接怀疑质问一个半神，于是铁臂威廉站起身来，嗤笑道：
“罗伯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她的年龄都快接近你妻子了！你是在小屁孩的时候，找替你舔脚的妓女生下的她吗？”
“哈哈哈哈！”在场众人立刻笑得七歪八倒。少年少女们的姿态最为夸张，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成年人则是更为收敛，只是目光中的揶揄和恶意丝毫不加掩饰。
罗伯特泰然自若，丝毫没有因为这些家族成员的嘲笑而发怒，然而希德莉法已经瞳孔收缩，感觉愤怒的血液几乎要从她的心脏泵入脑海，令她痛苦地想要放声怒吼，疯狂杀戮。
她的母亲，是她的逆鳞，决不允许人轻易撕开。
伴随着她的狂怒，希德莉法腰间的北风之斧也开始亮起，每一个如尼文都开始散发着凛冽的寒光，映照在众人的眼眸里，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冻结。
那是……铁壁威廉几乎是一瞬间便冲到了希德莉法面前，目光紧紧地盯着她腰间的极地冰战斧。
“柏里尔人的斧头！北风之斧！”
……
巴勒莫宫城的街道上，美狄亚悠闲地走在路边，默默关注希德莉法那边的情况。
对于希德莉法在宫殿正厅里遭遇的诋毁和敌视，美狄亚并不感到任何意外，因为诺曼人就是这样一个对残酷竞争习以为常的蛮族，他们甚至会将新生儿在冰冷的烈酒里清洗——如果新生儿受不住寒而夭折，就说明他们的体魄不够强壮，不配作为诺曼人而活着。
对此，美狄亚只能说一句“不愧是蛮子”。当然，这句话是对全体诺曼人说的，而作为个体希德莉法却是个好姑娘，不在“蛮子”之列。
炉火岛里，阿斯克正在对佩姬做最后的培训。
“从Lv.11-Lv.14，每升一级对应领悟一个法则技能；晋升到Lv.15的标志是法则具象化，也就是说你可以将自己凝聚的法则，具象化成某种特定的形态，这是后续编织领域的基础。”
“Lv.16-Lv.20，升级具备更多的可能性。你依然可以选择领悟一个新的技能，也可以选择强化一个旧的技能，通过法则具象化对其进行专精。”
“专精效果，是技能消耗的灵性增大，威力也增大。其提升的幅度相当可观，几乎可以视为原来技能的超进阶版。但是注意，这是建立在牺牲一个潜在新技能的学习机会上换来的。”
“学习新的技能，可以增强你应对各种环境的全面能力；专精已有技能，可以极大提升你本身的战斗实力。因此如何调整专精和学习的比例，就是你需要进行完善规划的了。”
“那阿斯克你建议我如何做呢？”佩姬乖巧地问到。
“我的建议是，通常我们需要考虑五比三或者六比二。”阿斯克直接搬出了职业圈的研究结果，“五个新技能，三个专精，是最为均衡的比例，又叫‘黄金分割’。”
“当然，有些成员在团队里可能担任比较特殊的职责，例如治疗、控制等等。由于他们的职责比较单一，所以激进一点就可以采取六比二：专精两个重要技能，将本职工作发挥到极致，剩余四个技能用于提升职业打法的‘健壮性’。”
“所以我应该选择五比三？”佩姬问道。
“你现在掌握的四个技能，分别是‘咒死’、‘禁死’、‘凋亡’和‘通灵’。”阿斯克分析说道，“其中‘咒死’和‘凋亡’明显是你的主力爆发技能，需要对其进行专精。剩下的一个专精名额，可以用在‘禁死’上面，也可以等领悟到新的技能以后再说。”
“专精的方法，是在法则具象化以后，针对要专精的技能进行‘法则附着’。这一步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只是并不像领悟法则技能那样有随机性，因此你可以同步做起来。”
“好的，那我就先专精‘咒死’好了。”佩姬说道。
于是佩姬就开始研究法则附着来，阿斯克在旁边勉励了她几句，随后找个理由便离开了。
诺菈、蜜儿、埃莉诺……他给所有姑娘都布置了对应的任务计划，因此她们接下来一时半会都不会有空。
阿斯克幽幽叹了口气，随后传送去了现实位面。
“你来啦？”今天负责保管古书的是美狄亚，看见团长出现在自己面前，顿时便妩媚地笑了起来。
“我们走吧。”阿斯克说。
美狄亚点了点头，随后便挽住了他的手臂。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亲吻
扮演一个大美女的临时男友是什么体验？
亲答：最开始我是拒绝的，可是……真香。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阿斯克虽然表现得像个钢铁直男，但他并不是钢铁做的……他有着正常的取向，正常的审美，以及正常的一个男人该有的欲望，和某些传奇小说里描写的“斩却七情六欲，一心只为变强”的阉之强者是不同的。
之所以没有对团队里的姑娘们下手，是因为他的品性纯良且正直，绝不会轻易给予一个姑娘以美好的爱恋和羁绊，然后在某天突然无情地抽身而去——毕竟他终归是要回去的，又何必伤人家的心呢？
这个逻辑链虽然显得非常强大，但作为擅长玩弄逻辑的魅魔小姐，美狄亚很快就洞悉了其中的本质，那就是：
我接受你的爱情会导致产生羁绊，如果我走了就导致羁绊断裂伤害到你，所以我宁愿和你保持距离。
反过来，要破坏这段逻辑链，可以从两个地方入手：一是“我们不产生羁绊”，二是“老娘不会受伤”。只要能拿其中之一说服阿斯克，就有可能瓦解他的心理防线。
美狄亚这次选择的是一。所谓的假扮男友，即“我一整天都要和你贴贴，但过了今天，咱们还是恢复原来的关系”。
也就是说，只是玩玩暧昧而已，实质关系不会有进展，也就不会产生羁绊。那你还担心什么呢？难道你担心你会爱上我吗？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阿斯克突然问道。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美狄亚收起笑容。
“我就不问‘什么高兴的事情了’。”阿斯克顾左右而言他，然而美狄亚很快就掐住他的脸颊，将他用力地扭转了过来。
“问我！”她蛮横无理地说，“快问。”
“什么高兴的事情？”被她捏住脸颊，阿斯克只得含糊不清地问。
“我今天交了一个男友。”美狄亚兴致勃勃地说道，“而且还是我的初恋，怎么样？”
“恭喜。”阿斯克说，“这个男友怎么样？”
“哦，他是个挺不错的男人。”美狄亚嫣然笑道，“除了大男子主义、暴力狂、不解风情、凶恶、粗鲁、独断专行、怯懦、怕担责任，以及人品渣劣以外，就没什么特别不能容忍的缺点了。”
阿斯克：……
“这么渣的人，为什么你会喜欢他？”阿斯克无奈问道。
“因为魅魔配渣男呀！”美狄亚抱住他的手臂，兴冲冲地拖着他向前，“你难道不觉得一个阴险、邪恶、不择手段、残忍、放荡、施虐、受虐、惯于背叛，以及极其憎恶其他男性的魅魔，跟你这个渣男简直是绝配吗？”
她拖着阿斯克的右臂，笑容满面地向前走去。
两人穿过巴勒莫的街道，进入当地居民的集市。作为地中海的十字路口，巴勒莫这座港口城市，像是拉丁人的科技造物、阿非利加的亡灵习俗，以及诺曼人的野蛮制度，所糅合起来的一座超级杂烩熔炉，各种各样的民族特色都有。
美狄亚来到某个花摊前，卖花的是个所罗门老头，见状便殷勤地推销道：
“新鲜的保加利亚玫瑰，从爱琴海船运过来的，全程保鲜，您看上面还有露珠呢……”
老头避开玫瑰的尖刺，熟练地抽出几朵扎成一束，递了过来。美狄亚却没有去接，只是继续笑眯眯地挑着花卉，让摊主老头有些尴尬。
“多少钱？”阿斯克只得接过花束，问道。
他果断地付了钱，美狄亚拉着他走开了。
“你为什么要付钱？”来到某处僻静的角落，转过身来的美狄亚佯装生气，“我又没要你买。”
“我以为你想要。”阿斯克说。
“我又不是诺菈，花有什么用？”美狄亚扳着手指，说得头头是道，“放在家里得装瓶子里养起来，否则没几天就枯了，而且看多了也会厌，丢掉又会觉得可惜。”
“那我就悄悄处理掉。”阿斯克背过手去，将玫瑰花藏在身后。
“不行，你买给我的，现在已经是我的了。”美狄亚抢过他手上的玫瑰，轻轻地嗅了一口。
谈恋爱真是麻烦……阿斯克忍不住想道。
“爱情就是这样的。”美狄亚低声说道，“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中间免不了会有争吵和摩擦，但两人的心灵，终究是在这样的交流和相处里逐渐靠近，直到最终贴在一起。”
“这样经历过时间考验的爱情，你觉得会因为某个人的突然离去，就被伤害粉碎得彻彻底底吗？那你可真是小瞧它了，阿斯克。”
“你好懂啊，卡麦莉加。”阿斯克感慨说道。
“我说过了，虽然这也是我的初恋。”美狄亚转过身来，笑道，“但我有信心能够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只要你愿意与我同行，走完剩下来的旅程。”
“就算你中途离开，我也愿意暂时驻足，等候你有一天回来找我。”
“……如果我回不来了呢？”阿斯克沉默良久，问道。
“没等到最后一刻，谁能确信你回不来了呢？”美狄亚微笑说道，“当然，如果直到我的生命终点，你这个负心汉仍旧没有回来，那反正我这么多年也都等了，就算了咯。”
她突然用手臂勾住阿斯克的脖子，让后者吓了一跳。阿斯克本能地想要退后，然而美狄亚却用蒙着水雾的明亮眼眸盯视着他，其中所蕴含的浓烈情绪惊到了他，让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与其总是考虑虚无缥缈的未来，为什么不把目光放在当下呢？”她的额头与阿斯克相贴，用柔腻的声音低低笑着，“享受现在，享受彼此在一次的时光……以及，享受我。”
然后美狄亚就A了上来。
这并非是阿斯克的初吻，但他所不愿意却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奇妙经历：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某个无厘头的联想，突然跳入了阿斯克的脑海里。
“你管这也叫熟练？”美狄亚突然与他分开，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你还真是瞧不起我们魅魔呢……小处男。”
阿斯克：……
还没等他想到合适的吐槽，美狄亚再一次发动了进攻——封住了他的嘴唇。
第五卷尾声 反神圣同盟建立前夜的密谋
炼狱位面边境，凌波城，地下深宫。
卡麦莉加坐在黑曜石王座上，无聊地单手托腮，酒红色的长发从她的肩头垂落下来，显得慵懒、优雅且神秘。
“陛下，‘白小姐’已经到了。”马尔基娜的声音从大厅外响起。
“请她进来。”卡麦莉加淡淡说道。
过了片刻，希德莉法便从外面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厚厚的褐色皮袍，白色的长发披在坎肩上，修长的大腿被皮裤紧紧包裹着，凸显出某种野性健美的魅力。
在卡麦莉加旁边拉了椅子坐下，希德莉法长呼出一口气，问道：
“有酒吗？”
“给。”卡麦莉加仿佛变魔术般，从桌下变出一个酒壶。
拿起酒壶猛地灌了一口，希德莉法满意地打了个嗝，说道：
“你和蜜儿谈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卡麦莉加若有所思地道，“你知道，她能看到未来，而我能算到未来，所以在对世界局势的预判上，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分歧。”
“我听说米娅很不喜欢你。”希德莉法说道，“她觉得你背叛了团队。”
“背叛？”卡麦莉加毫不在意地笑笑，“如果她觉得是，那就是吧。小孩子总是希望世界是一成不变的，甚至迁怒那些选择接受改变的人。”
“说真的，如果不是为了阿斯克，谁会待在那个小破佣兵团里呢？以你我如今的位阶，谁还有资格和能力雇佣我们？这无聊的佣兵游戏早该结束了。”
提到那个男人的名字，希德莉法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阿斯克……”她闷闷地说道，“你知道吗，最开始我几乎每晚都在想：如果他能在明天归来并出现在我面前，那我就愿意丢下一切去跟他私奔，无论他要带我去天涯海角。”
“渐渐地我就改变了主意，因为尽管我每晚都在祈求他能在明日归来，但每次他都会毫不留情地粉碎我的希望。后来我就放弃了那天真可笑的想法，暗暗发誓如果他归来以后，我一定要把他晾在那里，直到他跪在我的面前痛哭流涕，抱着我的大腿乞求我原谅他。”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卡麦莉加心不在焉地道，“因为愿意等他的人有很多，而且她们可不在乎阿斯克是否愿意下跪、哭泣和乞求原谅。”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慢慢地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希德莉法阴郁地说道，“男人终归是不可信的生物，就像是雄性的白熊那样。他们只管用甜言蜜语哄雌性上钩，等得手以后就一走了之，再也不会理会她的任何哭嚎。”
“所以如果他现在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扭断他的四肢，把他像狗一样拴在我的卧室里，让他再也没法从我身边逃跑。”
“那可不行，希德莉法。”卡麦莉加笑了起来，“如果人的四肢长期断裂，伤势就会逐渐恶化，到时候你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就只能狠心截去他的四肢。而一个没有手脚的男人，在床笫间是无法给你带来欢愉的。”
“那倒也是。”希德莉法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讲”，话音一转又道，“这样好了，我就将他囚禁起来，然后往他的饮食里加大剂量的麻醉药，让他成天昏睡不醒，只能任我为所欲为，如何？”
“如果是这样，骑在他身上和骑一个木偶有什么区别？”卡麦莉加失笑说道，“希德莉法，你不是那种能从痛苦里汲取快感的类型，所以我建议你不要那些想七想八的事情。”
“等他回来以后，我们真正要考虑的是怎么将他牢牢拴住。因为只要他流露出哪怕一丁点的不情愿，某些人就会以此为由联合起来将他夺走，那才是我们真正需要阻止的事情。”
“我只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走以后我过得太痛苦了。”希德莉法幽幽说道，叹了口气，“说到结盟，蜜儿她们的组织实力究竟怎么样？能对付我们南面的邻居吗？”
“上一任敌基督留给她的遗产，是三位实力强劲的半神。他们的组织分别位于高加索山区、迦太基海岸和卢西塔尼亚的森林。”卡麦莉加的手指沾着酒水，在桌上草草勾勒出世界地图来，“三处地方都位于大陆边缘，或者说文明的边缘，因此全是易守难攻的地方。”
“你不能指望他们派出决定性的实力来参战，但他们可以起到有效的牵制作用。高加索可以钳住小亚细亚，这样那位风暴女皇就没法轻易离开东部；通过迦太基和卢西塔尼亚，从三个方向封锁威胁意大利加，从而牵制教廷军队防止其北上支援。”
“这样我们才能集中全部力量南下，去和那位天真的理想主义者小姐做一次彻底的对决。”
“嗯。”希德莉法看着地图，“所以，最终还是要看我们在正面战场的结果。”
“没错，这场战争可能延绵日久，因为你不能指望依靠一次决定性的战役，就轻易击垮一个偌大的封建国家集合体。”卡麦莉加露出了某种优雅的、神秘的冷笑。
“但我们没有失败的可能……除非，在我们攫取到胜利果实前，阿斯克突然就真的回来了。”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呢？”希德莉法问道。
“那还用说嘛？”卡麦莉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继续打仗，我去接阿斯克，怎么样？”
“绝对不行！”希德莉法下意识便斥责说道，随后才反应过来，“嗯，如果他真的回来了，我们就推翻之前的全部计划。”
“然后尽全力在第一时间夺走他。”卡麦莉加舔了一下嘴角，仿佛在回味某种美妙的味道，“那样，他就是我们的了。”
“我们可以轮替享用。”这位新晋魅魔女王的眼睛里散发着诱人的光，仿佛饥渴已久的饕餮，“单日你来，双日我来，周日轮空或一起上。但这样的话，和蜜儿的同盟或许也要破裂，所以到时候也得看彼此间的实力对比，再作分配。”
“嗯。”希德莉法沉默半晌，突然问道，“美狄亚……”
“你和他……做那种事……”
“究竟是什么感觉啊？”
间隙 约会
话说那两人定情一吻，便像那干柴遇到烈火，织女碰着牛郎，忙不迭就在附近找了家旅店，房间一开，往那床上径直滚做一团……
诶嘿嘿……
“你口水流下来了。”看着陷入莫名其妙的妄想的美狄亚，阿斯克提醒说道。
美狄亚默默擦去嘴角的口水，心想这一垒已经上了，接下来更是要重点进攻第二道关卡，也就是更敏感部位的身体触碰。
只要阿斯克习惯了亲密触碰，那么后续就可以一鼓作气上三垒，把他骗到旅店开房去。
她心里饥渴难耐地想着，抱着阿斯克的手就不安分起来，趁他不注意偷偷向下摸去。
然后“啪”，被阿斯克抓了个正着。
“你干什么？”阿斯克皱眉问道。
“你裤袋里鼓起来的是什么？”美狄亚笑嘻嘻说道，“给我康康嘛。”
“钱包而已。”阿斯克说。
“我不信。”美狄亚摩拳擦掌，“我要亲自检查。”
阿斯克无奈，将钱包从裤兜里掏出来给她看。
“还有呢？”美狄亚表示不满。
“没了。”阿斯克拍了拍大腿，示意袋里已空。
“我不信，让我康康！”美狄亚扯住他的裤腰带，作势欲摸，结果被阿斯克一把捏住下颌，就像是被卡住脖子的母鹅般，不舒服地支支吾吾起来。
“女人，你在玩火。”阿斯克严肃地警告她道。
“我想干你……不是，我喜欢你。”美狄亚被他的魔爪卡着脸颊，含糊不清地道，“你累了吗？我们先去开个房间吧。”
“你是说休息？”阿斯克眉头一皱。
“是呀是呀。”美狄亚连忙点头。
“但是，我拒绝。”阿斯克松开了她，“收起你的脏手。”
又来了！团长的钢铁直男模式……美狄亚心里无奈，晓得是自己刚才情迷意乱，过于猴急，以至于激起了他的警惕心理。
然而魅魔小姐还是不死心，努力弥补说道：
“那我累了可以吗？我想开个房间休息一下。”
“也行。既然你身体吃不消了，那么今天的活动就提前结束……”阿斯克装模作样，气得美狄亚眼睛瞪圆，连忙改口：
“我又不累了，我们还是继续玩吧。”
“真的吗，你不要勉强自己。”阿斯克虚情假意地道。
“真的不累……”美狄亚欲哭无泪。她哪里看不出来，此时阿斯克的鲁钝和不解风情，全都是他故意装出来的。
这男人真是坏透了！
她闷闷不乐地向前走去，然而很快就又恢复了欢欣与活力。
因为这毕竟是属于她和阿斯克的二人世界。
……
诺曼底皇宫里，希德莉法的“认亲测试”正在进行中。
检验血脉的方法，是从希德莉法身上抽出一管血来，和二十几瓶其他人类的鲜血一起放在房间里，随后往里头送入一只芬里尔之狼。
这种超凡生物具备“嗜血”的能力，能够通过嗅觉分辨出血液里最细微的不同。由于常年用欧特维尔家族的血液喂食，它甚至可以从几百人的血液里，准确找出欧特维尔家族那名成员的血液。
只见它进了房间后，绕着地上的瓶子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搞得希德莉法也有些胆战心惊——然后停留在某个瓶子旁边，正是希德莉法的血液瓶子，低头嗅了嗅，随即便将舌头伸进去舔舐起来。
于是围观众人便松了口气，有些放松，又有些微妙地可惜。
放松是因为眼前这位白发姑娘，确实是欧特维尔家族的血脉出身，而且看芬里尔之狼的直截了当的反应，血脉纯度还挺高。
可惜在于，既然北风之斧已经对她认主，而她又是家族成员，那么便不好用简单粗暴的手段来谋夺这把神器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有些平素心思简单且肆无忌惮惯了的家伙，已经开始考虑接下来要用如何威逼利诱，来迫使她让出这柄武器的归属权。
“既然如此，那么希德莉法确实是我们欧特维尔家族的血脉。”铁臂威廉正色说道，冷厉的目光环视一周，就打消了周围某些不怀好意的家伙的蠢蠢欲动。毕竟他作为现任族长，要维持族里的秩序稳定，就必须动用权威来制止大部分内斗。
当然，是明面上的内斗。私下里孩子们如何互相斗殴，厮打，甚至是杀戮，他通常也不会多管闲事。
如果你打不过别人，那就尽管放声呼救，自有族里长辈出来制止——只是对诺曼人而言，呼救就意味着放弃了战士的尊严，从此在族内与妇孺同等地位，再无任何特权可言。
“美狄亚。”希德莉法沉默片刻，在心里轻声呼唤起来，“我……通过家族的血脉测试了。”
“看来我确实是欧特维尔家族的人。罗伯特，确实是我的亲生父亲。”
“但是我有点不开心。”
“母亲从未谈论过父亲的事，我觉得她肯定不想我和罗伯特会面。”
“美狄亚，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美狄亚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随后将花环戴在头上，问阿斯克道，“这个配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阿斯克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气得美狄亚狠狠掐他腰间的软肉。
“唉。”希德莉法跟随众人离开房间，继续说道，“现在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感觉我辜负了母亲的期望。美狄亚，能不能帮我问下阿斯克？听诺菈和蜜儿都说，团长很擅长开导和接受告解……”
“要变强，没了。”美狄亚不耐烦道。
希德莉法：？？？
“他肯定会说‘变强就能解决你的问题’，或者‘你这个问题只要变强就搞定了’。”美狄亚飞快说道，“具体怎么说我不清楚，反正就是围绕这么个意思。”
“我不明白。”希德莉法困惑地问，“为什么变强就能让母亲原谅我？”
“因为只要你变强了，你就不会思考这些问题。”美狄亚敷衍说道。
“美狄亚……”希德莉法苦笑起来。
然而美狄亚已经不去理会她的碎碎念了，此时的她仿佛和丈夫出来散步的小妻子般，轻轻抱着阿斯克的手臂，在集市里兴致勃勃地到处逛着。
希德莉法对此无可奈何，只能沉默不语地跟随罗伯特等人继续前行。
第六卷 亡者填海，黑暗天穹

第一章 背叛与算计
炉火岛上，北岸密林。
“我知道你们在谋划什么。”希拉说道。
“不，你不知道。”蜜儿悠悠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希拉轻蔑地道。
“因为我就是知道你不知道。”蜜儿没打算详细解释自己能力的事情，只是淡淡一笑，“以及，我已经知道你和诺菈达成了秘密同盟。”
希拉：！！！
她脸上表情仍然不变，心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蜜儿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诺菈泄密了？
不，经过我的提醒后，诺菈不可能将这事告诉别人，这对她有害无利，所以是我被美狄亚读心了？
正当她紧张地快速思考之时，只听见蜜儿又说道：
“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明显的冲突。”
“是的。”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希拉当然也就假意附和笑道，“蜜儿，咱们平时的关系还算不错对吧……”
“我说的不是私交。”蜜儿说道，“是指对团长归属权的争夺。”
希拉：？？？
“我又不像你们那样，喜欢团长那个木头墩子……”她下意识便反驳说道，却听见蜜儿毫不留情地戳穿她道：
“你未来都给阿斯克生了女儿了。”
“噗！”希拉差点就给喷了。
什么鬼！等一下……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
蜜儿的信息来源是未来视？！
命运法则！能预测未来命运的能力！就像卡桑德拉预言特洛伊城陷那样！
想到这里，希拉便立刻顾不得仪态和架子，慌不迭地问蜜儿道：
“所以未来究竟是怎么样的？我成功复国了吗？君士坦丁堡被收复了吗？”
“我凭什么告诉你？”蜜儿淡定问道，那神态仿佛在说“要想知道未来，请先开出价码”。
“我……”希拉张了张嘴，很快就冷静下来，“你也喜欢团长对吧？我们可以结盟。”
“表面上，我和诺菈、埃莉诺她们结盟，你们和美狄亚结盟，在竞争团长的赛程里互相对抗。”
“暗地里，你我达成秘密的共识，让诺菈和美狄亚她们互相敌对冲突，以此大量消耗她们的注意力和实力，而你我则趁着局势变化之际，暗中将阿斯克夺走，如何？”
确认了团长就是自己未来的丈夫后，希拉已经完全兴奋激荡起来了。身为所罗门皇室的高贵直系后裔，无论是情场还是战场都绝对不能败北，阿斯克终将属于我狄奥多拉！
“哦。”蜜儿沉默了下，心想你这跳反得也太快了，所以你其实也并非真心和诺菈合作，只是想借她的力来对抗其他人是么？
这种变色龙般的权谋手段让蜜儿有些不喜，不过她还是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反感，说道：
“可以，只是如果要秘密结盟，你有抗拒诺菈读心的手段么？”
“诺菈并不是美狄亚，不会频繁且习惯性地读同伴的心，当然阿斯克本人是例外……”希拉的脑子转得极快，“不过，我祖父那里应该有类似的超凡道具，可以有效抗阻读心能力的侵袭。”
“这样，我们接下来就如此操作……”很快地，她就设计出一个极其完整的战略方案，将蜜儿说的是一愣一愣的。
如果说，美狄亚的布局是有无数个精细环节串联构成，那么希拉的方案设计则更接近于堂堂正正的谋划，属于那种“就算你知道也没辙”的阳谋。
蜜儿细细地对比了下两者的“团长争夺计划”，然后顺便又观测了下世界线……不对呀，按这个计划走下去，感觉美狄亚到大后期要输啊！
毕竟以美狄亚的布局智谋，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躲在暗处的先手优势。一旦完全摆到明面上来，其实未必是希拉的对手。
而这次把美狄亚的阴谋捅出来给希拉的，恰好是我自己……蜜儿稍微有些无语，不过很快就心安理得起来。
美狄亚，我可不是背叛你，只是我知道你的算计肯定是多层的：明面上和我结盟击败诺菈她们，恐怕只是你的第一层谋划；实际上你肯定秘密在第二层里准备了后手，要巧妙地将我和米娅淘汰出局。
毕竟比起希德莉法来，我们是更加不容易受你控制的对象。
既然如此，我们当然也要寻求对应的反制措施，而希拉则是最合适的联合人选。
想到这里，她便按照希拉设计的计划，再次观测了世界线的走向，随即便露出某种俏皮可爱的微笑，开始和希拉完善起其中的细节来。
……
另一边，正在和阿斯克腻腻的美狄亚，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血脉里的阴谋序列能力，正在发出淡淡的示警信号。
有人在算计我，谁？！
她拿着冰淇淋杯站在原地，一时间沉默不语起来，而阿斯克倒是三勺两勺，很快就将里面混杂着芒果块、七里香和葡萄干的冰淇淋，全部都吃干净了。
等美狄亚反应过来，手里只剩下个空空如也的杯子。
“怎么回事！”她恼怒地叫了起来，作势要打阿斯克，“你怎么把我的冰淇淋吃完了！”
“嘿嘿。”阿斯克迅速闪人。
他发觉如果自己放下心理负担，美狄亚还真是个挺不错的女朋友，既会打扮又会主动撩人，动不动还给你送点福利什么的，这方面简直不要太赞。
当然，最重要的长相和身材那都是没话说的，毕竟在游戏世界里可是号称本子王的存在。
想到陪在自己身边的美狄亚，曾经被无数的宅男所妄想意淫，阿斯克忽然觉得有些别扭和不爽。
不过他也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美狄亚好歹也是个大美女，而身为大美女肯定会被人惦记，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放在地球上，哪怕是人气局限于班级和学校的所谓“班花”、“校花”，那别说是被妄想了，怕是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周围多少男生追求过，谈过多少次恋爱，甚至是开……
对比一下，拥有男性恐惧症，且只对你有感觉的纯情魅魔，她不香吗？
阿斯克这样想着，不留神就被美狄亚抓住，脖子和腰间的肉又被不轻不重地掐了几下。
接着她便再次抱住阿斯克的手臂，不依不饶地嚷着要让他再给自己买冰淇淋。
“好好好。”阿斯克无奈答应下来，带着这位“新任女友”掉头回去找甜品店。
得偿所愿的美狄亚灿烂地笑着，微微低下头去，眸底深处渐渐浮现出隐秘的阴霾来。
究竟，是谁在算计我？

第二章 傀儡戏
“美狄亚怎么不理我？”
希德莉法呼唤了她半天，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心情便更加糟糕了。
在确认她的血脉后，罗伯特和威廉商量了下，给她在宫廷里安排了一间房间。
这座皇宫，是诺曼人在所罗门宫殿遗址上修建的，因此很多地方都保留了欧特维尔家族的超凡特色，比如他们很喜欢在室内用铁层代替墙纸和地板，因为铁是热的优良导体，假如有什么敌人闯进来了，一记冰风暴就能将整个室内的温度降到零下六七十，并且迅速将温度传递到周围房间示警。
当然，实用归实用，这种黑漆漆的金属装潢风格看上去还是挺丑的，比起炉火岛庄园里她的房间来说，在居住条件上简直是天差地别。
希德莉法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喧嚣的沸腾声音。
“这是……”她默默走出门去，望向远处的天空。傍晚昏黄的夜色下面，城墙外的天空闪耀着大片的亮斑，仿佛灿烂的光焰在翻卷沸腾。
“那是一年一度的西西里木偶节，希德莉法小姐。”路过的侍女回答说道，“外面正在举行盛大的游城木偶剧狂欢表演。”
……
巴勒莫的街道上，临时的商贩摊铺已经被撤去，由无数马车组成的车队正在街上游行着，每辆马车上都是一个木偶师，他们同时操纵着七八个小木偶，有的穿着盔甲手持长枪，像是诺曼人的骑士，有的则盛装打扮，看上去就像是本地贵族的大小姐，在道路两边的观众面前，活灵活现地互动起来。
“这是什么节日吗？”阿斯克感慨说道。在之前的游戏世界里，他曾听说过西西里以精湛的木偶剧而闻名，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节日。
“应该是巴勒莫这边的传统节日。”美狄亚环视一周，将周围群众的心思读了个遍，“嗯，似乎是本地特色的狂欢表演活动。”
她忽然有种微妙的不安感，又是阴谋能力开始示警了，只是这次来的恶意明显更加深沉，且完全不加任何掩饰，一下子便直晃晃地聚集在她的身上。
“阿斯克！附近……”即便是不想破坏浪费这“临时男友日”的最后几个小时，美狄亚在那股突如其来的恶意威胁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提醒阿斯克。
然而她还没吐出几个字，突然身体便诡异地不受控制了。
“怎么了？”阿斯克诧异问道。
“没什么。”美狄亚笑眯眯道。
她的神态和动作都没有异样，然而内心却焦急得几乎炸开。
怎么回事！
为什么身体不受控制了？难道是心灵系的半神……不对！
众所周知，心灵系的能力或者法则，在控制目标的时候，是直接作用于目标的心智体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对应的心灵抗性，目标连自己被控制都不会意识到。
而此时的美狄亚，却仅仅是身体失去了控制，她的心智却是完全正常的，甚至能明显感知到自己的躯体已经失控。
这并不是心灵系的能力，而是灵体序列的附身能力！或者更高级的法则！
她的头颅忽然被控制着转了过去，就看见游行队伍的对面，站着一个披着袍子的老头，正在给路边的孩子们表演免费的木偶剧。
“……于是救世主就遇到了红巫女。”老头熟练地操纵木偶，配上即兴创作的旁白，仿佛在舞台上演话剧，“红巫女说，想要我帮助你很简单，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子，但他已经结婚成家了。”
“只要你将这瓶爱情的魔药，设法下到那个男子的吃食里，他吃了以后就会立刻疯狂爱上我，并抛弃掉他的妻子和孩子，虔诚地跪倒在我的裙摆边上。一旦我能顺利地得到他，作为报酬，我便帮你打倒邪恶的异教魔鬼。”
“所以呢！所以呢！”孩子们拍着手惊叫起来，既希望救世主能得到红巫女的帮助，又害怕救世主真的按照红巫女的计划去做事，平白无故毁去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救世主当然不会屈从她的欲望。虽然他急需红巫女的帮助，但肯定不会去做这种不择手段的恶事。”老头笑着继续操纵木偶表演起来，“于是他就在附近找了一头野猪，将红巫女的药剂喂给了它。”
“魔药在野猪的体内生效，那头野猪当即便开始发情，疯狂地向红巫女冲去。”
“最后红巫女被野猪逼得爬上了树。那野猪求偶不得，只能在底下疯狂蹭树，红巫女在上头死死抱住摇晃的树干，绝望地向救世主求救起来。”
“救世主便说，那你要发誓效忠于我，且不得再残害那可怜的男子，我便出手帮助你。”
“红巫女只得发誓赌咒，救世主才一枪打死了野猪。于是红巫女便被迫履行诺言，待救世主开始对付异教魔鬼，就会从魔法位面里出手帮忙。”
“好，太好了！”孩子们欢呼起来，对这个结局显然很是满意。
那边的表演气氛欢乐热烈，而美狄亚的心却仿佛跌到了极度冰寒的湖底，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对方驱使着自己的手指，缓缓从掌心里凝聚出了一枚火球。
自从血脉大成以后，她便刻意不再使用炼狱魅魔血脉的火焰能力，原因是和美杜莎的人格融合后，美狄亚也重新拿到了与炼狱的连接，以及超强的“火焰V”能力。
V级的火焰，无法通过服食任何魔药而获得，且杀伤力远胜过IV级火焰，假如从周围汲取痛苦情绪，从而与炼狱换取对应的力量增幅，甚至能将这种火焰提升到法则的级别，因此可以作为她的绝佳底牌。
此时的美狄亚，虽然没有痛苦情绪的加成，但掌心的摇曳火焰里凝聚的磅礴热量，也足以轻易烧杀整条街的人群。她在幕后意志的操控之下，带着甜蜜的笑容向阿斯克靠近过去，说道：
……
还没等她将掌心的火焰按在阿斯克的身上，只见阿斯克突然单手在腰间下按。
按住了某把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的，微微出鞘的长剑，然后干净利落地一推回鞘。
伴随着清脆的回鞘声，包括美狄亚的掌心火焰，以及那股夺取她身体控制权的超凡力量，全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星辰九式&#183;碎灵。
“阿斯克！在街对面！”恢复正常的美狄亚连忙叫道，而阿斯克已经往虚空里再次抓去。
战争法则&#183;掠夺。
街道对面，长袍老头的表演已经接近了尾声：
“……终于，救世主杀死了邪恶的异教魔鬼，并以此击败了所有的竞争者，成功将帝国公主娶了过来。我们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当然他们的幸福生活还在继续。”
“诶！再讲一个嘛老爷爷！”孩子们恋恋不舍地挽留说道，然而这个老头已经干脆地转过身，向着旁边狭窄的巷子里走去。
阿斯克已经掠夺到了刚才影响美狄亚的超凡力量，那并非是灵体序列的技能，而是来自于尸巫血脉的“傀儡”法则技能：身躯操纵。
这技能和“操纵”法则的作用类似，不过在唯心主义的位阶上相对要更低些——它只能控制身体，却无法影响心智体。
因此阿斯克迅速发动掠夺到的技能，将对面的十几个围观群众控制住，操纵他们向即将离开的老头飞速追去。
然而那袍子老头只是在空中摆了下手，这些被控制的围观群众就立刻脱离了阿斯克的控制，停住脚步迷惑地面面相觑起来。
只是这一会的功夫，老头已经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而之前那些他操纵的木偶们，也噼里啪啦地在地上跳跃着，跟着冲入了黑暗之中。
这些木偶的四肢关节上面，根本就没有任何细线。

第三章 余韵
“你太莽撞了，德里克。”
外貌年轻的女性抱着双臂，冷冷说道。
“我只是想试探下她同伴的成色。”
老头嘿嘿地笑了起来。
“若是被弥赛亚发现了，她定会对我们产生隔阂的。”
“不要紧，雪莉。”老头将袍子的兜帽摘下，露出尸巫特有的腐烂干枯的脸，“我没有暴露真容。”
他原本佝偻着的脊背突然噼里啪啦地挺直了，随后便露出冷酷挺拔的身姿来，沉默地看着雪莉。
“所以你试探得怎么样了？”雪莉叹气。这家伙做都做了，如今再责怪他也没用。
“女的不行。”德里克冷冷一笑，“防范意识和应变能力都太差。倒是那个男的很厉害，我都不知道我是哪里露出的破绽被他察觉了。”
“那个男的绝对有问题。”说起那个阿斯克，雪莉迷惑不解地道，“长相还行，我承认东方混血算是加分项，但也没有到帅到惊天动地的地步，怎么弥赛亚就会疯狂地迷恋他呢？”
“或许他只是器大活好。”德里克耸了耸肩，“今天的那只魅魔就非常粘他，而据我所知魅魔挑男人并不看脸。或许雪莉你也可以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雪莉没好气地说道，“我都单身几百年了，至于找这只小狼狗来破身吗？我看上去有那么饥渴？”
“我只是随口一说。”德里克无聊地道，“毕竟像我们这种老的快成精的半神，怕是无法理解弥赛亚的思维。假如你重新又找到了爱情，说不定就能和弥赛亚谈到一块去。”
“然后跟她抢男人？算了吧。”雪莉厌恶地摆了摆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最见不得这种事情——就是一个男人同时占有多个女人，而且大家都觉得心安理得。”
“为什么？”德里克纳闷道，“难道你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
“不，我是女权主义者。”雪莉说道。
……
环绕全城的木偶剧游行还没结束，然而阿斯克和美狄亚自然没有兴趣继续观看了，他们匆匆地赶回了旅店。
“刚才是一名半神？”美狄亚问。
“是。”阿斯克的回答直截了当。
“见鬼了！”美狄亚忍不住怒骂起来，您半神老人家无缘无故找我麻烦干啥，我有得罪过你吗？
“他是什么法则的？”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次问道。
“应该是‘傀儡’法则。”阿斯克说。
“所以是个尸巫半神。”她抓狂般拉扯头发，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一个尸巫半神了。
难道是魅魔女王或马尔基娜在外面得罪了人，结果这口锅连累我给背上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美狄亚余怒未消，面色不善地问。
“你忘了我有‘直觉’能力了？”阿斯克奇怪地看着她，“只要是对我产生危险的，我都能提前察觉到的好吗？”
美狄亚撇了撇嘴，没有继续和他顶嘴。直觉能力当然能察觉危险，就像阴谋能力能察觉恶意一样。
然而能察觉并不意味着能反应过来，并且及时地做出正确的应对。她也察觉到有恶意了，可谁知道对方居然用了法则技能呢？
反过来，阿斯克在感知危险的第一时间，就将星辰九式用在她的身上，正好说明了他始终对自己怀有戒备！
不然你怎么能反应得那么快！
只是虽然很是不爽，美狄亚却也没有傻到直接说出来，只是恨恨地盯着阿斯克。
阿斯克：？？？
“你怎么了？”阿斯克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我想睡觉了。”美狄亚指了指旅店的床铺，冷冷地道，“你会陪我的吧？”
“今天是我负责在外面看守。”阿斯克说，“你还是回炉火岛去吧。”
“说好的临时一日男朋友呢？”美狄亚顿时就不干了，“现在离一日还差12个小时！男女朋友不一起睡觉的吗？”
“谁规定的男女朋友就得睡一起啊！”阿斯克也有些慌了。这真要跟魅魔一起睡觉，那睡着睡着就会被她给吃掉的啊！
到时候人家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别说自己后续要回地球了，怕是整个团队当场就要分崩离析了。
“我保证只是睡觉，不会对你做任何事情。”美狄亚还不死心，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一定会老老实实的。
“呵呵。”阿斯克心说我又不是傻子。你肯定先说“保证只睡觉不碰我”，然后就是“只拉手手不然睡不着”，接着就是“最多亲亲抱抱就好”，再然后则是“外面蹭蹭不进去”，最后直接就“骑上来了”！
老子又不是纯情的雏，你这哄人的手法在网上都流行多少年了，如今怕是只有天真幼稚的小姑娘才会上当受骗吧……咦，怎么好像有点不对？
察觉到阿斯克的心思，美狄亚也完全无语了。
你身为一名认知正常的成年男性，怎么只是睡个觉却像贞女似的担惊受怕的？我就算真的在床上吃了你，对你又会有什么肉体或精神上的伤害了？
只是阿斯克的态度非常强硬，美狄亚最后也只能让步，独自传送到了炉火岛去。
回到庄园，走上二楼，美狄亚便看见半精灵少女倚着栏杆，似乎早就在这里等着她了。
“玩得开心吗？”蜜儿问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挺开心的。”美狄亚漫不经心地道。对于和阿斯克约会这件事情，她早就做好了被发现的预案——总之此时的她是绝对不虚的。
“所以，你用我们之间合作的情报，反过来拿去讨好阿斯克？”蜜儿扬起眉毛。
“就算我们隐瞒不说，他后续终归也会猜到一些端倪的。”面对这位盟友，美狄亚耐心地解释说道，“所以有些事情与其等他产生怀疑和联想，还不如我提前就告诉他，消除他的一部分疑心。”
“哦。”蜜儿没有继续追问“这跟约会有什么关系”，因为这种问题问出来肯定会被美狄亚鄙视。情报谁都可以卖，美狄亚抢先一步卖了情报，所以拿到并且私吞了好处，蜜儿在这方面是无法指责她的。
就像她暗地里把情报买给希拉，美狄亚就算知道了，也拿她没有办法一样——顶多大家就不合作了呗，谁怕谁啊？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需要知道。”蜜儿面无表情地道。
“什么事？”美狄亚下意识一个读心过去，结果仍然得到了一片噪音。伊甸之果实在是太可恶了，居然帮助蜜儿屏蔽了她的心灵窥视，让美狄亚颇为难受。
“我找到那个疑似米娅出身的家族了。”蜜儿说道。

第四章 形象崩塌
次日，按照事先说好的约定，美狄亚将对应的情报告诉了阿斯克。
“米娅的家族是吗？”阿斯克来了兴趣。
“根据蜜儿那边的调查显示，在欧特维尔家族的诺曼人攻入西西里岛后，初期岛上的本土贵族曾经反抗过，只是后来大多都被屠杀干净了。”
“根据反抗的形式不同，当初选择反抗的西西里贵族可以分为两拨。岛屿西部的城市贵族大多选择集中顽抗，依托城堡等防守军事建筑来抵抗，结果很快就被诺曼骑士集中攻陷屠戮。”
“东部贵族，尤其是居住在埃特纳火山附近一带的庄园贵族，则大多数化整为零，把力量分散到农村里打游击战。这种战术后来被证明是有效的，原因是……”
“诺曼人太少了。”阿斯克若有所思地道，“相比西西里本土居民而言。”
“确实。直到现在，这些西西里游击队还秘密活动在岛屿的偏远角落里。”美狄亚笑道，“所以我和蜜儿商量了下。”
“既然我们图谋欧特维尔家族，不妨也可以借用本土游击队的力量。然后我们就查到，其中有一只具备超凡实力的游击队，似乎就是被‘辛奎玛妮’家族所领导的。”
“可能是米娅的家族么？嗯。”阿斯克明白过来。
“阿斯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只游击队后续就由我来接洽。”美狄亚主动请缨，“如果能成功掌控和主导这些西西里游击队的力量，后续再要对付起欧特维尔家族，成功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
“嗯，说到这个还有一件事情。”阿斯克突然正色说道，视线严肃地盯住了美狄亚，“希德莉法，是欧特维尔家族的成员？”
“是的。”美狄亚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她已经通过了欧特维尔家族的血脉鉴定结果。”
“而你们现在要利用她去对付她的家族？”阿斯克有些无语，“她怎么说？”
“她说无所谓。”美狄亚回答说道。
“真的假的？”阿斯克表示我信你就有鬼了。
“是这样的。”美狄亚笑着解释说道，“人人都知道诺曼人对外无比凶狠野蛮，然而他们对内比对外更加残忍，而超凡家族尤甚。”
“由于服食魔药本身带有一定的失控概率，因此超凡家族往往会采用各种方式，来提升家族成员的个体素质——当然，这种提升主要是靠残酷的筛选淘汰。”
“所以对于诺曼人而言，‘家族’的概念并不像我们认知的那样含情脉脉。与其说是建立在同等血脉上的互帮互助的宗族，不如说更像是军事化的压迫组织，低阶必须服从高阶，晚辈被迫受控于长辈，到处充满了压榨和剥削。”
阿斯克听得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之前游戏世界的扒皮帖来，说的是某个出生种族选择诺曼人的玩家，吐槽抱怨说“诺曼超凡家族的设定太过脑残了”。
在诺曼人的超凡家族里，几乎每对夫妻都要生十几个孩子，然后从小就让他们互相进行高强度的竞争，以及各种互相欺骗、斗殴甚至是厮杀。
伴随着极高的伤亡率，这些诺曼孩子往往只有两三个能成功活到成年（当然能活下来的无论实力还是心性都强的一逼）。因此这个玩家在低等级进入诺曼超凡家族，结果无时无刻不在受苦，几乎都快被逼得弃坑了。
这玩家在扒皮帖里吐了一堆黑泥，结果更多自称是“红袍巫师会”“卓尔部落”“中立邪恶阵营”的前DND玩家回帖表示，“残酷压榨内卷”是西式奇幻世界的经典传统艺能，不得不品尝。
阿斯克在游戏世界里没接触过诺曼超凡家族，但他大概知道一些类DND的设定，某些阵营上偏邪恶的组织内部是非常残酷的。比如导师可以拿学徒做施法材料，学徒也可以谋杀导师等等，而这些在组织内部不仅没有被禁止，甚至还是被鼓励的。
如果正如美狄亚所言，诺曼的超凡家族也是类似的邪恶组织的话，那问题就不是利用希德莉法对付她的家族，是否有道德正当性的问题了，而是希德莉法去了以后，能不能活着出来的问题了。
至于欧特维尔家族本身，只要希德莉法不介意……给爷爬！
“希德莉法真的无所谓么？”阿斯克认真问道。
“要不我充当一下联络工具，你自己问问她？”美狄亚笑着说道。
“好。”阿斯克点了点头，心想希德莉法在欧特维尔家族秘密潜伏，甚至说可以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在做内应，自己身为团长居然这么久都没有过问她的情况，确实也说不过去。
于是美狄亚便发动法则技能，将阿斯克的心智体和她的联系起来，只听见对面传来一片沙沙的声音。
“咦？”美狄亚突然说道，“希德莉法那边……”
“……似乎正在战斗？”
阿斯克脸色立刻变了。战斗？该不会是被半神发现了，此时正在被紧急追杀吧？
“能确定她的位置吗？”他连忙催促问道。
“诶，等等。”美狄亚突然又说道，“我连接上她了。”
只听见对面似乎吵闹了片刻，随后便响起希德莉法的怒骂声：
“草尼玛的下次再敢来烦我，老娘会一拳打穿你们的X门，把肠子扯出来绕你们脖子上勒死！”
阿斯克：……
美狄亚：……
“哦，美狄亚。”随后希德莉法的声音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语气冷淡地说道，“怎么了？终于想起有一个被你抛弃的老朋友，正烦躁地待在欧特维尔家族的宫廷里，被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整天骚扰挑衅的事了？”
“咳咳！”美狄亚尴尬地咳嗽了数声，关切说道，“希德莉法，你还好吗？”
“好？”希德莉法的怨气立刻起来了，“我好的很呐！美狄亚，在你完全不理会我的回应的时候，我已经处理了三拨盯上北风之斧的年轻小毛头了。而你，作为这个计划的提出者，却忙着尝试如何把团长勾上床然后榨干他，全然不顾这里还有一个人在这边擦你那狗屁计划的屁股！”
“阿斯克，要不你直接和她说吧？”美狄亚面无表情地说道。
阿斯克：……
“你还好吗，希德莉法？”他清了清嗓子，问道。
对面在一刹那似乎完全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几分钟那么久），才响起希德莉法特有的大大咧咧的笑声：
“哈哈哈哈！没事……那个，团长啊，你什么时候接入通讯的呀？”
“就在你宣布要用‘肠子勒颈法’处刑对方的时候。”阿斯克尴尬地道。
对面再次沉默下来。
显然，由于某只魅魔未曾事先告知就擅自连起通讯，某蛮族姑娘苦心积虑所营造出来的简单无害“傻白甜”形象，这一刻在团长面前已经完全崩塌了。

第五章 亲子互动
“希德莉法，你还好吗？”
“我还好。”
“那边有危险吗？”
“没有……好吧，稍微有一点，我能应付。”
“你的身份有被怀疑吗？”
“嗯，没有……我是说，他们能怀疑什么呢？毕竟我确实拥有欧特维尔家族的血脉。”
“对欧特维尔家族的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都是些肌肉长在脑子的家伙。阿斯克，你还记得我们在君士坦丁堡竞技场，遇到过的那些角斗士吗？”
“我记得当时我们队的队长叫赛奥提斯，好像成天找我们的麻烦来着。”
“不是找我们的麻烦，是找你的麻烦，阿斯克。这些诺曼人的性格，比当初的赛奥提斯恶劣一百倍，我可以容忍赛奥提斯，但没法容忍他们——简直难以想象他们其实是我的兄弟姐妹。”
“是吗？我倒是无法想象赛奥提斯恶劣一千倍的家伙是怎么样的。”
“大概就是他站在你的面前，你的拳头就会自动飞起到他脸上的那种。”
“哈哈哈，那确实挺惹人厌的。”
两人很快就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丝毫没有提什么“什么，原来你是这种人”、“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装什么傻白甜了”等容易让人尴尬的话。
无事发生，无事发生。
美狄亚在旁边听得不对劲，怎么感觉希德莉法这个样子，反而更讨团长大人的喜欢了呢？
哦，大概是平时刻意营造蠢萌的形象，然后突然提高智商，让阿斯克觉得有点反差的强烈惊喜，从而留下了更深的印象吧？
唉呀唉呀，看不出来啊希德莉法，原来你也是一个小心机。
“好了，今天的通讯就聊到这里……”希德莉法正要和阿斯克说到昨天晚餐有多么难吃，只听见美狄亚突然说道，随后通讯就被毫不留情地切断了。
希德莉法：……
哼。
她冷笑了几声，看向周围还在满地打滚哀嚎的诺曼败犬。
烦人的苍蝇。
美狄亚，总有一天你会明白，靠这种小手段是没法守住男人的。
越过这些倒地不起的家伙，希德莉法冷漠地向前走去。
接着，她便看见自己的父亲，半神狡诈之狐罗伯特站在门廊的拱柱边上，用冷冽的眼神看了过来。
“这是你处理的第几拨挑衅者了，希德莉法？”罗伯特沉声说道，下巴上的络腮胡须抖动着，“你应当在击败他们的过程中杀掉几个，这样后续就不会有人再敢来冒犯你。”
希德莉法没吭声，右手按在腰间的斧柄上。
“你的武技很奇怪。”罗伯特继续说道，“看似狂放，实则精细，而且带着某种拜占庭人特有的斤斤计较的算计。我不知道是谁教的你这套武技，不过若你只把重心放在那些细枝末节的抠战术上面，遇到真正残酷的战争怕是会吃大亏。”
希德莉法闻言，忍不住便露出了古怪的表情——那是某种隐晦的“你懂个屁”的鄙夷表情，虽然只是一瞬即逝，仍然被罗伯特敏锐地注意到了。
“不信吗？”罗伯特不以为意地笑笑，从墙上的武器架取下一柄仪式战斧，“不如我们试试？不用超凡力量，纯以武士的技艺来对决。”
希德莉法：……
“好。”她简短地回答。
两人来到附近的一处院子里，罗伯特右手举起战斧，掂量了下它的重量，说道：
“在成为半神以前，我曾经当过很多年的佣兵，经历过不下上千次战斗，甚至有十几次濒临垂死边缘。每一次差点丧命的记忆，都深深刻印在我的脑海里，它们是让我强大的真正根源。如果你要成为我这样的强者，所要依靠的绝非头脑和诡计，而是你的胆量和勇气。”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弄来的柏里尔之斧，不过神器不会轻易认主懦弱的人，否则即使你暂时拥有了它，也会很快被其他人所夺走。”
“听威廉的探子说，你之前混迹在某个叫‘苍青之剑’的拜占庭佣兵团？”
希德莉法没有理他，只是默默拔出了北风之斧。
“好，至少你在外面这么多年，没把咱们诺曼人的本质给丢掉。”罗伯特赞许地道，“言辞是廉价的，唯一值得诺曼人相信的，是他们双手能够握住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闭嘴？”希德莉法冷冷地问。
罗伯特：……
“来吧，乖女儿。”他微微笑道。
希德莉法手持北风之斧，率先发动了全速冲锋。即便站在对面的是一名半神，此时的她也无所畏惧——只要对面不是阿斯克就行。
“好！”见希德莉法当面一斧毫不留情地劈来，罗伯特立刻叫好。至少在如今的欧特维尔家族，敢于直接向半神挥出战斧的年轻后辈，一只手掌都数的过来。
他横斧拦在胸前做格挡状，架势虽然看起来懒懒散散，但右臂其实已经灌足了力道。只要希德莉法这一斧头实打实砍在上面，立马便能震得她斧头弹开，手臂酸麻。
然而希德莉法斧头斩下，却从罗伯特战斧前方的几指宽处划过，斩了个空。
嗯？罗伯特眼神微眯。
何等丢人的失误啊！攻击距离居然也能估错？
尽管对方似乎第一时间露出了破绽，然而罗伯特毕竟也是个身经百战的人，没有抢着前冲发动进攻，只是视线快速俯低一扫，便注意到了希德莉法的脚步站姿。
不对，她在挥动战斧前，只跨出了半步距离！攻击范围是被刻意缩短的！
仿佛顿悟般的念头从脑海里闪过，罗伯特已经本能地试图闪身后退。
原本按照他的战术意图，对方的攻击会被他的战斧格挡住，接下来自然是角力的过程。
结果这亲女儿出招故意斩空，那么后续会怎么追击就不好说了……因此罗伯特右脚后撤，打算先行避让，结果居然没退成功。
因为他右手所握持的战斧，斧柄上端已经被希德莉法牢牢地抓握住了。
希德莉法暴喝了声，右手的北风之斧高高挥起。罗伯特连忙举起左臂，在北风之斧斩下之前，便用臂甲提前卡住了它的斧刃内侧，架住斧柄不让它斩下来。
同时他右手猛力回拉，企图摆脱希德莉法的抢夺。然而斧柄上传来的却是如同钢铁浇铸般的绝强力道，令他的右手完全拉扯不动。
“松手！”希德莉法再次低吼，左臂发力向后猛拖。来自巨人血脉的无匹力量，使她的左臂力道在一瞬间碾压了对面。罗伯特猝不及防，居然被她拉得踉跄斜身失去平衡，北风之斧立刻再次下压，抵着他的手臂强行斫入左肩，鲜血沿着冰刃溅射开来。
紧接着，某种狂暴的诡异力量就侵入了她的手臂，让她完全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动作，仿佛癫痫病人般摔倒在地，并且不住地抽搐着。
罗伯特捂住左肩伤口飞快后退，随后才打了个响指，解除了希德莉法身上的法则技能。
希德莉法喘着粗气站起身来，掉在地上的北风之斧则是自动飞回了她的手里。
……
场上良久的沉默。
罗伯特表情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才道：
“打得不错。”
他的右手在左肩上抹了一下，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很快便被某种虚幻的肉芽所填充起来。

第六章 西西里黑手诞生记
“怎么这么重的伤啊。”
卧室里，盖塔小心翼翼地喂罗伯特喝下汤药，然后开始为他包扎肩上的伤口，不满地抱怨说道。
“哼，下手这么狠，果然是我的种。”罗伯特倒是没有发怒的样子，听上去似乎还有点微妙的自豪，让年轻的小妻子盖塔只翻白眼。
“再这样纵容下去，你小心哪天被这个路边捡来的女儿杀掉。”盖塔冷冷地说道。
“如果那样，我就得偿夙愿了。”罗伯特哼了一声，“另外她可不是路边捡来的，你说话注意点。”
“从来没听你说过有这个女儿。”盖塔将心里的怨毒情绪深深藏匿起来，表面上幽怨地嗔怪说道，“她的年纪都快接近我了。”
“唉。”罗伯特摇头不语。
“我算了下，那时你不是才20多岁，还没有离开诺曼底的老家么？”盖塔仿佛不经意地试探说道，“难不成是你父亲给你安排的未婚妻？”
“呵，我那时候在家里完全不受重视，父亲每天跟我说的话甚至不会超过1句，怎么可能为我安排婚事？”罗伯特冷笑起来，“她的母亲，其实是我的妹妹莎莉。”
哦，不伦之事。
盖塔立刻不再言语，这事放在其他地方简直耸人听闻，不过在诺曼超凡家族里却是司空见惯的。最简单的原因：血统纯化。
超凡者自身因为基因污染的问题，几乎无法和不同血脉的其他超凡者、亦或是普通人类正常诞下后代。如果要压制血脉强行生育，生下来的孩子又容易早夭。
所以最快捷的方法，就是整个家族的所有成员都走同一条血脉路线，然后内部互相通婚，这样就避免了生殖隔离或后代早夭的副作用。
当然，如果要娶家族外面的女人也行，前提是对方必须是普通人，且愿意按顺序服食魔药，走家族掌握的血脉路线，这个在超凡界被称为“纳宗”（Integration）。
盖塔也是这样的情况，目前她已经升级到了Lv.6，等“北方号角”血脉大成以后，就可以为罗伯特诞下子嗣。
正因为如此，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野女儿”，身为主母且暂时无子嗣的盖塔，自然是无比警惕且痛恨的。
“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希德莉法的血脉也是‘北方号角’？”
“那当然了。”罗伯特下意识回答道，“你没看见她那满头的银白色头发吗？”
然而他突然也愣了一下，有白色头发的就是北方号角血脉？未必吧，据说北方序列的其他血脉，也是会冰霜力量逸散导致白发的……
那也太扯了！罗伯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无端的猜测。要知道当初古维京氏族全面扩散，北方序列被各大家族瓜分，谁不是把自家的血脉路线看成传承之宝？
既然希德莉法必然是欧特维尔血脉无疑，那么她的超凡血脉如果不是北方号角，难道有别的维京后裔家族把血脉给她？那家族是傻逼吗，把自家珍贵的血脉知识就这么随意地交出来？交给欧特维尔家族的人？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罗伯特哑然失笑，后续找个机会问问她就行了。
……
西西里岛东部，埃特纳火山山脚，偏远的布隆托小镇。
本土游击队们惊恐地站成一排，失去控制的身躯僵硬着，看着眼前的几名超凡者走过。
“就这些？”美狄亚诧异问道。
蜜儿没有回答，只是走向了游击队的首领，问道：
“你就是辛奎玛妮家族的人？”
那首领茫然地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听见身后的黑袍老头嘿嘿说道：
“我已经解除了对他的身体控制。”
美狄亚不适地微微皱眉。
放在昨天，她绝对想不到这个之前攻击过她的老头，居然也是蜜儿那边的半神。
这家伙手下究竟有多少个半神！？魅魔小姐有些惊疑不定，一时间对蜜儿的实力评估和重视程度大大增加。
当然，或许这也就是那个半神老头出手的真正目的。
“我来吧。”见蜜儿半天问不出情报来，美狄亚便主动请缨。
比起粗暴的心理搜查来，操纵法则先进得不是一点半点。在超凡力量的作用下，很快那个游击队首领便吐露出了一切：
这家伙名叫弗朗西斯&#183;辛奎玛妮，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实际上他并非是辛奎玛妮家族的成员。
十八年前，欧特维尔家族入侵西西里岛，大量西西里岛本土贵族奋起反抗，结果当然是被诺曼人屠杀干净。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因为只会打仗掠夺的诺曼人并不擅长治理庄园经济。在新晋骑士领主们苛刻到不近人情的残酷压榨下，大量农奴抛弃了原本耕种的土地，躲到山里转型土匪劫起道来。
渐渐地，就有土匪开始冒领贵族姓氏，比如编造“自己是XX家族的后裔，是西西里兄弟就来砍我”之类的谣言，袭击周边庄园并逼迫更多的农奴加入他们。
于是就这样，原本被屠杀干净的西西里贵族们又“死灰复燃”，接着就被如临大敌的欧特维尔家族全岛通缉和清剿。
这些“西西里贵族”的下场，通常是在长达数月的围剿战争里被捕或被杀，少部分人则幸运地渡海外逃保命，直到岛上秩序再度被稳定下来。
接着没过几年，无法忍受残酷压榨的农奴们再次陆陆续续逃跑，然后纠结起土匪队伍，互相整合吞并，开始冒领贵族姓氏打造声势，直到引起了欧特维尔家族的忌惮，又开始大规模的剿匪……
如此周期反复，简直快成了诺曼人治理能力的最大反面案例。至于眼前这位游击队首领弗朗西斯&#183;辛奎玛妮，算起来居然是“第五代辛奎玛妮”，而且和前面四代“辛奎玛妮”完全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美狄亚：……
蜜儿：……
“算一下时间的话。”美狄亚哭笑不得地道，“米娅大概是，呃，第二代辛奎玛妮家族的遗孤？”
“大概吧。”蜜儿也苦笑起来。什么“辛奎玛妮”家族，分明都是农奴出身啊！靠着打家劫舍发财，然后冒领的贵族姓氏而已。
“所以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美狄亚无奈说道，“哪有贵族会把姓氏绣在婴儿襁褓上的啊！这未免也太俗气了。”
“没关系。”蜜儿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是贵族出身还是农奴出身都无所谓，反正我们要的只是掌控游击队的名分而已。更何况他们能冒领贵族姓氏，难道我们就不能了？”
“你是说……”美狄亚眼睛一亮，脑袋里立刻冒出了好几条阴谋诡计来。
“我们也打造一个‘辛奎玛妮家族’。”蜜儿淡定地说道，“当年辛奎玛妮家族逃往海外的遗孤，怀揣着复仇的决心，如今已经回到了西西里岛，怎么样？”
“而且，为了向欧特维尔家族复仇，她开始秘密构建并扩展属于自己的家族势力，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完全掌控了全岛的地下游击队力量，成了名副其实的西西里黑手。”美狄亚也微微一笑，顺着她的开头说道，“人们恐惧地称颂着她的名字……”
“……米娅&#183;辛奎玛妮，如何？”

第七章 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是复仇之人。
她是西西里岛本土贵族，辛奎玛妮家族的遗孤。
她多年流亡海外，终于带领黑暗归来。
她将整合全岛的地下游击队，成为名副其实的西西里黑手，整座岛屿的幕后帝王。
她是米娅&#183;辛奎玛妮，即将对欧特维尔家族展开复仇。
这天，她正骑在阿斯克的脖子上，要他传授“一夜之间”就能学会超凡剑术的诀窍。
“我真不知道这个怎么学。”阿斯克无奈说道。
“我不信！”小米娅抓着他的头发，蛮横说道，“团长你无所不能！没有我学不学得会的问题，只有你肯不肯教的问题。如果你教了我没学会，肯定是你故意没好好教！”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种强盗逻辑？”阿斯克扛着她跑了一圈，最后将她在旁边的树桩子上放了下来。
“这可不是强盗逻辑。”小米娅坐在树桩上，认真说道，“希拉学星辰九式，佩姬学不死幻剑，埃莉诺学不屈圣剑，哪个不是你教的？怎么到我学习涟漪之剑，你就突然‘什么都不会了’？你莫不是看我米娅年纪小不能下手，所以才随便敷衍吧！”
“噗！”阿斯克顿时喷了。什么叫年纪小不好下手！你那小脑瓜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当然，绝不是说米娅没有让人下手的资本。和诺拉一样的栗色头发柔软蓬松，肤色微微有些深但绝不算黑，而是非常健康活力的小麦色，由于充分运动而已经长开了的匀称身材，鼓起且颇有发育前景的蓓蕾，以及娇小可爱的脸蛋，简直可以说是任何萝莉控的致命克星。
当然，我阿斯克并不是萝莉控，所以对去幼儿园的车是绝对敬谢不敏的。
但涟漪之剑他是真的不会！不死幻剑和不屈圣剑，他还稍微知道一些技巧，涟漪之剑对他而言就完全是未知领域了。
不过阿斯克毕竟是当过战队队长的人，深谙各种转移话题大法，当下便装出神秘莫测的表情，微笑道：
“米娅，你知道‘辛奎玛妮家族’吗？”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米娅便微微有些怔神，迟疑道：
“你是说……我的……”
对于当初盗贼公会马斯特罗在信里提到的“辛奎玛妮家族”，她当然是记忆尤深的。不仅如此，她偶尔会在深夜孤独的时候，幻想自己的父母假如和自己在一起，又会是怎样温馨的画面呢？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她原本的人生幸福美满的话，如今可能就遇不到阿斯克和大家了。这样想来小米娅又好受了许多。
“对，就是你出身的家族，你的血脉归属，米娅。”阿斯克认真说道。
我的血脉归属？小米娅怔怔地看着他。
见注意力转移大法完美成功，阿斯克便趁机说道：
“蜜儿和美狄亚正在调查你的家族，目前似乎已经有了什么进展的样子……”他的语气带着强烈的暗示意味，好像蜜儿和美狄亚已经调查出了结果。
当然，如果实际上并没有结果，等米娅回来再纠缠他的时候，他也能推说“我当时只是说‘似乎’，其实我也不确定”。
“或者你可以去问问？”
小米娅闻言果然上当，于是很快便离开了炉火岛，找到了今天负责保管古书的蜜儿。
蜜儿此时正趴在旅店房间的书桌上，快速地书写着什么东西。
在过去的一周里，凭借德里克和雪莉的帮助，对西西里岛游击队的整合工作可以说是进展神速。两名半神的组合在战力上就足以碾压对面，然后蜜儿就可以通过伊甸之果，在所有游击队成员的心智体里种下隐秘的操纵后门。
当然，利用伊甸之果来进行操纵，远不如正牌的操纵法则掌握者来得方便。即便是伊甸之果的前任主人拉苏尔，所采取的做法也只是种下后门，输入一段“心灵程序”，让对方按照程序进行行事……非常地机械死板。
然而美狄亚的能力远在其之上，通过蜜儿与她共享心灵后门的权限，她可以实时完成隐秘的远程操纵，巧妙地引导大量目标的思维、语言和行为——甚至没有任何人会有所察觉。
俨然就是超进阶版的心灵术士。
蜜儿并不清楚要做到这种程度，究竟需要多少个操纵法则的配套技能，但她可以肯定此时的美狄亚绝对超过了Lv.11。
只是，在可观测的所有平行世界线上，所有的美狄亚都对蜜儿守口如瓶，丝毫不提自己的等级或能力的情报，也就是说魅魔还是对她选择留有底牌。即便如此，仅仅是两人展开有限度的合作，就已经将西西里岛的十几只游击队全部纳入了控制之下。
蜜儿甚至有种微妙的预感，若她俩后续这样深化合作下去，怕不是要将整个世界都给玩坏掉。
操纵+命运，太无敌了。难怪拉苏尔会指定她为继承人，并且让她和美狄亚联盟……大概他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了。
“蜜儿，你在写什么？”米娅好奇地凑了过来。
“哦，我在算补给。”蜜儿大大方方地将笔记本递了过去，“要看吗？”
“算了。”米娅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立刻就失去了兴趣。
她的这个反应，当然也在蜜儿的预料之中。
在幕后掌控数十只西西里游击队，当然不像RTS游戏那样点点鼠标就搞定，里面涉及到财务、后勤补给和战备训练等诸多事务。
即便所有人都被纳入控制，基本没有反叛的可能，要想维持队伍本身的运转也远没想象中那么简单……此时蜜儿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阿斯克会说“团队没必要做得太大”。
因为随着人数增多，需要管理的事务复杂度也在迅速上升，堆积起来的杂事几乎能把人压垮。
好在德里克已经承诺会从迦太基那边，调一批拥有对应经验的尸巫超凡者过来，接管整个西西里岛的地下游击队的后续运作。在那之前，美狄亚和蜜儿就只能自己先顶着了。
“阿斯克说，你们……”想起正事，米娅不复原本的活泼神态，少见地露出了踌躇的表情来，“找到了辛奎玛妮家族，是吗？”
“是的。”蜜儿点了点头。反正能有限窥视未来的她，早就帮这位闺蜜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他们说很快就会到来。”
“很快？”米娅吃惊地道，“在这里？”
“对啊。”蜜儿一本正经地道，“大概半个小时后，辛奎玛妮家族的人就会来迎接你。”
“迎接家族的大小姐兼唯一继承人，也就是你，米娅。”

第八章 辛奎玛妮家族
没过多久，“辛奎玛妮家族”的人果然抵达了旅店。
特定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正是游击队之间约定过的特殊暗号。
无视了米娅的忐忑心情，蜜儿直接说道：
“进来。”
外面的人便推门进来，一共四人。
最先进来的是某个身材矫健的小伙子，穿着件灰白色的紧身劲装，脸上永远带着笑嘻嘻的表情，自我介绍说是“阿卡泰游击队首领法扎德”，前来觐见“辛奎玛妮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当然，其实这位并不是什么游击队的人，而是拉苏尔手下的伊兰尼亚首席刺客。由于刺客导师已经身亡，伊兰尼亚刺客组织按照他生前的遗嘱，已经直接听命于继承人蜜儿，并派出这位来服从她的指示——主要任务是训练游击队成员。
“哦，阿卡泰游击队首领，法扎德阁下。”米娅有些拘束地礼貌说道，“你好。”
紧接着跟进来的，是个披着黑袍、缠着头巾的中年瘦削女人，自称是海对面潘泰莱里亚岛的民兵组织首领法蒂玛，那边过去也曾经是“辛奎玛妮家族”的领地。此次听说“大小姐终于归来”，连忙过来拜见相认。
“法蒂玛阁下，你好。”见对方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米娅连忙要躬身回礼，结果被蜜儿拉住了。
当然，这位也并非什么“民兵组织首领”，而是德里克手下的亡灵巫师，灵巫血脉的超凡者。作为先头过来支援游击队的事业，提供物质和资金上的支持。
第三个进来的，是位气质清冷的年轻女人。面对有些局促的小米娅，她只是淡淡介绍说自己是“辛奎玛妮家族的首席情报头子，艾卡&#183;辛奎玛妮”，这次前来是为了“迎接小主人”。
惊得米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什么，我的家族内部还设有情报部门哒？
蜜儿在旁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位的真实身份，是雪莉手下的高加索阿萨辛组织首席黑袍刺客，艾卡小姐，据说和伊兰尼亚的首席白袍刺客拉扎德有些不对付。
所以拉扎德伪装成“游击队首领”，这位就不肯同样伪装成“另一个游击队首领”，非要用“辛奎玛妮家族”来自居，以方便更好地贴身保护米娅。
“你也是辛奎玛妮家族的？”小米娅的眼睛亮了一下。怪不得呢，刚进门我就感觉这位姐姐有股亲切感，原来我们身上流淌着同样的血液呀。
艾卡默默地看着她，随后露出一个微笑。尽管只是第一印象，她倒是有些喜欢米娅这个孩子了。
最后走进来的是弗朗西斯&#183;辛奎玛妮。不同于前面三人，这位倒真是游击队出身，而且本应该是“第五代辛奎玛妮家主”。
只是在美狄亚的洗脑控制下，他已经变成了“辛奎玛妮家族”的“傀儡家主”，这些年特意在外面欺骗麻痹诺曼人的。只等米娅&#183;辛奎玛妮这位真正的继承人归来，就要暗地里来个“大政奉还”，本人则是化为米娅的“影武士”，随时愿意替她挡刀去死。
米娅激动地热泪盈眶，原来我们辛奎玛妮家族不曾灭绝，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忠义之士！
艾卡&#183;辛奎玛妮，代表了家族的核心层（替米娅效力）；弗朗西斯&#183;辛奎玛妮，则是家族明面上的领导人（替米娅挡枪）。还有法扎德这样的岛内势力辅佐，以及法蒂玛这样的岛外势力支援，我辛奎玛妮家族的前景简直是一片光明啊！
决定了！我米娅&#183;辛奎玛妮，就要重新引领家族走向荣光！
咳咳！蜜儿在旁边咳嗽了几声，于是大家立刻纷纷会意，又开始给米娅讲解起现状来。
如今的西西里岛，仍然还是欧特维尔家族的领地。别的不说，光是他们家族的两个半神，3000多人的北方号角超凡军队，这岛上几乎就没谁能打得赢。
“唉呀，半神我们这边也有的呀。”米娅满不在乎地说道。比如佩姬的师父，希拉的外公，埃莉诺的祖辈，而且蜜儿还认识几个半神呢！
“米娅！”蜜儿哭笑不得地纠正她的想法，“我们确实认识很多半神，可是人家也不可能完全无条件地帮我们呀。要想请动半神出手，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且如果是要让他们直接对上欧特维尔家族，和对面的两名半神交手，你觉得这代价该有多高？”
“呃……”米娅被她说得无法反驳，稍稍有些沮丧。
可为什么阿斯克就能请动他们呢？
以米娅小小的脑袋瓜，这个问题是完全想不明白的，于是她也就只能默认相信了蜜儿的说法，反攻欧特维尔家族的大计可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
接着她又兴奋地问了一大堆的问题，主要是关于辛奎玛妮家族的事情。艾卡也都一一予以详细地解答，法扎德在旁边不时补充几句，关于目前整个西西里岛的游击队形势。
捡重点的来说，就是一年比一年难。
在欧特维尔家族入侵的最初几年，西西里岛的本土反抗活动正如火如荼；而十多年后的今天，那些敢于反抗的人都被杀得差不多了。
岛上西部的城市居民，基本都已经默认了诺曼人的统治，而东部的卡塔尼亚倒是还有同情游击队的居民，不过里面当然也混杂了大量诺曼人的眼线细作，总之已经不是很好混了。
如今游击队只能依靠打家劫舍来维持生计，主要袭击的是诺曼骑士的封地庄园，不过情况不是很乐观巴拉巴拉……大家七七八八说了一堆，大部分其实米娅都无法理解其背后的意思，她只能从大家的语气里察觉出来：总之游击队最近很难混。
于是米娅又很快恹恹下去，就像前一分钟刚和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汇合，后一分钟就发现父母家里不仅欠下大量债务入不敷出，家里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等着娶媳妇的弟弟那样，简直让她沮丧极了。
“没事的米娅。”蜜儿在旁边安慰她道，“我们都会帮你的。”
“蜜儿！”米娅感动地泪眼汪汪起来。果然还是我的这个闺蜜最靠谱！
看着她们姐妹情深的样子，在场众人都有些无语。谁不知道这整个事情都是你那位好姐妹策划的呢，大概只有被洗脑的弗朗西斯不知道吧。
在蜜儿的鼓励下，米娅又重振了奋发图强的信心。毕竟这个年龄的小女孩就是性格多变的，无论沮丧还是热血都来得很快，于是便嚷嚷着要听家族接下来的规划。
很好。蜜儿心想，米娅已经完全代入“辛奎玛妮家族首领”的位置了。
接下来，等我们陆续掌控整个西西里岛的地下游击队势力后，就可以开始和希德莉法里应外合，图谋欧特维尔家族的行动也就即将开始启动。

第九章 后续规划
“唉呀，想不到米娅居然是辛奎玛妮家族的大小姐！”
炉火岛里，蜜儿将情况和大家这么一说，姑娘们纷纷惊叹起来。
突然就变成贵族血脉的米娅，如今说话已经开始底气十足，和诺菈、希拉与埃莉诺的话也多了起来。
诺菈和埃莉诺两人是性格极好的，当然不会介意这种事情，只是笑着打趣说“要教她更多的贵族常识”、“把她培养成真正的贵族大小姐”。
希拉由于和蜜儿私下串通，倒是清楚这里面的猫腻，因此对米娅的这种心理有些鄙夷。
不过她当然不会直接表现出来，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蜜儿一眼。
蜜儿注意到她脖颈上戴着一条纯白色的星型项链，看着似乎有些眩晕的感觉，便猜到那大概是她从祖父那里讨来的，能够隔绝“读心”的超凡道具了。
也就是说，目前的图谋欧特维尔家族计划，只有美狄亚和希拉知道细节（甚至连希德莉法都不是特别清楚），而这两位都是不会被读心的，也就没有了提前泄露的可能。
接下来，她便将润色过的整合本土游击队的策略，在大家面前也汇报了一遍。
“既然辛奎玛妮家族的游击队，是目前西西里岛最大的反叛势力，那么帮助他们整合其他游击队，无疑对我们后续图谋欧特维尔的计划是有利的。”希拉便分析说道，“当然，根据往常的结果来看，一旦本土游击队的规模达到了某个阈值，就会引起欧特维尔家族的警惕。”
“这个很简单。”美狄亚也笑着说道，“假使本土游击队的扩张过渡，令欧特维尔家族产生不安，他们必然会派遣更多的细作去监控西西里全境，内部舆论也会发生变化。”
“而这些人手调动和气氛变化，在家族内部的希德莉法是可以探知到的，这样我们就可以将欧特维尔家族的反应，与本土游击队的规模联系起来，从而将规模控制在诺曼人能够容忍的范围上。”
“关于我们这次的最终目标，那件欧特维尔家族的那件‘特殊遗物’。”阿斯克问道，“有打听到具体的情报吗？”
“据说那似乎是一件项链。”美狄亚回答说道，“由‘摇动大地之狼’的遗物所制作而成的项链，效果是可以穿过空间，召唤出北地特有的超凡生物。”
“这件项链也是一件神器，而且至今还没有认主，因此欧特维尔家族只能让它发动召唤能力，且不清楚它的其他技能是什么，以及要如何发动。”
“据说每年的11月份，也就是冬季开始的时候，这件项链会变得极为活跃。欧特维尔家族就会举办一些古老的维京比赛，例如族内比武竞技等等，希望胜利者的英姿能引起这件项链的共鸣。”
“嗯嗯。”阿斯克明白过来，“所以可以让希德莉法参加这个维京比赛。假如项链能顺利认主，那将它带出来就简单多了。”
“没错。”美狄亚打了个响指，“不过欧特维尔家族也未必会按我们的计划行事，所以接下来我们还需要继续布局，监控他们的进度。”
“好。”阿斯克表示颇为欣慰。
要知道，在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白手起家以一己之力拉起整个团队，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那段时间简直累得跟狗一样。
即便是在最忙的时候，他也不忘对团队里的姑娘们进行各种培养。不仅仅是战术上的操作技巧，当然也包括战略上的思维逻辑。
比如美狄亚的细节掌控和希拉的良好大局观，不就是我阿斯克慧眼识人，才发掘出来的么？
如今有了这两位的帮助，我哪里还需要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呢？外事不决找美狄亚，内事不决找希拉，我这团长正好可以当个清闲的技术指导，专家顾问，什么事情都交给姑娘们干去。
阿斯克心下想定，便细细交代美狄亚和希拉，先按照你们这个计划来，后续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情，及时向我汇报即可。
俨然是已经打算放权当个甩手掌柜了。
于是本周的周会就此结束，姑娘们也各自散去。
蜜儿跟在美狄亚的后面，走到无人的地方，才问道：
“团长如今这个样子，是你操纵的结果么？”
“当然不是。”美狄亚笑眯眯道，“我的操纵法则，对普通人可以做到完全控制，对Lv.10以下的超凡者只能做到有限诱导。”
“至于像阿斯克这样已经凝聚法则的强者，我最多也就是给他植入一些念头。而且如果念头本身和他的思维迥异的话，还是很容易被他所发现察觉的。”
“所以你给他植入念头了吗？”蜜儿淡定问道。
“你猜？”美狄亚没有回答。
“美狄亚，你真可怕。”蜜儿摇了摇头。
“这怎么会可怕呢？”美狄亚冷冷笑道，“这可再正常不过了。”
“人的后天思维，本来就容易受到外界交流的影响。父母教育孩子要听话懂事，难道父母有错吗？老师教导学生如何认识世界，难道老师也在给学生洗脑？就算是你我之间互相平等地聊天，我们也会从彼此那里获取信息，从而间接对我们自身三观产生影响，难道你会觉得这也很可怕？”
“你这是狡辩。”蜜儿皱眉说道，“你动用了超凡能力，让团长变得越来越懒惰。”
“呵。”美狄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不屑，“就算不动用超凡能力吧。善于蛊惑人心的政客，精通话术的骗子，这世界上能影响人的方法多了去了。假如你要想让阿斯克完全不受任何人的影响，你就应该把他关在小黑屋里，不让他与任何人产生交流。”
“当然。”她抱起了双臂，“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那真正可怕的是你才对。”
“我当然不会那样做。”蜜儿淡漠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比起肉体上的囚禁，思维上的无形樊笼显然更为让人恐惧，而你却是这方面的专家——这不得不让我感到担忧，也许有一天你会把阿斯克，变成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陌生模样。”
美狄亚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微微一笑，说道：
“放心吧。现阶段即便我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主要目的也是设法消除他的‘客乡感’，让他更加认同并愿意留在这个世界，这对你而言也是有利的。”
“更何况，你不是能看到未来么？”
蜜儿微微沉默了下。
“是的，我能看到未来。”她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至今为止，我仍然能容忍你这样做的缘故。”

第十章 你好好考虑
将团队事务交出去后，阿斯克的工作节奏很快就舒缓下来。
还是用职业圈来作比喻，如果说以前的阿斯克，身兼战队队长、俱乐部老板、技术部策划部数据部等多种职业，那么在将杂七杂八的事情交出去后，他总算可以只干战队队长这份最有前途的职业了。
停留很久的Lv.13，也总算可以向上动一动了。
“反叛”，或者叫“暴乱”，是阿斯克下个预定学习的法则技能，其效果是令对方的超凡能力反噬自身。理论上无论对方是什么法则，先一个“掠夺”，再一个“反叛”，然后就可以拿对方的法则去尽情敲对方了。
非战争法则的玩家们将其蔑称为“夫前犯”战术，虽然并不是什么好词，但足以说明其他玩家对这种战术的头疼忌惮程度。
实际上，作为一款转型电竞的奇幻游戏，不同职业、血脉和法则之间的平衡性，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如果你的角色正好克制某人，那么肯定有对应正好克制你的角色，没有什么是绝对无敌的。
比如阿斯克的战争法则，如果对上天灾、毁灭等法则的超凡者就比较麻烦。因为对方只要在空中灵活飞行，同时不停远程投射AOE攻击，就会让阿斯克非常头疼。
星辰九剑太远打不到，只能通过掠夺+反叛，以同样的AOE进行反击，或者用概念武装搞把狙击枪出来，远距离刺杀空中的施法者。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职业水准。像希拉目前的水平，即便是凝聚了天灾法则，也是被阿斯克暴打的份——毕竟没有专业训练过，空中走位和战术意识都不行。
正当他在感悟技能试图升级的时候，团队里的某人找上了他。
“希拉？”阿斯克合上书本，“找我吗？”
“嗯。”希拉的目光落在书本的封面上，那是一本讲军事历史的书。
“坐。”阿斯克说。
于是希拉在阿斯克对面坐下，优雅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阿斯克。”她忽然稍稍有些羞怯，但很快就镇定下来，问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哈？”阿斯克莫名其妙。
“我是问，你比较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希拉再次强调说道。
既然蜜儿说她未来和阿斯克有个女儿，那么我们的狄奥多拉姑且就认为，自己是注定要和阿斯克结婚的。
那么究竟是政治联姻还是真爱，就是现在的希拉需要弄清楚的事情了。如果是前者，那么不动声色顺其自然就好；如果是后者，那她可得好好观察一下，这位愚钝得就像瓦罐似的的团长大人，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自己喜欢的地方。
“嗯。”见对方也不是想要向自己表白的样子，阿斯克也同样镇定下来，说道，“比较有魅力的类型吧。”
“魅力？”希拉微微一怔，随后说道，“也就是看外貌吗？”
外貌的话，那我不是满分了吗？难怪……
“咳。”被对方一针见血地指出颜狗本质，阿斯克也有些尴尬，言不由衷地掩饰说道，“外貌当然重要，但性格也是关键因素之一，我当然不可能只看外貌的。”
“具体说说吧，你比较喜欢怎么样的性格？”希拉将手搭在桌子上，完美的精致脸蛋上露出某种谜一样的期待微笑。
“呃……”阿斯克迟疑半天，“温柔的？”
“温柔？”希拉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不喜欢强硬的咯？”
那有点麻烦了，我将来可是要复国称帝的，不可能每天都像个小女人一样依偎着你。
“倒也不是这么说。”阿斯克摇了摇头，“对于那些性格强气且喜欢主动的女孩子，我也没有任何的取向偏见。嗯，只要相处起来舒服就好。”
“原来如此。”希拉单手托腮，悠悠问道，“身份呢？”
“对家世背景有要求吗？”
“唉唉。”阿斯克被她问的有些词穷，半晌才道，“家世背景我暂时不做考虑。”
“是么？”希拉意外地看着他，“那假如对方是娼妓、瘾君子甚至罪犯……”
“那肯定不行！”阿斯克连忙说道，“我其实还是比较传统的人，身份清白是我能接受的底线。”
“清白的定义又是什么？”希拉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是仅仅指上述提到的，被主流社会指责唾弃的对象？”
“还是包括了有滥交、群（P）等习惯的不良嗜好者？”
“或者更进一步，从未逾矩但曾离异过的寡妇也可以接受？”
“甚至是非要找身心纯洁的处女？对你而言，究竟到哪一步才算是真正的‘清白’？”
阿斯克被她这一顿连珠炮般的追问弄得有些懵了，半晌才道：
“狄奥多拉，你究竟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你将来会找什么样的妻子。”希拉总算说出了真实目的，“我对此感到非常好奇。”
这有什么好奇的……阿斯克表示无语，只能敷衍说道：
“看情况吧，这事也不是说非得什么什么样的人不可，至少我的择偶观并没有那么挑剔。而且现在我也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我现在还在单身呢。你不觉得结婚对我来说，还是个比较遥远的话题吗？”
“这我倒是不能同意。”希拉立刻摆出严肃固执的神态，正色说道，“阿斯克，你也是君士坦丁堡的贵族出身，须知在这个世界上，两个人要缔结婚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婚姻，意味着两人从此连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你要想清楚，你在这世上究竟想要过怎样的生活，而你所在寻找的那个她，是否能对你实现人生目标真正有所助力？”
“把握这点，你才不会在年轻的时候，随意找了位配不上你的妻子，而在后半辈子的人生里蹉跎长叹，悔恨当初。”
“原来如此。”阿斯克点头表示受教，心说你这也好意思来教育我？你知不知道在原来的游戏世界里，都第九号版本了你还在修道院里当大龄剩女？
甚至你姐姐佐伊也放出话来，只要你愿意结婚就把你从修道院里放出来，结果你居然自负到公然宣称“全帝国没有配得上你的男子”，硬是在修道院里杵了十年之久……
（注：其实是游戏公司推行偶像政策，担心狄奥多拉结婚会影响她在玩家里的饭圈人气，所以压根就不给她拉CP）
完全没有察觉到阿斯克的腹诽，希拉自顾自地总结说道：
“因此，即便你现在还在单身，也要尽早树立好正确的择偶观，把重心放在那些值得你去追求的优秀女性身上。”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妙地停顿了下，突然笑道：
“你觉得我怎么样？”
阿斯克：？？？
他用仿佛石化般的目光瞪着希拉，而后者却从容地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另一只手按住胸口，表情真挚地说道：
“我是出生于君士坦丁堡大皇宫紫室里的，拥有正统嫡系名分的所罗门帝国皇女，甚至也曾经登基执政过。古所罗门帝国的荣光，就流淌在我的血脉里面，像马尔马拉海深处翻滚的暗流那般。”
“虽然君士坦丁堡暂时陷落于异教徒之手，但我终有一天要将它亲手夺回。我会在君士坦丁大帝的石柱下将异教徒击败，然后将他们彻底逐出小亚细亚，一直驱逐到伊兰尼亚之外。”
“到时候所罗门的帝国光复，双头鹰的权杖与金球十字架也将重归于我手。只要你和我结婚，我可以立你为我的共治皇帝，我的巴塞琉斯，到时候我们夫妻就会成为这片大陆最有权力的人物，怎么样？”
“这个……”阿斯克正要说话，却被希拉再次打断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一心一意想要回去。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思，就像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君士坦丁堡那样。”
“所以你接下来可以慢慢考虑。假如真有那么一天，你便去接了你的母亲再回来罢！我当然也会给她相应的地位和荣光，这你大可放心。毕竟我们夫妻是天然一体的，你的母亲那便是我的母亲。”
“至于我们的女儿，我已经想好了，要给她起名叫‘安娜’。你觉得安娜这个名字怎么样？好好考虑吧阿斯克，这机会可是不多见的，我相信你最终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她最后勉励般说道，轻轻拍了下阿斯克的手背，随后便站起身来，带着种得胜的奇妙姿态，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阿斯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缓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来：
“卧槽……”

第十一章 加练
我为什么这么受欢迎呢？
这段时间，阿斯克一直在默默思考这个问题。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在战队里乃至游戏界当然也是颇受欢迎的，只不过队友们对他是爱戴，粉丝们对他是崇拜，却很少有姑娘想要追求他。
当然，战队里男多女少也是事实，好像加入俱乐部以来就一个小柳，而且人家也只待了半年就跳槽走了。
所以在几乎接触不到女性的情况下，自然没法触发“被女性爱慕”这个Flag了。阿斯克心安理得地这样想道，很快又觉得头疼起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周围的Flag可是越来越多了。
诺菈、美狄亚、佩姬、蜜儿，现在又多了一个希拉，人数居然已经过半，而他出于某些大家都知道的苦衷，不得不假装钢铁直男，实在是让人痛苦万分。
希拉说可以等他回去了再回来，可是谁能担保回去以后一定能够再回来呢？假如从地球来到这个世界是很容易的事情，为什么至今为止我没有遇到任何一个玩家？
所以安抚姑娘们是一回事，实际最后怎么样只有天知道，如果要做最坏的打算，阿斯克就得在回去之前，做好斩断一切羁绊的准备。
啧，看来还是得当渣男。
如今团队里面，除去他本人以外，目前是四法则+四仪式。法则强者四天王里面佩姬Lv.15，埃莉诺Lv.13，美狄亚和蜜儿都是刚凝聚法则不久，估计大概只有Lv.10。
当然作为团长，对于成员的等级细节问题，肯定是要详细了解清楚的。
“我这次把你们叫过来。”半小时后，庄园一楼的客厅里，阿斯克给两位姑娘倒了茶水，温言说道，“是想关心下你们最近的修炼进度。”
蜜儿和美狄亚面面相觑，前者有些受宠若惊，后者则是笑容玩味。
“那个，我现在的等级是Lv.12。”见美狄亚不说话，蜜儿便小心翼翼地率先招供，“技能是‘镜像复制’和‘状态覆盖’。”
“镜像复制，可以让我观测平行世界线，并且将那边的事物拖动过来。”
“状态覆盖，可以用自身世界线上的近端（过去）或远端（未来）状态，来覆盖现在这个时间点的状态，比如……”
她犹豫了片刻，说道：“比如我受伤了，过去的我没有受伤，那么我就可以用她的状态来覆盖我的状态，从而抹消这种伤害。”
“哦？”阿斯克若有所思。这不就是传说中的“S/L”大法吗？
“当然，进行状态覆盖需要消耗灵性，且离现在的时间点越远，单位时间消耗的灵性越大。”蜜儿最后总结说道，悄悄观察阿斯克的表情。
“那么你现在可以回溯多少天的状态？”阿斯克问。
“嗯，大概三四天吧。”蜜儿心虚地回答说道。
此乃谎言。
实际上，通过伊甸之果的帮助，她可以轻易回溯或追溯一年前和一年后的状态。倘若不计灵性耗损，短时间全力催动伊甸之果，这个时间甚至能扩大到五年。
“原来如此。”阿斯克心想，这玩意最大的功能还是读档。
“美狄亚，你呢？”他转头问道。
“哦，我呀。”美狄亚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我现在还只有Lv.10……”
“撒谎。”阿斯克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吗？法则具象化了吧已经？”
美狄亚：？？？
“怎么可能！”她错愕地惊叫了声，随后便意识到阿斯克是在诈她，便没好气地说道，“Lv.11，只领悟了一个技能。”
“什么技能？”
“心灵之线。”美狄亚回答说道，“我可以和周围的心智体建立连接，从而实现信息传输、思维诱导，甚至是远程控制。”
此乃谎言。蜜儿暗自心想，以美狄亚保留底牌的特性，说不定已经Lv.14四技能在手了。
“建立连接需要什么代价？具体效果如何？”阿斯克继续问道。
“需要消耗灵性和时间。”美狄亚回答说道，“对方的等级越高，连上心灵之线所需的时间也越久。不过如果没有心灵类能力的话，对方即便是察觉到了，也无法采用其他手段抵挡，估计只能通过攻击来逼迫我中断控制。”
“建立并维持这些线所消耗的灵性，取决于线的远近、数量和粗细。控制超凡者比普通人的线要粗，灵性消耗更大；假如对方远离我，那么线会被拉长，灵性消耗也会增大。”
“极限呢？”阿斯克最后问道，“建立连接和控制的极限呢？”
“普通人的话，基本上是瞬息之间。”美狄亚回答说道，“超凡者视等级而定，Lv.10的超凡者需要5-6分钟，法则级的话没有把握，时间会特别长。”
“消耗方面，连接一个Lv.10的超凡者，我的灵性大概可以坚持4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间就会中断。”
此乃谎言。蜜儿再次默默想道。
全岛目前用伊甸之果种下后门的游击队成员大概500多人（其中有不少超凡者），通过伊甸之果的权限共享，美狄亚可以瞬时与这些人全部建立心灵之线的连接，并操纵他们移动、休息或巡逻。
那可是500多根心灵之线啊！看来她的欺骗性描述，要么隐瞒了实际等级和灵性强度，要么估高了技能的灵性消耗。蜜儿倾向于两者兼而有之，就像她自己一样……
“那么我大概了解了。”阿斯克点头说道，这让两个心怀鬼胎的姑娘都稍稍松了口气。
下一秒，她们又脸色骤变，因为阿斯克自然而然地说道：
“既然你们都掌握了法则技能，那么旧的训练方案可以弃置了，我会为你们设计新一轮的加量训练方案的。”
“啊？不用了吧！”美狄亚连忙说道，“我的这个技能不适合用来战斗啊……”
“怎么可能！”阿斯克笑着说道，“心灵之线这个技能，按照你的描述，非常适合用在战场上，作为关键时刻救场的战术技能。”
“比如前面在和敌人对战的时候，你就发动心灵之线开始控制对方，这时候对方为了避免控制，就不得不主动来攻击你。”
“我们可以根据这个来设计很多战术，比如让埃莉诺开启不屈圣剑把你护住，又或者让佩姬和蜜儿牵制对方等等，从而实现对战场的仇恨把控。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你不能在建立连接的过程中挂掉。”
此乃实话，阿斯克确实是这么想的。
美狄亚惊得脸都吓白了，整个人仿佛都灰白化般，而阿斯克仿佛毫无察觉似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所以，如何在敌人的强攻下保持存活，并且维持心灵之线的建立连接，就是接下来你需要锻炼的重点方向了。在这方面，我刚才已经想出了一个全面的训练计划。”
“让埃莉诺教你如何格挡卸力，让米娅教你如何走位闪避。然后由我掠夺大家的能力，来模拟不同血脉、不同法则的敌人，通过极限压力对你进行实战训练，怎么样？”

第十二章 少女奥义
“他一定是故意的！”
炉火岛训练场上，美狄亚咬牙切齿地道。
“故意不故意，难道你没读心出来？”蜜儿和她背靠着背，防备着周围随时可能袭来的攻击，问道。
“没有。”美狄亚厚颜无耻地道，“没来得及读。”
肯定读了。蜜儿默默想道。
“你们俩别交谈啦！”急速在外围奔跑的米娅叫了一声，突然就找了个刁钻的方向斜插进来。
好快！美狄亚下意识就想要发动技能控制她，然而米娅的速度远远超过她的反应。她连瞄准都没来得及，脚下的影子就突然缠住了她的脚踝，直接就将魅魔小姐倒吊了起来。
她悬在空中摇摇晃晃，然而很快又坠落下来：因为蜜儿已经一枪射断了缠住她的阴影。
“咦？”米娅突然咦了一声，因为她的阴影应该是免疫物理伤害的，怎么会被子弹给射断呢？
“是命运。”蜜儿看出了她的疑惑，居然现场解说道，“我在子弹上附着了‘镜像拉取’的能力，会将子弹经过的所有空间，都用平行世界的相同坐标空间进行替代。”
“子弹射中你的阴影时，由于平行世界的你没有施放阴影在这个位置，所以镜像拉取的能力就切断了你的阴影。”
“原来是这样！”米娅恍然大悟地说道，随后便飞快地左突右闪，娴熟地闪过蜜儿的多轮射击，半秒钟就冲到了她的面前。
双刀舞动如风，疾速向蜜儿穿刺而去，动作果断没有任何收手。事实上，有血脉大成的诺菈在现场看着，只要不是刺中大脑和心脏导致猝死，基本上都能救回来。
再加上佩姬的“死亡剥夺”技能，等于说就算刺中大脑和心脏也没事。因此，在地球上原本要通过私人服务器才能实现的“100%拟真训练”，终于在此时阿斯克的队伍里被实现了。
双刀凶狠地刺向蜜儿，却被虚空中浮现出来的相同双刀所抵住，米娅不可思议地定睛看去，便看见抵挡在自己身前的，居然是一模一样的米娅。
“平行世界的我吗？哇好厉害！”米娅怪叫着刺出双刀，而对面的米娅则以同样诡异的旋律挥动双刀，四把刀锋在瞬息间于空中激烈碰撞了数十下，甚至有点点火花在金属的刺耳撞击声里溅出。
场外的希拉站在诺菈的旁边，聚精会神地盯着场上的战斗。看着蜜儿突然拉出了平行世界的米娅，她最初也是吃了一惊，很快就发觉了其中的不对。
性格。
米娅不是能沉得住气的性格，就看她在和“自己”对战的几秒钟内，挥刀的同时已经问出了一大堆问题；而对面来自平行世界的米娅，虽然战斗技巧同样精湛，但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施以老辣的还击。
难道是性格不同？不对，就算是性格上不愿说话，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个米娅从平行世界一现身，就义无反顾地为蜜儿战斗。
应该是有什么能力，能帮助蜜儿控制这些她从平行世界里拉取出来的人物才对。
希拉正这样思索着，便看见埃莉诺也上场了。
“美狄亚！拿起剑来！”她大声吼叫着，随后身形化为流动的光，迅速闪现在了美狄亚的面前。
美狄亚才从地上爬起来，听见埃莉诺的吼声，简直差点惊得魂飞天外。整个团队里，要论临机应变的反应能力，她和诺菈几乎算是最差的（毕竟平时都用心灵盲区躲着阴人），此时连忙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与埃莉诺拉开距离的同时，已经捡起了旁边地上的长剑。
在她抬起长剑的同时，埃莉诺已经挺剑劈下。剑锋对撞，轰然巨响，美狄亚被对方剑上的力道击退数步，却惊讶地发现手中的长剑并未脱手而出。
埃莉诺的力量她再清楚不过了，绝非体质孱弱的自己能够抵挡，然而从刚才的力道上来看，她应该是尽了全力攻击的——我居然挡下来了？
然而美狄亚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因为某种闪耀的光芒正缠在她的右手上，连同她所握着的剑柄，都被光芒紧紧地包裹起来了。
“那是意志武装。”埃莉诺沉声说道，“我用意志给你做了个护手，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武器会脱手而出了。”
没法武器脱手（假装落败）……已经想通的美狄亚差点没气出病来，这样我不就只能被逼着持剑和你对打了吗？
她恨恨地瞪向场外的阿斯克，因为这种奇葩的馊主意来源，除团长外不做第二人想。然而埃莉诺并没有给她机会，很快就再次持剑威逼过来。
铛铛铛铛铛铛铛！一连串如疾风暴雨般的剑刃交击，巨大的力道打得美狄亚的右臂几乎要断掉。
不同于米娅的是，埃莉诺的攻击倒是留了情的，先是缓缓提升进攻的频率和力道，直到美狄亚明显抵达应对的身体极限后，才将这种程度的攻势固定下来，逼着美狄亚一直用最大力气来应对她的袭击。
不用说，这也是阿斯克经过改良后的训练策略。
美狄亚这边已经走上正轨，而蜜儿那边拿出了出乎意料的技能后，米娅居然被她短暂地压制了。
阿斯克示意加码，于是佩姬也跟着登场了。
不死幻剑。
顿时周围便多出了十几个佩姬，齐齐向蜜儿的方向冲去。
蜜儿连忙再次发动能力，试图同样拉出平行世界的佩姬来进行抵挡。然而虚空中才浮现出“佩姬”的模糊身影，这边佩姬已经伸手一指，便从空中游离出古怪的黑色蝌蚪，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以惊人的高速撞上了那个身影。
咒死！
平行世界的佩姬还没现身，就正面吃了这一记咒死。不过对面也是个反应快的，在死亡前迅速往身上一拍——佩姬认出正是“死亡剥夺”的技能。
来自平行世界的佩姬，第一反应给自己加了个死亡剥夺，总算是将咒死的效果给挡住了。
然后她就消散了。
没错，平行世界的人物在被拉取现身的时候，这个技能是可以被攻击打断的。只要在对方彻底完成现身前，对其造成一定的伤害效果，就可以阻止其现身过程。
当然，也只有阿斯克这种具备“游戏思维”的人，才会从接触陌生法则技能的第一时间，就从“游戏设定”的角度去寻找破绽。
蜜儿也是明显惊愕了下，显然并不知道自己的技能居然会有这样的缺陷，紧接着茫茫多的大量佩姬便冲到了她的面前。
刹那间，半精灵少女甚至有种“召唤女妖君王”的冲动。以她目前的实力水准，借助伊甸之果的能力，完全可以召唤出同时间点已经Lv.20的女妖君王。
然后半神附体，碾压对面，结束战斗。
当然，这样自己的隐藏实力就会被阿斯克所彻底识破，而这不符实际的实力来源自然也会被质疑，最后不得不暴露伊甸之果的存在……所以蜜儿果断选择了消极防守。
少女奥义&#183;抱头蹲防！

第十三章 逃课
佩姬：？？？
面对抱头蹲防以示投降的蜜儿，佩姬明显是迟疑了下，她还没丧心病狂到能毫不犹豫痛击队友的程度。
她回头看了阿斯克一眼。
阿斯克饶有深意地回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分明是在说：
这可是全100%拟真实战，完全不用留手的训练啊！你懂的。
（在诺菈的提醒下）佩姬立刻懂了，于是便再次朝着蜜儿冲了过去。
紧接着，蜜儿的背后突然“长出”了一双翅膀。
“咦？”佩姬惊愕地看着她，这又是什么能力？
这双翅膀展开来足足有十几米长，由洁白无暇的无数羽毛所构成，只是有力地扑扇了几下，便很快将蜜儿带上了数十米的高空中。
随后大家才看清楚，那翅膀并不是长在蜜儿身上的。
而是长在某个从背后抱住蜜儿，并且还在缓缓从虚空里浮现出来的女人身上——这个和诺菈长得完全相同的漂亮女人，其现身的位置被安排在蜜儿的身后，因此第一时间利用她的身体挡住了佩姬的视线。
“诺菈？！”
希拉吃惊地看向旁边，而诺菈则是呆呆地看着场上的蜜儿，喃喃说道：
“所以，那就是进化……”
“你看出什么来了？”希拉忍不住好奇问道，“那翅膀是怎么回事？”
“首先，刺激大量细胞迅速突变。”诺菈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的“诺菈”，回答说道，“其次，保留那些需要的突变性状，丢弃那些不要的突变性状。”
“这过程中，保持细胞的高速分裂，推动组织主体从母代细胞到子代细胞的过渡，从而完成性状积累的快速迭代，最终实现定向的‘进化’。”
“你居然能看出这么多？！”希拉不可思议地道。那位仅仅是长了个翅膀而已啊！
“因为我最近一直在研究这个。”诺菈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
前方，佩姬已经再次使出了她的“死亡一指”，咒死的黑色蝌蚪化作一道光芒，疾射向空中的诺菈。
那个诺菈迅速扇动翅膀，灵巧而敏捷地一转身，就将怀里的蜜儿护在身后。
同时，她的翅膀迅速张开，替身体挡下了这一记咒死。
接触黑色光芒的瞬间，那翅膀就迅速齐根而断，落在地上并且化为坏死腐烂的灰烬，而空中的诺菈只是微微倾斜了身子，就又迅速从断处长出了一只新的翅膀，重新稳定住了身形。
“这也可以！？”希拉表示极度震惊。
壁虎断尾？原来佩姬的咒死技能，居然能被这样轻松破解？
“是了，果然她也应该知道这个方法。”诺菈皱眉说道，目光仍然不离平行世界的自己。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似的，抱着蜜儿的那位也看了过来，露出温柔的微笑，嘴唇微动。
像是收到了某种信息，诺菈便低头沉思起来。
接着，长翅膀的那位便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将蜜儿轻轻地放在地上，随后便消失了。
“好了，先到这里！”阿斯克拍了拍手，将还要继续攻击的佩姬和埃莉诺给喊住。
于是佩姬便停步下来，而埃莉诺则是放下长剑，伸出了一条胳膊，把满脸灰尘和血痕的美狄亚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破相了！”魅魔小姐一边倒吸冷气，一边轻轻触碰着脸上的伤口，吃痛般哀怨说道。
“诺菈可以帮你治疗。”埃莉诺哭笑不得地道。
很快诺菈便跑了过来，几下便将美狄亚和佩姬治好，然后兴冲冲地跑到阿斯克面前。
亮闪闪的期待目光，盯。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研究你的法则仪式吧。”阿斯克无奈地挥手说道。
他哪里看不出来，诺菈这是从刚才的“平行世界的诺菈”那里得到了什么东西，现在急着要去验证自己的灵感了。
于是诺菈立刻迫不及待地跑走了，而阿斯克则是将注意力转向蜜儿。
之所以临时叫停训练，是因为他刚才发现一个问题：在这个时间点上，甚至是更遥远的时间点，平行世界的苍青之剑佣兵团，其成员的实力和我们未必完全相同……甚至可以说，或许是领先于我们的。
那么，能不能将他们拉出来，然后我们互相探讨交流一下，从而加速团队成员法则学习的速度呢？
似乎可行啊！
“蜜儿，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阿斯克意味深长地道。
“我知道。”蜜儿无奈说道。
在相当数量的平行世界里，她已经看到了阿斯克要说什么了：通过拉取未来的苍青之剑成员，进行法则相关的经验交流，从而提升这个时间点上的成员实力。
众所周知，唯心主义是因人而异的。即便是同一个法则的前辈，其对法则的感悟和后辈也未必相同，交流起来获益不大。
但如果是同一条世界线上的自己，那对法则的理解绝对是高度相似的。
因此这里就可以开修改器了。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爱迪生在发明电灯的时候，为了寻找制作灯丝的合适材料……他就直接从未来召唤出已经尝试大量材料的爱迪生，然后问他：
“灯丝要用什么材料做比较好啊？”
“钨啊！用钨丝，其他的都不行！”未来的爱迪生回答说道，“其他材料我都试过了！”
于是一个原本需要占用大量时间的问题，就这样被作弊般地直接解决了。某种意义上，感悟法则正是这样一个需要占用大量时间的事情。
简直是开挂一般的能力。
“快把未来的我拉出来！”阿斯克抓住蜜儿娇小的肩膀，急切地请求说道。
“好，好！”蜜儿立刻紧张地要死，“呜……”
她哆哆嗦嗦地发动能力（害怕阿斯克已经看出她隐瞒了能力极限），小心翼翼地拉出了几天后的阿斯克。
“接下来的几天，咱们团队有什么规划？”阿斯克问这位“未来的自己”，“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地方么？”
“说实话，没什么变化。”未来的那位阿斯克，将阿斯克拉到无人的地方，小声说道，“但是你要小心一个事……”
“什么事？”阿斯克问。
“具体的我也不方便说，因为在我那边已经发生的事，在你这边还是未定的。”对方倒是神神秘秘的，“你很久没有关心希德莉法那边的情况了吧？”
阿斯克悚然一惊，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她那边有问题？”阿斯克连忙问道。
“总之你还是去关心一下比较好。”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告诉他具体可能发生什么，以免影响他的判断，只是这样隐晦地提醒说道。

第十四章 所谓的父亲
“还痛吗？”
训练结束后，阿斯克找到美狄亚，关切地问。
“还好。”被男朋友这样关心，美狄亚稍稍有些甜蜜的暖意，仿佛身上的疼痛一时间都不见了。
只听见阿斯克又道：“那就好，帮我连上希德莉法，我有事要问问她。”
美狄亚：……
我草你这个渣男！
她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还是老实给阿斯克连起了希德莉法的通讯。
“阿斯克？”对面希德莉法的声音有些诧异。
“希德莉法，最近怎么样？”阿斯克笑道，“在欧特维尔家族过得还好吗？”
他本以为希德莉法会大大咧咧地说“还好”，然而对面只是一阵沉默。
“美狄亚？”阿斯克回过头来，问美狄亚是不是能力失效了。
然后，他便听见希德莉法低声问道：
“阿斯克，你觉得佣兵团和超凡家族，能够共存吗？我的意思是……我能不能做到既是一个诺曼人，又是苍青之剑的佣兵？”
阿斯克：？？？
“你的意思是不是，你感觉到了家族的温暖，所以现在想要退团了？”他哭笑不得地问道。
旁边的美狄亚也变了脸色：什么，希德莉法要退团？那我岂不是得孤军奋战了……
“没有。”希德莉法果断否认，“只不过罗伯特最近找我谈了谈。”
根据希德莉法所说，两人才知道原来是罗伯特已经察觉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存在了，毕竟大家上电视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方面的名气根本没法隐瞒。
不过诺曼人的吊诡之处在于，他们根本就没有所谓忠诚和背叛的概念，因此罗伯特对希德莉法可能存在的“通敌行为”，不仅没有任何警告，反而持赞赏鼓励的态度。
举个例子，罗伯特本人也是半神，几年前来到西西里岛投奔兄长威廉。按理说家族又多了一个半神，威廉应该欢迎他的到来才对。
然而事实是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威廉认为罗伯特的到来，会动摇他对欧特维尔家族的统治地位，罗伯特谦逊地表示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来兄弟你这边混块地盘当个贵族。
结果威廉说好，地盘有，在教廷那里，我给你划点北方号角的兵，你自己打去吧！
罗伯特：……
正因为如此，罗伯特虽然作为欧特维尔家族的半神，实际上对这个家族并没有什么认同感。说白了，欧特维尔家族是威廉统治的家族，其兴衰干我罗伯特什么事？除非家族最后落到我的手里，那就另说。
因此，罗伯特便想让希德莉法过来问问苍青之剑，咱们双方要不要合作玩一票大的？比如谋夺家族什么的……
这事就让希德莉法很纠结了。当这个间谍本身就让我很不舒服，结果现在还要我进化成双面间谍？会不会太过分了？
她一方面觉得无比别扭，另一方面又觉得很愧疚，感觉自己好像同时背叛了团队和家族似的。正好阿斯克这次连起通讯，她正好可以将这个事情告诉大家。
“这样啊。”阿斯克沉吟片刻，“美狄亚你觉得呢？”
“跟希德莉法的父亲合作，其实也在我们的计划里。”美狄亚笑吟吟道，“根据现有的情报来看，罗伯特阁下在欧特维尔家族的处境并不是非常理想。”
“如果双方能合作的话，当然会省去我们很多功夫。唯一的问题就在于罗伯特阁下本身的意愿，既然如今他主动提出这件事情，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是么？”希德莉法暗自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阿斯克也明白过来：将希德莉法送入对方家族内部，不仅是用于刺探对应的情报，甚至从一开始就带有策反她父亲的用意在里面。
假如能争取到一位半神加入我们这边，那计划的风险又大大降低了。只是让女儿去策反父亲这种招数……虽说希德莉法本人对此没有异议，但阿斯克自问是想不出这种阴险的点子，真不愧是只有美狄亚才能想得出来的计策。
阿斯克这样感慨地想着，而美狄亚此时的心理活动却与他截然不同。因为魅魔小姐敏锐地注意到，希德莉法最后的那一句“是么”，隐藏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意思。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并不希望我们与罗伯特为敌？她原本对这个父亲的敌视和反感有些松动了？
美狄亚暗自咂舌。如果真是如此，当然是一件好事，等于说她们这边的人脉列表里，又多了一位潜在可用的半神。
但前提是希德莉法的父亲所说为真，而不是对苍青之剑另有图谋。对于诺曼人如冰原狼的狡诈性，美狄亚以前也是有所耳闻的，她可不认为对方会因为区区一个女儿的存在，就对众人变得100%友善起来。
嗯，光靠希德莉法来判断罗伯特的态度，显然是不够谨慎周密的，有机会还是得培养一些额外的耳目傀儡……
美狄亚一边暗自盘算，一边笑眯眯地和希德莉法说道：
“这样，你先不要急着答复你父亲，我们后续会安排时间，和他好好商谈的。”
“嗯，我知道了。”希德莉法点了点头。
通讯结束后，她便从床上站起身来，推开了外面的房门。
希德莉法的房间位于宫廷深处，外面是一座单独的小院子，由两位西西里侍女所负责打扫。
此时两位侍女已经不见踪影，而罗伯特正坐在花坛的边沿，一只靴子随意地踩在瓷砖上，手里拿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怎么说？”他看向自己的女儿。
“再等等。”希德莉法言简意赅地道。
“哦。”罗伯特没有表情，只是拍了拍旁边的瓷砖。
希德莉法沉默了下，走到他的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以对，看上去是相当怪异的父女相处方式。实际上双方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希德莉法在等对方给出一个解释：关于她母亲莎莉的过去。为什么母亲会被一个人丢弃在那种地方？而且还是被迫操持那种行当？为什么母亲从来不愿提起父亲的名字，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然而罗伯特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是默默地吸完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头丢在地上，说道：
“11月，家族里会有一次维京试炼。”
“在北地，这种试炼本来是泅渡北海，独身猎杀一只白熊，然后披着它的皮归来……不过这里是西西里岛，我们也没有地方找白熊，所以八成是拿其它内容代替。”
“你去参加这个试炼吧。”
“嗯。”希德莉法低声应道。

第十五章 晋升
“成功了！”
炉火岛庄园的地下室里，诺菈终于欢呼起来。
她拿起装着源质的培养皿，兴奋地原地转了一圈，闪闪发亮的绿色液体在培养皿里旋转着，很快便蒸发为气态，缓慢地渗透进了她的皮肤里。
伴随着仪式任务的完成，庞大的法则知识进入了她的脑海。诺菈坐在实验桌边的椅子上，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阖动。
两个多小时之后，她再次睁开眼睛，瞳孔已经变得有些不同了。
那是一种璀璨的金色，附着沉积在她褐色的虹膜上面，浮现出某种奇异的色彩来。
这是进化法则的超凡力量，由于“进化”和“生命体”的特殊性，因此会寄宿在她的身体之内。
（而并不是像其他法则那样，深藏于灵体甚至心智体的深处，必须完成法则具象化才能出来）
至于为什么诺菈将其寄宿在眼球里，当然是因为眼球是人体内最复杂的器官之一，而这种“复杂性”对进化的力量是有益的。
诺菈微妙地眨了眨眼，仿佛关上了电灯开关似的，那金色便再次从她的眼睛里褪去了。
凝聚进化法则的同时，她也领悟了第一个法则技能：
细胞分裂。
她可以迅速让生物细胞——包括自己的身体，或是被她的眼睛“看到”的身体——进行高速的分裂繁殖。
这种代谢可能是有益的，例如让自身细胞有序地迅速分裂、分化和凋零，从而淘汰旧的血肉并长出新的血肉。
当然，也可能是有害的，比如让对方的身体细胞超速失控性的分裂，从而变成类似癌细胞的存在，快速耗尽对方体内的生命力。
这个技能不仅增加了诺菈自身的肉体强度，使其获得了类似佩姬血肉序列的自愈能力。同时，细胞分裂的过程中会产生随机异变，也就为后续的“进化”提供了无限可能。
根据上次蜜儿召唤的平行世界的诺菈所说，下一个法则技能应当是“获得性遗传”，即能够将细胞分裂产生的某些异变，选择性地进行保留并飞快复制。
大自然的获得性遗传，即便是繁殖周期相当短的细菌，族群内要完成一个最简单的性状进化至少也得数周，而“获得性遗传”这个技能，可以将进化周期缩短到几秒钟内。
那时，只要她具备足够的生物学知识，就可以如同玩橡皮泥般操纵任何生物体，比如让它们长出鸟类的翅膀，爬行类的甲壳，甚至是植物的藤蔓。
诺菈决定要马上将这个喜讯分享给阿斯克。
她的实验室位于庄园的地下深处，因此诺菈用了一些时间，才爬上阶梯回到客厅。
发觉阿斯克不在客厅后，她稍稍思索片刻，心想那么就只可能在两个地方了：
一，在训练场欺负其他姑娘。
二，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大觉。
诺菈拍了拍手，很快空中便浮现出两个透明的灵体来，分别向着室外和侧室探索过去。
很快，灵体便反馈回了答案：
在阿斯克自己的房间里。
于是诺菈便脚步轻快地向团长的房间走去，还没走到房门旁边，就传来里面佩姬笑嘻嘻的声音：
“阿斯克阿斯克！你看我已经完成专精了！”
“哇，真棒。”阿斯克的声音显得懒洋洋的，似乎是在随意敷衍，然而诺菈还是忍不住微微蹙眉。
她沉默了片刻，便用力推开了房门。
团长的房间不大，进门右手边就是床铺，书桌和衣柜则放在左手边靠窗户的位置。此时阿斯克本人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诧异地看了过来。
佩姬则是坐在他的床边，娴熟地操纵着一道黑色的墨痕，绕着她的手心飞快转动。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诺菈笑着问道。
佩姬脸色难看起来，有种马上嚷嚷“滚出去”的冲动，然而阿斯克已经抢先开口说道：
“没有，怎么了？”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下，阿斯克。”诺菈礼貌地回答说道，“是这样的，我刚刚凝聚了进化法则。”
“真的？”阿斯克喜出望外，而佩姬的脸色则更加难看了，甚至心里都开始有了些小委屈。
她今天上午完成了“咒死”技能的专精，同时也晋升到了Lv.16。如今这个技能的威力已经大大增强，她甚至可以自信地预估专精后的“咒死”威力，大概能一击重创任何没有防备的半神。
因此佩姬才找到阿斯克炫耀，并且希望能得到他的夸奖和赞扬，当然如果能摸摸头就更好了……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诺菈居然也在今天完成了晋升！
感觉就像是刚买好求婚的戒指，把心爱的人单独约了出来，结果看到情敌已经捧着花束在他面前跪下了一样！真的好气啊！
佩姬简直越想越气，连俏丽的脸蛋都不自觉地鼓了起来，而诺菈则是轻快地右跨一步，挡在了阿斯克和佩姬之间，笑道：
“与此同时，我还领悟了一个技能，是这样的……”
她将“进化法则&#183;细胞分裂”的特点说了一遍，阿斯克思索着听完，点头说道：
“嗯，确实是相当强力的技能，同时具备治疗和控制的双重属性。不过如果我理解得没错，虽然你的技能和佩姬的‘血肉’序列，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但她的能力是被动持续的，而你的技能需要主动施展，对吧？”
“是的。”诺菈点头笑道，“相对而言，我的技能需要主动施放，而且消耗的灵性也更多；与之而来的则是更广阔的适用范围，它不仅能让我自愈，也能让我仅仅通过‘目光’就完成对他人的治疗，或者是诱发恶性的失控分裂……嗯，可以视作‘血肉’能力的加强版哦~”
对于这个结论，阿斯克倒是不置可否。因为这毕竟是个法则技能，当然比序列能力要强，这是肯定没错的。
然而这话落到了佩姬的耳朵里，顿时就有些不对劲了。
众所周知，女孩子存在某种类似种族天赋的Buff，可以从别人看似正常的话里解读出潜在的恶意来——特别是在她很不开心的时候。
相比之下，男人就不具备这种能力，因此在和女人交流的时候容易陷入“？？？”的懵逼状态。
尽管阿斯克没听出什么问题，然而佩姬已经坐不住了，冷笑起来：
“哦，血肉能力的加强版？你的意思是有了这个技能，我就怎么杀也杀不死你了，是吗？”
“这可不是我的意思。”面对佩姬表现出来的敌意，诺菈从容不迫地微笑说道，“我只是说，我的法则技能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实现血肉能力的自愈效果。”
“但它也并不能完全替代血肉序列的能力……比如说，要想自由地改变身材，增大胸围什么的，我的法则可远远没有你的能力好用。”
说的没错，阿斯克暗自想道。
佩姬的血肉能力偏向奇诡，可以轻松实现很多不可思议的能力，比如任意调整体态特征。
而诺菈的细胞分裂技能，由于其控制层面精确到了细胞的微观级别，因此需要更加精细化的操纵。
同样是丰胸，佩姬一个念头就能完成的血肉增殖，诺菈就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细胞分裂，并分化出对应的乳腺细胞和脂肪细胞才行。
他正这样思索着，就听见佩姬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
“谁需要增大胸围了？诺菈你最多也只有B吧，有什么资格说我啊！”

第十六章 过去
“你们都冷静冷静，别吵了。”阿斯克哭笑不得。
平心而论，他觉得这战火大概是佩姬先挑起来的，因为诺菈明明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血族少女便开始哇呀呀地大吼大叫，超凶地喊打喊杀，实在是太不成熟。
不过阿斯克毕竟是当过战队队长的，一方面绝对不会公开拉偏架，另一方面他也隐隐有某种预感，觉得诺菈似乎有激怒佩姬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是如何激怒，但或许她们正在用心灵能力互相私聊撕逼呢？
他幽幽叹了口气，假装沉默无语，于是两个姑娘也跟着沉默下来，表情稍稍忐忑地看着他。
“要不你们继续吵。”阿斯克无奈说道，“我想起来，今天团队的训练计划还没排呢。”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作势要走，诺菈和佩姬连忙一左一右将他架住——扯着他的手臂不让他离开。
开什么玩笑！大家辛辛苦苦练级，就是打算晋升后过来刷一波好感，结果你这家伙要溜走去找其他姑娘？那绝对不行！
于是两人默契地对视了眼，立刻便达成了“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默契，随后便开始叽叽喳喳地和阿斯克闲聊起来。
……
巴勒莫，诺曼底宫廷，小院子。
希德莉法沉默地坐在那里，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斧头。
罗伯特则是坐在她的对面，打算和自己的女儿交流一会儿……尽管只能从她那里得到“嗯”“啊”“哦”之类的回答。
这么多天下来，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不将莎莉的问题解释清楚，那么希德莉法是不可能给他任何好脸色的。
于是罗伯特再次抽了会烟，知道这事情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
“我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你妈的肚子里。”他说。
效果立竿见影，希德莉法抬起头来看着他，白色刘海下的淡蓝色眼睛微微眯起。
看着那双酷似莎莉和自己的面容，罗伯特稍稍有些失神，但很快便重新说了下去：
“我和莎莉，当时生活在西法兰克的诺曼底地区，我们的父亲名为老唐克雷德，是当地的一名小男爵。”
“那段时间，是我一生中过得最痛苦的日子。你要知道在诺曼人的家族里，特别是超凡家族里，妇孺是没有任何地位可言的。有位北地诗人甚至说过，‘子女是父亲的财产，可以随意处置’。”
“我们的父亲老唐克雷德，是家族里唯一一名达到Lv.5的超凡者。Lv.5……很可笑吧？但那时对我们而言，就宛如天神之于凡人般不可侵犯。他一发怒，我们就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如果惹得他心情不悦，他甚至能将我们丢进领地的监狱‘关禁闭’——那是活活饿死的委婉说法。”
“我前面说到哪里了？对了……子女是父母的财产，我不知道你怎么理解这句话，但我猜你从小到大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听着，你吃过的苦远远比不上你的父母，因为即便你如何艰难谋生，至少你还有选择的自由。”
“而我们的命，当时并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
“你的意思，是他要杀你们？”希德莉法低声问道。
“不。”罗伯特摇头，有些戏谑地笑了起来，“我说过了，对诺曼超凡家族而言，子女是父母的财产，谁会无故损坏自己的财产呢？”
“莎莉是我们的妹妹，在二十多个子女里面我们关系最密切。这让老唐克雷德很不爽，因为我是他的儿子，而他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走得太近，害怕我们成年后互相私通……对于莎莉，他早已经有所安排，打算将她嫁给隔壁领地的科基坦男爵，那老头已经五十多岁了，丧妻鳏居，相貌无比丑陋。”
“当然，莎莉对这样的安排是绝对抗拒的，只是她没有办法直接反抗老唐克雷德的权威。因此后来，她做了一件非常疯狂的事情。”罗伯特说到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下。
他的天蓝色瞳孔看向了希德莉法，眼神复杂而怅惘，仿佛在说“看，乖女，你就是这么来的”。
希德莉法再次沉默良久，说道：
“所以呢？”
“随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这事终于瞒不过去了。”罗伯特将烟头丢在地上，用靴子后跟碾成粉碎，“老唐克雷德勃然大怒。我们从来没见过他发过那么大的火，甚至每个人都挨了他的多次毒打。”
“除了莎莉，毕竟她的肚子里有欧特维尔家族的骨血。但是老唐克雷德用尽了一切手段，在不伤害她身体的情况下，变着法地疯狂折磨她，逼她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
“母亲……没有说出你的名字，是吗？”希德莉法低低问道。
“如果她当时说了，那我根本活不到现在。”罗伯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是个坚强的女人。相比之下当时的我，只是个懦弱的废物，根本不敢出声半句。”
“直到大着肚子的莎莉被他丢上板车，卖给了一个路过的商人，我都……没有胆量做出任何事来，哪怕仅仅是之后私自离家去找她。而她在被带走的最后一刻，也只是用绝望的眼神注视着我……从那以后，我们的联系就彻底断绝了。”
“老唐克雷德，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希德莉法猛地站起身来，眼里满溢着森然的杀气。
“死了。”罗伯特淡淡一笑，“你以为等我成为超凡者后，还会留他在这个世界上吗？还有我的兄弟姐妹们，每个人都巴不得他去死。”
“所以希德莉法，整个事情就是这样子的。我并非打算为自己辩解什么，因为在诺曼人的世界里，言语是廉价无用的，只有力量才能决定一切。”
“如果那时的我拥有足够的力量，那么我绝不会让莎莉被悲惨地送走。没有力量的人是注定懦弱的，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理解，直到他有能力握住自己的武器为止。”
“我也不打算奢求你的原谅。若你还在因为莎莉而仇恨着我，那么女儿你记住……父亲我的这条命，随时放在这里等你来取。”
“反正我和莎莉都是做出了不伦之事的罪人，是注定不可能在死后上天堂的。等你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后，就尽管来杀死我好了。到时候我便去火狱里再和她相会罢！”
希德莉法沉默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说。半晌，她才向父亲微微点头，随后转身回屋子里去了。

第十七章 反叛技能
次日的心灵通讯。
“总之，就是这样了。”希德莉法将这事告诉了阿斯克，“他说，当时的他缺乏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送走。”
“你相信他的话吗，希德莉法？”美狄亚问。
“我觉得他没有撒谎。”希德莉法沉默片刻，说道，“但他肯定有隐瞒没说的地方。”
“最明显的地方在于，他从未问过我母亲是否还在世，以及究竟是如何死去的。”她有些凄惨地笑了下，“知道么？如果不是我一直对他保持冷漠，他甚至都不会将这些秘辛告诉我——仿佛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事。”
“唉，渣男嘛，都那样。”美狄亚不以为意地道，“到手之前千哄万哄，到手以后避之不及，仿佛以前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从狗嘴里吐出来的。”
阿斯克：？？？
怎么感觉某人像是在指桑骂槐？
“当然，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美狄亚瞥了阿斯克一眼，继续说道，“关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团长，你要听吗？”
“呃。”阿斯克略微迟疑，“不用，你们处理就行了。”
他站起身来，向庄园外面走去。
……
众所周知，《铁与火之歌》主要是一款全息网游，后期转型融入电竞元素后，也成功带起了一大批电竞选手。
电竞选手和职业玩家是不一样的。对后者而言，讲究的是在线时长+钻研精神，哪些地图有哪些副本，哪些灵性材料爆率高，哪些NPC好打交道等等，各种游戏设定资料都需要烂熟于心。
正因为如此，这些职业玩家发展到后期，往往会加入或自行创建工作室，从而更效率地发掘游戏里的资源。
电竞选手则是另一回事了。他们不需要了解什么副本、爆率、材料、任务剧情和NPC人设，他们只需要“英勇善战”即可，培养角色的任务会交给俱乐部的其他部门，这样每个人的职能就单一化了。
因此，职业联盟发展成熟后，从青训营里培养出的那帮年轻选手，甚至可能从来都没打过《铁与火之歌》网游——俱乐部有自己的私人服务器，他们平时只在私服里练习，根本不用登游戏。
只有少数人，像阿斯克这种“大龄选手”，早期从网游里成长起来的，才对游戏的主线剧情和设定更了解一些。
当然，只限于游戏的早期资料片，后面的任务剧情也不大熟悉了。
比如明年即将发生的伊比利亚亡灵天灾，他当初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加入俱乐部，所以只是断断续续打了一半，连密涅瓦娜斯的副本都没有打穿，后来就专心致志准备职业电竞联赛了。
也就是说，随着今年上半年远征教廷战役的结束，阿斯克对于后续剧情的所知越来越少，再加上他本人掀起的“蝴蝶风暴”造成的剧情大规模改变，等于说他作为先知者的优势正在快速流失殆尽。
正因为如此，尽早将团队对外事务交出去，交给更擅长此中行道的美狄亚和希拉，也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至于后续，阿斯克当然是发挥自己作为职业选手的优势，专心在提升团队成员的综合实力上面下功夫。
来到训练场，阿斯克便看见埃莉诺正在独自训练。这位金发骑士姑娘向来是严格自律的，从去年学习不屈圣剑开始，每日的剑术和枪术练习不辍，没有一天缺席。
即便是最后掌握了圣剑，她也依然没有停下早课偷懒。只见对面场上的埃莉诺张开双手，明亮的意志沿着她的胳膊迅速流动，在她掌心里化作一柄长枪。
手持意志长枪急速突进，埃莉诺低喝了声，一记标准的龙枪刺入靶体，随后将它向上挑起，手腕一抖便甩了出去。
“还是太慢了。”女骑士暗自想道。意志武装从发动到武器凝聚成型，大概需要差不多1.5秒的时间，而阿斯克的概念武装召唤几乎是瞬时的。
必须再加快这个法则技能的熟练度才行……这样想着的埃莉诺再次调动意志，仿佛触手般将远处倒地的靶体卷住，重新插在了地面上。
阿斯克看着从她身上蔓延出去的有形意志，忽然灵性有所预感，悄悄用手指了一下。
战争法则&#183;反叛！
突然间，宛如触手般的明亮意志倒卷回来，袭向埃莉诺的脖颈！
“怎么回事？！”埃莉诺大惊失色，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意志能力居然会失控，还反过来攻击自己！
她的手腕唰地一抖，以惊人的速度凝聚出一柄意志长剑，闪电般斩开了失控的触手。
呵，反应不错。阿斯克微微一笑，背起双手悠然离去了。
经过多日的回忆领悟后，他总算是找回了在游戏里使用“反叛技能”的大部分感觉，刚才突然心血来潮，就对着埃莉诺施展了下，果然顺利成功。
Lv.14了，接下来就是法则具象化，简单。
离开埃莉诺这边，阿斯克就看见米娅在另一处训练场地上，不断研究着那把兰斯洛特的匕首。
她用阴影能力将匕首卷入阴影界，然后又卷出来，如此反复不停，嘴里则仿佛魔怔般地念叨着：
“不对……不对呀……咦？不对……”
阿斯克不动声色地用手一指。反叛！
正在卷动匕首的阴影触手突然弹直了，急速袭向米娅的小腿。而米娅的反应速度比埃莉诺快上好多，毫不犹豫一个闪身便向后退出十几米远，试图避开阴影的袭击。
然而她却忽视了另一个问题，就是这阴影来源于自己的影子，是连在自己脚上的。随着身体向后退去，影子不也就跟着后退了吗？
因此，尽管小米娅的反应和移动速度都非常惊人，仍然被自己的影子缠住脚踝并倒吊起来，惊得她连忙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放下我！你是想造反吗？混蛋影子！”
远处的阿斯克默默摇了摇头。既然是被束缚控制，那你只要传送去阴影界，不就立刻脱离控制了？
小米娅的身体素质还是优秀的，只可惜脑子不行，希望这只是因为她太小的缘故吧。
随手解除了反叛技能，阿斯克便背手悄然离开了。
落在地上的米娅发了一会儿呆，便不可思议地再次尝试操控影子。
没有反叛技能的影响，自身的阴影便回复了原本的温顺态度，按照她的意志自由变形并移动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联想到刚才被影子倒吊，以及自己呵斥它的场景，小米娅顿时有些不可思议起来。
难道是我觉醒了奇怪的能力，只要呵斥就能产生效果？就像蜜儿召唤的那个女妖君王密涅瓦一样？
想到这里，小米娅连忙跑到原来的位置，将掉在地上的兰斯洛特匕首捡了起来。
“马上把涟漪之剑的秘密交出来！”她努力装作生气的样子，大声骂道，“混蛋匕首，快点把涟漪之剑教给我！”

第十八章 千层饼对决
炉火岛庄园。
时间已经进入10月，岛上的树木都纷纷开始落叶，从山上往下望去尽是黄色的叶林。
“十分钟内，只要能让我受伤，就算你们通过测试。”站在林间空地上，阿斯克这样说道。
这话说得很是嚣张，然而他的语气却颇为自然，仿佛这是某种难度很大的挑战似的。
更奇怪的是，围住他的姑娘们也纷纷露出凝重的神情来。
“好。”阿斯克从虚空中拉出长剑，“那么开始吧。”
他的话音刚落，美狄亚已经率先出手。
心灵之线！
阿斯克的动作瞬间一滞，希拉的风暴也紧跟着轰在了他的身上。
飓风！
呼啸着的飓风席卷向阿斯克，途经半路却又突然折反回来。
“小心，是‘反叛’！”希拉连忙提醒说道，众人慌不迭地向周围散开。
由于阿斯克从来没有藏私的打算，因此姑娘们对他的技能体系是门儿清。
“反叛”，这个法则技能可以让超凡者的攻击反噬自身，但这种反噬是直接的、无法控制的。
比如美狄亚丢出火焰攻击某人，阿斯克打出一记反叛，那么这种火焰就会倒转回来攻击美狄亚，但阿斯克没法控制它去攻击其他人，也无法让它攻击美狄亚的某个特定位置。
就像是古代军队里发生的暴乱一样，往往是也是混乱、随机和无序的。
考虑到这点，那么等于说反叛后的风暴也只会攻击希拉，因此众人立刻迅速散开，避免被飓风的攻击范围波及进去。
“等等！”美狄亚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的心灵之线被抵消了！他掠夺了我的技能！”
大家心里又是一惊。既然阿斯克掠夺了“心灵之线”，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也就显而易见了：
控制她们中的某人，然后令其倒戈偷袭。
必须赶紧找到阿斯克，牵制住他！
这样的念头在众人心头闪过，大家便立刻摆出警戒状态，有侦查能力的纷纷开始侦查。希拉也已经打散了反叛后的飓风，身形迅速飘到上空监视周围。
视野里，没有。
心灵视域，没有。
阴影界，没有。
灵体搜寻，依然找不到。
“是埋伏技能！”美狄亚再次提醒众人。
“埋伏”，在不被观测的时候发动，就可以持续保持“无法被观测”的状态，但这属于隐身的一种，吃到AOE大招还是会受到伤害。
而只要他尝试使用能力，就会和外界发生互动，埋伏状态就会被自动解除。
因此飘在空中的希拉，周身的秘银回路全部亮起，开始酝酿超大范围的重力场攻击。
然而还未等她的灵性调动完毕，一道黑色光芒突然从下方疾射而来，惊得希拉连忙中断施法紧急闪避。
出招的是佩姬。她在一记咒死打断了空中的希拉后，便抽出了佩戴的热熔刀，向着旁边埃莉诺的后背斩去。
埃莉诺连忙回身格挡，意志光芒在手中化为盾牌，挡向佩姬的热熔刀。
不屈圣剑状态！
构成盾牌的光芒骤然凝结为实质，抵住了热熔刀的攻击。
“被控制的是佩姬！”美狄亚迅速提醒道，“诺菈！”
她同样将心灵之线射向佩姬，试图和正在操纵她的阿斯克抢夺主导权，而诺菈也很快发动能力，先是用灵体侵入附身佩姬，随后又催生藤蔓将其绑住，总算完全控制住了她的行动能力。
还没等大家松一口气，米娅已经抽出双刀斩向蜜儿，而蜜儿则如同预判到了她的攻击般，迅速后跳闪过斩击。
又来了！姑娘们这才又惊又惧反应过来，单纯制住佩姬是没有用的，因为阿斯克随时可以切换心灵之线，去转换要控制的目标。
美狄亚在瞬间则想到了更多：首先，她的心灵之线能力，并非向她之前和阿斯克所说的那样，需要5-6分钟才能完成控制。
而是只需大约6秒的加载时间，被控制者就会迅速感到困倦、疲惫和精力涣散，直到彻底失去意识，被美狄亚所完全控制身心。
仅仅6秒，这就是稀有复合法则“操纵”的恐怖之处。
当然，在阿斯克面前，魅魔小姐一向是厚脸皮的，被当面戳穿谎言也无所谓了（他还能吃了我咋地）。
真正令美狄亚惊恐的在于，即便是切换心灵之线的控制状态，同样也需要6秒的加载时间，才能控制住下一个目标。
那么，阿斯克是什么时候切换状态，并且开始控制米娅的呢？
答案就是在美狄亚同时射出心灵之线，试图和阿斯克争夺主导权的时候。
假如她没有使用这个技能，阿斯克一结束对佩姬的控制，佩姬的意识就会很快清醒过来，而这种异样别人或许无法看出来，在诺菈和美狄亚这两个心灵术士面前简直不要太明显。
正因为美狄亚对佩姬发动了心灵之线，阿斯克便抓住时机同步切出，以至于佩姬在恢复正常之前，又开始被美狄亚所控制，重新陷入困倦的状态，导致两人并没有发现阿斯克的技能切换。
如果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在兔起鹘落间的战术交锋里，嵌套了以下的千层饼逻辑：
大家最初只看到了第1层：阿斯克在控制佩姬。
在那之后，才看到了第2层：阿斯克不止控制佩姬，还可以随时切换控制别人，比如米娅。
作为拥有操纵法则的本人，美狄亚最初就在第3层：她不光明白前两层的事实，还清楚知晓切换控制目标需要时间，所以预计阿斯克没法轻易切换。
然而事实上，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团长从一开始就想到了第4层，那就是：
通过某种手段，掩饰住自己切换心灵之线的行为，同时欺骗包括美狄亚在内的所有人！
明白了这个事实，美狄亚才感到深深的胆战心惊。即便是在主修的操纵法则上面，自己的了解居然还比不过团长，那么其他人还用说吗？
她立刻便得出结论：接下来不能再认真战斗，得放水了！若是败北得不及时，说不定要被阿斯克痛打一顿的！
当然，即便是放水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放，如何“努力战斗”并且“率先失去作战能力”，就是非常考验演技的事情了，所幸魅魔小姐天生就是戏精，并不缺乏这种才能。
正当她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心想接下来要如何操作的时候，只听见希拉突然示警起来：
“我的风暴能力也被掠夺了！”

第十九章 空中战场
阿斯克飞到了高空中。
由于他发动了超凡能力，导致“埋伏”状态被扰动打破，因此索性光明正大地飞出来，让姑娘们都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这世界即便是半神，也不是人人会飞的——如果不具备对应法则技能的话。
因此，像是埃莉诺和佩姬这样的幸运儿，也就跟着长出翅膀飞上蓝天。前者用了由意志光芒组成的“光翼”，后者则是结合“血肉”“夜蝠”能力，所蠕动变化出来的蝠翼。
至于诺菈，在领悟下一个技能“获得性遗传”前，暂时还没法自由进化出羽毛翅膀来，加上缺乏输出性的攻击手段，也只能和小米娅无聊地待在地面上，仰头看着高空。
“你不攻击吗？”蜜儿诧异地看着无所事事的美狄亚，她的火焰应该也是可以攻击到空中的。
“火焰的飞行速度太慢了，估计打不中他。”美狄亚耸了耸肩，双手拉出一发炽烈的火球。
蜜儿无语。确实，团长既然敢飞到空中，想也知道飞行技术肯定不会差。
不过，对于能看到未来的我来说，闪避是毫无意义的！半精灵少女迅速举起狙击枪，窥视命运的力量开始发动，迅速扫描阿斯克在未来几秒内任何可能的移动痕迹。
……
怎么会？完全打不中！
无数的世界线在她眼里发散开来，每一条线代表着一个可能的未来。
然而，所有的未来都清楚地显示，阿斯克化解了她的射击……拉升、俯冲、翻滚或急速平移，甚至是持剑劈开子弹，没有任何射击能对他造成伤害。
根本打不过啊！蜜儿的心里也闪现出绝望的念头来，随后灵性突然一震。
阿斯克将她窥视未来的“镜像”技能也掠夺走了……
这还打个屁啊，蜜儿无力地转头，正好与美狄亚的目光对了一眼。
未来再次展现在她的面前，这次的主视角却是固定在美狄亚身上。无数发散的世界线里，魅魔小姐的选择几乎出奇的一致，那就是：
投降，投降和投降。
好像也是哦！半精灵少女嘀咕起来。既然没法成功反抗，那还不如让自己输得体面一点。
于是这两个心怀鬼胎的姑娘，就开始迅速朝空中的阿斯克拼命投射起攻击来，带着某种完全不考虑灵性损耗的强悍气势——只要不停发动法则技能，迅速将灵性损耗干净，然后就可以借这个理由提前投降了。
悬停在空中的阿斯克，很快便展现了过人的飞行技艺。他全程保持高速移动，每秒钟甚至要改变2-3次加速方向。从地面而来的火焰和附着能力的子弹，根本完全无法击中他的身影。
希拉学着阿斯克的战术，同样保持着高速移动和频繁机动转向，同时不断打出狂暴气流与混乱力场，试图压缩阿斯克的飞行路线。
埃莉诺快速前冲，持续向阿斯克逼近过去，时不时便打出几道意志光流，仿佛子弹般射向阿斯克。佩姬则是在空中挥舞长剑，飞快分出一个又一个幻剑分身，配合埃莉诺开始围堵团长。
阿斯克轻笑了声，从虚空中拉出长剑，同样开始分出幻剑分身来。
“佩姬！”希拉连忙叫道。
佩姬：……
显然，使用不死幻剑是个错误，因为阿斯克掠夺了她的幻剑，也就同样拥有了复制分身的能力，导致希拉的围堵计划直接就破产了。
“真正的高手对战，可不是一股脑儿把所有技能甩出去就有用的。”阿斯克轻笑说道，“有时候技能用得不对，是会有反作用的哦。”
此时空中的阿斯克，已经分出了十多个分身，随后便尽数化为了光流，用的正是埃莉诺的法则技能。
这些光流迅速冲向希拉，后者连忙移动闪避，然而光流的速度远比她的飞行速度要快，不一会儿就结成了一个牢笼，将希拉锁在了其中。
“希拉！”埃莉诺连忙朝这边冲过来营救她，只见牢笼里浮现出阿斯克的身影，笑道：
“远程技能的投射速度，以及你自己的飞行速度，谁快谁慢要做到心中有数啊……”阿斯克这样说着，突然给了希拉一拳。
拳头表面带着意志的光芒，重重砸在希拉的小腹上，打得她立刻佝偻身子，喷出了一口酸水，随即便失去平衡向地面坠落。
地面上的诺菈连忙发动能力，便从周围树木里催生出大量枝叶藤蔓，将掉下来的希拉接住了。
“好了，接下来是你们。”阿斯克转过身来，笑道。
埃莉诺和佩姬立刻害怕起来，当然面上仍然保持镇定，继续向阿斯克发动攻击。
意志武装+光流俯冲！
法则具象化+咒死！
金色和黑色的技能构成弹幕，几乎覆盖了整片天空，将阿斯克的大多数分身击碎消散。
只剩下他的本体，顶着意志武装的盾牌狂飞，一路便径直冲到埃莉诺的面前。
埃莉诺连忙将意志光芒流转全身，圣剑状态开启！
“记住，圣剑不等于无敌……”阿斯克却没有直接动手，只是低声说道。光芒里的埃莉诺微微一愣，视角便突然天旋地转起来。
增幅的重力突然就附加在了她身上，使得意志武装构成的翅膀无论如何拍打，都无法提供对等的浮力，整个人加速向下重重砸入了地面深处。
“最后是佩姬么？”悬浮着的阿斯克转过身来，看向佩姬，“准备好了吗？”
佩姬：……
“可以不打吗？”血族少女努力挤出乖巧的笑容。
“你可以用‘血肉能力’封闭痛觉啊。”阿斯克用“你不对劲”的奇怪眼神看着她。
佩姬的笑容僵在脸上。虽然是可以消除痛觉，但她并不喜欢被人打到土里，弄得全身上下脏兮兮的落魄感觉。
不过，为了提高团长的亲密值和好感度，拼了！
佩姬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
“准备好了！”
她的身体骤然化为大量蝙蝠，向四面八方散开。
阿斯克没有行动，只是笑着看向这些蝙蝠，突然间一行鼻血流了下来。
“瘟疫吗？思路不错。”他提起长剑随意挥动了下，便切断了体内正在蔓延的瘟疫。
紧接着，暴烈的狂风便从他周围扩散开来，迅速将还未散开的蝙蝠席卷其中。

第二十章 计划
巴勒莫，诺曼底宫廷。
“这是第几拨挑战者了？”罗伯特倚着宫墙，抱着双臂问道。
“记不清了。”希德莉法看着倒地呻吟的诺曼年轻人，淡淡说道。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挑几个割断脖子，可以吓退那些蠢蠢欲动的潜在疯子。”罗伯特建议说道。
“没那个必要。”希德莉法冷冷地道。
她并没有完全信赖这位“父亲”，当然也没有一开始那样冷漠和敌视了。无论如何，既然美狄亚代表团队和罗伯特达成了协议，那么她在中间自然不好将关系弄得太僵，尽管她还是觉得十分别扭。
“关于下个月的维京试炼，稍微出了一点变数。”罗伯特继续说道，“这次报名试炼的后辈太多了。”
“这就是你让我多杀点人的目的？”希德莉法问道。
“当然，确实有这方面的因素在里面。”罗伯特坦然说道，“维京试炼的最后环节是对决，参赛者通过互相杀戮来取悦‘纳维亚骨牙’，换取它在明年能继续发挥作用（即欧特维尔家族所拥有的，米娅仪式任务里要求的‘摇动大地之狼的遗物’）。”
“假如参与的人数太多，那么最后一对一的环节就会拖得太久，所以要先淘汰掉一批人。”
“那也是你们淘汰。”希德莉法的意思很明确，别借着我的手干黑活。
“乖女，无论你明不明白，诺曼人的手总是要沾上血腥的。”罗伯特淡漠地道，“现在的心软，只会让你被人小觑，迟早你要杀更多的人来弥补。”
希德莉法没有理他。
“最近南大陆的哈夫斯达亡灵国度，正在不断派遣幽灵舰队，对接受我们保护的地中海商队进行私掠。”罗伯特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有空的话，可以熟悉一下海战，在城东的港口找叫‘奥格’的舰长即可。”
希德莉法沉默不语。她知道罗伯特是在暗示他，接下来的首轮淘汰环节可能跟海战相关。然而海战……我还用熟悉吗？
与此同时，西西里岛的另一边，美狄亚和蜜儿正在听德里克的讲解——这位半神是拉苏尔的儿时挚友，多年来一直在南大陆的亡灵国度混迹，拥有自己的领土和尸巫军队，如今正服务于继承了弥赛亚名号的蜜儿。
“哈夫斯达亡者之国，多年来一直在图谋北大陆西侧的伊比利亚半岛，只是比较担忧教廷的威胁……”德里克介绍说道，突然有些奇怪地问，“密涅瓦，你们怎么了？”
“没事。”蜜儿揉着腹部说道，“你继续说。”
旁边的美狄亚则是拿冰袋敷在脸上，仿佛吃痛般龇牙咧嘴。就经验丰富的德里克来看，两人应该是受过很重的伤，而后又被超凡能力治好了，才会出现没有伤口但仍然疼痛的症状。
“是这样的。”德里克继续说道，“因为上半年教廷和帝国的战争缘故，以及当前西西里诺曼人的牵制，亡者之国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历史窗口，可以穿过直布罗陀海峡北征。”
“当然，在那之前他们要确保第勒尼安海的封锁，避免教廷的海军走海路去支援伊比利亚，亦或是直接南下发动圣战。目前地中海被西西里的诺曼人控制，所以……美狄亚小姐，你明白其中的意思吗？”
这个问题带着试探和考究的意思，而美狄亚则是微微一笑，回答说道：
“西西里王国也信基督，所以教廷和诺曼人是愿意媾和的，但与亡灵国度则绝无和谈之理。假使亡灵们直接北上攻伐伊比利亚，教廷必然愿意付出一定代价和诺曼人和谈，而后联合全力南下进行圣战。”
“因此，亡灵国度要想北征，就必须先破坏教廷和诺曼人之间的合作可能。考虑到诺曼人高傲、狂妄而又极度敏感的心理，可以用低烈度和频繁的海上摩擦，激起诺曼人的好斗心思。”
“若诺曼人长期受到少量幽灵舰的袭扰，必然会变得极度敏感多疑。而一个陷入海战拉锯的西西里王国，更加不可能接受教廷的借道要求，以防他们半路突然背刺。”
“没错。”德里克赞许说道，“其实如果把统治西西里岛的势力换成别人，亡灵国度肯定会优先选择和他们结盟，共同合作对抗北方教廷。”
“然而众所周知的是，诺曼人向来没有忠诚概念，与他们结盟只会是与虎谋皮。反过来说，教廷也清楚这一点。因此只要激起诺曼人的嗜血好斗心理，保持第勒尼安海的战火不断，那么就能极大牵制教廷的海上力量——毕竟他们是不敢完全信任诺曼人的，而陷入战争里的诺曼人也会提防他们。”
“既然您如此说了。”美狄亚盈盈一笑，“想必亡灵舰队此时已经北上，开始往西西里岛进发了吧？”
“即将穿过突尼斯海峡。”德里克回答说道。
“嗯，接下来咱们就继续按原计划行事。”美狄亚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转头对蜜儿确认般问道，“如何？”
“没错。”蜜儿说道，“首先，在大约1-2周后，亡灵舰队抵达第勒尼安海上，与诺曼人的舰队展开游击战。”
“其次，在10月底，也就是海战胶着的时候，我们需要让游击队在卡塔尼亚发动叛乱。”
“由于诺曼人的主力集中在海上，因此只能分出部分北方号角军队，前往卡塔尼亚平复叛乱。”
“我们可以设计吃掉这只超凡者部队，从而对欧特维尔家族造成重创。”
“负责带领这只军队过来的，应该是希德莉法的那位半神父亲吧？”美狄亚皱眉说道，“没问题么，对方可以信任吗？”
“之所以把战场选择在卡塔尼亚，当然是有原因的。”蜜儿却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一笑，说道。
……
炉火岛上，阿斯克正在给埃莉诺讲解：关于后续法则技能的选择。
“你现在是Lv.13，拥有的技能是‘不屈’‘光流’和‘意志武装’。”
“不屈使你免受心灵类的控制，延长圣剑的持续时间；光流增加了你的机动性，使你可以无视地形环境的影响，化为光流任意移动；意志武装则是将你的攻击手段从装备里解放出来，使你可用的战术更加灵活。”
“假如再考虑圣剑的作用，目前你的战术体系是相当平衡的：有输出、有抵抗、有机动。然而这次在实战里面，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你缺乏应对远程敌人的有效手段。”
“这里的远程敌人，包括在空中飞行敌人、高机动和你保持距离的敌人，以及从远处即可发起打击的敌人。对上这些人，你大概只能用意志光流延长去戳刺他们，这速度实在太慢了。”
“比如这次我用重力对你进行控制，固然无法击穿你的防御，但你的行动也受到了限制，根本无法攻击到我。”
“在战场上，如果你不能及时打断敌人的攻击，那么就免不了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你的圣剑能坚持1分多钟，那么敌人如果对你狂轰滥炸或者控制超过1分多钟，你怎么办？”
“嗯。”埃莉诺仔细思索了下，不得不承认阿斯克说的没错。
假如来个重力法则的敌人，隔着老远距离用增幅重力直接将她压住，她似乎除了开启圣剑状态硬扛外，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那么，要怎么办呢？”女骑士认真问道。
“面对这类远程敌人，有三种方法。”阿斯克竖起三根手指。
“快速的远程攻击手段，提前狙击打断。”
“大范围的AOE持续伤害，闭着眼睛直接丢就行。”
“以及，有效的控制手段，先下手为强。”

第二十一章 光与热的冥想
“所以，我晋升到Lv.14，所需领悟的第四个技能，最好是一种快速的远程攻击，或者大范围持续伤害，或者附带有效的控制手段。”
埃莉诺这样想着，便打算去问问其他人。
“如果面对一个重力法则的远程敌人？”厨房里，穿着居家围裙，正在搅拌肉汤的俏厨娘诺菈，听了埃莉诺的疑问后，回答说道，“我会用灵体能力远程附身他，或者用‘细胞分裂’的技能去干扰他。”
也就是说，是有效的控制手段。埃莉诺若有所思。
“重力法则，你是说希拉吗？”训练场里，小米娅天真问道。
“不是。”埃莉诺有些头大，“就是打个比方。”
“我会逃到阴影界里，他们逃不进来。”米娅比划手势回答说道，“然后在阴影界里接近他们，唰！出来！秒掉人头！最后潇洒离去！”
埃莉诺：……
阴影序列太强了，为什么我的意志序列就没有什么“意志界”可以逃跑呢？
蜜儿和美狄亚又跑去现实位面了，所以埃莉诺就跳过了这两位，直接找到了佩姬——血族少女正趴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翻看着诺菈带回来的《所罗门城时装杂志》，让埃莉诺也有些意料之外。
想不到除了阿斯克外对谁都不假辞色的佩姬，也有这样纯情少女心的一面。
注意到埃莉诺的拜访，躺在床上的佩姬小脸一红，便将杂志丢到旁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
“诺菈给了我这杂志，我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结果全是衣服，真无聊。”
埃莉诺：……
其实你不用解释的，我懂。
“重力法则？”佩姬听了埃莉诺的问题，纳闷道，“你要对付希拉？”
“我只是打个比方……”埃莉诺无力说道。
“这个还不简单吗？”佩姬理所当然道，“只要你跑得够快，对方的技能就打不到你。”
“如果是类似重力场这种大范围技能呢？”埃莉诺问。
“咒死。”佩姬回答说道，“我会抢先给他一发咒死。”
哦，快速的远程攻击手段，真好。埃莉诺暗自想道。
告别佩姬后，埃莉诺便在庄园的图书馆室里找到希拉，问出了这个问题。
“呵，重力法则。”希拉托了下鼻梁上的平光眼镜，优雅地回答说道，“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了，风暴、重力，无论哪个拿出来，都是无需精确瞄准，就可以大范围攻击到对方的能力。”
“事实上，对我们奥术法师而言，这种对决就像是两个炮台在互相攻击，大多数情况下谁先开炮，谁就能占有极大的优势，后者只能在摇摇欲坠的劣势下艰难还击。”
原来如此，也就是大范围持续伤害，埃莉诺有些苦恼起来。
拜访了四位姑娘，除了开挂直接逃跑的米娅外，其余姑娘应对远程控制的手段，正好三种方式各占其一。
所以究竟该选哪种呢？
略微思考了下，埃莉诺便很快想明白了：
无论哪种方式都行，但关键得是能领悟到才行啊！
于是，埃莉诺便再次来到了她自己专属的冥想室。
关于领悟法则，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习惯，而且大多数都被证实有效，可见唯心主义的事物没有任何确定的规律可言。
阿斯克通常是挖掘回忆（毕竟在游戏里有过经验），希拉喜欢看书学习，诺菈主要是做医学实验，佩姬依靠谜一样的开挂，而埃莉诺则是习惯冥想。
这间冥想室设置在一楼的角落，是大概4平米左右的密闭房间。里面只有地板上一个蒲团，墙角架上的一个水壶，两个杯子而已。
埃莉诺合上房门，在蒲团上盘腿坐下，摆出了传说来自龙之国的冥想姿势，先是放空精神，然后便默默在脑海里念道：
“我，埃莉诺&#183;玛利亚&#183;冯&#183;魏斯巴赫，自成肉身起至今二十一年，所作所为从来无愧于心。”
没错，这就是埃莉诺特有的精神感悟法。这个创意来自于去年在君士坦丁堡里，大家讨论正义X序列的时候，美狄亚曾经提出过的某种“正义战士梦游打法”。
正义X序列，拥有者的心性会趋向正义，且面对邪恶阵营的敌人攻击力会增强，这种效果被称为“邪恶打击”。
当时美狄亚就突发奇想，说“那假如我给埃莉诺洗脑，让她觉得前方敌人是邪恶的，不就能百分百发挥‘邪恶打击’了么”。
当时埃莉诺严厉地斥责了美狄亚，然而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后来便经常会忍不住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正义的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发挥邪恶打击的威力，或者仅仅是想要绕过正义X的限制，从而在潜意识里欺骗自己呢？
因此，大概在进入神罗帝国的那段时间起，埃莉诺便养成了一个私密的习惯，就是每天抽出时间来冥想，反复思考最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有违自己的本心。
当然，就凭她的这股子执拗劲儿，基本也不会做什么“自欺欺人”的事。而长期的冥想习惯，也让她的性格和精神越发自信、坚韧和执着。
每次冥想，都是对自己人格的一次洗练。长久下来，埃莉诺便发觉自己无论是对意志的操控，还是对意志法则的感悟，都有着明显且稳定的提升。
这也得归功于她日复一日的坚持冥想。毕竟埃莉诺小姐是一位极其自律的人，晋升速度能在团队里排到前三，100%完全依靠自己的努力——与佩姬这种不讲道理的挂逼是不一样的。
“我想要领悟一个法则技能。”她继续默默冥想起来，“我希望它是一种快速的远程攻击，或者大范围持续攻击，或者附带控制手段。”
接着，她的思维便渐渐发散，开始进入冥想的“遨游环节”。
顾名思义，就是完全放空精神，让思维飘到哪里算哪里。
当然，在进入前要给自己设定一个目标，默念数遍，将其印在潜意识里，这样“意识遨游”才会保持在“虽自由却可控”的状态下，而不是漫无边际，最终一无所获。
渐渐地，她的思维便飘到过去的回忆里。
她在君士坦丁堡的山丘上，看到正在行凶的法兰克骑士。
她在巴伐利亚公国，看到正在散播鼠害的污秽之主。
她在地下深处的溶洞里，看到发动侵略战争的沃尔夫家族半神。
她在帝国军队的远征军营里，看到还在鼓动士兵去牺牲的皇帝。
愤怒的情绪在她的胸腔里渐渐激荡开来，她想要斥责对方，然而耳边却传来美狄亚的嘲讽声音。
这就是你的灵魂拷问？还真是有够好笑的呢。
随后又想起希德莉法冷漠的声音。
只有力量决定一切，若强者支持正义，则邪恶无处容身。
她无法辩驳，然而她却无比渴望发声。她绝不认同那些观点，某种澎湃的情绪聚集在她的喉头，促使她在精神世界里全力吼叫起来。
为什么？
渐渐地，那声音便响亮起来，如龙吟般声震四野，震得埃莉诺的整个心灵世界都在颤抖，却明亮得仿佛有太阳在其中燃烧，溢满了无尽的光与热。

第二十二章 欲氪金而不得
“怎么回事？”
等阿斯克急急忙忙赶过来，便看见埃莉诺正紧闭双眼躺在床上，诺菈和希拉正守在她的旁边。
“埃莉诺在冥想室里昏过去了。”希拉直截了当地说。
“哈？”阿斯克莫名其妙。就埃莉诺那身子骨，也能晕倒？该不会是失控了吧！
他走到床边，看了埃莉诺一眼，然后又看向诺菈。
“她的生命体很稳定，但灵体似乎正在发生变化，心智体则是呈现沸腾状态。”诺菈皱着眉头说道，显然对如何治疗她也是一筹莫展，“我试着用心灵能力安抚她……”
“然后被烫伤了？”阿斯克问。
“嗯。”诺菈点头。
“那是正常的。”阿斯克说道，“如果把心灵序列凝聚成法则，并且具象化，你就知道心灵是以触手的形式在这个维度呈现的。用心灵安抚施加在她身上，就等于心灵触手直接触碰她沸腾的心智体，当然会烫伤。”
“哦。”诺菈似懂非懂地应道，心想团长怎么会比我还懂我的能力？
“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估计应该是入定。”阿斯克说道。
“入定？”诺菈茫然地念着这个来自龙之国的词汇。
所谓的入定，是玩家们对“陷入深层思绪”的一种叫法。10-20级的超凡者在感悟法则的时候，有一定几率会陷入“深层思绪”的状态，休眠时间从1天-5天不等，醒来后便可以学会一个比较强力的法则技能。
当然，如果是玩家超凡者，在入定后右上角会有倒计时，显示还有多少分钟入定结束。在这期间什么都不能做，角色身体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大多也只能下线等时间走完。
当然，如果某些玩家几天不玩游戏有戒断反应的话，也可以花12元在游戏商城买一张“思维加速券”，就可以立刻结束入定状态，获得法则技能。
看到这里，大家也就应该明白，所谓的入定只是游戏公司推出来的骗钱手段而已。
与之相同的，还有0-10级服食魔药失控，可以购买“安定药剂”消除失控；20-30级以后理智随着等级晋升而降低，会间歇性出现幻视幻听，可以购买“理智药剂”补充理智；以及30-40级以后这些幻觉会幻化成怪物，可以购买“镇邪法印”驱逐怪物，等等等等。
整个贯穿游戏全程的这些恶心设定，都是前期的游戏公司专门设计出来骗氪的，针对的就是数量庞大的免费玩家群体。
如果要玩得舒心，官方建议每月氪一个30块钱的理智大礼包，里面包含了2次失控豁免，5次思维加速，60点的理智药剂以及1次镇邪法印。
当然，这种做法也引起了很多免费玩家的不满。毕竟白嫖才使人快乐，服务器蛀虫它不香吗？所以闹到后来，游戏公司发现骗氪手法会导致很多玩家退游，就开始考虑去恰一些更容易的烂钱，比如引入饭圈文化……
也就有了最后转型电竞的骚操作。
不提这些杂事，阿斯克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埃莉诺，心想这我有什么办法？去哪里给你买思维加速券去？这世界又没有游戏商城！
嗯，保险起见还是问问。于是他便开口问诺菈道：
“诺菈，你知道‘思维加速券’吗？”
“思维加速券？”诺菈迷茫。
“就是差不多A4纸大小的红纸，往埃莉诺头上一贴就能立刻让她醒过来的某种神奇的券纸。”阿斯克描述说道。
“我明白了。”诺菈镇静地说道，“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这个世界的本质吗？”
“不需要，我只是问问。”阿斯克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等她自己醒过来吧。”
“嗯。”诺菈无奈。
“埃莉诺怎么了？”美狄亚从外面探头出来，问道。
“一点小事。”阿斯克摆手说道，“你们的计划怎么样了？”
“是咱们的计划。”美狄亚一反常态地纠正了他，随后说道，“罗伯特那边提供了一个情报，说亡灵国度的舰队正在攻打西西里岛周围的海域，欧特维尔家族打算派遣族内的年轻人前去参战。”
“亡灵国度？”阿斯克愣了一下，“海战？那打不过吧！”
美狄亚：？？？
“打不过？”她奇怪地问。
“很明显的事情吧。”阿斯克说，“你看，制造亡灵的成本很低，导致亡灵军队每次出动都是铺天盖地的数量。加上战场位于海面，军队的移动速度并不取决于单兵的个体实力，而是取决于舰船本身的机动能力……我不觉得诺曼人的舰船水平会很高。”
“也就是说，即便诺曼人的平均战力高于亡灵，受限于船只的移动能力，也没法对数量远多于己方的亡灵大军实施有效的包围、切割和歼灭，是么？”美狄亚思索说道。
“没错。”阿斯克点头说道，“诺曼人要发挥自身优势，肯定会尽可能去逼近并发动接舷战。反过来，亡灵肯定不会让他们接舷，而是采用游击战术和远程法术对射。”
“法术弹幕的威力，和施法者的数量是成正比的，而数量偏偏是亡灵的优势。在海上这种环境，欧特维尔家族这次有麻烦了。”
阿斯克的这个预测按理说是很靠谱的，因为在现实地球里的航海史就证明了，英勇善战的水手终究会被坚船利炮所取代。
然而美狄亚却是诡秘一笑，说道：
“这你可就错了，团长。听说这次亡灵国度不会派遣大量舰队前来。”
“是吗？”阿斯克惊异说道。
等美狄亚将结论这么一分析，大家才恍然大悟。亡灵国度接下来的战略重心，放在了西侧的直布罗陀海峡那边，毕竟海峡对面的伊比利亚半岛离教廷和神罗帝国很远，攻伐占领的胜算最大。
至于前来西西里岛附近海域的部队，只是一些负责游击牵制的少量部队。配置上多为灵活机动的小船，成员也以幽灵系和尸巫系为主，都不是擅长地面攻坚的职业。
“原来如此。”阿斯克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预测错误。毕竟他只是职业电竞选手，不是什么RPG骨灰级情报大师，“那希德莉法对付这些亡灵，应该不存在什么问题。”
“不仅如此，这次对亡灵舰队的剿灭，将是后续维京试炼的一部分。”美狄亚笑着说道，“所以她还得尽可能地表现才行。”

第二十三章 海战
第勒尼安海，是位于意大利加和西西里岛西面的海域。
在诺曼人占领西西里岛后，穿过第勒尼安海开往教廷的货船商队就要交两份税：一份是从教廷进货的商税，一份是要交给诺曼人的“海上保护费”。
假如它们的卖货地点，所在地的领主比较黑心，那么或许就要交三份税了。如此多层繁复的盘剥，几乎灭绝了大多数廉价商品的贸易，只剩下一种：
即圣殿武士的全球贸易网络。
众所周知，教廷的所有高科技或精密工业品，无法通过意大利加直接出口外国，而是要沿着圣殿骑士的贸易网络，运转到各个国家的教区分部，然后才有选择性地出售给部分“信仰虔诚”的当地贵族，这就是所谓双剑齐进战术，即用基督的“世俗之剑”，为基督的“精神之剑”打开道路。
阿斯克上次帮教廷清理拉斐尔，所要求的圣殿骑士贸易许可，正是采购这些科技物品的权限。
由于这类货物稀缺且不可替代，因此在意大利加以外的价格往往极为高昂。例如一副普通的骑士动力装甲，在神罗帝国内的售价高达200枚洛林金币，其中进口自教廷的动力伺服系统成本就要140枚金币。
高昂的售价，带来了高昂的利润，使得货船商队可以接受来自多头的盘剥，也使得诺曼人在财政上，变得极为依赖所谓的“海上保护税”，因为毕竟这钱来的实在太容易。
正因为如此，一旦亡灵舰队开到第勒尼安海，那货船贸易大概就只能断绝了。毕竟亡灵不接受贿赂，它们只知道杀戮，而亡灵领主们更是乐得掠夺教廷的工业制品，以及从这些货船上的船员那里“征兵”。
这又会极大影响西西里王国的财政收入，所以诺曼人绝不会坐视不管。至于将其作为对诺曼年轻后辈的试炼，只能说这是诺曼人一贯的骄纵和狂妄心理。
随着欧特维尔家族的命令发下，大量的诺曼舰船离开巴勒莫港口，开始向北方海洋航行过去。不少家族年轻人似乎是第一次出海，兴奋地趴在船舷上，望着船底下方翻卷的浪花。有些人甚至还出现了晕船症状，忙不迭地就躲回船舱里去了。
半神威廉乘坐于最后的旗舰上，默默看着远处这些家族后辈的表现。
虽说古代维京以海盗闻名，但欧特维尔家族早已摆脱海盗职业多年。如今即便是占领了西西里岛，建立起了一只规模较大的海军，实际上也没经历过多少次大规模海战。
军队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族内的年轻人了。
暗暗记下那些晕船的后辈后，威廉便继续扫视附近海域，突然注意到舰队右翼的某艘小船，船员似乎比其他船只来得更为忙碌。
“把帆收起来一点！开那么快是要跟舰队脱节吗！”女人的呵斥声音不断响起，伴随着一柄单手战斧被狠狠插入桅杆里，水手们都利索地迅速执行了她的命令，唯恐自己会遭遇和桅杆同样的待遇。
“右舵六分之一！离左边的船远点，别被他们撞上！万一他们掌舵的是个傻逼呢？”
“把地板擦干净，省得等下接舷战时打滑摔倒，白白把喉咙送到敌人的刀锋下面！”
“装压舱物的木桶，搬运二十个出来堆在船舷边上！待会儿可以利用它们做掩体！”
白色长发的诺曼女武士不断呵斥着，几乎没有水手能在她的怒骂下幸免。然而尽管被骂得体无完肤，水手们整体的备战工作却进行得异常迅速，甚至其进度在整个舰队里都是遥遥领先的存在——要知道，其他舰队的船长几乎都是欧特维尔家族的海军老手啊！
希德莉法，是罗伯特的女儿么？威廉暗暗重新刷新了对这个女人的认知……这样的战术素养，是商船或客船绝对培养不出来的。
强调接舷战的准备，对僚舰的不信任感和对舰队整体的距离把控，也不像是各国的正规海军学院出身。那些学院派更强调严明的纪律和一板一眼的执行操典，而这位的风格一看就是野路子。
也就是说，有海盗的经历咯？
半神威廉之前也让人调查过这位希德莉法的经历，她去年就混迹在某个名为“苍青之剑”的佣兵团里，再之前似乎在君士坦丁堡的角斗士公会注册过。
考虑到东所罗门帝国的情况，说不定她还曾经试图报名过皇家瓦兰吉亚卫队呢，或许是后来没通过面试才去当的角斗士。
海盗，角斗士和佣兵，如果有个人混过这么多的高危职业而没死，那这家伙绝对是个老兵油子。即便是个无等级的普通人，在战场上也要多加小心——说不定就抽出把枪来将人爆头了。
更何况这位居然已经是Lv.10的超凡者了……威廉微微眯起眼睛，心想今年的维京试炼，大概率会有个挺不错的结果。
取悦纳维亚骨牙，甚至是……取得它的认同。
当然，无论她能否让纳维亚骨牙的认主，考虑到她还拥有另一柄柏里尔之斧，威廉都必须对她做出一定的处理。
毕竟是和摇动大地之狼相关的超凡神器，决不能轻易交到一个不受控制的成员手里，哪怕她是欧特维尔家族的人也不行。
这样想着的威廉，轻轻地拍了拍手，几个诺曼骑士并从船舱里，小心翼翼地搬出一具尸体来。
那具尸体是个年轻的诺曼汉子，浑身都已经被冻僵成了干尸。在他的脖颈处挂着一条项链，由串着粗大骨牙的麻绳所构成，每颗骨牙都倒转过来，深深地刺入了干尸的颈部血管之中。
随着冰冻的尸体被搬到甲板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尸体表面的冰霜也焕发出七彩的光泽来，其上的寒气似乎在空中卷出微小的漩涡，渐渐地就汇聚进入了骨牙项链里。
仿佛噬人的怪兽在贪婪地吸食血气。
远处的船只甲板上，再次响起诺曼人的惊呼。因为亡灵国度的幽灵舰队，已经出现在了左侧海天相接的水平线上。
它们的船只由腐烂的木板、海藻和白骨拼接而成，仿佛被人废弃的荒凉坟墓。无数的女妖和怨灵在舰队上空盘旋着，发出毛骨悚然的诡异叫声，几乎能让人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刺痛。

第二十四章 接舷
“满帆！”
希德莉法一把拔出桅杆上的战斧，吼叫起来。
“可是半神阁下还未下令……”
有诺曼水手出声质疑，话还没说完，北风之斧的斧柄就重重砸在他的脸上，几乎砸掉了他的满口牙齿。
“满帆！！！”希德莉法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那名水手满口是血地呜咽起来，而其他水手便连忙执行命令，否则下一击就不是普通的斧柄了。
他们所在的船只开始加速，逐渐便脱离了舰队。其他船只的人纷纷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望着那艘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队伍，一骑绝尘般向前冲去……接着便听到后面旗舰发来旗令的消息：
全舰满帆冲锋。
众人：……
半神的命令是必须执行的，因此大家也都放下船帆，开始提速。
威廉站在旗舰的甲板上，默默地看着前方。
对于远程打击力量强大的亡灵舰队来说，游走战术是绝对不明智的，因为对方会用法术隔着距离轰击过来。
所以最佳的战术自然是照面冲锋，将船只速度提到最大，以争取用最短时间突破敌方法术能覆盖到的“死亡范围”。
然而另外一个问题在于，全速冲锋对整体而言固然是最佳策略，对个体来说却未必是。因为谁冲在最前头，谁就毫无疑问有着被对方首轮集火的危险。
因此，大多数船只即便能预料到上面会下这个命令，也绝不会在命令下达前擅自冲锋。
所以这个希德莉法，究竟只是简单的有勇无谋？还是为了完成维京试炼，刻意表现出过人的勇武和决断？
威廉继续盯着那只小船，只见它仿佛箭一般地，飞速就冲入了幽灵舰队的船队里。
“趴下！”希德莉法怒吼道。
船员们连忙趴下，只见从前面的幽灵舰上，突然就射出了无数的骨矛。
骨矛术，来源于尸巫超凡者的“通灵”能力，使得他们可以操纵身边的骸骨武士，将削尖的骨头当做武器丢掷出去。
无数的骨矛扎在了船只的正面，将它瞬间便扎得如同刺猬般，累积起来的重量甚至让船只开始向前倾斜。
也有不少骨矛射向了船体上方，从趴倒在甲板上的水手们头顶上簌簌飞过的——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听从希德莉法的命令趴下，此时恐怕就要变成箭靶子了。
仅仅是片刻的功夫，这艘顶着骨矛投射的船只，已经势如破竹地撞开两艘幽灵舰，冲到了亡灵舰队的中央，被周围船只的阻力摩擦得不住震颤。
趴在甲板上的希德莉法，立刻如同闪电般跳起，向着已经接舷的敌船冲去。
在冲锋的过程中，她顺手便拔出扎在甲板上的骨矛，几乎完全不用瞄准和蓄力，一抓稳便直接投射向对面船只的敌人。
希德莉法的臂力极强，而且能够左右开弓。每一发骨矛抛射，几乎都能刺穿2-3个敌人，仿佛穿糖葫芦般将他们串在一起。即便是不少躲在亡灵后面的超凡者，也都被这样的穿刺战术重创。
紧接着，冲到甲板边缘的她便高高跃起，从自己的船舷边上，跳到了最近的一艘幽灵舰上。
腐朽的甲板上面，三名尸巫超凡者连忙后退，同时指挥着周围的亡灵围攻上去。刚落地的希德莉法只是视线迅速一扫，便确定了甲板上敌人的类型和数量。
大量披着斗篷的骸骨武士，破破烂烂的布料下面是发白的骨骼，看装备显然是杂兵；另外还有两个穿着沉重板甲的高大骸骨骑士，右手持刀左手持盾，大概是这些亡灵里面的精英兵种。
三名尸巫系超凡者，手里拿着法杖躲在后面，显然是这些亡灵的操纵者。
于是希德莉法便向两名骸骨骑士冲去，路上从腰后掣出北风之斧，身形顺势便旋转起来。
旋风斩！
旋风斩，诺曼武士的经典技能，通常是持单手或双手斧在战场上高速旋转，劈击周身360度的敌人，因而多用在被包围的战场环境下。
此时已经血脉大成的希德莉法，每次挥动北风之斧都能带起如潮水般的寒气，这一记1080度3圈旋风斩下来，剧烈的寒气在她周身形成巨大的白圈，以至于靠近她的骸骨武士全都僵立原地，被厚厚的冰雪所包裹住，几乎无法动弹分毫。
破解了拦路杂兵的纠缠，希德莉法已经冲到某个骸骨骑士面前，当头便是凶戾果决的一斧子。
对方举起左手的黑铁盾牌格挡，被北风之斧一破两半，连带着后面的骨臂也被巨力砍成两截。
希德莉法正要再一斧子解决了它，突然便旋身将北风之斧丢掷出去。战斧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线，穿过了某只女妖的半透明化的身躯。
那只女妖从战场高空发现了希德莉法，原本正要向下俯冲扑击，目标正是希德莉法的后背，然而在北风之斧穿过它的瞬间，细小的冰晶便从它的躯体内部蔓延开来——化为六角形的雪花在它体内迅速生长，很快便将它的整个半透明身体，都化成了冰封的凝固雕塑。
能够完全免疫物理伤害的幽灵，面对法术伤害自然要脆弱一些。就像物理痊愈速度超快的血族，面对精神干扰的抗性就不那么行一样，所谓的平衡性便是如此。
在希德莉法投掷出战斧后，她的手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武器。对于诺曼人这种抛杀术的弊端，亡灵巫师们当然也是清楚得很，立刻便指挥周围的亡灵，发动了对希德莉法的袭击。
骨矛、毒液飞弹，从两侧封死她后退的去路。两名亡灵骑士迅速欺近挥刀，一个斩向她的腹部，另一个直劈她的头颅。
此时已经手无寸铁的希德莉法，面对斩击和刀光不退反进，先是直接拉近到几乎贴身的距离，提膝格住对方斩向小腹的挥刀手臂，随后在它的小臂上一抓一抬，正好就挡住了另一名骑士的当头直劈。
对方的直劈将同伴的小臂斩断，而希德莉法趁势夺过断臂所握的刀刃，反手便是又快又急的一刀，这名亡灵骑士的头颅也就高高飞起了。
见她如此利落地解决了两名骑士，周围的尸巫超凡者也有些意外的惊怖。其中一人不动声色地后退（准备跳海逃离），另外两人则是连忙施法，催促骸骨武士们过来围杀这诺曼女人。
只见希德莉法又是一记掷刃，夺自骸骨骑士的黑色军刀在空中呼啸而过，击碎了两名骸骨武士的身躯，接着贯入了那名退到船舷边上的尸巫。
她的另一只手向外张开，北风之斧正好飞回她的掌心，随后便被她一把握住，向着如潮水涌来的骸骨武士们，再次挥出了冰冷之极的寒气和锋刃。

第二十五章 底牌
“哎呀，哎呀，打得真激烈。”
巴勒莫市区附近的山丘上，半神“木偶师”德里克夸张地惊叫起来，而蜜儿则是站在他的旁边，有些无语地扶着额头。
在他们的面前，则是一个表情呆滞的女妖，手里捧着个铜镜般的事物，里面是希德莉法狂野厮杀的画面。
两人正在通过战场上空飞行的某个反水女妖，监视着希德莉法所处的战争场景。
“希德莉法冲得这么猛，应该没事吧？”蜜儿颇为担忧地说道。
她观测了未来的世界线，大部分情况下，希德莉法都不会在这场海战里受伤，但也有少数未来线是挂了彩的，最严重的一条甚至折断了手臂——被骨矛刺中肩胛骨，然后被骸骨骑士补上一刀砍断了。
这就是命运的诡谲之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你只能观测到不同的未来以及对应的概率，却无法确认现实最终会往那条未来线坍圮。
假如希德莉法断了手臂……好吧，也不是救不回来，诺菈的“生命IV”可以断肢再生，大概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但是图谋欧特维尔家族的计划就免不了要受到影响了。
“没事的，弥赛亚阁下。”德里克不以为意，“这次率领舰队的是慕敏（Mum&#39;in），一个从怨灵升上来的疯子将军，估计对您的同伴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怨灵么？”蜜儿好奇地问。
“骸骨、血族、幽灵、尸巫，是我们哈夫斯达亡灵国度的四大种族，最早可以追溯到第三纪早期的迦太基古国。”德里克解释说道。
“其中骸骨和幽灵两族，几乎都是死去的人类被转化而成，先天智商便不太高，因此大多数都被血族和尸巫所奴役。像慕敏这种从普通怨灵里脱颖而出，成为亡灵领主的人物，在幽灵一族里或许算是聪明的，但也远远比不上人类里脑袋稍微好用一点的人。”
“原来如此。”蜜儿若有所思地道。
显然，即便是在永恒死寂的亡灵之国里，仍然存在着压迫和奴役的现象。作为死去人类转化而成的骸骨和幽灵，地位上远低于由活人转化而来的血族和尸巫。
只是身为当代的弥赛亚，她的重点还是放在帮助人类上面，暂时没有那个精力在亡灵之国里搞革命。
见弥赛亚大小姐对此有些感兴趣，德里克便笑着继续介绍说道：
“在我们那里，血族和骸骨是一派的，他们大多定居在内陆地区的绿洲和河流沿岸，依靠庄园经济和豢养农奴为生；幽灵和尸巫则是另一派的，聚集在海岸边的港口城市，大多通过地中海贸易来积累财富。”
“两派之间其实龃龉颇多，早在迦太基时期，尸巫派系就极力主张对外扩张，控制地中海的商路航线，而血族派系对此兴趣缺缺。”
“所以后来迦太基在布匿战争中失败，当时所罗门人狡猾地说要迦太基交出兵败的汉尼拔，在血族派系的施压下，汉尼拔只能选择自我流放，最终死在了故国外面。”
“汉尼拔是尸巫血脉的超凡者吗？”蜜儿问到。
“是的，不过对于非亡灵的外人而言，通常不会把血脉分的那么细，外界的史学家一般称呼汉尼拔是‘死灵’血脉。”德里克感慨起来，“随着汉尼拔的流亡和死去，他所掌握的超凡剑术，不死幻剑，也就随着他的离世而失传了。”
“嗯。”蜜儿淡定地道，“不死幻剑很厉害吗？”
“当然了，那可是能击败古所罗门人的超凡剑术。”德里克兴致勃勃地说道，“这门剑术的厉害之处在于，可以用极小的灵性消耗分出多个分身，而且每个分身都能完全发挥出本体的序列能力或法则技能。”
“假如你能使用毒素飞弹，那么在使用不死幻剑后，你就可以同时射出成千上万的毒素飞弹，所谓一人成军不过如此。在第二纪的时候，古所罗门人就意识到和汉尼拔正面作战是没有任何胜利可能的，因为对方会有无穷无尽的分身来耗死你。”
“所以他们采取了费边的消耗战略，最终才熬到迦太基这边不堪重负，决定召回在外征战的汉尼拔并且求和。如果不是因为元老院的掣肘，没人能在战场上杀死汉尼拔。”
“这样啊。”蜜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如果不死幻剑重现天日呢？”
“那大家会很吃惊。”德里克笑着说道，“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不然呢？汉尼拔毕竟是迦太基人，而迦太基已经灭亡了，难不成哈夫斯达亡灵国度，还能代表迦太基人去讨回不死幻剑的修炼方法？”德里克哈哈笑道。
于是蜜儿便沉默下来，她晓得德里克这是在暗示她，可以多亲近佩姬并尽量将她拉到这边，再不济也别和革命军结下仇怨——毕竟不死幻剑是很吃灵性容量的超凡剑术，越到高等级，灵性越强，能分出的分身数量和发挥的战力也就越恐怖。
“我明白了。”蜜儿点了点头，仿佛不经意间又问道，“德里克，你觉得美狄亚这个人怎么样？”
“她是魅魔。”德里克微微笑道，“如果您要我说实话，那我只能说魅魔不可信任。”
“对一只成熟的魅魔而言，任何人不过是用来达成她欲望的工具。这样说也许有点种族歧视的刻板印象，但大概上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拉苏尔生前是支持你们合作的，或许他在未来线上看到了什么也说不定。不过，虽然我没法观测未来，但我知道拉苏尔为此留了一些后手。”
“后手？”蜜儿纳闷。
“对。”德里克神神秘秘地道，“假如你和那位魅魔公主获得了最终的胜利，那么接下来也就是你们反目成仇的时候了。”
“要想击败她驻扎在炼狱位面边缘的凌波城，您需要看狱人组织的帮助，雪莉有安插人手在组织高层里面。必要的时候……可以掀起一场远征炼狱的圣战。”
“这样啊。”蜜儿闻言沉吟起来，记忆里的某些线索似乎被串联到了一起。
那是在苍青之剑随神罗皇帝的军队南征的时候，他们在阿尔卑斯山区里的某个小镇，遭遇到了炼狱魔鬼的侵袭。
紧接着，又遇到一队看狱人骑士的袭扰，似乎对方就是冲着美狄亚来的。
所以，那些人都是雪莉在拉苏尔的授意下安排的。他的真实目的既不是为了阻碍皇帝联军南下，也不是单纯为了攻击苍青之剑，而是为了提醒……
提醒我们（或者，仅仅是提醒我），小心美狄亚的魔鬼血统和炼狱背景？这样的话，小镇当夜的少量魔鬼袭击，以及几个看狱人的无聊纠缠和敌视，拉苏尔安排这些的用意，大概勉强可以解释的通。
不过虽然他忌惮美狄亚的身份并试图在其中挑拨，但团长并不是那种会轻易怀疑或丢下同伴的人，最终还是没什么用。
蜜儿胡思乱想起来，觉得上述猜想有些地方很有道理，可又有些地方似乎有点怪怪的。
半精灵少女的智商只能说是中上水平，远远不及美狄亚和希拉的那种“超级聪明头脑”，因此想了半天也没有得出确信的结论。
毕竟安排这一切的拉苏尔已经死了。
总之，就暂且将德里克说的这个方案，作为某种应急的备选方案吧。毕竟假如真遇到他所说的那一天，我至少也应该握有能翻盘的底牌才行。

第二十六章 电磁感应
希德莉法再次接住北风之斧。
这是她毁掉的第三艘幽灵舰。所谓的“毁掉”，是指上面的敌人全部干掉，只留下一艘空荡荡的船只。
她紧接着跳向第四艘幽灵舰，无奈这次距离似乎有些远了，在距离船舷一米多远的地方，她便无奈地向海面下坠去。
远处的威廉看得眉头一皱，却没有过去救援的意思。一个海盗出身的姑娘若是被海水淹死，那确实也不值得他出手救援。
几只女妖从船只之间的狭窄空间里急飞过来，试图附身即将坠入海面的希德莉法。假使她中了这些女妖的附身，那在海中溺死的危险就高多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一边抵抗幽灵的侵入附体，一边还能保持自己的头浮在海面上换气的。
希德莉法在坠落的过程中便稳住身形，随后左脚向下轻踏海面。在靴尖触水的瞬间，那海面上便迅速结了一层冰，将她的左脚托住。
接着冰面便一下子蔓延开来，形成了半径约2米左右的，可供人踏足站立的“地面”。希德莉法稳稳站住，一记弧线北风之斧抛射，便将这几只靠近的女妖全都冻结，冰块噼里啪啦地掉进海里。
北风之斧回归手中，希德莉法再次持斧四顾，提防着周围可能来临的袭击。
然而意料中的骨矛攒射并未出现，因为趁着希德莉法在亡灵舰队内部大闹特闹的时候，后面的诺曼舰队也紧接着冲进了阵型里，开始贴近各艘幽灵舰展开接舷战。
以至于此时战场已经变得混乱万分。希德莉法往周围继续观察片刻，发现到处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大多数是诺曼人发出来的，而亡灵那边即便是超凡者，也习惯和亡者一样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于是希德莉法便扑通一声，跳进了冰凉的海水里。
亡灵大多不会游泳。骸骨一族由于骨密度的缘故，落水就直接沉下去了；血族可以下水但很讨厌下水，原因是他们的血肉变形假如发生在水里，就可能把水和血混在一起。
幽灵由于可以自由飞行，在水里和在空中都差不多，不过水里的视野比较狭隘；尸巫在水里容易把防腐的身体泡胀，所以同样会尽可能避免下水。
因此希德莉法在海里潜游了会，居然没有任何敌人注意到她。直到她悄无声息地游到了亡灵舰队的大后方，幽灵旗舰的船只底部。
随后便悄悄从海里探出头来，望向高大的亡灵舰。
该怎么上去呢？
亡灵舰的表面覆盖着大量的青苔、海藻和藤壶，摸上去滑不溜秋地，要想掰着这些东西上去简直是痴人说梦，更不用说头顶上方游荡着大量的幽灵，若是一段时间没爬到甲板上，怕是直接要被幽灵附体掉落下来，然后无法动弹地在海里溺死。
怎么办呢？希德莉法望着船舷边上覆盖着的生锈铁片发呆，忽然想起阿斯克曾经教过她的一件事来……
“你知道电磁感应定律吗？”某日，炉火岛庄园的教学小课堂里，阿斯克问。
“什么感应什么定律？”希德莉法问道。
“电磁感应定律。”阿斯克拿出两枚小磁铁，“当电流流过的时候，就会产生对应的磁场。磁场的方向有正负之分，磁体在里面会受到力的作用。”
“啪”的一声，两枚小磁铁吸在了一起。
“咦？”希德莉法以前从未见过磁铁，所以对眼前的这个现象很是好奇，“这是……”
“这是磁力的作用。”阿斯克回答说道。
“竖起你的大拇指，握拳。当电流沿着四指方向流动时，磁场就会沿着大拇指方向产生。电流越强，磁场越强……”
“嗯，啊，哦。”希德莉法连连点头，看她的表情压根就没听进去。
“我为什么要教你这个呢？因为它能赋予你强大的机动能力。”阿斯克见她完全不感兴趣，只能改变策略诱惑说道，“想象一下，你啪地在远处打入一道电流，然后自身周围再产生电流，两边电流产生的磁场互相吸引，你就直接飞过去了……”
“飞过去？怎么做？”一听“飞行”，希德莉法果然大感兴趣。
“首先你要在远处找到一个固定的导体，比如金属什么的，然后向它射出一道环形电流。”阿斯克描述说道，“就是让电流环绕目标导体，从你的方向看过去顺时针旋转。正常情况下，人们需要制作线圈导体，通电，才能制造出电磁铁。”
“但你不需要，因为雷霆是你的序列能力，你可以无视物理规律，自由地操纵电势和电流的方向。”
“只要在目标导体表面产生强大的环形电流，紧接着你在周身也产生同方向的环形电流，由于磁场指向的原因，你和目标导体之间就会产生强大的磁场吸力。”
“那么，假如目标导体被牢牢固定在原地，你就会被巨大的磁力拉过去；反过来，则是目标导体被拉向你。”
……
泡在海水里的希德莉法，悄悄抬起一只手臂，电流射向包裹在船舷上的铁片。
如果是普通的雷电，那么电流就会在铁片上乱窜，从电势高的地方流向低的地方。然而在希德莉法的能力操纵下，电流击中铁片的同时，便立刻无视了电势的分布，开始沿着表面旋转起来。
如果任何一个电力工程师在这里，都会对此时希德莉法的行为和意图嗤之以鼻：电磁铁是那么好制作的吗？假设希德莉法有常人的重量，那么要将她整个人吸附起来，需要的磁通量是……
然而这个世界并不严格遵循物理规律，因此希德莉法很快便感觉到了某种无形磁场的存在。
她手中的电流持续放射着，仿佛缆绳般牢牢吸附在铁片上，更多的电流围绕着她旋转起来。
哦？哦哦哦哦哦！这就是所谓的磁力吗？
希德莉法猛地加大能力输出，顿时整个人便从海水里飞了出来，激射向幽灵旗舰的船舷。
直到她重新落在甲板上，那道抓钩绳索般的璀璨的电流束，才从她的手里消散开来。
接着，甲板上密密麻麻的亡灵们，全都齐齐转过头去，僵硬地望向了突然出现的她。

第二十七章 邪恶打击
“埃莉诺醒了？”
听到这个消息，阿斯克被吓了一跳。
说好的休眠1-5天呢？
当然，阿斯克很快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对玩家而言休眠1-5天，可不意味着这里的土著也是1-5天。
毕竟这又不是游戏世界。
来到二楼的卧室，阿斯克便看见姑娘们都围着她，不住地啧啧称奇起来。埃莉诺正坐在床上，眼睛里有金色的光焰在向外喷吐流动。
这是……进化了？变成从太阳之井里汲取魔力的血精灵了？
“看得见吗？”阿斯克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嗯。”埃莉诺苦笑起来，“我只能看到你的模糊人形。”
“你这个技能的效果很酷炫啊。”阿斯克从旁边搬了椅子过来，坐下问道，“说说看，有什么作用？”
“它叫‘审判’。”埃莉诺回答说道，“意志法则&#183;审判。”
“它可以让我看到周围心智体的善良或邪恶状态，并且能让我的眼睛里射出大范围的火焰去打击邪恶者。”
“哇！”姑娘们又是一阵惊呼，随后便隐隐地有些骚动起来。打击邪恶者？是说只有邪恶之人才会受到打击吗？
“确切地说，是邪恶者会受到伤害+震慑效果。”埃莉诺回答说道，“而中立者只会受到震慑，不会受到伤害。”
“原来如此。”阿斯克立刻便反应过来。该技能显然超脱出自由心证的范围，以某个标准将所有人都分为【善良】【中立】【邪恶】三个阵营。其中邪恶者最惨，被技能打中会受伤+震慑（可以看做是短暂的晕眩）；中立者只会被震慑；善良者无害。
“诶，那你能看出大家是善良还是邪恶的吗？”米娅趴在床边问道。
“当然。”埃莉诺看向众人，“诺菈是善良的，希拉和米娅是中立的……”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落在佩姬的身上：“佩姬是邪恶的。”
“我是邪恶的？！”血族少女难以置信地叫嚷起来，“怎么可能！我明明应该是中立的才对！”
众人无语。您对自己是不是邪恶者没有一点逼数吗？当初偌大的维罗纳城是谁给屠掉的？驻扎在里头的圣殿骑士又是谁给杀光的？
“咳咳。”埃莉诺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放心，佩姬，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对你怎么样的……战斗的时候离我远点就行，我怕放技能烧到你。”
佩姬：……
“阿斯克！”她抱住阿斯克的手臂，做委屈状，“我怎么会是邪恶的呢？我这么乖……”
阿斯克也是无语。你要问我是不是，我只能说肯定是，你师父阿格里庇娜都邪恶得冒泡了，结果对你是一见投缘，你还敢说你不是个小坏种？
当然了，佩姬的邪恶也是小孩子那样可爱的邪恶，类似于“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并且“对我不在乎的人毫无怜悯之心”。阿斯克正好出于“被在乎”的一列，所以倒是不怎么介意她的这种性格。
将佩姬安抚好后，阿斯克便再次问道：
“你的眼睛还在放光……能收起来吗？”
“这个属于刚领悟技能的后遗症。”埃莉诺无奈说道，“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才会消退。”
“那好。”阿斯克说道，“我们先去外面试验一下。”
来到外面的训练场地上，埃莉诺仍然保持着双眼往外冒光焰的酷炫状态，隐约对准了阿斯克的方向。
“朝我施放一下你的技能。”阿斯克说道。
话音未落，他的脚下便腾地亮起金色的光焰，触碰到他身躯的同时，阿斯克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震了一下。
随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愧疚和罪责感涌上心头。每一个类似的罪恶念头，仿佛都带着极其澎湃的热量，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烧成灰烬。
不过阿斯克过去所犯下的错事确实很少，毕竟他是一个具备传统道德的人，因此只是微微地被“精神拷问”了下，随后便迅速回复正常。
“我被震慑了几秒？”他询问远处的诺菈。
“2秒左右。”诺菈回答说道。
“再来。”阿斯克说。
亲身试验多次以后，阿斯克才大概了解了“审判”这个法则技能的特性。
快速发动、无视距离、大范围杀伤，且附带震慑效果。目标越是邪恶，自我认知里犯下的罪孽越多，所受到伤害也就越大。
接着他又让诺菈来试验了下，结果火焰在她脚下刚腾起便熄灭了。
诺菈：？？？
“很好，诺菈你果然是个好姑娘。”阿斯克满意地道，只听见旁边的佩姬不服气地叫道：
“我！阿斯克，还有我呢！”
“你就算了吧……”阿斯克连忙否决她的请缨。佩姬要沾上这火焰，说不定当场就要给烧成渣子了。
还有美狄亚，也是绝对沾不得这玩意的。
……
与此同时，诺曼底宫廷里。
美狄亚从容地在走廊里行走，驻扎的诺曼卫士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存在似的，只是在她经过的时候默默颔首、躬身，仿佛骑士向自己的女王恭敬行礼。
“没想到你会这样大摇大摆地过来拜访。”前方的走廊拐角，悄无声息地转出罗伯特的身影。
“总要过来确认一下。”美狄亚看了看周围，“在这里谈话？”
“反正你的能力可以赶走无关人等，不是吗？”罗伯特冷冷一笑，“就在这里说吧。”
“你们苍青之剑的目的是什么？”
“我说是为了让你们父女相认，你信吗？”美狄亚不动声色地道。
“我还不至于蠢到相信一只魅魔的话。”罗伯特皱起眉头，“我也不管你和希德莉法的关系如何。既然她已经回来了，你们就别想利用她从欧特维尔家族里，攫取到任何不应该属于你们的好处。”
“当然，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美狄亚微微一笑，“我们所真正谋取的东西，只会通过和你的合作来进行，不会将希德莉法牵扯其中，对吗？”
罗伯特微微眯起眼睛，半晌才道：
“没错。”
他转过身去，望着阳光明媚的庭院，悠悠说道：
“诺曼底宫廷，最早源于第二纪早期迦太基的布匿人，在这里建立的‘埋骨行宫’；后来这里被所罗门人占领，改建为生化武器研究所。”
“第四纪后期，这里归属于东所罗门帝国的地盘。帝国的势力范围收缩后，这里曾经被柏柏尔人夺走，重新建立起冥界祭祀的‘埃米尔行宫’，然而很快又落到欧特维尔家族的手里。”
“既然这座宫殿曾经换过如此多的主人，那么再换一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美狄亚笑着说道，然而眼神里却并无笑意，“阁下，我们是佣兵团，只会往战火纷飞和利益丰厚的危险地带中去，不会逗留在任何地方恋栈不去——哪怕是西西里岛的行宫。”
罗伯特再次沉默下来。
这只魅魔……每次他话只说到一半，甚至是稍稍露出点口风，对方就能完整地猜到他的真实意思，并且顺畅地说出他最希望听到的回答。
让他有种本能的忌惮感。

第二十八章 女武神
第勒尼安海，幽灵旗舰的甲板上。
希德莉法再次迅速翻滚，躲过了无数道射线的攻击。
甲板上绝大多数的亡灵都已经被她杀死，只剩下某个达到法则级别的怨灵，看上去似乎是这些亡灵的首领，战斗力异常强悍。
怨灵的身形有五米多高，半透明，极度臃肿，仿佛由层层叠叠的肥肉组成。伴随着他的举手投足，身上的肥肉便仿佛海浪般翻滚着，褶皱里露出一个个细小的眼睛来，密密麻麻，足以将任何有密恐的人吓昏过去。
这些眼睛每次睁开，都会施放出致命的射线。希德莉法再次后跳，几束射线打在甲板上，烧灼出一个深深的小洞——看上去那里的木板似乎是以极快的速度腐烂掉了。
后跳在空中的希德莉法，便看见那怨灵突然张开手臂，两条胳膊里嵌入的十几个眼睛全部睁开，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动片刻，便齐齐诡异地注视向她。
腐朽射线！
危急关头，希德莉法的浑身突然爆发出雷电来，闪电束从她手里弹出，急射命中了旁边船舷的镶铁片，随后整个身体便像是被闪电束拦腰拔走般，正好避开了射线集束的攻击。
北风之斧！
在磁力移动的瞬间，希德莉法已经投掷出北风之斧，划过带着寒气的弧线，呼啸着劈向了怨灵。
对方没有闪避。或者说，它那臃肿肥壮的身形也无法灵活闪避，只能睁开了肥硕肚皮上的眼睛，将视线投向了飞来的斧子。
腐朽射线疾射而出，径直打在飞来的北风之斧上面。换做正常的武器，恐怕早就被射线击得粉碎，不过神器自然没有如此脆弱，仅仅是周围的白气被打得消散了些，本体便势如破竹地穿过了怨灵的身躯。
随后又飞回到希德莉法的手里。
被北风之斧击中的腹部，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顿时闭上了一大半，蒙着厚厚冰霜的眼睑两侧流淌下血泪来。
“吼——”怨灵发出了某种无法忍受的暴怒和狂吼，身上的眼睛在骤然间全部张开了。
危！希德莉法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惊惶的念头来，毫不犹豫地搭住船舷一个翻身，便迅捷地落入到海水里去了。
落入海水的同时，她便听见头顶上方一阵诡异的蜂鸣声，随后无数事物便落入了海水里。
木板，铁钉，帆布条，木桶和桅杆的碎片……在怨灵不计代价的爆发性攻击下，整艘幽灵旗舰的上半部分在腐朽波纹的冲击里崩碎了，大量的碎片落入了海水里。
希德莉法在海水中如游鱼般，灵活地闪过这些碎片，接着便一下子跃出了水面。
磁力束！
从她的右手再次弹出由电流组成的线，吸附在固定桅杆中端的铁箍上，随后整个人便从海水里飞了出来。
霜冻飞弹！
空中的她再次打出一发寒气弹，这是希德莉法从北方号角那里学来的手法，以极度凝聚的寒霜术式握在手心，然后如飞镖般劈手打出去，术式核心在飞行时会拉出白气的轨迹，那是周围空气里的水蒸气骤然遇冷凝结的霜滴。
事实上，术式核心的飞行速度远快于白气蔓延的速度，往往在白气出现在中端的时候，术式核心已经打到敌人身上去了，因此颇具误导敌人判断的效果。
对面的怨灵果然上当，脖颈处皮肤内嵌的眼睛纷纷睁开，射线直冲白气的位置。
接着术式核心便击中了它的胸口。
幽灵一系的身躯可以免疫物理伤害，而对奥术系的法术伤害抗性极弱。先是一粒冰晶出现在他的胸腔中央，随后便飞快向周围蔓延出六角形的雪花来。
又是一阵狂怒的暴吼，这怨灵虽然达到了法则级，但智商似乎不太好用的样子，它粗笨地将双手插入胸膛，掌心的眼珠子全部自发破碎开来，里面流出青黑色的浓稠液体，遏制住了冰晶雪花的扩散。
伤害在体内蔓延时，立刻设法自救，是任何智慧生命下意识的本能反应，然而任何接受过职业训练的人都不会这样做，因为在你自救的时候，正是对面发动追击的最佳时机。
正确的应对方法，当然是忍着伤害先位移脱离，到了安全的位置再自救。然而这怨灵是注定想不到这点了，因为一记雷电穿过它的双臂，再次贯穿了它的胸口。
在雷电的瞬间加热下，它体内的冰晶雪花骤然便炸开了，无数细小的冰粒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将它体表的细小眼睛全部由内而外撕成粉碎。
“啊啊啊啊啊啊啊！”在垂死的边缘里，这只怨灵再次暴走起来，那些被撕碎的细小眼睛，全部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阴暗的波动。
希德莉法连忙调整周身的磁场转动，由顺时针迅速反为逆时针，于是拉扯的磁力立刻改为排斥，刹那间便将她推到高空中。
紧接着，下方的幽灵旗舰就爆炸了。
大量逸散的超凡力量，涌入了希德莉法的身躯，很明显这只亡灵已经在最后的爆炸里死去。希德莉法在空中再次打出电流束，吸附住最近的幽灵舰船的桅杆，随后身形又被磁力拉扯起来。
她的身形在战场上飞速穿梭，仿佛在高楼大厦间跳跃的蜘蛛侠，又仿佛是在进击的巨人周围自由游走的调查兵团。北风之斧成为了她的杀戮利器，可以在飞行过程中往任何一个方向丢去，杀死亡灵后又会自动飞回她的手里。
战场上，越来越多的诺曼武士忍不住抬起头来，望着那在船只上空来回穿梭的白发女武士。当然，他们是不会联想到“蜘蛛侠”或者“立体机动装置”的，此时大家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瓦尔基里，北陆神话里英灵殿的女武神。
据说这些女武神会在真正的诺曼勇士周围降临，帮助他们杀死战场上的敌人，然后接引战死者的英灵回瓦尔哈拉宫去。
“瓦尔基里！”不知是谁这样喊了一声，众人骨子里的热血和蛮横就立刻被点燃了。
诺曼武士们高喊着“瓦尔基里”的名号，开始疯狂地和附近的亡灵厮杀死斗起来。

第二十九章 黑天鹅
威廉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希德莉法。
在他身边，冻僵的诺曼人尸体上面，骨牙项链散发着某种奇异的光彩。
显然，纳维亚骨牙对周围的战争场面非常满意——甚至满意程度超过了历年来的任何一次，至于原因是什么，不用提，单看这次战争里谁的贡献最出类拔萃就知道了。
如今的神器愉悦程度，可以说已经充满了纳维亚骨牙在接下来一整年的使用需求，因此欧特维尔家族无需担心神器本身的意志，从而尽情催发它的能力了。
然而威廉却并没有任何高兴的样子。
毕竟……赢得纳维亚骨牙认可的，为什么是她呢？
为什么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姑娘？
另一边的诺曼底皇宫里，罗伯特送走了美狄亚后，也开始陷入某种不安的沉思状态。
说实话，对于苍青之剑那边在过去的丰功伟绩，罗伯特当然是事先有所调查的。然而这个世界仍然存在着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那就是：
你永远无法从纸面上认识一个人有强，除非你亲自和她打过交道。
缜密的思维，老练的话术，恰到好处的表情控制，让罗伯特一度觉得自己在和魔鬼交谈。
当然，生物学意义上，炼狱魅魔的血脉确实是魔鬼血脉的一员，不过这里罗伯特指的是宗教意义上的“魔鬼”。
也就是永远能洞悉你的弱点，有诱惑性的语气蛊惑你跳入地狱的，为凡人所恐惧着的魔鬼。
罗伯特的封号为“狡诈之狐”，形容的就是他基于疯狂法则所建立起来的，极度天马行空让人意想不到的打法。某种意义上，也是源于他本身头脑特别灵活的特点。
只是，在和眼前这位比自己年轻，且级别更低的魅魔小姐打交道时，罗伯特却有种使不上的感觉——那是自他成为半神以后，已经许久未曾再有的无力感。
毫无疑问，对方必然掌握了某种心灵类的法则，才能在言语和计谋的比拼方面，占据几乎决定性的优势。考虑到这点，再联想到希德莉法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不由让罗伯特越发警惕和忌惮。
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希德莉法选择主动回归家族，和苍青之剑没有任何关系了。事实上，如果现在有人突然蹦出来，告诉他自家女儿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而那只魅魔明显参与其中），罗伯特也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不行，这个事情还是得处理。特别是自家女儿跟自己的关系，可能反而不如和苍青之剑的关系来得密切，这点是罗伯特决不能容忍的事情。
他必须做出什么来改变现状。
……
美狄亚悠然回到旅店，刚推开房门，便看到蜜儿坐在书桌前，转过身来淡淡问道：
“你去见希德莉法的父亲了？”
“没错。”美狄亚打了个响指，笑道，“顺带布置了一些后手。”
蜜儿没有问她所谓的“后手”究竟是什么，只是认真地道：
“你的做法太激进了，美狄亚。贸然接触罗伯特，会让我们的计划风险大大增加，而且事先你也没有和我沟通过。”
“咦，我记得我是和你沟通过的呀？”美狄亚在她旁边坐下，有些奇怪地道。
“不，没有。”蜜儿冷静地道，“需要我拉出过去一周里，我们之间所有谈话的‘回放录像’吗？”
美狄亚看了她片刻，眸子里的笑意才渐渐褪去了。
“你的想象力太保守了，蜜儿。”她有些无聊地道，“在你的眼里，过去和未来不就是完全摊开的谜语本，附有答案的填字游戏，或是自带旋转指南的魔方吗？”
“即便是我们选择了高利益高风险方案，你也能通过窥视未来，从而引导做出一系列的正确选择，将对应的高风险逐渐摊平，那我们为什么不尝试利益最大化呢？”
“美狄亚，你不明白。我的能力并非全知。”蜜儿露出担忧的表情，“我只能从无穷多的未来线里预见‘灰犀牛’，却无法捕捉到潜伏的‘黑天鹅’，这个你能理解吗？”
“当然。”美狄亚抱起双臂。
灰犀牛，是大概率会发生且有巨大危害的潜在事件；黑天鹅，是发生概率小到不可预知的稀有事件。举个例子，就是喝醉酒后去开车，发生交通事故而死是“灰犀牛”，被天上坠落的陨石砸破车窗而死则是“黑天鹅”。
蜜儿的窥视未来能力，本质上是阅读大部分可能发生的未来线事件。然而考虑到未来线有无穷多的可能，蜜儿自然不可能穷举观测所有的情况。
这其中就可能藏有稀有的黑天鹅未来线，里面蕴含着蜜儿未曾窥见的危险，谁知道呢？
“你这是叫我不要过于冒险？”美狄亚冷笑起来，“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保守的人了？埃特纳火山的奇葩方案是谁想出来的？别告诉我那是狄奥多拉的突发奇想。”
“埃特纳火山方案对我们团队有利无害。”蜜儿皱眉说道，“但是提前接触罗伯特，会增加希德莉法所即将遭遇的风险，这点我有提前告诉过你。”
“没有绝对无害的方案，蜜儿。”美狄亚也正色说道，“干佣兵这行，就是时刻在概率和风险上跳舞。别忘了希德莉法的任务仪式是什么，‘杀死她所憎恨的人’。”
“在那之前，她必须先找到‘憎恨的人’，而这里面必然蕴含着字面意义上的危险，是被仪式本身严格限制且无法规避的。”
“除非你觉得和狄奥多拉合作，胜过与我们结成联盟，那我们大可以把话说开然后好聚好散，但是不要用这种愚蠢的借口来试探我的耐心，可以吗？”
“我没有试探你的耐心。”蜜儿幽幽叹了口气，“我只是……”
“优柔寡断？”美狄亚问。
“可以这么说。”蜜儿低声说道，“我不想你们受伤，无论是团队里的哪个人。”
美狄亚沉默地注视她良久，神色也渐渐缓和了。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轻笑起来：
“别担心，黑天鹅不会那么容易出现的，更何况我们还有最终极的安全保险。”
“安全保险？”蜜儿愣了一下，“谁？”
“当然是我们最英俊帅气，敬爱可亲的团长大人了。”美狄亚笑眯眯道。

第三十章 叛乱
“阿嚏！”
阿斯克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诺菈在旁边问道。
“大概是花粉过敏。”阿斯克说。
“我的花都还没长出来呢，哪来的花粉？”诺菈有些无语。
她继续给花圃里的土壤浇水，动作优美地像是在沏茶。阿斯克坐在旁边看着她。
只见诺菈默默地看向花坛，瞳孔里有金色的花纹闪过，随后土壤里便有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
嫩芽的顶端萌发出两片叶子，然后是第三片，第四片，并且逐渐演化成纤细的茎杆，最后从顶端鼓出小小的花骨朵。
接着便绚丽地绽放开来。
阿斯克在后面看得啧啧称奇，只见在诺菈能力的继续催发下，很快花朵又枯萎下来，最后只留下十几粒种子。
“这是什么？”团长问道。
“在植物学里，这个叫做‘自交’。”诺菈将种子一粒粒拾起来，“是用来制造纯合体基因组的方法。”
“现在的我，还没有掌握‘获得性遗传’，只能让这些植物反复自交繁衍多代，然后看看能不能培育出特定性状的纯化基因作物。”
“哦。”阿斯克没说什么。即便是没有听懂，他也不会像希德莉法那样，摆出“嗯嗯我全都明白了”的表情。
话说，希德莉法那边怎么样了？
“美狄亚和蜜儿的第二部分计划，是定在今天发动吧？”诺菈挑选了一颗种子，将其重新埋在土里，回头道，“阿斯克，我很高兴你能在炉火岛里陪我，不过她们那边你不去真的没事吗？”
“没事，总要给年轻人一个机会。”阿斯克回答说道，“我相信她们可以独立处理好这件事。”
以前在战队的时候，对于那些从青训营毕业的年轻选手，第一次参加正规职业联赛的时候，他总是会以这个理由来安慰队员们。
现在轮到苍青之剑的姑娘们了。
……
西西里岛第二大城市，卡塔尼亚。
趁着诺曼人的力量被牵制在外海，这里的本土游击队掀起了一场预谋已久的叛乱，几个小时内就击溃了诺曼人留在卡塔尼亚的统治势力，并迅速向剩余的西西里城镇发去檄文，号召西西里人团结起来，推翻欧特维尔家族的统治。
站起来，被奴役的西西里人！打碎诺曼人施加给你们的枷锁！
这些颇具煽动性效果的传单和告示，很快便被送到了诺曼人在巴勒莫的宫廷里。
“必须尽快派兵前往岛屿东面平定骚乱，没时间等威廉回来了！”家族会议上，罗伯特冷冷说道，“否则这种骚乱一旦持续，将会极大动摇其他城镇的秩序和安定！”
他这么一说，不少诺曼人也附和起来。显然，对于欧特维尔家族本身的“外来者”身份，大家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
作为外来者，以往家族在西西里岛的统治秩序，建立于大量的强权、暴力与杀戮之上，逼迫本地人屈从严苛的压迫和剥削。
然而只要一个骚乱的火星跳起，让这些长期被压迫者看到希望，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跳起来试图反噬——从西西里岛村镇边缘屡剿不止的山贼土匪就可以看出来。
在这种恶劣不稳的内部环境下，欧特维尔家族是不可以表现出软弱的，哪怕一点点都不可以。
而东部的叛乱，能否在短时间内被平定，毫无疑问会影响外界对于欧特维尔家族实力的评估，以及决定了后续的态势是否会恶化，甚至是扩散到全岛。
当然，这是诺曼领主们的诉求。凡是在西西里岛上拥有封地或庄园的人，出于对自家财产的保护本能，都对罗伯特提出的剿匪意见表示强烈赞同。
另一拨人，也就是威廉手下直属的超凡者军队将领，相对而言想法就单纯得多了。
我们只听半神威廉阁下的调遣。至于你罗伯特，可无权命令我们出兵，这是权责范围的问题。
于是家族会议上的人们自然就分裂成两派。领主派主张立刻出兵，而军官派则要求按兵不动，同时去禀报外海的威廉阁下。
问题是诺曼人的船只上可没有GPS这种玩意，等信使的小船在茫茫外海找到船队，然后带着威廉的命令回归港口，那宝贵的出战时间会被延误多久？
一时间众人吵得不可开交。坐在主位上的罗伯特面若寒霜，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些疯狂怒骂互相攻讦，甚至捋袖子准备大打出手的家族成员，仿佛在看滑稽的小丑戏般。
“……归根结底，领主们的利益在于商业、土地和庄园，所以有迅速镇压国内叛乱的需求；而军官们渴望的却是在超凡之路上走得更远，因此肯定选择唯威廉的命令是从。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们的矛盾是天然不可调和的。”
“当然，如果这种争吵不断拖延下去，必然是军官派占上风，毕竟他们的诉求就是‘不动’，拖延对他们有利。”
那只魅魔的话语，再次从他的回忆里闪现出来：
“因此，假使没有决定性的力量，介入到这场激烈的争论中去，那么在一段时间的拉锯战后，必然会有对争吵厌倦的诺曼领主选择离去，回到领地开始征兵整备武装，甚至是联合起来去清剿叛乱。”
“而这与我们的目标相悖，因为我们合作的基础，就是要削减忠于威廉的‘军官团’实力。”
“因此，必须要有一个人出来，将会议上的混乱重新导回秩序才行。”
想到这里，半神罗伯特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右手边第二位的年轻人身上。
罗杰。
威廉和罗伯特的侄子，年轻一代的诺曼人里面，头脑最为聪慧机敏的杰出后辈。甚至有传言说威廉已经指定了罗杰，作为欧特维尔家族组长的继承人。
随着半神的后续晋升，由法则侵蚀带来的理智丧失会越来越明显，不断出现的幻视和幻听也会逐渐具备更严重的威胁性，因此半神们终归会选择一个时间点退出世俗事务，开始专心与自身的失控倾向进行抗衡。
考虑到威廉自己刚晋升入半神不久，这个时间点大概还有5-10年，因此他对罗杰的培养早已开始。不少超凡军官曾私下主动对罗杰示好，而领主那边则是更多抱着审慎的态度，希望能尽可能摸透这个年轻人的脾性和手腕。
反过来说，罗杰当然也渴望在家族内尽快拥有足够的威望，以此将自己身上“继承人”的身份给奠定下来——要知道诺曼人可没有什么“立储君”之类的仪式，最后究竟由谁来继承家族，只是威廉一句话的事情。
谁能担保到时候半神阁下不会突然反悔呢？
感受到了罗伯特的目光注视，罗杰只是微笑颔首，却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小狐狸！罗伯特暗骂了声，开口问道：
“罗杰，你的看法是什么？”
于是大厅里的争论便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转移到了罗杰身上。
“我当然支持尽快平定骚乱。”借助罗伯特的询问，成功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后，罗杰才微笑说道，“如果威廉阁下在这里，也肯定不会允许卡塔尼亚的叛乱继续蔓延的。”

第三十一章 求婚？
诺曼领主们立刻纷纷叫好，看向罗杰的目光也柔和起来。
军官团们则是沉默不语，态度倾向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并不是反对出兵，只是反对由罗伯特带着出兵。谁不知道这位半神和威廉阁下的关系很差？没有领导的允许就站队到对面，后续被追责起来可是要命的。
然而，由威廉阁下指定为继承人的罗杰出面，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诺曼超凡者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太子监国”，但还是晓得有罗杰背书，后续即便有锅也不是他们背，也就纷纷偃旗息鼓，不做声了。
另一边，卡塔尼亚的郊外旅店里，蜜儿和美狄亚也通过操纵法则的隐秘联系，在线观看着欧特维尔家族的会议“视频”。
“你居然会想到从这个叫罗杰的家伙身上破局……”蜜儿有些吃惊，又有些赞叹，“真是厉害啊。”
“蜜儿，像我们这种魔鬼，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的欲望或野心。”美狄亚大言不惭，“而对于任何组织而言，上层位高权重欲望有限，下层空有野心实力不足，像这种组织继承人的角色，离最高位置只差临门一脚，又有足够的权力和破坏力，是最擅长操纵的。”
“那你为什么能料到他会支持出兵？”蜜儿好奇地虚心求教。
“当然是因为他也需要巩固自己作为‘继承人’的身份了。”美狄亚悠悠说道，“在诺曼超凡家族里，军功是最有效的威望来源，而威望和地位直接相关。难得家族族长不在族内，他怎么会放过这次建立威望的绝佳机会呢？”
“这样的话，等半神威廉回来以后，不会因此生那个罗杰的气吗？”蜜儿还是有疑问。
“为什么要生气？”美狄亚诡谲一笑，“只要后续的战争赢了，足以证明罗杰具备成为家族领袖的能力和手段，加上威廉本身作为半神地位无可动摇，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忌惮自己的继承人过于出色呢？”
魅魔小姐竖起两个手指，轻佻而又得意地晃了晃：“这就好像我们，瞒着阿斯克布下这么一个大局，他就算察觉了其中端倪，不是也没有怪罪我们吗？”
“毕竟一方面，我们还是在为团队的集体利益做事。”蜜儿若有所思地道，“另一方面，他在团队里的地位，来源于他本身的战斗实力和经验，所以我们的私自谋划也不会损害到他对团队的领导。”
“所以他才会半公开地默许，甚至是鼓励我们去做这些谋划。”美狄亚愉悦地笑了起来，“这样，我们就能拥有一定的主动权了。”
“不愧是美狄亚，居然能把人心算计到这个地步。”蜜儿恭维起来。
“若没有你的窥视命运能力，我们的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美狄亚立刻回捧。
两个姑娘商业互吹半天，表面上越发惺惺相惜，橘里橘气，仿佛碰到了人生中最好的闺蜜般。
正当气氛一片和谐之时，蜜儿的脸色突然微变。
她的异样很快便被美狄亚注意到了，不由得皱眉问道：
“怎么了？”
蜜儿：……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倒吸了好几口冷气般，压低声音惊道：
“黑天鹅！”
……
美狄亚对欧特维尔家族的分析，就蜜儿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作为家族的现任继承人，罗杰迫切需要一场亲自指挥的胜利，来获取巩固自身继承人地位的威望。
然而这事却不能由他自己提出，否则会显得半神威廉不在，他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试图主导家族，会给人留下过于急切的感觉，影响他自身的政治形象。
反过来，假如由半神罗伯特“不怀好意”地提出，罗杰为了阻止对方“抢班夺权”，再顺水推舟地将领兵权拿过来，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当然，为了演戏演全套，罗伯特还得端起半神的架子，假装和罗杰不悦地竞争一下，最后才“不甘败北”。
接着罗杰带领诺曼超凡者军队，前往卡塔尼亚平叛，然后被早有准备的，由美狄亚和蜜儿带领的游击队埋伏吃掉。
于是欧特维尔家族里的继承人罗杰战死，支持半神威廉的军官团也被大大削弱，罗伯特就可以实行他自己的计划，迅速拉拢家族内部摇摆不定的领主派，从而获得可以和威廉叫板的资本。
之后等威廉从外面回来，两名半神立刻决裂并互相厮杀，为争夺欧特维尔家族的族长位置而死战。作为罗伯特的女儿，希德莉法自然而然也和威廉结仇，那么接下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完成她的仪式任务。
这是美狄亚所制定的计划大纲，当然里面有非常多的细节，她并没有和蜜儿细说。
比如如何说服罗伯特同意这个计划，美狄亚的做法是私下去见这位半神，巧妙地透露出苍青之剑的存在。
假如罗伯特去调查过这个佣兵团，就会知道苍青之剑和大陆上很多半神，都存在若有若无的联系。只要他按照这个计划走下去，和半神威廉决裂并开战，苍青之剑为了希德莉法必然会站在他这边。
这个，额外的半神援助，罗伯特阁下您懂的，所以尽管放心去和您的兄弟决裂吧。
这个计划整体听上去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具体的细节由美狄亚亲自把控，并且由蜜儿观测未来线以控制风险，在大部分的未来世界里确实都取得了成功。
仅仅是“大部分”而已。
此时，世界线正在往某个概率极小的，蜜儿从未观测到的未来方向坍缩而去，由于某些未知变量的微小扰动，事情开始脱离了美狄亚的最初设计。
这种现象被称为“黑天鹅”。
诺曼底皇宫里，对于罗杰的主动请缨，罗伯特也如一开始和美狄亚谈好的计划般，表现出了某种被冒犯和轻视的不快，说道：
“罗杰，我可以理解你为家族着想的热切心理，但西西里游击队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既没有掌控敌人的相关情报，也没有足够的军事经验去应付未知变化，贸然带兵前去说不定会吃大亏。”
于是在场的诺曼高阶骑士们都聒噪起来，说“罗伯特阁下未免过度担忧”，“罗杰是威廉阁下亲自教导，能力方面定然没有问题”等等，就差没在罗杰面前上书“我是您的忠臣”一行字了。
然而罗杰却没有如他预想般态度激烈地驳斥，也没有从容地为自己辩护。这个年轻人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会儿，便重新露出了笑容：
“罗伯特叔叔说的有道理。不如您就和我一同前去剿匪，如何？”
一同前去剿匪？罗伯特刹那间便有些懵，这是要把出战刷威望的机会让一半给我？
当然，熟知事情真相的他知道这压根就不是机会，而是个阴险的陷阱。不过既然罗杰这小子送上门来，我当然也可以顺口答应下来，跟去确保他和军官团被那些苍青之剑布置的陷阱除掉，这倒也不失为上了一层额外的保险……
正当他这样盘算的时候，只听见罗杰继续说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很仰慕您的女儿希德莉法，她的美貌和实力都让我惊如天人，不知道叔叔是否为她安排了婚事？”
“如果没有，能否考虑一下我呢？”

第三十二章 漏洞
在欧特维尔家族里，众所周知罗伯特和威廉的关系不太好。
原因是他们为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这关系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
说远，至少比亲兄弟要远。所以威廉不会提防自己的亲兄弟后代，但是却会提防罗伯特可能的“抢班夺权”。
说近，假如威廉在战争中意外丧命，罗伯特凭借半神身份和兄弟血脉，却是最大概率能抢到他遗留位置的人选。
所以威廉的态度也很明确，我打下的基业要留给我这一系的子孙，你自己去意大利加打地盘吧。
最后罗伯特只打下了个卡拉布里亚大区，也算是勉强有了立足之地。
当然，卡拉布里亚本身地形多山区，环境过于贫瘠，所以罗伯特一方面需要往东北方向继续扩展，最好是能打到阿普利亚大区，另一方面也只能和西西里这边继续维持关系。
在得知罗伯特有了自己领地后，威廉对他的态度也稍微缓和了些。毕竟两人此时都是领主了，威廉当然不好再像打发叫花子那样对待他。
表面上的和气，并没有解决私底下的龃龉。威廉对罗伯特有忌惮，而罗伯特对威廉有怨恨，这是大家嘴上不说，但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欧特维尔家族，明明拥有两位半神的配置，却因为这种事情而存在分裂的隐患，不得不说也是一件很让人头疼的麻烦事。
此时罗杰向希德莉法的求婚，却正好把这件大家没说破的事情给揭开了：
他想利用自己作为威廉继承人的身份，以及希德莉法作为罗伯特女儿的身份，将欧特维尔家族貌合神离的两位半神，通过缔结这层姻亲关系，给重新整合到一起去。
稍微想明白其中关窍的人，看向罗杰的目光不由得钦佩起来。这家伙……在这种时候，并没想着如何抢到兵权刷威望，巩固自己继承人的地位，而是把焦点放在了更长远的半神人脉上面。
可想而知，假如哪一天罗杰继承了欧特维尔家族，那么威廉是他的直系半神长辈，罗伯特是他的岳父，等于说家族在真正意义上拥有了两名可以调遣的半神。
西西里王国，必然也能因此长治久安……这样的战略目光，何其长远啊！
罗伯特也是瞬间就想明白这点，对这位侄子完全刮目相看的同时，原本的心思也动摇了起来。假如按照罗杰所说，那么只要希德莉法之后和罗杰诞下子嗣，等于说自己的血脉也就成功继承欧特维尔家族了。
罗伯特本身作为半神，和威廉一样，在将来的某个时间点，也是要退出世俗事务，专心去抵抗自身失控倾向的。
之所以在先前，他会生起想要和威廉决裂的心思，除了对于最初对方小觑自己的不忿外，也是认为自己身为欧特维尔家族的一员，却被威廉排除在家族之外，所以想要夺取应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此时罗杰提出的这个请求，恰好提醒了罗伯特：即便是夺权，也是可以“和平演变”的。
无需他再冒着生命危险，去和威廉打个你死我活，来争取欧特维尔家族的地位和认可。
而是通过联姻手段，让罗伯特的某个后代子孙自然继承欧特维尔家族。当然，这个人同时也是威廉的子孙后代，这样两边的血脉就在未来融合了。反正对半神而言，时间根本不是问题。
好！
真棒！
妙极了！
心念急转之下，罗伯特就将美狄亚的计划彻底丢弃了。
“关于希德莉法的婚事。”这位半神回答说道，“我其实没有意见，毕竟你们体内流的都是欧特维尔家族的血。”
“但是，还是要等威廉回来再说，毕竟他才是你真正意义上的‘父亲’。”
“那是当然的，叔叔。”罗杰回答道。
与此同时，卡塔尼亚的旅店里，两位姑娘已经完全变了脸色。
玩脱了。
“这……怎么突然来了黑天鹅呢？”美狄亚将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求婚？罗伯特那渣父居然还答应了？这是什么鬼，命运的恶意玩笑吗？”
“之前我确实没有观测到这条线。”蜜儿表情凝重地道，“显然，这个主意并非罗杰深思熟虑后提出的，而更可能是一时起意才提出的，恰好就戳中了你这个计划的漏洞。”
所谓的漏洞，当然就是希德莉法作为女性，是可以被罗伯特“交易”出去用于联姻的。
美狄亚闻言气得半死。假如团队失去希德莉法，不仅会严重打击阿斯克对她的信任，更是会对她自己的未来战略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
因此，现在已经不是应该分析事故原因的时候了，而是迅速决定如何补救的时候了。
“接下来的未来是？”美狄亚沉声问道。
“等希德莉法回来后，罗伯特便会通知她这个消息。”蜜儿语速急促地回答说道，眼睛里亮起命运的独特符号，“半神威廉当场表示同意，然而希德莉法强硬拒绝。”
“于是罗伯特便用法则将其制住，然后在几天内强迫其和罗杰成婚——当然，这是我们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也就是说，罗伯特已经完全背弃了和我们的合作计划了。”
“那好。”美狄亚当机立断，“所有计划暂时中止，如果我们要营救希德莉法，应该在哪个节点动手？”
“等他们抵达巴勒莫港口的时候。”蜜儿回答说道，“另外，这件事情的风险非常大。”
“有多大？”美狄亚问。
“我们这边，出动德里克和雪莉两位半神，勉强可以和欧特维尔家族的两名半神互相牵制，让他们无法插手战场。”蜜儿回答说道，“真正棘手的是北方号角军队，在成百上千个超凡者的集火围攻下，我们两人很难完好无损地救出希德莉法……甚至可以说有丧命风险。”
“算上苍青之剑团队其他人呢？”美狄亚焦急问道。
“如果不算团长，就算剩下来的五个人一同参战，整体风险也减不到哪里去。”蜜儿说道。
“也就是说，必须告诉阿斯克了是吧？”美狄亚皱眉冥思苦想，良久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那么，算上团长呢？”
“呃……”蜜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迅速翻看着更多的未来线。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半精灵少女才有些无语地回答道：
“如果团长出手，那基本上就没什么风险了。”
美狄亚：……
“呼。”她如释重负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那么答案很明显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咱们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如今只能动用最后的终极保险啦，蜜儿。”
“唉，是的。”蜜儿也长吁短叹起来，语气有些难过。

第三十三章 团长出马
炉火岛里，看着回来的蜜儿和美狄亚，阿斯克有些纳闷。
“你们的计划怎么样了？”他好奇问道。
美狄亚堆起笑容，还没说话，只听见蜜儿委屈巴巴地道：
“我们搞砸了。”
美狄亚：？？？
等等，我都把搪塞过去的借口想好了，你一开口就招供是什么鬼！
魅魔小姐差点没气得半死，但是很快便又回过神来。等等，蜜儿是可以看到未来的。
也就是说，无论我们选择欺骗、隐瞒还是坦诚告知，阿斯克会做什么反应，其实蜜儿都是能看到的。
而坦白，是她在观测未来后选择的最好的解决方案？
一念至此，美狄亚立刻闭嘴。虽然黑天鹅事件证明蜜儿的窥视未来并非万能，但她还没有蠢到拿稀有的个别事件当做常态。
果然，阿斯克哈哈一笑，安慰两人说道：
“正常，我当初第一次指挥战队的时候，表现得也非常糟糕……”
“您也搞砸了？”蜜儿诧异。
“啊，没有。”阿斯克说，“对面也差不多。最后我们侥幸赢了。”
“哦。”蜜儿点头。
“阿斯克。”美狄亚便适时说道，“现在希德莉法正处于危险中，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说吧。”阿斯克爽快地道，“具体什么情况？”
于是美狄亚便详细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总之就是该死的黑天鹅出现了，把我们精心设计的计划给打乱了，现在希德莉法正在从海外战胜归来，完全不知道在港口迎接她的，并不是胜利后的荣耀，而是她父亲把她给卖了的消息。
阿斯克：……
唉，人家都是坑爹，就希德莉法你是被爹坑，太惨了。
“所以我们这次要同时对付威廉和她的父亲。”阿斯克说。
“对。”美狄亚有些尴尬。
她原本的计划核心，就在于利用希德莉法的渗透去策反她的父亲。
结果败得一干二净，不仅敌人阵容没有变化，反而把希德莉法本人陷进去了。
早知道如此，还玩什么内应啊？直接莽过去不就行了。
“我这边也有两位半神可以相助。”蜜儿小心翼翼地说道，“一位是上次帮助过我们的半神雪莉小姐，还有一位是来自南大陆的半神德里克。”
“德里克？谁啊？”阿斯克有些迷茫。
“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蜜儿连忙提醒他道，“雪莉是我姐姐的朋友……”
“哦。”阿斯克反应过来。上次蜜儿提到她在所罗门城里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同是半精灵的姐姐“玛雅”。
雪莉则是玛雅的朋友，因为玛雅和蜜儿互认了姐妹关系，所以就特意过来帮忙，送苍青之剑南下穿过诺曼人的防线。
“那德里克……”阿斯克问。
“德里克是雪莉的朋友。”蜜儿回答说道，“因为雪莉的拜托，所以这次也是特意过来帮忙。”
“也就是说，德里克是你姐姐玛雅的朋友的朋友。”阿斯克说。
“确切地讲，其实德里克和玛雅也认识，他们三个人互相都是朋友关系。”蜜儿回答说道。
阿斯克：……
“你姐玛雅该不会认识一打半神吧？”阿斯克怀疑说道，“然后一个一个都过来帮忙了？”
半神有这么好认识的吗？结识一个就能牵出一窝？像捅了老鼠窝那样？
“就两个朋友。”蜜儿无奈地解释说道，“玛雅、德里克、雪莉，他们的圈子里就三位半神。”
美狄亚在旁边暗自想道：如果不是拉苏尔死了，那蜜儿的人脉圈里就是四位半神……等等，她不是还有女妖君王吗？
“好吧。”阿斯克决定不去深究这个事情。毕竟多一个认识的半神……它不香吗？何必一定要追根究底呢？如果蜜儿真的能认识一打半神，那难道不比三个半神要好得多？
唉，算了算了，有半神参战就不错了。毕竟欧特维尔家族那边也有两位半神呢。
“那么，接下来你就详细说说这两位半神的情报吧。”阿斯克对蜜儿说道。
美狄亚和蜜儿对视了眼，原本忐忑的心情忽然奇妙地安定下来。
无论如何，既然团长愿意出马，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
第勒尼安海。
在击败了来犯的亡灵舰队后，诺曼人的船只即刻启程返航。
威廉待在船长室里，看着冻僵尸体上的纳维亚骨牙，其表面流光溢彩，昭示着骨牙此时的心情正极度愉悦。
在未来的一年里，即便这件神器没有认主，也足够欧特维尔家族驱使它一段时间了。
神器，大多拥有自主的灵魂，对自己的主人有着挑剔的选择性。
有些灵魂是邪恶的，允许任何人来驱使它，但是每次驱使都会付出重大的代价。
有些灵魂是高傲的，会设置苛刻的使用要求，满足条件才允许使用者短暂地驱使。
还有些灵魂是固执的，喜欢设置某种门槛极高的考验，而一旦通过考验，使用者即可赢得它的信赖，可以无条件地任意使用。
三种类型从上往下，神器的使用难度依次降低，当然威力也依次降低。纳维亚骨牙，大概属于第二种类型，即每次使用它的前提都是要保持它的心情愉悦。
而让它愉悦的方法，只有战斗和厮杀。
当然，神器还存在所谓的认主，认主后其他人便无法驱使，且本人使用时会大大降低代价，不过认主条件往往比使用条件还要苛刻，所以通常没法奢求，只能像是碰运气一样去尝试。
威廉默默感受着纳维亚骨牙所散发的愉悦感，对方的灵性内甚至还隐隐有着某种呼唤——它在呼唤那个取悦了它的女武士。
希德莉法，罗伯特的女儿。
也许把她叫到这里，她真的能让纳维亚骨牙认主也说不定……
不！威廉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西西里岛的欧特维尔家族基业，是我“铁臂”威廉一手打下的！即便我将来要退出世俗，将基业交出去，那也必须是我这一系的血脉接手才行。
如果神器被罗伯特那一脉达成认主，后续欧特维尔家族必然分裂，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重新推开舱门，威廉便看见甲板上面，诺曼的年轻后辈们已经将希德莉法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看神态半是恭敬，半是讨好。
显然，凭借着执掌北风之斧的地位，以及刚才战斗里表现出来的超凡实力，希德莉法已经赢得了这些诺曼年轻人的一致认可。
甚至有不少人觉得如果在后续的家族对战里，自己不走运和希德莉法对上了，说不定就要被她当场砍死——所以才提前过来混个脸熟，熟络关系，免得到时候连投降都来不及。
白发的女武士坐在人群中央，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大家唠唠叨叨。
但她原本如寒霜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似乎也稍稍有些融化了。
威廉看着这些意气奋发的年轻人，忽然又有种奇妙的错觉。
如果这姑娘，真的能整合家族的年轻一代，就算不是我的血脉又如何呢？

第三十四章 归来
几个小时后，诺曼人的舰队便抵近了巴勒莫附近海域，甲板上的众人甚至能看到远处的港口，从海天相接的白线上浮现出来。
大量驻扎在宫廷外军营的北方号角军队，此时也已经分列港口两边、城内主干道和城门维持秩序，接下来要开始举行凯旋仪式。
凯旋仪式，作为古所罗门共和国的重要战争仪式，也被后来的大陆诸国所竞相效仿。只不过古所罗门人举办凯旋仪式，主要是为了宣传的需要（毕竟他们搞选举制，将领们喜欢在公众面前露脸）。
而此时的诺曼人搞凯旋仪式，主要则是为了立威和震慑宵小。运回来的不只是缴获的武器和俘虏，还有大量的亡灵尸骸，一车一车的骨头架子看着就吓人。
苍青之剑的部分成员，此时也悄悄混入了城里。
“我强调一遍，在巴勒莫与欧特维尔家族发生对抗，我们是不占据优势的。”阿斯克的声音，在姑娘们的心灵频道里响起，“所以我们第一阶段的目的，是要顺利救出希德莉法，而不是和他们战斗。”
“如今敌明我暗，动手的时机很重要。根据蜜儿的情报，在船只抵达港口后，希德莉法会和半神威廉一前一后下船。”
“在此之前，那个叫罗杰的继承人，凭借他所谓的联姻提议，已经在家族会议上和众人达成共识，带兵前往卡塔尼亚平叛去了。半神罗伯特没有跟随他去，而是留在巴勒莫城内，在港口负责迎接威廉。”
“所以若是直接出手营救希德莉法，我们就要直面两名半神和大量超凡者军队的巨大压力，这样做的风险太大。考虑到两位半神在这场凯旋式上，全程都和希德莉法待在较近的距离，因此在第一个环节，我们需要创造契机，将他们其中一人支开。”
“明白。”埃莉诺、诺菈和美狄亚说道，她们是这次计划里负责调虎离山的主力。
尤其是埃莉诺，只有具备圣剑状态的她，才能承担住半神的正面攻击。
“支开其中一人后，剩余的那名半神必然会提高警惕。我们不能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所以第二轮的刺杀环节必须迅速跟上，将对方拖入到无暇思索的紧张节奏里。”
“我会做到的。”佩姬立刻说道。
具备爆发性输出实力的血族少女，是后续刺杀环节的执行者。诡异莫测的死亡法则和无敌的禁死技能，也确保了她能给半神造成无法忽视的强烈威胁。
“在拖住这名半神后，则是最关键的营救环节。由于战况瞬息万变，我们没法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这里就要靠你随机应变了，有问题吗米娅？”阿斯克问。
“放心吧！”米娅信心满满地说道，“论抓时机的能力，团队里没人能比得过我！”
“我这边也会提供支援。”蜜儿正色说道。
“最后是逃跑环节。”阿斯克说道，“具体也没什么好说的。救下希德莉法，大家汇合后立刻去炉火岛，然后希拉带书本迅速飞行。半神雪莉阁下会在城外接引，我们尽快转移到卡塔尼亚战场，执行第二阶段的计划，都明白了吗？还需要我复述一遍么？”
“没问题！”大家齐齐答道。
当然，真正没问题的原因，在于阿斯克本人会参与整个过程，确保每个环节都能执行无误，要不然姑娘们真没信心能应付两个半神和至少几百个超凡者的疯狂追杀。
于是阿斯克将手一挥，众人便立刻兵分三路，沿着指定路线渗透过去了。
港口附近，诺曼人的船只已经停靠在泊位上，甲板上的人也陆续下来了。
在岸边迎接的队伍里，早有人将这次海战中希德莉法的惊艳表现告知了罗伯特，于是这位半神也就志得意满起来，心想既然我的女儿能让威廉刮目相看，那么接下来的联姻提议，威廉估计也不会拒绝了。
等希德莉法走下船来，罗伯特便迅速带人迎了上去。
“乖女，你这次的表现简直惊人地出色！”他完全不吝任何赞美之词，大笑着夸奖她道，“他们已经和我说了你的战绩，这次……我真心为你感到骄傲。”
希德莉法露出淡淡的笑容。虽然她还没有完全习惯和这位半神父亲的相处，但心里的芥蒂比最开始已经少了许多。
而且，经过这次海战的洗礼，她也多少对欧特维尔家族稍稍有了些认同——仿佛找到了昔日和海盗同僚们并肩作战的感觉。
罗伯特的目光越过希德莉法，便看见半神威廉也从船上走下来了。两名哈斯卡卫士紧跟着他，将装有纳威亚骨牙的棺木小心地运送下来。
“怎么样？”罗伯特言有所指。
“很不错。”威廉的回答一语双关。
罗伯特微微一笑，听出了威廉的意思：既是说纳维亚骨牙的充能情况非常良好，也是在赞美他女儿这次的能力和表现。
很快，便有个高阶骑士军官凑上前去，附耳将东部发生的叛乱和罗杰的联姻提议，都和刚回来的威廉交代了遍。
威廉不动声色地听完，随后便和罗伯特摆了个“请”的手势：“我们走吧？”
“走吧。”罗伯特说道。
于是队伍便正式进入凯旋仪式，从港口出发向诺曼底皇宫前进。家族的年轻武士们骑马走在队伍前面，按照这次海战的功绩分出前后，功劳越大，走在越前面。
除去领队的罗伯特和威廉外，位列第三的就是希德莉法。她银白色的长发和英气勃勃的女性姿态，几乎吸住了两边围观群众的热切视线。
再往后则是其他诺曼武士，以及一车一车的战利品和尸骨京观，都是下船后就被紧急打包运载好的。
“希德莉法这次的表现很好。”走过大半条街道，似乎是终于拿定了主意，骑在马上的威廉淡淡说道，“家族里很久没有出现这么出色的年轻人了。”
“比起你的继承人罗杰怎么样？”罗伯特笑着问道。
“在战斗方面，罗杰不如她。”威廉回答说道，言外之意就是“战斗以外的领域则未必”。
罗伯特自然是听懂了的，也不跟他争论，只是说道：
“既然如此，不就正好互补么？”
威廉闻言沉默，片刻后才感慨说道：
“确实。”
“家族的未来，终归是属于家族年轻人的。”罗伯特趁热打铁，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我的恩怨，就在你我这代终止吧。”
“这样算来，仅仅一个卡拉布里亚大区作为嫁妆可不够。”威廉皱眉低声说道，“你起码也得拿下一个阿普利亚公爵的名号，留给你的外孙辈才行。”
“那是迟早的事。”罗伯特闻言会意，笑道。
两人低声交谈着，突然希德莉法的声音便从后面插了进来。
“嫁妆？你们在说什么？”
“乖女。”罗伯特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容，“我们在谈你的婚事。”
他说这话倒没什么言外之意，也不觉得希德莉法会对此有异议。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伯特忽然感觉希德莉法的天蓝色瞳孔里，原本浮现出来的一抹温情和暖意……迅速就消失掉了。
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湛蓝与冰寒。

第三十五章 不顾一切地前进
“父亲。”希德莉法低低叫道。
“嗯？”罗伯特大感意外。
这孩子自从回来以后，好像从未叫过他“父亲”。也就是说这还是第一次……
“你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吗？”希德莉法低声问道。
“莎莉？”罗伯特微微怔住，而旁边的威廉则是放慢马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死在领主的征税队袭击里。”希德莉法望着地面，语气似乎有些缥缈，“那天晚上，我在外面练习战斧，突然便看见村庄上空有火光和浓烟。”
“我回到村子，发现到处都是戴着护鼻盔的武士，在砍杀着村里的人们……像牲畜，就像是宰杀牲畜那样挥舞屠刀，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血泊。”
“母亲当时为了救我被砍翻在地上，还死死地抱住了凶手的双腿。我当时只能没命地向大海的方向逃去，完全不敢回头，连记住杀害我母亲的凶手相貌的勇气都没有。”
“希德莉法。”罗伯特安抚她道，“我很抱歉，那时没有陪在你们身边……”
“我是一个懦弱的人。”希德莉法打断他道。
美狄亚的声音，通过操纵法则在她的脑海里响起，然而希德莉法却仿佛充耳不闻般，低沉而坚定地说了下去：
“假使当时，我哪怕只是回头看一眼也好啊。至少在今后的人生里，我还能知道仇人的相貌。但是很可惜，我没有做到。”
“所以，我痛恨自己的懦弱。”
“懦弱……”威廉也低低地感慨起来，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事情，“这个世界上，懦弱是常态，而勇气才是个例。”
“我们不用管大多数人会如何选择，只问自己的本心好了。”希德莉法说道，“即便拿年龄作为借口，当时的我确实根本不敢回头……就像那些被砍杀的村民，即便是被人当做牲畜一样地屠宰，也没有想过要聚众反抗。”
“后来，我成为了一名海盗。”
“就像是那些屠戮我村庄的诺曼武士一样，只是这次换成我自己拿起了屠刀。我们在商队常走的海路上巡逻，打劫商船并斩杀敢于反抗的人。看着他们倒在我的脚下哀嚎、痛哭以及绝望地死去，我以为这样就能摆脱过去的阴影，洗刷我的屈辱与悔恨。”
“但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凯旋的队伍仍然在前进，然而周围的气氛似乎有些变化了。
希德莉法单手按住马缰，另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北风之斧上。罗伯特和威廉似乎毫无察觉，然而半神的灵性已经隐秘地延展开来。
“当然，每一份罪孽都是要偿还的。”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抖了下，希德莉法仍然从容地左手握持马缰，继续说道，“在一次停靠港口城市的休整里，我们遭遇了当地守卫的伏击。因为前夜在酒馆里喝得烂醉，大家甚至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抗。”
“带领守卫的贵族试图以他们的性命，逼迫我屈从他的肮脏要求……我没有同意。最后他们都死了，只剩我一个人侥幸逃离。”
“我明白，过去的你受了不少的苦。”罗伯特叹息说道，“是时候选择更加安定的生活了。乖女，至少在欧特维尔家族，你可以找到一位能够保护你的丈夫。”
“你知道么？父亲。”希德莉法低低笑了起来，“母亲曾经希望我嫁给贵族。”
“那她应该为你感到高兴。”罗伯特皱眉说道，“欧特维尔即便比不上大陆那些名门，在西西里岛也是最显赫的家族。”
“可是她最后死了。”希德莉法说道。
“父亲。”她停顿良久，再次说道，“我痛恨自己的懦弱。”
“我知道在这世间，人与人是不平等的，有些人生来就拥有财富、权势、地位和实力，然后便惯于去夺取别人最珍视的东西。他们杀害我的母亲如屠宰动物般，绑架我的同伴并要求我屈从，威胁我听命于他们的安排，否则便要取走我的性命。”
“所以我常常在想，这世间的天主和皇帝，究竟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如果天主真的秉持正义，那为什么不去拯救那些被屠杀的人民？如果皇帝真的推行公正，为什么不去惩罚那些横行无忌的施暴者？”
她的语气依旧低沉，然而里面却蕴含着某种决然的强烈情绪，宛若杀气般渐渐浓烈地弥漫开来。在三人的身后，驮着诺曼年轻武士的战马突然止步，仿佛前方有一道看不见的火线般，死死地在原地刹住蹄子，任凭武士如何鞭打呵斥也不肯继续迈步。
整个队伍在这里产生了脱节，后面的队伍不断有战马惊惧止步，而前面两位半神和希德莉法所骑着的战马，尽管仍然战战兢兢地往前走，迈步的动作也开始颤抖起来。
“希德莉法！”罗伯特突然严厉地提高声音呵斥道，打断了希德莉法还在继续增强的气势和灵性。
“所以啊，父亲！就像您说过的那样，诺曼人既无信仰，也无法律。他们唯一相信的，就是自身的意志，以及双手能够握住的武器……”
希德莉法也抬起头来，淡蓝色瞳孔里满是凝固的冷冽寒意。那张极度酷似莎莉的年轻脸庞，却让此时的罗伯特感觉无比陌生起来：
“父亲，我也是一名诺曼人，维京的后裔。”
“在母亲和同伴死去后，我便发誓再也不会屈从于任何人的意志。因为过去的懦弱和无力，我已经逃避了两次，而如今的我……赫尔辛格的希德莉法！绝不会再逃避第三次！”
“若天主逼我皈依，我便杀尽祂的教士；若皇帝命我臣服，我便毁灭他的国度。我发誓今后会按着自己的意志不顾一切地前进，斩杀任何阻拦在我道路上的障碍，直到我因力竭不支而战死……在那之前，谁都别想让我低头！”
“无论那个人是领主！！是半神！！！”
她骤然拔出北风之斧，用尽全身力气怒吼起来，声若雷霆响彻天穹：
“……还是我的父亲！！！！！”
罗伯特突然伸出手去，抓向了马背上的希德莉法，手背上有无形的法则力量荡漾。希德莉法回以一记战斧的上削，斧刃上的冰蓝流光暴涨，仿佛要冻结一切。
紧接着，希德莉法的身形便突然一矮。
在冰蓝流光升起的同时，她胯下的战马便被斩为两截。马的前半身犹然站立，后半身则是迅速在血瀑中向下垮塌。希德莉法顺势就地一滚，避开了罗伯特的法则技能。
她右手投掷出北风之斧，目标是旁边握着马缰的威廉，左手已经打出了一道雷电束，吸附在旁边的建筑屋顶，就要将自己拉升起来。
罗伯特已经从马上跃下，要趁自己女儿飞走前将其制住，然而很快另一个身影便从人群里杀了出来，全身覆盖着极其耀眼的白光，若闪电般拦在了他的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第三十六章 制造混乱
面对这个体表覆盖着光芒的女骑士，罗伯特不退反进，甩手打出技能。
心智迷宫！
这个技能可以让人陷入癫狂的念头里无法自拔，本质上接近于心灵类的法则。因此，除非遇上心灵类的半神，否则几乎很少有人能短时间将其破解。
然而这个技能打在对方身上，却仿佛鸡蛋击中了墙壁般，瞬间就破碎开来了。
“心智免疫？”罗伯特脸色大变。从技能失效反馈回来的灵性直觉表明，对方并不是用什么主动技能破解了心智迷宫，而是直接就硬吃了这一招——居然还毫发无伤。
似乎是相当少见的能免疫心灵攻击的能力。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另一道法则技能已经打在他的身上。
铁壁。
号称铁臂的半神威廉，招牌性的法则技能就是“铁壁”，可以在任何事物表面增加一层无形的防御屏障，使其防御力暂时得到极大的提升。
这铁壁刚罩住罗伯特，对面的女骑士周身光芒闪烁了下，随后在一瞬间便急速向前突进。
她手里由光芒组成的长枪，刺中罗伯特的身躯的瞬间，暗红色的屏障从他的表面浮现出来。
可以抵挡重机枪正面攒射的铁壁，牢牢挡住了埃莉诺的光枪刺击。
刹那间，她手中的光枪似乎凝实了，随后突然一下子便撕开铁壁，贯穿了罗伯特的身体。
圣剑之威，即使半神法则也无从抵挡。
遭到伤害的瞬间，罗伯特便开启了疯狂法则的领域，然后是身躯概念化。
概念化后的身体，无法被任何低于法则位阶的攻击伤害，而领域又确保了概念化身体的高速回血，等于是开了不死之身。
埃莉诺自然明白这点，没有徒劳地继续攻击，而是猛地从他身体里抽出光枪，并从眼睛里喷吐出光焰来。
审判！
金色的光焰从周围人的脚下腾起。
威廉，罗伯特，以及周围冲过来的诺曼武士和诺曼骑士，这里面的善良之辈怕是半只手就能数出来，因此光焰所过之处，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慑状态，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烧灼伤害。
概念化身体的罗伯特，当然无法免疫法则技能的伤害，但他只是将手向前一点，疯狂法则特有的扭曲领域便淹没下来，直接就将周身的光焰扑灭了。
然后，他便看见希德莉法也在金色的火焰里，咬牙承受着震慑和烧灼的痛楚。
所以这个女骑士，和希德莉法不是一伙的？她不是苍青之剑的人？
奇怪的念头闪过脑海，罗伯特突然便听见威廉的怒吼声：
“住手！”
顺着威廉的吼声望去，罗伯特的脸色也变了一下。
刚才，在埃莉诺放出大规模的审判技能，将周围其他诺曼人也笼罩进去的同时，潜藏在人群里的诺菈，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后面扛着棺木的两名哈斯卡卫士。
趁着他们也受到震慑的时候，诺菈便悄然给他们施展了一个技能：
灵体附身！
无数的透明灵体，将两名哈斯卡卫士团团围住。部分钻入了他们的身躯，试图和他们的灵魂争夺身体的主导权；更多的则是附在他们的袖子、领口和靴子上面，令他们的领口紧束勒颈、腕部遭扼，靴子用力地挤压脚踝，分散干扰他们的注意力。
这些哈斯卡卫士拼尽全力挣扎着，根本无暇维持身形平衡。这时，旁边负责看守道路的两名诺曼骑士，连忙就朝这边冲来，接住了差点从他们肩上滑落坠地的，装有纳维亚骨牙的棺木。
接着，他们就将其扛起来，一溜烟地跑了。
“快快快！”远处的巷子里，米娅焦急地催促着这两名被美狄亚“操纵”的诺曼骑士，“把东西送过来！”
而那边的威廉一看这景象便惊了，这些人的目标居然是纳维亚骨牙？
自身领域果断开启，这位半神便丢下了罗伯特，驱马朝着米娅的方向猛冲过去。
无论如何，神器决不允许有失！
米娅那边抢先拿到棺材，先是跃起唰唰两刀，干净利落地斩开木质的棺柩板，随后便一把将冻僵尸体上的纳维亚骨牙扯了下来。
脑海一震，小米娅便晓得自己的仪式任务完成了：她已经领悟了黑洞法则。
不仅如此，那骨牙项链上甚至还有某种玄妙的空间之力，似乎对她的涟漪之剑感悟也很有帮助……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突然感觉手上一阵剧痛，纳维亚骨牙已经刺穿了她的手掌，开始吸食她的血液。
小米娅大惊失色，而被美狄亚操纵的两名诺曼骑士已经丢下棺木，劈手就将小米娅手里的项链夺了下来。
威廉已经朝这边全速追来。米娅连忙一个侧步，身形迅速融解在旁边墙脚的阴影里。抢到纳维亚骨牙的诺曼骑士则是拼命奔逃，然而脸上的血色很快便消失殆尽了：因为没有认主的纳维亚骨牙，同样也死死刺穿了他的手掌，并且开始吸食他的血液。
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冲过最后一段距离，随后便斩断了被骨牙项链吸住的手，并将断手丢了出去。
远处的人群里，另一名被美狄亚操纵的诺曼骑士已经接住了断手，并且迅速借着周围的环境掩护，开始往远方奔逃。
威廉看得是目眦欲裂，根本无暇再去管消失在影子里的米娅，只是不停将法则技能施放在坐骑上，使它奔跑得越来越快，仿佛根本不会疲累般。
那边威廉被成功引走，这边罗伯特倒是没有跟去，只是看着用冰霜扑灭光焰的希德莉法，淡漠说道：
“其实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纳维亚骨牙对吧？他们只是来救你而已。”
罗伯特已经意识到关键，对方并不是冲着劫走纳维亚骨牙来的，否则不可能连收容它的“容器”都没准备，只能依靠人肉接力来强行将其带走。
那么，也就是为了营救希德莉法，才故意引开威廉的了。
希德莉法站起身来，诺菈的治愈能力已经施放在她的身上。罗伯特眼神微眯，看着正在被诺曼骑士们围攻的埃莉诺，又看向慌乱奔逃的围观人群。
现场有两人……附近应该还藏着两人，或者更多。
但也绝对不可能比现场的诺曼骑士多。毕竟，这里可是我们欧特维尔家族的主场啊！

第三十七章 刺杀与营救
大量的冰霜攻击，如风暴般袭向众人。
埃莉诺右手一挥，意志的光芒如披风般漫卷，瞬间就将冰霜尽数挡下。
罗伯特再次打了个响指，疯狂的领域便蔓延开来，将两个姑娘笼罩其中，无形的侵蚀便如影随形地黏噬而上。
周围的诺曼骑士则是迅速三三两两结成阵线，防止周围可能出现的袭击。
在疯狂法则的领域里，埃莉诺的意志如同一个金色的球，将自身和希德莉法完全护住，仿佛被惊涛骇浪冲刷的礁石般。
罗伯特好整以暇地继续调动灵性，他可以肯定这女骑士的无敌防御并不能持续太久，只要诺曼骑士们能够阻挡接下来的外援，这两人便只是瓮中之鳖。
“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美狄亚的声音在希德莉法的脑海里响起，“米娅会把佩姬传送到他身后进行刺杀，需要一点时间。”
“罗伯特！”希德莉法语气凄惶地喊叫起来，“其实你一直在欺骗我，对不对！”
“母亲怀上我的时候，她已经位于村子里了！你说她是大着肚子被送出家族的，根本就是可耻的谎言！”
“不，我没有撒谎。”罗伯特淡淡说道，“只是她当时怀的不是你而已。”
“以你祖父对家庭血脉的重视程度，当然不可能放任她的孩子流落在外。事实上，她在外面生产之后，祖父便将那个孩子接回来了——也就是你的哥哥博希蒙德，现在还在诺曼底地区的老家族。”
“是我帮助你的母亲摆脱了你祖父的控制，让她能够彻底离开家族的束缚……当然，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替我生育纯化血脉的儿子。然而你的出生并不在我和她的协议里，希德莉法，你是女性，所以我当时没有带走你。”
“所以你和她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存在，对吗？”希德莉法冷笑起来，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反感和憎厌，“我早该想到的，既然你只将她当做生育工具，也难怪你会将子女当成你的财产，肆意支配！”
“别傻了。”罗伯特冷漠地道，“我难道不是为你好吗？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我早就在最初相遇时一刀杀了你了。乖乖回到你的父亲身边吧！趁我们还没有撕破脸……还是说，你还在拖延时间，等候你的那些可笑同伴的来援？”
话音未落，他的身后便突然涌现出一个黑洞来。
佩姬从黑洞里现身的瞬间，罗伯特已经迅速转过身来，带着法则力量的手指朝她点去。
咒死！
佩姬的身躯内蔓延出黑光，急速地射向了罗伯特。所过之处一切扭曲领域都被撕裂，仿佛彻底湮灭在了虚空中。罗伯特概念化的身体被黑光击中，瞬间一大片区域就被粉碎殆尽。
“你！”罗伯特差点没被吓死，眼前这血族少女明明不是半神，法则技能居然能碾压撕裂上位领域？那究竟是什么法则！！
他的身躯瞬间便消失了，伴随着整片领域的轰然崩解。显然，面对佩姬诡异的高杀伤技能，罗伯特没敢在继续暴露自身的存在，采用某种手段隐匿掉了。
随着半神领域的消失，佩姬连忙叫道：
“走！”
埃莉诺连忙中止圣剑状态（已经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拉着希德莉法就要逃跑。周围的诺曼骑士立刻围攻过来，两名骑士率先冲上前去，其余人向两翼分散开来，包抄姑娘们的后路。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一左一右，架住诺曼骑士的战斧斩击。前者的武器由意念凝聚而成，隔绝了诺曼骑士通过武器接触传过来的寒气；后者则是自身拥有冰霜序列，不仅不畏惧寒冷，反而将电流反方向导通回去，将对面的骑士电得麻痹痉挛不止。
她俩只是一个攻击招架，随后便干脆利落地斩杀了面前的对手，而佩姬则是迅速施展不死幻剑，分出了十多个分身来，将企图包抄围攻的其他诺曼武士全部拦住。
三人冲出骑士们的包围圈，就看见米娅突然从墙角的阴影里跳了出来，同时拉出通往阴影界的通道：
“快进来！”
姑娘们连忙冲向通道，突然埃莉诺急停脚步，左手拉住了冲在最前头的佩姬，右手试图拉住希德莉法……然而在那之前，罗伯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众人和阴影通道之间。
他面无表情地抓住希德莉法的肩膀，刹那间埃莉诺只感觉精神刺痛了下，尽管“不屈意志”迅速帮她抵消了心灵层面上受到的攻击，然而只是那片刻的停顿，她的右手已经抓了个空。
希德莉法，还有抓住她的罗伯特，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希德莉法！”回过神来的埃莉诺连忙散开意志雾气，试图寻找半神和同伴的踪影。
“我的分身挡不住了！”佩姬抓住她的手臂，指向后方朝这边冲来的诺曼骑士们，“他们冲过来了！”
“可是希德莉法被带走了！”埃莉诺焦急地道，“我们不能丢下她！”
“放心。”蜜儿突然从维持阴影的米娅背后转了出来，“先进去。”
“可是……”
“希德莉法没事，进去再说。”蜜儿说道。
于是在佩姬的推搡下，埃莉诺只得进入了阴影界，米娅和蜜儿跟着进去，众人便看见希德莉法坐在阴影界的墙角处，神情黯淡阴沉。
“怎么会？”埃莉诺惊愕地道，“你不是被……”
“被罗伯特带走的，是我从平行世界里拉出来的希德莉法。”蜜儿解释说道，“只要我解除灵性维持，她就会自动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去的。”
“阿斯克那边不会把威廉拖住太久，所以我们还是赶紧按计划撤离吧。”
“好！”其他姑娘们纷纷应道。
另一边，策马飞奔的半神威廉，总算是赶上了抢夺纳维亚骨牙的诺曼骑士。
他只是将手一指，前方不远处飞奔的骑士便仿佛遭受重击般，整个人向前狼狈地摔倒在地，那只扎有纳维亚骨牙的断手在空中飞了几圈，最后落在了某个年轻男人的手里。
“苍青之剑？”威廉勒住马缰，神色阴沉得仿佛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咱们就不用互相介绍了吧？”阿斯克将断手随意往边上一丢，那只手便像是突然有了灵性般，落地滚了几圈之后，就滴溜溜地自动跑走了。
威廉认出那是灵体IV的能力，可以让灵体附身在无生命的物体上行动。他连忙对准那只断手，再次施放了法则技能，然而阿斯克已经飞速拦在他的面前，单手拔剑出鞘半分，他的技能便仿佛泥牛入海，消失不见了。
星辰九式&#183;碎灵。

第三十八章 铁锈领域
“所以，是苍青之剑在图谋我们家族的神器？”
眼见纳维亚骨牙已经在自己面前“溜走”，威廉便晓得自己如果解决不了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便不可能夺回神器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明知自己是半神，还敢出来拦路，显然不是能够随便解决的对手。
半神的概念化身体，可以免疫绝大多数物理伤害，以及产生某种“数据化”的效果——将血肉之躯化为虚无缥缈的法则概念后，攻击心脏、大脑、咽喉从而导致一击必杀，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出现了。
领域则是极大增强了概念化身体的恢复能力。比如罗伯特之前被佩姬用“咒死”炸掉大半个身子，不过一分钟就可以恢复如初，因为领域本身由法则编织而成，所以可以不断地为半神补充概念本身，也就是玩家所谓的回血。
概念化身躯+领域，构成了半神面对低阶超凡者所拥有的“不死性”。正因为如此，威廉完全不担心眼前这个男人会对自己造成致命的威胁。
但反过来，半神能否对低阶超凡者一击必杀呢？不一定。
因此，即便是从最坏的角度考虑，威廉也大概能确定眼前的这个男人，恐怕并不是打算刺杀自己，而是拥有什么手段能把自己拖住。
当然，这样的意图对他而言也是奇耻大辱。放眼整个大陆，同等级的半神里面，威廉自问也是能征善战的一位，什么时候这样被人小觑过了？
思及至此，威廉也不再跟对方言语，直接便开启了领域。
从他站立的位置，向周围的土地上弥漫开赤红色的痕迹来，空气中也逐渐充满了铁锈的味道。
阿斯克按剑向后急退，他只能掠夺法则技能，对这种上来就开领域的倒是没什么办法。
躲在暗处的美狄亚，悄然向着威廉射去了心灵之线，然而仅仅是进入领域的瞬间，她的心灵之线就似乎蒙上了一层铁锈，渐渐便开始运转不灵起来。
威廉冷漠地转过头去，望向了美狄亚躲藏的方向。虽然由于心灵盲区的能力，他无法“意识到”对方确切的藏身地点，然而通过领域传来的反应，他已经大概确认了对方的方向。
铁化！
脚下的赤红色领域突然小范围拉长前冲，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抵达了美狄亚的身边。
魅魔小姐连忙抽身急退，然而铁锈的颜色已经触及她的靴底，刹那间她的四肢关节便艰涩起来，仿佛没有涂润滑油的老旧机械般，咯吱咯吱地作响着。
绝望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阿斯克已经再次闪身过来，挥剑切断了地面上连过来的领域。
美狄亚如蒙大赦般连忙转移位置，跑到了诺菈的旁边。后者只是单手按了一下她的腹部，便发觉她已经患上了轻微的“血色病”。
血液里铁元素超标，也就是铁中毒。
好在诺菈此时已经掌握操纵细胞的能力，连忙给美狄亚治疗起来。
远处的威廉，发觉自己再次丢失了那个心灵术士的位置后，便将不善的目光看向了阿斯克。
这家伙……似乎有某种可以切断灵性的剑术？我倒要看看，假如被领域技能从四面八方持续不停地攻击，你能够切断到什么时候？
赤铁色的领域再次喷发，急速向着阿斯克席卷过去。
阿斯克左支右绌，不断挥剑。每一次挥剑，便在领域里切出一条空隙来，然而很快又被更多的赤铁色覆盖过去。
就像是抽刀断水，徒劳无用。
半神威廉保持着冷酷的姿态，继续操纵法则对阿斯克进行围攻，忽然发觉对法则的领域掌握似乎减弱了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阿斯克便再次挥出一道剑气——却是赤红色的剑气。
铁化！
由同样的法则构成，因此这道铁化剑气在赤铁色领域里如入无人之境，几乎是瞬间便打在了威廉的身上。
紧接着，威廉便立刻承受了美狄亚之前所感觉到的痛苦：关节阻塞，血液流转不畅，仿佛被无数细小的铁锈碎片堵住了四肢百骸。
不过半神毕竟是半神，当即便立刻开启了身躯概念化，化为了无数的赤红色微粒。
绝大多数赤色微粒紧密相连，构成了威廉的人类形态；然而其中却掺杂着少量的黯淡赤色，显然便是阿斯克通过掠夺的“铁化”技能，往他的体内打入的大量不受控铁原子。
某种隐秘的波动闪过，威廉已经用领域将概念化的身躯洗了一遍，将阿斯克打入的铁原子全部重新转化为受控于自己的概念。
然后他才抬起头来，带着某种明显的忌惮，看向了阿斯克手里的长剑。
能够复制出我的法则技能……那究竟是什么能力？
面对半神投来的满是恶意的视线，阿斯克只是不动声色地向后看了一眼。
没有收到美狄亚的心灵通讯，也就是说，她们已经带着纳维亚骨牙离开了？
那我也跑路吧！
想到这里，阿斯克便再次收剑急退。
想跑！身躯概念化的威廉立刻全力催动灵性，赤色的海洋向着前方狂卷而去。
就在即将被领域吞没的瞬间，只见阿斯克再次朝他遥遥一指。
暴乱！
赤红色的领域突然部分漫卷回来，和威廉催动的法则领域骤然相撞，一时间到处都是仿佛金铁摩擦的刺耳声音，以及飞溅起来的铁锈碎末弥漫空中，遮蔽了威廉的视线。
等威廉再次重新驱动领域，将那些逆流的赤色法则梳拢回来后，才发觉对方已经消失不见了。
威廉深深吸了口气，领域再次爆发开来，大量的赤色向周围鲸吞蔓延，很快便把方圆百米的区域全都化为了荒芜的铁锈带。
然而，并没有发现对方的踪影。也就是说，在刚才自己视线被遮蔽的几秒钟内，对方通过某种手段已经转移了自身位置。
威廉沉默半晌，随后便从衣服里面，掏出了一只狼的头骨。
那头骨空洞的眼眶内，有幽蓝色的火焰在盈盈闪动跳跃。威廉在头骨顶端敲了一下，随后便从火焰中分出一只半透明的小狼来，大约成年人的拇指大小，在空中微微阖动鼻翼片刻，便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第三十九章 第二阶段
威廉回到巴勒莫宫廷，便看见罗伯特满脸阴郁地站在那儿，旁边围着一群吵吵嚷嚷的家族成员。
“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罗伯特阁下不是半神吗？”
“就算是半神，毕竟面对的也是血脉相承的亲女儿……”
“你是说罗伯特阁下心软……”
“闭嘴！”罗伯特忍无可忍地喝道。这些家伙不敢在他面前指摘过失，却又要在私下里指指点点，当他听不见这些人的腹诽吗？
“神器拿回来了吗？”见威廉回来，罗伯特连忙迎了上去。
威廉摇头，周围的家族成员立刻便更加慌张起来。
“怎么连神器也不见了？”
“那怎么办？我儿子还打算下个月服食魔药……材料从哪里来？”
在一片沸腾的吵吵嚷嚷声中，威廉也不耐烦地暴喝了声：
“安静！”
在半神的淫威下，大家便立刻如鹌鹑般闭上了嘴巴。
“希德莉法没找回来？”威廉问。
“他们弄了个假的。”罗伯特言简意赅，脸色也不好看，“我上当了。”
“我可以定位到神器的位置，只要它还停留在主位面，或者附属的半位面，我们迟早能找到它。”威廉说道。
“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罗伯特问。
“东面偏南。”威廉回答。
“跟罗杰离去的方向一致。”罗伯特脸色阴沉，“或许他们的目的地也是卡塔尼亚……”
“也就是说，所谓的本土游击队叛乱，也是算计我们的环节之一。当时我不在巴勒莫，家族里能领兵去镇压叛乱的只有你和罗杰（然而你毕竟不是我这一系的），所以必然是罗杰出动……他们把什么都算到了。”威廉沉声说道，“只要罗杰此行落在他们手里，他们就能以此来要挟我们。”
“但家族神器的价值绝非继承人可比。”罗伯特跟着补充，“如果他们妄想用罗杰的性命换取我们不追击，那也太愚蠢了。”
“或许他们抓住罗杰是为了设伏，引诱我们过去……”威廉怀疑地说道。
“埋伏两个半神？”罗伯特也沉思起来，“我曾经和他们的一个半神战斗过，对方的实力还行。”
言外之意，无非是对方确实可能请了半神参战。但是请了几个人，实力如何，这些都是不确定的。
但既然神器和继承人都在对方手上，威廉和罗伯特两位半神，自然不可能就此“临阵脱逃”。
“带上所有人去吧。”最后威廉说道。
“嗯。”罗伯特露出凝重严肃的神色来。
既然是带上所有人，也就是说这次欧特维尔家族……要和对方搏命了。
就像他们最初来到西西里岛那样，在战场上直接推出全部筹码，和对手做彻底的殊死搏斗。
赢了继续前进，输了无非一死。
而诺曼人从不畏死。
——
卡塔尼亚城镇西北方，埃特纳山附近。
光秃秃的岩石上面，被绑得像是粽子般的罗杰，神色惊疑不定地看着众人。
这些家伙……是疯子吗？居然打算将两位半神和北方号角军队引到这里，然后尽数歼灭！
更可怕的是，苍青之剑佣兵团居然请来了两位半神！
“不错的计划。”听完阿斯克的交代后，德里克和雪莉纷纷表示没有异议。
接下来，众人要执行的第二阶段战术方案，建立在原本蜜儿和美狄亚的计划上。
单论双方的实力强弱，兵对兵，将对将，两名半神互相牵制的情况下，苍青之剑是打不过北方号角军队的。
毕竟对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量变可以引发质变，不死幻剑的十几个分身对上几千名超凡者简直不能看。
对此，阿斯克改良后的战术是，将原本用来诱杀罗杰的陷阱全部保留，留给即将到来的北方号角军队。
只要解决了超凡者军队，这边两名半神加上苍青之剑，完全可以将对面的两名半神围杀。
至于如何解决北方号角……阿斯克看向希拉和诺菈，问道：
“没问题吧？”
“没问题！”两名姑娘异口同声地道。
诺菈的表情还比较轻松，然而希拉就有些脸色过于严肃了，阿斯克拍了下她的肩膀，笑道：
“放轻松点，就算真的失败了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就跑路。”
“对啊。”小米娅跳出来说道，大拇指朝自己骄傲地一指，“我也是领悟了黑洞法则的人好吗？到时候直接带着大家传送回北方去。”
“我不会失误的。”希拉固执地说道，“我对自己有信心。”
当然，这个信心并不是热血少女基于虚无缥缈的“我相信我一定行”的信念或嘴炮，而是通过蜜儿观测未来确认过的：这个以希拉为核心的陷阱，有高达98%以上的成功率。
“那么好吧，大家各就各位。”阿斯克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分散开来，前往各自指定的位置。
于是团队便再次散开，两位半神留在原处，阿斯克则是守在他们身后，假装自己其实是半神的随从。
米娅和佩姬带着纳维亚骨牙的断手，绕到埃特纳山的背面，同时希德莉法也守候在那里，等候阿斯克的信号。
埃莉诺、美狄亚和蜜儿，则是同大量手持枪械的游击队成员一起，埋伏在埃特纳山背面山脚下的树林里，只待北方号角军队追寻纳维亚骨牙，从山腰侧绕到另一侧后，与希德莉法她们接战时，便从下方发动射击。
最后则是希拉和诺菈，作为本次计划的核心点，待在埃特纳山的顶端。
“你似乎有点紧张。”吹着山顶呼啸的风，诺菈将头发向后梳理了下，笑着和希拉说道。
“适当的压力可以确保精神集中。”希拉为自己辩解说道。
“可是他们还没来呢。”诺菈说道，“我们不确定对方的行进速度，也许他们要一天以后才来，你要给自己一整天的压力吗？”
希拉：……
她稍微有些放松下来，挨着诺菈在岩石上坐下，望着下方郁郁葱葱的灌木和森林。
希拉悄悄用余光看着诺菈清纯娇美的侧脸，心想这位的颜真是甜美可人，就算比我也差不了太多。
如果蜜儿说的是真的，在未来阿斯克确实成了我的丈夫，那诺菈怎么办？会不会和我成为仇敌啊？
她忽然有种莫名的心虚，想起诺菈是会读心的，然后又想起自己戴了祖父给的隔绝读心的超凡道具，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第四十章 交战
北方号角军队，很快便穿越了大半个西西里岛，跟着指引来到了埃特纳山区附近。
“这里是埃特纳。”其中一名诺曼骑士说道，“埃特纳火山周围以土地肥沃著称，据说这里的空气和水都蕴藏着魔力，作物产量也比其它地方高出一截。”
“是火山灰的缘故。”罗伯特说道，“火山的每一次喷发，都会将地幔层融化的巫师之石带出来，从而形成略高于魔潮的灵性环境。”
“在这种环境下施法，会比正常情况下强力吗？”威廉思索问道。
“不会。”那名诺曼骑士回答道，“只是停止施法后，灵性回复速度会稍微快一点。”
“对了。”罗伯特突然问道，“埃特纳火山最近在喷发期吗？”
“这座火山以前很活跃。”诺曼骑士回答说道，“不过最近半个月里一直没喷发过，大概是进入休眠期了。”
“嗯。”罗伯特沉吟起来。
他的脑海里闪过某个念头：苍青之剑将他们引到这里，该不会是为了搞个什么火山喷发，然后将他们全灭吧？
然而这样的想法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罗伯特自己也哑然失笑起来。
且不说苍青之剑有没有让火山爆发的能力，就算有，要调动那么大一座火山喷发，所需消耗的灵性也绝对是匪夷所思的，连半神都未必有那样的能力。
反过来说，假如哪个半神有这样的伟力，也根本不需要处心积虑将他们引到火山这边来。前些日子，威廉不是带领船队在第勒尼安海上，迎击了南大陆的幽灵舰队吗？
只要一路跟随舰队，然后在两只舰队互相鏖战的时候掀起海啸，估计除了威廉外剩下的人就都团灭了——掀起大型海啸所需要的灵性，恐怕只是掀起同等质量的岩浆的十分之一不到。
毕竟水和熔岩哪个更重，不用说了。
放在以前的游戏世界里，玩家们会把这个叫做“NPC模板的局限性”，意思就是NPC可能非常聪明，聪明到甚至在政治计谋上甚至把玩家碾压，但却永远想不到那些只有玩家才能想到的骚操作。
比如要进入被结界封锁的区域，选择打洞从地下钻过去；又比如从NPC那里承接高价的搜寻情报任务，转头就把任务以更低的价格承包给其他玩家，自己从中抽水等等。这些天马行空的操作，有时候很让人怀疑这些玩家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总之，排除这种怀疑的罗伯特，便跟随威廉的北方号角军队，开始往埃特纳火山上方进发。
根据威廉的追踪指示，对方应该在埃特纳火山的另一面。然而众人沿山路走到一半，便看见两名半神负手站在山道中央，阿斯克则是表情恭谨地侍立身后，单手按住腰间剑柄。
“罗伯特。”威廉毫不迟疑地道，“你带一半人绕道，继续前往神器的位置，另一半人由我率领在这边拖住他们。”
“好。”罗伯特从他手里接过狼头骨，随后便点了一半的哈斯卡卫士，带着他们麾下的所有骑士离去了。
“诺曼人居然真的分兵了……”雪莉望着远处下方的阵型变化，惊异说道。
她原本以为己方两个半神在这里，对方也应该派出两名半神过来才对，不然是决计打不过的。
然而之前阿斯克却说对方会分兵……如今看来，确实印证了他的说法。
“原因很简单。”阿斯克笑着说道，“我们知道这边只有2名半神，而对方可不知道：他们会往更坏的可能性去猜测。”
“假使在山背面还有半神，那么让北方号角独自前去，必然只是被半神屠杀的份，所以对方在分兵的同时，必然也会让至少1名半神负责带领，确保军队的安全。”
“走了1名半神，那剩下来的这位，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雪莉的理由也很直白，你为了保军队把同伴送走，那你一对二根本打不过我们。
“不需要击败。”阿斯克回答说道，“只需要牵制住我们即可。毕竟他们此行的最重要目标是夺回神器。”
“那这小子他们就不管了？”雪莉指了指旁边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罗杰。
“继承人和神器的价值，欧特维尔家族还是能分得清的。”阿斯克笑了笑道，“更何况值此一役，这位在家族中的威望也下降了不少。就算我们放他回去，他能不能继续当上继承人还两说呢。”
罗杰：……
既然如此，你们倒是把我放了啊！
“那么这边的敌人，我们怎么分配？”德里克指着下方气势汹汹冲上来的敌人，问道。
“劳驾两位去缠住半神威廉。”阿斯克说，“剩下来的交给我。”
他纵身跃下山道，空中突然诡异地变速折向，一下子避过威廉的攻击，向着后方的北方号角军队落去。
“他什么时候复制了你的能力的？”德里克认出阿斯克的空中无借力变向，正是雪莉的“速度操纵”。
“就在刚才。”雪莉耸了耸肩，同样也纵身跃下。
她在空中甩出几枚飞刀，随后那些飞刀便仿佛连了看不见的丝线般，从不同的方向迂回围攻射向威廉，速度几乎是一瞬间就脱离了肉眼可以捕捉的范围。
威廉面沉似水，脚下赤红色的领域蔓延开来，将周围的一切都化作铁锈般的碎屑杂物。飞刀射入赤红色领域里，立刻便化为碎锈，在巨大的速度和空气阻力下崩解开来。
果然……雪莉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在事前的战术设计环节里，根据阿斯克所说，对方的法则技能可以将一切物体污染为“钢铁”或“铁锈”形态，钢铁是坚硬的，而铁锈的形态则是疏松的，所以这玩意的本质是操纵改变物体的“硬度”。
雪莉的速度法则，可以操纵物体的速度，本质上则是利用动能进行输出。对上威廉的时候，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物体一旦被铁锈化，在高速飞行时会被空气阻力剥离，从而导致动能被分散掉了。
因此阿斯克提出的建议是：尽量操纵更大的物体来进攻，这样即便被铁锈化，空气阻力也是从最外面的部分开始剥离，里面的动能还能锁久一点。
这个道理，当雪莉亲眼看到威廉的法则效果时，便已经完全明白过来。然而阿斯克能在战前就准确地预料到这些，还是让雪莉惊讶赞叹不已。

第四十一章 算盘
法则，作为唯心主义领域的“主观规律”，很多时候是超乎人类可以想象的范围的。
举个例子，半神威廉的封号是“铁臂”，那么他的主修法则大概率和“铁”有关，小概率和“手臂”有关。即便如此，要准确猜出他的法则特点，仍然是比较困难的事情。
比如说这个“铁”，是能操纵所有的金属？还是能把所有物体金属化？甚至在心灵层面上的“铁石心肠”（Iron-Hearted）都有可能，具体取决于威廉本人对自身法则的感悟和理解。
一千个读者的心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超凡者对同一个法则概念的理解，也会形成千差万别的技能效果。光靠根据法则名字来判断具体效果，是任何人都绝对难以做到的。
稍微分神思索了下，雪莉便明白应该是在巴勒莫城，阿斯克为了接应抢到纳维亚骨牙的米娅，曾经和威廉有过大约几分钟的交手——应该就是从那次的战斗里，才摸清楚了威廉的法则特点。
然而，仅仅是在几分钟内，就洞悉了对方的能力特征，顺带设计出极其针对性的战术，这算是个什么水平呢？
别的不说，放在雪莉手下的高加索刺客组织里，这种人属于相当重要的情报分析人才，也是雪莉一定要笼络起来的。
好在这个叫阿斯克的家伙是弥赛亚的朋友，而不是敌人……这样想着的雪莉，便迅速开启领域，并且在周围游走起来。
每每在山边找到较大的石头，她便先是朝威廉的方向打出一掌，只要那石头稍微晃动了下，这微小的速度在领域内就会迅速提升，完全无视了正常的动能守恒定律，仿佛炮弹般向威廉射去。
威廉则是脸色阴沉地迅速闪避。在赤红色的领域里，他脚下的铁锈仿佛拥有自身的灵性般，不断托着他在空中来回移动，避开那些石头炮弹的射击。
“看上去似乎是某种磁力啊……”德里克喃喃说道，手中挥刀，割断了罗杰身上的绳索。
重获自由的罗杰猝然狂喜，站起身来正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和舌头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
更准确地说，他的全身都失去了控制，仿佛已经沦落为他人掌心的提线木偶般，僵硬地向着威廉的方向奔去。
“唉。”德里克悠长地叹了口气，从袖子里又掏出个娃娃来。
柏柏尔人的巫毒娃娃，如果苍青之剑等人在这里，就能看出德里克拿出来的娃娃，其造型风格和当初在灵质之树异变里，交给众人的诅咒娃娃非常相似。
只不过女妖君王的那只，作用是帮人抵挡三次致命伤害，而德里克手里的这只，作用却是……
他将巫毒娃娃随意地丢在地上，那娃娃触地便爆炸开来，随后便从里面冲出了茫茫多的白气，伴随着缥缈难觅的空灵歌声，像是女人的沙哑吟唱，又像是痛苦的喘息。
从白气里冲出来的，是无数身形透明的女妖，她们穿着褴褛的衣衫（实际上衣衫是构成她们躯体的一部分），手腕和脚踝都戴着半透明的镣铐，头发如蛇般无风飘动，满口的利齿里，唱出的却是极其动听甜美的歌声。
塞壬女妖&#183;魔音百人阵。
铁锈领域里的威廉朝这边瞥了一眼，顿时整张脸的表情都快垮下来了。
塞壬，拥有人的上半身和鱼的下半身，大概是地中海最常见和最令水手们恐惧的超凡魔物。据说她们的歌声有着某种迷人的魔力，可以让任何意志坚定的人听了后理智失守，沦为塞壬彻底的心智傀儡。
用超凡界的话说，塞壬的歌声是一种针对心智的攻击。
而众所周知的是，跟“心灵”搭边的都是很讨厌的能力，假使你不具备对应的心灵能力，那么除非你的灵性远强于对面，否则面对心智攻击基本没有有效的防守手段。
德里克淡定地朝威廉那边走去，傀儡领域覆盖周身范围，顿时脚下泥土里的无数蚂蚁、蚯蚓和老鼠，便像是被什么东西驱动了般，纷纷集体破土而出，朝着威廉的铁锈领域疯狂涌去。
威廉神色木然地催动领域，将这些冲进来的小东西全部铁锈化（这些明显是用来消耗他精力和灵性的），然后便看见塞壬女妖们已经飞了过来。
这些半透明的女妖，巧妙地游走在铁锈领域外围，嘴里唱着能致人疯狂的歌声。连远处的北方号角军队，在歌声还清晰可闻的较近区域，也都隐隐出现了失控的迹象。
威廉只能面无表情地挥动手臂，铁锈般的粉末在弥漫在空中，并且激烈地互相摩擦起来，一时间到处都是如猫爪挠黑板的刺耳摩擦声，将带有魔力的女妖歌声给扰乱稀释了。
他在继续腾转挪移闪避雪莉的攻击时，快速回头向后瞥了一眼，便看见随着铁锈噪音的响起，原本有些紊乱的北方号角军列阵型，也重新恢复了秩序和运转。
而那个之前在巴勒莫挑战自己的年轻佣兵头子，仍然在和北方号角的骑士们奋勇厮杀，且不断陷入越发恶化的被围攻的濒危境地里去。
部分哈斯卡卫士甚至朝这边投来示意的眼神，询问是否需要调拨兵力来支援这边——反正那边已经完全压制敌人了。
威廉则是快速打了个手势：
调拨一部分高阶骑士兵力过来，不要靠近，保持远程攻击，为我牵制这两名半神。
于是北方号角又再次动了起来，部分高阶诺曼骑士离开了包围阿斯克的战场，开始往三名半神的方向靠近。
溢满寒气的术式和飞斧，也在不断地朝这边投掷过来。进入雪莉的领域时，这些远程投射攻击便立刻被扭曲了矢量方向，转而朝威廉的方向射去；而进入德里克的领域时，便有稀奇古怪的生物出来挡下攻击，比如老鼠、昆虫、飞鸟，甚至是破土而出的骷髅等。
同样，这些攻击对两名半神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但是可以有效地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并加速他们的灵性消耗。
“那家伙不是说诺曼人都交给他吗？”被牵制了一部分精力，德里克有些无奈。
“难道你指望他一个人拦下对面几百上千人？”雪莉对此倒是表示理解。
然而，假如她能知道阿斯克心里正在想什么，恐怕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因为阿斯克此时正在盘算，借助与海量的诺曼超凡者的战斗，来帮助自己实现战争法则的“具象化”，从而顺利跨过Lv.15的门槛。
法则具象化，需要对法则的深层次理解才能做到。而对于战争法则来说，参与战争无疑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因此阿斯克才选择独自对抗这么多的诺曼骑士，正是打着两名半神帮他缠住威廉，从而自己可以放心地无双割草的念头。

第四十二章 终结者割草模式
“好多人啊。”独自对抗周围大量的诺曼骑士，阿斯克感慨起来。
在职业选手的日常训练里，有一个测试叫做“抗压性适应训练”，指的是在无穷无尽的敌人攻击下坚持30分钟……无论对于选手的体能还是注意力，都有着极为严苛的考验。
当然，对如今的阿斯克来说，这样的训练也只剩下怀念了。
这个世界，大概除了教廷的人工智能外，没有什么可以再现那种抗压训练的有效手段。佩姬的不死幻剑或许是一条未来可行的出路，不过十几个一击即溃的分身也太简陋了些。
战争法则的具象化，就是要在不断的高强度战斗中进行领悟。阿斯克对那些法则级都不到的菜鸡敌人没有兴趣，至于拿姑娘们来进行对练倒是可以，只是大家对此又很抗拒，以至于他大部分时候都缺少合适的练习对象，只能滑水。
像现在这种可以痛快淋漓战斗的机会，阿斯克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挥剑斩开从右侧劈来的战斧，一名诺曼骑士趁机从左边欺近，狂暴！
对方的肌肉骤然膨胀了一圈，战斧带着沛然难御的力道重重砸下。阿斯克只是伸出左臂，从空中拉出一面盾牌。
那盾牌上突然凝聚出一层冰，在战斧的大力锤击下骤然崩碎，然而冰面本身也将斧斩滑移开来，阿斯克顺势右跨，手里的长剑突然变成了双手战斧，肌肉同样膨胀起来。
狂暴！圆月斩！
借助狂暴能力的力量加成，这一战斧横扫下去，顿时便斩碎了无数的东西——确切地说，是四柄战斧、三具胸甲，以及三名诺曼骑士的脊椎骨。职业选手的眼力毕竟是很好的。
一下子斩杀了右侧的三个敌人，阿斯克再次向右边出现的空位跨步，而周围的敌人很快密密麻麻压上，有剧烈的白气劈天盖地地袭来。
冰霜阵法。
所谓的冰霜阵法，是指诺曼人同时向周围施放饱和性的冰霜攻击。由于冰霜序列本身赋予了他们免疫寒冷的能力，因此他们就可以把整片环境的温度都降得极低，然后利用自身的抗寒性来碾压敌人。
当然，假使对手也有冰霜序列，那么这种战术就没有意义了。
通过掠夺诺曼人的技能，此刻的阿斯克自然也是不惧低温环境的。他顶着冰雪向周围再次横扫出战斧，将趁机涌上来攻击的无数武器斩断，随后手里便突然多出了两把转轮重机枪。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他两手各持一把转轮机枪，仿佛终结者般全力扣死了扳机，金属风暴伴随着他的枪口旋转起来，狂暴地倾泻向了四面八方。
Lv.6以上的诺曼骑士们具备强悍的肉体力量，能够正面承受突击步枪的开火。然而这次的金属风暴却顺畅地撕开了他们的铠甲，随后便将强壮的身体直接打穿，无数血肉伴随着金属碎片横飞起来。
大量的诺曼骑士如镰刀下的麦子般被扫翻在地。看着前排如地狱般的凄惨画面，后排的骑士们终于忍不住开始后退了。
毕竟眼前这景象实在太过诡异，即便是血脉即将大成的高阶骑士，在机枪子弹面前居然也仿佛纸糊般被撕成碎渣。而他们印象里的机枪，既不应该能连射如此久的时间，也不会具备这般强大的杀伤威力。
望着周围开始退却的敌人，阿斯克仍然面无表情地扣死扳机，扛着双转轮机枪不停地扫射周身，将视野内的全部诺曼骑士全部打成蜂窝。他自然也不会去多嘴跟对方解释，自己现在的这种战斗方式，其实建立在三个稀有的条件上面：
1.利用掠夺来的狂暴能力，短时间强化了自身的肉体力量，使其能抗住双持转轮机枪全力开火带来的恐怖后坐力。
2.利用掠夺来的速度法则（雪莉：？？？），给枪口附近固化了“加速”的技能施放，使得所有机枪子弹在脱膛的瞬间，速度和动能就得到了一个极大的增幅，使其足以击穿诺曼骑士的强悍肉体防御。
3.利用诺曼人造成的低温环境，以及自身不断施放的冰霜能力，来冷却转轮机枪全力开火所造成的枪管过热现象。
敌人、同伴和环境，每一个因素都被巧妙地利用起来，才勉强实现了这样变态的“终结者”割草战术。这就是任何职业选手必须具备的基础能力：挑选当前的有限条件进行排列组合，创造出对自己最有利的战斗模式。
不知道全力射击了多久，阿斯克的周围已经被扫出了巨大的空白圆圈，仿佛死神划定的禁止区域般，再没有任何诺曼人敢于踏足进入这里。
只有层层叠叠躺倒在地上的骑士尸体，才暗示着就在几分钟前，这里发生了多么惨烈的绞肉战斗。
突然间阿斯克解除召唤，利用速度法则迅速拉高身形飞起。威廉的铁化技能从他下方的原位置划过，直接便打了个空。
抽冷子攻击的威廉倒是也没想到，对方在背对着自己专心开火，且完全被机枪声遮蔽听觉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神奇地察觉甚至闪避自己的偷袭。
想来又是有什么类似“直觉”之类的能力吧，这个年轻人……真是棘手，得找机会除掉啊！
他再次操纵聚集起来的铁锈，托着自己急速前进。前方领域外围飘浮的塞壬女妖连忙向两侧躲开，而某个人影则是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
正是威廉指定的继承人罗杰。
威廉皱眉急转方向，避开了罗杰的冲锋路线，心里感到越发烦躁……罗杰此时之所以一言不发朝他猛冲，明显是被对面那个尸巫半神给控制住了。
傀儡法则和操纵法则不同：后者属于更稀有的上位法则，但是控制目标必须借助心灵之线，而这条线只要进入威廉的铁锈领域就会遭到锈蚀。前者则是在目标体内种下傀儡之种，以至于威廉要想解除罗杰的干扰，就只能先把他给制住，然后再利用精细化的法则技能慢慢处理。
在如今威廉所面临的一打二的高压局面下，这当然是不现实的事情。
于是他只能再次施放法则技能，大量的铁锈从罗杰的脚下蔓延起来，将他整个人都给死死裹住。
然后他便又是一个急速位移试图闪避，然而从雪莉那边射过来的高速石头，恰好穿过了他的左胸。
依靠概念化身体的作用，威廉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由于组成自身的概念被打断，导致他的技能调动有些迟滞，回荡在周围的铁锈摩擦声稍微低了一些，塞壬女妖的歌声又开始嘹亮起来，往他的耳朵里直直钻去。
“这该死的……”威廉心中怒骂片刻，只能再次调动灵性制造噪音，心里不由得将注意力放到远处的山道上。
如果罗伯特能尽快解决那边的麻烦，带着神器回来支援就好了……

第四十三章 火山喷发
正如威廉所预料的那样：另一边，罗伯特正在满山腰追杀三名苍青之剑的姑娘。
这名半神连领域都没有开启，只是甩手打出一个技能，无形的心灵震动扩散开来。
此时正在围攻他的十几个佩姬幻剑分身，立刻便如同泡沫般溃散开来。
紧接着，半神便突然原地消失，令三位姑娘脸色大变。
之前和罗伯特交战过两次，大家也都见识过他的这个法则技能，似乎是某种类似“心灵盲区”的能力，可以让观测者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果然，紧接着罗伯特便突然从希德莉法旁边现身出来，双手抓向她的肩膀。
电流在希德莉法身周爆炸开来，层层叠叠的湛蓝电弧四散溅射，打得罗伯特的手臂几乎要战栗起来……然而那只是视觉上的假象，因为罗伯特已经开启了身体概念化，将全部血肉都化为了无数混乱且恶意的念头，宛如潜意识海洋里的心灵生物。
电流击打在这些念头上，掀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混乱气旋，却没有对他产生任何有效的伤害。
下一秒，希德莉法只觉得周围天旋地转。迅速回过神来，她才发觉自己已经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米娅正牢牢抱着她的腰。
而在罗伯特的前方，原本希德莉法所站立的位置，已经被米娅用黑洞法则调换成了佩姬。
咒死！
黑色的法则咒术一出，罗伯特立刻脸色急变，又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佩姬脸色严肃地环视四周，右手长剑不断分出新的幻剑分身，左手的咒死黑光正凝聚在指缝间，随时都准备向前施放。
换做以前，她可能在罗伯特发动技能前就直接打出去了。不过团长毕竟曾经教导过她，最有威胁的技能，是还没有释放出来的技能。
对团长无比忠诚的血族少女，决定毫不怀疑地将团长的指示贯彻到底。
“还能撑住吗？”望着对面的罗伯特再次消失，希德莉法迅速问道。
“还行……”米娅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黑洞法则，可以在周围开出虫洞，从而使超凡者无视空间瞬移到任何一处地方。相比涟漪之剑来说，它存在着多个缺点：
1.开洞前需要计算坐标。众所周知，小米娅的数学不是很好，尽管空间坐标计算和数学计算还是有区别的，但对米娅而言仍然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2.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不像涟漪之剑那样可以随便到处“飞来飞去”，灵性消耗也大。
因此带着希德莉法频繁移动，导致米娅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已经无比疲累——她连小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再坚持一会儿。”希德莉法说道。
等到蜜儿发出信号。
“我知道……”米娅再次抓住希德莉法，又是一个黑洞下来，将两人的身形吞没掉了。
几乎是在同时，罗伯特再次从两人消失的位置闪现出来，微微皱起了眉头。
显然，对面已经打定主意要采取游击战术，将他的精力和时间给消耗在这里。
只要他被拖得越久，那么另一边独自对上两名半神的威廉，就有越高的概率会败北——甚至陨落。
考虑到对方已经知道罗伯特和威廉之间的不和，这样的战术考虑，必然也利用了这一点……假使威廉真的在这场战争里死去了，那么作为家族里唯一的半神，罗伯特只能当仁不让地接过家主之位。
再加上“罗杰也在这场战争里死去的话”……那么已经掌控家族的罗伯特，当然没必要继续强迫希德莉法，父女之间大可“相逢一笑泯恩仇”，毕竟血浓于水嘛。
想到这里，罗伯特也不禁为对方的计谋赞叹起来，真是好手段，能将一个超凡家族两名半神玩弄于股掌之中，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想得出来的。
不过，计谋终归是要有对应的实力来施展的，否则也不过是妄想家的空谈而已。
罗伯特好整以暇地继续进逼众人，便看见远处自己带领过来的北方号角军队，终于仿佛忍耐不住般动了起来。
……你们知道拖延，我也知道拖延，难道北方号角不知道？之所以威廉让他们跟我过来，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
即便是我对你们放水，你们也得能扛过北方号角的围攻才行啊……
“来了！”眼见对面的诺曼军阵按捺不住行动起来，三位姑娘精神一振。
盘旋在战场上空的隐形女妖和灵体，也都观测到了诺曼人的变化。
山顶。
“信号来了！”诺菈收到灵体的报讯，立刻说道。
希拉连忙走到火山口边上，望向下方。
埃特纳火山，整个意大利加半岛最为活跃的活火山，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喷发过了。
其背后的真实原因，是某个全是超凡者的小佣兵团，为了创造某成员完成仪式任务的契机，丧心病狂地封死了周围200多个火山口，以及直径将近500米的主火山口。
如此恐怖的大型工程项目，背后则是团队里所有人的群策群力和殚精竭虑。重力转移建材法，灵体附身土石自走法，意志法则塑形搬运法，幻剑分身复制劳动力法，平行世界强拉农民工法……等等，几乎用尽了各种超凡手段。
当然，最有效的还是炉火岛：将主位面的大量土石传送到炉火岛里，然后运到火山口边上再传送出来，然后便倾泻下去。
光是为了封住主火山口，大约就用了几千万个土石方，工程量堪称变态。
当然，光靠土石肯定是没法彻底封住火山的，毕竟促使岩浆喷发的动力来自地壳内部，而封住火山口的做法，则是为了积蓄内部压力，让下一次火山喷发来得更猛烈而已。
如今，正是发挥作用的时候。
从山顶往下望去，北方号角军队已经进入了“低谷区”的中央地带，实际上是众人特意挖出来的某条巨大谷道，从高空望去两边明显下凹，中间则是长达近三四百米的平坦低谷，就像是保龄球道似的。
希拉已经站在了火山口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诺菈则是站在她的旁边，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灵性共享。
重力向上，喷发！
在增幅重力的作用下，下方封死的厚厚土层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缝。
崩解的土粒迅速向上“坠落”，随后更多的土粒开始松动。原本依靠巨大自重来对抗岩浆压力的土层，在自身重量突然“叛变”后，顿时便再也无法维持稳定了。
从远处望去，原本一片死寂的埃特纳火山上空，突然就腾起了隐约可见的烟雾。
随后便是剧烈爆发的岩浆，宛如陡然盛开的金红巨树。

第四十四章 复仇
从土层出现裂痕开始，整个失控的形式就在加速。直到诺菈突然迅速拉了希拉一把，两个姑娘向后跌坐在地上，视野才骤然间被火焰与光幕完全占据，极度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灾……”希拉喃喃地说道，神情突然便狂热起来，“这是天灾的力量！”
这就是我所一直渴求的，只手即可扫平千军万马，足以支持我复兴帝国的浩然伟力啊！
她站起身来，双手平伸举向前方，全力催动了灵性！
以希拉和诺菈为中心，逆向的重力场迅速扩散开来，任何坠落向两人的熔岩，都会被重力扭转方向。
随后，更加剧烈的风暴气流，绕着向上喷发的岩浆流开始旋转起来。
希拉正在试图以一己之力，操纵火山爆发的方向！
在她的风暴和重力的双重扭曲下，原本朝天灿烂绽放的，由熔岩所构成的火树金花，渐渐就朝着“低谷区”的方向倾泻过去了。
至于罗伯特那边，面对突如其来的天降火雨，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理所当然是懵逼的。
先是？？？
然后则是！！！！！！！！！！
米娅这边反应最快（毕竟早就知晓计划），迅速就带着佩姬和希德莉法，嗖嗖地就转移走了。
紧接着则是罗伯特，身形也骤然消失在原地。
剩下来的那些北方号角军队，由于缺乏足够的机动性，结果当即就遭到了灭顶之灾。
位于队伍后部的诺曼骑士，还来得及迅速转身开启狂暴全力奔逃，至于位于低谷区中央的军队主力，许多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坠落的岩浆淹没了。
当然，除非是被岩浆里的石头直接砸在脑门上，否则以诺曼骑士的肉体素质也不至于当场挂掉。
于是及时逃出范围的三个姑娘，便看见在“保龄球道”里急剧向下流动的炽热岩流内，大量的诺曼骑士哀嚎着，惨叫着，试图用冰霜能力去冷冻周围高达1000多摄氏度的滚烫岩浆……大多数都是在剧痛中失败、死去，连尸体都被迅速碳化，变为分辨不出模样的焦黑干炭。
至于那些位于高温河流边缘的幸运者，试图撑着冰霜能力强行上岸，结果便遭到了来自埋伏游击队的袭击——他们在美狄亚、蜜儿和埃莉诺等人的带领下，藏在下方的某处山隘里，此时便恰到好处地冲出，举枪朝游向岸边的诺曼骑士们全力射击，将他们重新打翻在熔岩河流里。
“希德莉法！”蜜儿的声音在希德莉法的脑海里响起来。
“我准备好了！”希德莉法疾声回应。
话音刚落，一枚携带着命运力量的子弹，就击穿了她的腹部。
罗伯特：？？？
他刚现身在希德莉法的身后，便看见自家女儿的腹部，突然就被子弹打出了一个大洞。
然而那洞里却没有血，而是迅速长出了新的东西：
血肉。
先是血肉，然后是皮肤，接着是包裹皮肤的盔甲，仿佛有一个新的希德莉法以枪洞为中心迅速扩散，几乎是在瞬息间就取代了旧的希德莉法。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被覆盖了。在原有希德莉法的基础上，身体、记忆、等级和能力，全都更新成了五年后的版本。
五年后的希德莉法。
这个版本的希德莉法，与她原本的相貌装束并无二致，以至于罗伯特第一时间居然没认出来。
然而从对面传来的巨大压力，却又疯狂地提醒着他：眼前这位……
……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女儿！
“原来是父亲啊。”来自五年后的希德莉法幽幽地道，天蓝色的瞳孔看了看周围，又望向罗伯特，“这里是埃特纳火山？”
“所以，正如命运的安排般，您应该是又落入陷阱了。”她再次看向在熔岩里挣扎的诺曼骑士，低声冷笑起来，“欧特维尔家族花费几十年，所培养出来的庞大骑士队伍，最后却成了希拉完成仪式任务的垫脚石……所以计谋也并非毫无用处啊。”
“你是谁？”罗伯特凝重地问。
“我是希德莉法，您的女儿。”希德莉法淡漠地道，“顺带一提，在我的那个时间点，您已经死了。”
“死了？”罗伯特不动声色地展开灵性，准备发动自身领域。
“是的。”希德莉法嗯了一声，“至于这个时间点……”
“……您的生死，就要看您的实力了。毕竟咱们诺曼人，终究还是要用武器来对话的，不是吗？”
话音未落，罗伯特整个人便骤然飞了出去。
巨大的力道在地上延伸出一条深深的沟壑，径直连到远处倒地的罗伯特身上，他的概念化身躯几乎被劈成两半，每一个构成身体的混乱念头都在极致的痛苦中哀嚎着，缓缓地试图将伤口愈合起来。
这不对劲……有某种力量正在制止他的伤口愈合！
罗伯特惊惧地爬起身来，便看见希德莉法收起了刚劈出的斧子，露出某种疯狂扭曲的邪恶笑容：
“太弱了……太弱了啊，父亲！您这样的实力，要怎么振兴欧特维尔家族啊？啊？！！！”
她的表情在一瞬间狰狞了下，随即便又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随着希德莉法骤然在罗伯特面前出现，后者的身躯再次被巨力抛飞出去。
这次罗伯特倒是及时开启了领域，在身体破裂的同时，他才确认存在某种诡异的力量，确实正在阻止身体的愈合。
“那叫‘灭绝之力’。”希德莉法提着斧头走了过来，表情似乎有些压抑，“作用是阻绝生机，对生命体的破坏特别有效，即便是你将其转化为概念，也一样。”
罗伯特捂着胸口，突然反手打出一个心智迷宫，希德莉法则是灵活旋身，闪过技能的同时挥动北风之斧。
尽管斧刃挥在空处，然而某种看不见的攻击似乎沿着直线冲击过来，撕开了土地、空气、甚至是疯狂领域，最后则是罗伯特的概念化身躯。
又是难以遏制的剧痛和虚弱，伴随着罗伯特的整条概念化手臂炸开，他才感到了久违的恐惧。他不明白……为什么女儿突然就变成了一名强大的半神，强到仅仅用普通的法则技能，就能轻而易举地撕裂他的领域。
暗自咬牙，罗伯特的身躯再次从远处消失了。
幻灭！
疯狂法则的幻灭技能，可以使自身的存在化为幻觉，从而在任何拥有理智的人的视线里消失（因为正常人是无法看见幻觉的）。
“逃得那么快？”希德莉法有些诧异，随后低低地说道，“我都快不记得……当初的你是怎么死的了……”
“倒是可怜的母亲，我时常在梦里见到她……就像是钉在我心脏深处的钉子般，时常隐隐作痛……”
“唉。”她叹了口气，有些无聊地说道，“我们还是早点结束吧。”
“您和我的母亲，毕竟失散了那么多年……”
“……是时候在火狱里重聚了。”

第四十五章 再见
“那是，希德莉法？”
远处的米娅和佩姬，吃惊地望着成熟版本的希德莉法，只是两斧子就将罗伯特打得满地乱滚，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脑海里全是空白。
“那真的是希德莉法？”米娅惊得几乎合不拢嘴。
“是吧？”佩姬不确定地说道。
从希德莉法身上，她的灵性感知到了某种熟悉的法则力量。
和死亡法则高度相似，但本质上却截然不同。如果说死亡法则的本质是赋予“死亡”的结果，那么对方的法则更接近于施加“杀戮”的过程。
不管怎么说，倒是让佩姬生起了一些同源的亲切感。
希德莉法右手提着北风之斧，左手吃力地捂住脸颊。伴随着她放开灵性的压制，周围的画面也逐渐扭曲了。
有形的幻视、烦扰的幻听，来自宇宙深层的恶意，开始密密麻麻向她侵扰而来。
“来啊，来啊，你们这群杂碎！”她仿佛魔怔般向周围吼叫起来，“来杀我！”
随着那些周围的幻象，逐渐凝聚成只有她能看见的怪物形态，希德莉法的理智值也在疯狂下降，陷入了某种半疯的状态里。
“找到你了，父亲。”她突然望向了某个方向，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罗伯特差点没惊得魂飞天外，他当然没想到希德莉法会刻意压制理智，让自己陷入高阶半神特有的半疯状态，来搜寻化身为幻觉的自己。
然后，希德莉法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想好遗言了吗？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她带着扭曲的笑容问道，北风之斧在她手里激烈地鸣响起来，仿佛在催促她尽快动手。
“所以，你是未来的希德莉法？”罗伯特缓缓问道。
“没错，五年后。”希德莉法坦然说道，而北方之斧则颤动得更剧烈了，从极地冰的表面沁出浓烈的白气，盘旋着试图去缠绕罗伯特的脖颈。
然而一道雷光劈散了白气，希德莉法用力地攥紧斧柄，不容置疑地吼道：
“等等！听我的！”
于是北风之斧立刻安静下来。罗伯特沉默地看着它，随后问道：
“在我死后……欧特维尔家族怎么样了？”
“后来被我带回北方了。”希德莉法回答说道。
“好。”罗伯特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她，“如果是这样的你，或许真的能带领家族走出新的道路……”
他伸手取下腰间的单手斧，递给了希德莉法：
“这把斧头，自从我晋升到半神后，就没有再使用过了。现在我把它给你。”
“你带着它，去找威廉，他看到后就应该懂的。然后你再去陶里亚诺瓦，效忠我的骑士队伍驻扎在那里，都是Lv.6以上的超凡骑士。”
“从今以后，他们也是你的了。”
希德莉法沉默了下。
“放心吧，上面没有陷阱。”罗伯特冷笑起来，“其实我早就等待着这一天了。”
“哼，有什么事情，是比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杀死，更让一名半神父亲感到欣慰的呢？”
这话说着有点怪，然而希德莉法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即便是自己即将死去，他也希望看到女儿变得比自己更强，从而将自己的强悍血脉给传承下去——这是诺曼人特有的“血脉崇拜”和“力量至上”的观念。
“如你所愿。”希德莉法淡漠地道，随后举起了北风之斧。
罗伯特张开双臂，撤销了领域维持的同时，也解除了身体概念化。
斧刃挥落，鲜血飞溅。
“再见了，父亲。”希德莉法拔出北风之斧，鲜血还在从斧刃上往下流淌，“还有……”
她缓缓转过头来，冷漠的淡蓝瞳孔看向米娅和佩姬。小米娅立刻如受惊般炸毛，而佩姬则是摆出了如临大敌的神色。
不知为何，她们从希德莉法的目光注视里，感到了某种极其凛冽的杀气——尽管只是一闪而逝。
“带我去找威廉。”希德莉法最终还是收起了恶意，垂下眼睑说道。
……
另外一边，当埃特纳火山突然爆发的时候，半神威廉和北方号角们也当场震惊了。
然后，看到冲天喷发的熔岩火柱突然“弯下腰来”，向着山的另一面倾斜过去的时候，傻子也能看出来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用来针对欧特维尔家族的半神和军队的。
罗伯特那边估计凶多吉少，威廉这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迅速环顾四周，便发觉周围的地形是明显的“保龄球道”，一旦熔岩流往这边落下来，很快便会汇聚在一起，将谷底的北方号角部队全部吞没。
于是他只得飞快打出手势，示意高阶骑士们迅速带领其他人向两边撤退——至少要尽快撤出这条凹陷的坡道。
“现在才发现吗？太晚了。”
阿斯克正杀得骑士们到处乱跑，突然间便往地上一踏。
整个坑道便立刻垮塌下去，露出底部赤红色的铁锈来，连带着上面的大量骑士也猝不及防跌入坑中，看得威廉几乎目眦欲裂。
雪莉和德里克默默对视了眼，大致便明白过来：
应该是从最开始，阿斯克就用某种手段复制了威廉的铁化能力。
并且借助战斗时的腾转挪移，缓慢地渗透入附近的地面，隔着土壤将下方的岩石层转化为铁锈。
致密的岩石层变为疏松的铁锈层，对上方土层的支撑作用自然越发脆弱，直到某个特定时刻，阿斯克才全力爆发输出技能，使得脚下的岩石层完全坍塌，从而导致周围的诺曼骑士也摔落下去。
坑底垮塌下降的高度不大，也就1-2米左右，任何一个诺曼骑士都能凭借身体素质，攀住坑壁边缘轻松上来。
然而，就是那陷落的一瞬间，导致大量骑士没能稳住身形跌落进去。等他们在坑底重新站直身体找回平衡感时，山顶上空喷发的熔岩柱就已经扭转了方向，将金红色的热流向着这边的坑道狠狠地倾泻下去。
“不！”威廉连忙展开领域，茫茫多的铁锈忽然从坑道两边升起，在诺曼骑士们的上空形成拱壁的形状，然后突然便转化为坚硬的钢铁。
这道钢铁的半圆形拱壁挡住了熔岩，然而也封死了诺曼骑士们离开坑道的路线。大量的诺曼骑士只能在钢铁拱壁下方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彼此的脸上都是绝望的神情。

第四十六章 霸道的希德莉法
浓烈的岩浆沿着钢铁的拱壁向两边流淌而下，虽然并未将其烧融贯穿，然而热量却很好地传导了进去，仿佛闷热的蒸笼似的。
很快，拱壁里的诺曼骑士们，在迅速升高的室温下纷纷汗流浃背起来。即便没有被熔岩直接烧灼，迟早也会因为高热中暑而死掉。
外面的威廉看在眼里，简直心急如焚。然而他这边既要同时应付两名半神的夹击，又要分心保护坑道里的诺曼骑士们，一时间几乎顾此失彼，手足无措。
阿斯克持剑站在远处，淡定地看着这个敌人被逼入设计好的死地里。
如今对方剩下来的选择并不多：如果放弃手下军队，那么威廉固然可以逃生，但欧特维尔家族必然完全丧失在西西里岛的统治基础（必然）；
如果死保北方号角，那么他自己就会活生生被两位半神拖垮（大概率）。
按照阿斯克的估计，威廉更可能选择后者。因为人的本性就是这样，比起必然的难以接受的重大损失，更愿意去孤注一掷换取可能的一线生机。
至于孤注一掷失败会怎样，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地忽视，或者骗自己“其实也差不多”。
当然，如果威廉选择前者，独自逃走也没关系。毕竟苍青之剑的目的已经达到，先把这批诺曼军队剿灭了再说……考虑到团队开挂般的晋级速度，即便威廉此后侥幸存活，能带来的隐患风险也只会越来越小。
就在他这样思索的时候，突然便看见从远处冲过来某个身影。
希德莉法？
“停手吧！”她高声喊叫着，冲到了三名半神的战场中央，灭绝领域瞬间开启。
那是一片肃杀的冷白色，迅速便将三人的领域全部挤压推开。类似“死亡”“灭绝”这类不祥概念的稀有法则，对其他法则的领域似乎有着天然的杀伤力。
于是三名半神只得停止缠斗，提防而警惕地看向希德莉法。
“这，真是……”确认了眼前这人的实力后，德里克和雪莉对视了眼，彼此都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不可思议的情绪来。
弥赛亚的命运法则，仅仅是拉出五年后的状态，居然就能将一个法则级的超凡者，短暂地拔升到接近Lv.30的半神，简直是不可思议般的夸张和无敌。
当然，这也只适用于魔潮上涨期间的潜力人才。如果是魔潮低谷期间，亦或是不具备什么潜力的超凡者，别说5年，就算是拉出50年后的状态，估计战斗力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希德莉法将罗伯特的斧子拿出来，随手就丢在威廉的脚边。
威廉：！！！
他一眼便认出那是罗伯特的斧子，也就是说……
这姑娘，已经弑杀了自己的父亲？
“你明白他的意思吧？”希德莉法冷冷地问。
威廉：……
他当然明白罗伯特的意思，然而希德莉法毕竟是他的血脉传承，他才会放心将一切交到希德莉法手里，至于自己……
“不愿意？”希德莉法冷笑了声，“那就请你去死吧。”
灭绝领域骤然前压，一时间将赤色的铁锈领域压得摇摇欲坠。威廉连忙试图反击，然而希德莉法已经带着浩大磅礴的杀气，径直冲入了他的领域里。
那些铁锈从她的皮肤表面密密麻麻地生长出来，然而她却硬是顶着对方领域的侵蚀，将北风之斧向威廉狠狠斩去。
斧刃将威廉拦腰砍断，概念化身躯顿时分为两截。灭绝之力在伤口处流转，阻止这些概念的自我愈合。还没等威廉开口说话，希德莉法又是纵向一斧子。
于是两截立刻变成了四块，伴随着整个铁锈领域也轰然坍圮。希德莉法双手高举北风之斧，重重地劈下最后一击。灭绝之力的爆发作用下，那些赤色的概念也就迅速湮灭了。
“咦，怎么没有异变？”看着希德莉法干脆利落地将威廉杀掉，德里克稍稍有些惊愕和疑惑，随后灵性一扫便察觉出来。
在威廉陨落的位置上，仍然残留着某种恐怖的法则力量。
这股力量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不仅湮灭了威廉的生机，毁去了他的肉体，甚至连他的灵体和心智体也都一同抹杀，更不用说是残存的法则灵性了。
没有半神的强大灵性遗留下来，自然也就不会有异变。
此时，即便是身为亡灵巫师的德里克，也没办法用任何手段去复活威廉——这名半神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全都被粗暴地抹去了。
紧接着，希德莉法再次高高跃起，向着空中喷发的熔岩柱投掷出北风之斧。
北风之斧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穿过了金红色的熔岩瀑布，顿时冰结从岩浆表面迅速蔓延开来。
向下冻住了包围诺曼骑士的整条熔岩河流，向上则是一路延伸到主火山口里去，直接就堵住了后续的火山喷发，并形成了一座冰制的拱桥。
德里克和雪莉：……
能够以一己之力冻结火山喷发，或者说是灭绝掉火山的生机，这位希德莉法小姐即便是在同等级的半神里，也属于那种能够吊打所有人的超强存在吧。
一想到五年后，世界上会存在实力如此可怖的新晋半神，这让他们这些老牌半神该如何是好啊？
再联想到弥赛亚本人的夸张实力，不由得更让人新生绝望之情。第六纪起来的新人都是怪物吗？
希德莉法接住北风之斧，倒是没有急着立即去救援收服被困的诺曼骑士，而是缓缓走到了阿斯克的面前。
阿斯克：？？？
在原计划里，由于佩姬、米娅和希德莉法那边携带纳维亚骨牙，所以很高概率会直面半神罗伯特。通过蜜儿的状态覆盖，短时间拔擢希德莉法的实力，当然也是计划里的一环。
不过拔出来的这个未来的希德莉法，感觉气质和本人不太一样啊……是我的错觉么？
阿斯克正这样纳闷着，只见希德莉法突然伸出右手，挑起了他的下巴。
然后便略略歪头，果断一口吻了上去。
……
“卧槽！”阿斯克被她搞得差点吓死，连忙将她用力推开，“你特么是哪里来的霸道女总裁啊！”
旁边的德里克和雪莉也是惊呆了，眼睛都差点没给瞪出来。
“哼，团长。”希德莉法抹了抹嘴唇，冷笑起来，“现在的你实在是太弱了，让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没兴趣你就别玩这种冷不丁的偷袭啊……阿斯克简直无语。
“不过我还是挺中意你的。”希德莉法再次按住他的双肩，用极其侵略性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团长，当我的男人吧。”
阿斯克：……
好吧，姑且就当这是表白，可是……
“我知道了，可是这话你应该说给你那个世界的阿斯克听吧？”他无奈地扶额叹气道。
“我是代这个世界的希德莉法告诉你。”五年后的希德莉法，振振有词地说道，“我喜欢你，阿斯克。”
“我想要得到你……你的所有。无论是你的灵魂，还是你的身体。”
“如果你不愿意，我就要用暴力。”说到这里，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当然，得等这个世界的我能打得过你以后。”
“所以……要变强啊，我亲爱的团长。”最后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便从希德莉法的身上离去消散了。

第四十七章 团建旅游
收尾工作。
在威廉陨落之后，希德莉法顺利地收服了剩下的北方号角骑士。
至于那些不愿意被收服，执意要为威廉效死的少量骑士也是存在的，希德莉法自然选择尊重他们的意愿。
两位半神接连身陨，剩下来的欧特维尔家族成员，自然也就没有了继续反抗的胆量。毕竟这边还有两位半神在场呢。
“所以接下来，雪莉会暂时驻留在西西里岛，帮助维持欧特维尔家族恢复统治秩序。”炉火岛庄园大厅里，美狄亚淡淡说道，“当然，重建的秩序也会在我们的间接控制下。”
“剩余的北方号角部队，我打算将他们改组成佣兵团。”希德莉法也附和说道。
“改组佣兵团？”诺菈诧异问道。
“苍青之剑下辖北方号角第一、第二、第三佣兵团。”希德莉法笑嘻嘻道，“怎么样？”
阿斯克：……
好吧，等西西里岛的秩序重建后，凭借苍青之剑与教廷的良好关系，名义上臣服于希德莉法的欧特维尔家族，肯定是没有动机再去北侵了。
那么，如何维持这样一只规模巨大的常规部队，就成了相当值得商榷的事情。退伍还耕是不可能的，没法指望这些诺曼超凡者去老老实实地种田，那么只能暂时维持现状。
让他们当佣兵去赚钱，总比解雇他们出去作乱好。加上诺菈这边家里有钱，正好可以雇佣这些诺曼骑士，负责保护李锡尼家族的渠道商在第勒尼安海的商贸活动。
这样一来，等于说未来的西西里岛将由三大势力进行统治：政治上是以希德莉法为首的欧特维尔家族拥有法理宣称，军事上由蜜儿这边的半神负责监督和干预，经济上则是由诺菈家族负责输血。
三足鼎立，最为平衡。
阿斯克当然也是看在眼里，感叹了几句“姑娘们都开始有自己的小心思了”后，便不再多关心这事。
对他而言，更重要的当然是团队的实力成长计划。
经此一役，希德莉法、米娅和希拉也都顺利地完成仪式任务，领悟了对应的法则。
如今等级最高的仍然是被命运眷顾的血族少女，Lv.16的佩姬；其次是刚刚完成了法则具象化的阿斯克，等级为Lv.15。
领悟了审判技能后，埃莉诺的等级也提升到Lv.14，需要进入法则具象化的环节；然后是蜜儿、美狄亚和诺菈，等级分别是Lv.12、Lv.11和Lv.11，还有更多的技能开发空间。
最后的三位新晋法则级超凡者，大概也只有米娅领悟了开虫洞的技能，顺利升到了Lv.11，希德莉法和希拉都还是Lv.10。
不过这也不要紧，法则之路和血脉之路的区别就在于：血脉之路是一阶一阶升级的，如果卡在对应的魔药上就会卡很久；而法则之路更类似于某种经验上的汲取，变强的速度是线性均匀的。
所以只要大家参与更多的历练，等级自然而然就会爬上去，不用担心会遇到类似缺少魔药这样的升级瓶颈。
比如那个未来的希德莉法，听她的口气，明显就是没能打过那个世界的阿斯克。毕竟现在阿斯克和希德莉法就有5级的等级差，当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追上的。
想到希德莉法，就想到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将杂念从记忆里抛去，阿斯克下意识看向还在和美狄亚交谈的希德莉法，后者忽然脸蛋一红，扭头走掉了。
阿斯克：？？？
“啊呀，你最近是不是对希德莉法做了什么事情啊？”美狄亚抱着双臂笑着问道，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为什么她对你的态度怪怪的？”
哪里是我对她做了什么，明明是“她”对我做了什么好不好！阿斯克简直无语。
“咦。”美狄亚突然凑了过来，在他的身上嗅了几嗅，鼻翼微微阖动。
“你干啥？”阿斯克连忙退后。
“为什么我没法读到你的心思了？”美狄亚狐疑问道。
“哦。”阿斯克坦然说道，“我掠夺了你的心灵能力，给自己上了一层防护。”
美狄亚：……
“你这个掠夺技能还真是厉害啊，什么能力都可以复制吗？”她颇有些酸溜溜地说道，“敢情我们都是你的超凡法则仓库，任你按照心情随意采撷取用咯？”
“你说的是什么话，美狄亚。”阿斯克脸色一黑，“我只是‘借用’一下你们的能力而已。”
“借用可以，请问什么时候归还呀？”美狄亚没好气问，“利息怎么算？”
阿斯克：？？？
“这样吧。”美狄亚笑吟吟道，“我也不计较你‘借用’我的能力了，作为补偿，今天陪我出去玩玩吧，怎么样？”
“呃……”阿斯克思索了下，便看见蜜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
“你们要出去玩吗？”半精灵少女兴致勃勃地问。
美狄亚偏过头去，用眼角余光朝她投去犀利的瞪视。蜜儿以甜美的微笑回应，脆声说道：
“我刚才看了下时间线，发现你们今天出去玩了。带上我可以吗，阿斯克？”
“啊，当然没问题。”阿斯克连忙说道。
说实话，经过上次一日男友的事情后，他还真有点怕和魅魔小姐单独两人出去约会。
对方可是倒追法则的半神，领域一开说壁咚就壁咚，亲吻技能纯熟到让人喘不过气。再去几次，他怕自己真的把持不住，直接沦陷在对方的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了。
如今有半精灵少女的加入，她当然不会放任美狄亚肆无忌惮的进攻。阿斯克毕竟也是个职业战队的队长，立刻便从中看出了“借力打力”“两头拱火”“鹬蚌相争”等多种战术的可行性。
“你们要出去吗？”诺菈从厨房里探头出来，“正好，我要出去买菜，等下一起去吧？”
美狄亚和蜜儿：……
“不如诺菈姐姐你说要什么食材，我们去买了带过来？”蜜儿灵机一动，说道。
对上美狄亚，她还有自信竞争一下，再多个诺菈她真的应付不过来，光是和情敌们勾心斗角就得用上全部力气，根本没时间刷团长的好感度。
“不用了，我对食材质量的要求比较高，还是我亲自去吧。”诺菈露出柔和的笑容，看向蜜儿的温柔目光分明在说：“小妹妹，你才几岁呀就跟我斗”？
“啊，挑选食材还不简单吗？”美狄亚冷淡地道，“让蜜儿拉个平行世界的你出来，跟我们出去不就行了？”
诺菈：……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让蜜儿拉一个平行世界的阿斯克出来，这样你想怎么约会怎么玩都行，不是吗？”诺菈突然反应过来，敏锐地回击说道。
“那能一样吗？平行世界的阿斯克对我而言，不过是个和团长一模一样的陌生人而已。”美狄亚将胸脯一挺，振振有词地宣布“我魅魔小姐对爱情超级忠诚”。
“说得对呀，平行世界的诺菈对我来说也是陌生人。”诺菈不满地单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可能会让陌生人来摆弄我需要的食材呢？”
“所以你们究竟在吵什么啊？”埃莉诺刚从外面练完枪术回来，微微发汗，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毛巾，不解地看着大厅里剑拔弩张的两个姑娘，以及在旁边默默叹气的蜜儿。
“我们在讨论出去玩的事情。”阿斯克说道。
“啊！”埃莉诺恍然大悟地拍手，“那为什么不大家都去呢？人多热闹呀。”
众人：……
所以你以为我们真的只是出去玩？
“你们等等，我回房间换个便装。”埃莉诺这样说着，便匆匆上二楼去了。
她这边关上房门，那边佩姬的房门刚好打开了。走出来的血族少女咦了一声，问道：
“刚刚听埃莉诺说，你们要出去？”
“对呀，出去玩。”阿斯克说。
“我也去！”佩姬直接翻过栏杆跳了下来，然后才问道，“去哪里？”
众人无语。你连去哪里都不知道，就直接要跟着了？
“不管去哪里，反正我跟在团长身后就行。”佩姬满不在乎地说。
“他去哪你就去哪，你是阿斯克的小尾巴吗？”蜜儿吐槽说道。
阿斯克：……
佩姬俏脸微红，辩解说道：“我只是不放心团长外出而已，怕他被不怀好意的人拐走！”
我是什么没长大的小男孩吗，还会被人贩子拐走的？阿斯克简直无语。不过佩姬总算说对了一点，他的周围确实都是“不怀好意”的人。
所以再多一个佩姬也没什么问题，或许还能把水搅浑……想到这里，阿斯克便无视了大家的沮丧神情，点头说道：
“那佩姬也一起来吧。”
“嗯！”佩姬俏声应道，随即便过来拉他的手，忍不住喜笑颜开起来。
肢体接触！周围的姑娘们顿时眼神不善起来，我们都还在言语交锋呢，你怎么直接对团长上手了？
眼看着现场的火药味快浓得要打起来似的，阿斯克连忙对佩姬说道：
“既然那么多人报名，索性咱们团队全部出去算了，就当团建旅游。佩姬，你去把米娅、希拉和希德莉法都叫来。”
“嗯！”佩姬顺从地应了声，随即便松开他的手，往庄园外面跑出去了。
还好佩姬心思单纯，阿斯克缓缓松了口气，就看见周围姑娘们的目光，齐齐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众所周知，情侣压马路大多是手牵手，问题是团长只有两只手……
所以，怎么分？
——
位于巴勒莫东部的切法卢海滨小镇，据说拥有整个西西里岛上最漂亮的新月形海滩，是整个意大利加趋之若鹜的度假胜地。
如今已经是接近11月底的冬季，西西里岛沿海城市的气温在10-20摄氏度左右（毕竟低纬度近热带地区），还算是比较宜人的时节。不少意大利加的富家子弟，也在这个时候专程赶到西西里来度过冬季。
尤其是在欧特维尔家族和李锡尼家族签订了和平开发的商业协议后，整个西西里仿佛一夜之间，便摇身成了远离战争的“金色盆地”，连从所罗门城起航的客运渡轮都涨价了三倍。
苍青之剑众人乘上从巴勒莫前往切法卢的大巴，直接便占下了最后排的五个座位，以及倒数第二排左右两边的四个座位，刚好团队九个人分掉。
阿斯克原本还想挑选后排靠窗的位置，然而这就导致他旁边唯一的座位变得炙手可热。
在经过一整轮的争吵不休后，大家一致决定让他坐到最后排的中间位置来，这样所有人都不至于离他太远，最为公平。
所以你们究竟在介意什么东西啊？阿斯克完全弄不明白，坐得离我远还是近，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半毛钱的影响吗？
他左右两边的邻座，被诺菈和美狄亚毫不客气地抢先占据。两名心灵术士姑娘将他夹在中央，害得他只能全程维持心灵防护状态，免得旅途过程中又被人扒光记忆。
不过这两位好像已经看过了？
佩姬和蜜儿没能抢到邻座，只能坐在第四排靠中间过道的位置，只要转头就能看见团长的“第二近”位置。
至于埃莉诺、希德莉法、希拉和米娅，自然是坐在靠窗的四个座位上——至于她们心里有没有介意就不知道了，总之表面上都是无所谓的。
大巴在沿海公路上行驶着，正午的灿烂阳光肆意地泼洒落下，不少乘客都拉开了窗户，让外面的海风能够吹拂进来。
左边是一望无垠的海景，右边是西西里岛的金色田野，以及地中海风格的淡色砖石建筑。
姑娘们无聊地望着窗外的景色，这让阿斯克更郁闷了：所以你们一开始就去争窗边的座位不就好了？
“我突然发现炉火岛周围的大海，比起真正的海洋还是有区别的。”诺菈挽了一下耳边的发丝，笑着说道。
“怎么不一样？”阿斯克接过话茬。
“炉火岛里没有强烈的风，所以海水几乎都是平静的，就像是脸盆里静置的水。”诺菈回答说道，“但你看窗外，现实里的海面则是波澜起伏的。”
“确实。”埃莉诺也附和说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出来坐大巴，而不是待在炉火岛里的缘故。”诺菈笑盈盈地说道，“毕竟沿途的风景也是旅行的一部分嘛。”
“说的很有道理。”阿斯克点了点头。旁边的美狄亚眼神突然转了一下，说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啊？”
跟女文青聊文艺是绝对聊不过的，因为你会被对方拉到神秘的未知领域，然后被她用一连串不明觉厉的感性理论所击败。美狄亚果断选择转移战场！
“什么游戏？”不出她的所料，阿斯克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
“坦白或冒险。”美狄亚说。
坦白或冒险（Truth or Dare），在国内有个更简洁易懂的名字，叫做“真心话大冒险”。诺菈还没说话，前排米娅已经爬到座位上转过身来，叫嚷道：
“好呀好呀，我们来玩游戏啊！”
“米娅！”蜜儿连忙试图将她拉下来，“你这样会吵到前面的乘客的！”
“没关系。”美狄亚打了个响指，于是前面闻声好奇回过头来的乘客，也就纷纷无所察觉转回头去，仿佛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似的。
“我把他们的注意力给针对性屏蔽了。”美狄亚解释说道，“就算你们在他们面前大喊大叫，他们也不会有半点反应。”
“那不会有问题吗？”诺菈担忧地问。
“仅仅是针对我们发出的声音而已。”美狄亚从袋子里抽出九根竹签（显然是早有预备），随后在掌心里握住下端，让露出来的竹签平齐高度，笑道：
“九个竹签，一根偏长，一根偏短。抽到长竹签的人，可以指定一个问题或者行为，要求抽到短竹签的人，严格地坦白回答或遵照执行。”
“听上去挺有趣的。”埃莉诺饶有兴致地说道。
“来，大家抽签。”美狄亚笑着将竹签递过去，让大家去抽取。
蜜儿默默发动了观测未来的能力，然后从美狄亚的竹签里挑了一根，果然是长竹签。
“谁拿到短竹签了？”美狄亚问。
“我……”希拉无语。
“那么，蜜儿来决定吧。”美狄亚笑道。
“那就回答问题吧。”蜜儿说道，“你最喜欢的人是？”
“我的伯父巴西尔陛下。”希拉毫不犹豫地说道。
“等等！”蜜儿连忙纠正说道，“我说的喜欢，并不包括基于亲情上的崇拜或敬仰，只限于男女之间的爱情。”
“爱情？”这个词让希拉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犹豫说道，“我倒是没有遇到什么让我心动的人……非得要说有好感的话，团长吧。”
“诶！”姑娘们齐齐惊叫起来。要不是美狄亚提前将其他乘客的注意力屏蔽了，估计全车的人都要回头望过来。
“那你看上团长的哪一点呢？”蜜儿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追问道。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吧。”希拉冷静地回答说道。
“好的，那么我们进入下一轮~”美狄亚笑容满面地从众人那里收回竹签，随后不动声色地看了蜜儿一眼，说道，“以及，为了防止可能的作弊行为，接下来由我给大家随机分发竹签，不允许主动抽取了哦~”
她再次将竹签在掌心里混匀，然后一根一根地随机分发给众人。
“咦，这回是我。”阿斯克示意自己拿到了长竹签。
“那么短竹签在谁那里？”美狄亚开口问道，随即便发现姑娘们齐齐盯着她看。
确切地说，盯着她手里的短竹签在看。
“原来是我。”美狄亚也明白过来，伸手撩了一下头发，露出妩媚妖娆的漂亮笑靥，“那么团长，请您尽情地审讯或者命令我吧~”
“回答问题。”阿斯克无奈地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变得矜持一点，保守一点，端庄一点？至少像个正常的人类血统的姑娘那样？”
姑娘们闻言顿时忍不住纷纷竖起耳朵，心想世界上真有这种办法么？
“当然有。”美狄亚正色说道。
见大家都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美狄亚便将手掌按在胸前，肃然说道：
“只要阿斯克和我步入婚姻殿堂，我一定虔诚地皈依天主，再不作恶。诚实守信，谦逊守礼，相夫教子，尽职尽责，努力成为世人认可的道德楷模……”
“滚！”阿斯克没好气地打断了她。
经美狄亚这么一打岔，现场的气氛也火热起来。第三轮抽到长竹签和短竹签的，分别是诺菈和埃莉诺。
“那么，请埃莉回答问题。”诺菈煞有其事般地思考片刻，问道，“在你的生命里，你最最重要的朋友是谁呢？”
“当然是你了，诺菈。”埃莉诺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喂！你们这样算作弊吧！”米娅立刻不满地指责起来。
“严格来说，不算是破坏规矩。”希拉在旁边反驳说道，“具体下怎样的命令，是拿到长竹签的人自己决定的，别人可没有权力干扰。”
于是米娅摩拳擦掌起来，发誓下一轮一定要拿到长竹签。蜜儿在旁边叹了口气，暗自发动了能力。
美狄亚再次将竹签发给众人（只是这次的竹签在她掌心里混匀的时候，就被蜜儿默默替换成了平行世界特定排序的竹签），随后……
“我拿到长竹签了！”米娅仿佛拔出了石中剑般，热血沸腾地站在座位上，将手里的长竹签高举起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哇你好棒啊！”蜜儿在旁边鼓掌叫道。
“我命令！”还没等大家确认短竹签的归属，米娅便抢先叫道，“拿到短竹签的人，说出……不，亲团长一口！”
蜜儿闻言顿时怔在那里。等下，未来线可不是这样子的，你不是应该让她回答一个难堪的问题吗？
她将不可思议的视线投向米娅，后者一脸坚定的模样，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再次转动目光，蜜儿才发觉美狄亚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黑天鹅……临时起意……操纵法则……蜜儿顿时全都明白过来。
“谁拿到了短竹签？”她有气无力地问道。
“拿到短竹签的，是我……”
微弱的声音响起，众人才看见窗边的埃莉诺再次举起短竹签。金发的女骑士仿佛不堪般地捂住脸颊，脸红得仿佛像只煮熟的虾子般。

第四十八章 游戏
埃莉诺今天并没有穿着盔甲，毕竟去旅游团建还穿盔甲也太草了些——她的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牛仔布衬衫，里面是被撑得鼓鼓囊囊的T恤，下身则是包得严严实实的长裤。
说实话，这样的装束确实很家常，然而在埃莉诺身上便有特别惊艳的效果。假如你全年365天基本只见过她披戴盔甲的英武模样，这时候大概也会有相同的感觉。
哦，毕竟埃莉诺也是个女孩子嘛。
“呃，要不就算了吧。”诺菈见她交缠双手十指，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便有些心疼地开口说道。
诺菈今天穿的是素白色的连衣裙，还带上了一顶有漂亮缎带的草帽，将其安安稳稳地放在膝盖上。说话时的姿态与语气也是从容而知性，带着某种“正宫”特有的淡定和威严。
于是米娅便立刻看她不爽起来：
“等下！不是说好了抽到短竹签的人，必须服从抽到长竹签的人的命令，其他人不可以随意干涉的吗？”
“我没有干涉。”诺菈笑眯眯地说道，“我只是建议……小米娅，你要不要换个命令？”
小米娅刚想说我偏不，突然便发觉诺菈的气场有些不对。
啊，好可怕！感觉一不小心说错话就会被她杀死！
“那我……”她忍不住嗫嚅起来，这时美狄亚便出来救场了。
“等等，游戏规则可不允许中途变更内容。既然是已经下达的命令，当然不能随意替换了。对吧，阿斯克？”
她抱住阿斯克的右臂，撒娇般地说道，顿时周围便升起数道包含杀意的目光，落在她热裤下的修长大腿，以及T恤的领口和袖口外露出的白皙肌肤上面。
顺带一提，她T恤上的图案已经严重变形，尺寸大概是全团最为夸张的，因此这个部位吸引了最多的仇恨。佩姬甚至默默地在指缝间凝聚起了黑光，按捺不住打算给美狄亚来上一记咒死了。
“咳，说是这么说。”阿斯克折中说道，“不过米娅也没说亲哪里对吧？”
“怎么，你还想指定埃莉亲你什么位置了？”诺菈立刻勃然变色。
平时素来温柔的姑娘，一旦发怒起来就超级恐怖，以至于周围的姑娘们纷纷缩头，阿斯克也只能连忙解释道：
“不是……我的意思，像是手背这样无所谓的部位……也行吧？”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心灵防护。诺菈严肃地盯着他看了片刻，才幽幽叹了口气：
“真是的。就算这样，也不应该由你来提出啊。”
言下之意，便是她其实已经想好解围的方法了，反而因为阿斯克这么一打岔，如今却不方便再说出来。
“那……”阿斯克犹疑说道，只听见埃莉诺突然开口：
“我可以的。”
“埃莉？”诺菈有些诧异。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个闺蜜的性格，虽然脸皮薄得厉害，但某些方面又固执得惊人。你要想逼她做不愿意的事情，简直比杀了她还要困难。
也就是说……既然埃莉诺不介意，那也行吧。
于是诺菈叹了口气，她还不至于敏感到阿斯克被人亲下手也要吃醋的地步。至于美狄亚那更无所谓了，只要能吃到肉，哪怕给别人先咬一口都行。
不行的是佩姬，盯着埃莉诺的眼神简直要冒出火来。好在诺菈和美狄亚联手心灵暗示，直接和佩姬嘀咕了什么，后者的脸色才缓和下来，扭过头去。
“有那么生气吗？”旁边的希拉笑着说道，“手背而已。”
“团长的手背我都没亲过！”佩姬气鼓鼓地说道。
诺菈已经悄然站起身来，而埃莉诺则是坐到了诺菈的位置上，拿起了阿斯克的左手。
团长的左手……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色。然而埃莉诺却带着某种胆怯的羞意，缓缓感受着触手之处的隐约温暖。
然后她俯下了头，嘴唇轻轻贴在阿斯克的手背上，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颊。
阿斯克：……
不过就碰下手背的事，怎么搞得跟求婚般郑重？
他还在回味手背上残留的温软触感，埃莉诺已经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看上去若无其事的样子。诺菈也跟着回到座位，朝阿斯克笑了笑。
这笑容……让阿斯克心头残存的些许旖旎，全部都立刻消失不见了。
“还玩吗？”美狄亚懒洋洋道。
“不如我们来玩狼人杀。”诺菈拿出一副牌，笑道，“当初我们就是因为人太少玩不起来，所以后来才进行团队扩招的呢。”
狼人杀？那对我们心灵术士而言，不就是送分游戏吗？这样的念头在美狄亚脑海里转了一圈，便听见诺菈说道：
“当然，禁止使用超凡能力。”
“有意思。”美狄亚笑着说道。
她感应恶意的“阴谋”能力，可是完完全全的被动技能，根本无法控制是否主动施放，不消耗灵性，当然也没法用任何手段察觉出来。
所以我这不还是优势巨大吗？
美狄亚自信满满地想着，便听见诺菈笑道：
“当然，我们还需要一个裁判。我提议美狄亚，大家觉得怎么样？”
唰唰唰，除了希德莉法以外，大家都齐齐举起了手。
美狄亚：……
她有些恼恨地掐了一下阿斯克的腰，后者便立刻面露苦色：
“大家投票公选的你，你光掐我一个人做什么……希德莉法，你不来吗？”
“玩？哦哦。”希德莉法仿佛从梦游里苏醒般，回过神来笑道，“那我也玩吧。”
于是大家便开始摸牌，美狄亚在旁边抱臂看着，默默发动心灵通讯能力，问蜜儿道：
“希德莉法的状态是怎么回事？我看她的心智体内似乎有异样的残留。”
“那是来自未来的希德莉法，在临走之前给她的馈赠。”蜜儿淡定地回答说道，“主要是一些记忆碎片，里面可能包含了执念、经验、对法则的感悟等等，能让她晋升的速度更快一点。”
“是么？”美狄亚若有所思。
“你要不要也来一个？”蜜儿问道。
“不用了。”美狄亚冷笑起来，“未来的我……实力肯定比现在的我高上太多，我可不敢放任她在我的心智体里动手脚。”
“连自己都不敢信任吗？”蜜儿笑道。
“正因为足够了解自己，所以才不敢给予信任。”美狄亚回答说道。
蜜儿：……
我也是服了你了。

第四十九章 防晒处理
几个小时的车程后，众人便抵达了海滨小镇。
正午的阳光很是灿烂，晴空碧海，万里无云，气温也相当宜人。
大家陆续下车，阿斯克便开口问道：
“先吃饭，还是先去海边？”
“你们先去吧，我要去采购食材。”诺菈回答说道。
这位还真是来采购的……众人闻言无语。只听见诺菈又说道：
“不过，阿斯克，我建议你还是去海边吧，就不要在小镇里到处乱走了。”
“为什么……哦。”阿斯克立刻明白过来。
“走吧，咱们去海边玩！”团长大气地将手一挥，于是其他姑娘们便欢呼起来。
原因也很简单，如果阿斯克不去海边，那这队伍里起码有两三个人是要跟去的（防止竞争对手偷跑）。
所以还不如大家都到沙滩上去，至少也可以热闹一点。
目送他们离开后，诺菈便戴上了草帽，向着镇子里的市场走去。
带着缎带的漂亮草帽，素白洁净的连衣裙，以及所罗门式的绑带凉鞋，如此清纯娇美的身影，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视线。
小镇本来就不算大，加上西西里人一向比较有“江湖气”。很快诺菈的身后便多了一群无业游民，窸窸窣窣地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无非是在确定她的外地人身份，周围有没有陪同，以及看看什么地方比较偏僻容易下手。
大家激动地讨论了半天，其中某人突然诡异地闭了嘴。这股沉默仿佛具备强烈的传染性，很快就出现了第二名、第三名患者，最后所有人的嘴巴都牢牢闭上了。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仿佛被某种恶灵附体似的，僵硬地向着诺菈的方向迈步前行。
其中一人被控制着走到诺菈面前，表情惊恐，满身冷汗，目光完全不敢瞥向对方的秀美脸庞，仿佛在躲避食人的恶鬼般。只听见诺菈柔声问道：
“这附近有什么著名的、做本土菜肴的餐馆吗？”
感觉到喉咙短暂地恢复了控制，那人忙不迭地说道：
“有的！有的！那条街尽头的Caffetteria，能做非常美味的巴勒莫烤意面！”
“带我去。”诺菈说道。
双腿也恢复了控制，那男人差点没一个趔趄软倒在地。他勉强站稳了身子，随后便立刻摆出谄媚小心的姿态，殷勤地替诺菈引起路来。
海边，沙滩上。
温暖的海滨沙滩，充斥着大量从意大利加北部来的游客，西西里本地人一边不屑地称他们“北方佬”，一边又殷勤地赚着他们的钱，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苍青之剑众人找了一块沙滩，随后便支起了从附近店里租来的阳伞和躺椅。这个世界的主流审美没有现实里的鬼畜欧美佬那样，以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野兽肌肤为美，因此大家还是谨慎地做了防晒处理。
“帮我涂防晒霜。”美狄亚坐到阿斯克身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将完美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魅魔的手臂够不到后背吗？”阿斯克诧异地说。你柔韧性这么差？
“是的，够不到。”美狄亚厚颜无耻。
于是阿斯克便挤了一点到手心，然后在她背上三下五除二地摸匀，搞定。
美狄亚：……
总感觉阿斯克的动作，好像所罗门公共浴池里的搓澡工在搓一个泥人。
不过魅魔小姐对自己的肌肤还是有自信的，相信只要阿斯克再摸几下，肯定就会深陷在那美妙的手感里。
这样想着的美狄亚，便转过来微微俯低身子，在恰到好处地暴露事业线的同时，用极其诱人的声音说道：
“再帮我的前面也涂一下呗~”
“自己涂。”阿斯克将防晒霜塞到她的手里。
美狄亚：！！！
魅魔小姐气呼呼地走了。躺在躺椅上的阿斯克叹了口气，默默解除了刚掠夺来并作用于自己身上进行压制的“欲望”能力。
倒不是说他是什么厌女直男，但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摸来摸去肯定不行，没看到那边的姑娘们已经满带杀气地跑过来了吗？
“阿斯克！”佩姬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手里同样拿着一瓶防晒霜。
假如阿斯克刚才对美狄亚上下其手，那此时佩姬手里估计就是咒死的黑光了。
“帮我涂。”她将防晒霜递给阿斯克，微微有些羞意地说道。
“只涂后背啊。”阿斯克拧开盖子。
“嗯！”佩姬俏声应道，随后背对着他坐下。
佩姬的皮肤算是全团最为白皙的，大概是由于具备“血肉”序列的缘故。
国人对女性的取向大多也是以“白”为美，当年西门大官人就曾经对潘巧莲说过：“达达就爱你这一身的白肉。”可见白皙的肌肤是可以给魅力大大加分的。
血族少女的问题主要是还没发育完全就死了，然后被血肉超凡特性污染复活，因而身材就此固化，上不上下不下，处于未成年少女和成年姑娘之间的不确定薛定谔态，让人不由得颇为感到可惜……不过肤白确实能提高颜值，叫佩姬一声小美女绝对不算错。
阿斯克将防晒霜倒了一点在手里，然后往佩姬的后背上抹去。
抹抹抹。
“好了。”阿斯克将瓶子丢还给她。
佩姬笑嘻嘻地跑走了，看表情仿佛吃了个人参果般甜美，阿斯克不由得默默看向自己的右手。
用这只手……涂抹防晒霜的时候，很舒服吗？
他默默在自己大腿上抹了几下。太糙了，不行，都是剑士的老茧，得找个时间让诺菈帮忙修掉。
再次抬起头来，他便看见蜜儿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防晒霜的瓶子，不说话，满脸都是期待的表情。
“来来来！”阿斯克哭笑不得。一个也是涂，三个也是涂，今天团长全部给你们都服务了！
蜜儿有些紧张地背对着他坐着，害羞地咬住了下唇。半精灵倒是货真价实的少女，肌肤柔嫩得仿佛白玉豆腐般细腻滑润，是阿斯克到目前为止评价手感最好的一位。
不过他也不会贪这点便宜，涂匀了以后便立刻收手。
蜜儿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他，半晌后才红着脸道了声谢，然后便跑走了。
“所以你们刚才在干嘛？”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米娅啊。”阿斯克重新躺下，看着视线里倒过来的米娅的脸，“在涂防晒霜，她涂不到自己的后背。”
“防晒霜有什么用？”米娅问道。
“可以防晒。”阿斯克说，“防止皮肤被紫外线晒伤或变黑。”
“那我也要涂。”米娅说道。
“你过来。”阿斯克朝她招了招手。

第五十章 别装傻
米娅坐在躺椅的边缘上，阿斯克则是直起身子，倒了点防晒霜在掌心。
“诶嘿~”他的手掌刚摸上去，米娅就将身子一扭，敏捷地躲开了阿斯克的魔爪。
“你干嘛？”阿斯克莫名其妙。
“痒痒。”小米娅腻声说道，眼睛里泛起丁点泪花。
“不是吧，你皮肤这么敏感？”阿斯克又碰了一下，结果米娅又是一扭，急忙就躲掉了。
阿斯克：……
“小妹妹，你不对劲啊。”他放下防晒霜的瓶子，严肃说道。
“啊？”小米娅茫然地回过头来。
“皮肤对外界的触碰这么敏感，这说不定会成为你的弱点啊！”阿斯克思索起来。
“那倒不是，跟那些没关系。”小米娅低下头去，轻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阿斯克你一摸我，我就感觉全身发热，脸发烫，想要赶紧躲开你……团长，我是不是生病了哇？”
“啊，是的。”阿斯克正色说道，“你得赶快找诺菈看看。”
米娅：……
她莫名其妙地走了。于是阿斯克便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还没小憩多久，只听见旁边响起个沉稳的声音。
“这样不好吧？团长。”
“你是指什么？”阿斯克睁开眼睛，果然看到埃莉诺正站在躺椅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米娅大概是对你有了一点情愫。”埃莉诺指着远处米娅的背影，说道，“既然她来变着法子找你表白了，你至少也好好回应一下吧？装疯卖傻可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绅士。再说了，那也只是你的猜测而已。”阿斯克坐起身来，默默拿过防晒霜的瓶子，“如果人家没有那个意思，我一本正经地回复她不是很尴尬？”
“虽然只是猜测，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没错。”埃莉诺看着他往掌心里挤防晒霜，连忙低声说道，“不用了，我自己能涂。”
“你的手可以摸到后背？”阿斯克有些讶意，便重新放下瓶子。
“不是，我有毛巾。”埃莉诺拿下挂在肩头的白毛巾，示范说道，“我可以将防晒霜涂在毛巾上，然后双手拿着两头在背后来回擦匀。”
“机智。”阿斯克说。
埃莉诺沉默了下，随后又仿佛不经意地随口说道：
“不过，既然你都挤出来了，就帮我涂一下吧。”
“那你坐下。”
“嗯。”
埃莉诺背对着他坐在躺椅边缘，将金发束成的马尾绕过颈部拨到前面，露出白皙光滑的后背。
阿斯克漫不经心地帮她涂抹均匀，突然发觉她的背带似乎有些松动。
呃，不会吧……
“好了？”察觉到他的手停了下来，埃莉诺便要转身站起，果然那背带啪的一下崩断了，原本不堪重负的装备也立刻脱落。
还没等阿斯克来得及闭眼，埃莉诺便闪电般捂住胸口，随后意志的光芒流淌起来，将其完全地遮蔽住了。
居然能自带圣光！阿斯克简直要五体投地，埃莉诺你可真不愧是女骑士的楷模！
“这……这个泳衣有点紧……之前试穿的时候就感觉小一号……”金发的女骑士慌张地解释说道，羞愧得恨不得在沙滩上挖个洞钻进去，“你……你刚才没看到吧？”
“没。”阿斯克选择撒谎。
“嗯，那个……你能不能去帮我再买一件泳衣？”埃莉诺捂着胸口，脸色通红地问道，“外边那个小店里就有。”
“哦，好啊。”阿斯克心想这样正好，省得一群人来找我涂防晒霜，“尺寸是？”
“37D。”她不好意思地说道，“麻烦你了，团长。”
于是他便让埃莉诺在躺椅上躺下，又捡起那件报废的泳衣让她遮蔽身子，自己则是穿着拖鞋悠闲地向外走去。
“泳衣，37D。”来到店里，阿斯克将钱丢在柜台上，说道。
“帮女朋友买泳衣？”店主是个西西里大叔，留着满下巴的络腮胡子，闻言便在后面的衣架堆里找了起来。
“呵呵。”阿斯克自然不会回答他。
“你要质量好的，还是质量差的？”店主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阿斯克随口问道。
“质量好的2个第纳尔。”店主说道，“不好的要3个。”
“咦？”阿斯克哑然失笑，“质量不好的反而更贵，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店主露出“你不懂啊年轻人”的揶揄表情，笑道，“所谓的质量不好，是故意将型号做得偏小，然后背带也设计得更加脆弱。这样穿着去参加泳装Party，一不小心就会崩断，然后……你懂的。年轻人就喜欢追求这种刺激感，当然也有和男朋友玩情趣的。”
“这些人可真会玩。”阿斯克哭笑不得，“给我来个质量好的。”
“嗯。”店主拿了三个花色出来，阿斯克端详了下，便挑了最朴素的纯白款，付了钱后就回去了。
“给你。”来到阳伞下面，阿斯克将泳衣丢给正在装死的埃莉诺，说道，“下次记得买质量好的。”
“可我买的是最贵的那款……”埃莉诺欲哭无泪。
“咳，有时候贵不代表着质量好，你知道有些奢侈品内衣是不能洗涤的吗？据说设计出来就是一次性的，质量当然不怎么样。”阿斯克开始转移话题。
“哦。”埃莉诺默默点头，接过泳衣，意志的光芒随即便将她包裹成茧，遮蔽了阿斯克的视线。
半分钟后光茧再次打开，已经重新换好泳衣的埃莉诺羞涩地站起身来，咬着嘴唇沉默片刻，才指着前方的大海说道：
“那……我要去游泳了，你也一起来吗？”
“不用，我在这躺着。”阿斯克拍了拍躺椅。
埃莉诺带着遗憾的表情走了。阿斯克在椅子上坐下，却没有立刻躺倒，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片刻，白色长发的希德莉法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根冰淇淋。
“谢谢。”阿斯克拿过冰淇淋，咬了一口。
“不谢，作为交换，帮我涂防晒霜。”希德莉法说道。
果然如此，阿斯克也不意外，便老老实实地帮她把后背涂匀了。
“前面呢？”希德莉法转过身来，突然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上，“前面也得涂。”
“前面你不是自己能涂吗？”阿斯克连忙抽手。
“不，我要你给我涂。”希德莉法固执地道。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态度强硬地说道，“因为我喜欢。而且你吃了我的冰淇淋，别赖账。”
阿斯克：……
总感觉希德莉法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跟当初的蜜儿简直一模一样。
此时的希德莉法用力拉住他的手腕不许他走，阿斯克当然也没法发动概念武装，从虚空中抽出一把长剑将她砍翻。两人僵持片刻，他也只能妥协说道：
“要不，我就帮你涂手臂和腿，其他地方你自己搞定，好吧？”
“好。”希德莉法点了点头，随后才露出灿烂的笑颜来。

第五十一章 小心修罗场
相比埃莉诺身材的“匀称”，希德莉法的四肢更加纤瘦。奇怪的是她这样几乎摸不出肌肉的手臂，在爆发力方面却能完全胜过埃莉诺。
另外，埃莉诺有一双超级无敌的大长腿，而希德莉法的上身和下身比例则更加均衡，皮肤也更白……并不是佩姬那种仿佛瓷娃娃般的娇嫩白肤，而更接近于某种干净清爽的乳白色。
只能说是人种差异了。
阿斯克默默涂着她的手臂，而希德莉法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看得团长有些背上发毛。
“阿斯克。”希德莉法忽然低声说道，“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像是一个女人？”
“为什么这么说？”阿斯克随口问道。
“你看，咱们最初相遇的时候，你还把我误认成男性。”希德莉法苦笑了下，“我也一直把你当兄弟来对待……那时的我，是不是挺傻的？”
“没有啊。”阿斯克说，“毕竟你当时留了短发，现在不是改长发了么？”
“是吗？”希德莉法没有说话，只是将腿抬了起来，让他擦涂自己的脚背。
“其实这方面我挺没有信心的。”过了片刻，希德莉法又说道。
“这方面为什么需要信心？”阿斯克不解地问。
“我不想让你把我当做男人看待。”希德莉法低声说道。
“我没有把你当男人看待。”阿斯克拍下她的小腿肚子，“换腿！”
希德莉法放下左腿，又将右腿架在躺椅边缘，幽幽地道：
“那你把我当什么了，宠物吗？”
“噗！”阿斯克差点没让口水呛死自己，用手背擦了下嘴角，“你从哪里听来的怪论？”
“当然是……”希德莉法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了。
“希德莉法，你不要总是轻贱自己。”阿斯克无奈说道，“一个人的真正价值，可不是通过外界对她的判断来界定的。”
“我不关心外界的评价。”希德莉法低声说道，“我只关心你的看法。”
“你要问我的看法，我的看法就是希德莉法是一个出色的女孩子。”阿斯克随口说道，“无论是作为战友，还是作为朋友，我都很高兴能有幸和她结识。”
“还真不像是你会说出的话呢，团长……”希德莉法微微怔了几秒，随后才有些如释重负般地笑了起来，“你不是应该说：‘如果不自信的话，那就变强好了’，类似这样的话么？”
“你把我当什么了？”阿斯克哭笑不得，“好了，涂完啦。”
“谢谢你，团长。”希德莉法罕见地道了声谢，随后才微笑说道，“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美狄亚和诺菈都那么喜欢你了。”
阿斯克：？？？
然而希德莉法却没有解释更多，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阿斯克的嘴唇上点了一下，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向沙滩上跑去——那边埃莉诺正在和佩姬玩沙滩排球。
……这点一下是什么暗示来着？
“是‘不必多说，你懂就好’的意思。”希拉的声音在后面悠悠响起，“隐晦的表白呢。啧。”
“就差你一个了，希拉。”阿斯克拿起瓶子，“防晒霜？”
“我已经让佩姬帮我涂好了。”希拉说道。
“那你找我干嘛？”阿斯克纳闷问道。
“怎么，不让你摸就不能来找你聊天了？”希拉冷笑。
“咳！什么摸不摸的，我这是助人为乐好吗？”阿斯克强行辩解。
“你的裤子可不是这么说的。”希拉的目光下移，轻蔑的神色在眸子里一闪而逝。
呵，男人。
“生理反应也是难免的，只要发乎情止乎礼就好。”阿斯克尴尬说道，感觉希拉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堆碎屑。
“发乎情止乎礼？”希拉用希瑞斯语念了一遍，“这说法……倒是有趣。”
“现在的团队里，你最喜欢哪个姑娘？”她将双臂倚在椅背上，悠闲地望着前方，问道。
“呃……”阿斯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尤其是提问者还是个曾说出“请考虑我”的姑娘。
“我个人最看好诺菈。”还没等他回答，希拉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财富、家世、相貌、性格，无论是政治联姻还是真爱角度都是绝对的完美人选。假如我是你，我一定会选她。”
“当然，埃莉诺也挺不错的。英姿飒爽的女骑士，即使是我从女性的角度考虑，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位相当有魅力的伴侣，另外她的身材确实比诺菈要出色，尤其是那双大长腿，啧啧。”
“美狄亚可能就比较麻烦。一方面她作为魅魔有得天独厚的性优势，不得不承认对男性而言，或许有着直指本能无法抗拒的诱惑力，但是另一方面这也是她的劣势，因为魅魔是永远饥渴、不知满足的血统，你只要不怕纵欲过度提前失控，就应该会对她保持起码的谨慎态度。”
“打住。”阿斯克终于找到机会，打断了希拉的分析，“怎么突然就开始给我分析介绍对象了？”
“怎么？和我这个女生聊择偶观的话题，让你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希拉似笑非笑地说道，那表情仿佛在说“团长你也会害羞？”。
“这倒不是。”阿斯克说，“我只是觉得在背后评价你的同伴，对你来说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
“阿斯克，这就是你始终拒绝承认的一点。”希拉低声说道，“我们不仅是同伴，更是彼此的情敌；既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对抗敌人，又要在情场上互相做看不见的厮杀。”
“只要你还握着选择的权力，这样的竞争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现在我们还在互相凸显自身的优势，但你若继续拖延下去，总有一天会有人铤而走险，转而试图去利用对手的劣势，做出些大家都无法接受的行为来。”
阿斯克沉默下来。希拉的提醒其实很明确了，你再不赶快做出选择，小心后面团队变成修罗场。
“但是我只要一做出选择，团队就会立刻面临分崩离析的局面。”阿斯克如实说道。
别的就不说了，你看诺菈和埃莉诺，回去当个富家/贵族大小姐不香吗？哪个是真心喜欢当佣兵才来跟着我的呢？
“确实。”希拉点了点头，冷笑道，“所以你只能当个渣男。”
阿斯克：……
妈的，被人骂我还不了口啊！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希拉突然说道，“虽然比较违背伦理，但对你而言，也算是当前窘境下的一种解法。”
“什么方法？”
“一视同仁地全娶了。”希拉说，“就像塞尔柱的苏丹那样。”
“然后某天我就被谋杀在卧室里？”阿斯克反问说道。
“啊，那就要看你的手腕了。”希拉笑道，“只要你保持着武力上的优势，我倒不觉得这会是什么难题。”

第五十二章 渣男的宏愿
等希拉走后，阿斯克还在思索着她的建议。
全娶……当然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别的不说，他之所以迟迟不做决定，是因为不知道该选谁吗？
唉。
感觉就像是做交换生到遥远的外地学校里，然后被漂亮的女同学包围，然后每次想到自己迟早得回去就黯然神伤。
“想什么呢？”诺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神出鬼没的。”阿斯克无奈说道，“每次都仿佛从我身边刷新出来似的。”
“对不起，是沙子太柔软了，踩上去没什么声音。”诺菈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他旁边的小桌上，“来尝尝我做的烤意面和冰淇淋？”
阿斯克瞟了一眼。蜷曲的意面拌着微焦的茄子肉酱，色泽和香味极佳；冰淇淋是抹茶的森绿色，上面洒了一些百香果和葡萄干，看起来也是非常诱人。
接过勺子尝了一口，烤意面的香软和肉酱的鲜美，以及冰淇淋糖霜入口即化的满足感，简直胜过任何人间美味。
可怕。阿斯克忍不住打量起诺菈来，太可怕了这个姑娘，居然能从厨房小白修炼到这个地步，一定是想要奴役我的口舌与胃。
“别傻了，你快点吃完。”诺菈笑道，“不然被其他人看见，还要嫌我偏心。”
“你只做了我的份？”阿斯克问。
“试做型，先让你评价。”诺菈温柔地回答说道，“如果你喜欢，我再做给她们吃。”
“原来我是你的小白鼠。”阿斯克开玩笑道。
“是呀，迟早我会把你养到我的笼子里去。”诺菈也开玩笑说道。
……
阿斯克突然感到从脊椎骨尾端升起一股子寒气来。虽然看诺菈的表情，听她的口气，应该只是个纯粹的玩笑而已……为什么仍然有种瘆人的感觉呢？
“啊，你不要多想，我是开玩笑的。”诺菈在他旁边并膝蹲下，拿起桌上的小瓶子，“防晒霜？”
“嗯……”
“她们应该都找你帮忙涂过了吧？”诺菈笑盈盈地问到。
于是那股子诡异的寒气又来了。阿斯克的直觉突然意识到，并不是什么做贼心虚导致的寒意，而是因为每次诺菈暗自生气的时候，周围飘荡的灵体感受到她的心情变化，便纷纷向这边靠近过来。
掠夺了诺菈的“灵体”能力后，阿斯克便看见六七个灵体围在她身边一两米的位置，缓缓地将她身上溢出的负面情绪吸取出来。由于这些情绪存在一定的自然逸散，会微妙地污染周围的心智体，所以会让人有周围温度下降的错觉。
“它们挺善良的，不是吗？”诺菈抱着膝盖坐在沙滩上，说道，“灵体是没有心智体和肉体的，所以会渴求占据身体和拥有感情。我偶尔会把负面情绪丢给它们当做食粮。”
“应该不会产生异变吧？”阿斯克问。
“灵体的游荡是随机的，每次我召唤而来的都是不同的灵体。”诺菈将垂下来的发丝拨开，然后问道，“所以呢？你帮她们涂了防晒霜吗？”
“只涂了后背。”阿斯克承认说道。
“但即便是后背，她们也可以互相帮忙涂，对吧？”诺菈叹息般说道，目光里似乎有责备的意思，“阿斯克，你对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有意思吗？”
“你在担心我么，诺菈？”
“担心？当然了。”诺菈平静地看着他，“我们保持这样的关系……也有一年半了吧？”
“阿斯克，我说过我会等你……等到你能够给我明确答复的那一天。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看到自己的对手越来越多，还能够安之若素无动于衷的。”
“诺菈……”
“等待是很煎熬的，尤其是始终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我不想像美狄亚那样主动出击，向你索取更亲密的举动，因为我自己讨来的，终归不是我真正想要的。”诺菈低声说着，露出有些哀伤的笑容来，“可是啊……”
“至少给我点能坚持下去的慰藉吧……”后半句她没能说出口，只能在心底悄悄地道。
阿斯克沉默地看着她沮丧的表情，突然拿起瓶子问道：
“要涂防晒霜吗？”
“我不换泳衣。”诺菈微微摇头，抱着膝盖沉默不语。
“那至少把露在外面的皮肤给涂了，海边的紫外线还是很强烈的。”阿斯克不由分说地拉起了她的手，让诺菈稍微有种小鹿乱撞的悸动和意外感。
他的左手轻柔地抚过她的掌心，带着防晒霜特有的冰凉顺滑的触感。诺菈下意识地屈起手指，试图与他紧密地十指相扣，然而阿斯克只是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松开。”
“哦。”
她呆呆地松开了手，阿斯克仔细地将她的手掌涂完，然后是手腕和手臂的部分。
随着对方指尖的触感一路向上，某种强烈的羞意也逐渐涌上脑海。诺菈几乎是强忍着没有说话，只能僵硬地平伸右臂让他涂抹均匀，左手则是无意识地反复拉直、然后又放开从脸颊边垂下的亚麻色软发，努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换手。”阿斯克推了下她的右臂。
“嗯~”这次她回答的语气，就带着点沉溺于幸福的娇憨味道了。
诺菈将左臂递了过去，不敢与阿斯克目光对视，然而不久后她便忍不住转过头来，悄悄看着他专注的表情，渐渐地眼神便似乎有些陷进去了。
“好了。”阿斯克拍了拍手，“按摩服务已经做完，要不要加钟，小姐？”
“多少钱？”诺菈下意识问道。
“姑且暂定日薪单磅，每天10分钟，额外加1分钟另付1磅。”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我先来个三十年套餐吧。”诺菈回过神来，笑着说道。
她本身是极温柔且爱笑的性子，只是刚才心情郁郁之下，脸上的笑容也免不了也有些阴霾和黯淡。
如今倒是立刻雨过天晴，露出如昙花绽放般清丽的笑靥了。配上她的颜值本身清纯度爆表，让阿斯克都忍不住大为心动。
“算了吧。”他用了好大毅力，才按捺住自己的旖旎心思，继续开玩笑道，“在下暂时只卖艺，不卖身。”
“那什么时候卖身，我先预约一个VIP拍卖席位。”她轻快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连衣裙后面沾着的沙子，“需要付定金吗？”
“不用付定金……”阿斯克还没说完，诺菈已经轻柔地捧住了他的脸颊，在他的额头上轻亲了一下。
“这就是我的定金。”她微微地笑着，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阿斯克已经忘了诺菈什么时候离开的了，直到他重新被海风吹醒神智，才看见前方的热闹沙滩上，蒙着眼睛的希德莉法拿着个气球棒子乱打，佩姬和蜜儿则是笑嘻嘻地到处躲闪，希拉在场外不断地指挥她向左向右。
埃莉诺在海水里灵活自如地游动，而米娅的速度比她还要快，两人一左一右地并排竞速，身姿优美得仿佛海豚。
诺菈和美狄亚蹲在场外旁边，气氛融洽地互相闲聊。周围路过的游客则是对她们视而不见，仿佛这边这些互相玩闹的美女们根本不存在般。
真好啊……
只要能这样和平下去，就算我当个渣男又如何呢？

第五十三章 夜袭
临近傍晚。
随着夕阳西下，海滩上的人们也渐渐散去。
玩了一天的姑娘们，乘上了开到路边的汽车。司机是艾卡小姐，来自高加索刺客组织的首席刺客大师，目前根据蜜儿的命令，由半神雪莉安排到米娅的身边，以艾卡&#183;辛奎玛妮的身份负责保护她。
如今的西西里岛统治势力三足鼎立，城市大多掌握在欧特维尔家族的手里，乡村小镇则由西西里本土游击队渗透，李锡尼家族则控制了西西里岛对外的客运和贸易流通。
由于美狄亚、蜜儿和诺菈达成了隐秘的默契，因此这三方势力彼此之间颇为和睦，大有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
实际上，综合最弱的还是蜜儿这边的游击队势力，由于创立不久人手缺乏，只能让德里克和雪莉大量调动组织人员过来支援。若不是拥有两名半神强撑台面，根本没法与其他两大势力和平相处。
来到事先安排指定下榻的旅馆，众人便下车走了进去。
旅馆的主人自称是开民宿的，实际上也早就被刺客组织换成了自己的人。艾卡为众人订了二楼的五间客房，除阿斯克身为男性独自占有单间外，其余姑娘都是两两成对共处一室。
晚饭时间，诺菈借用了旅馆的厨房，给大家做了一些西西里岛的特色菜，顿时让姑娘们大饱口腹之欲。
即便是美狄亚，也没法对她已经修炼有成的厨艺挑出任何瑕疵来，只能边吃边冷哼，边哼边狂吃，时不时还偷偷去看阿斯克的表情。
用完晚餐后，众人便回到二楼小憩。
阿斯克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总感觉这样的安排似乎有着微妙的恶意。
看着房间里那张明显是双人尺寸的大床，略微思索了下后，阿斯克便反手锁上了门，随后就换上睡衣爬上床去。
果然，在大约夜里11点半左右，突然有人从外面开启了房门——大概是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弄到了公共房卡。
“阿斯克，你在房间里吗？”美狄亚柔媚的声音响起。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实际上她的心灵之线早就连了过来，而用直觉发现危险的阿斯克，轻轻拨动枕下的短刀，便立刻切断了试图控制他的心灵之线。
发觉自己的能力被无效化，美狄亚当即便确认了团长的存在，随后便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间，朝着床的方向飞扑过去。
坐在床上早有准备的阿斯克侧身闪过美狄亚的飞扑，顺势一巴掌打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整个头都埋进了厚厚的被子里面。
“唉哟，还会夜袭了啊美狄亚？领悟法则了以后连胆子都大起来了？”阿斯克的右手死死地按住美狄亚，让她完全动弹不得，左手则是抽出枕头底下的短刀，用冰冷的刃面轻轻拍打着她修长的后脖颈。
面对阿斯克的“死亡威胁”，美狄亚根本毫无惧意，只是一边假意挣扎着（同时发动欲望能力，试图激起他的玷污欲望），一边嘤嘤嘤地叫了起来：
“团长，团长呀……我只是想找你一起看星星，你为什么要把我按在床上呀？”
“看星星为什么一进门就往床上扑？”阿斯克反问她道。
“因为我想你抱我去阳台看星星。”美狄亚试图蒙混过关。
“不如我把你从阳台上丢下去，让你眼冒金星如何？”阿斯克恶狠狠道。
特么地还好老子今晚没大意地直接睡觉，要不然就在睡梦中被你精神控制，后续会发生什么没法过审的事情就完全不知道了。
美狄亚还没继续辩解，突然便听见门外传来佩姬的声音：
“阿斯克，你睡了吗？”
“快，让我钻你被子里，别让她看见！”美狄亚连忙说道。
“滚床底下去！”阿斯克哪里肯让她进被窝，连忙一脚试图将她踹下床。谁知道美狄亚这次也是狠了心，硬是用胸口正面承受了脚踹的伤害，吃痛般地闷哼了声，将身躯一拱便扭着钻了进来。
“咦，门开着的？”佩姬纳闷的声音响起，这下床上的两人都不敢再出声了。
血族少女推门进来，便看见阿斯克正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双手则是放在被子里，死死按住美狄亚想要占他便宜的手），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佩姬，怎么了？”阿斯克淡定地问。
“是这样的，我已经晋升到Lv.16了。”佩姬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和阿斯克说道，“目前专精了‘咒死’，想问问你接下来是专精‘死亡剥夺’或‘凋亡’，将它们彻底融入到具象化的法则里？还是尝试去领悟新的技能？”
“当然是专精了。”阿斯克略微不适地调整了下坐姿。因为被子里的美狄亚居然伸出舌头，开始轻轻舔舐他的大腿。
于是他便假装伸手挠腿，在被子里猛地掐住了美狄亚的脖子。后者则是猝不及防，发出了声短促而惊恐的叫喊——这声音只有半截，剩下的被阿斯克掐死在了喉咙里。
佩姬：？
“什么声音，刚才你听到了吗？”她有些惊愕地道。
“我听着像流浪猫的叫喊声。”阿斯克一本正经地道，“或许是外面路过的发情野猫吧，你知道的，它们一上头就到处求交尾，又吵闹又烦人。”
“要不我去阳台上施展毒素能力，把它们直接毒死算了，省得吵大家睡觉？”佩姬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千万别。”阿斯克制止她道，“也许住在附近的人很喜欢这些流浪猫呢，到时候因为这个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真有这么无聊的人找过来，那就一并杀了呗……”佩姬随口说道，然后便意识到这话实在过于残暴，不太符合她需要扮演的少女人设，立刻便装傻打哈哈道：
“哈哈，其实我开玩笑的。我还是去把它们赶走吧。”
她起身向阳台走去，拉开门，外面一片寂静。
“咦，是走掉了么？”佩姬暗暗松了口气。
她其实没有什么对付流浪动物的经验，也没有什么兴趣去和它们斗智斗勇，如今看到外面空无一物，也就放下心来。
趁着佩姬走到阳台去的时候，被子里的美狄亚便连忙抬起头来，挣脱了阿斯克的掐颈并试图喘气，结果被阿斯克又一巴掌拍脑门上，顿时疼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可怜的魅魔将下巴枕在阿斯克的腿上，蜷缩着在被子下面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等下阿斯克又给她来个什么掐脖套餐。

第五十四章 那我就进来咯
“阿斯克。”佩姬重新合上阳台的门，转过身来，语带希冀地问道：
“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什么？”阿斯克被她吓了一跳，“当然不行。”
“可是我今天晚上睡不着。”佩姬走到他的床边，露出今夜对着镜子排练许久的委屈表情，搭配上血族少女那张漂亮的俏脸，当真是我见犹怜。
然而阿斯克完全不为所动。确切地说，只要佩姬掀开被子，这房间今晚估计就要爆炸了，因此他只能坚决地摇了摇头，说道：
“我今晚太累了，真的没有办法陪你，下次再说吧。佩姬。”
“下次么？”佩姬倒是喜出望外。她当然没有指望团长今夜就答应她的亲昵要求，但争取到下次也好呀。
正当她欣喜地想要说些什么，只听见外面又响起埃莉诺的声音：
“团长，你在吗？”
佩姬：？？？
居然还有人打着和我一样的主意？半夜里来找团长联络感情刷好感？
血族少女立刻气得鼓起脸颊，就要冲出去教训外面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然而床上的阿斯克却一把伸出手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快！快躲床底下去！”他压低声音说道。
对于阿斯克的顾虑，佩姬自然也是明白的——团长就是太要脸皮了。
既然团长不想被人误会，佩姬自然也不会故意去和他对着干。不过与其躲在阴暗的床底……她的视线落在宽敞的大床和被子上。
“等……”阿斯克还没开口，血族少女已经变成了一只小白鼠，嗖地下就从被窝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我要缩在阿斯克的身边，嘿嘿嘿！小白鼠这样想着，随后便撞上了一坨肉棉花。
她错愕地抬起头来，视线对上了魅魔的双眼。
佩姬：！！！！！！！！
小白鼠骤然化为少女的形态，佩姬的手上已经凝聚出了咒死的黑光，突然间阿斯克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一扭，技能便在她的吃痛中溃散开来。
你居然还帮着她！佩姬立刻便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委屈状态，挣扎着就要从被子里钻出来。
“你放开我！”她咬牙切齿。
“别闹！”
“她为什么在你的被子里面？！”佩姬愤怒地质问团长。
“跟你一样！”阿斯克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阿斯克？”外面的埃莉诺又敲了敲门，结果……门自己开了。
……
阿斯克向从被子里钻出半个头的佩姬，投以质问的愤怒眼神：你特么进来的时候不会把门带上的吗？你是傻X吗？
佩姬小嘴一瘪，默默就钻回被子里，和美狄亚躺一块去了。
美狄亚倒是没有挑衅她，只是默默枕在阿斯克的大腿上，眼睛里流露出玩味的表情。佩姬狠狠地瞪了她几眼，随后便有些不甘心地，将头靠在了阿斯克的小腿上。
唉，这两人的脑袋重死了。阿斯克强忍住抱怨的情绪，看向推门进来的埃莉诺，笑着问道：
“怎么了？是升级变强的道路上遇到了迷茫，需要我给出建议吗？”
“算是吧。”埃莉诺幽幽地看着他，叹了口气，随后转身把门给关上了。
这让阿斯克突然莫名有些感动。拿我的左腿当枕头的两位，你们哪怕有一人懂得进房间后关门的礼仪，咱们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尴尬地缩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埃莉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杯子倒了杯水，“你要喝吗？”
“不用。”阿斯克说。
“嗯。”埃莉诺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嗯，怎么说呢？其实我有一个朋友……”
“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阿斯克问。
埃莉诺拿杯子的手顿时一抖，连忙将水杯放下来，假装梳理脸颊两侧的头发来掩饰心虚：
“呃，也不全是。”她勉强镇定心神，继续说道，“其实她喜欢上的男人，目前也没有女朋友。但是她最好的闺蜜也喜欢那个男人。所以……你觉得……她该怎么办呢？”
这差不多已经等于明示了，以至于埃莉诺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阿斯克只觉得头疼欲裂，完全没有心思去思索如何回答——因为被子里的美狄亚和佩姬又开始打闹起来了。
他只得一边调整身体姿势（假装是自己的腿在被子里动），一边硬着头皮敷衍说道：
“其实关键不在于她的闺蜜，而在于那个男人是否真的喜欢你的那个朋友。如果不喜欢，那当然不用说；如果喜欢，那我觉得你的朋友大可以和她公平竞争，毕竟爱情这个东西是没有先来后到的。”
“这样啊。”埃莉诺的声音更紧张了，半晌才道，“那么，那个男人是否喜欢她呢？”
“对。”阿斯克叹了口气，“所以真正的问题在于，那个男人是否喜欢她呢？”
“你不知道吗？”埃莉诺颤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阿斯克装傻充楞。
“好吧，阿斯克。”埃莉诺咬着下唇，站起身来，“其实我……”
“阿斯克？”门外又响起诺菈的声音。
埃莉诺：？？？？！！！！！！
她的脸色变化瞬间变得极为精彩，那是种混合了慌张、窘迫、愧疚、自责、尴尬、悲伤与焦虑的复杂情绪，几乎让人无法形容。
“床底床底床底！”阿斯克便赶紧说道。
埃莉诺连忙趴下，试着往床底下钻——然而不巧的是床板离地面的距离并不算远，换做佩姬来正好能进去的高度，埃莉诺就完全被卡在外面了。
于是金发女骑士又站起身来，猛地掀开了阿斯克身上的被子，同时一只脚踩在了床上。
……
她看着趴在阿斯克腿上的佩姬和美狄亚，一时间三个人都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咳咳！”阿斯克咳嗽了声。
“阿斯克你在吗？”门外的诺菈又问道。
这下三个姑娘才瞬间恢复了意识，埃莉诺连忙跳到床上，把被子用力地甩起来，盖在了四个人的身上。
“你的胸口顶着我的脸了，美狄亚！”趁诺菈还没进来，捂在被子里的佩姬便抱怨说道，“又闷又热！”
“谁的腿压在我的肚皮下面，咯得我难受！”美狄亚也烦躁地道，“埃莉诺！”
“对不起我也没法把我的腿缩短呀！”埃莉诺带着隐隐的哭腔说道，毕竟她的腿太长了，“不蜷起来就露到被子外面去了！”
“咳咳咳！”阿斯克只得拼命咳嗽，来掩盖她们的争吵声。
然而门外的诺菈似乎察觉到了不对，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便带着她特有的温柔语气（不知为何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说道：
“你不回答嘛？那我就……进，来，咯？”

第五十五章 沙丁鱼罐头
咔哒！
在灵体附身的作用下，门锁便自动打开了。
诺菈轻快地走进房间，顺便关上身后的门，然后便看着躺在床上的阿斯克。
鼓鼓囊囊的被子下面，美狄亚默默开启心灵盲区，将自己、佩姬和埃莉诺给遮掩住，避免被诺菈的心灵视野发现。
“你刚才有在跟谁说话吗？”她疑惑地环顾四周。
“有吗？”阿斯克说，“我刚才没有说话啊。”
“那也许是我听错了。”诺菈没有继续计较这个，而是问阿斯克道：
“对了，刚才希德莉法找到我这边，说美狄亚出去了很久还没回来……她有过来找你吗？”
“为什么美狄亚一失踪，你就会找到我这边呢？”阿斯克带着苦笑问道。被窝里的美狄亚默默对他进行了心灵屏蔽，防止他被诺菈读心。
“因为都这么晚了，她不跑到你这边来夜袭你，还能跑到哪里去呢？”诺菈奇怪地说道，顺便朝阿斯克放了个读心，“埃莉诺说出去找她，结果也没有回来。”
见团长对自己的读心没有反应，诺菈也只当他掠夺了自己的心灵能力，就没有继续纠结此事，而是走到了阳台边上，一下子拉开了门。
门外空无一人，诺菈走到阳台栏杆边上，探头往外瞄了一眼。
也没有谁像蝙蝠侠那样挂在栏杆外围。
“所以她真的没有来你的房间？”诺菈重新关上阳台的门，纳闷说道。
“呵呵呵……”阿斯克当然不会说直说“没有”，不然后面被揭穿了不好解释，因此只是尬笑。
“真奇怪。”诺菈来到他的床边，在那张佩姬和埃莉诺都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嗯哼”，伸了个姿势优美的懒腰。
“这么晚了还不睡？”阿斯克暗示她道。
“你不是也没睡？”诺菈笑着单手托腮，趴在床边上看着他，“怎么，一个人睡这么大一张床，睡不着？”
“这床确实大了一点。”阿斯克说道，“不过我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睡。”
“那是什么原因呢？”诺菈的清纯脸蛋有些红扑扑的，“难道……还在想下午给我涂防晒霜的事情？”
这样的暗示挑逗，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阿斯克正要回答，被子里又开始疯狂闹腾起来。
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咬了他的腿一口，阿斯克立刻绷住了表情，说道：
“啊，没有，我只是想谁可能会来我的房间……”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见诺菈惊愕地盯着他身上的被子——那团被子已经鼓了起来，并且还在不断蠕动着。
“这是……”诺菈还没说完，从被子边缘便突然伸出一条长腿。
那是埃莉诺的腿。
“咳。”埃莉诺从被子里尴尬地钻了出来（或者说，是被另外两人用力挤下来的），带着某种欲哭无泪的表情，对趴在床边呆若木鸡的诺菈说道：
“那个，我……”
话音未落，被子又激烈地动了起来，边缘似乎露出了一缕……
……红色的头发？
“美狄亚，出来。”诺菈冷冷地道，“我看到你了。”
过了片刻，美狄亚才从被子里钻出个头，然后是身子，最后整个人都爬了出来，和埃莉诺并排坐在床边，带着无所谓的表情，淡定地梳着自己的酒红色长发。
“你们怎么会在团长的床上？”诺菈面色不善地问。
“我来找美狄亚。”埃莉诺指了指旁边。
“我来找佩姬。”美狄亚指了指身后。
诺菈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掀开被子，便看见一只小白鼠正趴在阿斯克的小腿上。
“变回来！”诺菈大声呵斥她。
佩姬只得变回少女形态，无奈说道：
“我钻到阿斯克的被子里，是因为埃莉诺突然拜访，我怕她误会才这样做的！”
诺菈：……
所以你们仨，究竟是谁先来的，谁后来的？
不对。不管谁先谁后，总之都是打着要勾引我家阿斯克的主意对吧？
可恶啊！你们这群偷腥的臭野猫！
她正要愤怒地说些什么，突然外面又有人敲响了房门。
“阿斯克！”蜜儿和米娅的声音同时响起。
四个姑娘顿时变了脸色。先是佩姬迅速甩动被子，重新盖住自己和阿斯克，然后美狄亚也一个轻快的翻身，便往被子里头拱去。
埃莉诺连忙抓住还没反应过来的诺菈，两人跟着钻进了被子里……这双人床毕竟也只有2米x2米，要同时睡下5个人实在太挤，以至于姑娘们只能不停往中央挤去，仿佛上班高峰期的地铁般，把中间的阿斯克压得死死的，几乎没法喘过气来。
“唔！”阿斯克还没来得及说话，不知是谁用力地扯了一下他，便将他也扯倒拉入被子里来，只留着头在外面。
“就说你已经睡觉了！尽快让她们离开！”诺菈的头挨着他的肩膀钻了出来，急促而恼怒地交代了下，然后又嗖地钻了回去。
阿斯克：……
此时他左手边是佩姬和美狄亚，右手边是诺菈和埃莉诺，但具体排列顺序根本就分不清。他只感觉有人从左边抱着他的腰，有人从右边抱着他的胸口，还有不知是谁的手臂或者大腿跨过来压在他的身上（不然展不开），将被窝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发出声音让外面听见。
毕竟平时彼此间再怎么争风吃醋，还能解释为是“追求爱情”的行为；但三更半夜被两个孩子撞见“夜宿团长房间”，那确实不太容易找理由解释过去。
尤其是单纯的小米娅，到时候人家满脸纯洁地来一句：“咦，姐姐你在和团长睡觉吗？”
像诺菈或埃莉诺这样脸皮薄的，怕是要立刻掩面夺路而逃了。
至于佩姬和美狄亚，虽然并不在乎自己的节操，但也不想事情传出去之后，阿斯克为了避嫌而刻意远离自己——考虑到团长那别扭的直男性格，确实做得出类似的事情。
因此大家也只能默默地挤在一起，寄希望于外面的两个小姑娘尽快离开，然后再痛痛快快地互相厮斗一场。
“可是门锁着诶。”米娅说道。
“那怎么办？”蜜儿建议说道，“要不今晚算了。”
“没关系。”米娅满不在乎地说，“我带你用黑洞传送进去。”
于是两位少女便隔着紧锁的房门传送进来，然后就看见房间里灯还亮着，阿斯克正躺在大床的中央位置，从厚厚的被窝里露出一个脑袋，表情无语地望着天花板。

第五十六章 讲故事
“哇，阿斯克，你的床好大！”
米娅兴奋地叫了起来，作势便要跳上床去玩闹，好在及时被蜜儿拉住了。
“笨蛋！”蜜儿无语地提醒她道，“每个房间的床都是一样大的。”
“可团长是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啊！”米娅理所当然地说道，“而我们得两个人挤一张床！可恶啊，阿斯克你好狡猾！”
我特么其实是和四个人挤！阿斯克简直没法吐槽她的这句话，只能默默翻起了死鱼眼。
被子里有人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催促提醒他赶快把两人赶出去。
“其实我已经睡觉了。”阿斯克说。
“咦，这么早啊！”米娅有些不屑地说道，“阿斯克你也变老头子了，居然这么早就睡！”
这话就更没法接了，早睡跟老头子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话说你们整天半夜High翻天才是挥霍健康的非正常表现吧！
“我们今晚有些睡不着，所以想听阿斯克讲故事。”蜜儿在旁边轻声说道。
阿斯克：？？？
被子里头，姑娘们也是无语。
讲故事？这什么破理由啊！至少也找点正常的借口吧！比如看星星、如何变强、人生商谈什么的……
“你能不能用操纵法则把她们……”诺菈的视线越过了阿斯克的身体，和对面的美狄亚无声地对了口型。
“不行，会被蜜儿发现。”美狄亚也很苦恼，感觉蜜儿这家伙自从领悟命运法则以后，就像是突然开挂逆袭了人生般，简直各种百毒不侵。
一时间大家都没了主意，只能缩在被子里紧张地思考起来，感觉呼吸都变得无比炽热（主要是闷的）。
“我想听故事。”米娅拉住阿斯克伸出被子外的手，摇晃着开始撒娇，“团长嘛……嗯？”
她发觉阿斯克的手有些重，居然拉不动。被子里的埃莉诺连忙一缩脑袋，将阿斯克的手臂从她的脖颈下面释放出去。
“咳，可以。”阿斯克拗不过她，只能将手缩回被子里，“我现在太困了，只讲一段，讲了你们就回去睡觉。”
“嗯！”米娅和蜜儿脆声应道。
“那我就给你们继续讲上次讲过的，名侦探柯南系列的一个破案故事吧。”阿斯克清了清嗓子，还没开讲，只听见米娅抱怨说道，“名侦探没意思！每次都要我们动脑子猜凶手是谁，而且都猜不着，烦死了！”
“那你想听什么？”阿斯克无奈问道。
“上次没讲完的那个韦小宝的故事！”米娅立刻说道。
“咳，韦小宝的故事有什么好听的。”阿斯克有些心虚。
“韦小宝的性格和我很像。”米娅说。
“你也想开后宫？”蜜儿顿时大吃一惊。
“不是，我是说他的头脑和我一样灵活。”米娅莫名其妙地说道，“我喜欢聪明的主人公，不喜欢笨的，比如团长上次说的射雕英雄传，我就不喜欢。”
蜜儿在旁边咯咯笑作一团，米娅则是连声催促团长继续讲，阿斯克无奈推脱说道：
“上回我们说到哪一回来着？我记不得了……要不还是换个故事吧。”
“上次说到三十九回：先生乐事行如栉，小子浮踪寄若萍。”蜜儿提醒说道。
连中文章节名都能说得字正腔圆，可见蜜儿根本不是记性好，而是直接去观测了过去的世界线，照着之前阿斯克的说法直接读的。
遇到这种不讲道理作弊的，阿斯克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大致讲了起来，只希望早点讲完然后哄这两个小祖宗回房去，自己好把身上的被子封印给解除掉。
他很快便说到苏荃带神龙岛众人来到丽春院，扮作戏子企图擒拿韦小宝。蜜儿和米娅听得又是惊心动魄，又是坐立不安，直到阿斯克说到韦小宝机智识破对方伪装，用混了迷药的酒将他们迷晕，两个小姑娘才松了口气，乐不可支地催促他快些继续。
阿斯克定了定神，正要讲下去，突然又反应过来：
按照《鹿鼎记》的后续，接下来就是韦小宝回到大厅内，见苏荃、方怡、沐剑屏、双儿、曾柔和阿琪六个美人儿被麻翻，里头还有个阿珂躺床上昏迷不醒。
再然后就是韦爵爷大被同眠……换做平时，他自己问心无愧（这情节是金老爷子写的又不关他事），讲给两小姑娘听也无所谓。即便传到其他姑娘耳朵了，最多也就笑骂团长不安好心，整天给米娅她们讲有颜色的故事。
然而看如今他这境况，看似独自一人窝在被子里睡觉，实际上左边两个右边两个，软玉温香和他挤一块儿，和鹿鼎记里的情节何其相似！
要真按原文念出来，佩姬和美狄亚或许没什么，诺菈和埃莉诺估计羞得听不下去，误以为他在暗示什么【违禁内容】，那后续真就不好解释了。
见阿斯克有些卡壳，米娅又着急地催促起来，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能推说“后面自己忘记了”。
小米娅哪里会上当，拉了拉蜜儿的手臂。蜜儿便观测了下未来线，提醒说道：
“后面的情节应该是，‘韦小宝抱着阿琪走来走去，一方面觉得朋友妻不可欺，另一方面又想到唐伯虎有九个老婆，不甘心被他比下去，所以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放过阿琪’。”
“唐伯虎是谁？”米娅纳闷。
听到“唐伯虎有九个老婆”，阿斯克也是大为窘迫，将头转到一边说道：
“这故事还是蜜儿你来讲吧，我真的记不清了。”
“讲什么故事？”外面传来希拉的声音，“阿斯克，佩姬出去了好久没回来，是在你的房间吗？”
被子里的众人吃了一惊，这边蜜儿已经站起身来过去开门，将门外的希德莉法和希拉迎了进来。
“佩姬和美狄亚离开了好久也没回来，我们来看看是不是在你这边……”进门的希拉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米娅和蜜儿，又看向躺在两米大床上的阿斯克，见整张被子将大床盖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仿佛下面藏了七八个枕头般，顿时便起了疑心。
“我们一直在这边听团长讲故事，没见过她们两个。”小米娅天真无暇地说道。
“是么。”希德莉法抱起双臂。
希拉根本没把她的话当真，只是默默看向了蜜儿。
蜜儿回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于是希拉手指微动，盖在床上的被子突然便失去重力，直线向上飞了起来。
露出下面如奶猫般和阿斯克蜷在一起的姑娘们。

第五十七章 涟漪之剑
圣诞将至。
苍青之剑第二年的圣诞夜，预计将在巴勒莫城度过。
然而团队里却弥漫着某种诡异的气氛。
确切地说，自上次从海滨小镇团建度假归来后，这种奇怪的气氛就一直存在着。
大家也不再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了，更多时间则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让阿斯克更为迷惑的是，所谓的“三五成群”居然不是固定的。
拿希拉举例，她有时和佩姬单独闲聊，有时笑容满面地和诺菈交谈，有时神神秘秘地和蜜儿耳语几句。
有时还和美狄亚聚在一起，似乎谈论什么私密，时不时就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仿佛两人早已经狼狈为奸了般。
话说回来，既然你已经跟所有人都交好了，为什么还非得一个个私聊过去呢？
对于她们私下里的小动作，阿斯克虽然有些不安，但也没有强行要弄个明白的意思。毕竟女生间的闺蜜圈子再怎么复杂，也不可能让他一个大男人融入进去。
阿斯克也不是什么贾宝玉之类的人物。只要在公事上不要出问题，随她们去吧。
除去儿女私情这种不足道的杂事外，在击败收服了欧特维尔家族后，团队的整体战斗实力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值得一提的是纳维亚骨牙，在将近半个月的磨合后，希德莉法总算是让纳维亚骨牙认了主。
结合希德莉法的描述，阿斯克可以确认纳维亚骨牙属于“史诗神器”（即本身具备强大能力，但对使用者有较为苛刻要求的神器），其使用的代价就是饮血。
它需要每天进食一定的“杀意”，才允许使用者继续使用它。这杀意既可以从杀戮敌人的过程中自动汲取，也可以由使用者自愿献出（即通过自杀来补充）。
当然，纳维亚骨牙本身具备储藏杀意的效果，可以提前储备好接下来使用一年的量，所以希德莉法倒是无需每天杀人来为它补充食粮。
在认主后，纳维亚骨牙大多数情况下，只会听从希德莉法的调遣。除非希德莉法授意它帮助别人，亦或长期断了它的粮食，导致它忍无可忍选择背叛。
只是这新主人在它认主后的当天，就直接授权了两个小女孩来使用它，让纳维亚骨牙也有些迷惑。
“再召唤一个！”米娅命令纳维亚骨牙道。
戴在希德莉法脖颈上的纳维亚骨牙，表面骤然流动开玄妙的光芒，随后一只狼的轮廓便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仿佛白纸上的铅笔素描般，先是凭空浮现出狼的大致轮廓，然后是具体的细节外形，接着是皮毛的颜色，最后一只活生生的芬里尔之狼就出现了众人面前。
北境的召唤。
纳维亚骨牙的能力，就是通过消耗储存的杀意，召唤一只服从使用者意志的北境超凡生物。
这种召唤与蜜儿的命运能力不同。首先它是一次性的，即消耗杀意便能召唤，而维持超凡生物的存在不需要再付出额外代价。
因此，欧特维尔家族长期拿它当刷怪神器来用，从而取得用于培养北方号角军队的大量灵性材料——这只能说是在神器没有认主情况下的邪道用法。
其次，召唤消耗的主要是神器里储存的杀意，以及少量用于催发的灵性；如果把超凡生物解除召唤送回去，还能返还原本消耗的部分杀意。
在极限压力的情况下，这种能节省灵性消耗的特点自然是无比珍贵的，等于说召唤出来的超凡生物就是完全白送的战力。
至于召唤本身，则属于那种超级补强的能力了。
举例来说，原本团队里能飞的只有希拉、埃莉诺和阿斯克，以后希德莉法也可以召唤出一只西伯利亚雷鸟，载着她飞起来打空战。
又比如遇到佩姬的“咒死”这种不讲道理的必杀技能，也可以召唤一只超凡生物来当肉盾替死。
召唤出来的北境生物，和使用者本身的等级、以及杀意的消耗多少成正相关。因此整个上午，米娅、蜜儿和希德莉法都在研究探索纳维亚骨牙的召唤范围，并且已经召唤出了近百种不重样的北境超凡生物。
芬里尔之狼、西伯利亚雷鸟、食梦之蛇……无数未曾见过的超凡生物不断出现，让三个姑娘几乎看花了眼。
“别玩了！”见米娅又将芬里尔之狼解除召唤，蜜儿连忙劝阻说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纳维亚骨牙所召唤出来的超凡生物，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也就是说这个能力本质上蕴含了一定的“空间”和“时间”的法则。
通过研究它的召唤能力，对自己的法则感悟进行补全，才是米娅和蜜儿当下最需要做的正事。
“好吧，好吧。”小米娅还是很听蜜儿的话的，于是便老老实实的再次发动召唤，同时展开灵性认真地观察起过程来。
在小米娅的感知里，这种召唤现象很是奇妙。
如果将空间比作一块均匀分布的海绵，那么纳维亚骨牙的召唤能力，就是在海绵的内部突然出现了一个大玻璃球。
由于内部的位置凭空出现了异物，导致周围均匀分布的海绵被挤得向外膨胀，从而变得分布不均匀了。
这种分布失衡的异样仅仅出现在一瞬间，随后又迅速恢复了均匀分布的稳态。
因为空间的体积太大了，与小米娅的观测范围相比，几乎可以等价于无限大的海绵。
在其中突然塞入一个新物体，导致周围的空间扭曲，而这种扭曲又迅速向周围传导。每传导出一定的距离，其扭曲的幅度就少量减小，直到在无限长的距离维度下被完全抹平。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湖面，所激起的层层涟漪似的。短时间内会对整个湖面的稳态产生一定扰动，然而这种扰动很快会扩散开来，并且逐渐消弭下去，最后又重新恢复平静。
嗯……
小米娅突然心有所悟，拿出了兰斯洛特的随身匕首。
她的灵性直觉浮现出某种微妙的预感：自己已经领悟了涟漪之剑的后半部分，也就是从指定的位置现身。
可是，关于涟漪之剑的前半部分，也就是如何从原有的位置消失，这里面的原理又是什么呢？
于是她又再次解除了召唤。
在灵性的感知下，只见纳维亚骨牙表面再次闪过光芒，随后在超凡生物的内部便出现了一个点。
确切地说，那是一个“塌陷”。
小米娅忽然回忆起以前上课的时候，曾经听希拉说过“重力”的原理。
万有引力的本质是重力井，即空间的扭曲塌陷。
就像是在二维平面上砸穿一个洞，那么平面上的二维物体就会往洞里“塌陷”下去，塌陷到尽头是一维的线段，等于二维物体被彻底降维化了。
然而只要进行了塌陷，二维物体就会脱离原本平面的位置，也就是所谓的消失——或许这就是解除召唤使超凡生物消失的原理。
因此，假使先进行自身的“塌陷”，从这个世界上的某处消失，然后再“反塌陷”，是不是又能从这个世界上的另一处出现呢？
可是，要如何精准地控制消失和出现的位置，从而实现涟漪之剑的定点传送呢？
小米娅越想越皱眉，表情渐渐便开始呆滞起来，陷入了某种卡在瓶颈里迟迟不得顿悟的，仿佛走火入魔般的状态。
蜜儿在旁边无言地看着她，先是用手势示意希德莉法先别出声，然后便将过去某个时间点的阿斯克声音给拉了出来。
那是在刚打完天堂山副本，米娅和蜜儿还没有进入团队的时候，阿斯克曾经给大家解说过天堂山半位面的原理：
“……我们所处的主世界空间，就像是一张书页。”
“……我们是书页上的二维小人儿。”
“……如果把书页弯曲的话……”
刹那之间，听到这里的米娅便如醍醐灌顶般，一下子就冲破了思维的瓶颈：
不仅仅是塌陷。
还有定向的扭曲。
就像是书页上的A点和B点，从A到B需要走过线段AB的长度。
然而，只要将书页对折，使A点和B点互相靠近，就可以缩短线段AB的长度。
然后，我进行自身的塌陷，使我这个“二维小人儿”，短暂地从A点离开书页，然后从B点再次进入书页。
这就是涟漪之剑“瞬移”的奥秘。
至于自我塌陷的方法，当然是……
小米娅看向手里的兰斯洛特匕首，毫不犹豫地挥动了下。
然后，她便消失在了原地。

第五十八章 跳崖啦！
“米娅失踪了？”阿斯克惊讶地问。
“是的。”蜜儿也是惊慌失措。
她当然看过未来线，绝大部分的未来线上，只要她将阿斯克的“书页理论”放出来，米娅就能立刻初步领悟涟漪之剑。
然而未来线毕竟是无穷多的，实际上会坍缩到哪一条，谁也没法保证。这不，未观测到的黑天鹅又来了？
“带我去她消失的地方。”阿斯克凝重地道。
几分钟后。
除米娅外，苍青之剑全员八人，站在小米娅消失的地方发呆。
……
这怎么搞呢？
要论体系，苍青之剑的战斗体系无疑是非常完善的。心灵类的，时间类的，奥术类的，空间类的，各种各样的体系都有，因此也就能应付各种类型的异变情况。
然而考虑到团队只有九人，这就导致每个人几乎都要发挥复合作用，且职能重复度非常低。比如小米娅掌握了空间类的黑洞法则，那么其他人就不会去掌握空间类法则，避免职能方面的浪费。
结果米娅在研究涟漪之剑时突然失踪，队伍里根本拿不出第二个空间类法则超凡者去搜寻她，这可怎么办？
大家都是忧心忡忡，即便是最为聪慧的美狄亚和希拉，此时也紧蹙眉头，想不出半点办法来。
毕竟不同系的超凡法则并不互通，就像哲学教授无法用哲学知识解决医学难题一样，隔行如隔山，束手无策啊！
于是大家又将目光投向了阿斯克。来，团长！快用你的无敌智慧想想办法！
阿斯克沉吟片刻，转头跟蜜儿说道：
“拉一个米娅出来。平行世界的，不要未来或过去的。”
众人：……
蜜儿刚才也是因为闺蜜失踪，慌得有些懵掉了。此时经阿斯克一点拨，倒是才哭笑不得地醒悟过来，连忙以炉火岛为坐标点，从虚空里拉出平行世界位于炉火岛的另一位米娅。
大部分世界线上，这个时间点的米娅都是初步掌握了涟漪之剑的，根本没发生什么失踪的破事。因此蜜儿的召唤也很是顺利，平行世界的米娅出来后愣了半晌，随后才朝阿斯克露出个笑脸，炫耀般叫道：
“阿斯克，我掌握涟漪之剑了！”
“嗯，真棒。”阿斯克面无表情地棒读说道，“我们这个世界的你，在领悟涟漪之剑的时候失踪了，你帮我们找下？”
“唉呀不行，笑死我了。这个世界的米娅怎么回事，居然能够把自己玩失踪……”米娅顿时忍俊不禁，弯下腰去捧腹大笑起来，弄得其他姑娘也是暴汗无语。
这个，不同平行世界的个体，除了完全随机的运气以外，性格、智商和思维方式不都一样的吗？这个世界的米娅出了洋相，不就等于给你丢脸吗？
不过大家也知道小米娅的性格，因此倒是很体贴地没有多言。只有蜜儿露出有些焦急的神色，拉住平行世界的米娅央求道：
“米娅，好米娅，赶快帮我们找到她吧，大家都担心死了。”
“好好好。”平行世界的米娅答应下来，随后便开始感知空间。
自从掌握了涟漪之剑后，米娅对空间的感知能力就强了许多。好比趴在纸上的蚂蚁很难感受立体，生活在三维空间的人，也很难从更高维度上的视角进行观察，不过这对于如今的米娅已经不是问题了。
“哈哈。”她突然又失声发笑起来，“我看到了。她在空间塌陷的时候忘了计算，结果穿越虫洞的时候差点被降维了……嗯嗯嗯，好在人没事，就是传送得远了一点。”
姑娘们听她说“人没事”，便纷纷都松了口气。只有阿斯克依旧板着脸，沉声问道：“能带回来吗？”
“不能。”平行世界的米娅笑道。
众人：……
“我就这么说吧。”米娅解释说道，“正常情况下，从某个位置跳跃到另一个位置，就好比在悬崖之间搭桥，然后从桥上走过去。”
“你们这个世界的米娅的问题，在于桥还没搭好，人就跨出去了。结果当然是一下子摔到悬崖底下。”
“我要带你们过去，很容易，直接从同样位置跳下去就行。但是要将她带回来，等于从悬崖底下爬上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悬崖底下，对应主位面的什么地方？”阿斯克问。
“不在主位面。”米娅回答说道，“是阴影界的最底部，深渊。”
“好吧。”阿斯克也明白了大概原委，扫了一眼姑娘们，叹了口气，说道：
“其他人留在炉火岛。蜜儿，你和我同去。”
这个选择当然是有原因的。主位面会受到魔潮的限制，然而炼狱、冥界和深渊不会，所以半神们到高级别都喜欢跑到三大位面去隐居，对抗幻象和呓语的侵袭时也可以轻松点。
三大位面没有任何等级上限，玩家恭称“神之领域”，里面全是40级满级的大佬互相玩耍，凶险得很。
如今大家平均等级Lv.10-Lv.17，进去那就是送菜送人头；去请交好的半神来帮助，时间上又拖得太久，怕小米娅在深渊那边遇到危险撑不过。
所以最保险的方案，当然是阿斯克立刻孤身前往深渊，勇救萝莉米娅。至于带上蜜儿，也是因为要借助她的命运法则，增加在深渊的存活率。
是的，存活率。即便是职业选手，以Lv.15的等级跑到深渊，也得处处小心，时时警惕，没法横行无忌。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下……当然不可能。虽说阿斯克是团长，可以“不抛弃，不放弃”“我意已决”来一意孤行，但姑娘们也不是初入超凡界的新人小白，完全明白深渊作为三大位面之一的凶险性。
因此大家也没说什么，等平行世界的米娅带着阿斯克和蜜儿传送走后，立刻开始疯狂联系各自认识的半神。很快，阿庇里俄斯（希拉的外公）、魅魔女王（美狄亚她妈）、奥托（埃莉诺先祖）、阿格里庇娜（佩姬的师父）等等，全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李锡尼家族甚至一通电话打到米兰的监视人总部，聘请他们组织援救行动。
监视人组织，是和守夜人、看狱人齐名的三大超凡组织，在对付深渊侵袭方面拥有丰富经验，因此也匆忙开始制定起对应的营救方案来。

第五十九章 大溶洞
关于三大位面，苍青之剑曾经有过一次近距离接触的经历。
那是在离开君士坦丁堡后，曾经遭遇过的一次亡灵异变，在深处有着冥界和主位面的交界点。
当然，只是交界点而已，远远比不上真实的冥界。另外遇到的敌人实际上是阿庇里俄斯，看在希拉的面子上故意放水，所以大家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劫难。
这次恐怕就未必了。
蜜儿被阿斯克和米娅拉住手，只见周围场景变化，立刻便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恐惧。
某种油然而生的恐惧，无可抑制地涌上心头。好在腕间的伊甸之果立刻开始护主，替她挡住了来自深渊的无声侵袭。
阿斯克在黑暗中拉着她的手，而另一只手却空空如也。
平行世界的米娅……终归还是需要她的灵性来维持存在的。而三人从主位面传送到冥界，看似同时，实际上却存在着一个微小的时间差。
就是这个时间差，导致了维持平行世界米娅的灵性供应中断，使她回归到原本的世界里去了。
“别怕。”阿斯克感受到她有些颤抖，温言说道，“有我在。”
“嗯。”蜜儿连忙应道，也总算安心了些，“不用管我，接下来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尽快找到米娅……”
“我在这。”前方响起小米娅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
“米娅？”蜜儿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呼唤，阿斯克已经扯了下她的手臂，示意她小心。
“米娅，是你吗？”阿斯克冷静问道。
“是我，阿斯克！”小米娅立刻激动起来，同时响起迅速靠近的脚步声，然而阿斯克很快便喝道：
“先等等！别忘了团队条例！”
脚步声立刻停了下来，显然小米娅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阿斯克问。
“我使用涟漪之剑失败，被传送到了这里。”片刻后，小米娅有些不安的声音响起，“根据团队守则第……第二十几条来着？如果和团队失散，要停留原地等待救援，不许擅自行动。所以我没敢到处乱走……”
“那是团队条例第二十六条。”阿斯克冷冷地道，“第二个问题：这个条例是什么时候颁布的，原因是什么？”
“是……是我们在斯巴达城邦平定雪怪异变后颁布的。”小米娅回答说道，“原因是当时发生了雪崩，导致你和美狄亚与大家失散，结果佩姬擅自离队去寻找你。后来你就补充了这条团队条例。”
“好，那么最后一个问题。”阿斯克咳嗽了声，说道，“为什么你不让我涂防晒霜？”
“因为……”小米娅迟疑了下，便有些羞赧地说道，“……痒痒。”
蜜儿：？？？！！！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阿斯克，又难以置信地看向米娅声音的方向，可惜入眼处尽是黑暗，完全看不到两人的表情。
阿斯克松了口气，说道：
“过来。”
他问的这三个验证身份的问题，当然也是有讲究的。第一个问题考察“认知和常识”，第二个问题询问“回忆和经历”，第三个则是确认“性格与思维”。
假使有某种生物读取了小米娅的浅层思维，然后试图伪装成她，最多也就能答上一个问题，而不大可能三个全都答对。
当然，这建立在米娅失踪后不久的前提下，如果阿斯克拖了一两天才去找她，那么大概率对方已经完全浏览了小米娅的心智体，不会露出任何的伪装破绽了。
过了片刻，阿斯克才感觉某个温热的生物扑入怀里，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呜呜呜呜！团长我好想你啊！”小米娅痛哭起来，将眼泪往他怀里猛蹭。
旁边的蜜儿：……
所以我就不存在是吗？我也是冒险来救你的闺蜜呀！
“好了好了好了。”阿斯克只能温言将小米娅安抚下来，然后和她确认了下涟漪之剑的情况。
和平行世界的米娅差不多，小米娅也已经初步领悟了涟漪之剑，可以在近距离瞬间移动来移动去。只是因为初次失误而落入深渊，如今倒是没办法移动回主位面——她还不具备那个水平。
对于阿斯克和蜜儿前来营救她，米娅也是眼泪汪汪感动不已。不过现在并不是互述衷肠的时候，赶紧找到接下来的应对措施才是真理。
“阿斯克，我把女妖君王叫出来吧。”蜜儿鼓足勇气说道。
半神级别的女妖君王，在深渊毫无疑问比她更加有用。至于隐瞒实力……她也无暇再去做这件事，还是以保住大家的性命为优先。
“哦，好的。”阿斯克有些诧异，不过原先本来也有所猜测，此时便装作不知。
于是蜜儿再次全力催发伊甸之果，耗费了几乎所有的灵性，终于拉出了平行世界里，位于3年后的密涅瓦。
也是刚刚进入Lv.30的女妖君王，比上次灵质之树异变的女妖君王的时间点更早，等级也更低，不过仍不失为此时三人迫切需要的强援。
于是女妖君王便从黑暗里现身出来，嗅了嗅周围的气息，问道：
“这里是深渊？”
“是的。”蜜儿没有多说。该交流的信息，在召唤时通过伊甸之果已经沟通过了。
“呵呵。”女妖君王淡淡一笑，“你们怎么落到这里了？真是……”
十几级的超凡者落到深渊里，其中的凶险自不必说，因此她也只是感慨般叹了口气，随后便望向周围，清声说道：
“你等在黑暗里应可顺利视物。”
刹那间，三人便感觉眼前的事物清晰了些，不再是浓稠到几乎化不开的黑暗，而是勉强能看清地形轮廓的昏暗环境。
就是仍然看不清晰。
“你等可听声辨位，补充视觉弱点。”女妖君王再次说道。
于是大家突然便发觉周围的景物似乎更加清晰了。确切地说，每当他们发出声音的时候，周围的地形轮廓就会变得清晰一些。
“咳，深渊的黑暗并不是普通概念上的黑暗，所以目前我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女妖君王有些尴尬地道。
显然，比起上次灵质之树的Lv.35以上的女妖君王，此时的密涅瓦还没有达到完全言出法随的地步，对蜜儿等人的态度倒也更加温和。
“没关系，先这样吧。”阿斯克道了声谢，随后便开始仔细地观察周围。
记忆深处，深渊环境的大地图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与他此时看到的画面进行比对。
众人此时位于一个狭小的昏暗环境内，左右空间较窄，约三米左右，顶端很高，大约二十多米，两边墙壁凹凸不规整，似乎是自然形成的石洞，且随处可见地面上凸起的石笋。
阿斯克大概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深渊底层，大溶洞。

第六十章 深渊里的研究所
深渊位面，黯淡无光。
据说在遥远的史前黄金时代，人类殖民Helel行星后不久，就开始组织三大位面的探索队，并在里面建立了大量的科研据点。因此有不少科技资料都遗失在三大位面里，幸运地躲过了主位面的魔潮侵袭。
现今人类关于深渊的大多数科学资料，也都是在第三纪第四纪的时候，由古所罗门帝国从深渊里探索考古找回来的。
主位面所在的宇宙，是物质少，空间多。比如，Helel行星半径只有6000多千米，而行星到太阳的距离则是1.5亿千米，这1.5亿千米范围内几乎全是没有物质的虚空。
然而深渊却是反过来的，物质多，空间少。构成深渊主体的物质被称为“暗物质”，Dark Matter，高度稳定且不参与电磁作用。由于和光子的相互作用力非常弱，导致暗物质本身既不发光，也不反光。
因此由暗物质构成的深渊，无时无刻不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即便是开启手电筒照射在暗物质墙壁上，也只能看到打出的黯淡光柱在墙壁上戛然而止，好像被拦腰切断似的——看到的光柱本身来自于空气对光线的散射，但暗物质本身并不反射光，所以在肉眼看去便是一片漆黑。
这样的光学性质，导致肉眼很难在深渊里发挥作用。好在声波还是能被反射的，因此女妖君王利用诅咒能力，让大家暂时获得了“听声辩位”的能力：
当发出声音后，声波传播至周围的障碍后反弹回来，通过诅咒能力进行解析转化，众人的脑海里就会出现对应的“景物”，仿佛用肉眼亲自看到的般。
“阿斯克，我们接下来是？”蜜儿看着周围的溶洞轮廓，有些担忧地问道。
“大溶洞位于深渊的底层，越往下走，来自深渊的侵蚀越严重。”女妖君王幽幽说道，“你们应该尽快往上走。”
所谓的上，就是重力的反方向。深渊里还是存在重力的。
众人便看向周围，左右是狭窄的溶洞壁，要么朝前要么朝后，究竟哪条路通往大溶洞的上层呢？
“蜜儿。”阿斯克又说道，“观测一下，往前走和往后走，在未来的结果分别是什么。”
米娅闻言顿时一愣，原来还可以这样的？
女妖君王在旁边笑而不语。
蜜儿点了点头，然后便开始观测起来。
无数发散的世界线上，50%的世界线通向前方，而50%的世界线通向后方。也就是说，在完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大家只能纯随机进行选择。
继续往更远的时间维度方向观测，她便看到向前的世界线里，地势高度也在越发降低；反而是向后的世界线，众人前进了大约4个小时后，便突然见到了某个人造建筑。
蜜儿跟他描述了下，阿斯克便立刻做出了决断：“向后走！”
于是大家便转身前行。大溶洞的通道走向毫无规律，时而笔直向前，时而蜿蜒蛇行，好在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交叉路口。大概走了几个小时后，小米娅便感觉有些饿了。
身为亡灵的女妖君王是不需要进食的，米娅等人自然不行。阿斯克便让蜜儿从其他世界线里，拉出来自过去时间点的食物来。
维持来自其它世界线的物质，需要时刻消耗蜜儿体内的灵性。一旦停止灵性供应，物质就会立刻消失——即便是吃到肚子里也一样。
但是假如食物消化了以后，被分解成废物并释放了能量，那么再停止灵性供应，只会将废物残渣给消失掉，并不会折损已经被身体吸收的能量。
因此靠着蜜儿的命运法则能力，大家还能勉强撑几天不饿死。更加麻烦的是干渴，毕竟水在体内主要是参与物质运送的，而人的皮肤和呼吸又无时无刻不在流失水分，因此众人急需尽快找到干净的水源。
当然，深渊里存在着可以获取食物和水源的地方，不然就没玩家来这个位面地图玩了。打怪打了半天，人物自己找不到水渴死了，那不是搞笑吗？
沿着这个方向长途跋涉，在大约三个半小时后，众人果然看到了蜜儿描述的人造建筑。
确切地说，是一扇镶嵌在溶洞壁上的门——看样式，明显是人类文明的科技造物。
考虑到溶洞由暗物质构成，史前时代的人类科技居然能挖掘暗物质，在里面修建科研据点，其技术力之高也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这间科研所的外门门禁并非刷卡式，而是安装了密码锁。密码屏幕仍然亮着，显然里面的电力供应并未中断。只是无论钥匙卡还是密码，都不是此时的众人能够搞定的。
如果从游戏的角度考虑，策划不可能设计一个无法进入的地图，那么这个科研所的门禁密码必然存在于附近某处……或者更远的某处，反正肯定是存在的。
不过阿斯克根本懒得去考虑这些，他现在手里有两个外挂，一个叫蜜儿，一个叫米娅，哪里还需要按正常的玩家思维解谜呢？
“米娅。”阿斯克说，“用你的涟漪之剑，带我们瞬移进去。”
“哦。”米娅应下。
她稍微有些忐忑，毕竟第一次使用涟漪之剑，就失误被传送到了这种鬼地方，导致她此时颇为信心不足。
米娅小心翼翼地抓住阿斯克、蜜儿和女妖君王，在心里反复确认了几遍位移矢量后，才发动了涟漪之剑的能力。
紧接着，众人周围的场景瞬息一变，就来到了大门的另一边。
这研究所内部的装修风格，比起上次在卢恩菲尔德小镇地下的“心灵科技研究所”，明显要更复古且高级一些。由合金材料构成的墙壁表面，到处都是流线型的电路布线和管道，密密麻麻却又泾渭分明，给人以某种工业设计的强烈美感。
“欢迎。”从前面的拐角走廊里，转出一个拥有人类外形的合成人来，发出机械而清晰的电子合成声，“客人您好，欢迎来到深渊第734号研究所，我是研究助理卡佩。”
米娅和蜜儿同时摆出了忌惮的防御架势，不过对面那代号卡佩的合成人倒是没有攻击她们的意思，只是继续说道：
“距上次最后一名研究所人员的撤离，已经有1784年5个月27天了。由于研究所封闭程序未执行，因此各项设施一直运行至今，请问您带来了新的权限命令吗？”
“没有。”阿斯克回答说道。
如果通过任务或探索途径，拿到这里的研究员的身份ID卡或口令密码，他还可以尝试蒙骗对方，夺取到整个科研所的控制权。既然没有，他也只能老实承认。
“明白。”合成人面无表情地道，“根据管理条例，现在授予各位身份：访客。”
“有东西吃吗？”阿斯克继续问道。
“根据管理条例，我们会为访客提供生活所需物资，直到新的管理条例更改生效为止。”合成人转过身去，开始向前行走起来。
众人连忙跟在它的身后，在走廊和楼梯间里步行约十余分钟，便来到了某座仓库前。

第六十一章 精神侵蚀
合成人打开仓库，大家便看到里面宽敞的空间里，整整齐齐拜放着近千个货架子。
所有架子上全是罐头，有肉类、主粮、蔬菜和水果，还有纯净水。
米娅：……
好吧，虽然食物问题解决了，但让吃惯诺菈做的美食的她去吃罐头，简直比杀了她还要让人难受。
当然，那是后面的问题。现在众人急需的是填饱肚子。
于是在合成人的授权允许下，大家便挑了一些罐头出来，随后被引到餐厅进行用餐。
黄金时代的星际人类，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公共食堂的概念。所谓的餐厅，实际上只是分隔开来的茶水间，摆放着大量的桌椅，供三五个人围坐交流，用餐打牌。
大家打开了罐头，里面的食物倒是没有变质，果然史前的防腐技术也是难以想象的先进。米娅一顿猛吃，水饱饭足后，便躺在椅子上哼哼起来。
蜜儿倒是没有她那么随意，稍稍填了一下肚子，眉眼间的疲态也是尽显。初次来到深渊后的几个小时里，虽然没有遇到敌人，但也仍然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现在稍微一放松下来，精神就有些困倦了。
阿斯克看在眼里，便问合成人是否有歇息的地方。
“访客没有休息的地方。”合成人回答说道，“我们原来有安置访客的临时客房，不过它已经在1786年前，在影魔的袭击下摧毁了。”
“影魔是深渊底层比较常见的超凡魔物。”女妖君王淡淡说道。
“是的，但是女妖不是。”合成人补充说道，“作为女妖超凡者，您的访客权限额外受到一定限制，因此本所内有些地方并不对您开放，请您注意不要擅自乱走。”
女妖君王嗤笑了声，说道：
“你们这些书呆子的地方，我还没有兴趣来呢！我走了，有事再找我。”
说完，她便立刻解除了蜜儿的召唤，自己回到原本的世界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而合成人则是保持着冷淡的语调，继续说道：
“当然，除了研究员们的房间外，公共场所你们可以随便休息……毕竟现在所里已经没有人了。”
“既然所里已经没人，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睡研究员的房间呢？”米娅不解地问。
“因为这是所里的规定。”合成人回答说道，“无论房间里的主人是否在所里，他的房间都不允许别人进入。你们要睡在哪里？我去给你们拿床垫和毯子。”
“现在几点了？”阿斯克问蜜儿。
“下午5：49。”蜜儿回答。
“5：49就睡觉？”米娅难以置信地道。“早睡”这个词在她的夜猫子字典里是不存在的。
“嗯，因为随着时间接近凌晨24点，来自深渊的精神侵蚀会越来越严重。”阿斯克解释说道，“睡眠状态下，我们的精神抗性会高一点。”
“精神侵蚀？”米娅不解。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阿斯克笑道，“我们准备睡觉了，你如果睡不着可以在房间里逛逛，但是不许离开这里哦。”
合成人取来了床垫和毯子，阿斯克和蜜儿在房间里将桌椅清到一边，并就地打好了地铺。米娅在旁边无聊地转来转去，研究这里研究那里，一时间也没有人去管她。
等到两人都和衣睡下，米娅才诧异地嚷嚷起来：
“你们怎么回事？真就现在睡觉啊！”
然而没人理她。米娅等了片刻，也只好小步快跑过来，看着躺在床垫上的两人。
阿斯克睡在左边，蜜儿睡在中间，米娅的床垫和毯子也被蜜儿贴心地铺好了，就在她的右边位置。
稍稍犹豫了下，米娅才脱下外衣，然后钻进了毯子里。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
睡不着。
米娅突然坐起身来。才下午6点多，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蜜儿~”她轻轻推了下旁边少女的肩膀。
蜜儿没有反应，似乎睡得正香。
米娅生气。
但生气也没有用，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于是小米娅又再次爬起来到处溜达。
房间的门是感应式的，只有那个名为卡佩的合成人经过时才会自动打开，不过这当然难不倒小米娅，掌握了涟漪之剑的她哪里去不得呢？
就在她已经溜到紧闭的门前，正要偷偷传送出去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佩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胸前挂着写有“我是违反团队纪律的笨蛋”牌子的画面。
据说那也是在某个晚上，佩姬悄悄地溜出炉火岛了。等第二天米娅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佩姬已经被“挂牌示众”，“当众处刑”，阿斯克和诺菈站在左右两边，不停地训斥她。
太丢脸了。
想到这里，小米娅又不免有些畏缩起来。
她再次回到床垫旁边，思索片刻，便将自己的床垫和毯子，从蜜儿的身边拉开，挪到了阿斯克的身边。
嘿嘿，我要睡在团长身边。
在毯子里待了片刻，她仍然没有任何困意，不由得再次睁开眼睛东看西看。
忽然，某种古怪的情绪从心底生了出来。
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甚至有些让人害怕。明明并不存在什么危险，但就是让米娅有些本能地恐惧。
恐惧。
在她的心底无法抑制地滋生蔓延。
小米娅悚然一抖，吓得连忙钻进了阿斯克的毯子里。
感觉心脏都要惊悚地抽搐起来。
——
主位面。
随着苍青之剑团队的各种动作，这种不安的焦虑气氛也逐渐传播开来。
负责带领游击队的两位半神，德里克和雪莉当晚进入巴勒莫皇宫，与欧特维尔家族的现任家主希德莉法密谈，据说双方表情都异常严峻。
城里有谣传说苍青之剑的核心团长，因某起意外事故陷在了深渊里，现在全团都在为营救他而到处奔走，根本无暇再去处理其他事务——甚至两名半神，也很可能在近期前往深渊执行营救计划。
谣传归谣传，但目前苍青之剑内部发生剧变肯定是真的。假使两名半神前往深渊，也就意味着维持西西里岛当前秩序的军事实力，即将出现短暂的窗口真空期。
其他两大势力，比如西西里游击队和李锡尼家族，此时自然是无暇多想，仍旧维持原有运作。
然而被半神武力慑服，而不得不屈从于希德莉法的欧特维尔家族，在确认了这件事情并非空穴来风后，一时间也有些短暂的骚动。
虽说很快就重新平复下去，但潜藏的恶意和暗流，也开始令人不安地涌动起来。

第六十二章 合作
等阿斯克悠悠睡醒，睁眼便看见了小米娅近在咫尺的脸。
如果说去年的小米娅，脸上还留着少女的稚气，那么如今的米娅已经完成了往小美女方向的初步蜕变。睫毛长而弯曲，鼻翼细腻小巧，嘴唇微微张开，呼出温暖湿热的气息。
阿斯克：……
他悄悄将手从米娅的脖子下抽出，默念了几句“我不是萝莉控”，然后才从床垫上爬起身来。
将旁边桌上的食物吃了一点，权当早饭后，阿斯克才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向周围。
他在等那个合成人回来。
果然，大约5分钟后，房间的门打开了。
“早安，访客。”合成人走了进来，“昨晚睡得好吗？”
“不是很舒服。”阿斯克苦笑说道。
深渊的精神侵蚀无处不在，夜间则更为强烈。昨晚他一连做了好几个噩梦，以至于醒来后脑子还有些发虚。
当然，比起危机四伏的外界，科研所里无疑安全多了。即便冒着被侵蚀的风险，阿斯克也希望尽可能待在这里头，等待来自主位面的救援……或者让米娅更深层次地掌握涟漪之剑，找到传送回去的办法也行。
“正常。”卡佩合成人回答说道，“药房里有地西泮安定片，在治疗恐惧症方面有一定作用，您可以和我去取。”
“好。”阿斯克点了点头。
跟着合成人走了片刻，阿斯克突然问道：
“这间科研所，以前是研究什么的？”
“研究如何抵御深渊的精神侵蚀。”卡佩合成人回答说道。
“哦。”阿斯克没有多问。
来到药房，合成人拿出了三个小药瓶，递给阿斯克说道：
“一天两次，每次两片，未成年人减一片，可以帮助缓解恐惧影响。”
“好。”
被合成人再次带回房间，阿斯克便看到两个小女孩还在熟睡。
他在椅子上坐下，过了片刻，才拿出合成人给的三个小药瓶。
直觉告诉他，服用里面的药物会带来轻微的危险。
思索了下，他没有选择服用，而是将药物重新收了起来。
——
巴勒莫城，密室。
“所以城里的传言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见他们在讨论深渊的事情。”
“李锡尼家族的使者已经前往米兰，监视人组织接下了他们的业务单子，开始大肆采购装备了。”
会议气氛立刻有些杂乱起来。
“就算如此，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有人突然表示反对，给大家浇了一盆冷水，“别忘了，如今的欧特维尔家族已经没有半神了。”
“即便他们派出一位半神，又或者两位都出动，难道现在的我们就打得过苍青之剑那帮人了？北方号角的军队，又有多少是掌握在我们手里，能够拉出去和西西里游击队，甚至是李锡尼家族的势力去拼命的？”
众人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确实，即便对方两名半神加苍青之剑全部去了深渊，早已元气大伤的欧特维尔家族，也没法迅速将游击队势力和李锡尼家族给赶出西西里。
“只靠我们家族当然不现实。”从内室里突然转出个女人来，披着象征哀悼的黑纱，然而有人立刻认出这名略遮面容的妇人，正是已经陨落的半神罗伯特的遗孀盖塔。
“圭斯卡特夫人，我们很明白您的心情。”某位哈斯卡卫士低声说道，“但即便是您在勃艮第的家族派兵过来，恐怕也没法重新复兴欧特维尔家族的荣光。由于半神战力的缺乏，一旦和李锡尼家族翻脸，我们不可能是教廷的对手。”
“别妄想了。”盖塔不屑地说道，“欧特维尔家族当然不可能复兴，我们要做的事情是保命。”
“保命？”
“难道你们没有一个男人能看出来？希德莉法那个贱人，不过是苍青之剑扶持出来的，顶着欧特维尔家族血脉的傀儡而已。”盖塔的神情无比怨毒，薄薄的嘴唇迅速吐出刻薄的话语来，“他们想要利用她，利用那个弑父的渣滓来奴役我们，逼迫我们屈服并失去野心，然后等时机一到，就会把我们通通杀光！”
“这……”密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说希德莉法是傀儡，大家对这个说法是认同的。毕竟那姑娘和威廉不同，平时基本上不怎么召开家族会议，也从来不在巴勒莫宫廷露面，却总是和苍青之剑团队众人待在一起，仿佛那边才是她的骨肉同胞般。
至于说对方会将欧特维尔家族杀光，这个猜测就有些耸人听闻了。北方号角军队可还没有全军覆没呐！如此规模的超凡军队，放在南意大利加已经是不小的军事力量了，对方除非是傻到要平白无故地自损实力，才会异想天开地要把已经臣服的诺曼人给杀光。
“蠢货！所以没了我的亡夫和威廉阁下，现在的欧特维尔家族连一个有脑子的人都拿不出来了？”盖塔毫不客气地辱骂痛斥众人，以至于不少人的脸色也隐隐难看起来，“你们可知道，带领西西里游击队的那两名半神，各自的身份都是什么？”
没人说话。
“其中那名女性半神，是来自东方某个刺客组织的首领。”盖塔用沙哑的生意说道，“另一名半神，则是来自南大陆哈夫斯王朝的一名尸巫领主。”
“尸巫领主？！”这下不少人的脸色立刻变了。
欧特维尔家族常年和两大敌人作战，一是北方意大利加的教廷，另一个则是地中海以南的哈夫斯亡灵国度。
因此诺曼人对于亡灵的习性也非常了解，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亡灵的性格，那就是：
亡灵不信任活人。
绝大多数情况下，亡灵超凡者都不会留下俘虏，它们更愿意将俘虏全部杀光，然后将尸体堆在一处，利用灵性材料和仪式法阵，召唤出大量的骷髅、僵尸或者怨灵——它们的战斗方式更贴合亡灵系超凡者的能力，而且永不背叛。
所以，再将盖塔的两个结论联系起来，众人便自然而然地得出了某个令人恐惧的推断：
希德莉法其实是半神推出来的傀儡领袖，目的是为了安抚麻痹暂时战败的欧特维尔家族。
至于那名亡灵半神为什么要这么做，显然是对于残存的北方号角军队的顾忌。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放弃对欧特维尔家族下手，毕竟众所周知的是，以肉体力量著称的诺曼超凡者，从其尸体上诞生的亡灵，比普通亡灵要更为强大，更适合成为亡灵的兵力来源。
见大家脸色骤变，盖塔便微微眯起眼睛，趁机说道：
“正因为如此，我们和亡灵绝没有和平相处的可能。或者说即便有，我们也不可能将家族未来的生死存亡，寄托在对方虚无缥缈的一念之间。”
“可是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能制约对方半神的力量。”有人迟疑地出声说道，“自从威廉阁下和罗伯特阁下陨落后，西西里岛周围除了亡灵国度以外，已经没有拥有半神的超凡势力了。”
“不，有的。”盖塔立刻否定了他的说法，“在亡灵系的四大血脉路线里，有一系血脉是不靠制造和驱使亡灵来战斗的。因此我们可以放心地与他们合作。”
“你是说……”经她这么一提醒，有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血族？难道是……纯血隐修会？”
“是的，正是我们纯血隐修会。”从盖塔身后的密室里，再次转出一个人来，露出了狰狞邪恶的笑容。

第六十三章 套话
科研所里，蜜儿和米娅醒来后，神色似乎都不怎么好。
“蜜儿。”小米娅偷偷说道，“你的脸色有些难看。”
“别说了，昨晚我做了好几个噩梦。”蜜儿疲惫地说道。
“我也是！”米娅惊叫起来，“我梦到自己被困在君士坦丁堡地下的沉没宫殿里，而地面上到处都是巡弋的恶犬！”
“我……”蜜儿张了张嘴，说道，“差不多吧。”
其实她梦见阿斯克和团队里其他姑娘轮流结婚，而她在梦里疲惫地不断参加每个人的婚礼，看着她们幸福地和团长交换戒指亲吻，眼泪都几乎要流尽了。
“看起来你们都没睡好。”阿斯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桌底下拿出细长的装酒罐头和杯子，“虽说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但我想你们喝一口会舒服点。”
“未成年有什么关系？我在盗贼公会里经常喝酒的。”小米娅立刻夺过酒罐，熟练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嗅嗅，“陈年威士忌，从哪里弄来的？”
“仓库里。”阿斯克说。
“嘿嘿。”小米娅喝了一口，脸色立刻绯红起来。
“够了，不能多喝。”阿斯克从她手里将酒罐夺了过来。
即便是受了深渊的精神侵蚀，一口酒水也足够缓解精神压力了——米娅毕竟没有成年，缺乏对应的自制力。
“还给我！”米娅连忙扑到他的怀里，扒着他的肩膀试图够着酒罐。阿斯克则是将手里的酒罐举得高高的，让米娅只能紧贴他的身体不停地蹭啊蹭……
“米娅！”蜜儿顿时怒了，上前一把将她拉了下来。结果米娅刚转过头，就忍不住打了个酒嗝，熏得蜜儿连忙捏住鼻子。
“阿斯克，我们要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吗？”她有些难受地问道。
“当然，我们可是在深渊里。”阿斯克回答说道，“最保险的方案，当然是在这个研究所里等待营救，或者等米娅彻底掌握涟漪之剑。”
“等米娅掌握涟漪之剑？”蜜儿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旁边醉醺醺的米娅，“她能行吗？”
“我相信米娅在这方面有杰出的天赋。”阿斯克回答说道，“或许你可以观测下未来，看看我的判断是否正确。”
“好吧。”蜜儿开始观测未来。过了片刻，她突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端倪。
“咦，阿斯克，这有些不对劲。”半精灵少女警惕地说道，“接下来的几天里，来自深渊的精神侵蚀会急剧增加……”
“那是因为涂层的原因。”门口响起机械的电子声音，合成人卡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房间，“这间科研所在建造的时候，就在外部涂了隔绝深渊侵蚀的涂层。”
“然而经过1700多年的自然老化，这些涂层如今已经分解殆尽了，所以你们在研究所内仍然会遭受深渊的精神侵蚀……更不幸的是深渊潮汐已经进入上涨期。在未来的半个月里，深渊侵蚀都会逐渐上涨，直到抵达顶峰。”
“有办法能够解决吗？”蜜儿问到。
“对你们人类而言，彻底的解决办法，没有。”卡佩回答说道，“即便是仓库里储存的涂层材料，也没有像食物罐头那样做过长时间保存处理，因此也都腐败殆尽了。”
“不过你们可以通过服用药物来缓解对侵蚀的精神伤害，我今天上午给了你一些地西泮安定片，你似乎并没有服用？”
“我觉得药还是不要乱吃得好，特别是在没有医生的情况下。”阿斯克盯着它道。
“这是你的自由，访客。”卡佩眼里的红色光芒似乎闪烁了下，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等房间的门重新关上，蜜儿才转头看向阿斯克，压低声音问道：
“阿斯克……这个合成人有问题？”
“明显有问题。”阿斯克回答说道，目光盯着房门，“只是目前不知道对我们是友善的，还是带有恶意的。”
蜜儿叹了口气，心想要是诺菈在这里，立刻就能确认药物是否安全；即便没有诺菈，如果美狄亚在这里，也能迅速分辨出对方是否带有恶意。
看来还是只能求助密涅瓦了。
于是她再次催发伊甸之果，召唤出了平行世界的女妖君王。
——
“地西泮安定片？”密涅瓦掂量着手里的药瓶，说道，“我对科技药物没有研究，但我知道这里是深渊的底层位置。单单要靠药物来抵抗精神侵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是监视人组织，在这个位置也必须时刻穿戴抗侵蚀涂层的全覆式装备，定期服用药物以及接受心理检查和治疗。”
“也就是说，那个合成人骗了我们？”蜜儿猜测说道，“这些药物对我们并没有太大作用？”
“只能说光靠药物是远远不够的。”密涅瓦回答说道，“至于这药物是真是假，以及它将这些给你们的用意……我可猜不出来。”
“如果不放心的话，我就直接出手将它毁灭算了，这样你们也不用再过多担忧提防。”
“先不劳烦您出手。”阿斯克沉稳地道，“它毕竟在这里生活了1700多年。假如对我们没有敌意，那么留它下来远远比摧毁它要有价值得多，特别是在情报方面。”
“或许我可以尝试用诅咒能力来控制它。”密涅瓦不确定地说道，“让它把知道的情报全部吐露出来。”
“这个可以作为备选方案。”阿斯克说道，“在那之前，我们先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米娅醒过来。”阿斯克指了下趴在桌上醉倒的米娅。
什么啊，米娅的酒量也太差了吧，还吹嘘说自己以前经常喝酒……蜜儿完全无语。
密涅瓦轻柔地飘到她的身边，也不用什么诅咒能力，只是将手指按在了小米娅的脖颈上，后者很快就打了个寒战，缓缓醒转过来。
“所以接下来，我们还是继续等待，顺便试探这个合成人？”蜜儿问道。
“对。”阿斯克回答说道，“我来负责套它的话。”
“蜜儿，你来负责观测未来，特别是我每次问出问题后，它有可能做出的所有对应回答，你都需要提前观测并记录下来。你给出的这些答案，会决定我下次要问它什么问题。”
“米娅，你的目的就是尽快熟练涟漪之剑，我需要你投入全部时间在练习上面。注意，是全部的时间，这方面我会每天监督你。”
“啊？”米娅的脑袋立刻就耷拉下来了。

第六十四章 历史
来到研究所的第二个夜晚，睡前蜜儿突发奇想召唤出女妖君王，让她帮忙来一发“你等不可被深渊侵蚀精神”，果然这次大家的噩梦少了许多。
密涅瓦的诅咒能力就是厉害，对敌人是“诅咒”，对自己人则是“祝福”，言出法随，立竿见影，让大家勉强睡了一个好觉。
第三天清晨，米娅一大早便爬起来，开始练习涟漪之剑，不断从房间的这头闪现到那头，然后又闪现回来。
阿斯克则是站在房间的尽头，他的前面地板上画了个大圈，每次米娅闪现进圈子里，他便拿个概念武装召唤出来的棒槌，往圈子里拦腰打去——米娅需在被攻击到之前再次闪现出去，不然就会挨上一记棍棒。
蜜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始批量地大规模观察平行世界。
……
越是观察，她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合成人……似乎隐瞒了很多东西。阿斯克试图套话的时候，它基本上都在避实就虚，轻描淡写，但偶尔漏出来的一点回答，却表明它并不是一无所知的普通机器人。
她一边观测世界线，一边从未来拉出了纸笔，迅速记录下了大量的结果，然后在米娅的训练进入休息环节的时候，将其默默递给了阿斯克。
阿斯克接过笔记，一言不发地将其看完，然后放在桌上。蜜儿这边再解除召唤，直接便将证据毁灭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下午，那位名为卡佩的合成人又来到房间，问诸位访客“有什么需要”。
“我们在练习剑术，想借用一下更大的场地，不知道你这边能否提供下？”阿斯克问。
“更大的场地……”卡佩似乎在思索，“需要多大？”
“越大越好。”阿斯克回答说道。
“跟我来。”卡佩说道。
三人跟着卡佩离开房间，蜜儿默默给阿斯克投去一个眼神。
阿斯克则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米娅走在中间，看了看左边的蜜儿，又看了看右边的阿斯克，完全读不懂他们的眼神交流，又不敢直接开口问，感觉有些憋得难受。
来到一处似乎是试验场地的巨大房间，卡佩转过身来问道：
“这里行吗？”
“可以。”阿斯克看向周围，“这里是？”
“我们的实验体进行综合测试的场所。”卡佩回答说道。
“实验生物？”蜜儿假装好奇问道。
“我们科研所的主要研究课题，是如何让人类能够在三大位面的侵蚀环境下生活。”卡佩回答说道，“具体的科研细节由于涉密，暂时不能告诉你们。”
“哦……”蜜儿拉长了声音，再次向阿斯克投去询问的眼神。
阿斯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单手按在从虚空里拉出来的长剑上。
“其实不用你说，我们也能猜到。”蜜儿突然说道，“抵抗深渊侵蚀的办法，要么开发外戴装备，要么改造自身基因。”
“你既然提及了‘实验体’，加上试验场地如此巨大，所以具体内容就是从基因层面上改造人类，对吗？通过融合深渊超凡魔物的基因，将人类改造成巨大的魔物，从而获得适应深渊环境的能力？”
卡佩眼里的红色光芒骤然频闪起来，似乎是处理器正在进行数据量巨大的运算。阿斯克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拦在蜜儿的前方；米娅则是悄然从旁边迂回绕行，封死了合成人的去路。
“唔，我倒是没想到，居然能被你们猜出来……”过了几分钟，合成人才再次开口，却并非是系统合成的机械声音，而是某个沙哑的中年男声，“你们……不是简单的佣兵吧？”
“所以，被我猜对了。”蜜儿暗自松了口气。
根据她的观测未来结果，当她指出“基因改造”这个特殊信息后，对方有67%的概率会坦白，而33%的概率会立刻翻脸。好在总算是赌赢了。
“这并不难猜。”卡佩冷冷地笑了一声，“深渊底层第710号科研所，科学伦理史上最为臭名昭著的人类优化计划。即便你们是1700多年后的‘科研猎手’，也应该听过我们所研究的具体方向。”
人类优化？科研猎手？米娅在后面听得完全懵逼，阿斯克面色不变，蜜儿则是略微看了下未来的走向，便继续说道：
“你误会了，我们并不是所谓的科研猎手。或者说，在1700年后，‘科学’已经不是深入人心的词汇了。”
“你说什么？”卡佩的语气有些莫名其妙，仿佛听到了什么胡言乱语似的。
“唉。”蜜儿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阁下，你听过魔潮吗？”
——
“胡说八道！”听完蜜儿所说的历史后，早已不耐烦的卡佩怒斥起来，“行星级的磁场突变？烧毁电子设备？简直开玩笑！当年我们舰队殖民这颗行星的时候，所携带的设备都配有最顶级的电磁屏蔽！你以为我们不会考虑到强磁场环境下的实验条件吗？”
“不论您怎么认为，事实就是第一次魔潮几乎毁灭了人类科技。”蜜儿幽幽地说道，“如今的科学技术，大多已经被意大利加的教廷所垄断，而且已经被包装成神学，不再对外界公开交流了。”
“这绝无可能！”卡佩仍然固执说道，“我们当初在降落至这颗行星时，就监测过大气组成、引力、土壤微生物环境和电磁场强度，从未听闻有什么磁场骤增的现象。地表磁强度在0.5-0.6高斯左右，所能产生的感应电流是微乎其微的，根本不可能达到烧毁的程度！”
“卡佩阁下。”阿斯克开口说道，“假如不是因为魔潮毁灭了人类科技，那么自你这里被废弃后的1700多年里，为什么没有第二只探索小队来拜访这里呢？”
“我……”卡佩顿时为之语噎，“我还以为……以为是科学伦理委员会把我的研究所给封禁了……”
他很快便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意识到即便是被人为封禁了，他们也不可能把一间能够独立运行且储存了大量尖端科研资源的科研所，丢在深渊深处1700多年都无人问津——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就是阿斯克他们说的那样：
曾经璀璨到能远航星辰大海的人类科技文明，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了。

第六十五章 影魔
“这里就是我们的生物实验室。”卡佩给大家介绍说道，“主要研究的超凡生物有三类：暗精灵、食腐鹰和巨蝎。”
自从接受了“魔潮毁灭科技文明”的历史后，这个名为卡佩的合成人，就似乎完全放下了警惕和提防，转而热情地向三人讲解起研究所的科研成果来。
“我还以为你们是来偷窃资料的科研猎手。”卡佩侃侃而谈，“不过既然科技文明已经不复存在了，我当然要把所有资料全部都复制出来让你们带出去，免得它们继续在这深渊里积灰——反正这里也没人能认识到它们的价值了。”
“其实我们对你的科研资料并不感兴趣……”阿斯克硬着头皮说道，然而很快就被卡佩打断了。
“搞清楚，年轻人！”卡佩训斥他道，“我这里所收藏的海量知识，放在你们外界就是无价之宝！靠你们那个什么教廷来进行研究，估计起码也得独立研究百年以上，才能把我们走过的科研道路给重新走上一遍！”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一起出去呢？”米娅纳闷地问，“带着你的所有研究成果一起啊。”
“我出去干什么？”卡佩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难道你们所说的那个落后的所罗门教廷，能提供给我比这里更先进的研究环境，让我完成后续的工作？”
“所以你这个合成人的身体里面，还搭载了一个科学家的智慧？”阿斯克问道。
“确切地说，是伟大的科学家卡佩先生在离开之前，将他的记忆复制拷贝给了我。”卡佩严肃地说道，“所以我需要将他的科研课题继续做下去，做到我这具合成人的身躯报废为止。这是我的核心程序的第一优先级进程，至于是在深渊还是主位面，我是完全不在乎的。”
“但是你这边的科研设备，就没有使用寿命的吗？”蜜儿问道，“没有补充的话，设备迟早也会坏掉的吧。”
“因为我是合成人，所以我可以在抽真空的电磁屏蔽无尘环境下进行实验，设备没那么容易损坏。”卡佩解释说道，“而且仓库里还有备用的设备零件……虽然其实也不多了。”
“我倒是有个想法。”阿斯克说，“你可以先待在这里，等我们出去以后，就让教廷的人过来把你的科研所搬出去。也许他们将你这里的设备研究透彻后，就可以复制出这里的研究环境，让你在外面也能继续工作呢？”
“你是说让他们逆向工程，重制我需要的实验设备？”卡佩微微思索了下，“这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如果他们能复制出来，起码我的研究环境就有人维护了……”
四人说着说着，突然便听见头顶上传来爆炸的声音。
“该死！肯定又是那只影魔！”卡佩恼恨地尖叫了声，便飞快地向楼梯间冲去，“跟我来！”
众人连忙跟着卡佩冲上楼去，只听见卡佩语速急促地说道：
“影魔是极其难以杀死的深渊超凡生物，麻烦程度堪比女妖。唯一的弱点是无法承受光线的照射，所以我等下会用焰火信号弹进行攻击，你们负责掩护我！”
来到科研所的顶层走廊，众人便看见尽头的围墙已经被炸开，一团黑影正在向这边迅速移动过来。
随着黑影的移动，走廊顶上的灯也是一盏一盏爆开，黑暗如影随形地跟着它蔓延而来。
卡佩迅速从身体的某个部位，掣出两枚焰火信号弹来，直接便朝黑影里丢了过去。
信号弹在空中便喷出灿烂的焰火，将陷入黑暗的走廊重新照亮了。随着光线的陡然扩散，那黑影也发出了仿佛痛苦尖叫般的噪音，被光照到的地方迅速向后收缩。
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众人便看见那团黑影从旁边的墙壁上扯出一块金属板，直接将地板上的信号弹打飞出去，然后就当做盾牌顶在身前继续朝这边冲来。
“这混蛋！”卡佩继续掣出信号弹，拉开引线朝黑影投掷过去，结果无论光线还是信号弹本身，都被金属板挡在外面，效果甚微。
由于事发匆忙，蜜儿在来深渊之前，并没有来得及带上她的狙击枪。不过对于命运法则而言，只要是能沾上关系的都逃不掉——她直接从过去的时间线上拉出了自己的枪，朝着举持金属板冲过来的黑影就是一枪。
子弹旋转着击穿了金属板，斜向上穿过黑影的无形躯体，击中了走廊顶部已经破损的灯泡。即便是在无法看清的黑暗里，蜜儿凭借自己良好的记忆力和枪手的优秀直觉，仍然能够精准地击中不可视的目标。
下一秒，子弹上附带的命运力量发作，立刻将原本被影魔击破的灯泡，用平行世界的完好灯泡进行了覆盖。
明亮的灯光再次出现，照耀在没有金属板抵挡的黑影后背上，瞬间就将其烧灼缩水了半圈，直到影魔怒吼着反应过来，驱动神秘力量重新击破了灯泡，身上的光灼伤才戛然而止。
这时阿斯克和米娅，已经一左一右冲到了它的前方。
星辰九式&#183;破重！
长剑骤然鸣响起来，由上至下一剑劈去，干净利落地劈开了金属板。米娅则是抄起地上被打飞的焰火信号弹，从裂开的金属板中央精准地丢了进去。
就像是把拔开安全栓的手雷，往碉堡的观测口里丢进去那般。
紧接着，两人的身形齐齐消失在原地。光芒从黑影内部爆炸开来，无数的黑色泥浆状物向四面八方溅开，几乎糊满了整条走廊。
结束了。
结束了？
卡佩仿佛宕机般站在原地，看着那团影魔不到半分钟，就被这三人合力打爆了。
怎么可能啊？在过去几百年里，频繁袭击研究所且始终无法解决的影魔问题，就这样被对方带着两个小女孩，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难道这次来的是假的影魔吗？如果这家伙并不是影魔，而是什么长得和影魔一模一样，但是实力较弱的怪物，那倒是说得通了……
正当卡佩开始欺骗自己的时候，米娅走到墙壁边上，看着那团仿佛墨鱼汁液般的胶状物，好奇问道：
“这就是影魔吗？”
“是的，深渊底层最常见的怪物。”阿斯克回答说道，“见光死，尸体有强腐蚀性，别碰。”
“那挺弱的嘛。”米娅评价说道。
“最常见的怪物，当然弱了。”阿斯克说。
“还好我们在科研所里，否则要是在外界，墙壁都不反光的，估计也没法打得那么轻松。”蜜儿说道。
卡佩：……

第六十六章 专业术语
说到影魔，在卡佩的记忆里，科研所从创立初期，就和它们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
这些家伙在黑暗中几乎是无敌的：你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来了，又是什么时候走的，走之前又杀死了谁。直到每天例行清点人数时，突然发现同伴少了一位，大家才明白又有人丧生在影魔的偷袭里了。
最开始，经验表明影魔惧怕光线：它们似乎只能在黑暗中移动，于是科研所便在主干道设置24小时不熄灯的照明设备。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每天还是在失踪人。
根据闭路监控的摄像显示，这些怪物会从基地内部的黑暗房间里神秘地“刷新”出来，即便房间的周围被光源所完全“密封”住，也是一样。
于是研究所又将室内所有房间都24小时照亮……一时间搞得大家的睡眠质量奇差，只能每天吃褪黑激素片。
影魔的诡秘偷袭特点是一方面，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战斗风格则是另一方面。它们不具备有形的身躯，人类惯用的枪械对它们无法产生伤害，反而是光线的杀伤力特别有效。
反过来，影魔当然也知晓自己的这个弱点，因此会用各种各样的诡异能力来避免被光线照射，比如远距离摧毁光源，拿周围的东西遮挡光线等等。
因此，科研所安保部队往往会做两手准备：用高动能的枪弹撕裂障碍物，用曳光弹或信号弹实现杀伤。
整套战术必须基于小队的快速反应和高精准射击，因为影魔的移动速度非常快，你一梭子子弹没打中，可能它就已经冲到你面前了。为了增加反应和射击的容错率，每只小队的配置在7人左右，以保证遇敌的第一时间至少有2-3人能够开火射击。
至于近距离一刀切开障碍，再把焰火信号弹丢进去的酷炫操作，则根本不在应对影魔的战术手册上面，因为它不符合容错要求的军事科学，那是科幻的范畴……不，是玄幻，是B级电影里面开挂主角铁血战士一人杀穿一个营的玄幻。
……
所以，如今的卡佩就陷在这样矛盾的逻辑里。
它知道是米娅将焰火弹直接丢进了影魔体内，才导致这个超凡生物迅速死亡，但它完全不明白米娅是如何做到的。
即便是最精锐的科研安保部队，也没人能轻松做到这点。
或者换个角度思考，眼前这三人轻描淡写却又精密无缝的配合，居然能做到7人安保小队才能做到的事情——更不用说其中两位居然还是小女孩，这是什么样的军事实力？
不懂，完全不懂。
卡佩默默下楼，调来两台工程机器人，去修补墙上的破洞。
阿斯克带着两人驻守在顶层走廊，让蜜儿拉出平行世界的众人和影魔来，开始复盘刚才的战斗。
“职业圈里有个名词，叫做‘决胜于兔起鹘落之间’。”阿斯克看着来自平行世界的众人，以同样迅捷而利落的动作，将影魔再次刺杀的场面，说道，“意思就是，从最开始照面的一瞬便抢到先手。”
“然后利用先手迅速扩大优势，形成碾压局面，并且取得胜利……整个过程不会超过30秒-1分钟。”
“再次复盘看看，你们就会发现，这场战斗毫无疑问符合所有‘兔起鹘落’的特征，从蜜儿的夺取先手，到米娅和我的配合抢攻，绝大部分环节都做到了极致——你们打得非常出色，即便我再严苛也不得不承认这点。”
“诶嘿嘿。”米娅立刻开心地傻笑起来，倒是蜜儿敏锐地抓住了阿斯克的某些用词，问道，“‘绝大部分都做到极致’，也就是说，不是完美咯？”
这时卡佩正好调了工程机器人上来，听见蜜儿这么问了，便也忍不住驻足旁听。
“唔，真要说的话。”阿斯克沉吟起来，“我们是同时冲到影魔面前的。其实理想状态下，米娅的行动应该比我晚上0.3秒，这样会更加合适。”
“为什么？！”米娅立刻有些不开心了。所以没有做到完美还是我的失误了？
“很简单。”阿斯克解释说道，“我们两个同时冲到对方面前，那么对方就需要同时盯防我们两个。”
“实际上，假如我先你后，那么对方就会第一时间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我的进攻压力会增大，对应你的压力会减小。而战术的决胜手由你负责执行，压力减小可以增加战术的容错率。”
“打个比方，假设我们同时冲到对方面前，而对方拥有某个法则技能，能将敌人瞬间击退出五六米远，这时他就要选择将技能施放向你，还是我。”
“如果他选择了你，你被击退，那么咱们这个战术就打不起来了——因为焰火信号弹在你手上。”
“唔，可是！”米娅试图为自己辩护，“可是就算对方选择攻击我，我也未必会中招啊！反过来说，如果它优先选择将你击退，而你中招了，没能将对方破防，那我拿着焰火信号弹冲过去也没用啊？”
“我明白了。”蜜儿突然说道，“团长是希望自己来承担更多的压力，减小战场分担到我们身上的压力。这样的想法，建立在他自认为比我们要更强上面，‘让攻击落在剑刃的最重端’，这不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吗？”
“呃……”米娅顿时哑口无言了。虽然这个结论很让人不爽，但是她还没敢说自己能比阿斯克强，面对同样未知的法则技能，自己能做到比阿斯克的应付更出色。
“等我有一天反超了阿斯克……我一定……”她在心里有些闷闷地想着。
卡佩在旁边全程听着，只感觉这三个家伙简直就是怪胎，说着各种“他能理解每一个单词，但连起来却很难明白”的专有术语。
但是，类似的场景他并不陌生。
在他还没有得到科学家的记忆前，那些科学家也是时常围坐在一起，盯着实验记录或者培养皿屏幕上的数据，说着某些他的逻辑处理器完全无法解析的话语。
那是某些人类在专业领域深耕到一定程度后，才能有效使用的特殊语言，里面蕴含着他们对这个领域的极致理解。
那是他们的骄傲与荣耀。

第六十七章 第三日
炉火岛里。
团长、米娅和蜜儿，已经失踪了将近3天了。
团队每天的常规计划基本停滞：早课和训练，法则感悟与学习，还有西西里岛的事务，全部都已经暂时停止了。
仿佛在铁轨上奔驰的火车，由于核心轴承的断裂，立刻便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佩姬又出去了？”诺菈烦恼地揉着眉心。
“嗯，她说要去找阿斯克。”希拉无奈说道。
“她去哪里找阿斯克？”埃莉诺也是无语，“她知道如何进入深渊吗？我们现在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还要额外去安抚她，真是的……”
金发的女骑士站起身来：“我去找她，把她带回来。”
“我知道她的位置。”美狄亚淡淡说道，“在她的心智体里面，我有做手脚。”
“你是什么时候……算了。”埃莉诺拉着她，传送离开了炉火岛，“我们走。”
于是炉火岛里只剩下希德莉法、诺菈和希拉三个姑娘。
“所以，要如何进入深渊呢？”希德莉法问道。
“进入深渊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希拉回答说道，“深渊并不是位于主位面的一个地点，可以依靠飞机、轮船、汽车甚至是自己的双足徒步抵达的。”
“如果用空间系的能力，比如黑洞，那么可以比较容易地前去；如果没有，那么就得寻找深渊和主位面的相近点。”
“所以，如果没了米娅的话，单凭我们也很难找到前往深渊的入口。”诺菈叹气说道，“不过，说到黑洞法则……之前我们帮助帝国联军向维尼斯求助的时候，我记得有个市议员似乎是黑洞法则的半神？”
“能请过来吗？”希德莉法问道。
“应该没问题。”诺菈说道，“如今的意大利加，不给我们家族面子的半神毕竟是少数……我去和家族里联络下。”
主位面，巴勒莫皇宫附近的民居，几道目光正暗中盯着从宫里出来的埃莉诺和美狄亚。
“又有两人离开了。”
“现在皇宫里他们还剩几人？3人，还是5人？”
“无所谓了，重点是他们的那两个半神。只要能压制住半神，剩下的人绝不是我们的对手，大可以将她们堵在宫殿里围杀掉。”
“纯血隐修会承诺的三名半神，大概什么时候来？”
“没说。他们可能也在观望，看看宫里的两名半神，会不会离开主位面前去深渊。”
“那样的话，我们重新征服西西里岛就绝无任何障碍了。”
……
走在街道上，美狄亚忽然低声说道：
“有恶意。”
“恶意？”埃莉诺也压低声音，“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当然。”美狄亚翻了个白眼，“想必因为阿斯克的失踪，我们所表现出来的慌乱和急迫，也被某些蠢蠢欲动的家伙看在眼里了吧。”
“你是说……希德莉法的家族？”埃莉诺有些惊愕。
“很难理解？”美狄亚斜眼瞥她。
“不，我只是……”埃莉诺沉声说道，“我只是有些替她难过。”
“毕竟好不容易找到了血脉相连的家族，结果却被族人当做仇敌来看待，这不应该是希德莉法该有的待遇。”
“待遇是靠自己争取来的。”美狄亚冷冷地道，“而不是靠去奢求别人如何对待。”
“听上去像是希德莉法会说出的话。”埃莉诺苦笑起来，“美狄亚，你和希德莉法的关系还真好呢。”
“就像你和诺菈一样？”
“嗯……是的。”埃莉诺说道，“就像我和诺菈一样。”
“说到这个，我倒是有点疑问。”美狄亚忽然说道，“如果诺菈知道了你也喜欢团长，你们俩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互相谦让？互相竞争？还是猜拳决定谁来退出？”
“你在说什么啊，美狄亚？”埃莉诺强行镇定心神，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即便是装傻也不愿意直接否认，我觉得你很明白我的意思。”美狄亚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某某种恶趣味的声调，说道，“没关系，你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
“但你应该知道，不去直面问题，并不意味着它不存在，对不对？”
埃莉诺：……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仿佛出神般盯着地面，默默地咬住了下唇。
深渊底层，第710号科研所里。
原本被影魔打破的墙壁缺口，此时已经被工程机器人用速干水泥修补好了，相应损坏的灯泡也都换了新的。
“真想不到。”看着机器人开始清理影魔留下的腐蚀性残骸，卡佩用惊叹的语气说道，“你们三位居然还是职业的精英佣兵，战斗力确实比我见过的任何安保公司都要强悍。”
“过奖过奖。”阿斯克从袋子里摸了摸，结果摸出一份卷起来的制式合同，“要不要考虑下后续我们的合作？”
“这个是？”卡佩疑惑。
“委托雇佣协议。”阿斯克回答说道，“你雇佣我们帮忙守卫科研所，消灭闯入进来的深渊魔物，报酬用我们在研究所里的住宿和物资消耗来结算，互惠共赢，怎么样？”
“唔。”卡佩稍微思索了下，便意识到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关键在于只要签了合同达成协议，双方就有了基于共同利益上的合作，彼此之间自然也可以互相信任，减少不必要的风险。
“好，我看看。”他接过合同，用视觉传感器飞快地扫过正文，疑惑道，“这个‘磅’是指？”
“货币单位。”阿斯克说，“我们这个时代的货币。”
“我记得磅应该是重量单位……算了。”卡佩说道，“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谈谈你们的雇佣日薪，以及研究所能提供给你们的物资和服务的定价。”
于是两人便开始商业谈判起来。米娅在旁边有些无聊地听了一会儿，小声叫道：
“蜜儿。”
蜜儿：？？？
“我想去练习涟漪之剑。”米娅说道。
“好的，我陪你。”蜜儿微微一笑，知道小米娅是待不住了。
回到试验场地，小米娅便开始继续练习起来，蜜儿则是从未来世界里拖出已经掌握涟漪之剑的米娅，陪此时的米娅继续训练。
不得不说，命运法则确实是相当好用的能力。可以浏览过去，预言未来，甚至是从平行世界里，拉出本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物。
唯一的问题大概在于，如果过度依赖命运法则的窥视能力，就容易被偶然出现的黑天鹅搞得措手不及。
比如这次，她就没能预料到“米娅首次发动涟漪之剑失败，落入深渊”这个小概率事件。
如果能在短时间内排查更多世界线的话……蜜儿微微叹气，便有些失落与沮丧。
还是要变强啊，蜜儿！

第六十八章 随身携带的爷爷奶奶
巴勒莫皇宫。
随着时间的继续推移，整座城池的气氛似乎越加紧张起来，诺曼卫兵的巡逻次数也在增加，好像宫殿里已经察觉了外界涌动的不安和阴谋似的。
然而，在真正别有用心的人看来，这也只是势弱时候的虚张声势而已。
来自纯血隐修会的另外三名半神，也在夜色下终于抵达了巴勒莫城。
自阿格里庇娜叛逃，提比略兄弟接连被捕/死去后，纯血隐修会已经损失了足足三名半神。
对于总共只有八名半神的隐修会本身而言，这毫无疑问是个非常肉痛的数字，再加上这事情明显和苍青之剑脱不开关系，因此他们也早就上了纯血隐修会的复仇黑名单。
若不是在帝国南征战役结束后，大家就及时躲到了科技阵营的中心所罗门城里，报复性袭击本来会更早到来的。
而晚来的复仇，也会因为积聚了更多的怒火，从而越发残酷和暴烈。
夜晚的巴勒莫城里，在下水道和贫民区的巷子里，鼠群的活动开始频繁起来，不断有人怒骂着用扫帚到处拍打，将闯进屋子里的老鼠驱赶出去。
夜空中也有密集的蝙蝠群在飞舞着，行走在街道上的路人忽然举起手来，摸了摸掉落在头发上的水滴。
似乎是雨，然而却带着鸟类排泄物似的臭气。
通过鼠群和蝙蝠群，不为人知的疫病正在城内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港口处，刚从酒馆里醉醺醺地走出来的水手们，忽然看见海面上漂浮来十几具肿胀的尸体。
这些尸体被海水冲上沙滩，随后便骤然破裂开来，从里面飞出了大量的蝙蝠。
每一只蝙蝠落在港口的道路上，便立刻化作一个披着黑袍，手持武器的人影，毫不犹豫地向周围的人群展开了无差别的杀戮和袭击。
血奴军团。
很快，接到港口骚乱信号的诺曼卫兵们，便连忙向着报警的方向赶去，却在半路上忽然头晕目眩，恶心冷战，一个个便趴倒在地上痉挛起来，完全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血奴军团们无视了倒在街上疫病发作的城守卫兵们，快速将巴勒莫皇宫给团团围住。
不过片刻，一名血族半神就从街道上漫步而来，停在了血奴军团的防线面前，默默注视着巴勒莫皇宫的城门。
“亡者之门？”他饶有兴致地研究起墙上的浮雕。
没过多久，另外两名半神也陆续赶到了这里。
“康茂德，你怎么还不进去？”其中一位半神调笑起来，眼里闪动着满满的恶意，“难道是怕进去后遭受围攻，重蹈提比略兄弟的覆辙？”
“呵呵。”康茂德笑而不语。
重蹈覆辙，当然是不可能的。提比略兄弟在维尼斯的失手不是秘密，原因是对方利用了魔潮对半神的限制，用大量的卫兵来围攻他们。
如今魔潮上限已经是Lv.20，就别说耗死半神了。超凡者在见到半神的一个照面内没被秒杀掉，就值得拿出去吹嘘一番了。
不过康茂德没有第一时间进去的缘故，确实是因为害怕对方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
如今，苍青之剑众人所拥有的手段也并非绝密，不死幻剑、不屈圣剑，以及传说中无人领悟的死亡法则，虽说未必能达到反杀半神的程度，但不得不承认有点难搞。
“既然人都到齐了。”康茂德露齿粲然一笑，带着些许的狰狞杀意，说道，“那我们就进去吧。”
即便对方两名半神都在宫里，而这边有三个，大概率是输不了的。更何况这边狩猎的目标是苍青之剑众人，如果对面半神有点起码的智商，就会选择撤离而非死斗。
能活到现在的半神，起码都应该具备“惜命”这一最基本的特点。
而只要能牵制甚至逼退两名半神，苍青之剑佣兵团便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只能任由纯血隐修会处置。
另外听说她们除团长外，全员都是容姿美丽且灵性充沛的处女，对血族而言无疑是世间罕有的完美血包。
一刀全部杀了实在是暴殄天物，更适合的做法是将其囚禁在组织内部，关在不见天日的秘密地点里，为大家长久地提供美味可口的食粮。
事实上，纯血隐修会连囚禁道具、输血管和血液冷冻仓都已经建好了，就等着三位半神这次狩猎成功，将这些珍稀的猎物给带回去，然后大家便可以欣赏着她们扭曲的面容和痛苦的叫声，在复仇的喜悦里享用美食了。
——
巴勒莫宫殿里，被埃莉诺和美狄亚带回来的佩姬，此时正在接受诺菈的斥责和教育。
“我说过了！”佩姬还想为自己辩驳一下，“我是为了去找阿斯克……”
“你去哪里找阿斯克！”诺菈也是气得极了，看样子甚至恨不得给佩姬一巴掌，“要是我们把阿斯克他们救回来了，结果却发现你还没回来，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难道你还要我们再去找你吗？上次你被阿斯克罚着挂了一天的牌子呢，忘了？！”
佩姬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诺菈，来了！”美狄亚突然示警。
“来了什么？”诺菈先是一愣，随即说道，“哦，他们请了半神来，是吗？”
“当然。”美狄亚有些不安。
“那我们也动手吧。”希拉在旁边抚掌说道。
众人此时所在的空旷大厅里，从左到右整齐地摆着三样物件，分别是：
装着尸体的棺材、搭起的篝火堆，以及摆放着蜡烛台的桌子。
希拉走上前去，在尸体口中放入一枚硬币。
接着是埃莉诺，拿着火炬点燃了篝火。
最后则是美狄亚，将马尔基娜给的剩下半截蜡烛在烛台上插好，然后拿着烛台在旁边的篝火上点燃。
没过多久，房间里忽然生出了迷雾。在迷雾里，一叶小舟沿冥河自迷雾而出，舟上正是阿庇里俄斯和阿格里庇娜。
“外公！”“师父！”希拉和佩姬连忙叫道。
这两位半神走下小舟，冥河与迷雾便渐渐消散。另一边，熊熊燃烧的篝火里，也逐渐走出个人影来。
“先祖阁下！”埃莉诺连忙过去迎接。
“叫我爷爷就行了，小埃莉诺。”来人正是巴伐利亚的半神，红发奥托。
最右边的蜡烛盈盈燃烧着，由马尔基娜陪同的魅魔女王突然便现身在桌子旁边，而在场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她们是如何现身的。
美狄亚抱着双臂，表情不冷不热，没有说话，倒是马尔基娜立刻走了上去，热情地将美狄亚的脖子勾住拖了过来，对魅魔女王说道：
“陛下，您看卡麦莉加是不是变得可爱了一点？”
“放开！”美狄亚将她的手臂扯开。
“是有点。”魅魔女王慵懒地捂嘴一笑。
“敌人已经攻进来了，总共三个半神，你们……”雪莉和德里克来到大厅，正要说“你们是不是去什么地方避一避”，就看见大厅里面已经多了四名半神。
雪莉和德里克：……
你们是随身带着半神的吗？怎么突然就多了四位出来？半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第六十九章 若此处设置伏兵……
巴勒莫宫廷。
大量血奴如潮水般涌入宫廷，与驻守的北方号角军队厮杀在一起，到处都是飞溅的污血和溢散的寒气。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阁下。”
包括盖塔在内，所有答应叛乱的欧特维尔家族成员，已经将手下全都派入了战场。望着前方仍然胶着的厮杀阵线，众人也有些犹豫和迟疑，连忙将目光投向了三位半神。
“哼。”纯血隐修会的三位半神都没说话，只有康茂德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些人的想法，他们当然也洞若观火，无非是心疼自己手下的损耗而已。
然而对于三位半神而言，他们答应帮忙插手此事，表面上是为了找苍青之剑复仇，实际上却是为了图谋西西里岛。
欧特维尔、游击队和李锡尼家，三方势力在西西里岛构成了微妙的平衡，纯血隐修会只要重创欧特维尔家族，就能打破目前平衡的态势，从而搅乱这座岛屿的政治秩序。
一座动乱的西西里岛，才方便让纯血隐修会设置隐秘的血族巢穴基地，这是最根本的战略目的。至于欧特维尔家族的灵性材料储备，以及那件“纳维亚骨牙”神器，只能说是半神们出手的额外添头而已。
从这个方面考虑，欧特维尔家族当然是被重创得越深越好，无论是掌握在苍青之剑手里的那部分力量，还是这些反叛力量，都一样。
“等对方的半神按捺不住，冲出来再说。”面对众人恳求的眼神，康茂德冷酷地道。
众人：……
他们当然也没法质疑半神的决策，更不用说这个“兵对兵，将对将”的求稳打法也挑不出错。对面半神还没出手，你们这边半神先下场了，到时候对方骤然从场外发动偷袭怎么办？
于是大家只能肉疼地看着自己的手下血肉横飞，不断倒毙在前方的战场上面，默默祈祷对面的半神快点出场。
大概是祈祷生效了……没过多久，对面的宫廷回廊里突然冲出两个人来。
其中一人身材高挑，肤白貌美，另一人披着黑袍，手握法杖，正是雪莉和德里克两位半神。
“来得好！”见对面半神冲了过来，三位纯血隐修会半神当即下场。两边同时开启领域，瞬间便在战场上清出一大片空地，原本深陷其中的人要么被血海吞噬，要么身躯爆炸四散开来，化为无数细小的微粒。
很快，纯血隐修会这边的血海便占了上风，开始压得对面的领域不断后退。
在等级上没有太大差距的情况下，仅仅是数量方面多一个人，就构成了足以压倒决胜天平的关键砝码。
随着三位血族半神的出现并大占上风，血奴这边的攻势也迅猛起来，一时间居然压住了北方号角军团的反攻态势，看得后面的欧特维尔家族的反叛者们心里也是一松。
无论损失如何，至少这场战争大概是赢定了。
领域被对面逐渐碾压，德里克和雪莉只能且战且退，三名纯血隐修会半神则是步步紧逼，摆出完全不给对方以任何喘息机会的残酷架势。
直到追着两人来到隔壁的空旷庭院，他们才突然发觉有些不对。
这里的环境……有点像一个敞开的口袋，太适合用来设置埋伏了。
“如果我是他们，我就会在这里安排几名半神进行埋伏。”康茂德嬉笑说道，“抄断后路，然后来个左右夹击，让我们完全无处可逃。”
“那也得他们拿得出足够的半神才行啊。”旁边的半神嘲讽般地冷笑起来。
毕竟半神又不是什么大白菜，整个世界上有史以来记载过的半神也就200多名，而且还已经包括了那些失控的、陨落的，以及跑到三大位面隐退的老怪物……
这样思索着的三人，便看见前面的德里克和雪莉已经停了下来，用某种带着怜悯的奇怪目光看向他们。
“埋伏？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呢。”从右侧的柱廊里转出个身姿绰约的人影来，正是由马尔基娜陪同的魅魔女王，“听说纯血隐修会的半神大多狂妄无脑，如今看来传闻倒也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
“康茂德……想不到吧，你们也有今天！”左侧的宫门打开，阿庇里俄斯和阿格里庇娜缓缓走出，后者的眼里涌动着暴怒的恶毒火焰，冷冷地注视着场上中央的三位昔日同僚。
当初就是他们在隐修会内部通过了决议，将自己定为“叛徒”并且实行诛杀令的，如今局势倒是逆转过来了。
“咳咳，有时候话不能说得太满，对吧？”三人身后的道路上腾起火焰，红发奥托从中缓缓走了出来，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
——
“不知道她们在外界怎么样了。”
科研所里，米娅有些无聊地说道。
“也许正在想办法营救我们。”蜜儿安慰她道。
“也许她们正气得发抖。”米娅突发奇想，笑嘻嘻道，“觉得你正在猛刷团长的好感度，趁她们没法阻止你的时候偷跑。”
“这，这怎么是偷跑……”蜜儿有些说不下去了，小脸红扑扑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阿斯克刚从外面回来。
“我们……”蜜儿刚开了个头，米娅就兴冲冲地抢先说道：
“阿斯克！我问你啊，如果咱们在深渊里一辈子回不去了，你会娶蜜儿作妻子吗？”
“米娅！”蜜儿又气又恼地叫道。
“这什么问题……”阿斯克无语了一会儿，才回答道，“首先，结不结婚跟在什么地方没有关系。其次，在我和蜜儿面前问这个问题，会显得你这小姑娘很缺心眼。”
米娅愣了一会儿，随即理直气壮地叫道：
“好嘛，既然我都自污形象了，那你必须得回答这个问题，不然我不是白问了？”
唉呀，这小姑娘居然学会了以退为进……阿斯克有些诧异，随后便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再次用出了自己最擅长的转移话题大法：
“不说那个了。咱们现在有活要干。”
“活？”两个少女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齐声问道。
“底层的能源供应室，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封住了。”阿斯克回答说道，“似乎有某种异变的痕迹，估计还得靠我们的超凡力量来解决。”

第七十章 半神也不好当啊
巴勒莫宫廷的战斗已经平息。
六对三，其中魅魔女王的等级甚至已经抵达了Lv.30，也就是所谓的“帷幕之后”，使得这场半神之战完全失去了悬念。
三名血族半神连逃跑都没法做到，当即便被全部击溃，由红发奥托亲自上了封印实力的咒术刻印。
“您已经抵达Lv.30了？”在三名血族半神被带走后，阿庇里俄斯才有些惊讶地看向魅魔女王，问道。
其余半神也吃惊地看向了她。
“嗯，最近升级的势头过于强烈，一不小心没有压住。”魅魔女王随意地回答说道。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隐退？”阿庇里俄斯正色问道。
“就在最近吧。”魅魔女王无聊地道，“毕竟，总不能像帝国剑圣理查特纳尔那样，苟延残喘地赖在这个世界。”
“唉。”红发奥托也幽幽叹了口气，仿佛有所感触似的。
听到半神们的交谈，美狄亚感觉心脏忽然抽了一下，难以置信的情绪从心底蔓延上来。
“隐退是什么意思？”诺菈不解地小声问道，“为什么抵达Lv.30就要隐退？”
“Lv.30……”美狄亚强行镇定心神，给她解释说道，“算是人性与神性的分水岭。”
“在Lv.30以后，神性就已经超过了人性，具体表现为幻化的怪物会越来越强。与它们战斗中的每一次伤害，都会剧烈地损伤理智，从而进一步削弱自己的人性。”
“一旦理智所剩无几，也就意味着身为‘人’的存在被彻底抹杀，只剩下象征法则规律的那一部分，与死亡无异……不，应该说是比死亡还要悲惨。”
“毕竟人如果死了，代表记忆的超我会沉入潜意识海洋并抵达冥界；而理智清零则是彻底抹杀，断然没有任何复活的可能——连最后一丝身为‘人’的存在，都会被法则和规律所彻底同化掉的，那是真真正正的‘抹杀’。”
“不错，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退隐的原因。”魅魔女王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说道，“从抵达Lv.20开始，任何半神都会想方设法来压制自己的升级速度。因为之后每升1级，实力上的增长收益，远远比不过随之而来的理智上的危险。”
“不过成为半神就意味着和法则充分融合，因此即便是你一天到晚睡大觉，等级也会随着时间上去的……就像凡人无法逃脱生老病死那样，半神也无法避免被法则侵蚀同化，并逐渐失去自己的人性。”
“炼狱、冥界、深渊，三大位面的规则体系最为混乱。在那里，半神能最有效地压制自己的神性，避免自己身为‘人’的存在被抹杀——所以那是我们注定要去的地方，是所有半神的最终归宿。”
“嗯。”美狄亚沉默半晌，低声问道，“那你打算去哪里？”
“我先在凌波城待一段时间。”魅魔女王笑着回答，“然后动身前往炼狱位面。”
“是的，凌波城本来就是炼狱边缘的半位面。”美狄亚喃喃说道，“那么，马尔基娜……”
“马尔基娜会留在凌波城，她没必要和我一起去炼狱。”魅魔女王悠悠说道，忽然莞尔一笑，“卡麦莉加，有没有兴趣继承我的位置，成为新的魅魔女王？”
“我？”这次美狄亚真的彻底震惊了，“可是我……”
“我和陛下交谈过了。”马尔基娜在旁边笑嘻嘻地说道，“从人脉方面考虑，卡麦莉加你是成为下任魅魔女王的最佳人选，所以我们已经研究决定啦！”
“可是……”美狄亚仍然无法相信。
“马尔基娜，卡麦莉加没有直接拒绝对吧？”魅魔女王立刻说道。
“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默认同意或者倾向于同意，只不过因为她多疑且敏感的个性，还要多此一举地试探下我们的真正用意，所以才假装犹豫故意推脱的吧？”马尔基娜立刻摆出“啊呀真拿她没办法”的表情来。
“应该是了，唉。”魅魔女王叹气起来，“卡麦莉加，我可不记得有把你教成过这样别扭的性格啊。”
美狄亚：……
“居然能把美狄亚说得无语啊。”希德莉法在后面啧啧称奇，“不愧是她的亲姐姐和亲妈。”
“新任魅魔女王吗？”希拉则是默默在心里调高了对美狄亚的评级。
“咳。”美狄亚咳嗽了声，婉拒说道，“我现在真的不方便。”
“陛下，卡麦莉加还没有拿下她的男人，怕是不愿意回家继承家业。”马尔基娜委婉说道。
“是吗，那这个名号你就先当一下吧。”魅魔女王毫不在意。
“嘿嘿，我对这个名号可不感兴趣，还是留给卡麦莉加吧。”马尔基娜坏笑着道。
“我们先讨论去深渊营救阿斯克的事情。”见两人越说越没完，美狄亚只能强行扯回正题。
“对，先把卡麦莉加的男人救回来。”两名魅魔也立刻说道，仿佛刚刚只是在闲聊似的。
旁边的几名半神看在眼里，各自无语。魅魔女王放在超凡界也是相当悠久的名号了，有你们这样随意私相授受的吗？
话说回来，从第三纪到现在的魅魔女王，终归还是压不住“法则化”的升级进度，被迫退隐前往炼狱位面，还是让众人有些兔死狐悲的伤感。
再想到帝国剑圣理查特纳尔，强行滞留主位面的代价便是时常的“目盲痴愚”，大部分时间都是闭眼塞听来维持理智，偶尔说话也跟念诗似的（没法正常说话），比退隐到三大位面还要惨。
唉，半神也不好当啊！
——
深渊位面，第710号科研所。
当三人抵达底层能源室的时候，便看见卡佩正站在核反应堆室的门外，一筹莫展。
“反应堆室被神秘力量封住了！”见阿斯克带米娅和蜜儿过来，他才迅速跑过来惶急说道。
“炸药用了吗？”阿斯克问。
“用了。”卡佩指着已经扭曲变形，却仍然镶嵌在门框上的大门，说道，“里面有什么力量抵住的门，完全承受住了炸药的冲击力。”
“墙壁呢？”阿斯克问，“试着在墙壁上打洞了吗？”
“没有。”卡佩快速说道，“室内靠墙设置了一些精密控制仪器，如果破墙而入容易毁坏核反应的控制系统。”
“嗯，我知道了。”阿斯克看向米娅，“米娅，你能带我们用传送进去吗？”
“用涟漪之剑？”米娅问道。
“不，用黑洞法则。”阿斯克回答说道，“传送之前，先探测下里面的情况。”

第七十一章 深渊半神BOSS
黑洞法则和涟漪之剑看似差不多，实际上有着很大的区别。
除了黑洞法则外，不少法则技能也能实现“传送”的效果，然而这些技能无一例外都会消耗灵性，有较长的前摇和后摇时间（即发动时间长和冷却时间长），以及需要计算等等。
反过来说，涟漪之剑则是将传送做到了极致：零消耗、瞬发、无需计算，可以嗖嗖嗖嗖飞来飞去，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毫无疑问具备极强的威慑力。
当然，黑洞法则也有它的优点，比如说在需要探查某些地方的时候。
对着墙壁，米娅默默地展开灵性，开始观测起墙壁之后的空间来。
卡佩说的没错，墙壁内层确实有某种神秘力量将其封住，并阻止着外来力量的渗透。
米娅试着将空间感知升维，便很顺利地从更高维度层面上，绕过了墙壁和神秘力量的限制，落到了反应室里面。
然后，她便感知到反应室里站着两个身影，似乎在互相交谈着什么，特定频率的波动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dahjsdghaifgiaugf……”左边的身影说道。
“sadhiuagufgaiugbqivrq……”右边的身影回答道。
“他们在说什么鬼话？”米娅莫名其妙地想道。
仿佛有所察觉似的，突然左边的身影抬起头来，看向了周围。
它察觉到了某种窥视，但由于这窥视来自更高维度，因此它无法捕捉到窥视的具体来源，不过这并不妨碍它做出一些干扰和反制。
某种剧烈的波动迅速扩散开来，墙壁外界的阿斯克、蜜儿和卡佩，以及正在窥视里面的米娅，突然间便陷入了晕眩状态。
随后一声剑鸣响起，众人又立刻清醒过来。
“好险！”蜜儿最先反应过来，是阿斯克的星辰九式&#183;碎灵，切断了将众人拖入晕眩的神秘力量。她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只听见阿斯克眉头一皱，低声说道：
“蜜儿，拉出在前几秒里，陷入晕眩的我们四人！”
蜜儿立刻毫不犹豫地照做，拉出了几秒前的他们四人——每个人都陷在晕眩里，并且没有被星辰九式打断。
同时，阿斯克拉住了剩余三人，战争法则&#183;埋伏发动，便将大家都拉入了隐秘状态。
“米娅，你看到了什么？！”阿斯克飞快问道。
“两个人影，并排站立，说着我听不懂的话！”米娅连忙如实回答说道。
“我知道了，是‘鬼影’伽魔多和‘神秘人’穆拉法克。”阿斯克微微皱眉，便立刻意识到里面的是谁。
“鬼影”伽魔多，本体为影魔半神BOSS，是统帅深渊大溶洞里的一亿三千万个影魔的大领主，刚才让众人陷入晕眩的能力，就是它的招牌技能“恐惧震慑”。
它旁边的应该就是“神秘人”穆拉法克，本体不明，为野外中立半神BOSS，玩家在撞大运的情况下，会在深渊大地图的无人区域里随机碰到它，可以互动接一些任务什么的。
不过玩家更喜欢推这个BOSS，它会掉落某些稀有的空间系材料，可以用来制作装备，或者加强空间系法则的领悟，亦或是让正在领悟的法则技能趋向于空间系，等等等等。
至于封住整个反应室的神秘力量，应该就是穆拉法克的技能“未知障碍”，详细机理不明，作用效果是隔断空间，无法让任何物体或超凡力量通过。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两位都是Lv.30以上的BOSS，即便是满级玩家也要组5人小队才能打过，以阿斯克等人现在的实力，出现在对方面前简直就是送菜。
虽然不知道它们在反应室里鼓捣什么阴谋（其实阿斯克大概猜测，是看中了核反应堆的稳定能量输出），但现在大家的当务之急只剩下了一件事：
逃命。
伽魔多的恐惧震慑震晕了外面的人，它本体绝对是有灵性感应的。虽然依照阿斯克对BOSS性格的了解来说，在反应室里鼓捣完阴谋前，这两位是不屑于去处理外面的虫豸的（不然他们封闭反应室干嘛），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处理完呢？
逃！赶快逃！蜜儿拉出的平行世界人物，就放在这里当做诱饵迷惑伽魔多，接下来大家则是能逃多远逃多远。
神秘人穆拉法克是有追踪技能的，侦查范围好像是覆盖深渊全图，现在阿斯克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没有给他们下这个技能了。
一听阿斯克说要立刻抛下研究所撤离，卡佩立刻便叫嚷起来：
“这怎么可以？研究所可是我的心血！而且就算要撤离，研究所里的珍贵资料我还没有打包备份，全部下载下来起码要十几个小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蜜儿已经再次拉出了一个卡佩。
“这是一个小时后的卡佩，他只来得及下载了一部分资料。”半精灵少女急促地道，“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可以拉出平行世界已经下载了部分资料里的你！”
“啊，这……”卡佩震惊了，随即便立刻明白过来。
假设科研所的全部资料被打包成17个文件，从001到017，那么蜜儿就能分别拉取平行世界里，各自正好下载了001到017的17个卡佩，然后把资料分别传输给他，于是他在任何地方都能轻松拿到全部资料，根本不需要冒险停留在这里下载。
“那我们快走吧！”恍然大悟的卡佩立刻说道。
蜜儿微微松了口气，接着便解除了状态附加。
由于解释起来时间太长了，因此蜜儿直接在未来定位到“已经明白这个原理”的卡佩，将他的思维状态附加到了现在的卡佩身上，才导致这位卡佩几乎是秒懂了蜜儿后续的复杂操作。
阿斯克赞许地看了蜜儿一眼，心想还好我把她也带过来了，于是连忙吩咐米娅：
“涟漪之剑，传送到仓库，马上！”
“好！”米娅连忙发动涟漪之剑，众人只觉得周围场景一变，就已经位于食物仓库的中央位置了。
“大家重点拿水和食物，能拿多少拿多少！”阿斯克飞快说道，“米娅，找个封闭空间，将食物和水用黑洞全部丢进去！”
“好！”米娅连忙答应下来。
所谓的封闭空间，指的是逸散在主位面周围的独立封闭空间碎片，常常被黑洞法则的超凡者定位了当做随身仓库使用，其机理大概类似于火影忍者里宇智波带土的神威，非空间系的超凡者是无法开启它们的。
于是米娅便拉出一个黑洞来，哗啦啦啦便将仓库里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全都装了进去。

第七十二章 跑路途中
嗖！
米娅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传送了，只见众人正位于某条河的边缘。
自进入深渊以来，这还是众人第一次见到自然环境里的河流，其河面异常宽阔，几乎看不到对岸，水面平静毫无波澜起伏，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静谧而诡异。
米娅和蜜儿对视了眼，便齐齐看向了阿斯克。
“永暗之河。”阿斯克回答说道，“据说这河水通往时间的尽头，所以你们千万不要落水。”
“时间的尽头？”蜜儿顿时有些好奇。
“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尽头’。”阿斯克回答说道，“落水之后，你身上的时间相比外界就会减缓流速。也就是说从你的视角向外看，外界的时间则是在逐渐加速飞逝的。”
“被河流冲得越远，这种时间减缓也就越明显。等你被河流冲到尽头的时候，外界的时间就差不多已经抵达尽头了——没有人知道那会是什么样子的，据说好像是无尽的大恐怖。”
“嘿，阿斯克你这话有点古怪。”米娅奇怪地说道，“既然没有人知道尽头是什么样的，那你怎么知道永暗之河的尽头是时间的尽头？又怎么知道是无尽的大恐怖？”
“因为被河水推向下游的同时，会导致你的时间相对外界逐渐趋向于静止，反过来从你的参考系上看，就是外界的时间流速逐渐趋向于无穷大。因此在你抵达永暗之河终点时，必然等同于时间的尽头，这是数学意义上的推导。”阿斯克回答说道，“在你落入水中的一刹那，你所熟知的一切全都被时间冲刷殆尽了，而且完全没有反悔的可能，这难道不恐怖吗？”
“呃，好吧。”米娅露出“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想你是对的”的表情，下意识地后退几步，“那我们离这条可怕的河远点。”
众人在河岸边上歇息，等米娅的灵性回复稳定。
涟漪之剑虽然无消耗无冷却，但前提是移动距离足够短，假如用来长途赶路，多次使用会导致剧烈的晕眩和疲惫。
因此小米娅也就躺在了阿斯克的腿上，舒舒服服地接受着团长的“太阳穴按摩服务”。
蜜儿在旁边看得羡慕极了，简直恨不得以身取而代之。只是她也知道如今众人并未摆脱风险，让小米娅以最好的状态带大家火速跑路才是紧要之事，因此也没多说什么。
几个小时后，深渊底层的第710号科研所里。
核反应堆终于停止了运转，伴随着能量的彻底逸散和温度降至阈值以下，聚变反应堆也无法再维持原本的链式反应了。
紧接着，整个科研所便瞬间陷入了黑暗里——所有的光源，在失去了电力供应后，都在刹那间齐齐熄灭了。
某个漆黑的人影走出反应室外，看着陷入晕眩动弹不得的四人，发出了一声古怪的低鸣。
他们的身躯便瞬间崩解在黑暗里，仿佛落入了高速旋转的磨盘里的麦子般，立刻便化为齑粉了。
然而那黑影却迅速发出了恼怒的叫喊声，因为它察觉到这四人并非是真正的死去，而更像是在某种力量解除后，迅速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也就是虚假的幻影。
另一个黑影来到它的旁边，发出了刺耳沙哑的奸笑声。
随后两个影子便消失在原地，稳定地朝某个方向追赶过去。
片刻之后，整座科研所也完全消失在了黑暗里，只留下大片的深渊空洞。
“嗯？”与此同时，蜜儿突然抬起头来。
“怎么了？”阿斯克立刻问道。
“留在科研所里的，我负责维持的那些平行世界的‘我们’，刚才被杀死驱逐回去了。”蜜儿回答说道。
“所以是那些BOSS出来了？”阿斯克反应过来。
“嗯。”蜜儿点头。
“我们走！”阿斯克将躺着的米娅一推，后者连忙爬起身来，带着大家再次向上传送跑路。
周围场景瞬息变幻，众人便发觉自己正身处于某个隧道内，周围有明显的人工开凿、修砌的痕迹。
“这是哪？”米娅纳闷问道。
“达拉克拉隧洞迷宫。”阿斯克回答说道，“暗精灵地宫的最底层。”
“暗精灵地宫？”蜜儿有些好奇，尤其是关于“暗精灵”这个词。
她的精灵血脉遗传自过世的母亲，自己很少遇到过其他的精灵。唯一一次见过暗精灵，却是在奥林匹亚城的魔潮袭击里，那些肤色黝黑，头发如神经束般粗大的残暴生物，让她稍稍有些惊吓和不喜。
但是既然阿斯克说它们建造了这座地宫，也就是说暗精灵其实是有自己的文明的，并非只知杀戮的野兽？
“啊，暗精灵。”卡佩没来由感慨起来，“这种野蛮的生物居然在一千年后还没灭绝，现在我对你们所说的‘魔潮’又信了几分……”
“暗精灵习惯将先祖的尸骸埋葬在它们的生活区下方，也就是所谓的地宫里。”阿斯克解释说道，“然后它们又有活祭的习惯，会将猎物或者俘虏放生在地宫最底层的迷宫里，让它们迷失方向，饥渴难耐直到死去，据说这样的魂灵会成为他们祖先在冥界的食粮。”
“野蛮的习俗。”卡佩评价说道。
“换作别人在这里，或许还会被迷宫困住，不过我们是可以直接传送的。”阿斯克摆了摆手，对米娅说道，“走吧。”
米娅点头，空间感知再次放开，周围迷宫如蛛网般的复杂布局走势便出现在她脑海里。感知继续向上，穿透层层暗物质，便发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众人周围环境再次变化，涟漪之剑直接带他们来到了迷宫上方的大厅。
果然，如同阿斯克所说，这里似乎是暗精灵的先祖墓室。
墙壁上挂着亚麻织的挂毯，上面用某种红色颜料绘出某种诡异的符号。大厅里的石柩一共八具，以中央为圆点向周围辐射向竖直摆放，搞得好像是在布置什么法阵似的。
“我有点晕。”米娅抓住阿斯克的胳膊，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毕竟带着四个人频繁长距离传送，对她的意志力消耗太大了。
“你先……休息一会儿？”阿斯克看着周围，迟疑说道。
这儿毕竟是人家的暗精灵先祖墓穴，在这睡大觉似乎有点缺德。
不过米娅撑不住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于是阿斯克便打算在周围找个隐蔽的地方，让米娅好好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大厅前方的回廊里，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第七十三章 厚积薄发的晋升
众人：？？？
就好像在盗墓的时候，突然发现墓主的后代冲进来了一样，大家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然而这大厅哪有什么地方可以躲啊？除了石柩就是挂毯，连柱子都没有，大家也只能躲到石柩后面，或者……
“躲到石柩里！”卡佩突发奇想，“他们既然尊重祖先，肯定不会贸然开棺亵渎遗骸！”
这听上去很有道理，如果换做几个玩家在这里，肯定毫不犹豫地就躲进去了。
不过阿斯克清楚这并非游戏，而是一个存在鬼魂、冥界、因果等超凡力量的世界，有些在游戏里可以用“百无禁忌”来一笔带过的做法，在这现实世界未必是可以不用顾忌的。
“蜜儿？”他迅速问道。
“十三只暗精灵，没有半神。”蜜儿回答说道。
“没事，不用躲。”阿斯克下了判断。
只要将这些暗精灵及时制服或杀死，避免众人在地宫里的信息走漏出去，自然就不需要躲到石柩里和死尸相拥共眠。更何况米娅只需要休息一会儿，就能再次带着大家传送离开了。
于是大家便在原地等候，阿斯克站在中央，米娅埋伏在过道旁的视野死角里，蜜儿则是带着卡佩躲在石柩后面，默默拉出了自己的狙击枪。
在她的眼前，再次分出了无数的世界线：
往后是一条收束的过去线，她看到过去几年里，无数的暗精灵在这里祭祀，焚烧香料，在袅袅升起的烟雾里祭拜石柩，斩杀超凡生物并举行血腥的仪式，以及将俘虏或猎物押送进深处的迷宫入口里。
往前是无数条发散的未来线，她看到外面冲进来的暗精灵，毫不犹豫地拔出武器，向他们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有时它们直接冲向阿斯克，有时却又迂回包抄试图围住他；有时它们小心翼翼地探查周围，并识破了米娅的埋伏，有时甚至只是站在远处守住入口，然后阴险地朝里面不停投掷淬毒的飞刀。
每一种可能，都是一种概率化的未来，真正的未来会从它们里面诞生。
然而她只能观测未来，却无法选择未来。假如这无数分散的未来线里，存在着某种极小概率的黑天鹅，会对阿斯克产生严重甚至致命的伤害，怎么办？
突然某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浮现上了蜜儿的心头：
如果能将“运气”序列的能力，融入到命运法则里就好了。
接着，来自伊甸之果的反馈，便迅速地再次让她醒悟过来。
升级了！
在几个月的厚积薄发的灵感推动下，她已经领悟到了新的法则技能。
命运法则&#183;宿命：
指定某一条特定的未来线，使现实逐渐向其方向进行坍缩。
简单地说，就是她可以指定某个事情的最终结果，然后事情就会潜移默化地往那个结果发展。
所有相关的随机因素，都会受到潜在的未知影响，并且逐渐往有利于指定结果的方向进行。
脑海里闪过技能的信息，蜜儿当机立断地发动了技能：
我要把接下来的风险降到最低！
在技能发动的瞬间，她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抽离自己的灵性。
不对，这技能……消耗太大了！
好在伊甸之果很快也活跃起来，帮她维持住对灵性的控制，随时可以中途切断灵性供应。
在灵性大概被抽离了三分之一后，蜜儿便察觉到自身的消耗已经结束，而周围的世界线……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大厅外的过道里，一群暗精灵剑士正在朝祖先大厅前进，因为他们刚才接到了底下法阵被触动的信号。
无论是虫蛇鼠蚁，还是可耻的盗墓贼，都不允许侵犯神圣高贵的祖先陵寝！
正当他们急匆匆走向祖先大厅的时候，在地宫上方的暗精灵城镇里，两个黑影已经出现在了街道的中央。
左边的是一团形状不规整的黑雾，右边的则是一个披着黑色袍子的细长人影，用影魔特有的振动语言互相交谈着。
“你确定他们在附近？”黑雾发出了嗡嗡嗡的特定频率声。
“是的。”细长人影回答说道，“居然逃到暗精灵的巢穴里来了。”
“我会把他们逼出来。”黑雾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
很快，城镇里的暗精灵卫兵们便围了上来。他们惊惧地察觉到这两位都是半神，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但也不能放任对方自由行动，因此只能胆战心惊地将其围住，试图拖延等到同样是半神的几位族长大人过来。
然而两位半神BOSS根本没给他们拖延的时间。黑雾半神突然向外膨胀了下，沛然雄浑的振动便沿着地面迅速传播开来。
灾厄&#183;地震。
在剧烈摇动的地面上，大量的城镇房屋开始倾颓，周围的暗精灵卫兵们也纷纷站立不稳，失足摔倒在地。细长人影的视线迅速扫过那些慌张从屋子里跑出来的暗精灵，确认其中是否有混杂着之前科研所里的合成人和人类。
“伽魔多！穆拉法克！”
暴怒到极致的暗精灵语从远处响起，几名紫光已经冲了过来，正是统治这座城镇的暗精灵女族长半神。
地震在横向传播毁灭城镇的同时，余波也纵向扩散到了下方的地宫。正在气势汹汹地沿着地道前进的暗精灵剑士们，突然便察觉到了某种即将到来的巨大危险。
直觉序列正在疯狂示警！
它们连忙转身后退，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过去。然而还没跑出多远，头顶的通道便被地震摧毁坍塌下来，将这些剑士们全都活埋掉了。
暗精灵的祖先大厅，也在头顶传来的地震波里疯狂摇晃。作为储存祖先尸骸的地方，这里特意被修建得异常坚固，因此暂时只有天花板上的灰掉落了几丝下来。
“你好了没有？”阿斯克急忙催促米娅，神情无比凝重。
要知道过来的暗精灵里面只要没有半神，他是有自信能够轻松对付的。然而要是因为地震而被活埋在地宫里，那除非是物理系半神，否则基本上是难以逃出生天了吧。
“我还有点头痛！”米娅按着太阳穴，忍着晕眩委屈说道。
卡佩在旁边慌得团团乱转。它是完全不懂超凡知识的，因此现在毫无疑问帮不上任何忙。
只有蜜儿在旁边无比淡定：作为这场地震的始作俑者，她早就确定大家肯定不会有事，要不然自己这新领悟的法则技能就太可笑了。
“快点快点快点！”被阿斯克催得有些烦，米娅也只能不停地揉太阳穴，希望自己的精神能够快点恢复正常。
突然间耳边嗡的一声，她便意识到自己升级了。
在极度的焦虑和压力下，小米娅也完成了一次精神蜕变，领悟了一个新的被动法则技能：
黑洞法则&#183;空间亲和：
对空间的感知能力、操纵能力和适应能力大幅提升，减少空间系技能的所有消耗（包括计算量、灵性、注意力等等）
伴随着技能的对应信息进入脑海，小米娅便察觉因为频繁传送导致的头疼的目眩，此时也已经完全消退不见了。

第七十四章 原来是你，蜜儿
“这里是？”诺菈迟疑问道。
“深渊之门。”红发奥托回答说道。
半神们带着苍青之剑的姑娘们，从巴勒莫出发传送向东北方向，横跨了足足3600多公里，抵达了遥远的希柏里尔极地冰原。
零星的兽人骑兵在远处游弋，被半神们随手杀了几个，剩余的立刻便逃得远远的了。
此时众人正位于某个旧时代的工业露天遗址内，看上去像是个巨大的矿井，上方是废弃的钻井高塔，周围则堆满了熔化报废的陈旧钻头。
“我们要怎么下去？”美狄亚抱着双臂，疑惑问道，“难道是直接跳下去？”
“没错。”马尔基娜和魅魔女王，一左一右地抓住她的肩膀，然后就往前跳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昏迷中的美狄亚悠悠醒来，便看见诺菈正在给她治疗。
“这是哪里？”美狄亚坐起身子，只记得好像是被亲妈和亲姐推进矿井里去了。
“这里是中转站。”诺菈回答说道。
幽幽叹了口气，美狄亚还觉得有些晕眩，就看见马尔基娜和魅魔女王走了过来。
“卡麦莉加，你的身体素质不行啊！”
“作为魅魔，胆子却如此地小，以后会被男人欺负的。”
“闭嘴啊！”美狄亚抓狂般地打断她们的嘲讽，“还不是因为你们突然把我推下去！”
她气咻咻地站起身来，梳理了下衣服和头发，然后才看向四周。
这里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铁站？然而除了半神前辈们和姑娘们以外，就没看到其他的乘客了，也没有地铁站的工作人员。
头顶是昏黄的灯光，一暗一暗的仿佛快坏掉了，远处隧洞有低沉的风声，仿佛恶魔的梦呓和低语。众人或坐或立地分散在周围，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美狄亚问道。
“等列车。”诺菈回答道。
显然，在她晕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半神们已经和大家通过气了。
“列车？”美狄亚不解。
“通往深渊的列车。”诺菈说道。
远处依稀响起列车碾过铁轨的声音，并逐渐地响亮起来。半分钟后，一辆老旧的绿皮列车便从隧洞里行驶出来，在车站口前缓缓减速停下。
“呃。”美狄亚看着列车的生锈铁皮外壳，完全不敢上去——感觉它再往前开500米就会自然解体。
然而希德莉法从旁边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我来扶着你吧。”希德莉法露出爽朗的笑容，不由分说地架住美狄亚走上了火车。
“我谢谢你啊！”美狄亚挣扎不脱，简直要被气哭。
剩下的人也跟着走进车厢。果不其然，车厢内也空无一人，两边的皮质座椅不少都是破的，车窗玻璃上也满是蛛网般的裂痕，有些地方似乎还有没撕干净的海报碎片。
随着希拉最后走进车厢，车门便自动关上了，窗外的景色也开始向后倒退。
美狄亚看向周围，大家都坐在位置上沉默不语。于是她便默默发动了心灵能力，问旁边的希德莉法道：
“刚才在我昏迷过去的那段时间里，他们都和你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希德莉法纳闷。
“那为什么面对这个诡异的车站，还有这辆不知所谓的古怪列车，你们一点反应也没有？”美狄亚狐疑问道。
“哦，埃莉诺的那位先祖奥托，让我们后续只管跟着他们前进，什么都别问。”希德莉法回答说道，“所以我们一路上才不说话的。”
“他让你别问，你就别问？”美狄亚有些无语。
“嗯，他说，‘知道’在神秘学意义上就等同于‘注视’。”希德莉法说道，“当你注视深渊时，深渊也在注视着你；你了解深渊的越多，深渊也就越关注你。”
“呃……”美狄亚当然也不是笨蛋。奥托的这个解释意思很明确，即“了解深渊的过程，等同于被深渊污染的过程”。
大家并没有达到半神级别，被深渊污染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美狄亚自己更是从出生起，就被炼狱钦定了“炼狱之女”的地位，能从别人的苦痛里汲取力量。这要是被深渊发现，隔壁的炼狱之女来它这里串门，恐怕更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心念急转下，她便猜到了为什么自己刚才会昏迷过去——或许并非是陡然受到了惊吓，而是魅魔女王在自己的心智体上做了什么手脚，目的就是为了避免自己在进入深渊的过程中看到什么，从而产生对深渊的某些认知。
而这种认知，又会反过来吸引深渊的注视。
所以不去了解，不去认知深渊，对她而言反而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
深渊底层，暗精灵地宫，先祖墓穴。
“升级了？”听到小米娅得意洋洋的报告，阿斯克一时间有些瞠目结舌。
您这升级有点快吧？
要知道在半个月前，我们在刚刚击败了欧特维尔家族，让你接触纳维亚骨牙并领悟黑洞法则呢，怎么两个星期后就又升了一级？
难道深渊对黑洞法则的超凡者有什么经验加成吗？等一下，或许是……
“蜜儿？”阿斯克正色问道。
“嗯。”蜜儿只能如实答道，“最近我在帮她训练的时候，有拉出未来的米娅……可能是未来米娅和她交流了一些经验……”
果然如此！阿斯克顿时了然。
Lv.10-Lv.20的法则之路，升级所需的经验本质上是对法则的理解。由于不同的人对法则有不同的理解，所以即便是同样主修黑洞法则的半神前辈在这里，也没法加速米娅对黑洞法则的领悟。
然而命运法则就是这样一个BUG般的存在：它能拉出米娅在未来的投影，而未来的米娅对黑洞法则的理解，与现在的米娅既属于一脉相承的体系，同时又在进度上大大领先。
也就是说，让未来的米娅和现在的米娅交流，可以加快米娅的法则领悟，也就是提高她的升级速度。
那么，其他人呢？
是不是也可以“加速”起来呢？
蜜儿，所以果然你才是队伍里最大的挂……
将念头快速按捺下去，阿斯克看着上方摇晃的地宫穹顶，吩咐米娅说道：
“好，我们先传送离开这里再说。”

第七十五章 传送逃杀
守望镇，是监视人组织在深渊位面的入口处，所建立起来的一座小型城镇。
由于深渊本质上是向下延展纵深的“地洞”，因此守望镇也并不像普通城镇那样，以镇广场为中心向四周水平铺开，而是绕着坑壁环形垂直向下层层修筑。
这种立体的城市分布，有点儿像华夏的魔幻都市重庆。你以为是在一楼底层，结果往栏杆外一看却是在楼顶。
不过这里无论是那一层，往栏杆外面看下去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仿佛巨兽的森然大口。
半神们带着苍青之剑的姑娘，进入了一座镶嵌在岩壁里的酒馆。
推门进去，酒馆里除了老板娘外，只有三个酒客。
然而全都是半神位阶，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扫来，看得苍青之剑的姑娘们遍体生寒。
紧接着他们的脸色也变了，因为姑娘身边的半神……一二三四五六，居然有六个，数量比他们这些地头蛇还要多。
于是这些半神酒客们各自尴尬地挪开目光，重新低头默默喝起酒来。
“莉娜。”红发奥托将手臂放在柜台上，笑道，“多年不见，你真的在深渊里开了酒馆啊？”
名为莉娜的老板娘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擦拭着杯子，眼睛往上面扫了一下。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往上面看去，只见吧台上方的吊顶上钉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如不点酒，请勿搭讪”。
奥托：……
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些灵性材料，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
莉娜娴熟地收起材料，灵性一扫便放入抽屉，问众人道：
“喝什么？”
“巴伐利亚扎啤。”奥托说道。
“电流乌佐酒。”阿庇里俄斯说道。
“波尔斯杜松子。”马尔基娜说道。
“彩虹马天尼。”魅魔女王说道。
“我要……”雪莉刚一开口，莉娜老板娘就打断了她：
“钱不够了。”
雪莉：……
她有些郁闷地退后半步，和德里克窃窃私语起来。点了酒的四人则是坐在吧台边的长椅上，看着莉娜敲了敲桌子，柜台后面的酒罐和杯子便自动飞了出来，仿佛有什么无形之手在操纵般，迅速就倒满了四个杯子的各色酒液。
“打听一个事。”奥托说道。
“问。”莉娜说。
“有没有见过这三个人？”奥托这样说着，旁边的魅魔女王则是微微一笑，将阿斯克、米娅和蜜儿三人的相貌和体型特征，作为心灵讯息发给了对方。
“没有，但是我会留意。”莉娜说道。
“好。”奥托点头。
“如果找到他们的尸体，我会告诉你。”莉娜认真说道。
众人：……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脸色立刻变了，而奥托则是依旧笑容满面，说道：
“你怎么知道一定就是尸体呢？”
“非半神阶的超凡者，进入深渊，下场不是尸体是什么？”莉娜反问她道。
“那我们可以打个赌。”奥托开玩笑道，“赌这三个人能活着回来。”
“咳咳。”阿庇里俄斯咳嗽了声，似乎在暗示什么。
“我也加入。”旁边的魅魔女王笑吟吟道，眼睛却盯着莉娜那张清冷俏美的脸蛋，“赌注是这个……怎么样？”
她发了某个讯息过去，而莉娜的脸色微微一变，寒声问道：
“我凭什么要和你赌？”
“就凭我们互相看不顺眼。”魅魔女王带着某种恶意满满的笑容，继续说道，“我是炼狱魅魔，而你是深渊魅魔，按咱们魅魔种族的习俗，既然见了面就要分出高下尊卑，便以这场赌局的结果判定，如何？”
马尔基娜在旁边噗嗤笑了起来。
如果换做是她，肯定不会答应这种赌约，毕竟对方是有备而来，自己则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可以说天然就处于不利的境地。
然而深渊魅魔的愚蠢地方就在于，她们不喜欢精细巧妙的算计，更愿意遵循欲望情感和本能冲动来鲁莽行事。
母亲在这么多人面前邀战，还故意提及魅魔的传统习俗，对方绝对不愿意就此拒绝示弱。
果然，莉娜的脸色白了一下，然后便发怒说道：
“好，你可别后悔！”
“我不后悔。”魅魔女王见对方上当，便捂嘴咯咯娇笑起来，“那么，为了尽快确认这场赌局的结果，你是不是应该帮助我们去寻找这三个人的下落呢？”
“是三具尸体的下落！”莉娜怒道，随后便拍了拍手，望向后方的酒桌，“你们三个都听到了？”
“听到了，老板娘……”某个酒客醉醺醺地说道。
“找到那三具该死的尸体，你们在我这里欠的酒钱就一笔勾销了！”莉娜骂道。
三个酒客精神一振。债务勾销，不就意味着可以继续赊账了吗？
“我们要找的三个人，信息在这里。”魅魔女王将讯息也发了过去。
“好，我们去找，老板娘你可别赖账！”
于是三位半神便披上斗篷，快速离开了酒馆。
——
深渊底层。
米娅发动涟漪之剑，便带着众人攀升到了上层。
整个深渊位面就仿佛一块巨大的海绵，里面分散着无数细小的空洞，而暗精灵的城镇就分布在这一个个空洞里。
米娅带大家一层一层地先上传送，从一个空洞跳跃到另一个空洞。大部分传送的出口都位于暗精灵的城镇内部或外部，只有少数情况下会出现在没有建筑的野外。
每每出现在城镇里的瞬间，众人的到来就惊动了附近的城镇卫兵。这些暗精灵似乎有某种古怪的超凡能力，可以实时侦测到入侵他们城镇的外来者。
因此当米娅带着大家嗖地出现，然后又嗖地消失的时候，这些暗精灵的表情是疑惑的，迷茫的，甚至是懵逼的。
不过几分钟后，就全都变为了不约而同的恐惧，因为紧追他们的两名半神级BOSS，影魔领主和神秘人，顺着同样的路线传送过来了。
他们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掀起地震，扫视周围建筑里逃出来的暗精灵，确认没有要找的目标后，便在这个城镇的半神赶来之前，就同样传送跑路离开了。
只留下周围的一片废墟。
很快，大量城镇遭袭的消息，便迅速传到了暗精灵社会里最有权势的十三氏族那里。
影魔领主和神秘人的这种“打了就跑”的无耻行为，被暗精灵女祭祀长愤怒地判定为“战争挑衅”，于是各大家族的半神超凡者都行动起来，开始准备围捕这两位敢于侵略暗精灵氏族的袭击者。

第七十六章 深渊特色
深渊顶层，守望镇，监视人组织。
“我们已经收到了总部的指令，会派出两只救援队去搜救你们的同伴。”面对几位半神的请求，半神骑士长埃布尔露出为难的表情，回答说道，“很抱歉，我们没法派出更多的人手。”
“两只救援队也太少了吧？”阿庇里俄斯皱眉说道，“在深渊里找人，如果是五人一组的救援队，起码也得出上百的规模。”
“最近的深渊并不稳定。穴居人和暗精灵的战争仍然在持续，鹰身女妖和毒蜥的种群也有异动。就在今天上午，听说影魔领主还袭击了暗精灵帝国的下部，导致十三氏族的半神全部出动了。”
埃布尔婉拒说道：“在这种战况纷乱的局面下，我们必须维持大量的人手来保护守望镇。背后就是人类世界，守望镇绝不能失陷，请您谅解。”
对方态度客气加卖惨，一时间半神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埃布尔见众人有些犹豫，便说道：
“不如这样。目前大概有十几只探索队还在外面活动，我这边先给他们发讯，如果他们在外发现了相关线索，就马上回来通知诸位。在此之前，请各位现在镇里稍作歇息，如何？”
“不用了。”魅魔女王笑眯眯道，“既然贵方不肯派人，那我们在此多留无益，还是直接下去找人吧。”
“唉，深渊环境错综复杂，道路分支众多，若不是熟悉环境者很容易迷路。”埃布尔还想努力一把，“其实还是我们的人找起来比较快……”
“那骑士长能派更多的人手吗？”魅魔女王娇笑起来，“几十只探索队可满足不了我们的需求啊。”
埃布尔：……
离开监视人组织，美狄亚才冷笑起来：
“这些骑士真是厚颜无耻，既不肯出人帮我们找团长，又想要各位半神前辈留在这里帮他们防御守望镇，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埃布尔这人我认识，为人还是比较老实的。”红发奥托开口说道，“他说抽不出人手，那应该就是确实抽不出人手，看来最近深渊的动荡比我们想得还要严重。”
“动荡……很危险吗？”诺菈低声问道，担忧之色尽显言表。
“守望镇的人类半神大概有60多名。”阿庇里俄斯说道，“从顶层往下是蘑菇林，那里的穴居人联合部落的半神就有80多名。再往下的幽深之海，暗精灵氏族的半神据说超过了120名，更不用说最底层的大溶洞里盘踞的半神级超凡魔物，光数量就是智慧种族的10倍以上。”
“说到底，人类在深渊只不过是势力最弱小的一只。如果不是因为占据了最为安全的深渊顶层，加上有主位面的资源补充，恐怕连立足都困难。”
“那阿斯克蜜儿他们会落在什么地方呢？”雪莉沉声问道。
“应该是大溶洞。”红发奥托说道。
“嗯，确实。”阿庇里俄斯附和道，“如果说空间势能最低的位置，应该就是大溶洞了。”
众人沉默。
从深渊顶层到底层，半神级强敌是越来越多的，结果米娅、蜜儿和阿斯克一掉就掉到了最危险的底层，这怎么办？
“就算如此，我们除了直接杀下去，恐怕也没有其它办法了吧。”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
“没错。”魅魔女王笑着说道，“而且我还得提醒下诸位。”
“虽然听起来，深渊里这些异族半神数量似乎远多于人类，但它们彼此间却龃龉甚多，根本无法有效联合起来。最明显的证据在于，至今为止的历史上，深渊没有出现过任何国家级别的政权组织。”
“由于半神本身的武力过于强大，以至于他们不需要制定严密有效的政治秩序，就能轻易组建起属于自己的势力。这种势力以半神本人为核心，任何人也无法取代，除非将这名半神直接击杀掉。”
“正因为如此，除非出现Lv.40级的真神，否则根本不可能大规模整合深渊势力。这就导致了他们的政权组织形式非常落后，甚至可以说是远远落后于主位面，这是他们过度依赖超凡力量的代价。”
“你的意思是，利用我们这边半神多的优势，跟他们打一个时间差？”红发奥托诧异问道。
“没错。”魅魔女王笑着说道，“我们队伍里有六名半神，要想吞下我们这只队伍，就必须纠集起比我们更多的半神来。”
“然而正如我之前所说，深渊势力缺乏有效的政权组织形式，这就导致他们虽然半神众多，但很难将其有效组织起来围攻我们。行动谁来牵头？利益如何分配？情报是否可靠？最关键的在于，就算你相信这些都没问题，你又如何确认其他半神也是这样想的？”
“猜疑链。”希拉说道。
“没错。”魅魔女王打了个响指，“在我们人类的世界里，我们用法律、暴力机器和公序良俗，消除了绝大部分人之间的猜疑链，这才使得大部分的人类个体能够组成精密的国家机器。”
“然而在深渊里，没有法律，也没有公序良俗，只有个体间差距极大的暴力。这种暴力摧毁了一切秩序发展的土壤，这是它们的特色，也是它们的弱点。”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都若有所思，而其他半神们纷纷点头赞叹起来。
“不愧是魅魔女王，一个计谋便准确地切中要害。”
“确实如此，其实这么多的异族半神，哪怕有十分之一联合起来，人类的守望镇也早就被攻破了。”
美狄亚在旁边听得无语，悄悄问马尔基娜：
“所以其实炼狱位面才是这样的吧？她是不是拿炼狱位面的事情，直接套在深渊位面上了？”
“唉，反正三大位面都一样，从未被统一过，乱的很。”马尔基娜也悄悄回答，“陛下虽说只是判断，但大体上和事实也差不多了。再说了，这些半神也并非真心恭维陛下。”
“你是说……”美狄亚眼珠转了一转。
“咱们在炼狱位面有长期经营，而这些半神迟早有一天，也要从三大位面里选一个归隐的，懂了吧？”马尔基娜轻笑说道。
“懂了。”美狄亚微微冷笑。
不就是借着我们小辈之间的关系，以此为由头相互结交发展人脉嘛，这又什么不懂的？若没有这层因素在里面，我们哪里请得动你们这些家族前辈？

第七十七章 短兵相接
既然魅魔女王提出的方案，得到了半神们的一致通过，于是大家便动身离开守望镇，开始向下层蘑菇林前进。
来到守望镇外围，他们突然看见之前酒馆里的某个半神酒客，在镇子外的石道上，和某个披着袍子的低矮身形凑得很近，似乎在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下层寂静之海，某处。
“米娅你真棒！”
对于领悟了空间亲和被动技能的米娅，阿斯克简直不吝于任何赞美之词。
他当然能看出这个天赋的价值。比如涟漪之剑号称到处飞，实际上也只是在战场上短途短时传送，长途飞行容易突然趴窝——主要是持久力不大行。
用米娅的话说，每次长距离传送，就像是1秒钟内原地旋转360圈，那滋味简直酸爽无比。
有了空间亲和这个技能后，米娅的小脑袋里就自带了平衡棒，飞起来不容易晕了，每分钟带人闪现几十次不在话下。
就像是阿斯克版本的星辰九式，人家当大招的攻击他可以随手平A出来，技术量一下子就上去了。
寂静之海的结构有点像千层饼，由无数的暗物质岩层构成，每层之间都有供暗精灵氏族容身巨大空隙。米娅带着大家不停传送，粗略数下大概也有几百次，总算抵达了寂静之海的上层边缘。
“走出寂静之海，接下来就是蘑菇林。”阿斯克说，“那里生活的穴居人部落对人类大体亲善，所以算是比较安全一点……”
“阿斯克！”蜜儿突然尖叫起来。
阿斯克立刻转身拔剑，巨大的地面裂痕从远处迅疾袭向四人，在他拔剑的位置被迫向两边自然分开，无数飞溅的土石打得周围噼里啪啦作响。
发动攻击的是一团骤然出现黑雾，从里面凝聚出了一双眼睛，朝这边凶厉地瞪视过来。在它身旁则是披着黑袍的神秘人影，兜帽下黯淡模糊的阴影挡住了脸庞。
影魔领主伽魔多，神秘人穆拉法克。
又是一阵无形的剧烈波动，朝众人悄无声息地袭来。
恐惧震慑！
阿斯克忽然拔剑，再次恰到好处地精准切断了对方的精神攻击。
“直觉序列？”黑雾发出了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尖锐笑声，“那么，试试这个呢？”
话音刚落，阿斯克的直觉能力便开始疯狂示警，由四面八方而来的铺天盖地的无形攻击将众人包围起来，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阿斯克！”蜜儿叫道。她的直觉能力，也察觉到对方开始使用大范围AOE持续攻击，而星辰九式的碎灵只能切断单次攻击，对这种持续性的伤害并不是很有效。
阿斯克没有答话，只是飞快地打了个手势。
不管我，你们先撤！
米娅立刻带着三人想要传送离开，只见对面的神秘人穆拉法克忽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双非人的诡异眼睛，里面似乎有无数的线团在疯狂蠕动。
未知障碍。
米娅立刻感觉周围的空间似乎混乱起来，原本清晰的传送矢量也开始扭曲变形。如果硬要传送过去，就怕又会失误重蹈覆辙，跌落到深渊最底部的大溶洞里去。
就在这时，混乱的空间再次被切断了，只听见阿斯克叫道：
“走！”
米娅连忙顺着切断的空间缝隙传送走了，带着蜜儿和卡佩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阿斯克也是一个闪烁，便突然出现在了神秘人穆拉法克的身边。
他掠夺了米娅的涟漪之剑。
借助传送瞬间近身，阿斯克举剑便是一个狮牙劈斩，结果被对方长袍里掀起的黑影招架住了。
居然是尾巴。
穆拉法克用尾巴架住了剑斩。
“呵。”阿斯克冷笑了声，下一秒又出现在伽魔多的身边，龙切横斩！
伽魔多的黑雾涌动了下，完全没把这记剑斩当回事。毕竟除了剧烈的光照外，一般物理攻击根本无法对影魔造成伤害。
然而剑斩触及黑雾的瞬间，影魔领主尖利的痛呼便爆发出来，那剑斩……竟然有湮灭黑雾的能力，以至于他的身体正在飞快地衰弱下去！
星辰九式&#183;摧命，以百分比扣减对方生命力，效果相当于弱化版的佩姬的咒死。
旁边的穆拉法克急忙来援，却在忽然间僵立原地，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趁着星辰九式&#183;焚心的效果还没结束，阿斯克再次闪现在穆拉法克的身边，又是一记狮牙劈落。
从恍惚中急忙回过神来的穆拉法克，一时间只来得及抬起尾巴格挡，然而这次的长剑却发出了诡异的鸣响，仿佛切豆腐般切断了他的尾巴，顺便将他的身躯也斜斩为两截。
断开的身体并未流血，而是诡异地粘合在了一起。面对阿斯克堪称奇诡的星辰九式攻击，穆拉法克被逼无奈，只能开启了属于半神的超级大招——身躯概念化，又称“半神锁血挂”，来避免自己被对方的神奇剑术直接秒杀掉。
剑斩未尽，阿斯克又再次消失在原地，旁边的伽魔多也连忙开启身躯概念化，同时将领域铺开覆盖周围，以防又被这古怪的人类给斩杀刺死。
两位半神BOSS紧张地扫视周围，过了大约一分多钟，却仍然没有看见阿斯克现身出来。
“难道是……跑了？”穆拉法克迟疑说道。
“跑了！”伽魔多立刻怒火中烧。
他这时才堪堪反应过来，咱们可是深渊半神啊！怎么面对一个没进半神位阶的人类，反而束手束脚地一味消极防守，结果连对方跑了一分多钟都没反应过来呢？
狂怒。感觉大丢脸面的伽魔多无能狂怒，于是周围的地面便再次遭了殃，被他的地震彻底粉碎成了无数的小土块。
“追吧。”穆拉法克淡淡说道，“这次不要大意了。”
他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咱们不是实力不行，只是刚才恰好大意了，才被这个人类不小心逼到消极防守的局面。
于是伽魔多的火气也消了一大半，闷声说道：“走！”
穆拉法克便再次带着他传送消失。只是这次两位半神心里终于清楚……
无论是跑路还是战斗，对方都不是什么容易解决的货色。
接下来的追杀，必须全力以赴了！

第七十八章 虚晃一枪
蘑菇林里。
所谓的蘑菇林，其实并非是由蘑菇构成的树林，而是指由蘑菇岩构成的石林。
这种岩石上面大，下面小，看上去就像朵巨大的蘑菇。这样的造型源于岩石底部遭到某种苔藓的缓慢侵蚀，而这种被称作“Tarafjjak”的苔藓，是整个深渊里含糖量最高的植物。
阿斯克以前在游戏世界里，就曾在品尝过这道深渊特色美食。吃起来有点儿像是甜菜，甜脆爽口。
当然，如今他是没机会吃了。
跟着米娅再次传送到蘑菇林某处，左侧突然一声爆炸般的巨响，烟尘便急速地腾空而起。
巨大的地龙裂痕飞快地蔓延袭来，伴随着两边的蘑菇岩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不断的倒下。
风暴般极速旋转的黑雾半神紧跟在地龙之后，某种黯淡颜色的领域环绕在它的身边，任何进入领域的碎石飞尘都瞬间汽化为一道白雾，在挥发前隐隐形成惊恐的人脸轮廓。
影魔领主伽魔多，俨然在刚抵达此处时便开启领域，以100%全功率向众人发起了攻击。
米娅带着卡佩当即消失在原地。蜜儿则是伸手进虚空，用力拉出某个人影来。
平行世界的伽魔多。
换做任何一个职业选手在这里，哪怕并不知晓命运法则的存在，当看到蜜儿凭空拉出人影的时候，必然第一时间就朝她发动攻击。
这叫“打断召唤”。不仅仅是职业选手，甚至连不少高水平的职业玩家也知道这点。
然而半神BOSS却不可能清楚这点的。毕竟深渊没有互联网，也没有论坛，更没有几百万的玩家每天十几个小时泡在游戏世界里面，研究每一个招数的细节，每一个战术的适用范围，以及每一种打法的特征和优劣。
这些半神只晓得闷头升级。
因此，当平行世界的影魔领主于黑雾里涌出，并且在伊甸之果的控制下，和正牌伽魔多杀作一团的时候，后者的反应是懵逼的，而很快就变为难以置信和气急败坏起来。
地震、黑雾与领域对撞，当场便打了个旗鼓相当，破坏性的冲击波四散开来，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到彻底的毁灭里去。
蜜儿站在远处的一座蘑菇岩边上，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平行世界的影魔领主。
从平行世界拉人，是命运法则本身的能力；但让拉过来的这个人“乖乖听话”，则是伊甸之果才具备的特殊效果。
由于这方面是依赖外物而非自身，因此蜜儿也没法像调动法则能力般，心随意转指如臂使地指挥这个有敌意的影魔领主，只能集中灵性配合伊甸之果来强行控制它的心神。
突然间，她的身后浮现出细长的鬼影来。
神秘人穆拉法克骤然出现在她的身后，无数的线团从他的袍袖里冲出，直直地捆向蜜儿的周身。
毫无疑问，只要将这个半精灵少女制服，缠住伽魔多的那个冒牌半神也就不攻自破了。
下一秒，阿斯克便闪现在蜜儿身前，剑光一闪，切断了这些诡异的“线团”。
他顺势挺剑突刺，又快又急地刺向穆拉法克的前胸。后者早就有所准备，由密密麻麻的线条组成的领域闪电般散开，然后从两边向着阿斯克汹涌压去，就要当场将他压成碎片。
阿斯克变刺为斩，手腕微旋轻轻一抖，那些线条编织的领域就被他轻而易举地切开。紧接着，又一个少女身影闪现在阿斯克的前方，正好落在了他切开领域后的空隙里。
米娅用涟漪之剑突然瞬移近身，惊得穆拉法克立刻开启了身躯概念化。
毕竟，倘若这小姑娘也拥有那种能直接将杀伤力作用于生命的剑术，加上对面年轻男人能切断法则技能的奇诡能力，不概念化身体是绝对扛不住的。
穆拉法克本能地下了这个判断，身躯也由血肉急速转为概念，然而对方手中短刀却并未向他疾刺或劈砍过来，而是迅速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圆，这是……
等穆拉法克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身处于战场的远处了。
那是黑洞法则！对方故意突然传送到身前，吓得自己连忙概念化身体进行防守，结果却被对方套了一个黑洞，直接就丢到战场外面去了！
阴险！实在是阴险！
即便在深渊以诡计多端的神秘人穆拉法克，此时骤然醒悟过来，也不得不惊叹于对方的心计手段。
先是上次故意展露出诡异的剑术，活活重创了影魔领主伽魔多，让两位半神都意识到对方拥有能威胁到自身的诡异手段，并且产生了提防警惕的强烈心理。
然后再利用神出鬼没的传送能力，骤然闪现在自己面前，通过惊吓施压来逼迫自己下意识选择防御。
结果却是将自己丢出战场……穆拉法克到此时哪里还不明白，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们硬拼，早就打好了逃跑的主意。
只是在被两位半神追上后，故意摆出全力反扑的姿态，好让两位半神产生忌惮和优先自保的想法——从而抢出了再次传送跑路的时间。
现在再回去，想必对方肯定早就不在现场了。
几分钟后，穆拉法克回到战场，果然便看见那些人早已无影无踪，只有影魔领主伽魔多以一记迅猛威赫的震慑攻击，击破了对面和它长得一模一样的半神。
“哼！冒牌货终归是冒牌货。”踩在消散的黑雾上面，伽魔多用沙哑的声音轻蔑说道，似乎虐杀这个敌人让他也消气了很多。
穆拉法克：……
他当然知道，这是因为操纵者本人也跑路了，导致这个被召唤出来的虚假半神失去控制，才会被伽魔多如此轻易就击杀的。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鸡贼地假装不知道这点，恭维般附和说道：
“不愧是统率一亿三千万影魔的领主伽魔多大人，这种召唤出来的虚假半神根本不是您的对手。”
“废话！”伽魔多怒骂出声，然而穆拉法克却晓得他其实对这番话极为受用，因此便趁机说道：
“对方显然已经技穷，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跑。接下来我们只需继续施压追杀，便能将这些狡诈的人类给灭掉。”
“唔。”伽魔多却似乎有些犹豫，“都已经追到蘑菇林了，想来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以后未必再敢回大溶洞里来……”
穆拉法克暗叫了声不好，因为他察觉这残暴无脑的影魔领主，似乎已经有了撤退的意思了，连忙劝阻说道：
“伽魔多大人！您别忘了那合成人的体内，可是储存着几乎海量的古代知识！若是将他放跑回主位面，让古代知识被人类教廷获取到，他们的军事实力，以及对深渊的情报掌控程度就会大大提升！”
“到时候监视人组织直接突入大溶洞，一口气建立起几百座科研所，我们这样的异族哪里还有容身的余地呢？您忘了一千多年前的人类远征军了？”
“哼！他们如今早就没那个水平了！”伽魔多色厉内荏地说道，然而心里却开始发虚起来。
他当然没忘记一千年前的那场噩梦，来自主位面的人类远征军突然打破了深渊的宁静。
那时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影魔，并不清楚深渊正在面对怎样可怕的敌人。
直到几千发钻地核弹贯穿岩壁，直接炸出了如今的寂静之海，巨大的振动波和噪音几乎从不停歇——这才让几乎一盘散沙的深渊种族们集体狂乱起来。
只是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即便是联合起来反抗也逃不了可悲的结局。暗精灵、影魔、毒蜥……所有深渊种族在战败后都被屠杀了一遍，少量的幸存者也逃到了下层寂静之海和大溶洞，瑟瑟发抖躲在深处不敢出来露面。
那些人类还时不时下来犁庭扫穴，将能找到的深渊种族个体都抓回去，说是用来做什么“科学实验”，结果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古代人类……他们那强大而充满美感的军事力量，根据穆拉法克所说——其来源正是所谓的“科学”，相关奥秘就储存在那个合成人体内。
这让伽魔多的心里生起强烈的懊悔与痴迷。他懊悔于没有早点将科研所夺取下来，连带着还可以撬开合成人的嘴巴，让他用所谓的“科学”来换取自己的性命。
而深深植根在他心中的，古代人类那几乎可以毁天灭地的能力，则更是让他痴迷其中无法自拔。
“追！”终究还是重新燃起的贪欲胜过了恐惧，影魔领主伽魔多恶狠狠地说道。
“请让我为您引路。”穆拉法克见欺骗生效，立刻恭维般地弯下腰去。
事实上，他当然远远比伽魔多更了解“科学”是个什么东西，那是人类文明特有的传承体系，先代人将毕生研究的自然规律，浓缩成一段文字或一小节课程，将其留给后来者传承下去。
研究规律，认识规律，利用规律，这是所谓的“科学”本身的含义。
然而这玩意只适用于古代人类，他们寿命短暂，繁殖力强，不具备灵性且无法直接感悟法则，所以才要靠“科学”来研究、记载并传承这些知识，避免它们在个体死后就被遗忘在时间里。
半神当然不需要科学，因为半神自己的寿命就极其悠长。与其花大量的时间（几十年）去研究一门学科，还不如直接用少量时间（几年）来感悟自身法则，后者更能显著提升半神的实力，其变强效率和前者相比根本是天壤之别。
所以这玩意对半神就是鸡肋。如果不是穆拉法克自己正在修习某种特殊的法则能力，需要获取到大量纯粹而无用的信息，他根本也不会把主意打到那个合成人身上。
如今看来，哄骗伽魔多的方案非常顺利，倒是捕捉合成人的计划屡屡失败，让他也稍微有些烦闷起来。
——
传送。
传送。
传送。
米娅不知道带众人传送了多少次。即便是拥有空间亲和的被动技能，她也扛不住将近千次的连续传送。
好在阿斯克掠夺了她的涟漪之剑，也就可以帮助分担她的传送压力。
从蘑菇林的底层传送到上层后，穴居人部落的人烟也渐渐稠密起来。
按这个速率下去，最多再传送十次便能抵达守望镇，那里是由监视人组织所掌控的人类据点，深渊的最顶层，通往主位面的入口，前世游戏世界里深渊位面的“新手村”。
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阿斯克正要带领众人继续传送，突然便听见远处传来惊喜的叫喊声：
“喂，那个！你是阿斯克对吧？阿斯克，米娅和蜜儿？”
阿斯克转头一看，便发觉是位不认识的陌生人类半神，正一边挥手一边朝他们跑来。
“你是？”他稍稍迟疑，便驻足停下问道。
“格拉切。我是第四纪的半神，‘霜巨人’格拉切。”这位陌生半神似乎是位诺曼人，有着霜白色的凌乱头发和络腮胡子，“在守望镇的酒馆里，有人托我来找你们。”
“找我们？谁？”阿斯克有些发愣。他下意识便想到是苍青之剑的其他姑娘们，然而她们应该不知道如何抵达深渊才对。
“嘿嘿。”那半神笑了几声，也懒得解释更多。
他之所以能最先找到三人，全靠了某个和他私下关系密切的穴居人奸商。
这家伙在寂静之海那边有些门路，刚好遇到两位半神正在袭击暗精灵聚居点，暗精灵这边也是强者尽出被迫抵御，而神殿空虚无人看守，这家伙便趁乱顺了一些东西出来，送到守望镇让他帮忙脱手换钱。
正好，这位人类半神也从酒馆老板娘那里领了任务，要找一个误入深渊的，带着两名小女孩的年轻男人，便顺口将此事告知了穴居人奸商。
结果对方便说道：我听说那两个半神似乎是在追杀什么人类，或许就是你要找的人也说不定哩！
穴居人奸商只是随口一说，他却立刻有些上心，于是追问了许多细节，得知对方是一路从下层往上逃的，心里便大致有数了。
如果真是他要找的那三名人类，肯定是一路马不停蹄直冲守望镇的，深渊其他地方不可能有人类的容身之处。
于是他便从守望镇下到蘑菇林，打算继续潜入寂静之海，看看能不能撞大运碰到这些逃亡者——结果居然真的在蘑菇林遇到了他们。

第七十九章 借刀
平心而论，如果你问格拉切半神，他最终会找到三个活人还是三具尸体，他当然会回答后者。
没有越过半神门槛，就没法实现概念化，脆弱的身体就仍然会受到这世上各种各样的伤害。劈砍、火烧、缺氧、毒素和疾病……任何潜在的危险，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一个超凡者。
而深渊，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不是半神的超凡者，在这里别说保住性命了，就算是死后尸体能不能保留24h都是两说的事情。要知道深渊的黑暗里可是有很多食人魔物的。
当然，只要格拉切能及时赶到，哪怕只是抢到了对方的一块残骸，半神们自然能找到办法鉴定尸骨的实际身份。
怕就怕连一块残骸都找不到。以深渊生物对灵性的贪婪程度，估计这还是大概率会出现的结果……所以酒馆老板娘莉娜才大方地答应“只要找到了就免债”。
原本格拉切也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至少做出个勤勉的态度给老板娘看，后续赊账的时候也好求她通融些。然而却没想到，居然能在穴居人奸商那里得到有效的线索。
更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居然真的能大难不死。在两个半神的追杀下，从底层大溶洞一路穿过寂静之海和蘑菇林，完好无损地逃到深渊上层来了！
真是太好了……
……好个屁啊！老板娘要我们带回去的是尸体啊！
可想而知，假如格拉切将这些人活着带回酒馆，害的莉娜老板娘打赌输了，那么后续别说是赊账，她没拿着白条逼你还钱就不错了！
思及至此，格拉切自然而然便做出了最利己的决定。
至于什么人类同胞，什么人道主义，不存在的。在深渊这种残酷世界，只有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才能活下来，真君子和真小人都是活不久的。
因此，他便露出了热情洋溢的笑容，暗地里已经悄悄展开了灵性，说道：
“你们……”
“既然你是受托来保护我们的。”阿斯克飞快地打断他道，“那就快点带我们走吧！”
格拉切愣了一下，心想这家伙还挺上道。他本来就是想带这些人甩脱后面追杀的半神，然后去某个僻静的角落给杀掉，正想着要用什么借口来说服对方呢，结果对方直接就主动提出来了。
“没错，我真要带你们离开呢！”格拉切连忙说道，便从身边掏出个传送卷轴来。
传送卷轴，也算是三大位面特有的硬通货了，由黑洞法则的半神所特制而成。里面写有特定的空间坐标，只要展开并用灵性驱动，就能拉出通往指定坐标的黑洞来。
要将黑洞法则技能固化在卷轴上，无论制造还是使用都需要超过Lv.20的灵性，因此受魔潮起落影响的主位面很少使用传送卷轴，而三大位面的半神却是几乎人手一个。
像深渊通行的传送卷轴，是可以在守望镇的商店里批量购买的，坐标也全都定位在守望镇。
只是，格拉切手里的这个却是篡改过坐标的“特制版”，通往蘑菇林边缘的某处无人区，是他杀人灭口的绝佳之地。
黑洞从空中一点急速扩张开来，散发着有些让人不安的空间波动，仿佛邪神的触角般张牙舞爪。
蜜儿的直觉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阿斯克。
阿斯克则恍若不觉，笑着跟大家说道：
“那我们就快走吧！”
蜜儿：……
“对对对，快走快走！”卡佩倒是什么都没察觉，颇为急切地第一个向黑洞迈步过去。
他早就受够了每次被米娅传送到这里那里，还要提心吊胆地担忧会不会被半神攻击打中的艰难时刻了。
阿斯克没有阻止他，左手仍然按在剑柄上，似乎是要来一记碎灵，直接把对面不知通往何处的传送门给切掉。这时远处突然疾射过来一个线团，仿佛是爆破的炸弹般射入黑洞里，随后整个黑洞便立刻溃散开来。
“谁？！”格拉切大惊失色，早已展开的灵性立刻化为领域，将这四人同时牢牢包裹在了其中，看似就像是要保护他们不受外来攻击似的。
当然，实际上也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是追杀我们的人！”阿斯克望着后方骤然出现的黑雾与细长人影，连忙高声叫道，“阁下您先挡着，我们去守望镇搬救兵！”
说着他便一拉长剑，从领域中央切开一个小范围的口子，米娅趁机便发动涟漪之剑，带着四人从这个无限制的口子里直接传送跑路了。
跑路了。
跑路了……
格拉切：？？？！！！
等等，他们怎么能切断我的领域的？这些人不是没有半神吗？怎么能克制领域！！！
而且那个没有施法动作的传送又是怎么回事？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想明白，前方两个半神已经杀气腾腾地冲了上来。
在伽魔多和穆拉法克的眼里，这名人类半神和先前拦路的半神自然是不一样的。他开了传送门想要带目标离开，而且在穆拉法克击破传送门的第一时间，就又开启领域把目标一行人保护在了其中。
毫无疑问，这位半神是目标他们的同伙。
如果两位半神BOSS不管这位，直接继续追杀逃走的目标一行，这位人类半神肯定会如跗骨之蛆般跟着纠缠过来。
与其如此，还不如趁着现在二比一的数量优势，抢先把这位人类半神给击杀掉……
察觉到了对面浓重且毫不掩饰的杀意，格拉切慌忙抬手解释说道：
“等等！你们误会了，其实我和你们有着同样的目的，都打算解决掉那些人……”
“是吗？那太好了！”穆拉法克奸笑说道，“我们正好可以联手追杀他们。”
“没错，没错！”格拉切如释重负，“我们可以联手！”
心怀鬼胎的双方一边互相“友好”商谈，一边飞快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下一秒，便悍然同时出手！
格拉切发动了全力一击的偷袭，而穆拉法克和伽魔多也是全功率正面输出，领域对撞的冲击波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
见偷袭失败，格拉切连忙急退，再次开启了未知的法则技能。而穆拉法克又是一记“未知障碍”疾射过去，试图打断对方的灵性输出。
只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格拉切的身形已经在空中消失不见了。
“哼。”伽魔多发出一声嘲笑般的冷哼，那意思无疑是说“你居然让他给逃了”。
“这人类的小手段还挺多的。”穆拉法克镇定地说，“被他拖延得有些久，我们快走吧。”

第八十章 人多力量大
又是一次传送。
不同于寂静之海的大量蚁穴式空洞，蘑菇林的整体地形更类似于一座巨大的山丘，沿着山腰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蘑菇林。
而山顶向上则是一个细长的圆锥形空洞，沿着空洞内壁修建的建筑群就是守望镇了。
众人一路向着山顶方向传送而去。米娅负责使用涟漪之剑，阿斯克警戒四周，卡佩什么也帮不上只能划水，蜜儿则是全程都在观测未来线，以应对不必要的意外。
“阿斯克！”她忽然惊喜般地叫道，因为她观测到了某个意料之外的理想结果。
“怎么了？”阿斯克刚一开口，就看见蜜儿拉出个来自几分钟后的米娅出来。
未来米娅和现在米娅嘀咕了几句，大致交代了一下坐标，随后便消散在空气里。
小米娅松了口气，便带着众人再次传送。
这次，按照未来米娅所给的坐标，四人直接就传送到了半神队伍的面前。
半神前辈们和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原本跟着那名半神格拉切一路追踪至此，正要继续沿着痕迹追赶下去，便看见阿斯克等人突然闪现在了前方。
“阿斯克！”不知是哪位姑娘率先叫了一声，随后大家便迫不及待地离队冲出，将阿斯克、米娅和蜜儿等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检查询问起来。
“这位是……”确认阿斯克好端端的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的诺菈，便注意到了旁边合成人模样的卡佩。
“我是来自史前时代的一名科学家。”见这些姑娘和阿斯克他们似乎熟识，卡佩也就暂时安下心来，回答说道，“就是你们所说的史前时代。”
“史前时代？”半神们闻言顿时也看了过来。
众所周知，人类在一千多年前曾经有过辉煌灿烂的文明。
然而有关于那个时代的历史信息，绝大多数都毁灭在了第一次魔潮里。如今的人们只能根据少量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将一切美好的理想寄托于那个曾经存在的时代，即“黄金时代”，又称“史前时代”。
“话说回来。”卡佩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现在是已经安全了吗？半精灵小姐，那你能不能把我的数据资料……”
“等等！”蜜儿突然又眉头一皱，“他们又来了！”
“谁来了？”姑娘们问。
话音未落，答案就已经自动揭晓。黑雾和细长鬼影撕开了空间的口子，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陡然出现的地震波掀起巨大的土龙，呼啸着直冲向这只队伍。
阿庇里俄斯率先抬起手臂，遥遥指向了对面。
顿时那土龙仿佛失去了控制般，在激烈的原地颤抖中崩散开来，无数的土粒石块向四面八方如子弹般高速溅射开来。
第二个出手的是雪莉，她只是简简单单地张开右手五指，射向众人的石头便迅速减速，停住，然后转向加速，如疾风骤雨的弹幕般，密密麻麻折返射向两个异族半神。
穆拉法克飞快设下“未知障碍”，开始阻断身前空间，拦截所有射来的“子弹”；伽魔多则是无视了这些物理攻击，周边的黑雾缓缓扩张，向前方准备射出无形的恐惧震慑。
“呀，是心灵系的半神吗？”魅魔女王惊异说道，纤纤玉指如花般微旋了下，伽魔多还在酝酿的恐惧震慑立刻被阻断，随后黑雾便骤然炸开了。
心灵炸弹！对面是魅魔半神！
惊恐的情绪瞬间便传遍伽魔多的心智体。对影魔而言，免疫物理攻击的代价，就是对心智攻击的抗性额外的差，在这方面天赋卓绝的魅魔几乎是他们种族的天敌。
更不用说从炸弹的威力来看，对面的魅魔半神似乎已经抵达Lv.30，初步点燃了神火，等级并不比他低多少。
于是伽魔多毫不犹豫地发动了保命用的法则大招，只见他周身的黑雾突然急速地旋转起来，随后仿佛受到了外界的某种压力般，飞快地旋转、凝聚、缩小，两秒内就已经汇聚成了一个小点。
然后就砰地溃散在空中。
深渊虹吸，这只影魔领主的保命大招，就是借助自己和深渊本源的感应联系，迅速传送逃回到大溶洞去。
魅魔女王笑吟吟地看着对方仓惶逃跑，没有出手干扰追杀。
伽魔多这一跑路，旁边的穆拉法克顿时也受不了了。
他才发现对面的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人类几乎全是半神位阶，虽然大部分都没到Lv.30，但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啊！
如果伽魔多在这里还可以打一打，现在影魔领主率先跑路，他一对六怎么可能挡得住！
被德里克套了个“傀儡控制”，被雪莉的加速石头各种方向轮番攒射，穆拉法克也只能再次拉出技能封锁空间，将周围的空间全部锁死，试图隔绝自身和外界的超凡力量与物理攻击。
阿格里庇娜和红发奥托一左一右冲到他的面前。奥托伸手在封锁空间上一拍，立刻便将穆拉法克的技能封印起来。
被锁死的空间重新恢复畅通，阿格里庇娜趁机以血族特有的高速欺近对方身侧，周身骤然化为污血炸开。
墨绿色的毒血溅了对方一身，衣袍以及下面的皮肉都被腐蚀大半，众人才看清这神秘人穆拉法克的本体，赫然便是一只深渊的石化蜥蜴。
被毒血贯身的穆拉法克大吼了声，忽然身躯就瘪了下去，化为了一张薄薄的皮囊。
“死了？”阿格里庇娜奇怪地道，上去捡起沾着污血的皮囊。
“不，似乎是某种类似于蜕皮的法则技能。”奥托在旁边看了一眼，说道，“真身已经逃了。”
“算他跑得快。”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
队伍后面，米娅和蜜儿已经看得呆了。
追杀她们那么久的两个半神BOSS，居然就这样被半神前辈们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
咦？好像也挺合理的。
“这……这些人是什么鬼？居然能杀死异族半神？”目睹了战斗全程的卡佩，似乎也陷入了某种逻辑混乱的失神状态里。
……人类半神？
所以，现在人类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超凡者已经找到成为半神的方法了？
反而是科技文明衰落了？哈哈哈，还真是……
讽刺啊。
——
格拉切。
在用保命技能逃离了两名异族半神的追杀后，这名人类半神便传送来到了蘑菇林的边缘。
该死！
他当然已经想明白了，自己是被那个狡猾的年轻男人摆了一道。
利用自己表现出来的“好心肠”，让两名异族半神误以为自己是他的同伙，从而巧妙地借刀杀人。
光是对方那神秘的能切开领域的能力，以及紧接着便干脆利落地传送逃走，就证明他早已看穿自己的原本意图，只是假装没有看穿而已。
身为实力强大的半神，居然被一个连半神都不是的超凡者利用，自己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屈辱的事情了？
混迹深渊的资深半神，深谙人多力量大的格拉切，决定叫人来洗刷耻辱。
把另外两位酒友也叫上，看看能不能抢在两个异族半神之前，将目标一行人给抢先击杀掉，以泄他的心头之恨。

第八十一章 自寻死路
路上，蜜儿将落入深渊以来发生的事情，跟同伴们和前辈们详细地讲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啊。”姑娘们纷纷点头，为他们有惊无险的深渊之旅感叹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诺菈和美狄亚看着米娅，确认了蜜儿所说并未撒谎——这两个小女孩，确实没有趁着和团长单独相处的这段时间，做出什么非法偷跑的事情来。
否则，以米娅这样的单细胞性格，只要稍微害羞一下，就会在浅层思想里露出破绽的。
“话说回来，你们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阿斯克突然问道。
深渊那么大，你们又没有蜜儿这样的攻略挂在身边，总不会随便走走就找到了我们吧？
“啊，是这样的。”希拉解释道，“美狄亚的母亲在酒馆里碰到了一个同族……”
“……然后故意用激将法引诱对方和她打赌……”
“……对方就派了几个半神来找你们……”
“……我们发现其中一个半神似乎有问题，所以就悄悄跟了上来……”
“……果然，他应该就是发现了你们，才立刻单独离开小镇的。”
“是的。”阿斯克也有些感慨，“我说那家伙为什么带着潜在的恶意呢，像是随时准备出手攻击我们的样子。”
“啊，那个半神对我们有恶意吗？”后知后觉的小米娅惊叫起来。
“那也没办法。”美狄亚在旁边说道，“毕竟用的是激将法。”
“所以那个酒馆老板娘就说了，要直接找到你们的尸体呢哈哈哈。”希德莉法补充说道。
蜜儿：……
阿斯克：……
所以原来这个敌人是你们得罪出来的啊。
“就算这样又如何呢？”阿格里庇娜在旁边冷冷说道，“既然选择与我们为敌，下次遇到后直接顺手杀掉就是了。”
“哈哈哈哈，颠茄之花阁下的性格，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呢。”红发奥托笑着说道。
“比起奥托阁下当年的‘丰功伟绩’，倒也算不上什么。”阿格里庇娜冷笑了声。
“那时我还是陛下的册封骑士。”奥托温和地解释说道，“为王先驱的事，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诶，蜜儿。”看着半神们直接互相闲聊，米娅小声地在蜜儿耳边说道，“你有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蜜儿疑惑。
“感觉这些半神前辈的性格……有些似曾相识啊。”米娅奇怪地道。
似曾相识么？蜜儿仔细观察了下，确实。
阿格里庇娜俨然就是佩姬的邪恶版本，冷酷、残忍、毫无怜悯，几乎没有什么道德观念的束缚。
好在佩姬在阿斯克面前还是乖巧温顺的，假使没有阿斯克的存在，佩姬大概也会变成阿格里庇娜那个样子吧。所以，是“污秽之主”血脉对超凡者本人的心性影响吗？
红发的奥托，本人性格温和、成熟、说话注意分寸，讲究骑士贵族的风范，也可以看成是埃莉诺的成熟版本。或者说，假使埃莉诺成为半神，活过三四百年之后，估计会和奥托差不多。
魅魔女王就不用说了，还有马尔基娜，简直和美狄亚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好像魅魔大多数都是这样，狡诈、阴险，享受编织阴谋和算计的过程，其实那个什么激将法根本就没必要……
阿庇里俄斯，东所罗门帝国的大贵族，相比红发奥托而言则更加古板、矜持，不苟言笑，这简直就像是希拉和埃莉诺的对比似的。这么说起来，希拉其实也是个固执认真的性格啊，这祖孙俩也真是一模一样。
至于德里克和雪莉，蜜儿觉得倒是和自己不大像。毕竟像埃莉诺、希拉和美狄亚，与前辈半神都有亲缘关系，以及相似的生长环境，所以才会在性格上存在共同点。
佩姬和阿格里庇娜可以解释成血脉影响。两位半神却是通过拉苏尔的关系和蜜儿认识的，因此似乎没有什么相似点。
对了！还有那位玛雅阁下没见过面，听雪莉说她也是半精灵，现在正在伊比利亚半岛经营势力。考虑到都有精灵血脉，会不会和自己相似呢？至少发色和瞳色应该是一样的吧。
蜜儿正这样胡思乱想着，在队伍最前头转过拐角，便看见前方的山丘后面，突然走出了三个人来。
包括之前遇到过的格拉切在内，三位都是半神阶的超凡者。
“你看，我就说她们还没来得及跑掉吧！”格拉切第一眼看见粉色头发的半精灵少女，立刻惊喜地指着她叫了起来。
“确实是啊！”另外两名半神也惊奇起来。这少女明明没有跨过半神门槛，居然能在两名异族半神的追杀下，活着从深渊底层的大溶洞走到这里，必要拥有不小的特殊能耐。
再反过来说，之前格拉切被这些家伙逼到跑路，难道不是因为小觑了她们的缘故吗？
思及至此，三名半神便摆出认真对待的架势来。
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些人的尸体带回去！
“你们……”蜜儿有些无语地看着气势汹汹逼近过来的众人，叹气道，“这次是不打算继续伪装了吗？”
格拉切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拿出了一张卷轴，干脆利落地一下撕开。
空间锚卷轴，里面封印了一个低空间势能点，可以干扰周围的任何传送，使其传送的目的地坐标被强制钉在这个位置。
通过之前的战斗，格拉切已经知道对方能够随心所欲地快速传送，甚至连基本的施法动作和灵性调动也不需要，他当然不会再次给予对方逃跑的漏洞。
蜜儿：……
直觉发现周围的空间有所变化，她也大概猜对方是用了某种能力在干扰空间传送，稍微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们这样，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话音刚落，从她身后的拐角处，队伍的其他成员也陆续走了出来。
“所以说，那个酒馆老板娘本来就不愿意找你们，我们只是施展了一些小伎俩而已。”马尔基娜看着阿斯克，掩口笑道，“就算导致那三个半神对你们产生了敌意，反正最终你们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嘛……”
“反倒是某些人，自己送上门来了。”阿格里庇娜看向前方的三名半神酒客，而这三人的脸色立刻白了。
糟糕，快逃跑！等等，刚才是不是用了空间锚？

第八十二章 加速计划
惨。
太惨了。
佩姬的师父阿格里庇娜，简直就是个没有人性的施虐狂，姑娘们都不忍心去看那三个半神被蹂躏成什么样了。
“你还是给人家一个痛快吧！”终于连红发奥托也看不下去了，开口阻止她道。
“痛快？”阿格里庇娜冷笑起来，“要是没有我们的援救，让佩姬的同伴落在这些人手里，你以为他们会大方地给个痛快？”
“没错，说得对。”魅魔女王笑吟吟地附和说道。
“唉。”红发奥托不说话了，转过身去不愿再看。
埃莉诺也跟着转过身去，满脸都是无法忍耐的表情。
阿斯克见状，便给了个“你懂得”的眼神给佩姬。
于是佩姬便劝师父说道，在场的还有很多未成年姑娘们呢，师父你这样大下辣手怕是影响不太好。
阿格里庇娜冷哼了声，说老娘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处死了几百个战败的角斗士了。
不过毕竟是看得最为顺眼的徒弟，因此阿格里庇娜便提着被封印的三个半神，转到了无人的后山去。
片刻后，那边便有半神陨落的异变冲天而起。
解决了三名作死的人类半神后，众人便回到了守望镇，暂时分为两路。
魅魔女王和阿格里庇娜来到酒馆，将三个半神的尸体丢给了老板娘莉娜。
“你输了。”魅魔女王笑道。
“哦。”正在擦拭杯子的莉娜，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
“你似乎一点也不气愤。”阿格里庇娜眯起眼睛。
“死了三个整天赖在我酒馆里白吃白喝的无赖，有什么好气愤的？”莉娜淡漠地回答道。
“所以你早就算好他们会作死？”阿格里庇娜诧异。
“不，我原本确实认为你们要找的人活不下来。”莉娜说道。
“那如果他们成功了呢？”阿格里庇娜问道，“他们把尸体带回来了呢？”
“那你就要叫我前辈了。”莉娜看着魅魔女王说道，“反正我不亏。”
“对冲策略。”魅魔女王洒然而笑，“不过我也无所谓，反正是我赢了。”
“叫您一声前辈，其实也不算丢脸。”莉娜将杯子放在架子上，接着清冷的俏脸上便浮现出个狡猾的笑容来，“毕竟是第三纪就成名的科涅欧佩特拉陛下，又帮我解决了酒馆里的麻烦，难道我不该对您表达敬意和感谢吗？”
“哈哈哈哈，说的对极了。”魅魔女王笑得开心极了。
阿格里庇娜看看魅魔女王，又看看莉娜，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
另一边，守望镇监视人基地。
“不能再考虑考虑吗？”半神骑士长埃布尔惋惜说道。
“不了，我们打算尽快回到主位面。”红发奥托婉拒说道。
监视人邀请他们留下来帮忙守护守望镇，对此半神们自然是拒绝的。到了他们这个级别，除了其他半神的人脉，亦或是某些神器级别的超凡物品外，寻常的金钱、灵性材料等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既然半神不愿意留下来，阿斯克当然也不会独自去探索深渊。团队里平均连Lv.15都不到，在这边混实在是太勉强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找到了让团队“加速升级”的方法。
也就是让他能够提前回去的方法，这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向监视人组织这边辞行后，众人便再次重新会合，准备离开深渊回主位面去。
——
从深渊之门传送到所罗门城，半神们便和众人告辞离去。
红发奥托回神罗帝国的魏斯巴赫家族，德里克和雪莉前往西西里岛，继续主持游击队的工作。
魅魔女王带着马尔基娜去了凌波城，开始准备着手撤回炼狱。
阿格里庇娜和阿庇里俄斯则单独离开，后者要帮助前者来继承纯血隐修会的遗产，毕竟由于之前的各种作死行为，这个倒霉组织的半神几乎快死光了，阿格里庇娜正好趁机下手。
六名半神眨眼便散得干干净净。
来到充满科技感的所罗门城，合成人卡佩顿时也兴奋起来。原本听阿斯克的解释，他还以为如今科技已经衰落到只剩下火药枪支了呢，现在看来情况也没有坏到那里去嘛。
于是蜜儿便拉出了平行世界的卡佩，将所有的资料都传输给了他，这边诺菈也拨了个电话出去，跟瓦利安主教讲了这件事。
教廷那边对这个“史前时代”的合成人科学家也很重视，很快便安排教皇卫队过来将卡佩接走了。
“既然团长他们从深渊平安归来，不如我们去聚餐吧！”等卡佩离开后，诺菈拍手提议说道。
既然诺菈这个东道主小姐姐要请客，大家自然就却之不恭，因此在半个小时后，众人便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高档咖啡厅。
点了蛋糕和饮料后，大家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追问深渊生活的细节。主要是当时半神们在场，有些话也不好问得太细，现在便毫无顾忌地盘问起团长来。
比如“吃什么”、“喝什么”、“睡哪里”、“怎么睡的”、“以什么姿势睡”、“和谁一起睡”等等等等。
“等下等下。”阿斯克完全无语，“我不是都说过了吗？我们睡在那个科研所的餐厅地板上，铺了床垫，一人一张。”
“趁我们不在的这几个晚上，难道就没人把你这样那样吗？”美狄亚狐疑问道，视线在脸色通红的蜜儿和米娅脸上徘徊。
“什么叫这样那样啊？美狄亚你给我解释一下！”阿斯克勃然大怒。
“我就是……”美狄亚忽然咦了一声。
蜜儿脸红就算了，半精灵少女一向脸皮薄，小米娅你怎么也跟着脸红了？
她立刻就要放读心，结果蜜儿抓住了米娅的手，硬是用伊甸之果屏蔽了美狄亚的读心。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美狄亚也是勃然大怒，盯着阿斯克的目光也不善起来。
阿斯克连忙使出祖传的转移话题大法，说道：
“对了，这次深渊之行，我突然发现了一个方法，可以快速提升大家的等级晋升速度。”
“快速变强？”姑娘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竖起耳朵。
“这个方法，我给它起名叫‘未来经验回溯加速领悟计划’。”阿斯克沾了点水，在桌面上写下一行单词。
“简称‘加速计划’。”

第八十三章 黑天鹅的渴求
所谓的“未来经验回溯加速领悟法”，就是拉出一个月后的你，然后和你交流法则领悟方面的经验，加速你对法则的理解。
为什么是一个月呢？首先，领悟法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好比你正在读书的第一章，那么你需要的老师是已经读完第一章的人，而不是读完整本书的人。
诚然，如果老师已经读完了整本书，对全书已经有了高屋建瓴的完整理解，那么教授起来就会更加得心应手。
问题在于法则理解不同于读书，它是存在所谓的“个人唯一性”的。
好比一千个读者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同个体对同一法则的理解经验也不能互通。如果拉出的“老师”离现在的时间点太远，对法则的理解已经形成了独特的理解（与现在的自己形成了“知识隔离”），那么交流起来的速度反而会下降。
因此，一个月后的众人大概是最适合交流的对象，在法则领悟上的进度领先，却又不会领先太多导致无法沟通。
“但是，如果频繁和未来的我们交流的话，会不会产生‘剧透’的问题呢？”诺菈担忧地问道。
剧透？咱们又不是小说里的人物，怕什么剧透？阿斯克微微怔住，然后才反应过来诺菈说的是什么意思。
上次灵质之树异变里的未来米娅，其战力倒不是特别能打，但却嚷嚷着什么“埃莉诺、诺菈和希拉背叛”的话语来，其杀伤力异常恐怖——埃莉诺甚至当场就跪了。
阿斯克对此自然是完全不信的。或者说，那也只是一种可能的未来而已，即便他什么也不做，未来也未必会按这个方向发生。
不过这种事情实在太过于动摇军心，诺菈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以前地球上流行的一个话题就是，如果让你知道你的寿命，你愿意知道吗？
很多人选择不愿意知道，因为这玩意知道了很容易折腾人，尤其是到了寿命将近的最后几年，心理压力会大到把人压垮的地步。
考虑到这点后，阿斯克便问蜜儿道：
“蜜儿，有没有办法……”
“可以的。”蜜儿仿佛早已料到他的问题般，回答说道，“我可以不拉出未来的人物，只拉取未来她们对法则的体验，并且将这个状态附加在大家身上。”
“哦，就像上次那样！”希德莉法立刻领会过来，就是上次打欧特维尔家族的时候，蜜儿将几年后的希德莉法附加在了她的身上。
当然，她还是她，只不过记忆、性格和力量，暂时都变成了几年后的状态而已。
等状态附加结束后，这些东西大部分会从希德莉法的身上消失，但使用它们的感觉还残留着——主要是少量的记忆、情感和认知。
而消化了它们，就能迅速增加对法则的感悟，这是毫无疑问的。
“好！”阿斯克一拍桌子，豪气道，“就这么搞。加速！”
姑娘们面面相觑。
“阿斯克……”米娅突然开口问道，“大家能加速变强的话，你是不是就会提早回去了？”
……
“唉，说这个干什么？来，大家吃蛋糕。”阿斯克见服务员端了盘子过来，连忙说道。
“阿斯克，你该不会以为每次你的‘转移话题’大法都能有用吧？”美狄亚幽幽问道。
阿斯克：……
“我们那边有句老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众人：……
“嗯，说的也是呢。”诺菈最先开口说道，拿过自己的盘子，“大家先吃吧，奶油要化了。”
奶油怎么可能会化……美狄亚也拿过自己的盘子，眼眸中阴霾渐深。
“埃莉诺。”希拉无语地看着对面，埃莉诺正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捣蛋糕，“你的蛋糕快被你捣成浆糊了。”
“啊，哦。”埃莉诺回过神来，眼神迷茫地挖起一大勺纯奶油，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我要上厕所！”美狄亚猛地站了起来。
边上的姑娘连忙给她让开位置，美狄亚走出座位，转头道：
“蜜儿？”
“我也去。”蜜儿也站起身来。
咖啡厅的厕所里，美狄亚接水洗了把脸，随后便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水滴沿着她湿漉漉的红色刘海往下滴落。
蜜儿靠着厕所门框，默默发动了宿命能力，接下来几分钟内不会有人来上女厕所。
“蜜儿。”美狄亚低声问道，“他回去的方法是什么？击败并降服青铜龙？还是杀死它？”
“你想阻止他。”蜜儿说道。
“当然。”美狄亚眯起眼睛，注视着镜子里的蜜儿，“难道你不想？”
“我希望他能留下。”蜜儿叹了口气，“但前提不能建立在违背他的意愿。”
“天真。”美狄亚冷冷地道，“如果他离开了，我们所有人就都输了！”
蜜儿沉默。
“所以是真的？”美狄亚猛然转过身来，“你不否认，也就是说他回去以后，确实就再也不回来了？”
“我只能看到他在这个世界的命运线。”蜜儿轻声说道，“从他未来回去的时间点上，他的线就断了……也许他以后会回来，重新产生新的命运之线，但那根线并不和已经断了的旧线相连，我没法定位到对应的结果。”
“所以即便是你，也不能保证他会回来，对不对？”美狄亚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必须阻止他回去。”
“哪怕和他反目成仇？”蜜儿问。
“哪怕和他反目成仇。”美狄亚咬牙说道，“只要他留在这里，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如果他走了，那他是否会回来就只能听天由命！”
“而我，绝对不会将自己毕生的幸福，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命运上！”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开来，里面仿佛扩散着令人心悸的浓烈火焰。
“如果我告诉你，我所观测到的任何世界线，都没有能阻止他回去的可能性呢？”蜜儿幽幽问道。
“那我会证明你是错的。”美狄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厕所。
良久。
“我是错的么？”倚在门框上的蜜儿，仿佛自言自语地喃喃说道。
她再次展开了“宿命”技能，将结果设定为“阿斯克留在这个世界”。
在那一瞬间，她的灵性就开始被命运法则疯狂汲取。二分之一，四分之一，八分之一……伴随着她精致的小脸越来越苍白，失去灵性支撑的理智也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突然间，伊甸之果的光芒爆发开来，切断了她的法则技能。
“弥赛亚……”低低的声音响起，“不要盲目地孤注一掷，去尝试你无法达成的愿望。”
“拉斐尔。”蜜儿艰难地扶住门框，有些站立不稳，“我……做不到吗？我的观测结果，是错误的吗？”
“您的观测结果完全正确。”伊甸之果里的声音说道，“就目前观测的结果来看，未来发散的世界线上，阿斯克存在于其中一部分的未来，而不存在于另一部分的未来。但在此之前，所有世界线都将在特定的时间点收束，即阿斯克终将离开这个世界，且他在那之后是否归来处于不确定的状态。”
“所以，即便是拉苏尔给我展示的未来（即众人争夺归来后的团长），也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而已。”蜜儿沉默了几分钟，才仿佛疲累不堪似的，将额头贴在了扶住门框的手背上，“只要他离开这个世界，就存在着‘永远不再归来’的风险。更糟糕的是，他的离开是无法改变的极高概率事件。”
“可是……我也好希望……”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泪水从她的翡翠色眼眸里无穷无尽地涌出来。
“……至少，至少在这件事情上面，来一次……黑天鹅吧……”

第八十四章 佣兵的战争
餐厅里。
“你怎么上厕所上了这么久？”阿斯克奇怪地问。
“肚子不舒服。”蜜儿笑嘻嘻地说道，脸上丝毫看不出什么异样。
“其他人呢？”她奇怪地看向空空如也的座位。
“有点事先回去了。”阿斯克说，“我把你桌上的蛋糕打包了。”
他拎起袋子站起身来，蜜儿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来到咖啡厅外面，李锡尼家族安排的车辆已经等候在路边。阿斯克带着蜜儿上了车，车子便向着拉特兰宫的方向驶去。
“……近日，亡灵军队已经穿过直布罗陀海峡，悍然入侵伊比利亚半岛，圣座殿下表示强烈谴责……”车载电台在一段音乐过后，突然开始播放起新闻来。
“关掉。”阿斯克说。
司机关掉了电台，而蜜儿迟疑了片刻，问道：
“她们离开的原因，跟这个有关？”
“嗯。”阿斯克说，“我们在深渊的那段时间里，哈夫斯王朝的亡灵军队，对西方伊比利亚半岛的阿拉贡-卡斯蒂亚帝国宣战了。所以就在刚才，诺菈家里的人紧急找了过来，将大家都提前接到拉特兰宫去了。”
“好吧，我猜教廷希望我们过去救援。”蜜儿说道。
“你猜对了。”阿斯克说，“其实我不是很想答应这事，因为在当前魔潮上限Lv.20的情况下，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尽快变强，而不是贸然去一片陌生大陆，和一群从未交手过的敌人打仗。”
“也就是说，我们又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是吧？”蜜儿的直觉非常敏锐。
“如果伊比利亚沦陷。”阿斯克说，“教廷会失去一个大教区，李锡尼家族会失去一个商品倾销市场。亡灵军队的兵锋，下一步就会抵在比利牛斯山脉，威胁西法兰克王国的西南边境，或者是控制巴利阿里群岛为跳板，进一步侵犯西西里岛。”
“前者教廷绝对无法接受，后者……遭殃的就是我们了。”
“听起来很熟悉。”蜜儿思索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历史课上希拉曾经说过，第三纪早期的布匿战争，迦太基人和所罗门人的战争，局势似乎和目前很类似。”
“没错。”阿斯克说，“取决于地缘环境，所以目前的战争形势也差不多。”
车子抵达了拉特兰宫，在某座教堂前停了下来。
阿斯克带着蜜儿走进教堂，便看见做弥撒的讲台后方，已经降下了专用的帷幕，上面正投影着伊比利亚半岛的目前局势。
枢机主教、教皇英诺森坐在右侧，李锡尼家族成员、其他意大利加豪门成员，以及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坐在左侧。
“抱歉，来晚了。”阿斯克从侧门走了进来。
枢机主教们纷纷回头，倒是没看出什么不满的表情，教皇挥了挥手，让一个卫队士兵引两人就座。
“……安道拉山谷。”台上的主教挥动电子笔，在银幕地图上的比利牛斯山脉位置画了一个圈，“该山谷位于比利牛斯山脉东麓，里面居住的加泰隆族居民英勇善战，有培养超凡者的习俗。我们可以说服西法兰克帝国割让边境领，在这里设立安道拉公国和特许教区。”
“如此一来，安道拉公国就可以作为伊比利亚半岛和西法兰克王国边境的缓冲国，借助地形优势锁住亡灵军队北上入侵的路线。”
枢机主教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所以伊比利亚的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呢？就被你们放弃了吗？”诺菈的姐姐卡帕西琳嘲讽般地问道。
“咳。”台上的枢机主教尴尬地咳嗽了声，只能委婉地解释起国际局势来。
距离上次魔潮也快半年了，下一轮魔潮随时可能来临。所以教廷是不可能往伊比利亚半岛出兵的，不然战争打到一半科技军队趴窝了，那不是去搞笑的吗？
教廷没法出兵，就只能拿着圣战的口号要求基督诸国出兵。然而西法兰克王国还在和海峡对面的安茹王国，围绕着阿基坦地区做试探性的接触和厮杀。
这两个国家都是费拉不堪的，不能指望他们为守护基督信仰出力。
神圣所罗门帝国在上次南征中战败，元气大伤，据说北部城镇的商会联盟，正在和北境的卡尔玛帝国发生冲突和摩擦，再加上路途遥远，估计也没法支援伊比利亚。
也就是说，大陆诸国都已经自顾不暇，更别说要响应教廷的圣战了。唯一的法子，大概也只剩下雇佣大陆的佣兵团队。
当然，在《铁与火之歌》的世界里，佣兵一向是大陆上的重要军事势力之一，尤其是等玩家们混进来之后……即便这个世界没有玩家，海量的佣兵也能轻而易举地攻破任何一个小国。
只要有个超级有钱的金主大量撒钱，把这些分散的小佣兵团全部聚集起来的话。
毫无疑问，教廷只能走这条路子，且打算同时“保质”和“保量”。后者是雇佣大量小佣兵团，进驻安道拉山谷帮忙防守；前者则是雇佣大陆上的精锐佣兵团，深入伊比利亚半岛去协助基督的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
面对亡灵，大量的低阶超凡者就是送死的，唯有高阶超凡者才能发挥效力。
在和基督诸国商谈后，大部分君主对于教廷雇佣本国大佣兵团这件事情，都表示了强烈的支持——只要别叫我们出人手或者出钱，什么都好说。
至于佣兵界的反响则是毁誉参半，喜忧皆有。
喜的是有钱拿、有仗打，杀死亡灵后还能收获超凡力量和残缺的超凡特性；忧的是连一个国家都抵不住亡灵大军的侵袭，咱们这些佣兵过去会不会是送人口的啊？
（亡灵能从超凡者经过强化的尸体上复活新的亡灵，所以俗称送人口）
“目前我们已经联络到，且答应出战的大佣兵团，有钢铁十字、自由之风、维京、金色子弹、金雀花五家，公牛佣兵团已经被阿拉贡国王提前雇佣，因此等于说北大陆实力规模的前六名大佣兵团全部参战。”
说到这里，台上的主教微妙地停顿了下，目光看向了就座不久的苍青之剑团长阿斯克。
你看，佣兵界的其他前辈都答应参战了，你们不考虑也来赚一笔大钱吗？
顺着他的目光，教堂里的其他大佬们，也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阿斯克。
“抱歉。”阿斯克摇了摇头，“这个我们还得考虑一下。”

第八十五章 找团长去
说是“考虑一下”，实际上连报酬也没问，其实就是婉拒而已，让台上的主教有些尴尬。
不过教皇毕竟也是老前辈了，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说目前参战名单还未确定，可以先不急着答复，便把气氛巧妙地给圆了回去。
后续会上又大致交代了一下伊比利亚半岛的情况：亡灵军队似乎用了某种被称为“黑暗天幕”的超凡技术，可以大规模阻断监视卫星和通信电磁波。
等于说教廷完全失去了对伊比利亚半岛的监控，只剩下从黑暗天幕里逃出来的人们，所交代的只言片语的情报。
总之，伊比利亚半岛内部的情况完全不明朗，但从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几乎没发出多少消息来看，大概也可以猜到是非常凶险的。
于是会议便在凝重肃穆的氛围下草草结束，离去时大家的心情也都不是太好。
虽然对亡灵国度图谋北上这件事早有预料，但它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让教廷和意大利加豪门感到了十足十的压力。
另一方面，苍青之剑的团长阿斯克的婉拒，也不由得加重了众人的悲观预期。
很快诺菈便受到了哥哥姐姐的双重夹击，瓦利安代表教廷，卡帕西琳代表李锡尼，对诺菈进行了疯狂的游说——指望这位苍青之剑副团长去吹吹枕头风，好让那位阿斯克团长回心转意。
诺菈也是极度无语。既然大陆六大佣兵团都参战了，那我们苍青之剑参不参战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又不是什么拥有成千上万名成员的大佣兵团……
她不想用这种事情去麻烦团长，所以只能学着阿斯克的口气婉拒，“我也要再考虑一下”。这让瓦利安和卡帕西琳都大为不满。
等等，你还没嫁过去呢诺菈！怎么现在就开始帮你老公说话了？咱们以前那个听话乖巧的小妹呢？
被两人烦得没法，诺菈只能答应去找阿斯克。
回到炉火岛里，她在山下的小树林里徘徊犹豫着，心想这事该怎么和阿斯克说。
毕竟诺菈不想给团长留下“帮家族说话”的印象，再说了这事确实是哥哥姐姐他们太过分。你说我们一个小小的佣兵团，怎么就被钦点去伊比利亚剿灭亡灵了嘛。
真过分。
正犹豫着呢，诺菈便看见树后走出一个人影来，看样子似乎早就在这里等她了。
美狄亚。
如果有人问诺菈，她和美狄亚的关系如何，那她大概会回答“虽然会偶尔闹别扭，但实际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实际上，除去共同竞争团长的关系外，诺菈对美狄亚并没有任何明显的恶感。
虽然魅魔小姐一肚子坏水儿，但诺菈觉得那也只是性格问题，说不定还有部分来自血脉序列的影响……总之和佩姬差不多，都属于“只要耐心开导就能纠正过来”的小毛病。
美狄亚对诺菈的这种观感也是心知肚明。即便她没法读诺菈的心思，但从她的性格言语里也能感觉得出来。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妈妈”性格。
当然，美狄亚并不会觉得“诺菈妈妈”的这点让她讨厌，更准确地说是再好不过了——毕竟傻白甜才更容易预测、算计和对付。
“诺菈。”美狄亚笑吟吟地和她打了个招呼，“你是来找阿斯克的吗？”
“嗯。”诺菈露出为难的神色，而美狄亚假装没看到，继续说道：
“其实我也是来找他的……”
“是吗？”诺菈温柔地笑了笑。
她当然了解美狄亚的性格。当年为了快速升级变强，甚至能毫不犹豫地“离家出走”，丢下一切去加入佣兵团，追随阿斯克。
这次在得知了阿斯克的“加速计划”后，肯定将所有事情都抛诸脑后，一心只想着尽快升级了吧？不愿意团队被卷入远方战争的浑水，也是美狄亚理所当然会做出的“基于利益”的判断。
“唉，其实我也明白你的意思。”诺菈用手指挽了一下脸侧垂下的秀发，轻声说道，“伊比利亚半岛的战争，确实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应对的范围。如果阿斯克他最终选择不去参战，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不不。”美狄亚连忙摇头，“我的意见是，我们应该帮助教廷。”
诺菈：？？？
她微微张大了嘴，震惊地看着美狄亚。只听见她义正言辞地说道：
“换做别的战争，横竖不过是政权更迭，我们小佣兵团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插手。但亡灵是不同的，诺菈。”
“亡灵的兵力需要靠尸体来补充，所以他们必定会针对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居民下手。参战的佣兵越少，牺牲在战争和屠杀里的无辜平民就越多，难道你忍心看到这些人的幸福生活被彻底摧毁，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母，老人失去子女，无数的家庭就此分崩离析吗？”
诺菈：……
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居然能被美狄亚说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让她的内心甚至也有些为之触动。
可这难道不应该是埃莉诺的台词吗？从魅魔小姐的嘴里讲出来真是好奇怪啊！咦，难道她又在谋划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这样的怀疑念头在诺菈的脑海里打了个转，随即就立刻被她羞愧地否决掉了。
诺菈啊诺菈，你怎么能带着这样丑陋的偏见和歧视，去无端地怀疑你的同伴呢？难道美狄亚就不能有善良的动机和心思吗？为什么总要下意识地把她往不好的方面联想呢？
这样想着的诺菈便有些自责和负罪感，羞惭地对美狄亚说道：
“是的，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应该找阿斯克好好谈谈。”
美狄亚：？？？
等等，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我已经说服她了？
突然转型为善良悲悯的人设，美狄亚当然知道这种转变有很明显的破绽和突兀感，因此她甚至准备好了7种不同的借口，以针对诺菈任何可能出现的怀疑与试探。
然而她却未曾料到，诺菈居然毫无怀疑地就相信了她的话语和动机，这……
一时间，从对面诺菈身上散发出来的，名为“无私信任”的高贵品质的光芒，让心思灰暗惯了的美狄亚也难得升起些自惭形秽的感觉来。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起了异样的情绪，笑眯眯地说道：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那我们去叫上埃莉诺吧？”
“找埃莉诺一起？”诺菈微微愣了片刻，随即便露出温柔的笑靥来，“好啊。”

第八十六章 减速计划
诺菈和美狄亚两人找到埃莉诺，将之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金发的骑士小姐立刻激动起来。
“对，没错！”涉及到“拯救人民”这种事情，埃莉诺的正义感立刻爆棚起来了，“应该有人去伊比利亚半岛，从亡灵的屠刀下救出那些无辜的民众！”
“所以我们去找阿斯克聊这个事吧？”美狄亚趁机发出邀请。
“我们走……”埃莉诺正要动身，突然又犹豫了一下。
美狄亚：？
“等等。”埃莉诺摆了摆手，正色说道，“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去找阿斯克。”
“为什么？”诺菈微笑问道。
“首先，阿斯克肯定有他自己的考虑。”埃莉诺认真说道，“不仅仅是单纯基于‘伊比利亚半岛的人民很可怜，我们应该去救他们’这种简单直截的主观想法，更多地是从‘我们可以做吗’、‘我们能做到什么地步’等，这些客观因素去考量事情的可行性。”
“其次，假使我们就这样一起过去，势必会让他感到‘多数异见’的压力，而这样的压力又会反过来干扰他原本的判断……所以我们不应该这样做。”
啊……美狄亚完全无语了。她没想到原本难以对付的诺菈这么好说话，而原本应该正义无脑的埃莉诺却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这……我完全没有准备啊！
不过她也是擅长临场应变的，笑着说道：
“可是作为团长，了解团员的想法不也应该是他的义务吗？”
“那我们应该分开单独去找他谈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一同前去给他制造压力。”埃莉诺回答说道。
“而且。”察觉到埃莉诺态度的坚决，美狄亚还有些不甘心，继续蛊惑道，“假如阿斯克目前的决策倾向，本身就出于摇摆的平衡点呢？也就是从客观因素上看，‘可以参战’，‘也可以不参战’，两者的风险和利益是大致均衡的。”
“如果我们一起去找他，他可能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了；但如果分开去找他，所带来的压力不足以达到阈值，他也许就更倾向于偷懒不参战……毕竟咱们团长是个怕麻烦的人，之前也一致秉持着‘能不出手就不出手’的划水态度，不是吗？”
“这样一来，倘若我们没有努力地去表达自己的意愿，可能就没法说服他去拯救伊比利亚人民的机会，就有更多的无辜群众会牺牲在亡灵的屠刀之下……”
她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停下了。因为善于察言观色的魅魔小姐已经发现，埃莉诺并没有被自己的描述所鼓动起来。
确切地说，埃莉诺的眼睛里仍然闪耀着善良的、正义的、悲悯的热烈情感，然而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地就被这种利他的无私本能冲动控制大脑——她仍然在认真地尝试思考，思考如何去分析解决美狄亚所描述的问题。
“美狄亚，其实以前有人跟我说过。‘人可以有伟大的理想，但切忌不能好高骛远’，‘应该先定一个简单的小目标，而不是一上来就当救世主’。”埃莉诺幽幽说道。
美狄亚：……
诺菈：……
两位心灵术士姑娘对视了眼，虽然没法读埃莉诺的心，但她们可以百分百笃定……
这种话绝逼是阿斯克说的！
“我当然想救那些无辜的人，我想要救他们。”埃莉诺认真地看着两人，“但我不会因为这个，就贸然将大家推入到战场中去。正因为我明白战争的残酷性，所以我不能这样做。”
“所以你要为了我们团队的利益，而放弃拯救他们的生命？”美狄亚难以置信地问道，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向正义的埃莉诺会说出来的话。
“不。”埃莉诺坚定地回答说道，“我会在尽我可能的情况下，尽量出手拯救他们的生命，但并非不计一切代价的付出。”
“美狄亚，我很高兴你也能有这样的想法，但战争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整体局势，敌我实力对比，地缘局势，外交进程，甚至是详细的兵力分布细节等等，我打算先找教廷做一个通盘的了解，有了足够完善的预案后，再去找阿斯克谈这件事情。”
埃莉诺信心十足地说道，诺菈在旁边听得不住点头，而美狄亚则难受得要死。
她发觉了一件残酷的事情，那就是自己身边的这些同伴，实际上并没有一个是真正愚蠢的货色。
蜜儿这样，希德莉法这样，现在埃莉诺也这样：即便最初因为缺少阅历的缘故，导致性格简单且容易影响，但随着她们走南闯北接触得多了以后，都已经开始变得成熟且难以操纵了。
为什么人会成长起来并且变得聪明呢？啧，真麻烦。
当然，自己在血脉大成并融合了美杜莎的人格后，也导致心性发生变化的事实，美狄亚自然而然地就将其忽略了。
“其实我们小佣兵团打一场战斗，和大规模军团之间的战争是不一样的。”见美狄亚脸色变幻，埃莉诺还以为她还在犹豫，便继续耐心地劝说道，“美狄亚，简单直接的思维是不行的，我们还是应该从整个团队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这特么还用你说！美狄亚简直被憋得难受，半晌才笑着点点头道：
“嗯，是我欠考虑了（说到这里她简直要难受得吐血）。我们这就去找诺菈的哥哥，瓦利安主教阁下，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吧。”
当然，作为教廷的代表，瓦利安主教肯定会“选择性地”提供大量材料，证明“你们前往伊比利亚参战”这个方案，有着较高的可行性和较小的风险。
所以美狄亚也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传送离开炉火岛，在李锡尼大厦上顶层的电梯间里，埃莉诺忽然笑着说道：
“这感觉真是奇妙呢，美狄亚。我还以为你是反对我们去伊比利亚参战的，毕竟阿斯克还提出了那个什么‘加速计划’，不是吗？”
“加速计划只能提升我们的等级，但对我们的经验和意识培养没有帮助。”美狄亚淡淡说道。
诺菈和埃莉诺点了点头，听明白了她的潜台词——事实上，她们只明白了一半。
确实，加速计划只能提升对法则的理解领悟，也就是升级的速率，这些相当于一个人的“硬实力”。
至于阿斯克平时训练里所强调的“意识”“经验”，这些则相当于一个人的“软实力”，是没办法通过加速计划来提升的。
但美狄亚没有说出来的话语是，她之所以支持去伊比利亚对抗亡灵，并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人民”之类的圣母理由。
而是为了减缓团队“硬实力”的增长速度，加快“软实力”的增长速度。
阿斯克的等级并没有领先大家多少，也就是说硬实力上大家其实没有显著差距。然而蜜儿却说“阿斯克离开这个世界的未来事件几乎无法制止”。
也就是说，是软实力方面的差距过大导致的。
更进一步地思考，硬实力提升过快，让姑娘们提前集体抵达半神位阶，只会让阿斯克可以提前带着团队去找青铜龙，从而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节点也提前。
至于姑娘们的软实力没有跟上来，对阿斯克的后续计划的影响，比硬实力的缺乏要小得多，因为他可以用自己的“经验”和“意识”，去补足团队在这方面的短板。
依靠他本人足够强大的指挥技术，去填补姑娘们在战术上面的空缺。
而一旦为了将他留在这个世界，美狄亚要和阿斯克翻脸的话，自身软实力不足的问题便会立刻爆发出来。
所以，减缓硬实力增长，同时加快软实力增长，从而尽可能拉近与阿斯克的整体实力差距，甚至在这方面反超他，才是接下来最需要做的事情。
加速计划……可去你妈的吧！美狄亚恶狠狠地想着。

第八十七章 计划书
“伊比利亚半岛作战计划？”
阿斯克接过埃莉诺递过来的计划书，盯着上面的字愣了半晌。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会做这种计划书的……算了。
稍微翻看了一眼，他便觉得有些怀念。
计划书这玩意他并不陌生，每次游戏开了新副本以后，数据部那边就会很快安排一堆“开荒测试”进副本，以最快的速度去反复通关，然后搞一份超详细的计划书出来。
接着，职业选手们便登上自己的帐号，一丝不苟地按照计划书操作，将新副本给完美通关，从而一次拿到最高等级的首通奖励。
《铁与火之歌》游戏里的副本是可以反复刷的，奖励分为首通奖励和常规奖励，其中首通奖励是根据任务评分发放的。
比如我打完这个副本，最后拿了A评级，就可以拿到A级的首通奖励；二刷如果还是A，那便没有首通奖励，只有常规奖励；只有拿到更高的S，才能得到S级的首通奖励。
这个机制是为了变相激励玩家去多次游玩副本，提高玩家的积极性和副本的可玩性。然而对职业选手来说，帐号是要拿来训练的，没那么多时间去刷刷刷，所以要尽可能以最短的时间拿到最好的奖励，就只能依赖这种事无巨细的计划书。
见阿斯克看得出神，三个姑娘便露出有些自豪的表情来。之前她们找到瓦利安主教后，对方便给了大量经过整理的情报信息，让她们省去了很多功夫。
而这份计划书，就是她们基于拿到的情报信息，工作了6个小时所整理出来的最终产物。
“嗯。”阿斯克放下计划书。
怎么说呢，太糙了吧这个，完全不能用啊。
然而看着埃莉诺一脸“你不用夸我”的开心表情，他倒也不好直接指出问题，只能委婉地说道：
“很不错，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了。比如这个伊比利亚的地形走势，能结合这个去分析对方在各种情况下的兵力行进路线，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居然有这样的战术才能。”
“还好，其实如果把伊比利亚看做一个微型战场，把敌人的兵力看成机动单位的话，就能用兵棋模型去进行替代推演了。”埃莉诺谦虚地道。
“既然是兵棋，那么就要计算各兵种的移动速度。”阿斯克指着其中一处说道，“为什么幽灵的行进速度是固定的13？”
“因为幽灵会飞，所以不会受到地面障碍的限制。”埃莉诺回答说道，“无论地形环境是平原、山地、森林还是河流，都不会影响幽灵的飞行。”
“是吗？”阿斯克不置可否，“幽灵军团有统帅吗？”
“有的。”埃莉诺回想起看过的资料，回答说道，“在亡灵国度里，血族和尸巫是贵族阶层，其它亡灵种族则是平民阶层。一般而言，以实体为主的骷髅、食尸鬼等会由血族统率，而幽灵、女妖这种精神类亡灵则由尸巫统率。”
“那么尸巫会飞吗？”阿斯克问。
“呃。”埃莉诺犹豫了下。
尸巫血脉那肯定是飞不起来的，不过谁知道超凡者能领悟出什么法则来呢？也许有能飞的法则技能也说不定。
但从概率上讲，可以认为尸巫不会飞——因为法则技能的灵性消耗太大，除非半神否则很少有人会用它来赶路。
“不会吧。”埃莉诺最后得出结论。
“既然不会飞，又要统率所辖军团，那么这些幽灵还能有固定13的移动速度吗？”阿斯克笑着说道，“大多数低阶幽灵没有心智，只能浑浑噩噩地听从指挥者的命令，所以幽灵军团的行进路线，速度、方向、意图，都取决于指挥者本身，而非军团构成。”
“如果指挥的是一个血族，那么就要代入血族的行动模式；如果是尸巫，就要带入尸巫的行动模式。可是这份计划书里，对大部分亡灵军团的兵力和分布都做了预估，却没有对应的指挥官的资料，为什么呢？”
阿斯克循循善诱问道。
“因为这些情报消息来自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内部的教廷密探。”埃莉诺沉默下来，诺菈在旁边回答说道，“他们没法上战场获得第一手消息，只能从远处进行观测和计数。军队整体的情况还可以进行观测记录，如果要他们刺探指挥官的信息，未免就有些力不从心。”
“嗯，亡灵的军队构成和人类不同，活人要混入其中几乎不可能。”阿斯克嗯了一声，又说道，“然而，除了直接观察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渠道，能获得这些亡灵军团指挥官的资料了吗？”
“其他渠道？”埃莉诺和诺菈微微一怔，而美狄亚突然便想到了关键，叫道：
“德里克！”
听到这个名字，埃莉诺和诺菈便也恍然大悟。
蜜儿结识的这位半神德里克，是来自哈夫斯王朝的尸巫半神，主修傀儡法则，似乎在那边还是位亡灵领主，拥有自己的领地和人手。
只要把教廷密探记录的军团信息交给他，让他根据信息辨认下是哪个亡灵领主带领的，不就得到指挥官信息了？
“看来还是得去找蜜儿一趟。”埃莉诺说道。
“咦，说到蜜儿，我记得她好像有个平行世界的身份……”诺菈忽然也灵机一动。
“女妖君王。”美狄亚微微皱眉。
平行世界里，以女妖之身兼并所有腐烂国土，最终篡夺了哈夫斯王朝的女妖君王密涅瓦，对她手下的亡灵军队和领主情况不更是门儿清吗？
所以只要找到蜜儿，这份计划书里提出的所有问题和风险点，就全部都有资深专家来解决了！
“那我们去找蜜儿？”埃莉诺激动地问。
“去找蜜儿吧。”诺菈哭笑不得地说道。
所以大家辛辛苦苦研究了6个小时的情报，究竟是为了什么……
“走吧。”美狄亚笑着说道，心情却意外地似乎很不错。
于是三个姑娘便和阿斯克道了个别，随后便风风火火地跑去找蜜儿了。
“怎么都一副活力十足的样子啊？”阿斯克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有些奇怪地想道。
诶，等等！他突然反应过来。
我还没有答应你们要前往伊比利亚半岛参战呢！怎么突然就变成帮你们完善作战计划书了？！

第八十八章 决定
很快，埃莉诺她们申请去伊比利亚半岛参战的事情，便在剩余的姑娘们那边流传开来。
“为什么要去伊比利亚？”希拉第一个出来质疑道，“我们团队里既没有伊比利亚人，也没有在伊比利亚有资产或利益存在。如果伊比利亚半岛失陷，陷入麻烦的是西法兰克王国，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这里有西法兰克人吗？没有。”
“我们只是一个小佣兵团，不是什么救世主团队，而且我完全没看出去伊比利亚对我们有什么利益可言。如果仅仅是为了体验战争，磨砺自我，去阿基坦，去萨克森，甚至是去小亚细亚都行。为什么非得去和悍不畏死的亡灵硬怼呢？”
埃莉诺沉默了下。
换做以前，她也许会振振有词地说，“因为亡灵战争不留活口”，但如今她早已经明白，“救人”这种借口是说服不了希拉的。
于是她便淡定说道：
“团队在伊比利亚有潜在利益……卢西塔尼亚的大森林里，住着很多半精灵部落，他们的领袖半神名为‘玛雅’。”
“玛雅？”希拉微微一怔，随后便回忆起来。蜜儿那边的人脉有三位半神，名字分别为德里克、雪莉和玛雅。
前两位大家已经见过，后一位倒是至今未曾露面，原来是在伊比利亚半岛。
“在半精灵的部落里，同样也掌握着一些精灵系的超凡血脉，例如‘剑舞者’‘鹰眼射手’‘元素师’等等。”美狄亚恰到好处地补充说道，“如果能掌握在手里，当然也是一股不小的军事实力。”
这下希拉便没话说了。
自从征服了西西里岛的欧特维尔家族后，苍青之剑团队明面上看不出变化（就九个人），实际手里可用的军事实力已经扩充了数倍。
好几次希拉在夜里睡觉都会笑醒：她梦到团队带着一大帮由诺曼超凡者组成的“瓦兰吉亚卫队”，帮她去收复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了。
当然，仅凭这些诺曼超凡军队还不够，毕竟对面的塞尔柱也是横跨东地中海的大帝国，同时占有埃及、叙利亚、波斯和小亚细亚，无论超凡军队规模还是半神数量都相当夸张。
她需要更多的军事力量，以及本身抵达更高的超凡位阶，才能在复国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希德莉法，你怎么想的？”美狄亚转头问道。
“我听阿斯克的。”希德莉法直率说道。
“阿斯克听我们的。”美狄亚说。
“那反正只要有仗打我就行。”希德莉法满不在乎。
“佩姬呢？”美狄亚问下一位。
“我也听阿斯克的。”佩姬耸了耸肩，“如果阿斯克让你们讨论，那你们直接告诉我结果就好。”
“米娅觉得怎么样？”诺菈笑着问道。
“我想看看半精灵长什么样子。”米娅天真无暇地说道，“是不是和蜜儿长得很像啊？”
“是的，都是粉头发绿眼睛。”蜜儿直接回答道。
“那我就认为是没人反对啦。”埃莉诺转头问蜜儿，“怎么样？你看下我们的计划书……”
“我先让密涅瓦看看吧。”蜜儿催动伊甸之果，召唤出了女妖君王。
——
次日。
“这是新的计划书。”埃莉诺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阿斯克面前。
哇，比昨天的厚了好几倍啊。
阿斯克默默在心里吐槽，拿起最上面的文件看了起来。
这个计划书……与其叫计划书，不如说叫“伊比利亚半岛战略分析报告”来得更加合适，里面从伊比利亚半岛的地缘环境、政治环境、气候条件，到哈夫斯王朝本身的政治局势、派系诉求、军事构成等等，都有着详尽且全面的分析。
骑士姬啊，你不去咨询公司做PPT，简直是屈才了呀！
不过尽管阿斯克对这份资料的厚度颇为腹诽，在用了大约半个小时将其读完后，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份相当具备可行性的资料。
甚至里面有很多信息细节，连教廷恐怕都未必知晓。毕竟有亡灵军队的黑暗天幕干扰，很多数据连拉斐尔都未必能拿到手。
有了这份资料，团队去伊比利亚半岛参加战争，整体的风险控制无疑得到了较好的保障，只是……
“有个最根本的问题，你的计划书里没有提到。”阿斯克放下文件，叹气说道，“为什么我们要千里迢迢跑到伊比利亚半岛，去帮助当地人抗击亡灵？”
“因为战争就在那里。”埃莉诺回答说道，“当初我们在巴伐利亚，准备加入皇帝南征意大利加军队的时候，还记得吗？你曾经单独和我谈过这件事。”
“为什么明知这场战争很凶险，我们还要选择加入呢？因为战争就在那里，你不敢找它，它就来找你。接下来的几年里，大陆局势只会越来越混乱，国与国之间的冲突都在加剧。我们只有抓紧时间适应战争，不断提升自身的实力，才能尽快拥有主导局势的资格。”
“逃避终归解决不了问题，阿斯克。你曾经教会我这一点，现在我用它来回答你。”
阿斯克：？？？
“你……”他迟疑不决地缓缓问道，“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吗，还是谁教给你的这些道理？你不是一向讨厌战争的吗？蜜儿拉出了未来的你是不是，所以你是来自未来的埃莉诺？”
“不，我是现在的埃莉诺，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所思所想，并没有人施加任何影响给我。”埃莉诺专注地凝视着他，缓缓说道，“阿斯克，我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否正确……”
“……但我已发誓要成为你的骑士，所以我必须时刻磨砺自身，不能懈怠。我确实厌恶战争，但我并不畏惧它，也绝不会逃避。只要你说出战，那我便冲锋在前；若你最后仍然决定不去，那我就此事便不复多言。”
她将散乱的计划书整理起来，在桌面上敲击齐整，随后在一边放好，沉默不语地等候团长给出答复。
阿斯克对上她的目光，只见她的湛蓝瞳孔如海洋般深邃，里面蕴含着某种沉稳的气质。
那是某种绝强的意志和决心。
于是阿斯克便明白，她已经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这就够了；如果最后他还是决定“我们不去伊比利亚”，埃莉诺便立刻不再多说，将这厚厚一叠的计划书全部抛弃掉。
……
忽然没来由地，他又想起了半年前刺杀皇帝后，自己带着埃莉诺逃跑的那个夜晚，还曾开玩笑地问她“如果大量无辜群众和团队同时遭遇危机，你会选择救那一边？”
埃莉诺当时的回答是“团队优先”，但表情明显黯然神伤，语气很是艰难。
如今，骑士姑娘终于成熟起来了，能在不违背“团队优先”的前提下，努力去践行自己追求的“道德与正义”，即便是阿斯克也没法从她的做法里挑出任何毛病来。
只剩下成就感。
阿斯克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自豪和欣慰。
毕竟这姑娘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既然她都这样懂事了，那么……
“好。”阿斯克最终拍板说道，“我们参战。”
“嗯。”埃莉诺用力点头，拿着计划书站起来。
她稍稍犹豫了下，便露出如释重负的感激笑容，轻声说道：
“谢谢你，团长。”
说完，骑士姑娘便上前用力抱了一下他，然后脸色微红地转身离开了。
阿斯克：？
等下，我刚才是不是又刷了她的好感度了？

第八十九章 飞行
蒸汽动力船在海上航行着。
甲板上的阿斯克看着轮船顶部烟囱排放出来的黑烟，一时间有些感慨和怀念。
《铁与火之歌》在5号版本以后，教廷就搞出了这种不带任何集成电路的蒸汽动力船，让玩家们大呼“有蒸汽朋克那味了”。
后面版本陆陆续续还出了不带电路专业烧煤的陆地载具、巨型机器人、动力装甲等等。它们采用复杂的纯机械构造，加工精度极高（当然加工设备还是带电的，不然没法做到精度），采用重火力覆盖而非精确制导的军事路线，让无数不玩这个游戏的资深军迷怒斥邪道。
嗯，总感觉教廷正在被迫向魔潮就范，开始把科技树往奇怪的方向点过去了。
合成人水手们在甲板上忙碌地走来走去。倚着船舷的栏杆，阿斯克望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大海，手里再次招出了一柄短剑。
这柄短剑却并非是“概念武装”的召唤，而是来源于阿斯克的“法则具象化”。从他晋升至Lv.15的那一刻起，他便能够将无形的战争法则，凝聚成有形的实体——也就是这种短剑的形状。
顺带一提，佩姬的死亡法则，具象化后是蝌蚪的形状。
至于为什么是蝌蚪，完全没办法理解。
如果说Lv.10的凝聚法则，是超凡者尝试去观测到法则的存在；那么Lv.15的法则具象化，实际上就是法则回应了超凡者的观测。
等到了Lv.20，“领域编织”和“身躯概念化”，本质上就是超凡者将自身和法则进行融合，从而开始获得神性的过程。
当然，半神化本身其实就是一把双刃剑，在逐渐赋予超凡者“神”的威能和性质的同时，也会逐渐剥离他们的人性和理智。
因此，玩家们戏称凝聚法则是“追女生”，法则具象化是“追到并热恋”，成为半神是“结婚”，在那之后则是“失去人格”……
此时阿斯克拿着的短剑，便是回应他的战争法则的具象化实体，光是注视着便给人以锋利、痛苦和恐惧的诡异感觉。
他的左手拉出准备施放的掠夺技能，右手则是握持着战争法则的具象化武器，开始缓慢地尝试将其附加到技能上去。
技能专精，即让自己领悟出来的技能，获得世界法则的承认，从而可以通过将法则附着到技能上，大幅度增强法则技能本身的威力。
超凡者的法则之路上，除去Lv.15和Lv.20是固定的法则具象化和领域编织外，剩下来的8次升级分别对应8次法则感悟：既可以试图领悟新技能，也可以试图专精原有的技能。
阿斯克所选择的方案比例，就是号称黄金分割的5：3。
5次领悟新技能，3次专精旧技能，从而兼顾自身战斗体系的广度和深度。
其中他打算第1个专精的法则技能，自然是战争法则里的招牌——“掠夺”。
专精之后，阿斯克便可以“悄无声息地”掠夺到任何人的法则序列，甚至是超凡物品上的效果，同时令被掠夺的能力在对方身上无效化（敌人），亦或是毫无任何影响（友军）。
掠夺技能本身所消耗的灵性也大幅减小，因此他可以同时维持更多的掠夺能力在身上，以及维持更久的时间。
当然专精技能并不是非常容易的事情，需要反复多次的尝试和耐心。游戏世界里氪金能解决这个问题，但这个世界只能靠肝……
阿斯克叹了口气，忽然便看见一个影子从甲板上掠过。
是诺菈。
在蒸汽船启程后不久，诺菈便在炉火岛日常的加速升级计划里，通过对未来记忆的理解和思考，成功地领悟了第二个法则技能，“选择性遗传”。
话说这是什么鬼名字？诺菈的第一个技能好像叫“细胞增殖”，所以进化法则都是些什么古怪玩意儿……
阿斯克抬头看着诺菈，她的肩胛骨已经长出了一对洁白的、大的夸张的羽翼，加起来大概有二十多米长，动作优美地在空中连续拍打滑翔着，和围绕在蒸汽船上空的海鸥们互相嬉戏。
大概是通过心理暗示的作用，海鸥们也并不惧怕这只奇怪的“大鸟”，鸣叫着和她玩耍起来。
“很漂亮吧？”埃莉诺来到他的旁边，举起手掌挡住上方的阳光，望着在空中自由飞翔的诺菈，喃喃说道，“就像天使一样……”
“她还挺适合这个进化法则的。”阿斯克笑着说道，“不过，你的意志法则应该也有类似的技能。”
“你是说意志武装？”埃莉诺沉吟片刻，“是的，不过我的技能……在功能性方面比不上她。”
“我只是单纯用意志来凝聚成翅膀而已，飞行动作既粗暴又僵硬，全靠蛮力拍打来获得升力，灵性上的消耗也很大。而诺菈的这个技能……在精细操控和外形调整上面比我强多了，你没发现她飞行的动作就像一只真正的鸟儿吗？”
“这么说的话，确实。”阿斯克若有所思，“我们团队里，现在有几个能飞的？”
“诺菈，进化出翅膀；我，意志拟态翅膀。”埃莉诺缓缓回忆说道，“希拉，反重力+气流；佩姬，变成蝙蝠。”
“然后还有米娅的空间传送，蜜儿可以拉出平行世界的同伴，以及你的掠夺技能，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看做是飞行。”
“出乎意料的多啊。”阿斯克嗯了一声，“所以目前还不会飞的，只剩美狄亚和希德莉法了？”
“应该是吧。”埃莉诺将被海风吹乱的金发拨开，笑道，“怎么了，你要给她们进行飞行特训吗？”
“没这个必要。”阿斯克说，“我只是在想，假如还没抵达伊比利亚半岛，咱们乘坐的这艘船就遭到幽灵舰队袭击沉没的话，哪些人不得不通过游泳来渡过剩下的距离呢？”
“喂，阿斯克……”埃莉诺简直无语了，“不要说这种不祥的话啊！”
“不是乌鸦嘴。”阿斯克叹了口气，“我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有种淡淡的危险感觉。”
“不对劲？”埃莉诺微微一怔，随后便立刻反应过来。
直觉序列！所以是阿斯克的直觉序列，察觉到有危险即将到来？
就在这时，蜜儿也从炉火岛里传送出来，焦急说道：
“阿斯克，3分钟我们可能遭遇来自西方的空袭！”
“空袭？”阿斯克毫不意外，“具体的敌人是？”
“骨龙！”蜜儿说道，“一条巨大的，喷吐墨绿色烟雾的骨龙！”

第九十章 疫病之蝎
几分钟后，西方天际果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开始只是肉眼难以看清的一个小黑点，在众人的视线里很快便扩大起来。它有着修长的脖颈和带角的头颅，翅膀翼长接近身长的1.5倍，以及粗壮的双腿和尾巴。
只不过全都是骨头而已。
然而，即便是骨头也有如此巨大的体型，可见假如长出血肉和鳞片的话，将会是如何可怖的庞大怪物。
骨龙的周围萦绕着浓厚的黑雾，使得它的骨骼在黑雾里若隐若现。事实上，正是黑雾赋予了骨龙以飞行的能力，它来源于骨架上镌刻着的超凡符文所构成的法阵，可以使物体无视万有引力和电磁力的效果。
虽然听起来是会让牛顿信徒震怒的反智玩意，但其实绘画符文所用的灵性材料是“灵质”，也就是幽灵死后的残留物。
考虑到幽灵本身也是可以无视重力到处乱飞的亡灵生物，那么这种符文能无视重力……似乎也并非完全没有逻辑。
骨头架子本身镂空因而气阻很小，因此差不多一分钟后，骨龙便从上空急速逼近了蒸汽动力船。
苍青之剑的众人，也在蜜儿的火速通知后，全部聚集在甲板上面了。
骨龙的颈骨高高扬起，从里面酝酿出墨绿色的浓稠烟雾，然后朝下方直接喷吐出来。
“散！”阿斯克立刻叫道。
两双翅膀从甲板上迅速张开，一双是纯白高洁的羽翼，一双是流动的灿烂意志构成的翅膀，带着诺菈和埃莉诺飞了起来。
比她们更快的希拉和佩姬，前者直接操纵重力拔升高度，后者则是立刻化为了一只小蝙蝠，直接朝着骨龙冲去。
当然，速度最快的还是米娅。在骨龙低头喷吐龙息的同时，就带着蜜儿瞬间传送到了骨龙背上。
然后便看见上面坐着一个人。
亡灵半神！蜜儿脸色微变，直觉告诉她这名披着黑袍的“龙骑士”，俨然是一名跨过半神门槛的亡灵领主。
对方黑袍下伸出一只手来，白皙光洁宛如艺术品，遥遥指向了突然现身的米娅。
下一秒，墨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却在米娅的原位置打了个空，因为米娅已经再次发动涟漪之剑，闪现在了他的背后。
她正打算顺势来一记背刺，陡然升起的领域便从身边浮现出来，米娅连忙再次传送到骨龙的尾端，脱离了领域的覆盖范围，突然便从鼻孔里流下血来。
她用力地咳嗽了声，而咳出的飞沫里也带着乌黑的血丝。这时蜜儿轻轻拍打了下她的肩膀，便拉出了过去完好无损的米娅的身体状态，覆盖到了她的身上。
“那是什么？”恢复健康的米娅又惊又怒地问。
“瘟疫法则。”蜜儿已经从伊甸之果里的拉斐尔那儿得到了答案，“对方是一名污秽之主，主修法则是瘟疫。”
“纯血隐修会？”米娅惊愕，那不就是佩姬师父的势力吗？
“不。”对面的半神开口说道，听声音似乎是一名女性，“并非所有的污秽之主都隶属于纯血隐修会。”
“我知道你是谁了。”蜜儿将之前德里克提供的信息过滤了遍，沉声说道，“哈夫斯王朝的血族领主，曾经从纯血隐修会里叛逃出去的疫病之蝎，阿尔&#183;扎巴。”
“咦？”疫病之蝎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半精灵少女后，才低低地笑了起来，“所以你是认识我？还是猜到了我的身份？”
“我猜到了你的身份。”蜜儿低声说道，声音忽然变得沙哑起来，“但我也认识你，芝诺比娅。”
疫病之蝎闻言脸上色变，因为“芝诺比娅”是她在纯血隐修会里所用的本名，而非叛逃后所改的阿尔&#183;扎巴。
“你是谁！”她佯装惊恐地尖叫起来，暗地里已经再次准备好了瘟疫法则的技能。
“我是密涅瓦。”蜜儿咯咯咯地冷笑起来。确切地说，是她拉出来并附身的女妖君王，用蔑视的眼神注视着对面的疫病之蝎，“高傲而愚蠢的芝诺比娅……你今天，将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疫病之蝎便立刻吐了口血，诅咒的致死力量在她体内流转开来。
然而诅咒毕竟不是更加上位的死亡之力，因此疫病之蝎只是迅速调动血肉和灵性，便快速将体内试图扩大的伤势镇压住，随后抬起头来怨毒说道：
“我不管你是奥勒良还是塔西佗的人，既然你选择与我为敌，那么……”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便劈手打出一道绿光，在飞行过程中瞬间四分五裂，最终化为一道肮脏污秽的绿网，朝着米娅和密涅瓦兜头扑去。
米娅带着密涅瓦再次消失，并闪现在疫病之蝎的头顶，密涅瓦在空中向下一指，说道：
“你将不可飞行！”
还在朝下方吐息的骨龙哀鸣了声，仿佛突然就恢复了重量般，扑闪翅膀并向下滑翔坠落而去。
陡然中断的墨绿色吐息里，露出了海面上蒸汽动力船被锈蚀得不成样子的残骸，上面的合成人船员几乎融化光了，然而并没有苍青之剑众人的尸体。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随着具备飞行能力的同伴全部离开甲板，被剩下来的希德莉法只能抱住了美狄亚，随后纵身一跃从船舷侧面跳下，避开了吐息的正面冲刷。
美狄亚原本还以为会落入冰凉的海水里，然而却发现希德莉法稳稳地落在了冰面上——自她的双脚触碰海面的片刻，便在下方制造了一块足以支撑两人重量的浮冰。
接着她们抬起头来，便看见同伴们已经从空中冲向骨龙，而托住骨龙的黑雾忽然稀薄起来，整具骨头架子仿佛吃不住自身的重量般，歪斜着一头栽向了海面。
倾斜着的龙背上，疫病之蝎和密涅瓦闪电般来回对攻，黑色与暗绿色的技能光芒来回穿梭。突然她一脚踩在骨龙背上，密密麻麻的墨绿蠕虫从她的踩踏处扩散开来，飞快地向着下方的龙骨里钻去。
瘟疫法则&#183;侵蚀！
随着这些具象化的瘟疫蠕虫渗透骨龙内部，原本盘踞其中的诅咒力量，也被它们迅速清理掉了。于是黑色雾气从骨龙周围再次浮现出来，托住它堪堪从海面上滑翔而过，重新盘旋飞上了天空。

第九十一章 围攻
骨龙，半神级亡灵生物，风险等级：高危。
骨龙的剧毒吐息有极高的杀伤性，然而其高风险并非主要来自攻击能力，而是来自于其变态的机动性。
由于骨架通体镌刻法阵，骨龙可以无视重力在空中滑翔飞行，这种立体机动能力使它很难被来自地面的攻击所击中。
这就导致地面单位如果不具备飞行能力，容易变成骨龙喷吐的活靶子，只能被动挨打。
另一方面，骨龙和骷髅、幽灵类似，都属于本身没有独立意志的残缺型超凡生物，因此背上必然会载着操纵者。
也就是说，在和骨龙战斗的时候，你的敌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很多新人容易忽视这点，以至于好不容易冲近骨龙准备发动攻击，结果反而被操纵者和骨龙配合夹击暗算——玩家们在这方面大概被阴得最多，NPC佣兵们也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找到个会飞的超凡者过去牵制，然后被暗算，人没了……这种挫败感几乎能令人发狂。
不过这次骨龙对上的是苍青之剑，九人团里七人会飞的奇葩团队，以至于立刻反过来陷入了被围攻的境地。
半神领主疫病之蝎环顾四周，威胁程度最大的毫无疑问是那名精灵女妖，只有半神的攻击才能威胁到她的身躯概念化。
至于其他的人……疫病之蝎的目光随意扫过从远处空中逼近的几人。
虽然都会飞，但没有抵达半神位阶，估计也只是来牵制的而已。
可惜了，瘟疫法则的超凡者，最不怕的就是围攻牵制。
疫病之蝎突然合掌，从她口中吐出大片大片的淡绿色云雾，向着四周迅速扩散开来。
瘟疫法则&#183;孢子云，里面含有大量的烈性致病微生物。短期内吸入越多，身体受到的伤害也就越大，是杀伤力相当可观的持续掉血BOSS光环。
落在骨龙背上的众人连忙四散避开，然而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疼痛起来——终归还是吸入了少量病原体。
淡绿色的云雾还在继续延伸扩散，中央的疫病之蝎的喷吐仿佛无穷无尽般。
这样下去，这种无法防御的疫病伤害会越发严重，作用范围也会越来越大，直到骨龙背上完全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诺菈连忙快速飞到上方，进化的法则符号在瞳孔里若隐若现。
细胞增殖！
生命IV序列能力+细胞增殖的光芒，宛如绳索般连接在每个人的身上，使得众人体内的生命力得到了澎湃的补充，不断修复压制着疫病造成的伤害。
与此同时，埃莉诺将背后的金色翅膀一振，便突然便朝着孢子云雾中央的疫病之蝎冲来。
来得正好！见对方用金色光芒裹住周身冲入云雾，疫病之蝎立刻手腕翻转，原本弥漫在空中的淡绿色液滴瞬间被搅动起来。
瘟疫法则&#183;黏液之手！
由大量坏死菌组成的黏液，狠狠拍在对方的金色光芒身上，但凡能渗入一丝一毫触到对方的皮肤，立刻便会导致皮下组织坏死，并且迅速扩散到全身。
然而预想之中对方的倒地惨叫却没有出现，因为黏液之手在触碰到金色光芒的瞬间，便仿佛浇在了烧热的铁板上，迅速便蒸发殆尽。
紧接着，希拉掀起的大风便将云雾吹散开来，为埃莉诺的冲锋路线扫清了障碍。
疫病之蝎正打算应付正面冲杀的金色骑士，突然灵性便察觉什么东西闪现在了她的身后。
领域！
她再次开启瘟疫领域，就发觉背后那如影随形的危险感觉瞬间消失了。
果然，就是那个会瞬间移动的少女刺客吧！
趁米娅的闪现暂时牵扯了对方的注意力，埃莉诺已经冲到她的面前，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柄闪耀的长枪。
龙枪！
疫病之蝎向后急退，同时再次发动瘟疫法则的侵蚀技能，无数细小的墨绿蠕虫向埃莉诺围攻啃噬过去。
然而，即便是渗透性更强的、具象化成蠕虫形状的瘟疫法则，仍然无法穿透对方身上那层金色屏障。埃莉诺趁机挺身向前，长枪刹那间刺入对方的腹部，就要将其直接挑起。
身躯概念化！面对无法抵挡的致命大招，疫病之蝎只得开启半神的保命神技，如象牙般光滑的肌肤，瞬间便破裂成无数的绿色蠕虫，让人看了几乎有恶心作呕的冲动。
长枪刺入疯狂扭曲的蠕虫团里，只溅出了一些墨绿的粘稠液体，随后那些蠕虫团便突然炸开了！
无数的蠕虫在骨龙背上蜷曲成环，如蛇群般散开急速冲向众人。佩姬见状不退反进，手里短剑挥动，就要拉出大量幻剑分身挡下它们，突然听见埃莉诺大喝了声：
“退开！”
话音刚落，希拉的重力已经落在佩姬身上，将她猛烈地向后一扯，而埃莉诺的瞳孔仿佛突然闪耀了下，骨龙的背上顿时腾起了金色的火海。
意志法则&#183;审判！
这种附带“正义”属性的火焰，刹那间就将蠕虫群烧得完全溃不成型，连带着下方的骨龙也嚎叫起来，便向下一头便栽进了海水里。
——
骨龙入海，是它本身下意识的行为（让海水浇灭火焰），并没有受到疫病之蝎的指令。
因此，希拉、蜜儿和米娅三人由于机动性强，还来得及在入水前及时拉住身形；至于诺菈、埃莉诺、佩姬和阿斯克，连带着猝不及防的疫病之蝎一起，顺着惯性便冲入到海水里去。
海水里没法自由呼吸，因此落海的埃莉诺只能立刻屏住气息，金色的头发也在水里飘散开来。她左手拉出索状的凝聚意志，将身躯固定在骨龙身上不被冲走。
目光则是快速转动，便看见远处诺菈的颈部已经长出了裂开的鳃，正在一张一合地吞吐海水。
再看阿斯克……好吧，他掠夺了诺菈的进化法则能力，因此脖颈两边也是鱼鳃器官。
至于佩姬和疫病之蝎，这两人都是血族的亡灵体质，根本用不着呼吸。
稍微沉默了下，埃莉诺便再次开启圣剑状态，流动意志在她身周化作巨大的鳍，推动她向着疫病之蝎全速冲去。
比她更快的是佩姬的咒死，黑光在海水中如闪电般划过，击中了正在聚集起来的蠕虫人形。
于是蠕虫团又再次炸开，化为了面色惨白的疫病之蝎。
“这是……死亡法则？”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佩姬，一时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然而，骤然遭到重创的概念化身体却又在提醒她，除了传说中的死亡法则以外，还有什么是连虚无缥缈的概念都能杀死的呢？
这样的明悟划过脑海，她的身躯便突然从概念重新化为血肉，并迅速从落脚点向下融入了骨龙的身躯里。
接着，巨大的血肉便从骨架间长了出来，起先是肌腱和血管，然后是粗大的角质皮肤，最后则是密密麻麻的鳞片。

第九十二章 血肉之龙
海面上，希德莉法冻结出了大片浮冰供立足。此时美狄亚正站在浮冰边缘，注视着深海底下的战斗。
米娅、蜜儿和希拉则是落在了她的旁边。
“咦？”蜜儿看着下方突然长出血肉的骨龙，发出了沙哑难名的笑声，“龙尸活化术……居然被这个世界的她研究成功了。”
“龙尸活化？”美狄亚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位其实是女妖君王在操纵，好奇问道。
“龙骨是富含魔力的材料，亡灵巫师们通常会在完整的龙骨表面绘出符文，使得骨龙能够像活着的巨龙那样行动。”
女妖君王回答说道：“然而，仅仅只是‘像’，却并不能达到巨龙的真正战力，原因在于巨龙的力量来自肌肉，而吐息来自肺部。没有了这些器官，依靠亡灵系的巫术所拟化的骨龙，终究只是对活物的拙劣模仿而已。”
“所以，污秽之主利用自身血肉可以任意变形的特点，强行模拟出巨龙的肌肉构造？”美狄亚若有所思地道。
“是的，但这需要极其精细化的血肉变形，毕竟巨龙作为半神级超凡生物，其身体结构远远复杂于人类。”女妖君王冷笑起来，“而且，虽然巨龙的强悍实力摆着这里，但活着的生灵们总是容易忽视最根本的问题……”
“什么问题？”美狄亚饶有兴致地问道，但看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再强大的力量，如果不属于自己，终归也只是外力而已。”女妖君王悠悠说道。
她的话音未落，就看见那条巨龙已经再次破开海面冲天而起，空中猛力甩动脖颈，将用长枪刺中它的埃莉诺抛向空中，然后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足以吞金碎铁的利齿大口用力合拢，仿佛要将其中的女骑士噬咬碎裂。下一秒，无数道光芒构成的长枪，就从巨龙的头颅内向四面八方炸穿开来。
即便化作巨龙的强悍肉体，居然还是无法攻破这金发女骑士的光芒防御，让寄宿在骨架上的疫病之蝎完全所料未及。
她的“血肉”可以几乎无视物理伤害而快速愈合，但遭到破坏的巨龙头颅要进行重塑，所消耗的灵性也非同小可。
当下疫病之蝎也只能忍着头痛，再次调动所剩不多的灵性修补龙颅上的疮痍伤口，同时忙不迭地将埃莉诺吐了出来，顺势便是一个空中翻滚，粗壮的尾巴如棒球棍般，将埃莉诺狠狠向下抽打过去。
埃莉诺维持着圣剑状态，从龙口里突然被丢出来，还没有看清外界的情况，身上就挨了这么一记狠的，整个人如炮弹般被打入水面，溅起了近乎十米高的巨大浪花。
龙背之上，米娅带着冰面上的众人再次传送过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巨龙就来了个急速回旋，试图将身上的这些人甩开。
如果换做原本的骨龙，依靠骨头上的法阵进行漂浮，根本无法完成如此高难度的空中机动战术，以至于背上众人完全猝不及防，差点便被离心力甩了出去。
好在希德莉法反应超快，一个冰霜寒气向周围急速扩散，就将大家的脚暂时冻结在了巨龙的鳞片上。
急速回旋没能成功，巨龙便在空中突然扭转脖颈，试图朝着自己的脊背来一发“瘟疫吐息”，将这些讨人厌的跳蚤都喷死掉，结果身形骤然向下一沉。
希拉的增幅重力+气压，瞬间打破了它原本的飞行平衡。随之而来的则是美狄亚的“心灵之线”，贯穿了巨龙的大部分血肉，开始和疫病之蝎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依靠着半神的磅礴灵性，疫病之蝎勉强抵御住美狄亚的心灵操纵，还要分神去稳住飞行姿态不会坠落……毕竟海底下还有一群人呢，这要是掉下去直接就被围攻了。
然而此时她也只能想到这些，更多的情况已经无暇思考了。
“蜜儿！”被冻在巨龙背上的希德莉法拔出北方之斧，突然吼道。
“好！”蜜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挥手将密涅瓦的召唤给解散掉。
接着她便拿出步枪，朝希德莉法射出一发命运力量的子弹。
通过之前的攻击，蜜儿已经确认诅咒杀伤对骨龙的效果并不算好，原因是诅咒伤害并非爆发式的，而是持续式的，由于巨龙本身的强悍肉体和血肉的快速愈合，导致持续性伤害的技能遭到了极大削弱。
被阿斯克灌输“玩家经验”那么多年，蜜儿当然知道针对这种类型的敌人，最好是采用高爆发的伤害技能瞬间重伤它，或者采用针对性的克制技能。
比如能够阻止血族肉体愈合的“欲望暴乱”，又比如可以直接泯灭肉体生机的“灭绝”法则技能。
子弹击中了希德莉法，使得她迅速被未来的状态所覆盖，随之而来的则是大量关于灭绝法则的经验和技能知识。
美狄亚已经施展出欲望序列的能力，开始尝试干涉巨龙血肉里的凌乱本能，只是由于对方的半神位阶压制，她的干涉进行得异常艰难。
与此同时，未来状态的希德莉法将北风之斧高高举过脑后，某种冷冽的法则力量在刃面上流转着。
灭绝法则&#183;残杀！
带着腰腹发力和全身重量，北风之斧以可怕的威势重重劈在下方的龙鳞上，巨大的力道沿着鳞片向下传播，顿时便切断了无数血管和肌腱。
这股力道深入数米之后，便骤然化作无形的锋刃向周围爆炸开来，瞬间便在巨龙体内炸出一个可怖的空腔型创口。
美狄亚趁机加强了欲望暴乱的能力，阻止巨龙伤口附近的血肉自我愈合，令它们继续流血。
骇然的剧痛之下，巨龙已经拼着飞行失衡的危险，强行再次扭过头来，微微张开的龙吻里已经逸散出淡绿色的疫病气息。
还未真正张开之际，希拉体表的魔力回路已经亮起，光芒几乎要透过衣服而出——她以全部灵性强行驱动风暴能力，用巨大的气压死死锁住了巨龙的嘴，令它无法喷出半点吐息。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几秒钟里，希德莉法已经再次举起了北风之斧，又是一记附带法则技能的劈斩，打在巨龙体表原本的创口上。
灭绝法则&#183;寂灭。

第九十三章 深海救援
海面上，诺菈最先浮出水面，将嘴巴里的海水吐出来，脖颈两边的鳃状器官缓缓褪去。
佩姬从她右边的海面下探出头来，甩去了脸上的水，问道：
“阿斯克呢？你看到他了吗？”
“他潜下去救埃莉诺了。”诺菈回答说道。
佩姬不动声色地撇嘴，仿佛在说“那个女骑士也需要救？”
诺菈看出她有些醋意的微妙不爽，便解释说道：
“埃莉诺在水里没法呼吸，又被巨龙直接打入海底深处，所以阿斯克得把她拉上来。”
“她不是有个……那个什么，不屈圣剑的吗？”佩姬气呼呼地问道。
“不屈圣剑也坚持不了那么久吧。”诺菈担忧说道。
海底深处。
埃莉诺还在迅速下沉。巨龙的尾击作用在她身上的力量太大，以至于不屈圣剑虽然替她挡掉了所有伤害，却无法完全消弭向下的巨大加速度，以及这个加速度带给她的强烈眩晕感。
这样的眩晕感只是持续了数秒，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发现周围已经是黯淡无光的海底，以及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可怕压力。
我现在是……位于多深的海底？
然而她没办法过多思考了，因为她必须继续集中精力维持圣剑状态，才能保证自己不窒息，或者是被恐怖的水压给压碎全身的骨头，只剩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响起来的过去团长曾经说过的话语：
“……知道吗？不屈圣剑并非无敌。或者说，任何超凡剑术、法则序列，都不可能存在无敌且没法破解的情况，都有各自的弱点。”
“比较强力的上位技能，弱点相对而言稀少或较难捕捉，但这并不等价于无敌。不屈圣剑的弱点在于，它的持续时间。”
是的……我的时间不多了……
“诚然，在圣剑状态任何人都无法杀死你，然而圣剑并不能阻止你被位移。换句话说，只要对方将你推入必死境地，比如火山内部、海底深处，甚至是大气层以外的太空，那么只需要等你维持不住圣剑状态，你就会死。这玩意就叫做‘地图杀’。”
“地图杀……”埃莉诺沉吟起来，“那么，要阻止被地图杀的方法，就是尽可能不要被位移技能击中？”
“如果你这么想，你就陷入舍本逐末的牛角尖里了。”阿斯克笑着说道，“别忘了你的职责，是要为团队承担下更多的伤害。”
“假如你抱着不能被击中的心理，那么敌人大可以利用这样的心理，从而破坏掉你为团队所贡献的职能。这样一来，不仅是团队会遭遇败亡的风险，甚至你和队友的互相支援关系也会被断裂掉。”
“我明白了。”埃莉诺正色说道，“正确的方法应该是等待同伴支援。”
“没错。”阿斯克说，“说到底，应对控制技能是辅助系的职能，不是你的。如果你尝试独自解决所有问题，那不现实，而且你会很累。”
“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只需要等待救援就好……”
等待……救援……
然而在这种无光的深海下，就连哪边是上、哪边是下都分不清了。她吃力地转动头颅，想通过光源来分清上下左右，最终却只能看到茫茫的无边灰暗。
忽然间，逐渐模糊的视线里，闪过一道熹微的光亮。
阿斯克正在急速地向下游动，皮肤仿佛带鱼般的银鳞般熠熠发光。利用掠夺来的进化法则，他进化出了深海鱼类特有的抗压器官——对不了解的普通玩家而言可能有点困难，但对职业选手而言根本不算难事，他们在这方面是专门培训过知识的。
急速赶到埃莉诺的身边，阿斯克才发觉她身上的圣剑光芒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就像是即将短路的电灯泡般若隐若现。
一旦圣剑中断，就别说窒息了，光是这个深度的水压就能立刻杀死她。
于是阿斯克便抱住了她，然后再次掠夺并发动了不屈圣剑，将她彻底地包裹起来。
当然，他本身并没有什么天赋异禀的体质，圣剑最多也就持续个十秒左右，所以速战速决尽快脱离海底才是必要的。
抱着女骑士往上游了片刻，他就再次注意到埃莉诺张大了嘴，仿佛要大口喘气似的，然而却没有吸入任何氧气……如今覆盖她周身的圣剑状态已经解除，连带着入海前圣剑内部锁住的少量空气，也全部化为气泡逸散开来。
阿斯克倒是用自己的圣剑状态覆盖了她，然而里面却没有锁住任何气体……毕竟他自己是临时加了鳃，从海面上一路游下来的，没有携带也不需要氧气。
于是很快埃莉诺便痛苦地惊醒过来，窒息得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阿斯克连忙将鱼鳃渡入肺部的氧气匀了一口出来含在嘴里，然后准备用力亲上去……
……当然不可能这样做，他不是那种会趁机占对方便宜的人。只要用圣剑意志制造一根小吸管就好。
少量意志在他的肩头被拉伸成薄纸，然后迅速地卷曲起来，形成了吸管的形状。当然，目前这吸管里面全是高压的海水，所以还得想办法将海水排出去……
然后他的脸颊突然被对方的双手抱住了，埃莉诺已经抢先堵住了他的嘴唇，动作用力地仿佛在撬开啤酒瓶盖般。
……算了。
阿斯克缓缓将肺里的气体吐了过去。随着氧气进入埃莉诺的肺部，她的神智也稍微清明了下。
埃莉诺：……
她的思绪有些羞涩，然而更多地却是某种古怪的、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幸福和甜蜜，双臂用力环住了阿斯克的脖颈和腰，随后便一动不动地和团长进行着气体交换。
从她的嘴里吐出来的，是湿润而温热的气体，进入到阿斯克的肺部后，很快就通过鳃器官，将里面的二氧化碳排入海水里。
接着，从海水里过滤进来的氧气，再次充入阿斯克的肺部，然后通过口舌相接的位置，渡入到埃莉诺的胸腔里。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拥抱亲吻的姿势，迅速向海面上浮去。随着即将抵达海面，阿斯克便解除了圣剑状态，周身如深海鱼类般滑腻的鳞片，也慢慢地退化掉了，转化成人类的健康皮肤。
埃莉诺缓缓眨着眼睛，湛蓝色的瞳孔里稍微有些茫然，随后心里便咯噔一下。
她并不知道从深海到浅海，需要一个减压适应的过程，然而看到阿斯克逐渐退化掉那些鱼的器官，以及周身毫不费力即可承受的水压，她便猜到了两人已经在离海面很近的位置了。
尽管心里很不情愿，尽管希望这样的姿势能够维持得更久些，但终归也只是她不合情理的奢望而已。
毕竟这并非发自真心的、充满了爱意的亲吻，纯粹只是团长为了救助即将窒息的她而已……
话说回来，难道即便是这样亲着了，团长他对自己也一点感觉也没有吗？还是一厢情愿地认为只是在救人？
想到这里，埃莉诺便发狠般闭上眼睛，【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此处不予显示】。
紧接着，她便用力将阿斯克推开了，随后便向上浮出了海面。

第九十四章 游过去？
“埃莉诺！”
看到埃莉诺的头浮出海面的时候，诺菈便迅速游了过来，抱住闺蜜松了口气。
“诺菈！”埃莉诺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复杂，但是很快便收敛好了。
诺菈当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里一闪而逝的异样，不过考虑到闺蜜毕竟刚从深海里被团长捞出来，会心有余悸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此她也就赶快检查埃莉诺的身体是否受伤。
“对不起，诺菈。”埃莉诺在心里小声说道。
虽然很抱歉，但有些事情……她是不允许自己退让的。
尽管诺菈对此没有怀疑，但佩姬却本能地预感到有些不对。等阿斯克从海面上浮起的时候，血族少女便忙不迭地扑了上去。
“呵呵呵，是心虚的味道呢。”她绕着阿斯克嗅了一圈，试探说道。
“是海水的味道啊！”阿斯克说。
“是吗？”佩姬有些不信，凑过去盯着他看。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声，众人抬起头来，便看见浑身破破烂烂的巨龙滑翔而下，墨绿色的瘟疫吐息已经聚集在了喉头。
“快躲开！”埃莉诺下意识便冲到前方，打算展开不屈圣剑护住众人，然而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打断了她。
她强撑着抬起头来，便看见两道黑色光芒闪过。
阿斯克和佩姬，趁着巨龙正在俯冲下来的时候，同时瞄准对方发动了“咒死”。
黑光疾速射向空中的巨龙，却已经来不及打断它的喷吐，只见巨龙高高扬起的头颅已经瞄准了海面上的四人，嘴里的墨绿突袭几乎就要立刻喷射出来。
下一秒，它的身躯便骤然爆炸了。
无数的血肉如烟花般在空中炸开，一时间天上仿佛下起了带着肉末的血雨。几道人影从巨龙的背上坠落，随后又消失在空中，并且从阿斯克等人的身前再次闪现出来。
“阿斯克！”被米娅传送过来的众人，确认落入海底的同伴们也没事后，便纷纷朝众人聚拢。
希德莉法在海面上迅速造出浮冰，让泡在水里的大家可以上来休息，美狄亚则是将刚才的战斗录像传送到了阿斯克的脑海中。
原来如此，是灭绝法则的技能啊。阿斯克当即明白过来，刚才巨龙之所以喷吐到一半就自己炸了，是因为龙背上的希德莉法放了一个大招。
第一个技能，灭绝法则&#183;残杀，通过劈砍斩出极具穿透力的冲击波，进入敌人体内后会发生二次爆炸，且伤害具有湮灭敌人生命力、使敌人变得更加脆弱易伤的效果。
通过这个破甲穿透型技能，希德莉法将巨龙体表的鳞片、肌肉和结缔组织破坏得一塌糊涂，甚至她制造伤害的速度还远大于疫病之蝎的血肉愈合的速度。
第二个技能，灭绝法则&#183;寂灭，同样是通过劈斩，击中敌人后会在其内部制造一个巨大的球形范围，所有范围以内的物质全部都会被彻底破坏结构。
任何物质都有自己的组成结构，特别是生物体，其结构的有序性远远大于非生命物体，而希德莉法的这个技能，恰恰就是专门用来破坏这种有序性的。
因此，一旦这个技能打在巨龙身上，便能立刻破坏其体内深处的血肉，而这种破坏甚至完全无法用“血肉”特性来修复——因为血肉本身的有序性已经被彻底破坏了，变成了一团成分相同、但结构完全不同的蛋白质残渣，以至于疫病之蝎立刻失去了控制它们的能力。
当残杀和寂灭反复打在巨龙身上，将其体内结构搅杀得一塌糊涂时，即便是原本信心满满的疫病之蝎，此时也终于明白过来：她的龙尸活化术已经彻底失败了。
原本巨龙所拥有的高防御力、高机动性和高攻击力，配上她本身的血肉快速愈合，本应该是可以纵横世界无敌的战术组合才对……然而偏偏碰上了这群诡异的敌人。
她们用诡异的快速传送克制了巨龙的高机动性（不管你飞到哪里，都直接传送到你的背上），用古怪的光线防御克制了巨龙的高攻击力（女骑士笼罩周身的光芒，以龙的力量居然咬不碎嚼不烂，连疫病法则的渗透技能都无法打穿）。
最后还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斧头，斩出冲击波的同时还能在体内二次爆炸，导致巨龙的高防御力和血肉快速愈合能力形同虚设……
这真打不了！
于是在对方凶残到极致的连续攻击下，疫病之蝎不得不引爆了全身血肉，然后趁着大量血雨遮蔽视线的时候，将真身混入碎肉之中，抓住时机化为蝙蝠逃跑。
蝙蝠群在血雨中穿梭，试图迅速远离这片海域，突然一个人影再次闪现在她的前方。
“哟，芝诺比娅~”附在蜜儿身上的女妖君王，用某种玩味而揶揄的口气甜腻腻道，“如今身受重伤的你，真以为自己能从我的眼皮底子下逃掉吗？”
“我认识你吗？”疫病之蝎暗叫不好，因为此时她的灵性已经所剩不多了。
“那有什么关系呢？”女妖君王阴恻恻地说道，“就算我告诉你，我曾经杀死过你一次，难道你还会相信我吗？”
海面的浮冰上，众人随意地坐着休息，忽然望见远处毫无云雾的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血雨。
几分钟后，操纵着蜜儿身体的女妖君王，便降落在了浮冰上。
“唉呀，又杀了她一次，这种感觉真是美妙……”密涅瓦感慨般地笑着，看向众人说道，“好了，已经帮你们解决啦。”
“死了？”阿斯克问。
“我们亡灵可没有留手的习惯。”密涅瓦说。
“呃。”美狄亚迟疑了下，说道，“其实假如能够制服她，然后强迫她修复骨龙，载我们飞往伊比利亚半岛，或许是更合适的处理方法。”
潜台词则是，现在您直接把她打到陨落了，那我们要如何渡过这片海洋呢？
密涅瓦：……
“其实这里离大陆也不远。”女妖君王强笑说道，“嗯，你们乘坐浮冰的话，或许直接就被地中海的洋流冲到那里了呢！当然，游泳也是不错的选择哈……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蜜儿的灰色长发再次转为粉色，黯淡的皮肤也重新变得细腻白皙起来，显然女妖君王已经结束了附身状态，返回到她自己的平行世界里去了。
重新恢复身体控制权的蜜儿，无奈地看向众人。
其实在刚才追杀的时候，她就已经飞快和密涅瓦沟通，让她不要下死手了。
然而密涅瓦显然没当回事。确切地说，在那边的世界里，密涅瓦似乎就和这位半神有仇，以至于虐杀对方的冲动迅速占据了上风。
等她突然放出杀招时，蜜儿再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也只能沉默地移开视线，看向四周。
此时茫茫的大海上，只有众人脚下一块中等大小的浮冰，以及漂浮在周围的轮船和骨龙的残骸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咳咳。”阿斯克咳嗽了声，“今天轮到谁在外面值班来着？”
话音未落，身边的姑娘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全都传送回了炉火岛。
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浮冰上。

第九十五章 抵达
伊比利亚半岛，巴伦西亚附近港口。
由于西南方向的拉芒查高原已经被亡灵占领，因此高原向下的巴伦西亚立刻成了前线危城，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有大量骑士驻扎在该城市里，每天的给养消耗都是一个高昂的数字。
贯穿城市的图里亚河流域，两岸的农田粮食都被征收，用于供养驻守城里的骑士们。与此同时，还有不少佣兵正在从北方向南集结过来，主要是伊比利亚本土的“公牛”佣兵团。
为了应对越发严重的粮食需求，巴伦西亚城主已经颁布了新的法令，要求从沿岸渔民那里定期征收一定的鱼肉作为额外的“国防税”，因此图里亚河的入海口位置，每天都有大量的渔船出海。
这天，巴伦西亚的渔民们照常出海打渔，忽然就看见从东方的海面上飘来一座浮冰。
渔船上顿时乱做一团，因为最近就有类似的事件：亡灵从高原的胡卡尔河里投放死尸顺流而下，任其被冲入巴伦西亚海湾里，然后这些死尸顺着海流漂浮到柑橘花海岸以北，巴伦西亚城附近的海滩上。
有渔民发现这些死尸被冲上沙滩，正要去查看，结果从死尸的肚子里便钻出食尸鬼来……在这些骚扰的亡灵被赶来的城卫骑士歼灭后，这事也就在附近的渔村里传开了。
大家得出的结论是：南边的亡灵狡诈得很，如果你在附近遇到什么诡异的事，千万不要贸然靠近，说不定就是亡灵在捣鬼。
于是这艘渔船便立刻调头回城，打算去城卫骑士们报警。
几分钟后，船尾的渔民忽然喊叫了声：
后面那浮冰还在跟着我们！
剩余的渔民连忙涌到船尾一看，才发觉那浮冰不光在跟着他们，而且还在逐渐拉近距离，其上似乎站着一个人……
大家顿时被吓破了胆，渔老大这时便咬了咬牙，怒道：
“全速前进！”
其实这只是个口号而已，这艘渔船的柴油发动机可没有能变速的高级玩意儿，带控制电路的高级发动机早就在半年前烧掉了。
于是渔民们便从压舱底的地方找出几根船桨来，开始没命地在船舷外划船……虽然远远比不上柴油发动机的推力，但毕竟大家都在一起做无用功，原本慌乱的士气也就安定下来。
“那人没了！”又是一声仓皇的叫喊，守在船尾监视浮冰的渔民，神色慌张地冲入船舱。
“他跳水游过来了？”渔老大连忙问道。
“不，我是直接传送过来的。”旁边的陌生男声说道。
渔船里顿时又仿佛炸开了锅般，渔老大伸手就要从腰间去拔枪，结果被阿斯克随手夺过枪来，噼里啪啦，整个手枪就在他手里解体了。
“别激动。”阿斯克随手将褪去子弹的枪匣丢掉，好整以暇地看着周围拔出匕首的渔夫，指着自己笑道：
“看清楚，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佣兵而已，人类。”
渔夫们面面相觑，盯着他看了大概两分多钟，见他仍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对行为，才犹豫而防备地放下匕首。
眼前这位，看起来确实是人类无疑。而且如果是能伪装成人类的高级亡灵，屠杀整艘船也不过是分分秒秒的事情——这大海上可没有城卫骑士来帮忙。
因此，在飞快想清楚了这点以后，虽然大家都还有所怀疑，但很快就彼此不约而同地互相狂打眼色，然后纷纷默契地假装没有怀疑，松了口气说道：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亡灵……”
“我是教廷派来支援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阿斯克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一份被水泡烂了的文件来展开，上面的文字也都糊得一塌糊涂了，只能依稀看到下面有教廷的印章形状。
“啊，原来如此。”渔民们凑上去看那份文件，脸上的怀疑之色就更浓了，然而却都好像没有任何怀疑似的，纷纷点头强笑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以确认你的身份了。”
注意到这些渔民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阿斯克奇怪地转过问卷，才发觉这是自己之前带在身上，结果被海水泡烂的那份。
“不好意思，我拿错了。”阿斯克随手将它丢掉，又摸出一份文件来——这次是事先放在炉火岛里的完好无损的文件副本，上面确确实实有着教廷的说明和印戳。
这回渔民们轮番靠近过来，仔细地看了许久，然后才再次面面相觑起来。
“怎么了？”阿斯克奇怪地问，“这次还有什么问题？”
“您这份文件，确实没有污损的痕迹，上面的字迹也很清晰。”渔民们犹豫说道，“可是我们不识字。”
阿斯克：……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在怀疑个蛋啊！
他不耐烦地摸出2个洛林金币，随意丢在地上，渔民们将信将疑地拾起，惊奇地确认了那是货真价实的金币后，立刻便发自真心地露出谄媚的笑容来：
“佣兵老爷您坐这儿。”
“下面还有刚煮上去的鱼汤，等下给您端来。”
“外面海风大，给您放下帘子挡挡。”
“这是我珍藏的葡萄酒。”连渔老大也殷勤地拿出酒瓶子，给阿斯克倒上了一杯，“请您品尝。”
阿斯克坐在渔老大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这酒不知道被放了多久，简直酸得要死难以入口，于是他便将酒杯放下，问道：
“还有多久到巴伦西亚？”
“大概也就20多分钟。”渔老大谄媚地道。
“这么快？”阿斯克停顿了下，笑道，“你们就这样送我过去，不怕我是伪装的亡灵吗？”
“如果您是亡灵，我们早就被杀死了，哪里还活得到现在啊。”渔民们纷纷笑道。
当然，阿斯克无比清楚这些只是他们恭维的说辞而已。
事实上还是得归功于金钱的威力，两枚金币抵得上他们出海打渔好几个月的收入，当然也就值得他们放下疑心。要是再加几枚金币，估计就是真的亡灵他们也敢送回去。
于是阿斯克便继续问了一些问题，主要是关于伊比利亚局势的。这些渔民都是巴伦西亚本地人，对南方高原上的亡灵驻军熟悉得很，各种小道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对于整个伊比利亚大陆的局势则是完全不知。
根据这些人的说法，阿斯克便能确认目前的半岛状况，大致和埃莉诺的计划书上交代的差不多。亡灵目前主要占据了大陆南部的高原地带，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则防守北部，局面呈现胶着的状态。

第九十六章 公牛佣兵团
阿斯克正在沉思的时候，这些渔民也在偷偷观察他。
破破烂烂的衣服，平静从容的神情，身上除了一把长剑外什么都没带（龙骨长剑属于特殊材质武器，用概念武装模拟的灵性消耗太大），看上去就像是个落魄的佣兵。
更不用说这家伙居然是乘着浮冰一路漂过来的……这让渔民莫名地联想到了不可思议的巫术，传闻里的某些知名佣兵团，是会豢养一些邪恶的巫术师的。
他们操纵火焰或闪电，能控制人心或者身体，甚至是将死人从墓地里复活……南方的亡灵巫师们就是这样做的，而在这些渔民看来，掌握超凡力量的佣兵和这些巫师其实没啥区别。
对于渔民们的暗中窥视，阿斯克也完全不在乎。他当然清楚这些渔民对他的看法，或者说几乎每一个玩家来到这个世界后，都遇到过类似的围观待遇。
除去玩家而言，超凡力量在这个世界，终归不是什么大众化的普遍之物，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当然，超凡力量也有自己的局限性，最基本的问题就是发动需要消耗灵性。而一旦灵性濒临枯竭，超凡者便有失控的危险。
这个问题在法则级超凡者的身上最为明显，因为法则技能对Lv.10-Lv.19的超凡者而言，在灵性上的消耗是很大的，长途赶路需要频繁使用时尤甚。
否则，像塞尔柱帝国这样拥有大批量Lv.20以下军队超凡者的帝国，直接就可以组建一只“超凡者飞行军团”了——即便是从游戏公司的角度，也不会允许这样的过分设计存在。
因此，这一路上阿斯克只能待在浮冰上，时而用希拉的风暴+重力能力加加速，时而用希德莉法的冰霜能力巩固一下“载具”，一路慢悠悠地“航行”过来。
单从航行速率上来看，甚至还不如一座老式的柴油发动机。由此可见，超凡者虽然能从魔潮里近乎无限地汲取能量，然而在效能转化方面，确实远远不如科技文明。
幸亏这次遇到了阿拉贡王国出来远航打渔的渔民，因此阿斯克也就能搭载他们的渔船回去，节省了不少的灵性和时间。
大约半小时过后，渔船总算抵达了巴伦西亚的港口。
这座城市位于伊比利亚半岛的东部海岸，是一座天然的港口城市。由西向东的图里亚河，将整座城市分隔成南北两半部分，北半部分的内城是商业繁荣的现代区，南半部分的外城则是大片垦殖的农田，以及沿海岸凌乱建立的渔村。
城市原本由来自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各地的步行封建骑士们负责防御。然而，在“公牛”佣兵团抵达巴伦西亚城后，这些骑士老爷们便将防线收缩到了图里亚河北岸的内城区，并将南岸的开阔外城的防务都交由公牛佣兵团来接手。
公牛佣兵团对此自然是郁闷的，毕竟大家都想在油水丰厚的内城驻守，谁愿意整天在农田和渔村里混迹？然而佣兵团上级已经答应了城主的请求，因此大家也只能闷声不响地在南岸每天转悠。
很快，从港口边登岸的阿斯克，便吸引了附近一只佣兵巡逻队的视线。
这家伙……有些不对啊。
巴伦西亚城最近也来了很多佣兵，但大多数都是成群结队，佩刀带枪。毕竟伊比利亚半岛这边盛产游侠职业，遇到敌人时习惯先拿枪给你一顿乱射，冲近距离后再拿刀剑劈砍，如果你没带枪就很容易先手吃亏。
而这个陌生的男性佣兵，身上只带了一把笨重的阔剑，却没有任何枪械（阿斯克原来的手枪送埃莉诺了），因此让公牛佣兵团的人有些疑惑。
“佣兵？”小队为首的佣兵将他拦下问道，目光不住上下打量着他。
“是的。”阿斯克笑着说道，“和你们一样。”
这话便让公牛佣兵团就有些不爽了。
要知道伊比利亚的公牛佣兵团，脱胎于世界上最早的军事化雇佣兵“加泰罗尼亚”佣兵团，即使是后来衰落了，如今的公牛佣兵团在伊比利亚半岛，无论规模还是实力都依然是No.1。
大团长罗杰&#183;德斯拉尔更是号称百年难遇的军事奇才，自身实力过硬不说，战略指挥方面也是经验丰富，带着公牛佣兵团打了好几场硬仗，连阿拉贡国王都曾经自豪地称这个大佣兵团为“王国砥柱”。
就你个不知道哪个乡下钻出来的穷酸外地佬，也好意思说和咱们公牛佣兵们一样？
您配吗？
当然，作为知名大佣兵团的成员，公牛佣兵们当然不会把鄙夷直接说出来——最多也就是写在脸上让你体会而已。
“巴伦西亚城现在还收佣兵吗？”阿斯克指了指河对面的城区。
“收的。”公牛佣兵回答说道，“不过，因为城里的物资给养有限，城主那边现在只招收那些穿着精美盔甲的玻璃骑士，不屑招收我们这些敢刀口舔血的佣兵……目前愿意雇佣闲散佣兵的，大概只有我们公牛佣兵团了。”
“那你们招人吗？”阿斯克问道。
“我们只招能打的佣兵。”某个公牛佣兵回答说道，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仿佛生怕他听不懂似的，旁边另一名公牛佣兵补充说道：
“而且我们不承担装备费用，如果你想加入我们去和亡灵作战，至少先把该有的装备补齐吧。”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袋，而阿斯克盯着他的手枪看了片刻，笑道：
“枪械子弹对亡灵有用吗？”
这新人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公牛佣兵们纷纷不耐烦起来，枪械子弹对亡灵……
当然没用了。
常见的亡灵四大系：幽灵完全无视物理伤害；血族会中弹但回血超快，也可以视为免疫；骷髅全身都漏风，依靠魔力维持身躯运转，打断几根骨头没什么影响。
算来算去，大概也只有尸巫会受到子弹的伤害。然而尸巫这个血脉种族里，超凡者的平均等级是最高的……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普通子弹对亡灵确实没啥作用，除非是附魔子弹。当然，只有像公牛佣兵团这样的大型军事组织，才能为其旗下的部分佣兵们提供稀有的附魔子弹。
不过这些倒是没必要解释，因为眼前这新人明显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就算给你提供附魔子弹好了，你总得有把枪吧？

第九十七章 加入
“其实有枪没枪都无所谓。”阿斯克说道，“骷髅怕近战，幽灵怕法术，血族怕围攻，尸巫怕狙杀。枪械也就对尸巫有点效果，而且还必须是高射速和高穿透力的狙击枪才行，一般的枪械射不中。”
“你说的不对。”为首的公牛佣兵摇了摇头，竖起手指说道，“所有亡灵不分种族，最怕的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就等着阿斯克问是什么。
然而阿斯克并没有问，只是抱着手臂奇怪地看着他，于是这公牛佣兵便有些恼怒，说道：
“亡灵只畏惧Macho。”
阿斯克：？？？
Macho，伊比利亚半岛方言，翻译成中文有个很形象的释义，叫做“猛男”。
“亡灵只畏惧猛男。”那个公牛佣兵示威般地露出健硕的胳膊，说道，“无论是骷髅、幽灵、血族还是尸巫，都只有真正的猛男才能击败它们。”
“你看看你那牙签般细小的胳膊，你拿得起大剑吗？举得动盾牌吗？就算一个骷髅放在这里，你砍得动吗？你能顶住对方攻击不被砍死吗？”
“听起来你们对付亡灵的经验好像很丰富的样子。”阿斯克微微一笑，“无论大剑还是盾牌我都没有问题，或许我可以加入你们？”
他当然也清楚这个世界贵族领主们的尿性，对佣兵那肯定是鄙夷看不起的。
比如希拉的外公阿庇里俄斯就说过，佣兵是没有前途的职业，居无定所四海游走，借助各地战乱谋生，迟早会为各地领主所不容。
领主们只当佣兵是补充军力的临时来源，一旦领地内军事建设完备，就会将佣兵视为威胁治安的心腹大患……这话可以说是十分精辟了。
既然刚才公牛佣兵团说了，目前城主只招收从各地来支援的贵族骑士们，那么他的态度对外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巴伦西亚城如今足以自保，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倚重佣兵为主要军事力量的地步。
因此，即便苍青之剑拥有教廷的证明文件，再去见城主估计也讨不到什么好处。要知道，公牛佣兵团也是教廷钦定的支援力量呢！然而听这位公牛佣兵的口气，似乎对城主和骑士们也很有怨气的样子，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就显而易见了。
公牛佣兵团的这只小队，倒是不知道眼前的陌生男子，只是刚才和他们交流了寥寥数言，就将巴伦西亚城内的政治局势猜了个八九分。只是听他说想要加入公牛佣兵团，顿时就拿捏起架子来。
“我们公牛佣兵团，目前只愿意招收有实力的佣兵。你说你善使大剑和盾牌？这话我们可不相信，佣兵是靠武器吃饭的职业，你先耍些武器来给我们看看。”
于是便有个公牛佣兵走上前来，将背上的沉重大剑唰地插在地上。另外一个佣兵也出列，将等身高的塔盾丢了下来，duang的一声砸在地上。
“你试试吧。”为首的巡逻小队队长抱臂说道。
阿斯克嗯了一声，便走上前去，右手抓住大剑的剑柄，将它从地上拔了起来，随意地挥舞了几下。
看得公牛佣兵团们纷纷一愣：这家伙，虽然身板瘦削，但看上去还是有点力气的啊！通常需要双手握持的宽厚大剑，他居然能单手挥舞起来，而且看表情动作还很轻松的样子？
正当众人有些咂舌时，就看见阿斯克又踩住塔盾的边缘，迫使它的上半部分直立起来，然后左手抓住盾柄一提，便将大到足以护住全身的金属塔盾也给提在了手里。
“这样？”他左手提塔盾，右手持巨剑，表演了个“盾击”+“连突刺”，动作流畅得仿佛手中盾剑都没有重量般，看得公牛佣兵们的眉头也是一跳一跳的。
看走眼了……确实是看走眼了，这家伙虽然是个什么也不懂的新兵蛋子，但就凭这身能够轻松挥舞巨剑大盾的骇然力量，收进来放在团队里当尖刀队炮灰也是挺好的——说不定撑过几次惨烈战斗不死，他还能迅速成长起来呢。
于是众人便露出矜持的表情，缓缓说道：
“唔……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你的身体素质还行，放在我们公牛佣兵团的新兵蛋子里，勉强也达到及格线了，嗯……应该可以加入我们。”
“那太好了。”听到对方答应下来，阿斯克便笑着说道，“另外，我还有几个同伴……”
“你是佣兵团的团长？”听闻这人居然还有同伴，公牛佣兵们惊愕问道。
“对，一个小佣兵团。”阿斯克谦虚地解释道，“加上我一共九人。”
“哦。”公牛佣兵们纷纷表示理解。新人嘛，有点野心也正常，“好说，等你加入我们以后，你就可以自己当推荐人，举荐你的同伴过来了。当然，考核还是必要的。”
“还要考核吗？”阿斯克诧异问道。
“肯定啊！我们又不是专业的募兵官，只是提前看看你的实力够不够格而已。”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走吧走吧，我们回营地去了。”
公牛佣兵团的驻地，位于巴伦西亚南方一座叫“派波尔塔”的小镇里，距离巴伦西亚大概有1.8公里左右。小镇和市区有地铁隧道相连，地铁由巴伦西亚的主教们负责维护，每天会为公牛佣兵团这边运送物资给养。
反过来说，一旦派波尔塔失陷，亡灵们就能沿着地铁隧道，从图里亚河下方进入市区，因此公牛佣兵团在这里布置了大量兵力和防线，几乎可以说是“三步一巡逻，五步一哨岗”，其看守之森严尽显大佣兵团风范。
巡逻小队归营之后，先是在入口处报了口令并登记，接受了一定的检查后，才带着阿斯克找到了公牛佣兵团的募兵官。
“挺年轻的小伙子啊。”募兵官是个秃头的矮小老头子，留着花白的胡须，小圆眼镜后面的目光审视着阿斯克，“以前是做什么的？”
“佣兵。”阿斯克笑着回答。
“我是问你，当佣兵前是做什么的！”老头子有些无语。
“哦，在公司里干活。”阿斯克回答说道。
“嗯。”老头子摸摸胡须，又问道，“当佣兵多久了？”
“快满5年了吧。”阿斯克有些感慨。穿越前+穿越后，差不多也快满5年了。
“哦？”老头子盯着他看。这年轻人大概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模样，所以他十几岁青少年时期就开始从事佣兵行业了？难道是童子军？
略微思索了下，他便从旁边的简历空白模板里抽了一张，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把个人信息填一填，然后去1号训练场，先找‘疯子巴罗’进行近战考核。”
“疯子巴罗？”带他过来的公牛佣兵们惊呼起来，“不是吧，那家伙下手可从来没个轻重，又凶又狠，你要让这新人和他对上？”
“昨天疯子巴罗又失手杀死新人了。”募兵官老头子回答说道，“现在上面说了，让他专门负责考核‘战斗经验超过3年’的申请者。你们带来的这新人，自称从事佣兵行业快5年了，怎么会连疯子巴罗的攻击都扛不下来？”
“咳咳，新人嘛，总是喜欢在面试的时候包装自己的。”于是众人连忙给阿斯克打眼色，示意他赶紧澄清一下，“快5年了，不就是还没5年嘛。‘1年’也是快满5年了，‘2年’也是快满5年了，他也没说具体有几年啊！”
“嗯，具体的话……”阿斯克仔细回忆了下，“应该是4年零9个月。”
众人绝倒。我们是让你往低里报，不是让你报准确到月的具体数字啊！
“你们看，新人不是挺有自信的嘛。”募兵官老头子顿时乐了，“放心吧！等下对付疯子巴罗的时候，就说是老帕博罗让你去的，叫他自己看着办！”

第九十八章 内斗与“失手”
公牛佣兵团的审核测试，大体上分为三步：身份审核、近战测试和射击测试。
其中身份审核只是走个过场，重点还是放在近战与射击方面。要想当佣兵，武力值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而在这里面，近战测试又远远危险于射击测试。后者最多打个移动靶，而前者是要和人真刀真枪对干的，故而也时常免不了死伤。
来到训练场（其实就是当地的足球场，两边还有看台），众人便看见某个诺曼壮汉正拿刀往训练柱上硬怼，旁边看台上还有稀稀拉拉的看客，似乎也是公牛佣兵团的佣兵，正在无聊地喝酒打牌。
“新人？”那壮汉转过身来，看向从足球场入口进来的众人，露出个略带狰狞的笑容——巨大的伤疤从他的左眼斜向下切断了他的鼻梁，在他的唇角拉开丑陋的豁口，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般。
每次自己露出这种可怖的笑容时，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新人所露出的惊慌失措的恐惧，便是疯子巴罗最乐于见到的表情和消遣。
然而眼前这个新人，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他脸上的伤疤，仿佛那只是什么非主流的纹身似的。
巴罗：……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头铁的新人，一时间也有些惊愕地失语。很快，感觉有些丢面子的他便重新挤出恶声恶气的表情来，阴恻恻道：
“新人，你就是来报名送死的吗？”
“你就是近战考核的考官？”阿斯克打量着他。
从直觉的反馈和灵性的感知上看，这位“疯子巴罗”似乎是Lv.10血脉大成的超凡者，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完成法则凝聚仪式了。
“我是考官。”巴罗冷笑了声，目光转向旁边的公牛佣兵，阴阴说道，“所以，这只愚蠢的小牛犊就是我的对手了？对付这种新人，我怕是控制不住力道啊……”
“疯子巴罗，他可是老帕德罗介绍过来的！”阿斯克旁边有人大声喊道，只是听口气似乎有些色厉内荏的样子。
“唉哟，居然是我们的募兵官老帕德罗介绍的，看来疯子巴罗这次没法‘失手’咯。”巴罗阴阳怪气地嘲讽说道，将刀背扛在了肩上，轻蔑地冷笑起来，“呵呵，你们真的以为，拿帕德罗的名字就可以吓住我？”
他凶狠而带着杀气的目光，死死地锁住了阿斯克，仿佛在思索接下来要如何杀死他。
然而这个新人却没有任何畏惧的样子，只是转头问旁边的人：
“你们公牛佣兵团的测试这么莽的吗？考核环节也能失手杀人的？”
“咳。”旁边有人忍不住提醒他道，“疯子巴罗是超凡者，阿拉贡突袭军团的精锐成员。”
阿斯克哦了一声，便听懂了对方的暗示。
既然这人是Lv.10的超凡者，也就是说，对方大概率是在进行什么仪式任务，比如要杀掉多少个人类什么的，所以才会借着考核名义来对新人下死手。毕竟新人在参加考核前要签免责协议，不小心战死了也不用担心会惹来麻烦。
进一步思考的话，既然公牛佣兵团的上级把疯子巴罗安排在这个位置，那么想必也是打算用无辜新人的性命来助推他的仪式任务进度。也就是说，这家伙大概率在佣兵团上头是有人罩着的。
当然，佣兵团的对外公开招聘，本来就是补充新鲜血液的必要途径，如果大量新人在考核环节被这位巴罗杀掉，对公牛佣兵团本身的信誉肯定有不好的影响。
所以上层就在募兵官老帕德罗那里做了妥协（这位老头大概和疯子巴罗不是一个派系的）。如果他觉得新人是有价值的，便打招呼让巴罗放水不要杀掉。这样每天只是“失手”杀掉几个表现不佳的新人，也不会引起外界的怀疑。
想到这里，阿斯克便有些哑然失笑。自己真是游戏玩多了，到现在还在用分析NPC任务的思路来猜测现状……不过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真的加入公牛佣兵团，因此也不惮于得罪对方，并且进一步将水搅浑，于是就笑着说道：
“所以接下来，我的对手就是他了？”
众人无语。所以都说了疯子巴罗是超凡者了，你怎么还要头铁单挑他啊？
“既然如此，那就快点开始吧。”阿斯克也不用概念武装，只是拔出腰间的龙骨长剑，走上前去。
“等等，你还没签免责协议……”后边有人叫道。
然而从一开始便看他不爽的疯子巴罗，已经迫不及待地拔刀冲来，Lv.10的肉体力量爆发之下，几乎是瞬息间就逼近阿斯克的身前，刀光如瀑布般斩落而下！
阿斯克仓促间举剑上挑格挡。武器交击的瞬间，对方手里的刀便断为两截，随后则是冲天的血光。
一道血肉绽开的巨大伤口，伴随着他的长剑上挑，从疯子巴罗的右下腹蔓延到左肩头，鲜血还在顺着剑势不断泼洒出来。
疯子巴罗脸上的表情还未来得及变化，遭受重创的身体就颓然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倒在被血泊浸没的草地上。
众人：……
这是……分出胜负了？而且还是秒杀？
场馆里安静了片刻，看台上猛地有人站起身来。
“疯子巴罗死了！快去通知费迪南德殿下！”
带阿斯克过来的那只巡逻小队，正陷入集体的目瞪口呆中。倒是场地旁边的两名佣兵反应过来，连忙迅速抽出刀剑冲上前去，将阿斯克和倒地的疯子巴罗隔开。
其中一人急忙蹲下身子，去检查疯子巴罗的伤势，另外一人则是如临大敌般持剑将阿斯克挡住，生怕这位“新人”继续朝巴罗发动攻击。
然而阿斯克只是将龙骨长剑挂回腰间，笑道：
“现在可以进行下一轮考核了吗？”
“你完蛋了！”面前这位公牛佣兵冷冷说道，“你居然杀死了疯子巴罗！接下来谁也保不住你的命，你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哦？”阿斯克无所谓道，“他没死啊，我有留手。”
“留手？他身上的伤口大家都看见了！”那名佣兵凶狠地咆哮起来。
他正要继续放几句狠话，这时身后检查巴罗伤势的同伴站起来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即快速地耳语说道：
“伤口看起来很长，但并不深，也没有伤到内脏。如果抢救及时，并且后续没有发生继发感染，或许还能够保住性命。”
公牛佣兵：……
“你看。”阿斯克摊了下手，“作为职业佣兵，怎么可能控制不住力道，失手不小心杀死人呢？”
这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嘲讽疯子巴罗之前所谓的“失手”威胁实在太假。饶是这名公牛佣兵脸皮太厚，此时也想不出如何反驳，只能用仿佛要杀人的目光瞪视着他。

第九十九章 王室派与佣兵派
被众人带出场地，阿斯克便再次见到了募兵官老头子帕博罗。
“击伤了疯子巴罗？”听众人描述了下刚才考核环节发生的事情，老帕博罗惊愕地站起身来，表情带着恼怒和意外。
恼怒在于疯子巴罗居然敢不给他面子，悍然宣称要对这位新人下手，看来王室派那边确实是打算和自己这边撕破脸了。
意外的自然是因为这名新人不光没死，还顺手把想要拿他立威的疯子巴罗给灭了，重挫了王室派的嚣张气焰。
这样一来，费迪南德那边绝对不会放过他，而自己这边的上头要不要保他呢？很显然，这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自己是如何向上头汇报的。
重新整理了思绪后，老帕博罗便重新坐回位置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阿斯克在椅子上坐下，而老帕博罗则是淡定地看向巡逻小队，问道：
“你们还有事？”
“没事没事。”巡逻小队连忙说道。
既然老帕博罗打算保这个新人，那大家也不用过多担心。换句话说，如果连老帕博罗也保不下来，那他们也做不到了什么。
于是众人便神色怏怏地散去。
老帕博罗拿出纸笔准备记录，神色慎重地看向了阿斯克，沉声问道：
“说吧。”
“说什么？”阿斯克奇怪地问。
“为什么要打伤疯子巴罗？”老帕博罗停顿了下，继续说道，“以你表现出来的真实实力……你应该也是走完血脉之路的超凡者，对吧？”
“对。”阿斯克毫不掩饰地承认了，“至于为什么打伤他，难道这不是你们的近战考核环节吗？”
老帕博罗瞬间失语。没错，我们的考核是近战测试，然而向来都是考官失手打伤甚至打死新人，哪有新人失手打伤考官的啊！你一个Lv.10以上的资深超凡者，你装你个毛线的新人啊！
“我就这么理解吧。”老帕博罗试图给对方施加压力，露出严肃冷峻的表情来，“你刻意掩盖了实力，让疯子巴罗低估了你的水准，然后以雷霆般的威势重创了他，没错吧？”
“错了。”阿斯克摇头说道，“我没有刻意掩盖实力。”
“没有掩盖实力，那疯子巴罗为什么会误判？”老帕博罗提高了语气和音量，“而且你也没有和同行的人说过你的等级，这不就是资深超凡者假装成普通人，刻意掩盖实力吗？”
“我的等级，你们也没问啊。”阿斯克无语说道，“而且我还和你们交流确认过了，你们的人都说没问题啊。”
“谁说没问题的？”老帕博罗追问了句，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新人大概不认得那些巡逻队员的名字，于是又转而问道，“他们怎么跟你说的？”
“我问了他们，说你们公牛佣兵团的测试这么莽的吗？考核环节也能失手杀人的？”阿斯克将之前的对话复述了遍，“然后你们的人就说了……”
“说了什么？”
“他们说，疯子巴罗是超凡者，也是你们阿拉贡突袭军团的精锐成员。”阿斯克淡定说道，“这不就是让我尽管放手去打的意思吗？”
“你等等。”老帕博罗竖起手掌，打断了他的话语，然后便站起身来。
这事情怎么好像有点乱……
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又将之前巡逻队员们的描述回忆了几遍，老帕博罗总算是渐渐将逻辑捋正确了：
最开始，疯子巴罗不顾自己的“招呼”，对这个新人表现出了强烈的杀意，甚至直接暗示会“失手”杀死对方。
然后这个新人就问，为什么考核环节能“失手”。
接着巡逻队员就回答他，因为疯子巴罗是超凡者，阿拉贡突袭军团精锐成员。
好吧，假如这是一位“纯正”的新人，那么他问“失手”的意思，自然是因为害怕对方的死亡威胁。
而巡逻队员的委婉提示，意思就是“你俩的地位不对等，他真的会杀死你”“所以你还是尽快放弃这次考核吧，保命要紧”。
然而，这个叫“阿斯克”的东方佣兵，其实是一位Lv.10以上的资深佣兵，所以他问“失手”的意思，大概就是单纯的：“啊，居然还可以失手？这样没关系吗？”
然后巡逻队员的回答，落在他的耳朵里，就理解成了“没事，他也是超凡者，而且还是精锐，你尽管放心和他打”……
这都是什么鬼啊！为什么两边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却仍然能顺畅地交流，并且能将对方的话语理解成和原意截然不同的意思啊！
想（nao）清（bu）了事情来龙去脉的老帕博罗，有些哭笑不得地重新坐下，跟阿斯克解释说道：
“你啊……这位，阿斯克阁下对吧？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大麻烦？”
“什么麻烦？”阿斯克笑着问道。
“疯子巴罗上头有人。”老帕博罗指了指天花板，“你打伤了他们的人，他们绝对不会和你善罢甘休。”
“可我并不是你们公牛佣兵团的成员。”阿斯克淡定说道，“你们的内部争斗，难道还能把我这个外人卷进去？”
“首先，如果你通过了考核，你就是我们公牛佣兵团临时雇佣的合作方了。”老帕博罗压低声音说道，“上了战场后，我们会给你派任务。比如有人提供虚假情报，故意让你深入敌后，骗你说只是普通的渗透任务，你怎么办？”
这老头还真敢说啊……阿斯克也有些无语，笑道：
“公牛佣兵团也是伊比利亚首屈一指的大佣兵团，难道会做这种卑鄙下作的事情吗？”
“职业佣兵当然不屑于做这种事情。”老帕博罗冷笑起来，“然而有些高层，可并不是佣兵出身啊！”
“你说的高层，是不是阿拉贡-凯斯蒂亚王国的王子费迪南德，现任你们总团副团长的那位？”阿斯克突然说道。
老帕博罗闻言身子猛地一抖，差点没吓得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怎么，难道我们公牛佣兵团的高层内斗已经白热化到这种程度了？现在连外面的佣兵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咳。”他努力斟酌语句，委婉地解释说道，“我们公牛佣兵团，毕竟是有一定规模的大佣兵团。这个，国王当然不可能不往里面安插势力。”
“恰好遇到了这次的亡灵北侵事件，所以国王就打算把你们佣兵团收编，来增强王国的军事实力。”阿斯克补充说道。
“大佣兵团嘛，基本都会遇到这种事情。”老帕博罗含糊其辞地辩解道，“你看金雀花佣兵团，原本叫‘勇气佣兵团’的，后来不是也被安茹王朝给收编了嘛。其实我们还算好了，至少还保持了起码的独立性和自主权……”
“独立自主到连你们招收的新人都保不住？”阿斯克奇怪地问。
老帕博罗：……

第一百章 炙手可热
正如老帕博罗所说，王室在佣兵团里安插势力，在这个世界几乎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比如不列颠尼亚的金雀花佣兵团，原本是威尔士人的“勇气佣兵团”。后来规模名气都大起来以后，被王室家族直接联姻几个团队高层，就把整个团队都收编了。
又比如神圣所罗门帝国的钢铁十字佣兵团，背后其实是汉萨联盟在控股，汉萨联盟又是萨克森公爵间接掌握的势力，萨克森公爵的家族又是巨龙家族的母系分支，等于说钢铁十字佣兵团实际上必须服从帝国皇帝的意志。
公牛佣兵团，同样也面临着类似的问题：早年衰落的时候，接受了阿拉贡王室的注资，而代价就是让现任国王的王子费迪南德空降进来，出任握有实权的副团长职位。
当然，如果费迪南德不插手业务管理，老老实实当个董事，那么对佣兵团也没什么影响。
问题是阿拉贡王室确实看上了公牛佣兵团手里的超凡力量，因此费迪南德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培育自己的派系——王室派，企图将其彻底吞并，因而自然会和大团长德斯拉尔为首的佣兵派发生冲突。
对外，亡灵来袭，举国倾危；对内，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这大概可以形容目前的伊比利亚战争局势，只能说这些贵族确实靠不住。
这样思索着的阿斯克，便来到了射击考核的靶场，随手拿起测试枪支，瞄准远处的人形标靶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他的射击手法是轻快的三连点射，枪枪命中毫无虚发。在场的公牛佣兵考官上前检查，无论靶子是静止的，还是移动的，通通都在眉心、脖颈和左胸处有一个弹孔，仿佛用尺子丈量过一般精准。
可惜了。那个考官有些惋惜地看着阿斯克，光是靠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术，即便是前面的近战考核环节弃权，估计也能被大团长特招入团的。
只是这新人初来乍到，就打伤了疯子巴罗，王室派自然不会和他善罢甘休……他以后的日子要难过了。
阿斯克似乎没看出这名佣兵考官的惋惜之情，或者说看出来了但不在意，拿了自己的成绩和评级就离去了。
而就在10分钟前，罗杰&#183;德斯拉尔的团长办公室里，募兵官老帕博罗也已经将情况和大团长汇报了一遍。
听完募兵官的描述后，德斯拉尔沉吟起来。
毫无疑问，对方无论身体素质还是战斗经验，都应该远远超过了疯子巴罗，所以才能在照面之间就将其秒杀。
至于他从一开始并没有告诉众人自己的等级，老帕德罗将其轻描淡写地形容为“大概是某种喜欢欣赏众人错愕表情的恶趣味”。
但德斯拉尔在心里默默否定了这一点。
不对，不是故意隐瞒欺骗，而是根本就无所谓。
是的，你们知道他的实力也好，不知道也好，他都无所谓——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们是如何看他的，就像狮子不会在乎路边鬣狗是龇牙还是后退般，这是长期位于高层才会拥有的典型的大佬心态。
而这位阿斯克，应该就是一位强者……虽然德斯拉尔此前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
“他的佣兵团，”德斯拉尔思索片刻，突然问道，“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什么苍白之剑。”募兵官老帕德罗连忙回忆登记的内容，“我去将他填写的资料拿给您。”
“不用。”德斯拉尔摆了摆手，“他应该已经通过射击测试了，你把他直接带到我办公室里来吧。我见一见这个人。”
等阿斯克做完射击测试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募兵官老帕德罗已经在原位置等着他了。
“都搞定了。”阿斯克将射击成绩和认证丢在桌上。
“很好。”老帕德罗微笑说道，“按照规定，我可以发给你公牛佣兵团的合作方授权，凭借授权你可以承接我们分包的任务，并从我们那里领取奖励……但是在那之前，有一件好事情等着你。”
“什么好事？”
“德斯拉尔大团长听说了你的战绩。”老帕德罗说道，“他想见你。”
还没等阿斯克回答，只听见后面又响起个陌生的声音来：
“先等一等，这位阿斯克先生。副团长费迪南德殿下邀您在他的会客厅见面。”
“图拉索！”老帕德罗恼怒地站起身来，“大团长已经发话了！既然疯子巴罗没事，你们就不可以在纠缠他……”
“不不不，我们可没有纠缠他。”来人带着某种轻佻的笑容，否定了老帕德罗的说法，“殿下对疯子巴罗在竞技场上的表现很失望，同时也对能够击败他的勇士很感兴趣。”
“阿斯克先生，如果您的实力确实符合我们的要求，殿下就愿意让您取代疯子巴罗的地位。金钱、爵位、超凡物品，无论是公牛佣兵团里有的，还是没有的，我们都能为您提供。”
“图拉索，你们毕竟是公牛佣兵团的一员，就这样公然破坏规矩来拉新人了？”老帕德罗冷冷地道，转头继续就劝说阿斯克，“阿斯克阁下，别忘了是谁唆使疯子巴罗在近战考核环节对新人下重手的？这些贵族即便是用利益来笼络你，也不会对你正眼看待的！”
“我必须在这里否认老帕德罗的说法。”图拉索微笑说道，“对贵族而言，求贤若渴是最基本的素质。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容忍了您击伤疯子巴罗的事情，毕竟你们是在正规的考核对决中分出的胜负，而非带有恶意的私斗。”
“如果您愿意效忠费迪南德殿下，些许龃龉自然就过往不究。这难道不能体现我们的宽宏和大度吗？反过来说，如果您击伤的是老帕德罗，那么大团长反而就会对您追究到底，毕竟一个佣兵团长的器量，是绝对不如一位高贵的王室成员的。”
“因此，我相信您会冷静地用理智来做出选择，而不是凭借一时冲动，去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来。”
见对方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将疯子巴罗的事抛扯干净，老帕德罗听得都快气炸了。
不过他也明白，这事最后还得看这位新人的意思，所以也没有继续和对方纠缠下去，只是冷冷地道：
“如果你选择我们的团长这边，我们虽然不能给你象征意义上的爵位，但你将收获我们公牛佣兵团的信任和友谊——这是贵族们绝对不会给你的东西，他们所能施舍给你的，只有暂时的利益、提防和算计。”
“我大概明白了。”阿斯克点了点头，仿佛在思索什么。
过了片刻，在老帕博罗和图拉索的注视下，他忽然开口问道：
“你们公牛佣兵团，现在是大团长说了算，还是那位殿下说了算？”
“当然是大团长说了算！”老帕博罗抢先说道。
“好，我先跟你去见大团长。”阿斯克拍板说道。

第一百零一章 目的
当老帕博罗带着阿斯克离开时，他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得意了，特别是看到图拉索仍然保持着优雅淡漠的笑容，然而眼里的冷意却怎么也掩藏不住的时候。
带着阿斯克来到大团长的办公室，老帕博罗进去引荐了下，顺带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嘴图拉索的事情，随后就带上房门退出去了。
“所以，那位殿下也看上了你的实力是吗，阿斯克阁下？”德斯拉尔放下手中的资料，抬起头来。
“呵呵。”阿斯克没有说话，只是笑笑，从怀里取出教廷颁发的身份证明文件，放在了德斯拉尔的桌上。
德斯拉尔沉默地看完文件，有些意外地说道：
“原来是苍青之剑的团长……是的，我听说过你们这个名字，钢铁十字佣兵团曾经对你们敬畏有加。”
他这里的用词很谨慎，是“敬畏”而非“褒扬”，说明钢铁十字佣兵团并非是前辈欣赏入行后辈的态度，而是将苍青之剑当做能与自己匹敌的同行对手来看待的。
这听上去似乎有些匪夷所思，然而考虑到对方团队里某些成员的显赫身份，似乎也不难理解。
李锡尼家族的大小姐就不说了，教廷对这位可算是青睐有加，在意大利加各种宣传造势；至于另一位埃莉诺小姐，钢铁十字佣兵团已经和其他同行在不久前都通过气了：
神圣所罗门帝国的那位至尊陛下，想要见一见这位埃莉诺小姐。
具体原因并不清楚，反正大概也能猜到，无非就是什么私生女的狗血剧情。总之钢铁十字本部的人说了，如果各位大佣兵团同行在大陆上碰到苍青之剑，烦请转告下当地的钢铁十字分团，他们会尽快派人过来。
这算一个人情。能让钢铁十字佣兵团欠下人情的机会可不多，不只是行内的佣兵团，甚至是一些小公国怕也没法忽视这个机会。
位于意大利加的教廷大概是唯一的例外，所以前些日子他们大力宣传苍青之剑的功绩时，钢铁十字的人也没敢直接找去所罗门城——神罗和教廷的关系自那次大战后，至今还未恢复正常。
换做之前的德斯拉尔，他也更倾向于去告知钢铁十字：你们在找的苍青之剑来我们伊比利亚半岛啦！不过在见到这位名为阿斯克的团长后，公牛佣兵团的大团长忽然改了主意。
某种基于过往阅历的直觉告诉他，和苍青之剑交好关系，或许比换取钢铁十字的人情更有价值。
“我冒昧地问下。”德斯拉尔请他就座，然后笑着问道，“这份文件，教廷应该是开具给阿拉贡-卡斯蒂亚的王室，用于向他们证明你们的身份的。”
“为什么你们没有直接去王都莱里达，也没有去巴伦西亚找城主，反而直接来找我们公牛佣兵团呢？”
“这取决于我们的目的。”阿斯克反问他道，“公牛佣兵团参与这次亡灵战争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保住我们的基本盘。”德斯拉尔回答说道，“无论是前身加泰罗尼亚佣兵团，还是现在的公牛佣兵团，我们的基本盘一直都是伊比利亚半岛，是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
“正因为如此。”阿斯克摆了下手，“你们才驻守在前线的巴伦西亚城，而不是其他地方，对吧？假使巴伦西亚陷落，亡灵就可以沿着柑橘花海岸北上，防守起来就困难许多了。”
“是的。”德斯拉尔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所以你们来这里的目的，也是为了帮忙防守王国？可是假如这样，你们大可以拿着证明文件去见巴伦西亚城主。”
“所以我们的目的并不是防守王国。”阿斯克言有所指，“再说了，我们只是一个精英化的小团队。”
“我明白了。”德斯拉尔沉吟起来。
精英化的小团队，当然不能混在常规军里使用，那太浪费了。最适合他们的战术是手术刀，也就是将他们当做特种部队来使用，去完成一些难度极高的特殊任务。
比如敌后渗透、据点拔除、狙杀重要人物等等。
反过来，如果他们去投奔巴伦西亚，那么大概率会被混编进城卫骑士队伍里，成为守城部队的一份子。
毕竟对于巴伦西亚城主而言，去南方高原打亡灵完全是高风险、低收益的事情，还不如守住自家的领土来确保利益不流失，这是典型的封建贵族的思维。
也就是说，来到伊比利亚半岛不久，这位团长就将目前局势完全了解通透，并且立刻做出了最为理智的抉择是吗？
这样想着的德斯拉尔，不知不觉又将苍青之剑团队在他心里的评估，向上拔高了一个等级。
“这样吧。”德斯拉尔从旁边的文件堆里，抽出了几份文件出来，“我们这里有一些高难任务，原本打算派给阿拉贡突袭军团去做的，但是他们目前人手不够。”
“如果苍青之剑在这方面有兴趣，可以挑选一个来接手，报酬我们会按照七三的比例分成，你们七，我们三。”
阿斯克拿过文件，随手翻阅了一下，便从其中某份文件里看到了“卢西塔尼亚大森林”“巴达霍斯密林区”“半精灵部落”等关键词。
如果自己记得没错，蜜儿认识的那位半神玛雅，其势力应该就盘踞在巴达霍斯的丘陵区域。那里密林遍布，道路崎岖难行，分散着众多的半精灵部落，无论人类还是亡灵都难以侵入。
“就这个吧。”他留下那份文件，将剩下来的还给德斯拉尔。
“半精灵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对象。”德斯拉尔提醒说道，“而且密林里地形复杂，食物、气温和疾病都是风险，当然我相信你们能处理好这些问题。”
“你们这里有卢西塔尼亚的地图吗？”阿斯克问。
“没有，半精灵部落不允许我们测绘，他们对此非常敏感。”德斯拉尔摇了摇头，“不过我们的后勤部同事有和他们保持定期的贸易，因此大概记住了进入密林的路线，我会安排他来引导你们。”
“好的。”阿斯克说，“如果可以，我们打算尽早出发。”
“那就明天上午吧？”德斯拉尔说道，“上午九点。”
“行。”

第一百零二章 吾有三策
离开公牛佣兵团的营地后，阿斯克便传送回炉火岛，将姑娘们都叫了出来。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
他淡定地将情况跟大家说了一遍。
姑娘们：……
虽然团长独断专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您这样闷声不响地把事情全部拍板下来，然后云淡风轻地“通知”我们真的好吗？为什么就不能在做决定前事先知会我们一声呢？
腹诽归腹诽，大家还是很快就接受了“已经加入公牛佣兵团”的事实，开始计划起后续的事情来。
“从巴伦西亚城出发，目的地是巴达霍斯密林，大概有三条路线方案。”埃莉诺不愧是写过计划书的，用长剑迅速在地上画出地图，给众人解释说道，“第一条路线是走北路。”
“从这里往西北方向，在昆卡山脉和伊比利亚山脉之间的蜿蜒山路跋涉前行，然后折向西方走中央山脉的北麓，最后从北部进入巴达霍斯密林。”
“这条路线的好处在于，完美地避开了亡灵军队占据的南方高原，从阿拉贡和卡斯蒂亚的边境穿过，因此风险系数几乎可以认为是没有。”
“但问题在于，时间会被拉得很长吧。”希拉敏锐地注意到了路线长度的问题，“为了绕过南方的拉芒查高原，只能沿着高原边缘的山脉走一个大圈，预计徒步距离超过800公里了。”
“而且考虑到都是山地，可能还要更麻烦些。”美狄亚补充说道。
“是的。”埃莉诺镇定地道，“所以这只能算是‘下策’。”
“下策？”美狄亚和希拉一愣，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也就是说，还存在所谓的‘上策’？”
“是的，我先说第二种方案。”埃莉诺说道，“从佩尼韦蒂科山脉的南麓，沿着海岸线进入平坦的安达卢西亚地区，穿过塞维利亚领地，然后从南部进入巴达霍斯密林。”
“这样也是绕路，只是绕的距离小了一点。”希拉说道。
“虽说从南方避开了亡灵主力占据的拉芒查高原，但进入安达卢西亚平原区后，遇到亡灵巡逻队的概率也很高吧。”美狄亚思索说道，“而且塞维利亚可是人口大城，亡灵军队不可能不在这里派遣重兵驻守，甚至很可能会有半神。”
“不一定要从塞维利亚城附近经过。”埃莉诺说道，“我们可以从这座城市的西南方向，也就是瓜达尔基维尔河下游的入海口附近穿过。当地人称那里为‘多尼安纳’，是一片水网密布的巨大沼泽，很适合我们藏匿身形痕迹。”
“你说这是第二种方案。”希拉敏锐地道，“难道还有第三种？”
“对，这条路线是‘中策’。”埃莉诺点头说道，手里的长剑在地图中央重重一点，“我还有‘上策’，那就是直接穿过亡灵主力占据的拉芒查高原，在莫雷纳山脉里隐秘行进，最后直接从东部进入巴达霍斯密林！”
“这，这也太冒险了吧。”希拉有些踌躇起来。虽然这所谓的上策在地图上是走直线，路程最短，但要穿过亡灵军队盘踞的高原，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深入敌后送死的不靠谱主意。
“其实仔细盘算，也不是没有操作的可能。”美狄亚倒是对这种冒险情有独钟，“其实我们可以躲到炉火岛里，然后只留一个人在外面，沿瓜达尔基维尔河顺流而下，这样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被发现的概率也很低。”
“瓜达尔基维尔河是安达卢西亚地区的第一大河。”希拉立刻反对说道，“亡灵军队不可能在这条河上没有布防，而且说不定此时就在靠这条河运兵呢！”
“难道你支持走最为安全的北路？”美狄亚抱臂问道，“北方路线的全长可是这条路线的4倍！”
“至少不会有那么多的变数。”希拉耸肩说道，“而且别忘了，我们可是在完全不熟悉地形的伊比利亚半岛作战！相比于更久的耗时而言，不稳定的战场因素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这两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辩论起来，其他姑娘则是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昆卡”“拉芒查”“瓜达尔”“基维尔”……各种各样的陌生地名弄得她们一脸懵逼，完全不明白哪里是哪里。
“阿斯克，你觉得怎么样？”埃莉诺突然打断了她们的讨论，“哪条路线比较合适？”
“上策过于激进，下策太保守了。”阿斯克简单地道，“我建议选择中策，走南路的海岸线，然后穿过沼泽后再北上。”
“折中吗？倒确实是团长的风格……”希拉和美狄亚思索了下，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其他姑娘们因为完全没有听懂，因此就更不会反对了。
“明白。”埃莉诺点了点头，又拿出一份文件来，“这是走南路的计划书，你看下。”
阿斯克：？？？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选择南路？”阿斯克奇怪地道，“不对，我可没告诉你接了这个任务啊？”
“因为蜜儿认识的半神在那里，所以我们迟早会去巴达霍斯密林的。”埃莉诺坦诚说道，“至于路线，我觉得以你的性格应该会选择南路，但其实我把三种方案都做了一份计划书。”
“你到底有多喜欢做计划书啊……”阿斯克吐槽说道，接过文件。
其他姑娘们啧啧称奇，便也凑过去看了起来。
希拉和美狄亚对视了眼，各自从对方的目光里读出了吃惊的意味。埃莉诺……这姑娘什么时候开始动脑子了？她以前不一直是冲动易怒的性格吗？
希拉只有些意外和惊讶，然而美狄亚对于埃莉诺的这种转变，则有些本能地忌惮起来。
因为假如抛却“共在一个团队”的因素，她和埃莉诺的性格其实是互相排斥的，某种程度上甚至多过她和诺菈之间的分歧。
至少诺菈那温顺柔和的性格，也不大会主动和她起冲突，而埃莉诺……美狄亚忽然有种微妙的预感，察觉骑士姬恐怕在未来会成为她最大的敌人。
当然，她没有蜜儿那种窥视未来的能力，因此也不会过于迷信自己的直觉，但这并不妨碍她提前调整自己后续的战略。
微妙地看了一眼埃莉诺后，美狄亚也便凑到阿斯克身后，和大家一起研究计划书去了。
与此同时，在公牛佣兵团的驻地里的某间密室内，某个吉卜赛女巫正将手从水晶球上拿开。
她卷起袍袖站起身来，朝帷幕后的人影微微躬身，疲倦地道：
“殿下，苍青之剑的人打算走南路，沿海岸线进入安达卢西亚地区，然后穿过多尼安纳大沼泽，接着北上前往巴达霍斯密林。”
“他们的结果？”帷幕后面传来低沉的男声。
“我看到半精灵蜂拥而出，在一名半神的带领下，配合苍青之剑开始夹击亡灵。”女巫犹豫了一会儿，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我还看到了您的失败，您安插在密林里的棋子，被苍青之剑毫不费力地拔去了。”
“哦。”帷幕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沉默半晌才道，“你的预言能力，下一次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使用？”
“一周后。”女巫低垂下头颅，“当月亮升落七次以后。”
“好，你下去吧。”帷幕后的男声说道。
女巫颤颤巍巍地躬身，从地毯上拿起了自己的水晶球，然后小步迅速离开了密室。
她是主修预言法则的超凡者，可以窥视到未来即将发生的事物的片段，也可以通过诡异的咒术和仪式，来推动预言的转变和实现。
事实上，这种窥视未来的能力并没有长达一周的冷却时间，任何时候只要她想看便可看到，代价仅仅是消耗灵性而已——在帷幕后的那位大人物面前，她狡诈地选择了撒谎，从而避免了被要求做第二次预言。
因为，就在她刚才窥视未来的时候，莫名有种正在被人窥视的感觉。
就像是盯着猎物的猎人，突然间发觉自己成了猎物那样。

第一百零三章 用战争阻止战争
伊比利亚半岛，南方海岸线，阿尔梅里亚附近。
经过长途跋涉后，苍青之剑来到了海岸线附近的这座港口城市。
这里原本由南大陆的迦太基人所建，在第四纪曾是所罗门帝国的著名港口，如今又再次沦陷在南大陆的亡灵国度手里。
还没抵达城市附近，众人便看到巨大的浓黑烟柱从城市的中央笔直向上，在天穹的高度向四周蔓延开来，这是亡灵国度特有的“黑暗天幕”，据说不仅可以杜绝教廷的“全视之眼”的监视卫星的视线，还能有效地屏蔽任何电磁波的传播，使得大部分通讯工具在黑暗天幕下都自动失效了。
正因为如此，远在意大利加半岛的教廷，对于此时被亡灵军队占据的伊比利亚半岛南部，也没法掌握多少有效的情报消息。
按照埃莉诺所拟定的南线计划，苍青之剑众人应该选择冒险入城，打探安达卢西亚地区的情报，然后根据这些信息对计划进行二次修正，才能降低后续的风险。
在阿尔梅里亚的城门附近，众人又看到了亡灵帝国特有的浮雕拱门。骷髅、血族、幽灵和尸巫，四大种族各自狰狞诡异的外形，在浮雕上被描绘得活灵活现。
两具高大的骷髅士兵，一左一右地守在拱门两边，深陷的空洞眼窝里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身为人类的本地市民则是畏惧地将身体缩成一团，排成长队陆陆续续地等候进城，不敢离这两名骷髅架子太近。
一只隐形的女妖正在沿着入城长队前前后后地来回飞行，不断地穿过这些人类的身体。通过女妖特有的附体感知能力，她能察觉到这些入城者心里的恐惧内，是否混杂有其他的恶意，以此来筛选鉴别出可能混在队伍里的间谍。
忽然间她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立刻被有些晕眩地被弹开了。
入城的队伍里面，埃莉诺也有所察觉地抬起头来，看向了女妖的方向。
尽管这只女妖仍然维持着隐形状态，但埃莉诺外放的意志雾气告诉她，那里确实存在着什么东西，而且刚才撞到自己后被弹开了。
陡然碰壁的女妖警惕地重新漂浮起来，带着某种不怀好意的邪恶气息，重新缓慢地漂浮到埃莉诺的面前，空洞的瞳孔死死盯住了她湛蓝色的眼眸。
埃莉诺则是皱眉看着前方，视线穿过隐形女妖落在地面上——虽然看不见，但她确认那东西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要不要伸手试着触碰一下？
正当她有些犹豫的时候，从旁边突然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臂，毫不客气地掐住了隐形女妖的脖子。
滚！
附身在蜜儿身上的女妖君王，将自己的恶意灌输进心智信息里，迅速打入隐形女妖的体内。对方则立刻如同遭遇鲶鱼的沙丁鱼般，瞬间便惊恐地倒飞出几十米远，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拱门后面。
对没有复杂心智的亡灵而言，上位超凡者对于下位的压制是几乎难以反抗的，它们甚至不具备任何“以下克上”的意识，和惯于使用权谋的人类完全不同。
站在拱门两边的骷髅士兵，原本静置的颅骨忽然微微地动了动。
它们察觉到了那只女妖的慌张逃窜，只是骷髅本身残缺的心智体，无法辨别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便将目光投向了异样发生的方向。
然而美狄亚很快便射出两条心灵之线，毫不费力地便隐秘地夺取了这两具骷髅的控制权，甚至没有被它们的主人所察觉到。
“这座城市里，驻扎着一位亡灵半神，种族是尸巫。”美狄亚压低声音，通过心灵通讯频道说道，“我读取了它们的灵魂之火，它们是半神的第三个徒弟所召唤出来复生亡灵。”
“大家小心点，蜜儿注意盯防意外，美狄亚维持住操纵，不要露出异样。”阿斯克下令说道。
于是大家便继续混在队伍里，用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便从被控制住的两名骷髅士兵中央，安然无恙地穿过了拱门。
阿尔梅里亚城内，成群结队的马车停靠在路中央，仿佛堵车般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市民们不约而同地用头巾捂住口鼻，从道路的两侧迅速低头经过，努力不吸入空中弥漫的浓烈臭味。
所有的马车上，都运载着木制的棺柩，里面的臭气几乎要冲天而起。
“里面装的是……”诺菈低声问道。
“材料。”女妖君王淡淡地道，“转化为亡灵的材料。”
众人：……
“事实上，转化成亡灵的材料，对尸体的质量要求很苛刻。”仿佛毫不在意姑娘们露出的作呕表情，女妖君王继续说道，“普通人类的尸体，是完全不足以支撑亡灵的，起码得具备一定的超凡力量才行。”
“通常而言，肉体力量较高的尸体，会被用于制作骷髅武士或食尸鬼；精神力量强悍的则会抽离灵体，用来制作怨灵或女妖。”
“所以，亡灵一般不会对普通平民下手？”埃莉诺惊愕地问。
“没错。”女妖君王笑道，“或者说，Lv.0的普通人，作为素材他们也完全看不上。亡灵通常最喜欢超凡者的尸体，超凡者本人越强悍，其死后就能产生越强大的亡灵。”
“其次，则是那些虽然没有服用过魔药，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汲取过超凡力量的人，比如误食灵性材料，或杀死过具备超凡力量的生物。这类人的尸体里面，虽然体内的超凡力量没有完全消化，灵性颇为驳杂，但数量是前者的好几千倍，所以反而构成了亡灵军队的主要素材。”
“至于什么都没有的平民，死后便一无是处，活着反而能通过劳动制造财富。”女妖君王指着周围面露惊恐，行色匆匆的平民，笑道，“所以你看他们都吓得要死，害怕亡灵会把他们杀掉，其实根本不用担心。”
所以亡灵其实，并不会大规模屠杀人类平民？埃莉诺稍稍有些恍惚，然而很快便又重新振作起来。
即便如此，活人仍然不应该接受死人的统治，更不用说连尸体都有被亵渎的可能了。只要亡灵国度和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战争一日没有停歇，这片大陆上的杀戮和死亡就会持续下去。
而这次，我会阻止这场战争……哪怕是用战争的手段！

第一百零四章 寄生之种
阿尔梅里亚的城市中心酒店，营业额几乎是以大跳水的方式在骤跌。
原因很简答：由于亡灵军队的占据，人类旅游客几乎不再前往这座海滨城市了，而亡灵本身又没有睡眠的需求。
因此不止是城里的酒店，连同餐饮业、娱乐业等第三产业，全都倒闭的倒闭，关门的关门，亏损到连老板都不敢认账了。
至于少数已经办理入住的外地客人，酒店的工作人员自然是如获至宝般将他们供了起来——因为整个伊比利亚南部到处都是亡灵，这些客人大多推迟了原本离开的时间计划，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换旅店。
这天，一位客人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物……似乎是从外面采购的物资。
于是酒店侍从们就殷勤地围了过去，替她一路拎包到5楼，直接送到了房门口。
“回来了？”开门的是希拉。
“嗯。”美狄亚将食物补给拎进房间，就看见诺菈、希德莉法、佩姬和阿斯克四个人，围在桌子旁边下飞行棋。
埃莉诺则是坐在窗边的小桌边上，还在鼓捣她的那份计划书。
“怎么你又赢了？”当阿斯克再次将四枚飞行棋子全部走到终点后，诺菈便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放下骰子。
“唉呀，运气这么好不愧是团长啊。”希德莉法在旁边哈哈大笑。这盘游戏她的进度最为落后，甚至三个棋子走了一半都被人砸回了起点，直到结束时还没有投出6来让它们重新起飞。
“真不愧是团长呀。”佩姬也附和般地说道，露出带酒窝的甜美笑容，目光却不自觉地转向了窗边。
见她目光看了过来，蜜儿连忙转过头去，假装和米娅一起注视窗外。
“新的情报？”关上房门的希拉问道。
“嗯。”美狄亚拨了一下头发，懒洋洋地回答。
从城里刺探情报的进度意外地顺利，亡灵由于心智体残缺的缘故，对心灵类的超凡力量抗性额外地差，因此美狄亚这几天不费吹灰之力，便利用给它们都种下了种子。
寄生之种，这是她晋升到Lv.12所获得的能力，其灵感来源于拉斐尔用伊甸之果，在人的心灵里种下后门的效果。
来自操纵法则的心灵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任何心智体上，便会逐渐地扎根进去，并且随时都能将其思想活动反馈给美狄亚，无论间隔多远——等于说这个寄生体就变成了美狄亚的耳目的一部分。
随着时间推移，种子便会越扎越深，所窥探的便不仅仅是寄生体的所思所想，甚至还包括他的每一段记忆、每一个念头……直到寄生体的心智体完全被渗透成筛子，一举一动都被美狄亚所洞悉为止。
这个技能，除了美狄亚本人以外，没人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领悟并晋升等级的，她自己也神神秘秘地从来不提。直到最近阿斯克问了她几次，她才大致提供了一些模糊的数据。
比如她最多能同时维持对18个寄生体的持续监控，如果这个数字超了，她就得解除对部分寄生体的监控，才能将新的寄生体纳入监控网络。
又比如针对被寄生的敌人，使用心灵之线几乎是秒连接，无论速度还是隐蔽性都大为增强。
对于魅魔小姐肯定又隐瞒了技能的实际效果这件事情，阿斯克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但他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技能的真正价值：
尽管它是一个纯侦查类的技能，没有任何的输出能力，然而关键却在于寄生体的个数，竟然是没有上限的。
只有监控寄生体才会消耗美狄亚的灵性，而维持寄生之种本身的存在不需要。
也就是说，假如在极端理想的环境里，美狄亚甚至能给全世界的生物都种下寄生之种，后续能实现的效果就很恐怖了。
举个例子，众人在巴伐利亚对战过的污秽之主，对方因为主修法则和血脉的缘故，可以将本体融入到任何一只老鼠体内，并且随时可以无缝在“鼠网”内部切换。
也就是说要击败他，你首先得找到他的本体，而且如果击杀得不够快，他还可以迅速切出去，转移到其它老鼠的体内。
这种诡异的战术无疑是大部分超凡者的克星，强如埃莉诺的无敌，佩姬的咒死，随手便能杀死几十上百只老鼠，但找不到对方的正体所在也没办法。
但是美狄亚就能在对战之前，提前隐秘寄生鼠群的大量个体。
然后在对方本体转入寄生体的时候，突然射出心灵之线将对方控制住。这便是心灵类法则的强悍所在，不擅长正面攻坚，在侦查控制领域却好用到爆。
“算上今天的，你已经寄生了多少亡灵？”阿斯克随口问道。
“不知道，大概几百吧。”美狄亚也随口敷衍说道，忽然狡黠地笑了起来，“你知道吗？阿斯克，我今天碰到了一名亡灵巫师。”
“谁？”阿斯克问。
“一个叫安萨拉的家伙。”美狄亚看向蜜儿。
蜜儿微微一怔，随后就反应过来：这个叫安萨拉的家伙，就是在平行世界的君士坦丁堡里，将她复活成女妖的那位巫师。
她的心情稍稍有些微妙的复杂，然而很快就平静下来。
那只是原本的命运轨迹而已，现在的我是蜜儿，可不是背负仇恨、空虚和孤寂的女妖君王啊！
见蜜儿没有吭声，美狄亚便笑着说道：
“那家伙最近正痴迷于所谓的‘女妖改造’，痴迷于收集各种各样的女性尸体，利用她们来制造并改良出不同种类的女妖。我们在城门口所遇到的隐形女妖，就是他的改造结果之一。”
“好恶心！”米娅吐了吐舌头。
“美狄亚，你的意思是……”希拉意识到美狄亚特意提起这个人，肯定不只是为了闲聊吐槽。
“女妖的侦查能力，我想不用再和大家解释吧？”美狄亚得意地笑道，“这个叫安萨拉的超凡者，其血脉和法则都是为了操纵女妖而生的。如果我们队伍能拥有他的这些能力，在接下来的旅途里，只要将大量隐形女妖往周围投放出去，不就可以为团队起到完美的侦查预警作用吗？”
“你是说……”埃莉诺闻言立刻有些意动。
这几天都在刻苦钻研计划书的她，当然知道如果多出几百个隐形的飞行耳目，能给接下来的旅途消去多少不必要的风险。
“可是你打算怎么做？”她皱起眉头，心想难道是要将他抓起来然后折磨，迫使这个亡灵巫师屈从就范吗？
“你猜？”美狄亚微微一笑，手里弹出一根无形的心灵之线，打在埃莉诺被意志护住的心智体上。

第一百零五章 深入思考
驻守在阿尔梅里亚城的亡灵半神，封号为“哀恸边缘”，是一位怨灵血脉的半神，等级为Lv.32。
和女妖一样，怨灵也属于亡灵四大种族的幽灵系。相比于女妖更多偏向于“削弱”敌人，怨灵则更擅长给自己加各种各样的独特生存Buff。
例如心灵盲区（不吸引仇恨），虚无介态（外界伤害减半），反时空（无视障碍移动）等等，当然还有幽灵系最显著的特点：不吃纯粹的物理伤害。无论刀剑还是子弹，打在它身上都只会穿过去。
如果苍青之剑真要和这名半神爆发冲突，倒也不能说是没法打。先请出蜜儿这位小挂逼同学，挑几位姑娘进行“未来状态”覆盖，立刻便能临时制造出几位跨过Lv.20的门槛的半神来。
再考虑到大家所主修的，几乎都是超强力的上位稀有法则，因此即便等级不到Lv.30，联手起来也能和这名半神分庭抗礼，然而……
“由于怨灵本身的技能体系，偏向于快速移动和伤害减免，所以一旦我们的行踪暴露，即便我们具备自保的能力，但要困住并击杀这位‘哀恸边缘’半神，几乎是不可能的。”
埃莉诺分析说道：“所以，一旦我们的计划暴露在这名半神面前，就意味着俘获计划本身已经差不多失败了，甚至还可能影响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和行程——假如这位半神将我们的行踪透露给整个亡灵阵营的话。”
“我补充一点。”美狄亚说道，“安萨拉是一名Lv.14的尸巫，因为其独特的研究天赋，目前正住在这名半神的宫殿里。我还没有找到机会给他种下寄生之种。”
“要想在这位半神不知晓的情况下，将安萨拉从她的宫殿里俘获带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事实上，怨灵作为精神系血脉，是具备一定的心灵系能力的。即便安萨拉被我控制住，一旦出现在这位半神面前，也很容易被她察觉出异样来。”
“根据我的未来观测结果，确实如此。”蜜儿淡定说道。
“怨灵半神这么厉害的吗？”诺菈吃惊地问道。
“只要美狄亚你能控制住安萨拉，米娅可以带他用涟漪之剑直接传送离开。”埃莉诺突然说道。
“诶，对哦！”米娅恍然大悟。
众人闻言纷纷无语，传送可是你的招牌技能啊小米娅！怎么你自己的能力，还不如埃莉诺更熟悉呢？
“好，那么这个就算解决了。”美狄亚沉默良久，不得不承认米娅的涟漪之剑……简直就是BUG般的存在。
扪心自问，假如她是那位怨灵半神，就算和安萨拉待在一个房间里，突然有个人嗖地传送进来，然后和安萨拉嗖地又传送走了……她甚至还不一定能反应得过来。
“那么俘获这个阶段就解决了。”希拉拍手说道，“还需要解决的是……”
“前期，我要如何将这位安萨拉控制住。”美狄亚正色说道，“目标待在宫殿里潜心研究，所以吃穿用度均由亡灵仆从负责代劳，想诱他出来种下寄生之种是非常困难的。”
“也就是说，美狄亚，只能设法将你送进去了。”希拉也思索说道，“唔，其实这倒不难，毕竟我们有炉火岛可以隐藏你。”
“关键是谁负责带炉火岛渗透进去？”美狄亚看向蜜儿，“这个人最好是亡灵种族的，才方便在里面行走不受怀疑，你说呢蜜儿？”
“可以。”蜜儿点头，“密涅瓦附身在我身上时，我的身体会出现一定的女妖特征，可以凭借这样的外貌带你们混进去。”
“另一个问题是后期。”美狄亚悠悠说道，“在安萨拉消失之后，守在外面的亡灵仆从，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主人消失了，并且最终惊动那名怨灵半神。”
“问题在于，没人知道安萨拉的消失会在什么时候暴露，这段时间里我们能撤出多远，以及对方是否有追踪安萨拉的手段——就我的了解，心灵类的法则通常都具备类似的技能，所以答案基本上是肯定的。”
“如果我们把他安置在炉火岛里，会怎么样呢？”埃莉诺沉声问道。
“炉火岛是半位面，而半位面不能屏蔽来自炼狱、深渊、冥界、阴影界和潜意识海洋的影响。”美狄亚摇头说道，“还记得上次米娅直接从炉火岛掉到深渊底部吗？”
“如果对方有类似的能力，那大概率是可以在主位面通过潜意识海洋，感应定位到炉火岛这里来的。那时说不定连炉火岛本身的位置坐标也要暴露了。”
“也就是说，不能将他隐藏在炉火岛里。”埃莉诺沉吟起来，“而放在外面，就有被半神感应追踪过来的风险。”
“有没有办法破解这种感应手段呢？”诺菈好奇问道。
“要想办法破解，你首先得知道她是如何实现感应的。”希拉叹了口气说道，“而超凡界的法则本身就是无穷尽的，在此基础上衍生出的技能更是完全没有规律可言。除非你在她发动感应的时候，直接通过灵性展开去观测，否则没办法提前分析出来的。”
嗯……姑娘们纷纷冥思苦想起来。
没法隐瞒目标的失踪，没法破解或屏蔽感应手段，甚至连带着他能跑出多远都是不确定的，这未免也太过无解了。
想到这里，大家便再次心有灵犀、不约而同，仿佛本能般地齐齐看向了阿斯克。
“咦，你们看我干嘛？”反应过来的阿斯克纳闷问道。
“我们有一个问题。”希拉说道。
“如果我们俘获了安萨拉。”美狄亚接下去道。
“要如何才能避免被察觉到他失踪的怨灵半神追踪呢？”埃莉诺跟着问出问题。
“哦，安萨拉啊……”阿斯克露出思索般的表情。
“为什么要俘获这个人？”过了片刻，他抬起头迷茫问道。
姑娘们：……
所以团长你一开始就没有在听是吗！
过分了啊，作为团长却划水到这种程度，太过分了啊！
一时间即便是脾气最好的诺菈，也忍不住扶住额头唉声叹气起来。埃莉诺眼角抽动了几下，随后便镇定下来，冷静说道：
“团长，之前我们一直是沿着海岸线前进的，接下来就要折向正东方向，进入地形平坦、城镇密布的安达卢西亚区域了。如果能有一大群隐形女妖作为耳目的话，后续旅途的风险会降低很多。”
“嗯嗯，确实如此。”阿斯克自然明白。
原本他的星辰战队里，就有一名走召唤流战术的队友老张，血脉是“亡灵巫医”。战队打比赛的时候，经常依靠他的召唤女妖对战场进行侦查。
亡灵女妖具备基本智商（相比之下，诺菈召唤的灵体就不具备智能），隐形，可飞行，能执行复杂的战术命令，甚至还具备一定的超凡能力。因此这种女妖集群侦查战术，是配置了召唤流选手的战队的最佳选择。
另一种成熟的侦查战术，则是专门培养像小米娅这样的阴影刺客，虽然情报侦查方面弱于女妖集群，但是可以在战斗中进行偷袭和控制，算是更偏强攻的团队配置。
苍青之剑选择了后者，但并不意味着不能同时尝试前者，尤其是拥有像美狄亚这种强控型心灵术士的时候……想到这里，阿斯克便点了点头，问道：
“我知道了。你们想用美狄亚的操纵法则，控制那名亡灵巫师，但又害怕惊动并吸引驻扎在城里的怨灵半神。”
“事实上，继续深入思考的话，你们就会意识到关键的一点：我们真正需要的，其实并不是那名很难被带走的亡灵巫师……”
“……而是他所具备的召唤女妖的能力，不是吗？”

第一百零六章 潜入
阿尔卡萨瓦，是这座港口城市里的内山顶端的城堡名字。
亡灵们在城堡底部沿着山势向下挖掘，修建出了恶名昭彰的“哀恸地宫”。据说地底设置有大量的囚室、刑罚所和折磨间，用于折磨从北方的拉芒查高原上运下来的人类战俘。
由于怨灵本身必须从死前受过痛苦折磨的人类尸体上才能诞生，因此哀恸地宫的周边夜里，居民时常会听到一阵又一阵恐怖的惨叫声；而且每隔一周，从城堡里就会运出大量的尸体，直接被推到海边然后倾倒下去。
当然，之所以大批量制造怨灵，只是因为地宫里那位怨灵半神的爱好而已。
很多特定亡灵种族的诞生，对尸体大多都有特殊的条件和要求。比如女妖就必须是女性的尸体，所以只要找到女性超凡者杀死即可，对民众的冲击力没有那么大。
怨灵的诞生条件比较受罪，因此市民们也都噤若寒蝉，到处都是毫无根据的谣言。比如“会在街上随机抓人回去折磨”，导致有段时间大家都不敢出门，即便是出门也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亡灵看见。
遮住面容的埃莉诺沉默地坐在酒馆里，听着大家压抑的交谈，心里不免也生起了难以抑制的悲哀感。
她原以为战争对人类的伤害，无过于让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为了虚无缥缈的胜利而在战场上互相冲杀死去，却未曾想到人类有一天居然会成为素材，被亡灵出于目的而进行各种肆无忌惮的、冷酷的“加工”……
换做以前，她恐怕早已愤怒得不可自抑。只是如今的她早已明白，简单的拔刀改变不了什么。
战争，根源在于亡灵国度在伊比利亚发动的侵略战争。
而她真正要做的，只是结束这场战争而已。
美狄亚坐在她的对面，好整以暇地喝着酒，不动声色地观察埃莉诺脸上的表情。
“你不愤怒吗？”她忽然低声说道。
“愤怒不一定要表现在脸上。”埃莉诺镇定地回答说道。
“嗯。”美狄亚微微偏过头去，“他来了，替我看好周围。”
埃莉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意志雾气弥漫开来，很快便无形地笼罩了整个酒馆。
现场所有人的话语、面部的细微蠕动、桌底下的小动作，一切细节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探测范围还在继续扩大，很快便蔓延到酒馆门口的街道上。
即便从街道上方掠过的隐形女妖，也在她的侦查范围里无所遁形。假使有亡灵悄然靠近这里，她便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美狄亚站起身来，兜帽遮住了她妩媚的面容，只有半缕酒红色的长发从边缘垂落，俏皮地打了个卷儿。
尽管没有看见她的脸，但光是长袍下若隐若现的诱人的身体曲线，也立刻吸引了不少酒客的注意。
刚刚在酒桌边坐下的道格拉斯也是其中之一。他是一名运奴贩子，最近刚在城里脱手了一批北方拉芒查高原上的人类战俘。虽说见过的女人也能以万计数了，但这样的绝色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是的，绝色。
道格拉斯对自己的看人眼光有绝对的信心。比如那些战俘，他只要一眼便能看出对方以前的职业来。猎人的背肌发达，伐木工的肱二头肌强壮，农夫的腰会比其他职业更粗……而这个女人，从她走路那袅袅娜娜的姿势来看，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最能诱惑人的那种。
然而从动作幅度上判断，却又不是常见的酒馆流莺。流莺会故意将屁股扭得特别厉害，以此来最大程度地展现自己的身材。但这个女人的动作幅度恰到好处——这大概可以归结为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脸也足够漂亮，所以不需要过多凸显身材的完美。
脸蛋、身材、谈吐，构成了整个人的完整气质。这个女人的气质浑然一体，绝不是那些靠丰满身材来吸引人的流莺可比的。
这样想着的道格拉斯，就看见对方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酒桌边上，微微放慢脚步……难道是和自己有话要说？
他微怔片刻，立刻便兴奋起来。想不到老子也能遇到艳遇！
略带桃色的念头刚刚闪过脑海，美狄亚的心灵之线便击中了他，道格拉斯原本的意识立刻就中断了。
被控制住的他按照美狄亚的命令拿起酒杯，继续沉闷地喝着酒，而美狄亚则是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埃莉诺的桌前。
“走吧。”她低声说道，意思是控制成功。
埃莉诺站起身来，带着美狄亚离开酒馆。周围有少数酒客连忙起身，鬼鬼祟祟试图尾随过去，结果被美狄亚一个群体心灵暗示，便忘记了原本想要干什么。
几分钟后，道格拉斯默默地喝完了酒，然后便站起身来，向着酒馆外面走去。
他的几名随从护卫连忙跟上，丝毫没有发觉老板的异样。
半小时后，道格拉斯再次从自家的奴场里走出，周围的护卫已经增加到十二人，带着一只八名战俘奴隶的队伍。所有战俘全都被挑断了手脚筋，拴上血迹斑斑的铁链，有气无力地向前走去。
道格拉斯的目光扫过队尾的一人，那是名身材高大的女性超凡者，而且等级还不低，相当符合安萨拉阁下所需要的“素材”特点。
众人快速前行，很快便一路上山，抵达了阿尔卡萨瓦的城堡门口。
道格拉斯和等在门前的巫师学徒交谈了几句，重点指了指队尾那位身材高大的女性超凡者，随即便将所有奴隶交给对方，结完了账款便离开了。
巫师学徒带着奴隶们走进城堡，一路下行进入哀恸地宫，忽然便看见前方飘来一只女妖。
“这些是？”女妖开口问道，声音空灵如同鬼魅，沙哑中带着某种邪恶的蛊惑气息。
“安萨拉老师需要的材料。”巫师学徒恭声说道，头颅低垂不敢抬起。
“正好地宫里的怨灵素材也没了。”女妖缓缓说道，“我要从你的队伍里挑几个人，补我们那边的空缺。”
“请您任意挑选。”巫师学徒暗暗叫苦，却没敢直接拒绝对方。
通过隐约的灵性感应，他察觉到对方女妖的等级很高，而且看相貌也很陌生，应该不是他的老师制作出来的亡灵。
也就是说，是那位怨灵半神的手下了。
假使和对方发生冲突，巫师学徒毫不怀疑他会被老师直接丢给对方，变为怨灵素材仓库的一员。因此他也只能尽量保持恭顺态度，心里暗暗祈祷至少那名高品质的女性超凡者不要被对方抽中。
那名高等级女妖绕着队伍转了一圈，手里轻点，一二三四五六七……每点一个，巫师学徒心里的绝望便浓郁了几分。
直到对方点完七人，单单给他留下了队尾那名女性超凡者时，巫师学徒才仿佛骤然从地狱里爬了出来，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神情。
这……我明白了，对方也知道这种高级女性超凡者适合制作女妖，所以才故意留给老师的啊！
难怪，这位毕竟也是女妖，怎么会排斥周围的同族增多呢？
再次恭敬地和对方道别，巫师学徒便带着队伍里仅剩的这名女性超凡者，继续向宫殿下层走去。

第一百零七章 刺杀
密涅瓦带着七名战俘，向地宫的深处走去。
混进地宫倒是出乎意料地顺利，那名怨灵半神平时不太管事，所以城堡里的管理非常混乱，而低阶亡灵又大多不具备自己的神智，以至于密涅瓦轻轻松松就顶着女妖的模样混了进来。
地宫下层是亡灵巫师安萨拉的工作地点，被学徒们看守得异常严密，和地宫上层的松散自由截然不同。若不是如此，密涅瓦早就自己潜入进去了。
带着七名战俘来到某处走廊尽头，米娅的身形突然在周围出现。下一秒，就连同所有人一起闪烁消失，没有任何人察觉。
另一边，巫师学徒带着女性超凡者继续向下，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的盘查。
比如检查两人是否是用“血肉”能力伪装而成的，又比如检测内心是否带有潜在的恶意等……负责这些检测的都是女妖，通过附身便可探查出宿主的大部分的情况来。
等巫师学徒来到最底层，进入安萨拉的实验室，便看见自己的老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让我看看！”安萨拉是个秃头的矮胖男子，见自家徒弟将人带到了，立刻便从手术台前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名萎靡不振的女性超凡者，眼里似乎闪过满意的神色，然后对徒弟挥了挥手：
“你可以滚了！”
巫师学徒忙不迭地匆匆离去，而安萨拉则是用某种古怪的、像是在审视肉类的目光，继续审视着这名被拴上铁链的女性超凡者。
血脉大成，等级至少Lv.10以上，白发，看上去是诺曼人，北方血统，高原上的那些亡灵居然连这种极品也捉得到？正好，我有个冰霜女妖的课题打算尝试一下……
这样想着的安萨拉，便伸手要将她拖到手术台上。
下一秒，他的身边便骤然被人包围了。
安萨拉脸色微变，正要发动地板上隐藏的法阵，一束黑光便率先打在了他的身上。
咒死！
作为团队里爆发输出最高的即死性技能，几乎是瞬间就将安萨拉打成了半死——之所以没有立刻死去，还是佩姬特意节省了灵性的缘故。
其实打到重伤状态已经足够了，因为离安萨拉最近的那名白发女性超凡者，已经完全卸掉了原本伪装的萎靡状态，闪电般朝他当胸一拳砸来。
拳头砸中了安萨拉的胸口，无形的气劲在他体内炸开，立刻就将他的躯体撕成了碎片。
紧接着，他的尸体便骤然消失——被传送到了炉火岛里。
“好快！”姑娘们纷纷震惊了，真没想到能这么快就解决了这名目标……话说也就半秒钟吧？
“按计划行事！”阿斯克立刻催促说道。
于是大家连忙行动起来，将整个实验室一扫而空。
“找到了！”诺菈突然说道，从柜子上拿起一个小型水晶雕像，里面似乎有无数的人脸幻影在涌动。
安萨拉的女妖军团，全部都封印在里面。
于是美狄亚通过操纵法则发出信号，远处的米娅立刻传送过来，让大家传送到炉火岛里，随后又带上了古书，再次传送离开了。
几分钟后，某个淡淡的虚影突然穿过了天花板，降落在安萨拉四分五裂的尸体旁边，阴沉着脸，沉默不语。
米娅一口气传送到了城西几千米的位置，现身出来的时候晕眩得厉害，在路边趴了好一会儿。
果然，如同阿斯克所说，涟漪之剑只适合于短程高频传送，如果长程传送容易引起趴窝……即便是她拥有“空间亲和”的能力，仍然连肚子里的胆囊都快吐了出来。
难受了半天，她也只能传送回炉火岛去，让里面的队友出来换班。
看到米娅趴着传送进来，诺菈连忙过去搀扶她，将她抬到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竹椅上。
“那是什么？”小米娅哼哼唧唧地，正好看到前方蜜儿拿着安萨拉残留的超凡特性，然后从中拉出了一个人影。
“平行世界的安萨拉。”诺菈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蜜儿的拉人需要锚点，她没和你说过吗？”
“没。”小米娅心虚地道。她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借助安萨拉的超凡特性，拉出了平行世界的安萨拉后，蜜儿便和阿斯克一起传送回到了主位面。
平行世界的安萨拉，在伊甸之果的精神控制下，沉默地拿出了水晶雕像。
里面封锁着的无数隐形女妖，在灵性解锁下便纷纷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走吧。”蜜儿说道。
蜜儿维持平行世界的安萨拉存在，由于无时无刻不需要消耗灵性，因此并不能持续太长的时间。
另一方面，阿斯克维持掠夺而来的能力，同样也需要消耗灵性，不能无限续航。
因此，先由平行世界的安萨拉持续一段时间，然后让阿斯克出来换班，接着阿斯克再回去让蜜儿出来，这样交替轮流恢复灵性，确保女妖军团在周围的24小时侦查，就是众人最后定下来的行动方案。
——
时间进入3月。
苍青之剑佣兵团已经穿过南方海岸区域的一半，开始进入塞利维亚平原区域。
周围出没的亡灵也逐渐密集起来，比如排队行进的骷髅武士，如狼群般奔跑的食尸鬼，提着大剑独自前进的黑武士等等。
通过周围大量女妖反馈回来的周边信息，独自携带古书的阿斯克不断回避着这些靠近的亡灵军团，避免被它们发现有活人在附近行动。
然而，似乎是拉芒查高原即将有大规模的战事，因此从南向北的兵力调动也逐渐多了起来，以至于他有时甚至不得不长时间地迂回或者停留，或者是将小米娅叫出来，以传送的方式越过这些亡灵的密集兵线。
大约半个小时后，便又到了换班的时间。
蜜儿从炉火岛里传送出来，递给阿斯克一个汉堡。
阿斯克：？？？
“午饭。”蜜儿说道，“诺菈做的。”
阿斯克哦了一声，便顺手接了过来，打算回炉火岛。
“在前方的塞维利亚附近，我看到了一些不好的迹象。”蜜儿突然说道，“亡灵军队似乎在进行某些大范围的搜捕行动，像是在找什么人。”
“你是说，我们的踪迹暴露了？”阿斯克问。
“嗯。”蜜儿迟疑着点头，“我怀疑是冲着我们来的。阿斯克，要改变路线吗？”
阿斯克沉吟了下，说道：
“现在改变路线的话，需要绕很长的路……算了，暂且先按原路线走吧。”
他没有回炉火岛，而是和蜜儿一起继续前进。

第一百零八章 加速晋升
炉火岛周围的海水里。
希拉闭着眼睛站在空中，默默回忆着之前的感觉。
首先，是法则技能“龙卷”。
在她的周围，气流开始狂躁地流动起来，迅速形成了六个巨大直径的龙卷，如虹吸般将海水直接卷上了天空。
这些龙卷开始环绕着她迅速旋转移动，所过之处无论是礁石还是鱼群，都被迅速裹挟入海水里，随后在巨大的压力下被四分五裂。
根据未来希拉的说法，法则技能“龙卷”的作用在于清场，即将周围敌人全部卷入高空中。即便他们在龙卷风的撕裂下没有死去，从高处再次摔落下来也至少得掉半条命。
第二个法则技能，名为“星坠”。
希拉再次发动能力，那些被卷到高空中的鱼群和礁石的碎片，立刻在重力的巨大增幅下，如同加速炮弹般密集射向下方。
高速坠入海水里，击起了冲天而起的浪花。
如果放在陆地上，这两个法则技能毫无疑问可以组成威力巨大的连击招数：先一招龙卷将地面上所有东西卷入高空，再一招星坠将他们全部当流星雨砸下来。
如果再结合第三个技能“地震”，就可以使周围的敌人大规模失去行动能力，从而难以避免地被天上掉落下来的“星坠”砸中……据来自未来的希拉说，这个技能，是她那边的来自未来的希拉提出的构想，只是她现在还没有领悟晋升。
话说回来，如果自己的法则是未来希拉教授的，未来希拉的法则是未来的未来希拉教授的，那追根溯源究竟应该是谁教授的呢？难道不应该有个起始的源头吗？
当然，这种哲学问题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没什么过多纠结的意义。在继续熟悉了两个天灾法则的技能后，希拉便重新向着炉火岛飞去。
如今，依靠这种和未来自己交流的“加速计划”，大家的等级都提升得飞快。
佩姬的等级仍然一骑绝尘遥遥领先，已经抵达了LV.19，拥有【咒死】【凋零】【死亡剥夺】【记忆打捞】四个技能，且前三个技能已经完成了专精。
Lv.14晋升至Lv.15的条件是法则具象化，也是技能专精的前提。专精后的技能威力极为恐怖，上次打亡灵巫师安萨拉的时候，佩姬只是一记咒死，便立刻将对方打得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其次则是团长阿斯克，等级Lv.16，拥有【概念武装】【埋伏】【掠夺】【反叛】四个技能，目前已经专精了“掠夺”。
紧随其后的是埃莉诺，等级Lv.15，拥有【不屈】【意志武装】【光流】【审判】四个技能，昨天刚刚完成了法则具象化而晋升。
这三位都是已经四技能在手，已经完成了法则具象化的超凡者，战斗能力明显和其他人拉开了一段距离，是苍青之剑佣兵团的第一梯队。
另外，希拉怀疑蜜儿和美狄亚也完成了法则具象化，只是这两人始终都不承认。
她们声称自己目前还是Lv.12，蜜儿的两个技能是【镜像复制】和【状态覆盖】，美狄亚的两个技能是【心灵之线】和【寄生之种】。
希拉敢发誓她们如果真的只有Lv.12，她现在就去向团长当众表白求婚。
因此这两位的实力等级，在团队里是处于独一无二的“薛定谔”层次，处于不确定的高级和低级之间，在遇到合适的情况就会“突然晋升”，暂时没办法进行评估。
至于剩下来的四位，则是正在追赶前列的第二梯队。
比如诺菈和米娅，两位都已经抵达了Lv.13，正在准备领悟第4个技能。
诺菈所拥有的三个技能，分别是【细胞分裂】【选择性遗传】和【高频变异】，听上去都是很科学风格的名字。至于技能的效果……非常诡异。
就在最近不久，诺菈以“需要试验新技能”的理由，让阿斯克捉了一只游荡在附近的食尸鬼，送到了炉火岛里。
接着，希拉只见诺菈淡淡地看了那只食尸鬼一眼。
原本朝她扑去的食尸鬼，立刻便被大量的鲜花覆盖了。
那些花……仿佛从食尸鬼的身上活生生地长出来那样，枝条、藤蔓、根系，贯穿了它的全部身体，瞬间就将它直接杀死当场。
大概是用腐烂的血肉做养分的缘故，这些花朵开得额外美丽娇艳。
希拉至今还没搞清楚，那些花究竟是如何变出来的……难道是在食尸鬼的体内制造出种子吗？
另一位Lv.13的则是米娅，三个技能分别是【黑洞】【空间亲和】以及【扭曲】。作为她最新领悟的技能，扭曲能够将空间撕出裂痕，通过裂痕的任何物体都会被切断——物理空间上的切断。
得到新技能的米娅兴奋不已，然后整天找其他姑娘要“比试比试”，结果被埃莉诺差点吊起来打……她先是用“光流”技能迅速绕过空间裂痕，然后用意志雾气捕捉了米娅的瞬移落点，接着一记“审判”下去，差点没把刚现身的米娅烧了个半死。
由此可见，团队里的姑娘们在实力方面，确实已经分出了两个档次。
除去这两位以外，剩下的就是她和希德莉法，目前还都是Lv.12。
不过两人都从“加速计划”里的未来自己那儿，得到了后续需要领悟的技能。
目前，希德莉法已经领悟了【残杀】和【寂灭】，其中【残杀】就是打出无形的气劲，在敌人体内会发生二次爆炸，是简单而使用的攻击型技能。
至于【寂灭】的效果，则是使被击中物体的有序性被破坏。这里的有序性包括物质结构上的有序，也包括超凡法则的有序性。
只要挨上这一招，甚至连佩姬的血肉能力都无法进行愈合，因为伤口附近的“血肉”能力本身，也已经被【寂灭】给粉碎掉了，只能依靠诺菈来进行细胞分裂和组织重建。
这样看来，希德莉法的技能倒是和自己有点像，都是纯输出攻击类型的技能。只是她那边着重于单对单的破坏，而自己的技能更多是大范围AOE。
但是无论如何，只要继续从未来的自己那里汲取经验，咱们这些第二梯队的姑娘们，就能迅速赶上第一梯队的升级步伐。
而等到大家都升到Lv.20以上……那时，就意味着苍青之剑佣兵团，将史无前例地拥有9名半神的豪华阵容。
要知道，即便是以超凡力量著称的塞尔柱帝国，所全部拥有的半神也不到20名，而且一部分还是躲在三大位面里没法及时回来的。
至于异国皇帝能通过利益交换，真正进行驱使的，最多也就六七位半神而已。根本不像团队里的大家，各种稀有法则扎堆，战斗时也是毫无保留地团结一心。
而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的复国才算是真正出现了希望。
想到这里，希拉也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名古希瑞斯的英雄，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夺回了自己的国家……
“希拉！”美狄亚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脑海里响起，“阿斯克让大家马上返回主位面。”
“怎么了？”希拉回过神来，立刻问道。
不是说，为了不惊动周围的亡灵军队，所以要尽量以少人数保持隐秘行动的吗？现在让大家都出去，也就是说……
……是被发现了？然后要集中力量强行突破？
带着这样的警惕心理，希拉便传送回到了主位面。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攻击便朝众人袭来。

第一百零九章 渡河
塞利维亚城。
驻守在此处的黑骑士半神“腐朽之剑”利瓦古尔，正在拿前线亡灵传回来的情报，和秘密线人送回来的情报进行比对。
由于塞利维亚在西边和巴达霍斯密林接壤，因此尽管半精灵在近百年来从不踏足外界，对人类和亡灵的战争也始终保持旁观的中立态度，利瓦古尔仍然朝前往密林区的行商队里安插了间谍。
结果就在最近，间谍终于带回了一条机密信息：
近期在半精灵的部落里，族人对亡灵的不信任感与日俱增，甚至其内部还出现了一只激进势力，主张半精灵应该介入到半岛战争里，协助人类驱逐亡灵。
这只势力已经和东部的阿拉贡王国搭上了线，公牛佣兵团于不久前派出了一只佣兵小队，打算前往巴达霍斯密林与激进势力进行交涉沟通。
该佣兵小队计划从巴伦西亚出发，走南路绕过拉芒查高原，然后横穿安达卢西亚地区，最终从塞利维亚方向进入巴达霍斯密林。
这机密信息的细节实在过于详细，连佣兵小队的行进路线和出发时间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不由得让利瓦古尔感觉，仿佛是幕后黑手故意泄露给他，想借助他来截杀这只佣兵小队似的。
不过人类世界的内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历史上比较著名的就有查理曼大帝和圣骑士罗兰的故事：
当时亡灵军队就是在这片大陆上，和法兰克帝国的军队战斗，然后安插在对面的间谍就拿到了所谓的机密情报，说圣骑士罗兰会在什么时候经过什么地方，带了多少人等等，详细得简直不可思议，仿佛是帝国高层亲自透漏的一般。
结果正如历史记载那样，亡灵大军按照情报埋伏了圣骑士罗兰，并最终将他围攻杀死，然后查理曼大帝才姗姗来迟。
对于这种借刀杀人的卑劣手法，恪守生前骑士观念的利瓦古尔是不屑一顾的，但他毕竟首先是个亡灵，其次才是一名骑士，因此倒也不能就这样将那只佣兵小队放过。
反正按照情报路线，对方必然经过他驻守的塞利维亚区域，因此利瓦古尔就派遣了大量亡灵军队，以撒网式的架势大范围搜捕巡逻。
终于在今天堵到了那只目标佣兵小队。
然而几分钟后，从前线反馈回来的消息就让利瓦古尔有些惊愕。
对面的佣兵一共9人，全是抵达法则级别的超凡者，前线的亡灵军队根本顶不住他们的强行突破。
也难怪人类那边要故意将信息透露给自己了。这么多高阶超凡者，如果不明不白地在内部就被杀死了，任谁也很难彻底掩盖下去的。
于是利瓦古尔便亲自出动，带着黑骑士护卫队亲自追杀过去。
瓜达基维尔河边，苍青之剑再次杀掉了一波亡灵军队。
之所以选择强突而非继续隐蔽，一方面是因为这边搜查的亡灵军队实在太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距离巴达霍斯密林区已经不远了。
河对岸就是多尼安纳大沼泽，里面到处都是难以通行的淤泥和凶狠的超凡生物。亡灵军队不可能大规模涉足那里，否则必然损失惨重。
穿过大沼泽后转向正北，就是巴达霍斯密林的南部。
因此，众人只要渡过这条湍急的大河，便能立刻甩脱身后的亡灵军队。
当然，考虑到亡灵也清楚这件事情，所以大概率在众人渡河渡到一半的时候，就会遭遇来自身后的追杀。
所以，得采取一些特殊的快速渡河手段。
“开始吧。”阿斯克说道。
于是米娅便开始全神贯注地发动能力，近一分钟后，便从空中拉出一个黑洞来，直接通往宽阔河流的对岸。
众人刚刚踏入黑洞，从后方便响起喧嚣刺耳的声音。“腐朽之剑”半神利瓦古尔以惊人的高速，从远处迅速冲过漫长的距离，手中长枪携带着法则之力刺穿过来。
却仅仅刺穿了黑洞消失的残影。
他直接刹住脚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沟壑，死寂的目光望向河流的对岸，只听见对面传来小米娅隐约的叫声。
那叫声并不清晰，然而利瓦古尔的出众听力却能听清，对面的小女孩喊的是：
“哈哈哈哈哈，追不上我吧……”
无聊的嘲讽语句，利瓦古尔这样想着，提起长枪沉默地往回走去。
没能追上这只佣兵小队，固然有他本身轻敌的缘故，但对方的突进速度确实也超乎想象。
从接敌、信息回传到他亲自赶来，总共也就不过十多分钟，对方居然能直接杀穿层层亡灵军队，一路势如破竹般冲到瓜达基维尔河边，然后瞬移传送到河对岸……这并不是普通佣兵团可以实现的事情。
即便是那些大佣兵团的精锐特种尖刀队，根据利瓦古尔所知，也不具备这样高效的杀戮效率。
不然亡灵国度还和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打什么仗？对方直接派出这样一只尖刀小队过来，看你军队里哪边没有半神驻守，直接就杀穿哪边把指挥点给端掉，失去基层指挥者的低阶亡灵军队直接就失控了，亡灵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
呵，有趣的敌人。
利瓦古尔一边徒步返回塞利维亚，一边思考这那只佣兵小队的事情，忽然发觉巨大的冰冷感觉袭上心头。
抬起腐朽的头盔，他便看见某个穿着透明礼裙的女士缥缈而降，带着某种妖艳的微笑看向了他。
“哀恸边缘”，Lv.32的怨灵半神，即便在哈夫斯王朝里也算是元老级的人物。据说早在第三纪早期的迦太基时代，这位半神就已经活跃在世界上了。
然而由于某种原因不去冥界避难，导致这位半神的理智被侵蚀得极其严重。据说她连自己的名字也给忘记了，因此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自家的哀恸地宫里，在无数怨灵的嚎叫歌声中酣然入眠。
只是不知为何，这次居然会亲自前来塞利维亚城……联想到那只佣兵小队的行进路线，黑骑士利瓦古尔大致猜到了答案。
“你，骑士。”哀恸边缘用动听如铃铛的缥缈声音问道，“看见过一队人类吗？”
“您说的是那只公牛佣兵团派出的精英佣兵小队吗？”利瓦古尔用沉闷的声音谨慎问道。
哀恸边缘：……
“不知道呢。”她这样说着，目光缓缓转向了西方，那是瓜达基维尔河的方向。
接着，她的身影便缓缓消散在了原地。

第一百一十章 挑战
多尼安纳大沼泽，放在现代地球上就是难得的湿地公园，当然前提是要被充分开发。
没有被人为开发的湿地，简直就是旅行者的噩梦。大量的浓密杂草完全覆盖了地面，伴随着密集生长的树木，在一脚踩下去之前，你根本不清楚前方是可以踏足的土地，淤泥还是水洼。
甚至是暗藏在绿叶之下的极深河流。
大量的隐形女妖在周围游弋，警惕地侦查着附近是否有超凡生物的埋伏。至于地形环境的探查，则交给团队里的米娅来直接负责。
女妖的侦查确认了周围超凡生物群落的分布，蜜儿在这些情报的基础上，整理出了接下来的前进路线——巧妙地绕开这些超凡生物的活动范围，以避免不必要的战斗。
采取这样谨慎的行进策略，当然也是基于战术方面的判断。
诚然，苍青之剑众人可以采取运输机战术，即让大家全部躲进炉火岛里，只留一个高机动力的人在外面携带古书进行快速行动。比如诺菈的飞行、亦或是米娅的涟漪之剑传送。
然而玩过星际争霸的同学都知道，运输机战术会急剧加大遭遇战的风险。比如装着高级兵种的运输机突然撞到敌人的机枪兵群，反应不及被秒了，那损失代价几乎大到让人肉痛。
苍青之剑众人的选择也是基于类似的顾虑。走帝国公路旅游的时候，当然可以采用运输机战术，但在某些非安全区域进行开荒探索的时候，比如海洋、密林或者敌占区，那必然是全员在外谨慎前行的。
只见小米娅按照蜜儿给定的路线，动作轻快地向前走去，为众人开出一条确认是可以踏足的泥土组成的道路来。
偶尔她也会踩到淤泥甚至暗河，然而在身形下陷的瞬间，她便用一个涟漪之剑嗖地传送回来，然后希德莉法上前将地面冻住，让众人可以踏足其上继续前行。
涟漪之剑，作为一门超凡剑术，本质上是通过瞬移到敌人身边进行刺杀的剑术，然而大多数时候却被小米娅用来走位移动。
原因并不是小米娅的剑术修炼不到家，而是因为在当前超凡等级上限Lv.20的情况下，纯粹的物理攻击对很多敌人已经失去效用了。
好在米娅在晋升到Lv.13后，正在尝试将新技能“扭曲”附加在武器表面上。
单纯在某个位置制造出静止的空间裂缝，这是死板僵硬的机械做法，很容易被敌人通过高机动的走位来绕过。先前和埃莉诺的战斗也证实了这一点。
将扭曲附加在武器表面，既解决了普通剑术杀伤力不足的问题，又解决了空间裂缝静止不动的缺点，而米娅熟练的双手刺杀术，加上涟漪之剑的恐怖移动能力，必然将这套战术发挥到极致。
可惜的是，根据小米娅的试验，将“扭曲”覆盖在武器上而不损害武器，似乎需要极其精细的法则操纵力，估计要到Lv.15法则具象化后才能实现。
继续前进了一段距离后，蜜儿脸色突然急变：
“小心！有一名半神过来了！”
“谁？”阿斯克立刻问道。
“怨灵半神……是阿尔梅里亚的那名Lv.32的半神！”蜜儿语速飞快地说道，女妖君王附身的特征飞快在她身上显现。她的头发化为灰白，皮肤转为黯淡，眼睑下方浮现出紫色的眼影来。
埃莉诺意志迅速张开，将众人毫无死角地罩在其中，意志雾气已经弥散开来，随时监测着周围的任何动静，一旦有所不对，便会立刻开启不屈圣剑的状态。
然而对方似乎没有任何偷袭的意思，只是直接在众人的面前缓缓现身。
过了片刻，埃莉诺才谨慎地将意志龟壳打开一个口子，露出了对方的面容。
这位被称为哀恸边缘的半神，有着几乎半透明的身体，缓慢地在空中随风飘动。她的外表看上去是一名穿着古典礼裙的贵妇人，头发蜷曲而浓密，脸上却带着某种古怪妖艳的，仿佛是画在面具上的假笑。
“卡麦莉加？”对方的目光率先落在美狄亚身上，魅魔小姐立刻感觉如坠冰窟般。
“您认识我的母亲？”美狄亚警惕地问。
“我认识她。”哀恸边缘幽幽说道，“你的母亲，是我的死敌。我们的上次厮杀，并未彻底分出胜负。”
姑娘们顿时紧张起来。
“换做平时，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们。”哀恸边缘继续说道，目光转移到密涅瓦身上，“可是，陌生的女妖啊。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我的，效忠气息？”
“咯咯咯。”女妖君王也假笑起来，“这自然是因为，你曾经对我发誓效忠的缘故啦~”
“我不记得，有这回事情。”哀恸边缘摇了摇头，脸上的假笑仿佛面具般毫无变化，“只是，我的记忆……连我自己也没法相信。”
她伸出透明的胳膊，用清冷空灵的声音说道：
“击败我，证明你配得上我的效忠；或者，被我杀死。”
“哎呀，真是固执的家伙，和那个世界的你一样固执……”女妖君王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然后看向了阿斯克，“对不起喽，团长。看来因为我的缘故，咱们要和这名半神打一架了。”
阿斯克：……
姑娘们也是无语，没想到这名强敌居然会是女妖君王引来的。
像美狄亚这样的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将蜜儿单独留在这里和对方打一架是否可行了。
“好吧。”阿斯克自然不会单独将蜜儿抛下，便说道，“打就打吧。”
就当是打一场职业联赛吧。九对一，对方又不是职业选手，阿斯克对自己亲手带了两年的姑娘们还是有信心的。
“很好。”哀恸边缘这样说着，胸口突然被一道黑影从后方贯穿。
米娅已经瞬移到了她的身后，由阴影构成的带有腐蚀性的利刃，刺穿了她的后背。
然而哀恸边缘却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迅速将头颅向后扭转了180度，邪笑着看向米娅，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
精神尖啸！

第一百一十一章 影子战术
巨大的无形波动骤然扩散开来。
精神尖啸，强大的AOE法则技能，同时包含物理的冲击波和精神轰击的伤害。
米娅的身形在刹那间消失，然后在不远处再次出现，鼻孔里沁出少量血液。
她预判并躲过了这位半神的攻击，只是被精神冲击的余波给稍稍伤害到了。
还未等怨灵半神转过头来，佩姬已经高速冲到她的背后，指间有一道黑光闪过。
咒死！
黑光如闪电般射去，只见对方的身形倏忽消失，刹那间又在前方几米处出现，恰到好处地闪现避开了这一记黑光。
“这是，涟漪之剑？”佩姬吓得连忙一个后跳，短剑从腋下向后方刺去——以前在和米娅对练的时候，米娅就经常用这一招传到她的后方，然后进行阴险的背刺。
然而她的盲刺却刺了个空，因为对方并没有再次闪现到她身后，只是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注意了，是心灵盲区！”美狄亚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手里的心灵之线迅速射向众人。
随着心灵之线的互相连接，大家便获得了美狄亚的心灵视野，只见远处一团蒙蒙的雾气正在急速朝佩姬扑来，没法辨认清楚具体外形。
确切的说，每当大家想要仔细看清楚时，心里便会生出“想要忽视它”的强烈冲动来。
那道雾气身形径直冲向佩姬，带着某种寒冰刺骨的气息，而佩姬的身躯很快便炸裂成蝙蝠四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道璀璨的光芒，从蝙蝠群里如烈阳般闪耀起来。
埃莉诺借助蝙蝠群的掩护急速冲出。她金色的长发在冲锋中披散开来，由灿烂意志铸造的长枪撕开空气，枪身上带着灼目的审判火焰，英勇无畏地向着那团雾气疾刺过去。
怨灵半神连忙后退，仿佛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迅速飘去。下一秒，她的身形再次消失于原地。
“果然是传送技能！”埃莉诺在急冲中止步，枪身瞬间拦腰横扫过一周，斩铁技带出巨大的呼啸风声，将还在枪身上燃烧的审判火焰散开在周围，使得对方没法在火焰范围内现身。
怨灵半神只得在火焰边缘闪现出来，似乎对这种克制邪恶的火焰非常忌惮。
忽然她抬起头来，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密涅瓦。
密涅瓦的灰色长发无风自动，朝着她诡异地念念有词，似乎正在施加某种诅咒。
怨灵半神再次诡异闪现，瞬移到了她的前方。
“小心！”米娅同样闪现在密涅瓦身后，只见怨灵半神扬起优美的脖颈，嘴巴张开，仿佛在无声高歌。
与此同时，周围的树木全都诡异地向外歪倒折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冲击波所摧折似的。
在即将被冲击波触及的瞬间，米娅和密涅瓦再次消失了。
紧接着，从歪折的树木上突然长出了大丛藤蔓和花朵，仿佛涌动的植物浪潮般，向着怨灵半神席卷过去。
怨灵半神再次发出精神尖啸，无形的冲击波将植物浪潮重重掀翻起来。
然而精神尖啸里的精神攻击，对于没有灵魂的植物来说杀伤力不大，而这些藤蔓和花朵经过诺菈的特意设计，不仅柔软而且极具韧性，因此只是被冲击波打得在风中疯狂摇晃不止。
突然间，从草丛里冲出个白发的身影来。
希德莉法借助植物们的掩护冲出，纳维亚骨牙被催动激发，瞬间便召唤出两条芬里尔之狼。
两条魔狼一左一右向怨灵半神扑去，而对方再次扬起脖颈：精神尖啸！
冲击波将魔狼打飞出去。空中便化为召唤解除的残影，希德莉法则是恰到好处地后退，在精神尖啸的余波范围外精准止步，随后反身再次前冲。
此时怨灵半神已经发出一次精神尖啸，短期内没法发出第二次，希德莉法趁机急速突进到她身前，手中北风之斧横斩过去。
灭绝法则&#183;寂灭！
怨灵半神再次消失，在几米外的位置闪现出来。米娅从她的背后突然传送现身，正要发动扭曲空间的技能，突然脸色一变。
只见对方再次扬起脖颈，她连忙又传送消失，精神尖啸从她原本的位置扫过，将周围的草木全部折断。
众人：……
大家原本精妙无比的配合，对上这位Lv.32的怨灵半神，居然完全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甚至对方只是翻来覆去的两招：面对攻击时瞬移闪避，再次现身后精神尖啸清场，就将大家的攻击全部都无效化了。
……
说到无效化，姑娘们立刻又想起一件事情：
团长呢？
咱们的团长怎么又划水了？
“咳咳。”阿斯克在后边尴尬地咳嗽了声。
他倒不是为了偷懒，只是想看看姑娘们的配合水平如何。
如今看来，搭配和意识倒是够了，只是面对敌人的灵活程度还不够。
用比喻的说法，就是已经能够按照固定思路来解题，但是题目换个形式又不会做了。
“我来指挥吧。”阿斯克开口说道。
姑娘们连忙后退，迅速来到他的身边。
“用影子战术。”阿斯克又说道。
于是美狄亚立刻再次用心灵之线将大家连接起来，接下来阿斯克就要通过这个心灵通讯来进行即时指挥了。
所谓的影子战术，乃是阿斯克以前率领星辰战队所打出的经典招牌战术，本质上是围绕着“战争法则”的使用者作为核心的一种打法。
由于“战争法则”的技能掠夺，可以自由复制任何一种法则的技能，因此由核心本人同时担任指挥和主攻手。
正常情况下，大家按照核心的指挥命令进行围攻。与此同时，只要核心使用了A技能，A技能原本的使用者也立刻跟着使用A技能，同核心一起打向相同的目标位置；同理，当核心切换成B技能时，就轮到B技能的使用者跟着出招。
就像是影子那样，本体如何行动，影子便如何行动。
这种战术的优点，一方面在于同样的技能可以让威力翻倍；另一方面，作为关键手的重要攻击，是影子跟随核心模仿出招打出来的，因此就能将指挥的成本降到最低，确保团队能同步抓住最精准的时机——毕竟这部分的战术命令，被浓缩到了直接的攻击动作里，不需要再用语言来表述了。
当然，由于需要时刻注意、紧跟核心进行配合出招，因此对于全队的配合默契考验非常高。然而这方面也有个取巧的方法，那就是操纵法则……
通过美狄亚的心灵之线，将阿斯克的战术意图提取出来，然后实时传送到大家的脑海里，这样就直接解决了对团队配合默契的要求。
面对苍青之剑众人的异样，怨灵半神微微提升了飘浮的高度，脸上露出颇感兴趣的表情来。
“你们……”她带着面具般僵硬的假笑，正要说话，只见阿斯克和米娅突然传送到了她的身边！
阴影构成的剑刃向她疾刺过去，刺到一半突然消失。两人瞬间再次传送离开，而怨灵半神已经扬起头颅，正准备向周围发出大范围无差别的精神尖啸攻击。
突然她低下头去，硬生生在中断了还未发动的技能，而来自阿斯克和埃莉诺的双重审判火焰，已经从她的脚下和四周燃起。
她的身形再次消失，显然是又使用了传送技能。这位半神的瞬移并不像米娅的涟漪之剑那样，可以几乎没有停滞地连续疯狂发动，但是配合上对方的精神尖啸，两者的冷却时间恰好互补，让姑娘们先前应对起来纷纷倍感无力。
随着对方消失在原地，阿斯克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另一处空地。大量的灵性输出下，审判火焰再次发动。
在那里？为什么？埃莉诺心中不解，然而仍然忠实地跟随团长，同样在那处空地发动了审判火焰。
技能施展之下，火焰几乎以两倍的高度和温度，在那个位置剧烈地灼烧起来。
怨灵半神的身形出现在火焰中央，瞬间发出精神尖啸，用冲击波短暂地推开周围的火焰，接着迅速地拔升高度向上飞去，避开了下方重新合拢的火焰。
阿斯克抬起手臂，希拉连忙跟着抬起手臂。
天灾法则&#183;龙卷！
旋转的飓风从平地升腾起来，带着燃烧的神圣火焰直冲天际，刹那间便将怨灵半神卷入其中。
此时她刚刚用过精神尖啸，而传送瞬移的技能似乎还没有冷却好，以至于只能无可奈何地被火焰迅速吞没了。
“中了！”地面上的姑娘们看得清晰，于是纷纷露出庆贺的表情来。
然而，阿斯克再次带着希拉解散龙卷，众人才看见怨灵半神从空中迅速降落下来，全身上下依然是半透明的礼裙，没有一点烧灼的痕迹。
等等！蜜儿借助过人的视觉，突然敏锐地发现对方的透明化程度似乎深了不少。
原来是只能看清对方背后环境的大致颜色，现在则是视线可以勉强穿过对方，看清楚后方具体事物的轮廓了。
“虚无介态。”阿斯克简单地提醒道。更多的信息，则是通过美狄亚的心灵通讯，传达到了姑娘们的脑海里。
目前怨灵半神已经用出了四个技能：最开始类似于心灵盲区的技能，名为“精神麻痹”，在被美狄亚破解后便不再使用；其次是类似于涟漪之剑的瞬移，名字是“逃避”，冷却时间大概在1.5-2秒的样子。
第三个技能是精神尖啸，又叫“痛苦尖啸”，乃是这位半神的超级杀手锏，同时蕴含物理冲击波和精神伤害。除了诺菈制造的植物和希德莉法的召唤物外，几乎没有任何人敢于硬接——即便是同为半神的密涅瓦也是如此。
第四个技能，则是她刚才所使用的技能，名为“虚无介态”，作用是开启后持续一段时间，所有身上受到的伤害、控制和负面状态均被大幅度减免。
四个技能，全部凝聚于这位怨灵半神主修的“痛苦法则”。之所以阿斯克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个BOSS他在游戏里推过，当时这位还是女妖君王手下的三大BOSS之一……
等等，痛苦法则？美狄亚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由于炼狱的特殊眷顾，她作为痛苦之女的体质，可以从周围的痛苦情绪中汲取力量。
也就是说，这位主修痛苦法则的半神，是不是可以……
“可以哦。”怨灵半神“哀恸边缘”忽然开口说道，“只要我展开痛苦领域，你就能从中汲取一定的法则本源，去和炼狱交换馈赠。事实上，你的这种特殊体质，也有你母亲刻意针对我的意图在里面……”
意图，什么意思？美狄亚愣在那里，只听见阿斯克冷喝说道：
“别被转移注意力！”
骤然回过神来，美狄亚才发觉周围环境接连变幻，米娅已经带着她瞬移逃走，而怨灵女妖站在她原本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把形状不规整的半透明刀刃。
于是她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目前维持着全队的心灵通讯，乃是“影子战术”的关键节点。对方用语言迷惑自己，趁机发起偷袭，而更可气的是自己居然上当了！
好气啊！
美狄亚泄愤般朝她射去一枚寄生之种，只见那种子毫无障碍地融入了对方的心智体，仿佛这位怨灵半神根本不具备任何的心智防护能力一般。
魅魔小姐：？？？
紧接着，便从寄生之种那里传来了几乎海量的信息，一瞬间差点挤爆了她的大脑。
这个半神……果然已经半疯了啊！强忍住剧烈的头疼，美狄亚暗自发起狠来，伸手在空中虚握了下。
操纵法则&#183;心灵爆炸！
寄居在半神心智体内的寄生之种骤然爆炸了，只见那怨灵半神的头颅突然若西瓜般炸开，半透明的淡蓝色浆质四溅开来。
接着，从她的脖子上便再次长出个完好无损的头颅。
她抬起头颅，无形的冲击波从她口里直射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巨大的凹槽，如炮弹般冲向众人。
两道闪耀的意志光芒亮起，组成球形护罩将众人护在后方。精神尖啸冲击在不屈圣剑加固后的意志护罩上面，如雷霆般炸响开来，震得连地面都在猛烈战栗不止。
突然间，一个身影再次闪现在怨灵半神的身后。
阴影突刺！
怨灵半神的身形也再次消失，闪过了米娅的单独突刺。
然后她才发觉不对：怎么只有一个人？
这样的念头，从无数疯狂杂乱的思绪里一闪而过，她便看见阿斯克也借助同样的涟漪之剑，跳跃到了她的面前，手中长剑直劈而下。
怨灵半神试图举起刀刃格挡，然而笼罩全身的虚无介态，突然不安分地诡异明灭起来，免伤的效果正在急剧削弱。
战争法则&#183;反叛。
阿斯克的剑刃上方闪过凛冽的光芒，那是掠夺至希德莉法的灭绝法则&#183;寂灭，一下便斩断了怨灵半神手里的半透明刀刃，连带着将她的身躯从上而下劈为两截。
然后她便再次消失。
重新出现在十几米远的位置，怨灵半神的两截身躯已经重新粘合起来，伤口处有模糊的光华流转——那是身躯概念化的特征。
这位半神，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苍青之剑众人的攻势，被迫开启了半神特有的保命大招。
“我明白了。”怨灵半神继续飘然后退，示意自己已经再无战意，淡淡说道。
您明白什么了？众人无语。
“你叫什么名字？”怨灵半神望向蜜儿。
“密涅瓦。”附在她身上的女妖君王回答说道。
“你的团队，都不是正常人呢。”怨灵半神转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将来都能成为半神，这个世界就要天翻地覆了。”
“所以，你要趁机在这里处理掉我们？”密涅瓦冷笑着问。
“不。”怨灵半神再次后退，“刚才已经确认了，我应该……杀不掉你们。”
“……而且，让你们继续活下去，似乎是更有趣的事情。”她的身形缓缓消失在空气里，“这个世界已经无聊得太久了……”
“……希望你们，让它热闹一点……”
她最后的声音也消散开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穿过沼泽
Lv.32的怨灵半神，在与苍青之剑的激战中突然退走了。
面对这样的结果，众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比如诺菈、埃莉诺，只是简单地感到有些意外，脸上迷惑的表情仿佛在说“啊，这……”。
像希德莉法、美狄亚这样，则是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就这，就这就这？”的轻蔑神色。
“其实也不奇怪。”希拉看向怨灵半神消失的方向，说道，“你们没有听她说吗？她已经确认没法杀死我们了。”
“既然没法杀死，那为什么还要战斗下去呢？难道你们指望半神敌人都是什么盲目挑衅的傻瓜笨蛋不成吗？”
“诶，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强到了这种程度吗？”诺菈颇为吃惊地问道。
“对啊，那不然呢？”阿斯克反问道。
说到底，这个世界既然是和游戏世界高度相似，那么这个世界的本土居民的战斗意识、经验和水准，自然也和游戏世界里的NPC高度相似。
至于游戏世界里的NPC什么水平，有一句话可以完美形容，那就是：
游戏毕竟是要让玩家爽的。
没有互联网的信息爆炸传播，这个世界的本土居民连常见的血脉组合都难以知晓，更不要说去了解各种法则的基本常识了——他们当然没有什么攻略可以查询。
唯一具备互联网技术的教廷，偏偏又是个反超凡主义阵营。因此这个世界的超凡者，无论战斗经验还是战术意识，都远远不如同等级的玩家，自然是一件正常且合理的事情。
相比之下，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姑娘们，在这方面就有些强得过分离谱，这当然要归功于某人将近两年的手把手指导。虽然她们以前并不知道这一点，但现在终于知道了。
众人继续在多尼安纳大沼泽里前行。路上，美狄亚时而用心灵视野观察四周，时而偷偷地看向阿斯克。
她试着读取阿斯克的心思，却发觉读心能力受到了一定限制，只读出了大量的白噪音。
不知道是蜜儿用伊甸之果做的防范，还是诺菈做的布置。
如果美狄亚还要坚持读心的话，估计也只能使用寄生之种了，然而寄生阿斯克……她忽然有种莫名的发怵。
毕竟在刚才的战斗里，她就用出了晋升至Lv.13时所领悟的法则技能“心灵爆炸”，作用是在敌人体内埋入寄生之种后，随时可以将其引爆，从而对敌人造成大量的精神伤害。
寄生之种埋得越深，精神伤害就越高。如果寄生之种完全将目标的心智体侵蚀了，那么只要来一发心灵爆炸，对方立刻便会变成失去心智体的植物人——如果没被炸死的话。
然而，这个技能她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毕竟在团队里她一直宣称自己只有Lv.12。
若不是因为自己试图给怨灵半神种下寄生之种，结果反而遭到对方头脑里的半疯信息冲刷，不得不将其立刻引爆的话，美狄亚本来是打算继续瞒下去的。
所以，阿斯克究竟看到了吗？怨灵半神的头颅直接爆掉了，他应该看到了吧？
那他发觉异样了吗？开始怀疑我了吗？
美狄亚很是纠结。
假如阿斯克并未产生怀疑，那么即便给他种下寄生之种，结果失败被发现了，以美狄亚的厚脸皮也大可以说是“开个玩笑”。
反正之前也一直读心读惯了的，这次我埋个窃听器怎么了？大不了我道歉亲你一口嘛……
然而另一种可能，假如他已经产生了怀疑，或者说猜到了自己已掌握“能让寄生之种爆炸”的法则技能。
而正好自己此时试图给他种下寄生之种，结果却被他发现了，那么这样的行为……就相当于故意埋炸弹（而非窃听器）在别人体内，性质毫无疑问会变得恶劣起来。
所以问题就在于他到底发现了没有嘛！
“美狄亚。”前面的阿斯克突然说道。
“嗯？！”美狄亚顿时一惊，整个人都仿佛战栗起来。
“用你的心灵之线，去把前面这些超凡生物驯服一下。”阿斯克说道。
此时众人已经来到一座清澈的水潭旁边，八只独角马正在这里休憩饮水。
虽然长得很像非洲大草原上的普通野马，但伊比利亚独角马也是货真价实的超凡生物——最垃圾的那种，技能都点在长途奔跑和短途冲刺上了，可以说是完全缺乏起码的攻击性。
这种生物的性格也是无比胆小，基本上没有任何被驯服的可能，即便是一条鬣狗也能将它们吓得跳起来。不过团队里有心灵术士就是另一回事了。
美狄亚弹出心灵之线，这些独角马就毫无抵抗能力地被控制住，顺从她的意志乖乖走了过来。
这是要给我们代步当坐骑吗？姑娘们有些小兴奋。
毕竟在多尼安纳大沼泽里走了那么久，虽然有隐形女妖和小米娅在周围全程探路，但每次弄得鞋子和裤脚上满是泥巴，对姑娘们而言也是相当难受的事情。
于是大家就各挑了一匹独角马骑上，然后……气氛便陡然静止了。
因为众人很快便发现，这些被控制的独角马一共只有8匹。
而苍青之剑可有9个人。
所以，秉承女士优先的原则，在姑娘们每人挑了一批独角马后，落单的团长要和谁共乘一骑呢？
想到某个姑娘会满脸幸福地坐在马背上，而团长则是温柔地从后面环抱住她。她轻轻依偎在团长宽敞的怀抱里，夕阳在角马身后的地面上投下两人相拥的长长影子……
这回即便是性格最为温柔的诺菈，也绝不能容忍那样的画面出现在自己面前！
阿斯克：？？？
察觉到周围的气氛陡然险恶起来，他似乎有些不明所以的懵逼，随后便无视了姑娘们剑拔弩张的炸毛表情，笑着说道：
“唉呀，刚好少了一匹马。算了，我还是回炉火岛里去……”
“不用。”骑在马上的美狄亚，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拉住阿斯克的手臂，笑道，“你和我一起就好啦！”
魅魔小姐果断抢占先机！
“等等！”埃莉诺突然出声制止说道，“独角马的马背也不宽敞，你们两个人骑还是太挤了……”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阿斯克就直接跨上那匹马的马背，吓得姑娘们心里便是咯噔一声，各种杀气便不由自主地逸散出来，惊得身下被控制的独角马们也开始不安地甩动蹄子。
美狄亚这边正心中狂喜呢，只听见身后的阿斯克说道：
“嗯，确实太挤。”
他又重新跳了下来，顿时让美狄亚有种怅然若失的悲伤感觉。
“主要是美狄亚的屁股太大，那匹马要托住她一个人就很吃力啦！”小米娅天真无邪地随口说道，很快却又吓得连忙闭嘴，因为美狄亚已经冷笑着盯住了她，目光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阿斯克，要不试试我的？”希德莉法在旁边突然说道。
“你这匹也不行吧……”阿斯克吐槽说道。
埃莉诺、希德莉法两人，都属于匀称颀长的超模身材，与什么小巧玲珑是绝对不沾边的，美狄亚则是过于丰满凹凸有致，三人的马背上都没有留下什么多余空间。
当然，独角马本身为小型马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或者团长来骑我这匹吧。”诺菈鼓起勇气，拍了拍身下的坐骑，轻声说道，“我可以把它调整得健壮一点。”
“哦。”阿斯克知道这位是掌握了进化法则，能够让达尔文怒撕进化论的超凡者，“那大概要多久？”
“最多也就几分钟吧。”诺菈连忙说道。
“不用了，那还不如骑我这只呢！”佩姬已经焦急地抢着说道，“你看，我的身材比较娇小，后面还有很多空间呀。如果还不行，我也可以自由调节身形大小呢，连几秒钟都不需要。”
“这倒是，你可以变成老鼠趴在我的肩膀上。”阿斯克笑着说道。
“是，是的。”佩姬顿时便有些难过。这变成老鼠趴在团长肩上，可就一点也不浪漫了啊！
“变成老鼠要消耗灵性的吧，不用那么麻烦。”最后出手的是蜜儿，她微微一笑，用淡定从容的口气说道，“其实我可以和团长挤一挤。”
姑娘们眼神不善的目光，顿时就集中在了蜜儿身上，然而半精灵少女无所畏惧，因为团队里本来就她和米娅年龄最小，身材也最幼齿，而米娅又不会主动出手，她提出这个建议是完全顺理成章，理直气壮，丝毫都不带犹豫的。
“嗯，确实。”果然阿斯克也被说服了。
毕竟以蜜儿的身材，完全可以坐在他怀里，一点也不会显得挤。
几分钟后。
蜜儿颓唐地趴在独角马的背上，整个人都仿佛灰白化了。
“怎么了，蜜儿？”米娅在她的身后问道，“你不舒服吗？”
“我没事。”蜜儿用无比疲累的语气敷衍道。
总不能说，我完全不想和你同乘一骑吧。
要是刚才提前观测下未来就好了……半精灵少女郁闷地想。
众人骑着独角马快速前行，走在湿泞的泥地上如履平地般，而且即便是前方有沼泽或暗河，它们也能用谜之感知察觉出来。
诺菈和埃莉诺对这些马儿颇为喜爱，甚至为此说服了阿斯克和其他姑娘，将它们带回到炉火岛里栖息。
几天后，众人便终于走出了多尼安纳大沼泽，进入了巴达霍斯密林南部。
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大多数区域都是高原和山脉，西部和西南部的地势较低，密密麻麻生长着大量的树木。在第三纪的古所罗门帝国，称呼这片区域为“卢西塔尼亚大森林”。
其中巴达霍斯地区由于位置偏东，因此就成了卢西塔尼亚大森林与外界交汇的入口，这里的半精灵部落大多受人类文化影响较深，能接受比如电灯、发电机、猎枪等科技制品。再西面波图加地区的“幽暗之森”，那里的木精灵据说都是拉弓射箭，茹毛饮血的。
深入密林不久，众人便有些诡异地感觉到，似乎正在被周围的某种视线不怀好意地注视着。
然而无论是隐形女妖，还是美狄亚和诺菈的心灵视野，都没有发现任何潜伏在附近的活物。
“是牧树人啊。”阿斯克这样说着，敲了敲旁边的树木，“放心吧，我们没有恶意。”
姑娘们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因为她们清晰地看到那棵树……抖了一下。
就像是被人抚摸的野猫般，有些不适地微微抖了下树皮。
几分钟后，便有一只半精灵队伍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他们穿着墨绿色的吉利服，全身上下都是伪装用的塑料草皮，看上去就像是从大山深处冒出来的野人般——然而每个人的手里拿着的长管猎枪，又表明他们其实并不是什么原始部落的人。
诺菈吃惊地看着这些半精灵，心里难以抑制地生起某种梦想幻灭的感觉。
她以前是很喜欢读奇幻小说的，一直以来都认为精灵有着尖尖的耳朵，纤细的身材和俊美的面容，标志性的装备就是弓箭和法杖，会惩罚那些贸然破坏大自然的非法闯入者。
话说这些穿着吉利服，背着野战背包，脸上涂着绿色油彩，手里还拿着猎枪的乡下人是什么鬼啊！除了尖耳朵以外就没有一点精灵要素了啊！
“别傻了。”看出了她微妙的失望情绪，美狄亚在旁边不屑地道。
于是诺菈也再次回过神来。奇幻小说毕竟只是小说而已，精灵们又不是傻的，有枪不用非要用弓箭。
而且她以前还以为魅魔都是那种非常污的，永远饥渴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邪恶生物，后来和美狄亚接触久了才明白过来：其实也不过就是个性格有点焉坏的普通女孩子嘛。
谁规定了魅魔和精灵就必须是小说里写的那样呢？想到这里，诺菈不免又为了自己对他人种族的刻板印象而感到深深的羞愧。
“外来人，退后！说出你们的来意！”对面的半精灵们平举猎枪，警惕地瞄准着这边，意思是你们敢轻举妄动我们就开枪。
苍青之剑的众人当然不怕枪械，却也没有故意刺激对面的意思，阿斯克咳嗽了声，于是蜜儿便走上前去，张开双手表明自己没有拿着武器，然后轻声说道：
“请等一下，我们没有恶意……”
她还没说完，对面的半精灵就惊呼起来。
因为蜜儿的粉色头发、翡翠色瞳孔，以及尖耳朵和细腻的肌肤，无一不是木精灵的典型特征。
事实上，由于木精灵的这些特征，相较于人类特征而言是由显性基因控制的，因此和人类生下来的半精灵孩子，有一半以上的概率会遗传这些精灵特征。
这就导致半精灵在人类社会里，免不了会被周围当做异类进行歧视，即便是因自身的美貌和异族风情受到喜爱，通常也不是那种可以留下子嗣的，基于正常婚姻的喜爱。
因此，绝大多数半精灵们都选择隐居在卢西塔尼亚森林里，极少离开去与外界的人类通婚。能见到一个自森林之外而来的半精灵，对这些本土精灵而言，绝对是一件超级稀罕的事情。

第一百一十三章 树屋
经过一番谈判沟通，半精灵队伍终于同意带众人继续深入。
一方面是苍青之剑团队本身人不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队里大多数都是女性。通常而言，女性的威慑力比男性要更低，所以半精灵们下意识判断这些人类姑娘没什么威胁（然而并不是）。
前行了几公里后，众人便抵达了一处坐落在林间空地上的半精灵村庄。
再次让诺菈失望的是，这些半精灵并非住在树上，而是普通地在地面上搭建了木屋……话说，希拉外公的奥林匹亚城都是建在树上的，你们反而自己搭木屋，这一点都不精灵好吗？
接着，诺菈又突然醒悟过来，心虚地开始忏悔自己又犯了刻板印象的歧视罪。
众所周知，像这种村庄的特点在于，住在这里的每家每户都互相认识，因此一旦村里来了陌生人，很快便会传遍全村。
因此，苍青之剑的众人很快便遭遇了惨无人道的围观待遇——被周围的半精灵村民团团围住。
没有友好的欢迎和接待，也没有恶意的质问和威胁，半精灵们只是沉默地盯着苍青之剑众人，那表情仿佛是在……
……看猴子？
“妈妈。”后面的一个孩子问道，“他们的长相好奇怪啊。”
“他们是人类。”母亲没打算回答太多，敷衍说道。
“为什么人类的耳朵不是尖的？”孩子继续追问道。
“出生后用剪刀剪掉的。”母亲不耐烦地吓唬他道。
于是那个半精灵孩子吓得哭着跑回家去了……苍青之剑众人都是超凡者，听力比一般人要更优秀，而且对方讲话也没有故意压低声音，因此大家一时间就有些无语。
好在这样尴尬的围观并没有持续多久，这里的村长就被哨兵队伍叫出来了。
“你们……是来觐见陛下的？”村长问道。
“呃。”众人愣了一会，这边阿斯克已经回答说道：
“我们是来替公牛佣兵团送信的，收件人指定是你们半精灵这边最大的管事人。如果你们称呼他为陛下，那也没错。”
“哦哦。”村长点了点头，“那应该就是陛下了。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是最外围的村子，要想觐见陛下，你们还得往西方走。”
“感谢，那么打扰了，我们还得尽快完成任务。”
“不客气，我让村里的小伙子给你们带过去吧。”长老微微一笑。
对于这种“名为向导，实为监视”的请求，阿斯克当然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毕竟苍青之剑确实只是为了报信而来。
几分钟后，在众人离开村落的同时，相关信息也由村子里的暗探，通过附近的树木传送了出去。
巴达霍斯密林以西90公里，幽暗之森艾罗拉。
正在树根边上打坐的一名半精灵牧树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拿出纸笔，他快速写下一行信息，交给了旁边看守的精灵守卫。
“交给顾问大人。”他说。
——
随着苍青之剑众人跟随半精灵向导继续向西，周围的树木也越发高大浓密起来。
如果说巴达霍斯密林区域，树荫之间至少还有点阳光，那么西边接近幽暗之森的区域，动辄便是需要3-4人环抱的大树，从顶上撑开半径七八米的巨大树荫，将阳光挡得结结实实的，一点也洒不到下方。
明明是白天，森林里却完全幽暗无光。几只牡鹿在树根边上徘徊，吃着灌木丛里面的叶子，它们皮毛上的花纹斑点，散发着磷火般的微弱蓝光，显然也不是什么普通的鹿。
半精灵向导示意众人止步，然后抬起枪口，朝牡鹿们的上方放了一枪。
于是这些牡鹿便纷纷被惊走了。
诺菈：？？？
说好的精灵和动物们天生亲和呢？
她的脸色变幻数遍，只听见半精灵向导转过头来，解释说道：
“磷光鹿在被敌人接近的时候，身上会燃起蓝色的火焰，温度不高，但是有毒，所以我提前放枪将它们吓跑了。”
“你们会经常遭遇这些超凡生物的袭击吗？”诺菈好奇问道。
“当然。磷光鹿还算是好的，那些肉食的超凡生物才更加麻烦。”半精灵向导回答道。
诺菈注意到他虽然在跟自己说话，目光却不住地往那边的蜜儿身上瞄去，便笑着问道：
“怎么，你认识我们的同伴？”
强调蜜儿是“同伴”，自然是为了消除对方的疑心，同时进行试探。果然那半精灵向导脸色微变，随即有些神色复杂地说道：
“抱歉，我只是……其实您的同伴，和我以前见过的某个人很像。”
“很像？”诺菈顿时来了兴趣。和蜜儿长得很像的半精灵？难道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她的脑海里瞬间就多出了无数画面：十几年前，一位半精灵女性因为家里变故，漂洋过海来到遥远的东方，在诞下蜜儿后就含恨逝世。如今，已经长大的蜜儿再次回到了她的故乡——卢西塔尼亚大森林，前来寻找母亲当年的故人。
“别傻了。”美狄亚在心灵通讯频道里和她说道，“蜜儿的家族很早就来到君士坦丁堡了。她家族谱系上已知的精灵血脉，是第三纪从卢西塔尼亚迁到意大利加，然后第四纪初期又迁到马其顿，最后来到东所罗门帝国的。”
“美狄亚，你不好奇那名和蜜儿长得很像的半精灵是谁吗？”诺菈眨着眼睛问道。
“我不好奇。”美狄亚说，“长得像不等于有血缘关系。我和我姐姐也是同一个母亲生育的，但我们长得完全不像。”
“我觉得你们的性格挺像的。”诺菈笑嘻嘻地说道，她也是见过马尔基娜的。
美狄亚嘁了一声，扭过头去。
“好了。”大概又走了几个小时，半精灵向导便指着前方，说道：
“今晚我们就在‘空谷幽兰’旅店住宿吧。按照路程，明天下午应该就能抵达王城艾罗拉了。”
众人顺着他的指向望去，便看见前面有一潭林间湖泊。靠近湖岸周围的大树被简陋的篱笆围着，每棵大树的顶端都建着一座树屋。
听半精灵向导的解释，这些树屋都是旅店的一部分，用来出租给路过旅人的——当然，钱得众人自付。
虽说大家可以回炉火岛去休息，但睡在树屋里也是别样的体验，因此姑娘们便兴致勃勃地去最大的树屋里付了钱，一口气就订了九个树屋包间。

第一百一十四章 对团长用话术
时间已经接近夜晚9点，阿斯克所下榻的树屋内。
虽说幽暗之森内部可见光不强，白天黑夜其实没啥太大区别，但一到了夜晚，昆虫们就仿佛定时了的闹钟般，开始集体鸣叫起来。
“其实昆虫们的叫声是为了求偶哦！”诺菈给大家科普说道，“一般都是雄虫发出优美动听的声音，从而吸引心仪的雌虫过来。”
“真的吗？”米娅好奇问道，“那如果我模仿它们的叫声，会不会吸引雌虫过来和我玩啊？”
诺菈：？？？
“首先，你也没办法准确模仿出它们的声音……”她有些无语。
“可是诺菈姐姐，你可以用进化法则，制造出昆虫的发声器官对吧？”小米娅问道。
“我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诺菈只得强硬地拒绝说道。
“为什么？可是我觉得很好玩啊！”米娅还在试图纠缠她，“那些发情的雌虫听到声音，就像是问到鱼腥味的猫儿般涌过来找雄虫，结果却一无所获，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房间里的其他姑娘：……
为什么突然有种被指桑骂槐的感觉……
不过想到说这话的是小米娅，童言无忌，大家也就假装没有听到。
“所以你们都订了自己的房间，却又聚集在我这里算是怎么回事啊？”阿斯克本来也想吐槽，但是感觉到气氛不对，也就极其理智地收了声。
“咦，你们看那边。”站在窗边的希拉突然说道。
众人来到窗边，顺着希拉的指向往下望去，便看见下方的湖边，几对半精灵男女正互相依偎着，欣赏着湖面上的月亮倒影。
“因为湖水上空没有树木遮挡，所以这里大概是幽暗之森里，为数不多的可以看见天空的地方吧。”希拉感慨地说道。
将近两年了，她已经跟着团队到处奔走，从大陆的东面一直跑到了最西面。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回到故乡，重新看见君士坦丁堡的天空呢？
故乡啊……小皇女有些触景生情，感到眼角也开始湿润起来，连忙用力吸了吸鼻子。
“蜜儿，看到你的这些同族，有没有什么感想？”阿斯克随口问道。
“说实话，没什么感想。”蜜儿无奈说道。
她是在君士坦丁堡长大的，因为粉毛碧瞳和娇嫩肌肤的缘故，常常被周围的市民拿异类的目光来看待。不过在团队里待了那么久，和大家建立起了密切的羁绊后，反而就对自己是只半精灵这件事情不怎么在乎了。
能够遇到团长和大家，真好……这样想着的半精灵少女，忍不住便渐渐向着旁边的团长靠过去了。
还没碰到阿斯克呢，结果就和埃莉诺轻轻撞在了一起。
“抱歉，没事吧？”埃莉诺连忙将差点歪倒的蜜儿扶住。
“没事。”蜜儿有些害羞地站稳身子，表情稍稍难堪。
大家都在这里呢！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啊……她默默咬住了下唇。
埃莉诺点了点头，白皙的脸颊上也有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绯红。
看到窗外下方湖边那些互相依偎的半精灵男女，她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魏斯巴赫宫的那个夜晚，月光下扶着阳台的栏杆，和阿斯克互相畅谈的情景。
大概是有些情热，她也就忍不住往团长方向靠近一些……结果反而被蜜儿给撞破了。
唉。
这两个姑娘暗自神伤的时候，佩姬已经钻到了前面，站在了阿斯克的旁边。
她扶着窗台望了半天，心想这月亮有什么好看的，随后就忍不住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偷看起阿斯克来。
还是我家团长好看……
如此想着的血族少女，在静谧的夜色下忽然就有种淡淡的哀愁。
她想起自己最初从坟墓里“复活”后，就是和阿斯克在君士坦丁堡的酒店房间里单独待了几天的。
那可是几天啊！可不是几个小时！然而当时的自己却心心念念着要复仇，丝毫没有抓住那宝贵的时间窗口。
如今大仇虽然得报，团长却没追到。像那时候单独和团长共度良宵的珍稀机会，怕是再也不会出现了吧？
毕竟现在团长的身边，已经围着了大量的漂亮姑娘啊。可恶，为什么啊！
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们至少也讲个先来后到吧？
佩姬在这边不爽着呢，诺菈在后面盯着她的背影，稍稍有些微妙的吃醋。
太近了，佩姬你离阿斯克太近了，几乎都要贴到他的手臂上去了！啊啊啊啊真是的，你好歹也是个快成年的女孩子，怎么可以和团长黏得这么近呢？
于是诺菈便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说道：
“阿斯克，关于上次的影子战术，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一提到战术，阿斯克果然上当，转过身来（恰好离远了佩姬）认真问道：
“什么问题？”
“影子战术的关键点，应该是要求影子和核心主攻手保持一致出招对吧？”诺菈随便找了个疑惑点，问道，“可是，比如说你在用埃莉的招数，这时候埃莉在配合你出招，同时我使用技能牵制对方。”
“突然你又使用了我的技能，为了配合影子战术的要求，我就不得不中断正在施展的牵制技能了，这难道不会有问题吗？”
“啊，这个问题很棒。”阿斯克立刻兴致勃勃地解释说道，“确实存在这样的问题。比如你在使用很重要的技能，这时我使用了你的技能，并要求你配合我，于是你就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是好。”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影子战术本身就建立在双线程的情况下。当我没有要求配合时，你们会按照我的口头指挥来行动；当我发动攻击并要求配合时，就需要你们中断手头动作，以配合我的攻击动作为优先。”
“所以注意到了吗？虽然存在两条线程，但线程之间的切换是受我控制的。事实上，作为一个优秀的战术核心，我会时刻注意你们自己正在做什么，然后挑选合适的时机才要求配合。你所提出来的担忧点，正是我通过适当的节奏安排，在实际战斗里所刻意避免出现的情况。”
“啊，原来是这样啊……”诺菈笑眯眯地说道，同时靠到了阿斯克的身边，“那么，如果……”
“我也有个问题！”有诺菈在这边示范，其他姑娘们哪里还看不出其用心，立刻也纷纷开始“虚心求教”起来，将阿斯克给团团围住。
“不要吵，不要急，一个一个来……”阿斯克连忙跳到床上，示意大家排队提问。
门外，半精灵向导正打算敲门，提醒这位团长明天9点在旅店外集合，就听见里面姑娘们急不可耐的吵嚷声音，混成一片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叽叽喳喳。
“这些人在里面干什么啊？”这位年轻的半精灵青年纳闷地想着，就听见在莺莺燕燕的争吵声里，阿斯克的声音颇为无奈地叫了起来。
“一个一个来？难道说她们是在排队干那种事情……”他冷不丁地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立刻有些三观崩碎般的恍惚感，僵硬地转过身去，快步离开了。
不行，不能细想，再想就要被污染了！
人类实在太污秽了！
默默回到房间里，半精灵向导就打算上床歇息，忽然觉得房屋里有些气闷。
他来到窗边，推开窗户，从外面陡然伸出几条藤蔓，迅速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 急转直下
清晨。
阿斯克在床上缓缓醒来。
好累，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以前真不知道，上课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倒不是说大家很笨，姑娘们其实都很聪明。毕竟在他手下学习了将近两年，思维模式已经完全和玩家们同步，很多理论他只要简单的解释一遍，大家就都懂了。
问题在于大家的“求知热情”太过高涨，以至于不断问他各种更加高难的问题……好吧，他本来是想以后再慢慢给大家讲解，却没想到姑娘们已经自学到这种地步了。
就像授课的本科生突然开始自学研究生课程一样，让他这个博士生导师又是欣慰，又是心累。
直到凌晨一点，阿斯克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惊醒过来，发现姑娘们好像不是为了学习……
而是为了赖在他的房间里，从而监视并防止其他人赖在他的房间里。
虽然这话有些拗口，但是想想上次在西西里海滨小镇旅店里发生的事情，大家就能够充分理解了。人与人之间互相的信任是非常重要的，而信任这玩意一旦丢了，要想捡回来更是困难之极。
就像是如果大家都排队，那秩序就井然有序；然而只要有一个人插队，剩下的人就会开始疯狂插队。
用了一些时间将姑娘们赶走后，阿斯克好不容易能上床睡觉了，结果又开始做噩梦。
他梦见自己把团队里的姑娘们都娶了（当然，现实里的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梦里就是什么都可能出现），然后在炉火岛的庄园大厅里吃饭喝酒，诺菈亲自下厨给大家烧菜。
酒饱饭足后他就醉了，醒来才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伤痕累累的诺菈走到他的面前，手里提着把菜刀，说是已经把其他姑娘都杀了……
阿斯克当时就懵逼了，而梦里的诺菈已经黑化得很彻底，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还将她柴刀同伴的录像拿给他看。
接着她就要阉了阿斯克然后自杀，好在这个时候大概是梦差不多快醒了，阿斯克突然记起自己是会武功的……不对，是拥有超凡力量的人。
于是他的手里立刻多了把短刀（概念武装），切断绳索的同时格挡开诺菈手里的菜刀，顺带着沉默了她的法则能力（星辰九式&#183;灭律），最后将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诺菈抱在了怀里。
“你……”阿斯克沉默良久，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来，“自首吧！”
到这里梦就醒了。
醒来后，他先是出了一身的虚汗，然后才有些缓过神来。
首先，他不是种马。
其次，他也不会被柴刀，因为他很能打，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下药……像梦境里那样，诺菈给他下药是为了阉他，那么在喝酒前他的直觉能力就会示警了。
直觉序列的感知危险难道只是说说的吗？
用了一大通理论来说服自己，阿斯克却仍然觉得心里有些沉甸甸的。他下床起身，来到窗边，缓缓做了几个深呼吸。
接着，他便看见下方有一队半精灵已经将周边树屋包围。他们身着绿衣，背负弓箭，左右腰间挎着手枪，头上还戴着一顶插羽毛的帽子，看上去就像是西方传说里的罗宾汉装扮。
有几个半精灵还望向这边，露出了些许忌惮的神色。
没过多久，外面的房门就被人叩响了。
“打扰了。”门外的人这样说道，随后便用钥匙咔嗒一下开了门。
阿斯克转过身去，便看见几个绿衣半精灵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枪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我们是王都治安队，有市民举报说在这里发生了凶杀案，现在需要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凶杀案？”阿斯克微微一愣，随后脸色骤变，“谁死了？！”
“一位住在附近的房客。”治安队员不动声色地对视了眼，回答说道，“根据旅店的消息登记，他似乎是你们的向导？”
哦，是那个向导。
阿斯克松了口气。
虽然他对那个半精灵小伙子的印象还算不错，对他的去世也很遗憾，但假如让阿斯克在姑娘们和他之间选一个，那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幸好姑娘们没事。
然而，他这下意识流露出来的表情，落在治安队员们的眼里，立刻产生了某种不好的反应。
察觉到对面流露出来的敌意，阿斯克当然也迅速反应过来。只是第一印象已经形成，他也没多做什么画蛇添足的事情，只是配合地跟随这些人离开树屋。
树屋的下方，不明所以的姑娘们也都被带了出来。空地中央摆放着蒙着白布的担架，周围则是围满了围观的半精灵群众。
如果换做以前的阿斯克，他必然第一时间就嗅出这里面有“任务的味道”，不过入乡随俗久了，这方面的感知也有些迟钝，因此只是看着地上的尸体发了会呆。
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围观的群众里面突然冲出个半精灵女人来，哭嚎着就扑向了尸体，掀开了上面盖着的白布。
治安队员连忙上去阻拦，然而尸体已经暴露在众人的面前：面色青紫，眼球出血，脖颈处有深深的勒痕。
吓得周围的群众有人尖叫，有人后退，更多的则是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是你！是你们杀了他！”铺在尸体上痛哭的半精灵女人，突然便抬起了头，状似疯魔般地朝阿斯克急吼起来。
阿斯克：？？？
某个念头忽然从脑子里跳了出来：
哦，是陷害……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女人便暴怒地冲上前来，拔出一把匕首向阿斯克刺去。
这边姑娘们的反应也很快，还没等阿斯克有所动作，米娅已经一个瞬移挡在他的前面，随后跳起空中蹬腿，反身将半精灵女人踹飞出去。
对方被她的力道踹倒在地，脖子一歪吐了口血，随即便软倒在地上僵硬不动了。
米娅：？？？
诶？我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然而她也没时间多想了，因为这时围观群众已经哗然炸开，不少半精灵甚至义愤填膺地冲上前来，打算当场将这些杀人凶手就地正法。
治安队员们只能组成人墙，试图拦住暴怒的群众，却在巨大的人数差距下摇摇欲坠。姑娘们也退到了阿斯克的身边，大家都感觉眼前这事情有些不对劲，美狄亚更是嗅到了浓重的恶意。
“要不跑路吧？”米娅问道。
“我让他们都安静下来？”诺菈问道。
“干脆直接消除记忆好了。”美狄亚跃跃欲试。
“或者都杀掉吧，省得麻烦。”希德莉法建议说道。
众人：？？？
“这个有点过分了啊喂。”埃莉诺连忙阻拦她道。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希德莉法微微一笑。
只是看你刚才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啊！埃莉诺心里吐槽。

第一百一十六章 被安排
大家最终还是没有跑路。
毕竟如果一跑路，那后续发生什么事情就说不清了。
至少在半精灵这边看来，苍青之剑众人就是因为杀了人才畏罪逃跑的，至于为什么杀人，当然会有很多种借口可以捏造，尤其是在凶手已经潜逃的情况下。
至于希德莉法的提议，则是理所当然被众人所无视。最终还是由美狄亚通过射出大量心灵之线，成功将暴动的群众给控制住了。
随后，总算能松一口气的治安队员们，便邀请苍青之剑众人前往王庭喝茶。
顺带谈一谈关于这起命案的调查问题。
放在平常，这大概无非就是一起刑事事件，然而被列为凶犯嫌疑人的，却是从外界来送信的人类佣兵，代表了公牛佣兵团的脸面，于是这事就从刑事案件上升到了政治事件。
毕竟，即便是在王城艾罗拉，女王陛下和狄拉尔长老的政治分歧，也已经是半公开化的“秘密”了。
大约6个小时后，众人便抵达了半精灵的王城艾罗拉。
虽说是王城，但看起来也就和外界的村镇差不多大，用简单的木制墙壁围住一圈，让姑娘们有些瞠目结舌。
啊，就这？
随着治安队员带众人步入城内，大家终于确定这真的就是一座稍微大点的村子，从街道的人流量和总面积估算，大概最多也就住3000人左右。
不过这边的超凡者确实是多。粗略数一数，十个路人里面平均有两个拥有灵性，也就是20%。若是在外界的人类城镇，这个数字恐怕只有千分之几的水准了。
然而这又引发出另一个不好的事情来，那就是虽然至今为止众人遇到的半精灵，大多都是拿着枪械的普通人，但从如此高的超凡普及率看，这些半精灵对超凡力量恐怕并非一无所知。
因此先前美狄亚通过心灵之线控制周围群众，治安队员未必没能看出来。
随着众人继续向王宫方向走去，道路两旁围观的半精灵也越来越多起来，只是他们看向众人的目光，不再像上次那个村子的村民仿佛在看猴子般好奇，而是夹杂着某种复杂难明的反感、怀疑和厌恶。
或者更简单地说，歧视。
来到王宫的台阶前，治安队员却没有直接带众人进宫，而是转了个弯，就来到了王城艾罗拉的地下监狱里。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麻烦你们先待在里面。”这些半精灵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们之所以敢这样说，当然也是有可以依仗的底气的——看守监狱的典狱长，是一位精灵族的半神。
“法则级超凡者？”这名半神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戴着由鹿的颅骨做成的头盔，看向被带进来的众人，“都是人类？”
“他们声称是公牛佣兵团的信使，目前被卷入到一起谋杀案件里，所以只能暂时将他们拘留在此。”治安队员们恭敬地回答说道。
“被卷入谋杀……呵呵。”鹿角半神冷笑了声，也不多问，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牢房，“就右手边最大的那间吧。”
“那间？”治安队员有些纳闷，因为那间牢房是给贵族囚犯住的，因此条件环境都比较好。
然而他们看了看蜜儿的长相后，却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纷纷默然不语了。
“稍等。”阿斯克开口说道，“在你们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有一封来自公牛佣兵团大团长的信件，需要呈递给女王陛下。”
“我可以帮你们呈递。”治安队没有说话，鹿角半神倒是开口说道，“不过，你们也应该信不过我对吧？”
“当然。”阿斯克点了点头，“这封信必须亲手交给你们的陛下。”
“那算了。”鹿角半神摆手示意他们进去。
于是苍青之剑众人便进入了牢房。之所以表现得如此顺从，也是因为他们并不想和半精灵起冲突，毕竟大家此行是来送信的。
而半精灵这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因此既没有给他们上镣铐，也没有要求没收他们的武器，还给他们准备了条件最好的牢房……
虽说是牢房，但条件和众人昨天居住的树屋也差不了多少，不仅有长达2米的大床，梳妆台、书柜和衣柜，甚至还有独立的厕所。
正当姑娘们在用灵性检查牢房环境的时候，那名鹿角半神无聊地走了过来，看向阿斯克问道：
“他们说你们卷入了谋杀事件。所以，人是你们杀的？”
“不是。”阿斯克否定说道。
“但是死的是一名半精灵，对吧？”半神又问道。
“对。”这次阿斯克倒是答得很干脆。
“所以你们不是被卷入了谋杀案，只是被当成引发舆情的导火索给安排了。”鹿角半神幽幽叹了口气，“信件你自己先收好吧，女王陛下最近……应该不会见你们。”
“为什么？”阿斯克问。
“因为对手出招了。”鹿角半神回答说道，“玛雅陛下当然不会按照对方的节奏来应对，而是需要尽快抢攻。”
“玛雅？”阿斯克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倒是旁边的希拉立刻就记起来了。
那不是蜜儿认识的三位半神之一吗？所以，她是统治这里的半精灵女王？
这样的念头在希拉脑海里转了一下，她又忍不住哑然失笑起来。
什么女王，不过就统治一个稍大点的村子而已，顶多就算是个拥有男爵爵位的村长。
仿佛看出了她的不以为然，那名鹿角半神又解释说道：
“女王陛下也是半神位阶，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这件事，安心在这里等候出狱即可。但假如你们贸然做出逃狱行为，那即便是女王陛下也会很头疼，明白吗？”
他转身悠悠离去了，而阿斯克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这才转过头来说道：
“想不到这事情还挺麻烦的。算了，咱们先按日常节奏训练吧，等那位陛下找过来再说。”
此时大家已经检查过周围，并没有设置什么限制超凡力量的法阵，也没有用来监视众人的科技设备。
也就是说，这座小囚牢是绝对困不住苍青之剑众人的。反正有米娅在，要跑路随时都能跑路，因此姑娘们脸上也没什么担忧害怕的表情，默默一起传送回了炉火岛，继续执行加速计划去了。
而阿斯克则是坐在床边，将从早上到现在的事情过程捋了一遍，结合那名鹿角半神所说的话语，也就大致猜到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确实如这位半神所说，自己一行人并非是被卷入谋杀。
或者说，安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并非是要给苍青之剑等人制造麻烦，而是利用大家的人类身份，在给那位女王陛下制造麻烦。
这样一来，就更不能擅自离开这座监狱了。
真是麻烦。

第一百一十七章 床铺规划
“美狄亚？”
当美狄亚结束了今天的加速计划，正打算回庄园去的时候，希拉从背后叫住了她。
“嗯？”
“关于在旅店里死人的事件。”希拉沉吟说道，“你没有感觉到恶意吗？我记得你应该是有阴谋序列的。”
“我说没有，你信吗？”美狄亚笑。
“说实话，不大信。”希拉淡淡说道，“不过，目前也没有任何值得我去怀疑你的证据。”
“既然这样，我还是解释一下吧。”美狄亚笑眯眯道，“阴谋和直觉能力，虽然号称两大保命序列，但其实并非是完全无解的。”
“阴谋能力的一个特点在于感应恶意，也就是说，只要不产生对应的恶意，阴谋能力者便无法感知到。”
“不产生恶意而杀人？”希拉有些惊愕，“这也是能做到的吗？”
“通过心灵能力者就可以做到。”美狄亚说道，“通过催眠，暂时压制心智体里的情感部分，从而只剩下纯粹的理智，然后在这个状态下制定作战计划。”
“这种情况下，所有计划环节都是为了完成某个目标而设计的，其中即便涉及到杀戮，对计划制定者而言，也是为了完成计划而为之，并不带有针对特定对象的恶意。”
“你的意思是……”希拉有些恍然大悟，“‘毁灭你，但这与你无关。’”
“没错。”美狄亚说，“你有听说过‘反社会主义者’吗？有些人在制造大型破坏和杀戮的时候，并不会产生强烈的恶意，因为他们的内心并不将伤害他人，视作是带有敌意或侵略性的行为。”
“利用心灵能力催眠，让人不把作恶视为作恶。”希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幕后的阴谋家利用心灵能力，在避免产生恶意的情况下进行布局。现场那名半精灵女人，受到指令后便立刻行刺阿斯克，导致我们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至于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防范，炼狱魅魔的血脉序列组成，对有些人来说并不是秘密，对吧？”美狄亚点头说道，“那么，布局者的人物画像是什么呢？”
“对超凡知识相当了解，且能熟练设计阴谋和煽动民众情绪的人。”希拉沉声说道，“一名合格的政客。”
“而且身居高位。”美狄亚补充说道，“根据那名看狱的半神所指，应该是半精灵女王的政敌。”
“同时，大概率也具备半神位阶。”希拉若有所思，“说起这个，女王的政治倾向是什么呢？”
“我随便猜一下，女王应该对人类亲善，且在半精灵种群里的威望相当高。”美狄亚思索说道，“所以政敌才要挑起对我们，实质上是对人类种群的仇恨，从而借机攻讦女王。”
“革新派和保守派之间的较量啊。”希拉悠悠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吗，埃莉诺的计划书里，提到过半精灵们的现状。”
“东方的巴达霍斯密林，居民已经能接受人类的科技制品；而西方的幽暗之森，不少半精灵甚至还在坚持使用传统的弓箭。”
“对身为当权者的女王而言，团结异见者比制造冲突更为重要，哪怕她本身支持内部革新和对外开放。”
“然而，偏偏是在这样一个时间点上，南大陆的亡灵国度开始进犯伊比利亚半岛，人类的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首当其冲。”
“半精灵的卢西塔尼亚大森林，有多尼安纳大沼泽和莫雷纳山脉拱卫，所以暂时不用担心安全。但假如伊比利亚的人类败北，占领这片土地的亡灵必然会将目光投向西方。”
“所以这还涉及到孤立主义和外交主义的分歧。”美狄亚顺着希拉的意思，猜测说道，“女王是革新派，对外开放和外交主义的领导者，于是她的政敌就故意制造流血冲突和种族歧视。”
“假如我们的猜测成立的话，下一步就是煽动群众，从而进一步向女王的革新派进一步施压。”希拉继续推演说道，“一旦群众的情绪被煽动起来……”
“那么我们就会变成一个符号，代表了革新派的符号。”美狄亚哈哈笑道，“那个半精灵向导究竟是不是我们杀的，这个事实已经不再重要了。任何坚持保守主义和孤立主义的半精灵，都会千方百计地从各种角度论证这一点。”
“那就是：我们身为人类而居心叵测，潜入卢西塔尼亚大森林的同时，还悍然偷袭杀死了监视我们的半精灵向导。”
“唉。”希拉叹了口气，心里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事。
当初在东所罗门帝国的上层，她姐姐不就是利用类似的手段（一份签名盖章的谕旨），直接就将姐妹之间的矛盾挑之于众，从而逼迫正教会做二选一的抉择了吗？
这次，则是幕后黑手设计了这次谋杀事件，从而将半精灵对于人类的恐惧、怀疑和歧视引爆开来，逼迫所有半精灵做出二选一的抉择。
结果就是半精灵族群进一步撕裂，导致女王对其子民的威望和掌控力下降。这对半精灵整体当然是不利的，但对政敌个人却是大大的利好……
希拉默默地思考着，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已经快走远的美狄亚：
“你去哪里？”
“回主位面的牢房去睡觉。”美狄亚摆了摆手，“别忘了，我们可是在监牢里啊。”
希拉微微愣神，然后才想起来……她们此时还待在半精灵的监狱里呢！
那名看守监狱的半神，虽然似乎对他们没有恶意，但也并不意味着不会过来巡视。
阿斯克守在主位面的时候，只要听到对方走在通往监狱下层的阶梯上的脚步声，还可以及时进来找美狄亚或诺菈，在心灵通讯频道里说一声，让大家及时再传送出来。
至于深夜，大家当然就得全体回到主位面去睡觉，否则若是留在炉火岛的庄园里，到时候半神下来看到牢房里少了一人，就会产生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望向炉火岛上方的夜色，希拉幽幽叹了口气，随后便也传送回了主位面。
接着，她便看到姑娘们围坐在床边，各自的脸上害羞、尴尬、胆怯、犹豫……神色各异。
哦。希拉立刻明白过来。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然后就听见阿斯克说道：
“要不今晚我睡地上……”
“还是轮流吧。”埃莉诺轻声说道。
“轮流？”美狄亚冷笑起来，“这张床大概可以同时睡三个人吧，怎么轮流？轮到团长的时候谁和他一起睡？”
“我当然是一个人睡。”阿斯克义正言辞。
“你一个人睡，我们姑娘就得挤着睡，你也好意思？”美狄亚立刻送他白眼。
阿斯克：？？？
虽然听起来似乎是不公平，可是怎么好像有点不对？
“这张床最多也就睡5个人。”希拉叹了口气，“但是，如果将床垫和被子搬下来，并且平铺在地上的话，面积就足够大家同时睡在上面了。”
“所以都不睡床是吗？”阿斯克有些无语。
明明有床，却不让人睡，这算怎么回事？

第一百一十八章 梦境
夜晚。
阿斯克躺在地铺上，却奇怪地有些睡不着。
在地铺方案解决了“谁和团长睡一张床”后，大家又开始争夺起离他的远近位置来。
最后推举出希德莉法和米娅两位，一左一右地睡在他的旁边。
原因据说是这俩姑娘对他没有意思。
不过真的没有吗？
阿斯克这样想着，仰卧在被子铺成的床垫上，默默地望着天花板。
此时已经是凌晨2点了，米娅从左边钻进了他的怀里，蜷缩起来如一只小猫咪般。
希德莉法则是从右边抱住了他的手臂，白色的长发披散在他的脖颈旁，呼吸直接吐在他的耳朵里，有些痒痒。
当然，被一大一小两个美少女紧紧贴着，并不是团长大人今夜失眠的原因，而是每当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夜里的噩梦画面。
有点担心如果睁开眼睛，会不会再次看见诺菈提着染血的菜刀，带着黑化的笑容。
他一直自认不是种马，所以绝对不可能遇到这种柴刀结局。但看看现在这个样子，自己睡在中央，一堆漂亮姑娘睡在他的旁边……
诶，不是吧不是吧？我不是真的走在成为种马的路上吧？
这样想着的阿斯克便有些头疼，默默将蜷在身边的米娅推开，然后又将另一只手臂从希德莉法的怀里抽了出来，起身打算上个厕所。
厕所里，阿斯克洗了把脸，让自己浮躁的心思冷静了点，随后才看向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他神情憔悴，让他有些下意识地有些奇怪，怎么好像一副身体被掏空的表情似的……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洗手间头顶的灯光灭了。
阿斯克：？？？
他转过身去，试着拧动门把。
没拧动……或者说，似乎有某种坚硬的物体抵在了门后面，根本推不开。
呃，灵异事件？然而直觉序列并没有示警啊。
阿斯克环顾四周，默默发动能力，试图从虚空里拉出武器。
没反应？概念武装被封印了？
他再次转身，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身后，站着个一动不动的白色人影。
阿斯克回头看去，并没有看到后面有人。
转头回来，镜子里仍然站着那个白色人影，上半身隐藏在黑暗里，下半身则是白衣白裙，垂在身边的双手微微抬起，不动。
再回头，后面依然空无一物，即便他伸手摸了摸，只摸到了空气。
再转头回来，阿斯克仍然能在镜子里，看到那个伫立的白衣女鬼，此时她的手臂已经抬到一半，看方向似乎是要去掐他的脖子。
“呵。”阿斯克笑了起来，“原来是梦啊。”
周围沉默了几分钟，忽然便响起某个陌生的女声来：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阿斯克转过身去，便看见周围已经不再是密闭洗手间的环境，而是换成了一片湖边森林——正是昨夜众人所下榻的“空谷幽兰”旅店的后方湖泊。
“重要的是，你通过我的梦境来秘密联系我，究竟有什么意图。”阿斯克继续说道。
原本出现在镜子里的白衣女鬼，也露出了她原本的真容，乃是一名身着白色连衣长裙的半精灵成年女性，容姿柔美，耳朵尖尖，和蜜儿有几分神似。
“你们不应该来的。”那名半精灵女性说道。
“可我们还是来了。”阿斯克随口接道。
半精灵女性：？？？
等等，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追问“为什么”吗？
由于某人武侠风格的回答，让她后续准备好的话语说不出来了，一时间便有些无语。好在梦境仍然在她的掌控中，因此她勉强定了定神，重新笑道：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不是时候。”半精灵女性说道。
“原来如此。”阿斯克说。
半精灵女性：……
喂，你好歹也问一句“为什么不是时候”啊！
“咳，你知道为什么吗？”见对方始终不按套路出牌，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主动问道。
我能我说我不感兴趣吗？阿斯克沉默了下，见对方似乎有种要哭出来的感觉，只能配合地问：
“为什么？”
“你看过那封让你转交的信了吗？”半精灵女性问道。
“没有。”阿斯克说。
“那你知道里面的内容吗？”
“我猜是求援。”
“没错。”半精灵女性叹气道，“但是现在的半精灵们，并没有做好准备。”
“那么，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呢？”阿斯克问。
“这确实是个问题。”半精灵女性回答，“我希望是立刻，但可能是很久很久，久到伊比利亚半岛的战争彻底分出胜负。”
不就是孤立主义吗，至于说得那么玄乎么？阿斯克有些腹诽，表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
“那样的话，无论战争最终谁胜谁负，对半精灵而言都不会是一个好的结果。”
“是的。”半精灵女性叹气说道，“如此简单的事实，然而很多人却看不透。”
“或者说，有些半精灵是看不了那么远，而有些则是已经看透，却假装没有。”阿斯克也跟着叹气。
“或许这就是政治吧。”半精灵女性感慨说道。
“然而，即便是精心编织的政治阴谋，也必然有可以破局的点。”阿斯克说。
“说的没错。”半精灵女性颇为欣赏地看着他，似乎这种对话风格很合她的胃口，“没有完美无缺的局，只有不够分量的对手。”
“我的政敌，炮制了所谓的‘人类谋杀半精灵’事件，试图煽动更多的半精灵起来敌视人类，从而制造撕裂和分歧。”
“更加棘手的是，对方并非孤身行动，在卢西塔尼亚大森林之外，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上层，也参与了这次阴谋的运作，导致局势变得更为复杂莫测。”
“你是说？”阿斯克这次有些惊讶，“阿拉贡-卡斯蒂亚人类王国，在半精灵的内部煽动‘敌视人类’的情绪？”
“很讽刺对吧？”半精灵女性对他的惊讶非常满意，“谎言与欺骗，这才是政治斗争里的常态。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没有什么是不能背叛的——哪怕是自己的种族。”
“苍青之剑佣兵团，我希望能够雇佣你们，在这次事件中帮忙拯救我的子民，不要让他们陷入到盲目的恐慌和仇恨里去，最终做出自取灭亡的行为来。”
“最后，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玛雅，卢西塔尼亚之主，伊比利亚半岛所有精灵的女王。”半精灵女性向他伸出了手，她粉色如樱花般的柔顺长发，在皎洁的月光下随风拂动。
“……同时，也是蜜儿的朋友。”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后手
“朋友？”阿斯克说，“我以为是姐姐。”
“也算是姐姐吧。”玛雅笑道。
什么叫“算是”……阿斯克完全不解，决定不去深究：“我们来聊聊雇佣合同吧。”
“嗯，关于报酬。”玛雅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队友已经都已经进入法则级了吧？”
“对。”阿斯克没有否认。
“血脉大成的话，对物质上面的需求就少很多了。”玛雅面露为难之色，“要不，我们半精灵的友谊怎么样？”
阿斯克：……
所谓的友谊，当然也就是俗称的“欠人情”。然而苍青之剑佣兵团缺人情这种东西嘛？
奥林匹亚城，魏斯巴赫家族，教廷和李锡尼家族，魅魔女王的凌波城，西西里的欧特维尔家族，以及蜜儿的通讯录，号称苍青之剑六大靠山支柱。任何时候一个电话过去，要半神有半神，要资源有资源，足以让任何一个佣兵团羡慕到爆。
至于有过来往，关系还行的大组织就更多了，比如守夜人、斯巴达城、生命教派、纯血隐修会（被佩姬师父阿格里庇娜夺权后的）、理查特纳尔剑士团、钢铁十字佣兵团等等等等，几乎可以列一个长长的名单出来。
人情？不好意思，我们完全不缺这种东西。
然而，阿斯克很快又反应过来：玛雅女王所说的友谊，并不是单纯的“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而是“看在蜜儿的面子上，帮个忙吧小哥哥，好不好嘛”。
考虑到这层因素，那么他毫无疑问就该答应下来。即便阿斯克不答应，玛雅也可以转头去找蜜儿，然后半精灵少女就会眼泪汪汪地跑过来找团长大人，温言软语地央求起来。
到这个份上，如果阿斯克还是铁石心肠，那么蜜儿的好感值就要往下掉了。
人家埃莉诺求你，你就答应她来救伊比利亚半岛；我就是求你帮帮玛雅，你为什么不答应？难道我蜜儿在你心里就比埃莉诺低一等？
所以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好在大家此时也不缺什么，只缺时间和经验来升级……想到这里，阿斯克便决定还是答应下来。
然而，见他良久沉默不语，玛雅便有些忐忑地开口道：
“对了，说到报酬，‘天堂山’的消息怎么样？”
“天堂山？”阿斯克立刻开启了表情管理，“疑惑”问道。
“蜜儿说过，你们正在寻找天堂山碎片的下落对吧？”玛雅笑容满面地合掌说道，“我知道其中一个哦。如果你们帮我，事后我就将消息告诉你。”
“好，成交！”阿斯克立刻说道。
——
和苍青之剑的团长达成协议后，玛雅便悄然退出了阿斯克的梦境。
顺带调整了下，让他下半夜可以做一个好梦。至于诺菈提刀黑化杀全团这种剧情，之前完全是出于雪莉的拜托，而并非玛雅的本意——雪莉很可怜这些姑娘们，连带着对阿斯克也有不满，虽然倒是挑不出他有什么错处。
接着，玛雅便漫步在潜意识海洋里，再次观看其他人的梦境。
不得不说，阿斯克这个团长，在团员心里果然具有极高的好感度，几乎每个团员的梦里都有他的身影，只是扮演的角色不同而已。
考虑到个人隐私问题，玛雅也没有过多偷窥，只是迅速进入了蜜儿的梦境。
蜜儿的梦境位于小树林里，林中央则是一座简单但装饰温馨的木屋。在厨房里穿着围裙忙碌的，正是给阿斯克准备晚餐的蜜儿。
此时她的形象已经是二十岁的成年姑娘，看相貌气质和玛雅自己也有几分相像。显然，两人不仅是长相方面的相似，连蜜儿潜意识里大概也觉得，自己长大后大概也就是玛雅这个样子。
雪莉甚至开玩笑说，你们两只半精灵会不会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玛雅后来真的去检测了下，才确认她和蜜儿其实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废话）。
只是单纯的巧合而已。
玛雅从外面叩响房门，便听到里面阿斯克醉醺醺的声音：
“谁呀？”
“我来开门好了，你继续睡觉。”随即响起的是蜜儿的嗔怪声。过了片刻，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看到玛雅的瞬间，蜜儿的眼神便立刻清明起来——她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
“进来吧。”蜜儿说道。
将玛雅迎进房间，两人就看见阿斯克正躺在沙发上，似乎是酒喝多了的样子。蜜儿打了个响指，于是这个“阿斯克”就立刻消失了。
“看不出来，你还有想当家庭主妇的想法？”玛雅开玩笑道。
“家庭主妇挺好的。”蜜儿说道，“其实我本来也没什么追求。”
“我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拉苏尔会选中你作为继承人。”见蜜儿这么说了，玛雅只能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其实你本来可以不接受的。”
“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了。”蜜儿说道。
“也是。”玛雅点头，“对了，我去找你们团长谈过了。”
“哦。”
“你不问我们谈了什么吗？”玛雅无奈。这点上蜜儿怎么和她的团长一模一样？
“好吧。”蜜儿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敷衍般地问道，“你们谈了什么？”
“苍青之剑接下来会接受我的雇佣。”玛雅说道。
“那挺好的，这样我们的联系就可以公开化了。”蜜儿说道。
“但你要知道，公开化的同时，意味着你在情敌们的心里，被忌惮的程度会被提升。”玛雅说道，“比如那个魅魔，是叫美狄亚吧？我在潜意识海洋里都不敢离她太近，她的感知非常敏锐。”
“你应该是不小心露出恶意了，炼狱魅魔的血脉里有阴谋序列。”蜜儿说道，“不过她应该不知道是你。”
“或许吧。”玛雅皱眉说道，“而且我听说，魅魔女王已经打算传位给她了？”
“她母亲是有这个意思。”蜜儿回答。
“也许会成为你未来最大的情敌哦。”玛雅笑着说道，“不过，拉苏尔应该有给你留后手吧？”
“别提了，一大堆坑。”蜜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拉苏尔确实为蜜儿留了后手，而且不止一个，是一大堆的后手。
伊甸之果可以在心智体里埋下后门，从而隐秘地影响甚至操纵对方的心智，作用类似于弱化版本的操纵法则。而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被拉苏尔留下后门的关键人物，已经散布在了世界各大势力里面。
比如对付美狄亚，拉苏尔在看狱人和炼狱凌波城里都有安排。只要有必要，随时可以设计一场导火索式的魔鬼入侵，然后让看狱人报复性跨界袭击凌波城，直接将美狄亚的势力打掉。
又比如对付埃莉诺，拉苏尔在神罗帝国的上洛林公国里，也做了一个隐而不发的局。尽管亚琛大皇宫里的暗桩，大多都已经被空想之龙布鲁诺拔除，但并不影响整个局的运作。一旦发动，神罗皇帝立刻身死，铁王座空悬于上，将整个帝国都搅得暗流涌动，导致埃莉诺根本无法回去顺利接手权力。
然而陷阱最多的还是教廷，依靠着拉斐尔这个最大的教廷内应，不知道埋了多少坑在所罗门城里面，全部都是针对诺菈的。只要她回去接受教廷封圣，然后蜜儿再将这一系列的杀招启动起来，那诺菈便会立刻落入暴风雨的飞鸟般，立马便有陨落坠毁的风险。
而这些后手之所以完全没有被启用，完全是因为蜜儿不想那么做——正如诺菈所认为的那样，蜜儿确实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
“所以呢？”玛雅笑道，“你后续打算怎么办？”
“我的目标一直没有变过。”蜜儿沉默良久，低声说道，“我想……”
“……让大家永远幸福，永远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第一百二十章 什么是统筹啊
次日上午。
大概是收到了女王的消息，负责看守监狱的半神今天恰好“有事外出”，并且顺带和监狱里的苍青之剑众人说了一声。
于是，趁着这位半神不在，大家便集体回到炉火岛里，由阿斯克布置新的任务。
“刺杀？”埃莉诺有些诧异。
“是的，刺杀。”阿斯克淡定说道。
“大家还记得，之前我们在神罗帝国的施瓦本公国，曾经接受过猎鹰家族的‘说服任务’吗？事实上，现在的卢西塔尼亚半精灵，情况和当初的猎鹰家族颇为类似。”
“一方面，他们都面临着严峻的外部危机：猎鹰家族是遭遇了施瓦本公国的权力真空，以至于不得不和周围的军事贵族互相敌对，争夺地盘和资源；卢西塔尼亚半精灵则是遇到了伊比利亚战争时期，亡灵和人类在外面互相交战，而半精灵必须在此期间选择站队，否则战后就会落入外交困境。”
“另一方面，双方内部的权力也都还没有整合完全，存在着大量的冲突和分歧。猎鹰家族由于是利益共同体，所存在的矛盾比较简单：究竟是积极扩张，还是保守防御？”
“而半精灵目前的问题更加复杂。糅合的孤立主义、保守主义和种族歧视，使得半精灵天然难以对外界人类给予足够的信任。在此之前，卢西塔尼亚都是以超然物外的态度，在伊比利亚半岛保持中立的。”
“因此，在他们要采取行动之前，就必须先整合内部的势力派系才行。当初猎鹰家族选择的方案是‘说服’，也就是美狄亚的心理洗脑法，这建立在猎鹰家族内部对心灵术士比较陌生的情况。”
“而半精灵这边，对超凡力量的了解比较深，用‘心灵说服’容易留下漏洞和破绽，因此我和女王陛下商量了下，决定采用‘刺杀’的方法。”
“等等，团长你居然和半精灵女王私会？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佩姬难以置信地嚷嚷起来。
“闭嘴，这不是重点。”阿斯克没好气道，“之所以选择刺杀，也是因为女王陛下的政敌，率先使用了卑劣的刺杀战术，企图往我们身上扣黑锅。”
“因此，我们也以刺杀战术还击，将对方阵营里的重要高层刺杀干净，然后女王陛下会发动舆论，将这个锅扣到外界亡灵的身上，这样就同时帮她完成了势力整合和动机洗白。”
“等等，你是说……”希拉疑惑不解地问，“假装成亡灵，去刺杀半精灵内部的保守阵营人士？”
“没错。”阿斯克从容说道，“现在的情况是，咱们的雇主女王陛下，是改革阵营对外开放派的领袖，而她的政敌是保守阵营的孤立主义者。”
“他们通过诬陷我们，企图煽动半精灵对人类的仇恨，那我们就同样诬陷他们，将半精灵的仇恨从人类转移到亡灵身上。”
“我明白了。”埃莉诺也附和说道，“大家别忘了，人类和亡灵有本质的区别。”
“如果对面是人类，半精灵里的孤立主义者会倾向于互不来往，因为他们缺乏对人类的信任；但如果对面是亡灵，那即便是最顽固的保守者，也知道战争绝不可免。”
“因为亡灵不接受生灵的投降。”佩姬也恍然大悟。
“没错。”埃莉诺沉声说道，“半精灵和人类还有和平相处的可能，但和亡灵并不存在这个选项。”
“通过发起类似的亡灵袭击，加剧半精灵对于亡灵的敌视和恐惧，从而逼迫他们消除侥幸心理，认识到人类和亡灵存在根本上的不同，从而让更多的半精灵倾向于和外界的人类合作，哪怕是被迫、排斥和互不信任的合作。”
“原来如此。”姑娘们也都明白过来。
“没错。”阿斯克拿出一份名单，“说完背景，我们来说说这个刺杀任务本身。”
“半精灵的政治架构和人类不同，他们不具备庞大复杂的官僚机构，体系相对更加扁平。上位者自身的权力基础，比起人脉和威望而言，更加依赖本身的超凡等级。”
“因此，在我们名单上的，基本都是Lv.10-19的法则级超凡者。”
“这里面没有半神，并不意味着刺杀任务很简单，因为所谓的刺杀，关键在于全程不能被人发现。”
“我懂。”佩姬说道，“如果被目击了，就把目击者也杀掉。”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阿斯克点头说道，“但大家也别忘记，我们是在王都艾罗拉的城区内进行刺杀。”
“一旦被目击者发现并喊叫起来，当你去刺杀目击者的时候，很可能会被更多的目击者发现。这种链式反应的扩散是极其危险的，因为很快目击者的数量，就会激增到你根本无法杀尽的程度。所以最保险的做法是——不要被任何目击者发现，明白吗？”
“明白了。”姑娘们点头说道。像诺菈和埃莉诺这样性格善良的，想到不需要去谋杀无辜的目击路人，也就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另外，我们如今明面上仍然被关在监狱里，所以具备天然的不在场证明。只要不被目击到，就没人能够指证是我们动的手。”
“至于如何从监狱里出去，大家应该都清楚吧？”
姑娘们齐齐指向米娅。
“很好。”阿斯克满意地道，“那么我们就……”
“先做一份计划书？”埃莉诺沉吟起来。
“什么计划书！我们除了一份刺杀名单外，什么情报信息都没有，还做什么计划书？”阿斯克简直无语，“直接动手，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接下来，我们开始分队。”他看向这些姑娘们，略微思索便说道，“还是分为两队吧。米娅、诺菈、埃莉诺、希德莉法为A队，蜜儿、美狄亚、希拉、佩姬为B队，具体对应刺杀名单上的目标，由我来分配。”
希拉默默琢磨了下，很快便理解了这样分队的原因：
A队的主刺杀手是米娅，刺杀手段是瞬移+近身刺杀，因此与她搭档的诺菈、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几乎都是中短距离控制/防御/输出的好手；
B队的主刺杀手是蜜儿，刺杀手段是远程狙击，而美狄亚和希拉都可以进行超远程操纵/输出。佩姬虽然是近战，但她的机动力极强，且很擅长隐秘渗透（血肉变形、化身蝙蝠或老鼠），所以可以完美辅助蜜儿。
这样想着的希拉，便不由得对团长有些佩服起来。再看美狄亚和埃莉诺，似乎也已经理解了如此分队的依据。
剩下的姑娘们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是一脸无所谓，反正听团长指挥就好。只有米娅这个不懂事的，举起手来提问道：
“我有问题！A队4人B队4人，那团长你是不是又要偷懒……”
“小孩子不懂就别乱说！”阿斯克连忙打断了她，“我这是统筹全局！统筹你懂吗？”
“什么是统筹？”米娅茫然不解。
阿斯克给美狄亚使了个颜色，后者便拍了拍小米娅的头，在心灵通讯频道里说道：
“统筹就是，阿斯克他如果出手，很快就能把名单上的目标全部解决掉了。所以他只能选择不出手，将这些目标留给我们进行锻炼。”
原来如此啊！米娅立刻恍然大悟。以团长的能力，确实是这样子的呢！团长果然是用心良苦哇！

第一百二十一章 A队
傍晚，艾罗拉月神庄园。
庄园主人格兰戴尔议员正在宴请众人，来往的都是半精灵社会的上层名流。
当然，假如任何一个人类贵族在这里，大概要被这个宴席的水准笑掉大牙。半精灵种群在艺术和谈吐方面确实不逊色于人类，但在物质享受的品味方面简直惨不忍睹。
毕竟这个种族的高层还有谜一样的素食主义传统。一桌毫无荤腥油腻、只靠蔬菜瓜果来制作的宴席，也远远谈不上精美和丰盛。
“不过，这个确实是精灵的风格呢。”混在人群里的诺菈感慨起来。
通过进化法则的细胞增殖，她巧妙地给自己造了一张“半精灵”的脸孔，虽然没有佩姬的血肉变形那样方便，但从外观上看也是惟妙惟肖，无懈可击的。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则是同样经过进化法则的伪装改造，此时正混在庄园的护卫队伍里。一旦刺杀事件暴露，她们就要迅速封锁庄园，防止任何企图呼救的目击者逃离出去。
当然，换做是以前的埃莉诺，绝对做不出这种屠戮无辜的行为来。然而此时的她却知道，尽快尽快解决半精灵的内部分歧，让他们帮忙阻止伊比利亚战争，才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随着宴席的继续，会场里的诺菈很快便注意到，目标格兰戴尔议员已经和客人们谈完了事情，正在餐桌边为自己斟酒小酌。
她的眼睛里骤然闪过金色的符号。
格兰戴尔会员刚饮下一口酒液，忽然便觉得有些腹痛，只能和旁边的秘书说了声，随即便匆匆走向会场外面的厕所。
来到洗手间里，他刚刚反锁了门，事先踩好了点的米娅，便突然出现在格兰戴尔的身后。
短刀刺入格兰戴尔的脊背，这位Lv.16的议员立刻崩住背脊肌肉，夹住短刀的同时已经发动能力，无形的灵体从虚空里浮现出来，急速扑向米娅的身体。
然而米娅和诺菈也对战过很多次，察觉背后有冷感袭来的瞬间，便已经弃刀发动涟漪之剑消失，同时又在格兰戴尔的身前闪现出来。
又是两把短刀，现身瞬间便捅入对方腹部，深至刀柄完全没入。格兰戴尔的眼睛瞪得滚圆，甚至没意识到面前这位刺中他的少女刺客，和刚才背刺的刺客是同一人。
因为他根本想不到涟漪之剑上面去。
这样的疑惑念头闪过的同时，身上的剧痛迅速从不同位置快速袭来。米娅在一秒内连续闪现四次，唰唰唰唰，伴随着八把短刀连续刺入他的身躯。
随着巨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格兰戴尔也就无法继续集中灵性，操纵周围的灵体去追寻那个刺客了。他的身躯倒在血泊里，米娅则是一脚踩住他的头颅，尸体下的阴影从脖颈上环绕起来，将他的脖子给绞断了。
提起格兰戴尔的头颅，米娅再次闪现在月神庄园的屋顶，将手中的头颅从空中掷下。
站在门口的诺菈，看见某个东西从上方坠落下来，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默默发动了心灵通讯的能力。
目标击杀，A队撤退。
四个姑娘们悄然离开庄园大厅。半分钟后，巡逻的警卫在路边发现了主人的头颅，混乱和喧嚣顿时在庄园里蔓延开来。
很快，警卫们就找到了格兰戴尔遇刺的卫生间，以及剩下来的半截尸身。经过现场勘查，初步认为是亡灵刺客，因为卫生间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怀疑能够穿墙的怨灵当然是很合理的行为。
另一边，半精灵女王的宫殿里。
“我会考虑您的意见。”将葛瑞恩议长送出宫殿大门，女王玛雅淡淡说道，看心情并不是非常愉悦。
“请陛下尽快考虑。目前民众关于严惩凶手的呼声非常强烈，宫廷的威信也在急速削弱。昨天甚至有三条街道发生了暴乱事件，似乎和心有怨气的发泄者相关。”葛瑞恩议长严肃说道，“如果不尽快给出回应，事态恐怕会进一步升级。”
对方连“请陛下尽快考虑”都说出来了，玛雅差点没崩住脸色。特么的究竟你是女王还是老娘是女王啊？
再说那些抢劫事件是谁搞出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好不容易才稳住表情，玛雅女王冷冷地道：
“我会考虑的。最近城内治安确实不太稳定，我已经让王城警卫队加强巡逻，议长阁下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些。”
见自己的敲打起了一点作用，葛瑞恩议长也就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护卫转身离开了。
放在平时，他当然不敢直接挑衅女王陛下，毕竟玛雅也是货真价实的半神。
只是政局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狄拉尔长老和女王陛下的矛盾分歧已经激化，作为保守派阵营的核心元老，如今的葛瑞恩议长和女王陛下，也仅仅维持着公事上的薄薄一层脸面而已。
至于私下里，女王陛下将保守派视为“阻碍半精灵复兴的障碍”，保守派将陛下蔑称为“带领半精灵冲向地狱的叛徒”，双方早就恨不得除对方而后快，也早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
最近除了制造动乱外，保守派还在努力往治安卫队和军队里渗透力量，不过这两块是女王陛下的铁盘，目前发展效果不是很好，让葛瑞恩议长也有些烦闷。
不过这种事情终究是急不来的。陛下最大的优势在于她是陛下，最大的弱点也是她是陛下，有些下三滥的手段，在野党可以肆无忌惮地操作，她作为万众瞩目的女王却是没法使用的。
在还没有完全的把握前，就让陛下继续待在她的王座上吧。
这样冷酷盘算着的葛瑞恩议长，再次经过一个街区，便看见前方的商店门口已经围满了愤怒的半精灵们。
“砸掉那些邪恶的人类造物！半精灵祖传的手工业不能就此失传！”随着领头者极具煽动性的演讲，半精灵群众们也开始暴怒地呼喊起来。
在这样的群情激奋下，店主也有些抵挡不住。见王都警卫队迟迟没有到来，他也只能最终让步，将店里的镜子搬出来让群众们砸掉。
每砸掉一个镜子，群众里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家争先恐后地用厚靴底将镜子碎片踩得咯吱作响，仿佛自己正踩在人类的脸面上般快意。
看到民心如此“可用”，远处旁观的葛瑞恩议长也非常满意。
平心而论，半精灵工匠在琉璃上手工磨出的镜面，当然没有人类工业制造的镜子那样光可鉴人，市场上竞争不过也是很正常的。
然而，由于近期伊比利亚战争的缘故，导致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从卢西塔尼亚的进口额大幅缩水（毕竟半精灵生产不了军工制品），连带着许多半精灵的生计都受到了影响。
经济衰退的民怨需要转移，而保守派为他们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那就是：
人类抢走了我们的收入。
等到群众们砸碎了店内所有进口自人类的镜子，并且心满意足地准备撤退后，葛瑞恩议长才从哭丧着脸的店老板那里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去，开始思索下一个煽动舆论的口子。
突然，从街道后方冲出个高速的人影，几乎是在眨眼间，便冲到了葛瑞恩议长的背后！

第一百二十二章 B队
葛瑞恩长老的护卫反应极快，当下两柄长剑抽出，向着从后方袭来的刺客急速斩去。
面对拦路的利刃，佩姬丝毫没有减速，在长剑加身的瞬间，便诡异地化作蝙蝠群散开。
“是血族！”护卫们立刻高声呼喊起来，却没有什么惊惶的表情。
因为葛瑞恩议长的血脉是“梦境行者”（和女王陛下一样），目前已经抵达了Lv.19。而众所周知的是，心灵类的能力是血族的克星。
听到护卫们的提醒后，葛瑞恩议长从容转身，随手打了个响指。
梦境法则&#183;入梦！
无形的梦境力量激荡开来，扫过即将近身的佩姬。
然而血族少女却并未像众人预料的那样，在高速冲刺中摔倒并昏迷过去，而是骤然化为了泡影消散了。
是幻影？护卫们警惕地扫视四周，而葛瑞恩议长脸色微沉，盯着佩姬分身消失的地方，似乎在思索什么。
听说传统吸血鬼的血脉有制造幻觉的能力，然而拥有心灵系能力的葛瑞恩议长，按理说不应该被这种幻觉所蒙蔽啊？难道是法则阶的某种分身技能？
就在这时，大家便看见原本离去的游行群众，忽然又从街角对面转回来了。
他们的身躯僵硬，面无表情，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很是机械，姿势怪异地如僵尸般地向着葛瑞恩议长等人狂暴冲来。
“议长小心！是女妖的附身技能！”护卫们连忙将葛瑞恩长老护在身后，提醒他小心隐形女妖。
葛瑞恩也是第一时间就开启了心灵视野，然而却发现那些被控制的群众身上，并不存在任何附身的灵体，反而似乎有被心灵控制的迹象。
“不对！不是隐形女妖，是心灵术士！”葛瑞恩议长连忙高声提醒。
他的双手张开，从梦境里拉出某个虚幻的人影，正是葛瑞恩议长记忆里的狄拉尔半神长老。
还未等那人影成型，忽然一发子弹射穿了它，将即将成型的半神长老又重新打入湮灭。子弹余势不减，射入葛瑞恩议长脚边的地面。
有狙击手！葛瑞恩议长连忙发动能力，在周围拉出一条无形的带状护盾来。
梦境法则&#183;虚实护盾，任何攻击落入这里，都会自动由实体转化为虚幻，被送入到周围群众的潜意识海洋里去，是衍生自梦境序列的超强保命法则技能。
随着葛瑞恩议长展开灵性，这条护盾也迅速展开成半球，将葛瑞恩议长围在中央，隔开了身边的护卫和正在朝这边冲过来的群众们。
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葛瑞恩议长的胸口便是一痛——来自某个护卫的长剑，从后方刺穿了他的身体。
“你，你……”葛瑞恩议长还想说些什么，然而生命力已经迅速从他的体内流逝而去。
这个护卫，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明明将他们都隔开在外面了……
随着葛瑞恩议长的身躯扑倒在地，那名护卫也瞬间消散在空中。外面的半球护盾全部破灭，周围的护卫们连忙冲了进来，检查议长大人的生命特征。
已经死了，死因是一剑贯穿心脏。对不以肉体力量见长的梦境行者而言，是当场就能致命的攻击。
然而他们却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名刺杀了葛瑞恩议长的凶手护卫，直接就在原地消散了……
对了！是女妖！隐形潜伏到议长大人的身边，趁着梦境通道隔开所有人的时候现身，操纵长剑将其刺杀，然后又隐形离去！
至于议长大人的心灵视野为什么没有发现女妖的存在，当然是因为刚刚开了保命大招，一时间放松了警惕的缘故。
众人迅速得出结论，于是留下几人负责保护尸体和现场，另外几人连忙转身奔向宫廷，去找王都警卫队过来支援。
远处的塔楼上，蜜儿淡定地收起枪口。
最开始刺杀目标的，乃是现场附近的佩姬分出的幻剑分身。然而，在某个平行世界里，佩姬是用本体来刺杀目标的。
蜜儿的一发附着命运力量的子弹，击穿了目标通过梦境能力拉出的幻影后，直接便击打在目标脚边的地面上。
形成了一个命运的锚点。
在葛瑞恩议长拉出护盾后，蜜儿便悄然发动能力，从子弹命中的锚点位置，拉出了平行世界在这个位置的佩姬。
而这个位置，此时正好处于目标的身侧后方，在他视线的死角里。
平行世界的佩姬现身的同时，便迅速进行血肉变形，伪装成护卫的模样。刺杀了目标且显露在其他护卫的视野里后，蜜儿才从容解除召唤，令那个“护卫”于原地立刻消散，就像是女妖的隐形那样。
“结束了啊，好快。”旁边的希拉笑道，“我还以为会出意外。”
“你很期待意外吗？”蜜儿随口问道。
“当然不。”希拉抱起双臂，“不过，堂堂一位议长，接近Lv.19的超凡者，半神门槛前的强者，居然会如此轻易地被刺杀掉，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因为等级并不能决定战斗的胜负。”蜜儿指了指太阳穴，“还有这里。经验、意识和战术，虽然容易被忽略，实际上却比等级更为重要。”
“团长的经典发言。”希拉评价说道，偏过头去，“好了吗？”
“再等等。”美狄亚说，“我在给那些护卫移植思想……好了，现在他们已经笃信，刺杀目标的那个护卫是女妖伪装的了。”
“你埋在他们心智体里的寄生之种，不会在后续检查里暴露出来吧？”希拉谨慎地问道，“半精灵保守派的阵营里，或许还有其他心灵系的高阶超凡者，能察觉你动的手脚。”
“确实还有一位，我看过刺杀名单。”美狄亚笑着说道，“那位可是米娅她们A队的刺杀对象，估计活不过今晚了……如果她们没有失手的话。”
“那好吧。”既然美狄亚这么说了，希拉也就不再继续纠结。毕竟蜜儿还可以通过观测未来，确认这件事情是否真的发生了的。
“我回来了。”塔楼下方传来佩姬的声音。
“好，我们走吧。”蜜儿说道。
全员到齐，B队撤退。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战争形势
“所以，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放我们出去？”阿斯克问道。
监狱里面，玛雅女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隔着铁栏回答阿斯克的问题：
“现在还不行。城里的治安不是很稳定，放你们出去的话，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您应该理解，这样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
说到这里，她淡定地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咱们的合约执行得顺利，那么很快保守派就会失去兴风作浪的力量，到时候我就可以公开给你们下达赦免令了。”
这意思很明确了，工具人就是要榨干价值，不榨干之前是不会把你们放出来的。
“不过。”玛雅放下茶杯，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是苍青之剑的团长吗？为什么自己留守在这里，反而让你的下属们出去干活？”
“她们不是我的下属。”阿斯克解释说道，“严格说来，我们更接近同事和师徒的关系，她们听从我的指挥，而我负责教授她们提升实力。”
“原来如此，我原本以为你一边利用职权开后宫，一边又驱使她们给你干活赚钱，看来是我误会了。”玛雅点头说道。
阿斯克：？？？
“您这误会可就大了。”他无奈地说道，“不是所有男少女多的团都是后宫团的。”
“即便所有姑娘都喜欢你，也不算？”玛雅眨了眨眼睛。
“也不是所有姑娘……”阿斯克有气无力。
“好吧，那就大部分姑娘。”玛雅笑道，“难道你就一个也不心动？”
“这涉及到私事，您这次来不是和我讨论政局的事情吗？”阿斯克再次使出转移话题大法，提醒对方说道，“您说半精灵上层有外部势力干涉，还是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高层，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说到这个。”玛雅果然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叹气说道，“阿斯克团长，您知道巫师之石吗？”
“巫师之石？”阿斯克愣了一下，立刻问道，“卢西塔尼亚有巫师之石矿脉？”
所谓的巫师之石，就是捏碎了便能让超凡者恢复灵性的矿物。甚至环绕整个行星的魔潮，本质上也是地幔层的大量巫师之石，所产生的磁场周期性变化。
正因为如此，巫师之石对于超凡势力而言，有着非同一般的战略意义。世界上最大的两条矿脉，一条在希瑞斯半岛的伯罗奔尼撒地区，一条在南大陆的开罗平原，却没想到卢西塔尼亚居然也有。
“我们的矿脉，储量上比不过希瑞斯和南大陆的开采量，埋藏的位置也比较深，所以一直以来就被严格保密。”玛雅女王继续说道，“除了少数半精灵高层外，也只有阿拉贡-卡斯蒂亚的王室知道。”
“等等，为什么是阿拉贡-卡斯蒂亚的王室……”阿斯克说到这里，便立刻又明白过来。
走私。
如果卢西塔尼亚要试图向外贩售巫师之石，那么就必然需要人类的销售渠道。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由于离得最近，因此最先得知这个消息。
然后他们和卢西坦尼亚达成协议，“买断”了这个消息。
“你猜的没错。”玛雅女王叹息说道，“阿拉贡-卡斯蒂亚从我们这里秘密采购巫师之石，然后运到外面进行限量售卖，价格立刻翻上十倍。当然，他们不会说是从卢西塔尼亚大森林里得到的，官方的说法是从开罗沿着地中海航路运送而来。”
“如果是真的是长途海运，那价格高昂也说得过去；然而其实是从卢西塔尼亚走陆路运来，实际利润就相当惊人了。”阿斯克沉吟片刻，明白过来，“所以，亡灵国度也发现了这件事？”
“地中海的南线航路，除塞尔柱帝国和马穆鲁克掌控的那段外，大部分都被哈夫斯王朝所监视所。”玛雅冷笑了声，“阿拉贡-卡斯蒂亚的借口能瞒过别国，却瞒不过亡灵国度，毕竟他们是可以拿到真实的航运信息的。”
“所以，亡灵国度怀疑，其实是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秘密掌控了一条巫师之石矿脉，所以才向伊比利亚半岛发起进攻？”阿斯克猜测问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我也倾向于存在这方面的可能性。”玛雅叹了口气，认真地看向阿斯克，“所以，你也应该明白。”
“一旦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撑不住亡灵攻势，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吐露给亡灵国度。”
“到那时，卢西塔尼亚必然自身难保。即便我们周围有莫雷纳山脉和多尼安纳大沼泽，但在巫师之石的诱惑面前，亡灵是绝对不惜这些代价的。”
“所以半精灵要做的，就是尽快公开矿脉信息，从而争取大陆其他国家的庇护。”阿斯克总结说道，“只要巫师之石在这里的消息被证实，那么即便是原本不愿出兵的神罗、西法兰克还有安茹，也会在教廷的施压下，迅速派遣军队前来救援。”
“毕竟，教廷是绝不允许巫师之石被亡灵国度掌控的。否则假以时日，亡灵便能效法塞尔柱人那样，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超凡帝国。”
“你说的没错。”玛雅女王摇了摇头，“但是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并不是这么想的。”
“难道他们还妄想能和亡灵国度私下媾和，从而平分巫师之石矿脉的产量？”阿斯克不可思议地问道。
“和亡灵平分收益，总比被大陆其他国家插手要好，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室对当前形势的预判便是这样。”玛雅女王冷笑起来，“当然，矿脉毕竟不是他们的东西，他们也赌得起。”
“对他们而言，赌输后的最坏结果无非就是割让卢西塔尼亚和矿脉，甚至是整个卡斯蒂亚，只保留接近比利牛斯山脉的阿拉贡地区，毕竟西法兰克和教廷决不允许亡灵侵占那里。只要亡灵没法在战争里取得绝对优势，那么他们就可以趁势和亡灵谈判。”
玛雅女王的神色阴沉，继续说道：“然而，对卢西塔尼亚大森林而言，最坏的结果则是被亡灵击溃，森林被焚烧，所有半精灵都被屠杀干净。”
“正因为筹码是整个卢西塔尼亚，所以阿拉贡人敢赌，我们却不敢赌，他们试图将我们的性命推上赌桌，我们就必须自救。”

第一百二十四章 C队
“这样说来，你们的形势就很危险了啊。”
明白了整个事情原委的阿斯克也感慨起来：“首先，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希望独自击败亡灵，继续保有巫师之石矿脉的全部利益。”
“其次，如果无法取得战争胜利，他们就会出卖你们来和亡灵媾和。”
“对半精灵而言，前者无任何收益，后者则等于亡国灭种。所以你们想要引入更多的外援来破除死局。然而引入外援，就等于分薄阿拉贡王室的矿脉份额。”
“因此他们必然会全力阻止你们公开信息。甚至从更深层面上考虑，假使他们发现了信息已经公开的话……”
“他们声称，就会直接将情报通知亡灵国度。”玛雅女王冷哼了声，“理由是一旦消息被公开，教廷发动全大陆的基督圣战的话，亡灵国度是绝对没有胜算的。在被迫败退之前，他们可能会对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发动最后的反扑，以此来争取和教廷和谈的战争筹码。”
“阿拉贡王室宣称，只要他们将消息泄露给亡灵，亡灵便立刻会将兵锋转向卢西塔尼亚，尽快占领矿脉并且进行破坏性开采，以求尽量弥补战败后的损失。”
“这就是他们向您发出的威胁？”阿斯克问道，“我觉得只是虚张声势。”
“当然是虚张声势。”玛雅女王摇了摇头，“要是让教廷知道是谁在向亡灵通风报信，我们暂且不提，阿拉贡王室就铁定完蛋了，被剥夺推翻法理地位已经是最好的下场。”
“然而虽然你我都能笃定这点，但半精灵里面的某些顽固派却被吓破了胆。他们对阿拉贡王室的威胁深信不疑，或者说连一丁点的风险也不愿意冒，只想龟缩在卢西塔尼亚大森林里，等外面的战争分出个胜负来。”
“如果没法说服，就只能解决需要说服的人了。”阿斯克说。
“是的，只能靠你们来解决他们了。”玛雅女王点头。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话说，你们团队的人，实力似乎都挺强的嘛。我昨天给你们的名单，今天就杀得差不多了。”玛雅笑着说道，“怎么培养的啊？”
“用心培养。”阿斯克敷衍说道。
“所以真的是靠爱情来激励变强？”玛雅突发奇想。
“胡说八道。”阿斯克捂脸说道，“我们不搞职场恋爱。”
“所以你拖着她们不表白？”玛雅开始八卦起来，笑嘻嘻道，“诶，跟我说说嘛。反正这里又没其他人……你目前最喜欢哪个姑娘，是蜜儿吗？”
阿斯克：……
“诶！不会是那位魅魔小姐吧？”玛雅佯装惊叫起来，“不会吧？你真的吃得消她吗？她可是索求无度的魅魔啊！”
阿斯克忍无可忍，决定再次使用转移话题大法：
“我听蜜儿说，您和雪莉、德里克、拉苏尔四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你们之间就没有发展出什么感情吗？”
“我？和谁？”玛雅愣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拉苏尔的性癖扭曲了，德里克直接把自己变成亡灵，换做是你，难道你会看上他们？”
“所以您现在已经是半神了，还没有谈过恋爱。”阿斯克用怜悯的语气说道。
“难道你就谈过吗？”玛雅大怒。
“我虽然没谈过，但是毕竟有人喜欢我，所以姑且还是有一点发言权的。”阿斯克见转移话题大法再次建功，便摊手说道，“其实这种事情也不复杂，首先你得多和异性接触，其次既不能过于拘谨，也不能过于八卦……”
“闭嘴，我用不着你来指导。”玛雅恼羞成怒地吼道，“我是女王！女王啊！我只要招一招手，立刻便会有无数的半精灵美男自荐枕席的！”
“啊，这！”阿斯克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仿佛在说“您对爱情的理解就只剩下睡觉了吗？”
玛雅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站起身来：
“咳！我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意味着我真的会去找年轻的面首……”
“我明白，陛下。”阿斯克一本正经地道，“陛下您就放心吧。既然签了雇佣合约，我们苍青之剑一定会帮您将那些老顽固解决掉的。到时候不管您是找面首还是百合，都绝对不会有人来妨碍您的‘爱情’。”
“我还是先把你刚才的记忆解决掉吧！”玛雅愤恨地伸出手来，抓向阿斯克前方的虚空，就要将他拖入梦境里去。
阿斯克则是空中拉出长剑，一记星辰九式&#183;碎灵，切断了对方的法则技能。
紧接着，姑娘们突然闪现在牢房里面，便看见玛雅正将手臂伸入铁栏杆后，仿佛要去抓阿斯克，后者则是正打算拿剑柄去敲她的手。
虽然态势看似剑拔弩张，但两人都没有散发杀意，反而就像是青涩的男女学生互相打闹似的。
“你们，在干什么？”蜜儿吃惊地看着他们。
我们……我们只是出去一天的功夫，你们就已经发展到打情骂俏的地步了吗？
“这还用说嘛？”唯恐天下不乱的美狄亚立刻拱火，瞪着玛雅愤愤说道，“我们AB两队在外面出生入死，却没想到团长自己组了个C队，单独留下来和雇主交流感情了，呵。”
“喂！美狄亚！”阿斯克连忙怒斥魅魔小姐。
然而，原本无往不利的团长威望在此时似乎失效了，只见佩姬仍然脸色不善，希拉抱臂冷笑，埃莉诺失魂落魄，希德莉法微微皱眉，米娅一脸懵逼，只有诺菈看看阿斯克，又看看面露尴尬之色的玛雅，便站出来打圆场道：
“等等，应该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吧？”
“什么误会？”蜜儿转头看向玛雅。
玛雅啊玛雅，想不到你居然……趁我不在对团长出手！
此时的半精灵少女几乎是痛心疾首，差点就要掉下眼泪。毕竟团长是那么优秀，雪莉作为女权主义看不上团长，并不意味着玛雅对他也不感兴趣啊！
而且玛雅和自己平时的性格喜好就很相似，那么择偶观也未必会差太多……
想到这里，蜜儿就有种被背叛的崩溃感，神情越发阴郁，连带着整个人都仿佛黑化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逃过一劫
阿斯克忽然有个主意。
和玛雅假装情侣，这样就可以把团队里姑娘们的炮火，从“追求他”改为“追杀玛雅”。
当然，这种在轻小说或者Galgame里广为流传，喜闻乐见的传统项目，实际上是相当不合常理的。最简单的一点在于，人家玛雅为什么要配合你嘛？
其次，团队里的姑娘喜欢你，你不去好好和人家解释清楚，反而搞什么“假扮女友”来欺骗人家，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因此经过一番思虑，阿斯克最终还是没有采用这个骚主意，而是老老实实地和大家解释清楚：其实情况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佩姬松了口气，隐藏在背后的右手指缝间里的黑光默默散去了。
“看来是大家误会了啊。”美狄亚也笑着说道，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心灵之线——本来是想用心灵之线骤然偷袭，在迟滞玛雅心智的同时，配合佩姬的咒死来制造绝杀的。
“最开始就是你在误会并且拱火啊！”阿斯克没好气地说道。
埃莉诺和诺菈也放下心来，希拉倒是还有些怀疑的神色，问旁边的希德莉法道：
“你相信他们的说辞吗？”
“既然团长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是相信团长的。”希德莉法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要真的相信他，那你刚才右手一直握着斧柄干嘛？希拉在心里吐槽说道。
不过她大概也明白姑娘们的心思，毕竟同在一个团队，彼此也都知根知底，最终输给哪位姑娘的话，大家也只能甘拜下风（然而其实并不是）。
但要是被某个路过的野猫突然叼了走的话，那姑娘们就要彻底化身恶魔制造杀孽了。
苍青之剑这边，原本险恶的气氛为之一松，反倒是玛雅女王那边郁闷起来。
当然，她郁闷的并非“误会被解开”，而是阿斯克为了澄清两人之间的事实，将她至今为止未曾谈过恋爱的事情讲出来了。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可恶！
“咳咳！”玛雅咳嗽了一声，解释说道，“其实我身为王族，很多事情上面都是身不由己的，包括婚事。”
“是这样的呢，玛雅。”蜜儿爬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去，有些怜悯地摸了摸玛雅的头。
她知道玛雅当初和拉苏尔等人分开后，一路向西跑到伊比利亚半岛来游历，结果就遇上了半精灵的护王队。
伊比利亚的半精灵，有个非常奇怪的习俗。他们的王位并不是世袭相传的，而是在老女王死去以后，由护卫队在森林里挑选老女王的转世精灵，来到王都艾罗拉继承王位。
这些精灵迷信女王是被精灵神祇苏达威尔克罗尔所选中的，每当老女王寿命将近的时候，神祇便会将灵体从女王体内渐渐抽出，并且逐步转移到他指定的下一任继承者体内去。
等到灵体全部抽离，老女王便正式去世。作为转世的继承者，新女王会继承老女王的一切天赋和潜力，甚至包括她的相貌和气质。
而玛雅，据说和已经离世的上一任女王，几乎像是同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
于是她便就任了卢西塔尼亚精灵女王，比起白手起家打拼基业的雪莉、德里克和拉苏尔而言，玛雅这边的一切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对应的代价就在于根基不稳。
因为她毕竟不是出生于卢西塔尼亚大森林的精灵，假如不是相貌气质和上任女王太过相似，甚至长老团一度还想否认她的转世身份来着。
哎，玛雅姐姐这么多年来，为了获得整个卢西塔尼亚的认可，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蜜儿这样同情地思索着，轻轻抚摸这玛雅那头樱花色的柔顺长发，而玛雅先是仿佛猫咪般舒服地半眯眼睛，然后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尴尬地躲开了蜜儿的摸头。
姑娘们：？？？
这位玛雅刚才眯眼的神情，简直和被阿斯克摸头的蜜儿一模一样，绝了！
“总之！”仿佛在证明自己不是软妹般，玛雅大声地喊叫起来，“我没有男友不是因为我找不到，你们别用那种眼光看着我！你们不是也没谈过恋爱吗？”
“是的，我们也没谈过恋爱。”诺菈微微叹了口气，有点心疼这位年轻的精灵半神，“没事的，玛雅。”
虽然没谈过恋爱，可是我们有喜欢的人啊……这位半神阁下，连喜欢的人都没有遇到过吗？
“所以别用那种眼光看我啊！”玛雅简直要无语了。
“没事的没事的。”既然对方是蜜儿的朋友，米娅也就跟着安慰对方说道，“你看美狄亚姐姐，她其实有男性恐惧症你知道吗？碰到男性的身体就会爆炸的那种啊！但是最后还不是被团长给治好了。比起她而言，你的情况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啦！”
“小米娅？”美狄亚笑容满面。
“啊？”米娅愣神。
“不会说话，可以少说几句哦。”美狄亚面色阴冷，笑容若冰霜般发寒。
哇呜！冷笑的美狄亚好可怕！米娅立刻缩起脖子，不敢做声了。
见场上气氛有些尴尬，阿斯克连忙再次使用转移话题大法，问道：
“对了，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名单上的目标都处理干净了吗？”
干得好，团长！姑娘们默默在心里给团长点了个赞，然后便听见希拉说道：
“没有。处理到最后几位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名单上剩下来的人，似乎是得知了同伴已经遭遇接二连三的刺杀，因此全都逃到一个地方去了。”
“他们聚集起来了？”玛雅立刻打起精神，问道，“在哪里？”
“这里。”埃莉诺摊开地图，指着其中的一个地点说道。
玛雅女王上前一看，立刻便认出那正是狄拉尔长老的宅邸。
也就是说，刺杀行动已经大大摧毁了保守派的抵抗意志，以至于他们甚至不得不放弃还在城里进行的煽动和游行，全部都龟缩躲避到狄拉尔长老那里去了。
然而，这也给众人最后的收尾行动带来了麻烦。
因为狄拉尔长老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半神，即便是她这个女王陛下亲自带队，也没有把握能将其诛杀当场。
“既然如此，那么刺杀行动就先暂缓吧。”阿斯克点头说道。
“喂！”玛雅不满地嚷道，“除恶务尽啊！如果名单上的人没有处理干净，我可不认同你们完成了雇佣合约啊！”
“陛下，假如有更简单的办法能达到你的最终目的，咱们能否将这份名单放在一边呢？”
阿斯克突然开口问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计划逼宫
狄拉尔长老，Lv.27，牧树人血脉，主修法则是“植物”。
顾名思义，就是将所有能力全部投到植物上去的超凡者，在卢西塔尼亚大森林这种环境简直是如鱼得水，能发挥出120%的实力来。
因此，残余的几位议员只能惶恐不安地坐在客厅里，等候狄拉尔长老从外面归来。
葛瑞恩议长死了，格兰戴尔议员也死了……虽说有大量证据表明是亡灵动的手，但是死者几乎全是保守派这边的人，傻子也知道里面绝对有猫腻。
啊，说不定就是坐在王座上的那位，私下里和亡灵达成了卑鄙的协议呢！这个该死的半精灵叛徒！
于是大家便痛骂起半精灵女王来，极为默契地忽视了最开始勾连阿拉贡王室的，正是他们这些传统派议员们。
“狄拉尔长老还真沉得住气啊！”渐渐地，便有议员将怨气转移到了始终没有露面的主人身上，“葛瑞恩长老跟了他二十多年，如今却不明不白地死在街头，他居然也能忍下来？”
“少说几句吧唐克森！”另一个议员连忙劝说他道，“如今除了狄拉尔长老外，也没人能够阻止那位了！”
这话倒是相当实诚。在超凡世界里，即便是半精灵的政治上层，终归也是实力说话的。
如今女王陛下那边超凡者更胜一筹，用阴险的刺杀手段将传统派几乎快杀绝了，也就是说就算传统派撕破脸皮公开搞政变，恐怕也没法打赢陛下那边。
既然如此，大家当然只能聚集到阵营里的最强战力，也就是半神狄拉尔长老的周围，不然等着被女王陛下的超凡者们剿洗上门吗？
随着时间的过去，议员们越发不安起来。如今已经接近深夜，狄拉尔长老仍然没有归来的迹象，令大家都有些焦急的惶恐，生怕等下有人破门而入，将他们全都绞死然后拉走。
好在狄拉尔长老也没有让他们等多久。几分钟后，一株植物就突然从木地板上破出，瞬间便由嫩芽萌发成巨大的藤蔓和花骨朵。
随后花瓣便一片片向外面展开，穿着长袍的狄拉尔长老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他的“根系密网”技能，可以通过遍布地底的根系进行快速移动，然后从任何植物里破土而出。
放在沙漠环境里，这个技能就是个垃圾，但在森林沃土地形里简直就是神技，完全不逊色于以空间移动见长的黑洞法则。
“我刚才已经联络了阿拉贡王室。”狄拉尔长老环视大厅里的三位议员，将古藤手杖用力拄在地板上，说道，“根据他们的情报，行刺的应该是一只名为‘苍青之剑’的佣兵团队，背后指使的乃是公牛佣兵团。”
“苍青之剑？”三名议员面面相觑。
公牛佣兵团他们当然是知道的，伊比利亚半岛最大的佣兵团嘛。可是苍青之剑……哪里冒出来的杂牌野团？
“他们可不是什么杂牌野团！”看出了议员们的不以为然，狄拉尔长老立刻重重拄下拐杖，喝道，“他们和教廷的关系非常密切，甚至在意大利加半岛待了四个月，帮助教廷解决了灵质之树异变！”
灵质之树异变？这又是什么东西？议员们虽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但是连教廷都需要帮助解决的异变，自然可以想象是何等凶残。
而能够帮助教廷解决异变，这个佣兵团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杂牌野团。
“等等。”其中某个议员突然说道，“苍青之剑……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不就是那个因为谋杀案，被关到监狱里去的那个人类佣兵团吗？”
这样一说，大家便立刻反应过来。之前确实有这么一个佣兵团，声称是替公牛佣兵团前来送信，向卢西塔尼亚的半精灵求援的。
结果保守派这边借刀杀人，精心设计并栽赃了一个谋杀罪名到他们头上，从而成功煽动并激起了半精灵的民愤。一时间整个社会对外界人类的敌视达到了顶点，导致王座上的那位最近提出的几个“开放议案”，也由于遭到半精灵议会的大比例投票反对，无疾而终。
可以说是保守派下的最精彩的一步棋了。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就是这枚“看似任由你们摆布的棋子”，杀掉了你们三分之二的人员？
然而联想到阿拉贡王室提供的线索，以及他们曾经帮助教廷解决异变的战绩，这个人类佣兵团显然不是什么会被一纸逮捕令和一座监狱困住的对象啊！
“既然如此！”其中一名议员立刻反应过来，“那就好办了！”
“既然实际上是他们动的手，那么无论是通过地道、超凡力量，还是和监狱方串通，都必然有悄然离开监狱的办法。只要我们派人24小时监视他们，他们要么就没法离开，要么就只能公然逃狱。”
“假如他们选择逃狱，我们就能宣布他们逃犯，发动全部力量对其进行追杀，即便是王座上的那位，也没有办法干涉这件事！”
其他议员也纷纷点头。大家之前恐惧刺杀，完全是因为自己在明对方在暗，连凶手是谁都找不到，当然没有办法进行反击。
然而现在知道了大概率就是那只人类佣兵团搞的鬼，他们作为半精灵社会的上流权要，当然有无数种办法去操弄对方。
“我听说女王陛下，今天一整天都待在监狱里。”狄拉尔长老略微沉思，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直接前往监狱去觐见陛下，询问催促案件进度。”
“如果陛下不肯松口，我们就拿住谋杀案激起民怨这件事情不放，要求陛下施压严惩，让她用保住这些人类佣兵的性命，换取我们的人进驻监狱进行看守，然后伺机而动。”
“如果陛下和我们撕破脸，直接在监狱里和我们开战呢？”有议员担忧说道。连政治刺杀都搞出来了，你说直接去见女王陛下是安全的，大家怎么能百分百相信啊！
“哼，有我在这里，你们怕什么？”狄拉尔长老冷哼说道。
议员们面面相觑，随即便放下心来。
作为主修植物法则的狄拉尔长老，在这座大森林里几乎是无敌的，即便是面对大量高位阶的强力敌人，没法击败对方的话，要护住他们三人撤离也绝对不成问题。
更何况女王陛下也不可能这么做，公然袭击狄拉尔长老和三名议员，毫无疑问会极大挫伤王室的政治威望。她之前一直采取隐秘的刺杀手段，而且还要将事情栽赃给亡灵，不也正是顾虑到这一点么？
想到这里，大家便立刻答应下来，决定追随狄拉尔长老直接前往监狱，光明正大地求见陛下。

第一百二十七章 拦路
很快，半精灵部分议员和狄拉尔长老，前往觐见女王陛下进行“逼宫”的消息，就在上流阶层间不胫而走起来。
如果说半精灵的底层，是清一色的孤立主义和排外主义的话（“进出口贸易”他们不理解，“人类害我过得这么差”倒是能理解的），那么上层人士则相对复杂得多。
大多数都清楚卢西塔尼亚是个农业国，如果不跟外界的人类势力贸易的话，根本维持不了现在的生活水准。
然而，只有那些真正从贸易里获得利益的半精灵富商，才旗帜鲜明地表示要反种族歧视。至于那些没有获利的，则大多表示了暧昧中立的态度。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们跟过来看热闹。
随着消息的扩散，等狄拉尔一行人抵达监狱附近的时候，已经有上百人围在了他们的旁边，大多都是“坚定不移”的保守派分子，要配合狄拉尔长老壮其声势，给女王施加群众压力的。
至于无数虽然不打算跟进去，但却想要第一时间得知谈判结果的墙头草们，此时也都在外面找位置等候起来了。
狄拉尔长老带着众人走上台阶，两名精灵卫士便伸出长矛交叉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要见陛下，让开！”狄拉尔长老怒气冲冲地说。
“陛下正在和重要人士谈事情。”面对半神的震怒，两名卫士虽然胆战心惊，却并未立刻让开入口，只是坚持说道。
“什么重要人士！”狄拉尔长老勃然大怒，后面的保守派分子也跟着鼓噪起来：
“陛下的所有决议，都应该通过精灵议事会表决通过，怎可私下和他人串联？”
“刑事案件自有刑事法庭裁决，陛下单独和嫌疑犯会面，是否有所偏袒？”
“最近议事会成员频繁遇刺，陛下不去严抓治安，反而跑来和杀人犯会晤，这是什么意思？”
随着保守分子咄咄逼人地冲上前来，两名精灵卫士也只得脸色煞白地连连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外墙，退无可退。
“还不让开？”狄拉尔将藤杖往地上一拄，于是从周围的树木上便突然如毒蛇般弹出藤蔓来，将两名卫士手里长矛一缠一拉，便将他们当场缴械了。
失去武器的精灵卫士只得退到旁边，而狄拉尔长老则是面如寒霜，抬起藤杖继续向里面走去。
突然他停住脚步，因为某个梳着黑发小辫，皮肤白皙的俏丽少女站在大门内侧，手持长剑拦住了他的去路。
“在里面的会议结束前，谁都不准进去。”佩姬冷冷说道。
“你……你是那个人类佣兵团的一员！”有半精灵认出她的模样，慌张地喊叫起来，“你被锁在监狱里！谁放你出来的？”
“你们的玛雅陛下，已经为我们开具了特赦令。”
佩姬不耐烦地拿出张纸卷来，顺手展开，上面盖着女王的印章。
离得近的半精灵确认了上面的字迹后，铁青着脸说不出话，后面的更是直接哗然：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怎么能轻易开具特赦令？”
“这是滥用王权！陛下怎能绕开议会进行独裁？！”
“这特赦令的效力先不说。”狄拉尔长老抬起藤杖，向前虚戳，“它可没有允许你拦住我们的去路，人类小姑娘。”
“这也是你们女王的命令。”佩姬叹气。
“命令，有书面谕旨吗？”后面有议员叫道。
“没有，她口头说的。”佩姬有些焦躁起来，这些半精灵好烦啊。
“没有书面谕旨，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于是大家又群情激愤，吵得佩姬头都快痛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为什么要叫我来守在外面啊？不让我动手，我怎么才能让这些半精灵闭嘴？
突然间，几条藤蔓从头顶上电射而下，佩姬则是瞬间后退，避过藤蔓的同时挥动长剑，将这些植物斩为两截。
“你先动手的啊！”面对偷袭她不怒反喜，指着狄拉尔长老便嚷嚷起来。
“不听劝阻，还拦在这里，像什么话！”狄拉尔长老藤杖一挥，喝道，“把她抓起来！”
“好！”佩姬惊喜叫道。
既然是你们先动手，那么为了自保，我也不用束手束脚的了！
她脚下爆发力道，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狄拉尔长老，手里已经拉出黑光。
咒死！
狄拉尔长老轻点藤杖，周围的某棵大树便立刻站起身来，甩动枝条试图挡下黑光。
佩姬的咒死击中了树枝，先是整条树枝迅速枯萎，接着很快蔓延到树干上，最后整棵大树都迅速干枯僵化，彻底死去了。
这黑光是什么法则技能！枯萎，还是腐烂？狄拉尔长老大惊失色。要知道他的“树人”生命力极其旺盛，即便是被烈火焚烧也能坚持几天几夜，寻常的刀剑法术最多也就斫破树皮，怎么中了这一记黑光就直接死了？
趁着佩姬杀向狄拉尔长老，那边已经有几个半精灵按捺不住，直接向着监狱入口里头冲去。
幻剑分身！
佩姬迅速挥动长剑，分出四五个分身来，直接回援再次守住大门，将试图冲进来的半精灵杀得节节败退，血肉横飞……不过分身们只是单纯的长剑劈斩，没有动用序列能力或法则技能，因此这些半精灵只是身上挂彩，却没有当场毙命的。
然而这还是成功激起了狄拉尔长老的怒气。他堂堂一位半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自己地盘上居然奈何不得一位小姑娘？
藤杖再次重重拄向地面，伴随着森绿色的领域蔓延开来。
树海侵袭！
在领域的加成下，无数的草叶、树木和藤蔓拔地而起，仿佛时间加速般疯长起来，几秒内便将周围堵得水泄不通，隔开佩姬和其他半精灵的同时，密密麻麻地向她袭来。
几道黑光再次从佩姬的指缝间飞出，只要击中任何植物，对方就立刻直接枯萎死去。
然而佩姬很快就被更多涌来的植物逼得迅速后退，她再次意识到了“咒死”的局限性：一发黑光，只能杀死一个生命；如果敌人用很多个生命体进攻，就没法有效地进行输出。
而如果用不死幻剑分身配合咒死，所有分身的灵性消耗都会算在她的身上，她根本无法负担如此巨量的灵性代价，毕竟咒死本身就是大消耗技能。
于是佩姬又再次转而驱动凋零技能，无数具象化的死亡法则浮现出来，如蝌蚪般浩浩荡荡朝前方的植物浪潮冲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今天就要成为半神！
随着死亡蝌蚪们扑向疯长的植物浪潮，双方很快就形成了如同角力般的景象。
蝌蚪们如弹雨般冲入植物的海洋里，只要轻微的触碰，这些植物便立刻飞快老化、枯萎和腐朽。
然而狄拉尔长老却利用领域强大的补充能力，再次召唤催生出更多的植物来。佩姬这边杀死一株，他那边能拉出三株来填补缺口，以至于佩姬一时间居然被压制住了，再次不得不迅速后退。
该死！佩姬气得紧咬银牙。她意识到凋零的本质是让事物提前抵达寿命极限，而老化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大概几秒钟……也就导致输出效率上不如咒死。
一旦输出效率跟不上，就没法破除这些狂暴植物组成的海洋。
毕竟对面可是灵性磅礴远胜于她的半神啊！
“咦？”狄拉尔长老忽然咦了一声，因为自家植物大规模凋零的速度正在变快。
仅仅是灵性扫过领域内部，他便马上察觉到某种隐秘的毒素力量，正在植物的内部飞快传播侵蚀。
“拙劣的伎俩。”半精灵长老冷笑了声，再次催动了另一个法则技能。
从植物的藤蔓和枝芽上，迅速开出了大量色彩艳丽的花朵，带着毒素的花粉随着空气飘散开来。
毒素，同样是植物的特性之一。
伴随着空气里开始弥漫受狄拉尔长老控制的毒素，佩姬所使用的毒素能力立刻遭到了反向压制，毕竟前者是法则技能，后者只是普通的序列能力，位阶上就比不过对方。
好在血族小姐作为亡灵体质，血肉能力使她并不畏惧毒素伤害，不然当即便要惨遭毒手。
佩姬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对方直接生吞活剥。从成为超凡者到现在，她哪里遇到过这种劣势啊（指被半神压制无法还手），一气之下便灵性全功率输出，用凋零技能和对面的植物浪潮死拼起来。
不对！
几分钟后，佩姬突然反应过来：我怎么会傻到和一个半神去比拼灵性消耗呢？
接着她便突然意识到，空中弥漫的这些花粉……虽然无法毒害她的身体，却有着强烈的致幻作用，会使人变得更为莽撞而冲动。
也就是说，对方在故意诱使我全力反扑！
想到这里，佩姬已经完全醒悟了：自己的按捺不住擅自出手，大概是正合了对方下怀。包括此前的“群情激愤”和“挑衅威逼”，也都是对方故意激起自己怒火而为之的。
稍稍有些心虚的血族少女，只是愣神了片刻后，连忙找理由说服自己：
好吧，我承认我不应该擅自对这些半精灵出手，违反了阿斯克的交代和叮嘱。如今矛盾已经激化，估计即便那位女王陛下谈完事情出来后，也没法轻松将这些已经掀起暴乱的半精灵给镇压下来了吧。
不过事情应该还有补救的办法……如果把这些半精灵全部杀掉呢？
全部杀掉的话，不就不需要镇压了吗？
想到这里，血族少女便抑制不住泛起的猛烈杀意。对死亡法则的感悟积累，仿佛突然茅塞顿开、醍醐灌顶般，将她的意识冲刷成一片血红。
嗯，领悟了？狄拉尔长老看到对面灵性突然增强，瞳孔虹膜也变为鲜红色，立刻便晓得对方是临场晋升了。
真是走运的人类小姑娘，在这种高压情况下，居然还有余暇去感悟法则？
然后，他便看见佩姬抬起一只手臂来。
白皙的手臂化为鲜血，扑向了前方密密麻麻的植物。
血族！看到对方能将躯体变为污血，狄拉尔长老立刻意识到这并不是个人类，而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女性血族！
而之前在街头刺杀葛瑞恩议长的刺客队伍里，据说也有一名血族，所以说……
还没有等他继续深思下去，从植物群里骤然传来的惊恐和慌张情绪，就冲入了狄拉尔长老的脑海里。
我的植物……它们在，害怕？
原本长牙舞爪的植物们，在佩姬体内喷发出来的污血的溅射下，就像是被火焰烧灼的枯枝败叶，迅速就萎靡了下去。
这些鲜血的作用，并非是单纯的杀伤，更像是某种……汲取。
就像蚜虫、天牛和霉斑菌那样，肆无忌惮地汲取着植物的生命。它们并不仅仅是带来死亡，而是用植物的死亡来换取自己生命的延续。
这个技能……狄拉尔长老明白过来，正是针对他的植物法则，所专门设计出来的克制性技能！
他的植物领域再次扩张开来——这次却是震怒下的全力催动，带着半神级别的磅礴威压，迅速朝前方如海啸般席卷而下。
植物们在领域的催动下，瞬息间便将佩姬包围在了其中。只要狄拉尔长老的灵性没有耗尽，位于植物领域内的这些草木和藤蔓，就相当于拥有近乎无穷的生命力。
无尽的血色蝌蚪从佩姬的手臂里大量涌出，在森绿色的领域里破开一个小的口子。这些蝌蚪不断被领域挤压并碾得粉碎，下一秒却又重生出来——它们正在强行从狄拉尔长老催生的植物里汲取灵性！
狄拉尔长老面色青紫，此时他的心里翻来覆去，全是各种复杂的交织念头：“能以法则技能来抵御半神领域？”，“此女居然恐怖如斯，绝不可留啊！”
佩姬则是站在鲜血蝌蚪的中央，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狄拉尔长老脸上的神色变幻……此时的她已经陷入了某种“空明玄寂”的状态，身躯的轮廓也在摇摆不定，渐渐便化为无数的蝌蚪形状来。
身躯概念化！
在领悟了最后一个法则技能后，她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编织法则，形成独属于自己的半神领域……佩姬正在尝试迈入Lv.20，向半神门槛发起冲击！
“好了，住手吧！”
埃莉诺的家族祖先，半神奥托的声音突然从后方响起。
他声音仿佛带着种魔力般，打断了佩姬感悟状态的同时，也使得狄拉尔长老的植物浪潮不受控制地缩了回去。
“你！”醒悟过来的佩姬气急败坏。
刚才若不是奥托打断了她，此时她说不定已经成功晋升至半神阶了。
仿佛看出了她的恼恨般，红发奥托从容笑道：
“如果我不出声打断你，难道你以为这位精灵长老，会容许你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迈过半神门槛？”
狄拉尔长老面沉似水。对方说的并没有错，他身为半神当然也拥有压轴的输出大招，可以直接暴力击破对方的鲜血技能，从而立刻将其强行击杀。
然而他此时已经无暇关心佩姬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法兰克半神，究竟是什么来路？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获全胜
监狱内侧。
“那么，这样就谈妥了。”马尔基娜笑着说道。
由于魅魔女王已经前往炼狱，因此就暂由马尔基娜来代表下任魅魔女王（美狄亚），负责和其他势力进行谈判。
谈判的内容，自然是各方势力为半精灵提供庇护，换取卢西塔尼亚的巫师之石矿脉分成。
出席的势力代表有：奥林匹亚超凡之城，城主阿庇里俄斯；纯血隐修会现任会长，阿格里庇娜；魏斯巴赫家族，红发奥托；凌波城，马尔基娜；以及西西里岛的欧特维尔家族。
至于意大利加的李锡尼家族，由于隶属于科学阵营，对于巫师之石倒是没多大兴趣……当然即便是有兴趣，碍于教廷也不好直接表露出来，多半是从欧特维尔家族那里委托代购采买。
玛雅女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好吧，她其实早先也从雪莉那里知道，苍青之剑佣兵团认识很多半神……
然而她还以为是那种野生半神，佣兵任务途中偶然结识的那种，谁能想到居然是这些独自占据一方势力的当权者半神啊！
（其实认识的野生半神也不是没有，比如帝国剑圣理查特纳尔）
这样的话，她从一开始就根本不用担心什么，直接让蜜儿的这些闺蜜们，把各自背后的家长给叫过来，大家合计一下就瓜分掉了。
瓜分掉了……
瓜分……
不不不，仔细想一想吧：神罗的魏斯巴赫家族（领土与人口）、希瑞斯的奥林匹亚城（超凡与奥术）、意大利加的李锡尼家族（科技与商业），联合起来已经可以统治世界了吧！这是第六纪的三巨头吗，只要三巨头结盟就已经天下无敌了啊！
（前三头同盟，指第三纪末期的恺撒、庞培，克拉苏结成政治联盟，直接导致古所罗门共和国的任何一项决定，都必须服从三位巨头的意志，否则便无法颁行）
所以你们苍青之剑佣兵团，根本就不是什么佣兵团，只是一群出来散心的世家大小姐们啊！不对，好像团长阿斯克是孤家寡人来着，唔……
玛雅忽然有些心有余悸的庆幸，幸好她之前和阿斯克没有发生什么，否则必然成为这些大小姐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得罪了她们，意味着得罪了她们背后的势力，那么卢西塔尼亚便像是在狂风暴雨里即将倾覆的小舟般，很难在这世界上继续立足了。
此时，众位半神早已代表各自背后的势力，将大部分的矿脉份额分成给谈好。也就意味着，卢西塔尼亚已经落入他们毂中……错了，应该是说卢西塔尼亚半精灵们的安危存亡，从此就在这些巨头大佬的庇护之下了。
看到协议最终达成，玛雅女王也有种微妙的愧疚感，好像自己把半精灵卖了个好价钱似的。
不过她明白这世界便是如此，如果没有守住自身安全的力量，那还不如托庇于其他更强大的势力呢！要知道大陆上有多少弱小势力，欲献身于强大势力以换来庇护而不得，最终只能无奈衰亡的啊！
倒是这个男人……玛雅再次悄悄用余光地看向坐在角落里发呆的阿斯克。
这个男人，她最开始还以为他是团队的首领，如今看来倒更像是半神们的代言人。如果不是姑娘们恰好都喜欢他，姑娘们背后的半神哪有机会互相联合呢？
可是这世界哪有什么后宫啊！姑娘们总不能永远保持着“喜欢他”的状态，而不尝试更进一步或者放弃的。如果是和平退出还算好说，假如反目成仇的话……
她忽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扪心自问，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情况，自己肯定会选择无条件站在蜜儿这边的。
那么平心而论，其他半神假如也都是同样的选择，那么姑娘们之间的互相敌对，岂不是就等于这世界的各大势力互相冲突……
太他妈恐怖了，玛雅决定不再想下去，只是沉默地看着半神们在合约上签字，然后自己也小心翼翼地拿起笔来，在末尾署名盖章。
一式六份，每人保存一份。
这时，最先签完名字并且出去溜达的半神奥托，已经带着停战的佩姬和狄拉尔长老回来了。
接着，室内诸位半神们的目光，便聚焦在了这位精灵长老的身上。
狄拉尔：？？？
即便他对自己的法则和实力再有自信，也没法在四位半神的注视下淡然自若。四位半神联合起来的实力，可不仅仅是1+1+1+1那么简单。不同法则之间的配合与互补，整体战力几乎是几何级数上升，灭了整个卢西塔尼亚都绰绰有余。
见狄拉尔长老脸色又青又白，几乎颓败得说不出话来。玛雅将他的神态看在眼里，便晓得自己已经在这场政斗里全盘大胜，快意得简直想当场狂笑出声。
“狄拉尔长老，您带着外面这么多半精灵强闯会议现场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怕我签订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吗？”她带着揶揄讽刺的口气问道。
狄拉尔闻言简直像吃了一坨屎。换做平时，他还能质问陛下“为什么不经过议会的许可，擅自和外界签订合约”，而此时这么多半神在场，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了。
“我……”精灵长老微微张口，随后仿佛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断似的，悲声说道，“我是来向您请辞的。”
“请辞？”这下玛雅便愣住了，而其他三位半神也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的，我希望辞去长老顾问职位。”狄拉尔长老继续说道，“陛下，我已经Lv.27了，距离Lv.30点燃神火也不过几年功夫，是时候退出世俗事务，专心开始为退隐至三大位面做准备了。”
玛雅：……
你倒是好意思讲啊！要是真的很快就要晋升到Lv.30，你之前怎么不过来主动请辞啊？
当然，以精灵女王的智慧，很快就明白狄拉尔长老并不是在玩什么以退为进的把戏，而是真的打算辞职。
他怕了。
设身处地，玛雅也完全理解他害怕的理由——因为此时她手头的力量太恐怖了。
四个联合起来的半神是什么概念？像塞尔柱那种异教超凡帝国，皇帝能动用的核心半神也不过4-6个而已。要覆灭一个半精灵的保守派系，几乎是分分秒秒的事情。
即便是以顽固倔强著称的狄拉尔长老，遇到真正决定生死的危机关头，仍然选择了保命优先。至于他手下的保守派……自然是全送给陛下处置，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思及至此，玛雅便沉默下来。单独就她而言，她当然是愿意饶恕对方的，毕竟对方虽然屡屡和她作对，但那只是政治理念上的分歧，并不属于私仇范围。
如果在这里杀了狄拉尔长老，残余的保守派分子必然兔死狐悲铤而走险，外面被煽动起来的半精灵民众也不好安抚。
不过……先前被陷害的苍青之剑佣兵团众人，才算是和狄拉尔长老有私仇的。玛雅此时也没法忽视他们的意见，直接就表态饶过对方。
“阿斯克阁下？”精灵女王笑意盈盈地问，“您觉得怎么样呢？”

第一百三十章 搞定他
“我觉得可以。”阿斯克说。
玛雅：……
我又不是问你同不同意他的请辞，我是问你愿不愿意暂时放过他！
唉，好吧。既然阿斯克团长说了“可以”，那不管他的意思是什么，我就认为是“可以任我处置”的意思吧。
于是玛雅女王便出言“挽留”狄拉尔长老，而狄拉尔则是“坚决”请辞，两人一唱一和演了半天，最后才决定让他“考虑”几天，再做答复。
当然，这不过是政治表演而已。实际上，狄拉尔长老的位置肯定保不住，后续最好的结果是流放，自觉离开卢西塔尼亚大森林，选择三大位面中的任何一个隐退，这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如果还死皮赖脸要留下来，那么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用多说了。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监狱大厅，周围的保守派分子便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长老，怎样了？陛下他同意惩处那些人类囚犯吗？”
狄拉尔长老默默瞥了他们一眼，没有给予任何答复，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他还没蠢到在这里宣布已经落败的事情，否则外面这么多半精灵民众，一旦失控暴乱起来，然后里面半神出来镇压，他这个长老就要作为“煽动民众的阴谋家”，被当场处决掉了。
见半神长老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大家便有些急了。民众不敢追着长老问东问西，议员们倒是顾忌少些，追着长老的脚步一路便离开了现场。
回到狄拉尔长老的宅邸，三位保守派议员才松了口气，开口问道：
“长老……”
“投降吧。”狄拉尔长老叹气道。
“哈？”议员们听得都懵了。我等还未请战，您这个主帅怎么就先降了？
“我说你们投降吧！”见众人完全没懂，狄拉尔长老只得重复了一遍，“去和女王陛下认错，道歉，检讨，重新发誓效忠于她！”
保守派议员面面相觑，随即便自作聪明地反应过来：长老这是不放心我们的忠诚，在试探我们啊！
于是大家纷纷拍胸脯说道：“那怎么行？任由那位继续乱搞，这卢西塔尼亚的未来还不得崩坏掉？长老您放心，我们绝对为您马首是瞻，坚决不与窃据王位的那位有任何妥协！”
“不妥协……”狄拉尔长老听得简直哭笑不得，“不妥协，那就是送死啊！你们不想活啦？”
“我们宁愿为卢西塔尼亚的和平繁荣而死，也不愿意在亡国战乱中苟且偷生！”议员们信誓旦旦地发誓说道。
“好，好，好！”狄拉尔长老连说了三个好，从墙壁上的武器架取下一把猎刀来，丢在地板上。
“拿去自裁吧！”
议员们：？？？
他们盯着地板的猎刀发呆，其中一个精灵还拿靴子去拨动了下。
没错，是铁质的猎刀，拿起来往脖子上一抹，直接就死翘翘了。
这……长老一定是跟我们开玩笑吧。
是开玩笑吗？您倒是说句话啊？！
“苍青之剑。”狄拉尔长老忽然说道。
那个人类佣兵团？精灵议员们愣神。
“谁当初想出的馊主意，将谋杀罪栽赃到他们头上？”狄拉尔长老面无表情地问道。
“是葛瑞恩议长。”有议员回答说道。
“是他吗？”狄拉尔长老微微怔住，然后哼了一声，“他倒是死了个痛快。”
“你们……”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在我正式辞去长老顾问的职位后，去找到陛下把这件事情交代清楚，罪过都推给葛瑞恩议长吧。”
辞职？！这下议员们全都恍然大悟了。
狄拉尔长老这是要投降啊！连带着整个保守阵营，完全向女王陛下所带领的革新派卑躬屈膝吗？
“可是，长老您，我们……”大家结结巴巴地，想劝却又不知道如何劝，只能阿巴阿巴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苍青之剑，那只人类佣兵团，绝非是我们之前所以为的‘无名之辈’。”狄拉尔长老坐在椅子上，拄着藤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另外三位人类半神的样子来，“他们……背景极其深厚，本来不应该得罪的……”
精灵长老的语气极为苦涩，听得三名议员也有些惶恐起来。连狄拉尔长老都说“不应该得罪”，那苍青之剑的背景得有多恐怖啊？
“就这样吧，今晚我要写辞呈，就不留你们了。”狄拉尔长老漠然将手一摆，木门便自动打开了，“以后也别来了吧，否则被陛下认为我们还在勾连，到时候就麻烦了。”
议员们沉默半晌，只能不甘心地和长老道别，随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精灵长老无言地坐在椅子上，逐渐便陷入懊恼悔恨的情绪里，难以自拔。
——
解决了卢西塔尼亚的问题后，伊比利亚的战争问题总算是出现了解决的曙光。
为了保护这里的巫师之石矿脉，奥林匹亚城、魏斯巴赫家族、凌波城、纯血隐修会、欧特维尔五家决定往伊比利亚派兵，短期目标是保护卢西塔尼亚不受亡灵侵害，长期……自然是将亡灵彻底逐出伊比利亚半岛。
也就是说，苍青之剑众人此行任务已经圆满结束，接下来可以换取玛雅之前提到过的，关于第二个天堂岛碎片的信息了。
“说起这个。”马尔基娜问美狄亚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凌波城？”
“回去干嘛？”美狄亚问。
“继任魅魔女王啊！”马尔基娜纳闷说道。
“难道你还没有继任吗？”美狄亚奇怪问道。
说对魅魔女王的位置不动心，当然是假的，只是美狄亚现在更希望留在苍青之剑的队伍里，一个是依靠加速计划来迅速拔升等级，另一个……当然是为了防止其他小婊砸先下手为强，趁她不在把团长哄骗拐走。
“唉，我不是说过了吗？”马尔基娜悠悠说道，“这个位置是母亲留给你的。”
“为什么是我？”美狄亚狐疑问道，“给我个理由。”
“因为卡麦莉加你有成为半神的资质。”马尔基娜认真说道，“我们当初将你送到君士坦丁堡，原本是为了防止你在塞尔柱宫廷里受到侵害，并没有为你提供任何的超凡资源。”
“如今已经过去了两年，你不仅克服了自身的男性恐惧症，还从Lv.2直接晋升到了如今的Lv.15。以这样的卓绝速度下去，估计年底就可以跨过Lv.20的门槛，晋升至半神级别了吧？”
“你别那么大声！”美狄亚迅速转头扫视周围，然后才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已经Lv.15的？”
“因为你已经完成了法则具象化。”马尔基娜笑着说道，“心灵系法则完成具象化后，会在心智体周围产生被动防护，用心灵视野可以看到。”
“是吗？”美狄亚半信半疑。
“话说回来，你之所以不肯跟我回去继任王座，是因为还没有搞定你那团长吧？”马尔基娜笑容暧昧，“要我说，如果搞不定他的心，你可以先搞定他的身子啊！我看他应该是那种毕竟传统的男人，只要上了你的床，就会对你负责到底的……你可别给咱们魅魔一族丢脸。”
换做往常，美狄亚肯定要嗤之以鼻。你懂团长还是我懂团长啊？
然而，此时她却只是犹豫了下，终于开始认真思索起这件事的可行性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Nooooooooooo！
马尔基娜在这边和美狄亚说话呢，那边埃莉诺也被红发奥托叫去，询问了下最近的晋升情况与理智。
“唔，你现在拥有的技能是【不屈意志】【光流】【意志武装】【审判】。”红发奥托建议说道，“接下来，我建议你对除了【意志武装】之外的其他技能，进行‘法则附着’。”
法则附着，即将具象化的法则融入技能，从而大幅度提高技能本身的威力，玩家们将其称之为“专精”。和玩家们类似，NPC基本也会选择领悟5个技能，专精3个技能这种搭配。
再加上法则具象化晋升1级，编织领域晋升1级，这就是整条法则之路10级晋升的全过程了。
“您认为【意志武装】没什么用吗？”埃莉诺思索问道。
“不，【意志武装】是相当有用的技能。”红发奥托笑着说道，“只是我们往往需要根据自身需要做出取舍。”
“【不屈意志】可以延长你的不屈圣剑时间，所以必须专精。【光流】能让你保持高机动，【审判】能扩大你的攻击范围，都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战斗技能。【意志武装】虽然可以让你模拟出各种武器装备，但它只是对你的战斗进行辅助，而并非起决定性的作用。”
“我明白了。”埃莉诺点头说道，“和团长评价的一样。”
“当然，我相信阿斯克也能看出来。”红发奥托点了点头，感慨起来，“如果你要是成了半神，魏斯巴赫家族……”
他说到这里，语气似乎有些惆怅，随即洒然笑道：
“对了，你的父亲也来到伊比利亚半岛了，目前正在巴伦西亚城。”
“真的？”埃莉诺喜出望外。算起来，她大概也将近一年没有回家过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父亲身为族长，当然得亲自过来。”红发奥托将表情掩饰得很好，笑着回答说道。
“那我去和团长请个假。”埃莉诺立刻说道。
“不用了，直接带阿斯克阁下过去吧。”红发奥托似乎意有所指。
埃莉诺闻言脸色微红，点了点头。
说起来，她还没有和团长表白过呢。如今一起去见父亲，虽然说进度似乎有些跳跃，但毕竟是向前推进了一大截，让埃莉诺也稍微有些雀跃。
于是她便找到阿斯克，说了一下这个事情。
“见我？”阿斯克纳闷。
“不是。”埃莉诺纠正说道，“是和我一起去见父亲。”
金发的骑士姬稍稍有些害羞，但很快便又再次鼓起勇气，用湛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阿斯克，后者略微思索了一会儿。
这个，难道是见家长？不会这么尴尬吧……
“先祖说了，会用瞬移的技能带我们过去，所以大概只要一天就好。”见团长有些犹豫，埃莉诺便双手合掌，面色诚恳，用“拜托你了嘛”的语气说道。
阿斯克：……
谁教你的卖萌招数！
“咳咳，如果只要一天，那当然没问题。”
他心想我就离开一天，团队里其他人也不至于跳起来……嗯，应该不至于吧。
埃莉诺便带着阿斯克去找红发奥托，后者正坐在玛雅安排给他的房间里看书，见两人走进房间，便站起身来。
“我们走吧。”他随手打了个响指，于是火焰便从原地腾起，将三人都包裹其中。
感觉周围猛烈的空间挤压感，阿斯克心想这传送体验，可比米娅的涟漪之剑要差得太多了。
记得这位“封炉之火”主修法则是封印来着，具体好像是将具体的空间坐标封印进去，在必要的时候释放出来，从而实现特定的地点传送。
无论是灵性消耗、施法时间还是泛用性，都远远比不上米娅的能力，不过传送毕竟只是人家的兼职，倒也没办法挑剔太多。
将资料在脑海里徘徊了一会儿，阿斯克便看见三人已经出现在巴伦西亚某个高级酒店的大厅里。
埃莉诺的父亲巴伐利亚公爵、哥哥路德维格，正双手撑在书桌上，对着一张伊比利亚半岛的地图指点着什么。
在他们的旁边，站着巨龙家族的两位半神，酸蚀之龙赫德维希、空想之龙布鲁诺，以及……
……神圣所罗门帝国的皇帝，奥托二世。
埃莉诺的瞳孔在刹那间紧缩了，“拔剑”和“逃跑”，两种念头同时在她的内心深处涌动出来。前者是因为昔日残留的愤怒，后者则是出于对家族的担忧和恐惧。
然而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当初刺杀皇帝的时候，是带着全覆式面甲的，加上说话时声音刻意尖利了些，因此倒是不担心皇帝会认出她这个刺客来。
只要她别傻到表情露出异样就行。
“父亲。”埃莉诺露出欢快的表情来，努力用最为自然的声音，和父亲打了个招呼。
然而巴伐利亚公爵还没回应，众人便看见奥托皇帝激动地捂住了嘴，而酸蚀之龙和空想之龙两位半神，纷纷扭头露出不忍卒视的表情来。
埃莉诺：？？？
“埃莉诺。”巴伐利亚公爵深深吸了口气，说道，“你先坐。”
埃莉诺不明所以地坐下，而阿斯克则是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惟妙惟肖的表情管理，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来。
“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情，你千万别害怕……”带着某种愧疚和遗憾交织的复杂情绪，巴伐利亚公爵认真说道，“其实……你并非我亲生的孩子。”
埃莉诺：！！！
此时别说是埃莉诺了，就连阿斯克也有些懵逼：
什么，骑士姬原来不是贵族血统吗？等等……
他的反应当然也是极快的，突然想起来密涅瓦曾经告诉过她，埃莉诺的真实身份其实应该是帝国的索菲公主……
仿佛和阿斯克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般，埃莉诺也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盯着巴伐利亚公爵的面庞看了半晌。
然而，却没找出开玩笑或说谎的痕迹来。
父亲……是认真的。
也就是说……
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她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向一旁的奥托皇帝，动作机械得仿佛脑袋在下一秒就会掉下来般。
皇帝老头则是叹了口气，用沉痛而严肃的口气说道：
“没错，埃莉诺……不，索菲……”
“我是你的父亲。”
房间里沉寂了片刻。
“不！！！！！！！！”
埃莉诺推开桌子猛地站起身来，她喘着浓重的粗气，眼里满是血丝，额头上仿佛要绽出青筋般，指节几乎被捏得发白。
接着她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先礼后兵
房门被重重地摔上了。
阿斯克半张着嘴，看着房间里的众人。
奥托皇帝失魂落魄，酸蚀之龙表情漠然，空想之龙捂脸叹息，封炉之火奥托神色复杂，哥哥路德维格摇头不已，巴伐利亚公爵愧疚难当。
六个人六种表情，看得阿斯克瞠目结舌，心想这年度狗血大戏也不过如此吧？
然后他才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
“我去把她追回来。”
“拜托您了。”巴伐利亚公爵连忙说道。
连“您”这个词都用上了，可见公爵此时心里是多么心乱如麻。
不过仔细想想，让巴伐利亚公爵或者奥托皇帝这两个“父亲”去劝说她，肯定只会适得其反；反而是阿斯克这样，关系和她比较要好，却又和她复杂的家庭关系完全无关的，才是更加合适的开导者。
于是和众人说了一声，阿斯克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姑娘？”他叫住走廊上路过的酒店侍应生。
“哦，她好像去楼梯间了。”侍应生为他指路说道。
阿斯克赶到楼梯间，前方分出两条道路：向上，向下。
忽然没来由地，他的脑海里回忆起在魏斯巴赫宫的夜晚，埃莉诺从家族宴会上溜出来见他的景象。
她应该……会选择前往楼顶天台吧？
更重要的是，假如她选择向下，从一楼大厅离开酒店，那么自己就很难找到她了。但他坚信埃莉诺并不是想要一劳永逸的逃避——她只是打算找个地方静一静而已。
沿着楼梯上到天台，走出楼梯间，阿斯克便看见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鸽子停在栏杆上。
啊呀，猜错了吗？
他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正打算回身下楼继续寻找，只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团长……你果然来找我了。”
“埃莉诺？”阿斯克转过头去，就看见埃莉诺靠着门旁的墙壁，双手向后轻轻撑住身体，脸色黯然。
“你在这里啊。”阿斯克松了口气，“埃莉诺……”
“不用。”埃莉诺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那你说说我想说什么？”阿斯克笑。
“强者不会有这样的烦恼，所以要变强啊。”埃莉诺低声说道。
“喂，我是变强怪吗？”阿斯克激动吐槽。
“变强怪是什么？”埃莉诺问。
“就是不停跟你说‘要变强啊’的一种怪物。”阿斯克随口胡诌。
“哦。”埃莉诺低下头去，表情有些难受和沮丧，“阿斯克，你不用开导我，其实我都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了？”
“你看，人永远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埃莉诺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她可以选择去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话说得相当准确精辟，于是阿斯克便知道她并没有钻牛角尖，只是心情有些郁结而已。
“你能想明白就好。”阿斯克点了点头，“其实从长远来看……”
“从长远来看，成为皇帝的女儿，无疑比公爵的女儿要更容易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埃莉诺低低说道，“更何况我可以同时拥有这两种身份。”
“埃莉诺，你……”阿斯克有些迟疑。因为埃莉诺说这话的神态过于冷静了，冷静得几乎不像是她自己——不像是阿斯克以前认识的那个骑士姬。
“肮脏。”埃莉诺突然说道。
阿斯克：？
“我觉得拥有这样想法的自己很肮脏。”埃莉诺厌恶地道。
阿斯克松了口气。你看，所以这不是没变嘛……
“我倒是不那么觉得。”阿斯克试着开导她道，“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正常吗？”埃莉诺反感地摇了摇头，“如果是以前的我……有这样想法的人，我是非常讨厌憎恶的。”
“小孩子讨厌的事情多了。”阿斯克哈哈笑道，“后面慢慢地还不是都‘真香’了。”
“真香……是什么意思？”埃莉诺有些不解。
“那是一个经典的故事。”阿斯克解释说道，“很久以前，有人搞了个项目，让那些富人家的孩子去体验贫苦人民的生活……”
他绘声绘色地将真香的故事讲了，逗得埃莉诺哈哈大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真是的，怎么能这么编排人……”
笑完以后，她渐渐便有些郁结尽散，释然说道：
“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阿斯克。人总喜欢沉溺于过去的处境，因此在新的环境里无所适从，有些人选择抗拒、自责，甚至是欺骗自己……但生活终归是要往前看的，对不对？”
阿斯克：？？？
等下，这是我想表达的意思吗？我怎么不知道？
“就像你说的那个孩子一样。最初体验贫苦人家的饭食时，只觉得恶心且难以入口，但没过多久就适应了。”埃莉诺喟然叹道，“而我呢？只不过是一个帝国公主的身份而已，有那么难以接受吗？难道我就矫情到连一个孩子都不如吗？”
阿斯克：……
“呃……”他还想试图说些什么，埃莉诺已经拭去了眼角的泪花，展颜笑道：
“谢谢你，团长。不论是魏斯巴赫的埃莉诺，还是帝国公主埃莉诺，都是我自己身份的一部分——我不会变。”
“嗯，你想明白就好。”阿斯克心想我还能说什么呢？能说的都被你说了……
“不过，假如是帝国公主的话，那先前我刺杀皇帝的帐，应该怎么算呢？”埃莉诺又苦恼起来。
“我觉得陛下应该不介意这件事情。”阿斯克如实说道，“不然他就不会来找你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埃莉诺立刻执拗地道，“毕竟那次是他有错在先，我当然得阻止他……我的意思是，既然我是他的女儿，那么我就不应该用刺杀的手段，而是应该先行劝阻。”
难道你当初刺杀前就没劝阻过？阿斯克思索了下，问道：
“如果他不听你的呢？”
“那我就用公主的身份去挖他的墙脚，破坏他的阴谋，制止他的暴行。”埃莉诺回答说道，“除非他打算和我断绝父女关系，那正好，我就可以用真正的暴力手段了。”
阿斯克：……
所以你不是在纠结刺杀父亲的事，只是觉得应该先礼后兵啊！
不过，如今的埃莉诺，确实比游戏里那个“天真的索菲公主”要成熟多了，虽然脾气还是一模一样的执拗。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复国
带着埃莉诺回到房间，阿斯克立刻得到了众人英雄般的礼遇。
“很惭愧，其实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面对奥托皇帝和巴伐利亚公爵投来的感激眼神，阿斯克谦虚地道。
将时间留给他们父女三人叙旧，阿斯克便和其他人离开房间，来到外面的走廊上。
“所以，接下来我的妹妹，是不是要跟你们回洛林公国了？”路德维格问道。
“当然，索菲殿下需要正式入籍萨克森家族，将名字登记在谱系上，有一系列的工作要做。”空想之龙布鲁诺笑着说道。
“你们要带她回去？”阿斯克诧异问道。
“阿斯克阁下。”酸蚀之龙赫德维希开口说道，“很感谢你在劝导殿下方面做出的努力，但殿下身份尊贵，恐怕不能长时间当一个佣兵，您应该能理解其中的道理。”
“喂，帝国公主不能当佣兵，难道我们巴伐利亚公国的公主就能当佣兵了吗？”红发奥托吐槽说道。
“那不一样。”赫德维希无奈说道，“她可不是普通的公主殿下。”
没错，埃莉诺之所以能得到这样的礼遇，并非仅仅是因为她体内流淌着巨龙家族的血，而是因为她是有史以来，以及目前全世界唯一掌握了不屈圣剑的人——天然便具有法兰克人统治者的法理地位。
“你们有问过她的意见吗？”阿斯克拿出杀手锏。
“还没。”布鲁诺笑着说道，“如果她拒绝了，坚持选择要留在苍青之剑，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喂，布鲁诺！”赫德维希不满地道。
“难不成您还想对她动粗吗，酸蚀之龙阁下？”布鲁诺开玩笑道，“小心别被她打死。”
赫德维希：……
他当初也是和埃莉诺交手过的，吐了一口酸液在她的圣剑护盾上，结果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总之，我相信陛下能劝她回心转意。”赫德维希固执地道。
“那我们可以打赌。”布鲁诺说道，“赌她会留下。”
“赌什么？”赫德维希问道。
“就赌未来我们应给她的嫁妆。”布鲁诺说道，“输的人帮赢的人出了。”
“那我可不赌。”赫德维希立刻说道，“你的财产可比我多，怎么还让我帮你出钱？”
“所以这么快就笃定不能赢？”布鲁诺哈哈大笑，转头问阿斯克道，“你看，连酸蚀之龙都知道她肯定会跟你走，所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阿斯克：？？？
怎么突然就转移火力到我身上来了？
“咳，其实我们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然而大家都以“你当我们是白痴吗”的目光看着他，让阿斯克几乎说不下去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埃莉诺那边总算处理完毕，于是便由红发奥托带两人回卢西塔尼亚去。
对于和两位父亲谈了什么，以及后续什么时候才回帝国去，埃莉诺狡猾地表示保密，暂时不能透露给阿斯克知道。
阿斯克也不是那种有强迫症的人，当即便知趣地回答没关系，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让埃莉诺大感失落。
回到卢西塔尼亚，仔细算算离开的时间，大概不超过三个小时，因此姑娘们居然都没有发现这两人去巴伦西亚溜达了一圈。
今天负责保管古书的是米娅，阿斯克和她打了声招呼，便打算和埃莉诺一起回炉火岛去。
“阿斯克。”米娅忽然提醒他道，“希拉刚才在找你。”
“希拉？”阿斯克愣了一下，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回到炉火岛，埃莉诺去找蜜儿进行“加速计划”练级去了，阿斯克则是来到庄园二楼，果然看见希拉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你找我？”阿斯克问。
“哦，团长。”希拉站起身来，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阿斯克笑着问道，“和你外公发生了矛盾？”
为了矿脉的事情，阿庇里俄斯也来到了卢西塔尼亚，因此希拉在会议结束后，便跑去找她的外公了。阿斯克大概猜测是那时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和我外公的矛盾。”希拉摇了摇头，叹气道，“教廷打算发动圣战了，预计就在今年年底，等伊比利亚战争结束后。”
“圣战，你是说……”
“目标是被塞尔柱人占领的君士坦丁堡。”希拉认真地说道，“祖父已经和教廷达成了协议，打算借这个契机让东所罗门帝国复国。”
“哦，那是好事啊。”阿斯克这样说着，渐渐便有些说不下去了。
要知道，狄奥多拉正是因为亡国，所以才被他拐骗到苍青之剑佣兵团里来的。现在东所罗门帝国复国有望，她还会继续留在团队里当一个佣兵吗？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毕竟复国可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阿斯克问。
“不知道。”希拉摇了摇头，“先晋升到半神再说吧，毕竟还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
半年时间，从Lv.12晋升到Lv.20，对寻常超凡者而言简直是痴人说梦，然而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却有这个自信，因为她们可以通过加速计划，从未来的自己那里提前感悟法则。
简称开挂。
听希拉这么一说，阿斯克便松了口气。晋升到半神啊……等团队都晋升到Lv.20，自己就可以组队去打青铜龙副本了。
在那以后，无论自己是成功回归地球，还是失败，苍青之剑佣兵团都不再有存在的意义了。
“好吧。”阿斯克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希拉微微有些诧异，她还以为阿斯克会出言挽留她，想不到他却如此痛快地答应下来，一时间就有些失落和愤懑。
然而，想到阿斯克是在听说她要“成为半神”后，才点头表示知道的，希拉便猛然想到了关键：
没错，自己加入佣兵团是为了复国，而阿斯克组建这只佣兵团……好像是为了回去来着？
虽说阿斯克并没有和她提过这件事，但希拉从平时和美狄亚的交谈里得到的少量线索，敏锐地察觉到团长似乎在未来，有打算前往某个地方的意图。
去往那里的关键就在于，要击杀某个半神级别的超凡生物，而美狄亚一直试图阻止他这么做。
得知自己成为半神后就将离开，此时的阿斯克却表示出了无所谓的态度。也就是说，美狄亚的担心确实是真的：
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抛弃佣兵团所有人的准备，打算独自一人回那个地方去了。
这样想着的希拉，不由得为自己原本的患得患失而感到耻辱与难堪。
好吧，连团长都不在乎这个佣兵团了，我还在乎什么呢？等我的帝国重新复国后，就坦坦荡荡地回去做我的所罗门皇帝吧！
哼！
她不知怎么越想越气，伸出手来往阿斯克的胳膊上用力掐住了一块肉，然后旋转了180度。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不在乎我，那我就走啦！
“哎哟！”阿斯克吃痛叫道，“你干嘛！”
“我要离开团队回去复国了，你的反应居然那么平淡，所以在团队里我的定位就是工具人吗？”希拉气咻咻地说道。
放在平时，她大多以冷静、沉着、智慧的形态示人，极少做出这种小女生特有的蛮横姿态。然而不知怎么的，想起阿斯克之前无所谓的“哦，我知道了”，希拉就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
“怎么会是工具人呢？”阿斯克连忙讨好说道，“你是我们团队里重要的奥术法师啊！”
“就这？”希拉更生气了。我想听的回答不是这个！！！
“不然呢？”阿斯克不解问道。
这次回答错误的代价，就是被希拉再次狠狠掐了一下。
“别掐别掐，让我再想想！”阿斯克无奈说道，于是希拉便叉腰生闷气。
“呃……”阿斯克想了半天，“能不能给点提示？”
“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吗？”希拉气得要命。这家伙什么记忆力啊！
“什么？”阿斯克都快哭了。这一点提示都不给，我怎么记得起来啊？
“我说，等我复国以后，让你当我的共治皇帝！”希拉怒气冲冲地说道。
当我的共治皇帝，乃是女皇特有的“和我结婚”的委婉表达。虽说当初提出这个提议，纯粹是出于对未来的预判（来自蜜儿）以及政治方面的考量（阿斯克的自身实力），但希拉再次说出这番话后，突然有些没来由的害羞和胆怯，只能扭过头去掩饰。
“你是认真的？”阿斯克震惊。
“嗯。”希拉没有回头，低声说道。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阿斯克问。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了！
希拉在心里下意识地说道，随后便后知后觉地猛然一惊。
等等，不会吧不会吧？我我我喜欢团长？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啊？
然后希拉便开始追溯过去。当然，她的记忆力是很好的，迅速便有了关于一个大概的猜测。
起初她对阿斯克只有一点点好感，基本上维持在熟识朋友之间的关系，毕竟团长实力强劲，为人又负责可靠，加上又是君士坦丁堡的出身，希拉对他并没有任何恶感。
至于后来为什么友情变质，大概是在所罗门城的时候，因为希拉错误操作力场护盾的缘故，被力场束缚着和阿斯克贴贴了好长时间。
从那时起，纯粹的友情里便生出了一些朦胧的暧昧和情愫，毕竟希拉此前从未有过任何恋爱，甚至和陌生的年轻男性长期相处的经历也没有。只是她自矜拥有东所罗门帝国的皇室血脉，便下意识将这股暧昧感觉深埋于心底了。
开什么玩笑啊？我可是东所罗门帝国的皇帝啊，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佣兵？好吧，阿基里斯家族也是君士坦丁堡的贵族世家，以往是因为家道中落所以配不上皇室，不过如今帝都失陷，皇室势力也大为衰弱，因此如今的两人倒是身份相当，配也可以配……
她在私底下胡思乱想了好久：有时候心想以自己的美貌，绝对不能主动喜欢上团长——起码也得等他主动来追求自己，然后勉为其难地考虑良久后再答应才行；时而又想到以阿斯克的强悍实力，等成为自己的共治皇帝后，自己就稳居帝都处理内政，让他负责领兵出征，肯定百战百胜拓土千里。
这样夫妻俩齐心协力，说不定还能重现第四纪的帝国荣光呢，嘿嘿嘿嘿。
等蜜儿告诉她“你和阿斯克未来有了女儿后”，希拉才将这些虚无缥缈的摇摆念头坚定下来，并且为自己找了个非常合适的理由：
你看，是命运女神注定了要让我和他在一起的，可不是我主动屈尊降嫁哦！
在这样长期的自我说服下，希拉都快将阿斯克视为自己未来的丈夫了，结果如今却陡然发现，自己这位“未来丈夫”对于自己的离去，连半点挽留和惋惜的意思都没有，简直可恶得令人发指。
啊啊啊啊啊啊！希拉狂躁地弄乱头发，脸色也难看起来：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她咬牙切齿地问道。
“呃。”阿斯克看她的脸色，便知道自己追问下去肯定要被打，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自恋，但是……难道你，对我，有那么一点点点的意思？”
“对！”见阿斯克将这事挑明，希拉反而冷静下来了，问道，“所以你怎么回事？你对我难道一点好感也没有？我说我要离开团队回去复国，你就这样没有任何不舍地放我走了？”
“如果我不让你回去，难道你就答应不回去了？”阿斯克哭笑不得。
“那你试试啊！”希拉生气地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就算我已经下决心要回去复国，如果你跪在地上抱住我的靴子乞求我，那我也不是不可以重新考虑的啊！”
“等等，为什么要我跪着求你？”阿斯克莫名其妙。
“因为你要用你的真情让我回心转意啊！”希拉理直气壮地说道。
所以这“真情”又是什么鬼啊！阿斯克简直服了，虽然他以前就知道小女皇的联想能力丰富，却没想到她居然能脑补到这个程度。
见他脸色变幻不语，希拉便有些难堪和气急。假如阿斯克待会儿说“其实我真的不喜欢你”，那自己就要尴尬地一头撞死在墙上了。于是她便抢先威胁说道：
“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你真的不在乎我，那我现在就离开苍青之剑团队，回希瑞斯半岛准备复国去了！”
那怎么行啊！阿斯克大惊失色。
希拉的大范围AOE和强控，可是攻略青铜龙副本的重要一环，以前玩家们刷这个副本的时候，半神阶的重力法师可是必带的，否则束缚不住青铜龙让它在天上到处乱飞，这副本就打不下去了。
“我当然没有不在乎你！”阿斯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其实，狄奥多拉，你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是对你的团队和计划非常重要吧？”希拉一针见血地讥讽说道。
“那……当然不止如此了。”阿斯克无奈说道，“嗯，其实你挺漂亮的。”
“是吗？”希拉怀疑地道，“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嗯。”阿斯克感到无比屈辱。在此之前，团队里从未有人拿“要离开团队”这种事情来威胁他，以至于此时的他完全没有准备，就被希拉这小狐狸给要挟住了把柄。
“哼哼，算你有眼光。”希拉顿时心情大好。
对自己的绝世美貌，她当然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如今团长承认自己的颜值符合他的审美，让希拉立刻生起“哈哈，我就知道你喜欢我”的满足和快意来。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男人不喜欢我狄奥多拉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怎么你也要走啊
如果要问阿斯克喜不喜欢希拉，他的回答其实是肯定的。
毕竟男人都是视觉系动物，他也不是那种“我脸盲，分不清楚好不好看”的男人。假如单纯按五官颜值在团队里排个序的话，第二或许有所争议，但狄奥多拉基本就是第一了。
这样一位几乎长在他审美观上的女孩子，亲口承认对他有那么点意思，阿斯克自然也有种飘飘然的虚荣感……啊，不对，问题可不是这个，而是现在自己不能谈恋爱啊！
具体原因也是老生常谈，不必多说。总之在用言语安抚住希拉后，总算是让她答应先不急着回去复国了。
离开庄园，阿斯克便打算去视察姑娘们的升级进度，争取尽快让大家都能跨过半神门槛。
结果就在庄园门口遇到了美狄亚，魅魔小姐脸上少见地有些纠结与迷惑，让阿斯克也颇为纳闷。
“你怎么了？”阿斯克关切地问。
“你跟我过来。”美狄亚拉住他的手腕，立刻有种酥酥麻麻的旖旎感觉，从肌肤相触的地方直袭阿斯克的头顶，让他差点没以为美狄亚在对他施展超凡技能。
被美狄亚拖到小树林里，阿斯克正要发问，只听见美狄亚为难说道：
“阿斯克，马尔基娜她一定要我回去当那个魅魔女王，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噗！阿斯克差点喷了。怎么埃莉诺要走，希拉要走，现在你也要走？
我特么就不应该找这些半神过来！！
此时的阿斯克，终于认识到原来这人脉居然还是把双刃剑。
因为姑娘们很出色，所以各自背后的半神愿意为她们站台。
也正因为她们很出色，如酸蚀之龙赫德维希所说，“总不能一直当佣兵下去吧”。
事实上，其实姑娘们在乎的也不是这个佣兵身份，真正在乎的……就不说了，总之阿斯克是给不了的，也难怪大家都想走了。
“咳，那你是怎么想的？”阿斯克问。
“我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美狄亚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我当然是希望你留下来。”有了希拉的前车之鉴，阿斯克哪里还会在这上面犯错误，立刻表明态度说道。
“那么，为什么呢？”魅魔小姐的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酒红色的头发，在指尖绕了几圈。
“因为这个团队需要你，美狄亚。”阿斯克认真说道，“我需要你。”
“嗯。”美狄亚微微颔首，稍微有些感动。不过她倒不至于像希拉那样被骗，只是微笑着道：
“继续，我爱听。”
你好骚啊！阿斯克原本想要继续恭维，被她这么厚脸皮地来上一句，几乎差点说不下去。
“那个，我觉得你也不必急着回去就任魅魔女王。”阿斯克劝说她道，“毕竟你还没有到半神位阶，坐那个位置还是危险了点。”
半神是吗？美狄亚不得不承认，阿斯克确实说的有道理。
不过她如今已经Lv.15，并且很快就要Lv.16，仔细算来即便是进入半神，差不多年底就可以达到的样子，那时再成为魅魔女王也要容易得多。
反过来说，如果急着离开团队，就没办法得到蜜儿的加速计划辅助。就像平时都是上课听讲（老师是未来的自己），突然有一天要开始自学了，那效率低下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这样想着的美狄亚，便打算先把马尔基娜的要求给拖着……不过看阿斯克这个如临大敌的样子，似乎很担心我会离开嘛。
怎么，舍不得我咯？
魅魔小姐心思急转，便假装叹气说道：
“我也不想啊。可是马尔基娜说她有帮助我迅速晋升的方法，可以在今年年底就升到半神。”
“咱们的加速计划也可以啊！”阿斯克连忙说道。
“加速计划这个不是要保密，不能让她知道嘛。”美狄亚眼波横转，又说道，“而且她还说了……”
“说什么？”
“说我这样跟着你好几年了，没名没分的，要被其他魅魔笑话的。”美狄亚掩面假装悲戚。
噗！！！阿斯克这次真喷了。神特么名分，你个魅魔什么时候重视这种东西了？！
见阿斯克面色古怪，美狄亚便面色难受地解释说道：
“你看，其他魅魔基本上都嫁人了，婚外还有十个以上的情人，只有我跟着你都那么久了，连亲密关系都没有建立起来，她们都笑话我没有魅力。马尔基娜觉得这样下去，对我的名声不大好，所以希望我能尽快离开团队。”
“咳咳，这个……”阿斯克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魅魔也有名声风评这种东西，只不过和一般人的道德观念相反——人家是情人越多，风评越好。
像美狄亚这样苦苦单恋自己，却长久没有结果的，当然会被其他魅魔笑话魅力不够。
不过阿斯克自己也很为难。若是放在平常，看在美狄亚姿容妩媚身材完美，又有和除自己以外的男性接触就会爆炸的设定（等于绝对不会出轨），在她的热烈追求下，自己说不定将就着便从了。
可是如今他真的从不了啊！
因此，哪怕阿斯克知道只要自己说句“好，那我们在一起”，就能成功让美狄亚死心塌地留下来……他还是没办法违心地欺骗对方。
“抱歉。”最后他只能说道。
美狄亚吃惊地看着他。
“所以你还是坚持要走对吗？”过了片刻，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嗯。”阿斯克点头说道，“我承诺，我会尽量回来……如果能回来的话。”
“那如果不能呢？”她的声线有些颤抖，似乎带上了些许怒气。
“这个没办法确定……”
“所以你要我等你是吗？”美狄亚突然打断了他，“像诺菈那样？”
“其实……”
“你知道我不可能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美狄亚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这样吧。”
她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酒红色的头发在空中划过，似乎还残留有一丝香味。
阿斯克吃惊地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却闪过刚才她转过头去的画面。
她好像……哭了？
面上永远带着笑容，实际城府深沉的魅魔小姐，居然掉眼泪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魅魔的眼泪
美狄亚快步走在林地里。
起初她的脸色变冷，只是想吓唬阿斯克一下，包括后面的掉眼泪，也是故意哭给他看的。
毕竟魅魔在揣摩男人心理和表演方面，有着近乎本能的种族天赋。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完全走出阿斯克看不到的范围后，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了。
就像是堤坝上决开一个小口的洪水，渐渐地就锁不住了——变为了凄惨的嚎啕大哭。
所以阿斯克，你为什么没有追上来呢？
来到林间的小湖泊边上，已经哭得沙哑的美狄亚止住呜咽，默默地抱膝蹲下，也不顾地上泥泞，就这样黯然坐了下来，将脸埋到了膝盖间。
所以，我究竟在哭个什么啊……
真是太丢脸了……
她用力地拭去脸上的泪水，然而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更多的眼泪还在吧嗒吧嗒地掉下来，于是美狄亚便从湖里掬了一捧清水，将整张脸都洗净打湿。
好了，这下没人看得出我在哭了。
委屈地吸了一下鼻子，美狄亚怔怔地盯着湖面的倒影，便听见身后响起希德莉法的声音：
“美狄亚？”
“希德莉法？”美狄亚有些慌张地想站起身来，却差点儿没有站稳。
“你哭了？”希德莉法盯着她的脸看。
“没有，我是说……”美狄亚深深吸了一口气，“沙子进眼睛了，弄不出来，很难受。”
“那一定是粒很坏的沙子。”希德莉法认真地道。
美狄亚：……
她居然听不懂希德莉法是意有所指，还是单纯地随口一说。
“介意我坐你旁边吗？”希德莉法问道。
美狄亚摇了摇头。
于是希德莉法就在她旁边坐下，学着她抱住膝盖，默默地看着湖的对岸。
两个姑娘就这样沉默不语地看风景，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希德莉法才突然低声问道：
“美狄亚，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体验呢？”
“嗯。”美狄亚想了良久，说道，“大概就是那种……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他刺中了的感觉。只要他稍微深入一点，你就会流血不止。”
“那，不会痛吗？”希德莉法惊讶地问。
“会啊。”美狄亚不自觉地用力抱紧了膝盖，“很痛啊，即便是再坚强的人，都会忍不住掉眼泪的。”
“这样啊。”希德莉法幽幽地道。
过了几分钟，她才说道：
“我大概可以理解你说的痛苦，确实是挺难受的。”
“哦。”美狄亚没有看她，只是继续盯着湖面，嘴里说道，“你也喜欢团长？”
“嗯。”希德莉法随手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丢到了湖水里面，荡起了阵阵波纹。
“什么时候的事？”美狄亚原以为自己会生气，结果内心却毫无波澜……反正喜欢那个渣男的女人已经够多了。
“不知道。”希德莉法茫然摇了摇头。
美狄亚沉默良久，也从旁边捡起一块手头，怔了好长时间。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她喃喃地说着，渐渐便重新露出苦笑来。
两人仿佛打水漂般，不停地将石头往水里丢去。希德莉法的落点还比较稳定，美狄亚就几乎是随便乱丢，到处激起凌乱的水花和涟漪。
“会有好结果吗？”希德莉法叹气说道。
“不一定吧。”美狄亚说，“像这种事情，其实很多都没有好结果。”
“那怎么办？”希德莉法问道。
“不怎么办。”美狄亚回答说道。
“那你甘心吗？”希德莉法问道。
“不甘心又能怎样呢？”美狄亚沉下脸色，“难道我还能拦住他吗？”
“为什么不能？”希德莉法诧异地看着他。
“因为……”美狄亚张了张嘴。
“因为我们不够强。”希德莉法替她说了答案，“如果足够强大，是不是就能将团长留在身边了呢？”
“嗯，那是当然。”美狄亚露出笑容，“不过若是强行将他留下来，可算不上是真正的爱情啊。”
“所以行不通吗？”希德莉法有些懊恼，将手里的石头丢入湖水。
“未必。”美狄亚说道，心里渐渐便做了决定。
就算事后不被他原谅也好，至少也……
——
随着这个任务完成，苍青之剑众人也要开始启程，去寻找第二个炉火岛了。
期间还顺便让玛雅陛下派半精灵信使，前往巴伦西亚城向公牛佣兵团的大团长报了个信，大意就是我们已经120%超额完成了任务。
至于远在巴伦西亚城的公牛佣兵团大团长罗杰&#183;德斯拉尔，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脸上的表情自然是精彩无比的。
好吧，我只是让你们去联系下半精灵，看看能不能谈谈结盟的事情而已……你们怎么就在送信的过程中，顺带将对方的内部分裂势力给顺手整合统一了呢？
无论如何，这个结果确实大大出乎公牛佣兵团的意料之外，甚至德斯拉尔已经能够想到，费迪南德副团长的脸上将会是怎样的气急败坏了。
对于阿拉贡王室在卢西塔尼亚的独占生意，身为大团长的他当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然而，这些事情注定影响不了苍青之剑的脚步，因为接下来他们即将从大陆启程出发，前往西方亚特兰大洋的深处，寻觅一座神秘岛屿的踪迹了。
“距离大陆五千公里以上？”希拉吃惊说道，“阿斯克，你要知道即便是从君士坦丁堡到大陆的最西端，也就是我们所在的位置，直线距离也不过三千多公里而已。更何况我们是要在海上航行那么远的距离啊！”
“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埃莉诺提醒她道，“首先，我们有炉火岛在手，普通船只所遇到的给养储量问题，对我们而言根本不存在。”
“那么位置呢？”希拉反问说道，“海上没有参照物，我们也没有熟知亚特兰大洋的航海士。如果迷航了怎么办？船只遭遇暴风雨沉没了怎么办？难道我们有谁的灵性可以支撑到带着古书飞回大陆吗？”
“现阶段是没有的。”美狄亚笑着说道，“不过，一个月后可就未必了。”
“什么意思？”希拉皱眉。
“佩姬已经Lv.19了。”阿斯克回答说道，“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只要让她完成身躯概念化和法则编织，跨过Lv.20的半神门槛，就能大大提高我们在海外的存活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小米娅的升级计划
“你是说，让她变成蝙蝠飞行吗？”希拉有些哭笑不得。
变成蝙蝠……就算时速20公里好了，要飞过五千公里的海洋长度，需要250个小时也就是十多天。
就算晋升半神后的佩姬，能支撑10多天不眠不休的飞行，她在茫茫大洋上能够准确定位吗？别到时候飞着飞着，从直线变成曲线，最后变成一个圆圈，那可真要被绕死在大海上了。
“亚特兰大洋越往深处，暴风雨就越是频繁和猛烈，据说那边的半球几乎常年笼罩在厚重的积雨云下，连光学监视卫星都无法观测到其下的岛屿或船只。”诺菈担忧地问道，“阿斯克，玛雅陛下的这个消息，真的是准确的吗？”
“据说她是通过梦境打捞得来的消息。”阿斯克无奈说道，“在第三纪的时候，某个梦境学派的修士，出于某种类似逃难的原因，携带古书远航离开了大陆。”
“后来他不为人知地死在了亚特兰大洋的深处，死后的记忆也对应沉入了潜意识海洋里，且几乎只剩下残余的片段……那位陛下是在潜意识海洋里遨游的时候，偶然间发现的。”
“这样说来很可疑啊。”美狄亚沉吟起来，“真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吗？”
“从命运的角度看，再低的概率也有发生的可能性。”蜜儿说道，“而且佩姬也用她的记忆打捞能力证实过了。”
“是吗？”众人齐齐看向佩姬。
“嗯。”佩姬点头，“那名修士在海外漂泊了将近两周，最后死于暴风雨所导致的船只沉没……确切地说，是因为没有给养和休息的落脚点，灵性耗尽才死去的。”
于是大家便都露出为难的神色来。不管怎么说，五千公里实在是太远了，即便是让佩姬成为半神，听上去也不是非常靠谱。
不如说，如果小米娅也能成为半神，那这事就十拿九稳了。一方面可以依赖她的空间感知能力确认范围，另一方面长距离的空间移动，也能节省佩姬飞行的不少时间。
“好的。”阿斯克拍板说道，“接下来的时间里，就让佩姬优先晋升半神，然后米娅尽量升级！不求升为半神，至少先把法则具象化搞定！”
“好！”姑娘们齐齐附议。
“诶，咦，啊？”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听的小米娅，茫然地抬起头来。
……
小米娅如今的等级是Lv.13。
【黑洞】【空间亲和】【扭曲】三个技能，其中【黑洞】用来进行长程远距离传送，【扭曲】负责防守和进攻，【空间亲和】则是用来降低技能消耗。
“这样说来，下一个建议学大范围强控技能。”阿斯克沉吟说道，“我记得以前某人好像会一招【次元风暴】，在风暴内所有空间和方向都会错乱颠倒，非常适合用于强控。”
这个“某人”，自然指的是紫电战队的大雨哥，也就是唯一掌握涟漪之剑的职业选手。
“如果单纯提高机动性的控制能力怎么样呢？”蜜儿也试着建议说道，“我看了未来的时间线，某些平行世界里，部分米娅会一种叫【如影随形】的技能，可以准确地出现在敌人的身后。”
“那种技能完全是浪费吧。”阿斯克吐槽说道，“只要严格进行瞬间移动的落点定位训练就可以实现，完全没必要为此浪费一个技能栏吧。”
“所以那个世界的阿斯克为什么会同意呢？”诺菈笑着问道。
“肯定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领悟的垃圾技能。”阿斯克敲了敲米娅的头，“听到了吗？不许领悟垃圾技能。”
“啊，好痛！”米娅眼泪汪汪地抱头。
她没好气抓住阿斯克的手，放在嘴边“啊呜”就是一口，然而阿斯克眼疾手快地抢先抽出，让她的上槽牙和下槽牙咯嘣碰了个空。
“别闹，说正事呢！”阿斯克用力揉她的脑袋，气得小米娅没法还手，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猫科动物般的低吼声。
“话说回来，领悟技能这种事情，也不是想什么就能领悟什么的吧？”希拉怀疑地说道，“你们这样各种预想有用吗？”
“有用啊，我的【审判】就是这么来的。”埃莉诺奇怪地道，“当时我就一心想要个顺发的、大范围的强控技能来着。”
“这么说来我也差不多。”佩姬立刻附和说道，“我现有的五个技能，包括最近才领悟的【生命汲取】在内，都是当我很想很想要拥有什么技能的时候，才突然就领悟了的。”
“你们……你们都不是正常人啊……”希拉痛苦地捂住脸颊，感觉自己身为超凡者的尊严受到了侮辱。
“因为法则技能就是这样一种唯心的东西，你越是坚信它能成功，它就越容易成功。”阿斯克解释说道，“埃莉诺和佩姬相信自己能够领悟，所以她们就领悟了。”
“可是这样不合常理啊。”希拉无力地说道。
作为所罗门教的信徒，她从小就认为“意志”是无法直接改变“客观”的——这已经近乎于她世界观的一部分了。
比如同样面对考试的两名学生：一名认认真真地复习备考了；另一名啥也没干，但坚信自己能考好。要说后者依靠谜之自信，最终在成绩上战胜了前者，希拉是绝对不信的。
即便是法则，她也认为这是一种类似“知识”的东西。我花费漫长的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它，最后终于从中领悟了技能，这才符合“付出-收获”的常理。
而不是遇到什么危急情况，大吼一声直接爆种，接着就发生了原理未知的奇迹，直接在进度上碾压了那些苦苦研究感悟法则的人……这根本就不科学嘛！
“如果不合常理，那希拉你要怎么解释你的升级速度呢？”埃莉诺指出她等级提升也很快。
“那不是因为有未来的我给自己补课嘛。”希拉说道。
于是阿斯克便恍然大悟：其实像希拉这种唯物主义者，坚信法则是一种“知识”没办法顿悟的，几乎就和快速晋升完全无缘了。
然而加速计划解决了这个问题。它让希拉提前获得了来自未来的知识和感悟，而希拉将其理解为“补课”，于是在心里自然就形成了“因为我补课了，所以我应该学得更快”的逻辑链条，结果就导致晋升速度突飞猛进。
事实上，加速晋升的原因主要不是来自补课，而是源于她心底深处“我补课了就能变强”的信念……包括领悟特定技能在内，也是因为她坚信“未来的我会这个技能，所以我肯定能领悟”，因此才顺利领悟的。
“我知道了，希拉。”阿斯克点头说道，“你真的应该请蜜儿吃饭。”
希拉：？？？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人肉制导
经过一番讨论后，大家便赞同了阿斯克的提议，为小米娅定好了下一个要领悟的法则技能。
埃莉诺建议小米娅使用自己曾用过的冥想法，拍胸脯保证亲测有效。
佩姬本来也想给一些建议的，但眼神很快就被埃莉诺的动作吸引过去，渐渐就有些莫名的怨念生了起来。
于是小米娅就默念着“我要领悟大范围的强控技能”，默默回庄园的冥想室去了。
“阿斯克？”美狄亚正好从训练场那边回来，和他打了个招呼。
“怎么了？”阿斯克问。
“我最近打听了一下，发现卢西塔尼亚这边没有可以远航深洋的船只。”美狄亚说，“所以你打算去哪里弄船和水手？”
“李锡尼家族已经帮我们和教廷联络好了，说是愿意为提供一艘无电力设备的船只。”阿斯克早有准备，“唯一的问题在于，从东方来的船要从地中海驶入广袤的亚特兰大洋，需要突破直布罗陀要塞的封锁。”
“直布罗陀？”美狄亚愣了一下，“你是说直布尔&#183;塔里克港口要塞是吗？”
“这座港口要塞，我记得位于安达卢西亚地区的最南端。”埃莉诺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份计划书来，展开翻到第七页的伊比利亚半岛地图，“这里……应该是亡灵国度把守最为森严的港口。因为所有从南大陆往伊比利亚半岛的物资运输线，几乎都在这个港口的控制之下。”
“一旦这个港口失陷敌手，位于伊比利亚半岛的亡灵军队就被断了后勤，无法从南大陆得到施法材料的补充，因此亡灵军队在这里驻扎了极为恐怖的兵力，预计最少有三名半神镇守。”
“嗯。”阿斯克说道，“正因为如此，击破直布罗陀要塞对于教廷这边的阵营而言，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如果只有我们去孤军奋战，那岂不是很不合理吗？”
“你是说……”埃莉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为了打击这座对亡灵国度最为重要的港口，教廷愿意出一枚天基氢弹作为支援。”阿斯克说。
众人：……
不愧是教廷啊，居然一言不发丢氢弹！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因为下一轮魔潮不知何时来临，如果直接派兵前往伊比利亚，半途趴窝那就亏惨了。
用天基武器快速投射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只要一发氢弹下去，基本上整个要塞就毁得七七八八的了。”阿斯克继续说道，“没有成为半神的亡灵，几乎不可能在氢弹的袭击下幸免。”
“不过问题在于，大家别忘了我们在主位面的时候，天空是不是永远阴沉沉的？那是亡灵国度的黑暗天幕，可以屏蔽来自太空的任何光学或电磁波手段的制导。”
“所以我们要怎么解决？”希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简单。”阿斯克说，“人工制导就行了。”
众人：？？？
“天基氢弹有两套制导系统。一套是接收卫星信号的，因为亡灵天幕的原因被屏蔽了；另一套是闭路探测系统，会持续锁定地表特定的发信源，从而引导氢弹准确地砸在发信源身上。”
“所以谁来携带这个发信源呢？”希拉思索说道，“无人机？合成人？或者我们秘密潜入进去将其安装？”
“都不行。”阿斯克说道，“亡灵国度对教廷的天基武器系统也并不陌生，不然就不会开发出‘黑暗天幕’这种超凡手段了。无论是无人机还是合成人，只要试图进入被重点监控的直布罗陀要塞，就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并击毁……确切地说，所有除亡灵以外的东西都是如此。”
“所以得让一个亡灵带着发信源潜入进去。”美狄亚总结说道。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佩姬，蜜儿。
“所以要让我来吗？”佩姬直接问道。
因为此时蜜儿并不在这里……她正在训练场那边，用加速计划帮助诺菈和希德莉法领悟法则呢。
“不死幻剑。”阿斯克提醒她道。
“原来如此。”希拉说道，“携带发信源，然后使用不死幻剑，尽可能分出更多的分身对吗？这样即便是被半神发现并追杀，也能尽量坚持到氢弹的落点缩小到要塞范围内。”
“呃。”佩姬露出为难的神色，显然是没有听懂。
“这样。”美狄亚搂住她的肩膀，“到时候我们把发信源给你，你就潜入进去，如果被发现了就不停逃跑，别试图和敌人缠斗。同时，不断用不死幻剑去分出分身，把追杀你的亡灵敌人引走。”
“噢噢噢噢。”佩姬点头表示理解。
“不死幻剑的分身可以复制本体，其生成原理来源于佩姬的想象。”阿斯克说道，“这样一来，发信源也可以被分身复制出来，但那只是一个空壳子，并不具备制导的能力。”
“氢弹只会跟着真正的发信源走，所以你必须将它带在本体身边，同时利用分身去持续引开视线。”
“嗯嗯嗯嗯。”佩姬这次倒是半知半解，但因为说话的是阿斯克，所以她努力地装出很有悟性的样子。
“随着氢弹的高度降低，它的落点范围也会逐渐减小，正如希拉所说，当氢弹下降到一定高度时，即便后续没有制导，基本上也就只能落在直布罗陀要塞内部了。”阿斯克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佩姬点头说道，假装完全听懂了。
“教廷的天基导弹发射平台，位于离地表3万5千多公里的轨道上。”希拉开始飞快计算，“天基氢弹在无阻力状态下的速度，据我所知应该是27马赫，约等于9公里每秒。”
“也就是说，从发射到命中地表目标，需要大概1个小时左右。”
众人无语，1个小时这也太长了吧？就算有不死幻剑，佩姬也不可能撑住那么久。
“等等，亡灵们应该没有探测外太空飞行物的手段吧？”埃莉诺纠正说道，“黑暗天幕的高度是多少？”
“我记得是60-100公里左右。”美狄亚说，“不均匀分散。”
“好，那么就算黑暗天幕的顶层是100公里高。”埃莉诺说，“3万5千多公里的距离，其中3万4千9百公里都位于外太空，亡灵肯定监测不到。”
“即便是最严谨保守的估计，导弹穿过黑暗天幕的瞬间立刻被亡灵探测到，此时只剩下100公里的距离了。也就是说，佩姬只需要携带发信源11秒左右，就能完成你们所说的制导。”
“准确地说，是8秒左右。”阿斯克总结说道，“因为不需要等到导弹击中地表，佩姬就可以丢掉发信源，然后让米娅带着传送脱离了。”
“不过我很惊讶，埃莉诺，你不是没有接受过正统的科学教育吗？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分析物理问题了？”
“我也是在学习进步的啊！”埃莉诺当场就生气了，“这是只要会算数的人都能算出来的好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挑衅
由于教廷派遣的船只还未抵达伊比利亚，因此众人便先行回到巴伦西亚，然后继续加速计划，开始刷级。
重点刷级的当然是佩姬，由于她已经抵达Lv.19，距离半神门槛只差最后一脚，因此蜜儿将大多数的加速计划资源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不断寻找平行世界里各种各样的佩姬突破时的感悟。
其次，修炼最为刻苦的则是米娅，每天都将自己关在冥想室里自言自语，不像是在感悟法则，倒像是在念经修仙。
对于米娅异乎寻常的认真态度，众人也觉得有些吃惊。毕竟小米娅一向是爱玩爱闹的性子，此次居然在冥想室里坐得住，也是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
时间进入6月，伊比利亚的天气也逐渐炎热起来。由于尸体腐烂的速度加快，亡灵从高原上发动的攻势逐渐趋缓。另一方面，各大佣兵团也陆续抵达了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大大补强了人类阵营的实力。
于是公牛佣兵团这边，就推出了反攻拉芒查高原的计划，由各大佣兵团各自负责认领执行。
某天，苍青之剑的团长阿斯克，突然来到了大团长的办公室。
“我想接点任务。”他说。
“哦，苍青之剑要接任务是吧？”大团长罗杰&#183;德斯拉尔愣了一下，立刻笑容满面地站起身来，从柜子底层拿出一叠文件。
都是些难度高到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积压任务，比如刺杀亡灵半神，攻破港口要塞，截断山脉补给线等等等等，用来给苍青之剑完成最合适不过——毕竟他们是连送个信都能顺手帮精灵女王整合内部势力的精英佣兵团。
“啊，不是苍青之剑，是我要接任务。”阿斯克纠正他道。
“你？哦哦哦。”德斯拉尔大团长立刻会意。
阿斯克团长，是一名法则级的超凡者。法则之路的晋升既然要靠领悟，自然也会遇到相应的瓶颈。
通过参加高烈度的战斗，在生死一线的关头寻求突破，也是不少超凡者会选择的历练方式。
“金雀花佣兵团，最近正在高原北方的区域和亡灵前锋鏖战，已经开始向我们这边请求支援了。”德斯拉尔团长说道，“不如您去那边支援一下他们如何？”
“好。”阿斯克点头说道，心想这家伙还挺不错的。
明明是支援任务，却没有设定具体的、可量化的任务目标，摆明了也就是“您怎么方便怎么来”，看来对方也猜到我是为了寻求历练突破而来的。
此时的阿斯克，已经完成了【埋伏】【反叛】两门技能的专精，成功晋升到了Lv.18，接下来就要领悟一个新技能，从而进入Lv.19。
这门技能名为【挑衅】，是一项非常朴实无华的技能，可以强制将对方的攻击目标指向自身。
虽然听起来很没有逼格，但考虑到星辰九剑，大家就能明白了。
星辰九剑，作为最有逼格的超凡剑术，拥有“必中”“必破防”“远程无效”“百分比扣血”“沉默敌人”“强制解除敌对”等多种BUG级别效果，人送外号GM九剑。
然而作为剑术，它当然具备一个天然的缺点，那就是剑的攻击距离实在太短了。
假如对手用高机动性在远处放风筝，不断和你保持足够远的距离，那么即便你星辰九式玩得再溜，也是没有意义的……毕竟你的剑根本没法打中对方。
因此，运用【挑衅】技能来操纵对手仇恨，使得对手无比渴望进攻自身，从而不自觉地放弃保持距离的念头，是一种相当有效的弥补星辰九式弱点的法则技能。
然而阿斯克在试图领悟这个技能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些比较棘手的问题：
没有可以挑衅的对象。
在炉火岛里，姑娘们对他都是服服帖帖的。哪怕他故意侮辱性找茬说“你们都是一群吵闹的鸭子”，大家也只会配合地“嘎嘎嘎嘎嘎嘎”，绝对不会有任何生气或恼怒的情绪。
所以阿斯克便只能到外面来寻求历练的对象，至于保存着炉火岛的古书，便被他带在身边，每天晚上还能回去视察下大家的升级进度。
从大团长手里接过任务合约后，阿斯克便立刻启程出发，结果在大门处遇到了上次见过的募兵官老头帕德罗，两人顺便寒暄了几句。
“阿斯克团长！您最近可是咱们公牛佣兵团里的红人，大家都知道您的苍青之剑独力解决了卢西塔尼亚的分裂，为我们赢得了半精灵的生力军支援，现在几乎全团的兄弟都知道苍青之剑的名号啦！”老帕德罗恭维说道。
“咳，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而已。”阿斯克谦虚说道，“没什么好炫耀的。”
“你这是又要出去执行高难任务了？”老帕德罗看着他手里的合约，笑道，“是刺杀半神？还是攻破要塞？又或是截断亡灵军队的兵线？”
“都不是。”阿斯克扬了扬手里的合约，“只是去拉芒查高原，支援金雀花佣兵团的阵线而已。”
“哦，金雀花佣兵团。”老帕德罗露出不屑的神色，“你可得小心了，那些不列颠尼亚佬脑子都有些问题。”
“怎么说？”阿斯克随口问道。
“他们喜欢女装。”老帕德罗说道。
阿斯克：？？？
等下，应该不是女装，只是苏格兰人有穿裙子的习俗啊。
“哈哈哈哈。”阿斯克笑着说道，“没事，只要战场上别拖后腿就行，穿裙子说不定跑得还快些。”
老帕德罗还想劝说一下，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讪讪地闭了嘴。
他忽然发现这位阿斯克团长，黑发褐眸，好像是希瑞斯那边的人种。
而希瑞斯的一大特色是盛产基佬，所以是不是……
“咳，其实除了穿裙子以外，这些不列颠尼亚佬的战斗里还是可以的，最擅长使用大剑冲锋和排枪射击。”老帕德罗连忙转移话题，“就是他们大多傲慢无礼，建议您将大团长开给您的合约带在身边，到时候展示给他们看，可以节省很多的麻烦。”
“好的。”浑然不知自己被当成基佬的阿斯克，笑着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便和老帕德罗挥手告别。

第一百四十章 高地剑士和龙虾枪兵
公牛佣兵团驻地，副团长费迪南德王子殿下，面色阴沉地坐在中央。
其他王室派的成员则是战战兢兢地待在旁边，面色煞白，连大气也不敢出。
“各位，都是咱们公牛佣兵团的干部，无论经验还是履历，都远胜于寻常的小佣兵团。”殿下的话语里酝酿着巨大的怒气，仿佛即将来临的暴风雨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连一个小小的佣兵团，都对付不了啦？”
没人说话。
能在大佣兵团里混到中层干部的人，当然不可能傻到以为殿下真的在问问题……他不过就是在发泄怒气而已。
当然，苍青之剑确实也不是什么善茬。
最先他们拒绝殿下招揽的时候，大家还对此嗤笑不已。因为以殿下睚眦必报的脾气，必然要对苍青之剑进行报复，到时候只要看这些家伙怎么死的就好。
在得知了苍青之剑投靠大团长那边，被派往卢西塔尼亚大森林送信后，费迪南德殿下便派了细作信使，前往苍青之剑的必经之路塞维利亚城邦，通知了驻守在那里的亡灵半神黑骑士。
按理说，一个亡灵半神，灭掉一只没有半神的人类佣兵团，应当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吧？
结果苍青之剑顺利抵达了卢西塔尼亚，根本没有任何被亡灵拦截过的迹象，不由得让费迪南德殿下大骂这些亡灵是水货。
问题来了：假如亡灵是水货，那么被这些亡灵堵在高原下方打的咱们人类，算是个什么水平呢？
于是大家便无视了这个让人尴尬的问题，踊跃献计，既然亡灵没有拦住对方，那找卢西塔尼亚半精灵内部的保守派势力总可以了吧？
以狄拉尔长老为首的保守派，和费迪南德代表的阿拉贡王室这边，长久以来保持着不约而同的默契。
一旦精灵女王玛雅打算抛开阿拉贡王室，为巫师之石矿脉寻找更多的买家，狄拉尔长老这边就会立刻煽动群众闹事，大肆渲染对外界人类的不信任和敌视感。
然而秘密走私到阿拉贡王室的矿脉利润，这些保守派议员的家族却能获取到最大的份额。
正因为有利益相关，所以按照往常惯例，只要阿拉贡王室这边秘密提出要求，保守派们肯定会出手帮忙，将苍青之剑这个小佣兵团给解决掉。
然而很快，卢西塔尼亚传来的结果仍然让人大跌眼镜。
不止是保守派以狄拉尔长老被流放为标志，整个派系完全分崩离析，还有精灵女王玛雅终于如愿以偿重掌大权，集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断了和阿拉贡王室的秘密走私贸易，转而将巫师之石的产量卖给了神罗的魏斯巴赫家族、希瑞斯的奥林匹亚城和西西里岛的欧特维尔家族。
气得连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国王，费迪南德王子的父亲，也写信过来激烈地叱问他，是不是和精灵那边发生了什么冲突，怎么突然贸易渠道就断绝了？你知道这个月的国库收入削减了多少吗？
面对父亲的质问，费迪南德还能怎么回答？此时只能面色阴沉地坐在大厅中央，将所有手下召集起来，群策群力，头脑风暴，顺带发泄一下自己的怒气。
后者是主要目的，至于前者……苍青之剑如今窝在驻地里不出来，大家总不能提刀杀进去吧？想算计对方也没有办法啊！
“殿下！”这时，从门外又冲进一名干部，“苍青之剑……苍青之剑的团长接任务了！”
“什么任务！”费迪南德殿下立刻精神振奋地站起来。
以苍青之剑的实力，和大团长德斯拉尔对他们的看重，肯定是某些超级困难的任务无疑了，比如刺杀亡灵半神、攻破要塞重镇，或是切断大军的补给线什么的。费迪南德这边就能趁机落井下石，设下陷阱，将苍青之剑一举击溃。
“是……”那个干部刚得到消息就全速赶了过来，此时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是前往中央山脉，支援金雀花佣兵团！”
“金雀花佣兵团？”众人面面相觑，“就是那个戴高帽，穿女装的不列颠尼亚佣兵团？”
费迪南德殿下则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思索片刻，便草草写就了一份信函，交给了身边的细作信使。
——
金雀花佣兵团，来自不列颠尼亚，是由安茹王室独家资助的一家半军事化半封建佣兵团。
一方面，他们有着高度军事化的特征；另一方面，这些人大多又在不列颠尼亚岛上拥有王室直属领地。所以实际来说，这些雇佣兵都算得上军事贵族……最底层的那种。
所谓的王室直属领地，就是土地所有权仍然归属王室，年收益扣除必要的运营费用后，剩余的利润则归属佣兵。一旦佣兵选择离开金雀花佣兵团，则后续收益立刻被王室剥夺，以此来将佣兵们约束在团队里面。
此时金雀花佣兵团所驻守的中央山脉，乃是卡斯蒂亚地区的南部边界，也是和亡灵交战的第二道前线。由于中央山脉的高度远高于拉芒查高原，就对亡灵军阵构成了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人类阵营的反攻也主要从这里向前推进。
当阿斯克抵达中央山脉的堡垒时，便看见高原上到处都是厮杀成一团的零散战线。
亡灵那边以成群结队的披甲骷髅，以及如牛犊般大小到处乱跑的食尸鬼为主，密密麻麻的兵海让人望而生畏。
人类这边……前排是穿着裙子和皮甲，脸上涂着黄蓝色油彩的“高地剑士”，手持大剑劈斩如飓风般旋舞；后排的则是红卫衣熊皮帽的“龙虾枪兵”，平举着来复枪啪啪啪地射击着。
每次先是龙虾枪兵一排射击，将前排的食尸鬼打倒在地，然后高地剑士冲上去乱砍，龙虾枪兵们趁机装弹拉栓。几秒种后，高地剑士转身回撤，龙虾枪兵们已经再次举枪瞄准，又是一排射击。
这种单发就要拉栓换弹的来复枪，无论弹头还是火门都是经过特制的，对亡灵的破甲能力卓越，而后坐力也是巨大。因此龙虾枪兵都是些身高一米六左右的粗矮壮汉，每次要用减震握把抵住肩头才能勉强瞄准发射。
而高地剑士们，则是人均一米八的健硕猛男，尽管集体穿裙子这点有些诡异……根据某些玩家的说法，这样来回交替高速奔跑，稍微紧身一点的裤子都容易撕裆，只有裙子才方便迈开长腿。
当然，女装大佬也总说自己不喜欢女装，所以这种说法也是存疑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拉仇恨
此时战场形势变化迅速，节奏基本掌握在金雀花佣兵团的手上。
时而高地剑士集体冲锋，与亡灵们胶着厮杀；时而他们又迅速撤退，然后装弹完毕的龙虾枪兵站起身来，朝亡灵们齐齐来上一发。
有考据党玩家说，这种射一次就要重新装弹拉栓的来复枪，其实是什么电磁线圈驱动的“磁暴高斯步枪”。阿斯克并非军事科幻爱好者，对这个是不太懂的。
不过他在游戏里当然也玩过这枪。射速慢，杀伤大，破甲和贯穿能力卓越，就算泰坦挨上一发也要重伤。
正因为如此，假如自己贸然加入战场，说不定就要被敌我不分的高地剑士缠住，然后被龙虾枪兵一发齐射集火……毕竟高地剑士和龙虾枪兵，在长相打扮上都很有，呃，那个辨识度，自己可没法轻易混进去。
估计大概率还是会被当做扮成人类的亡灵吧。
因此，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谨慎考虑，阿斯克便没有冲入战场，而是在附近山头找了个平坦的位置，取出了野餐布铺在地上。
然后坐下，拿出了……烧烤炉和冰啤酒。
烧烤都是诺菈串好刷了酱的，在烤炉上转动片刻，便开始吱吱冒油。金色的油脂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和白烟。
啤酒也全是冰镇的，在这个天气喝冰啤酒倒是很适宜。将烤架挪了下位置，阿斯克便继续转动烧烤，同时观望着下面的战场。
正好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高地剑士，一剑就将食尸鬼的头颅给砍了下来，同时用涂满油彩的脸高声咆哮怒吼。
“好！”阿斯克点了点头，刚才那记斩首确实非常漂亮——尤其是以食尸鬼趴在地上的别扭体位来说，要精准切断脖子还是比较困难的。
他咬了一口牛肉烤串，感觉鲜香的油脂从口舌间爆了出来，舌头上的每一个味蕾都在欢畅。
就这样慢悠悠地吃吃喝喝，时间便逐渐到了中午，下方的战争依然没有结束。
当然也结束不了，因为亡灵是没有休战概念的。
只要亡灵不主动撤退，金雀花这边当然也没法撤退，否则他们撤回堡垒，亡灵这边衔尾追杀，堡垒里的人是绝对不敢给佣兵们开门的。
大家从早上杀到现在，滴水未进，早已经饥肠辘辘，干渴难耐，喉咙仿佛火烧一样。然而亡灵没有撤退的意思，众人也只得不断怒骂着，继续将交战的锋线不断前压，企图压垮亡灵军队后方指挥官的意志。
虽然众所周知，在指挥官的眼里，普通的亡灵士兵根本就不值钱。
麦克格里，是高地剑士里面最善战的猛男，裙子上别着的荣誉勋章也最多。每一枚勋章，都代表着从一次恶战中存活下来。
然而即便是他，也已经快受不了这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作战了，只觉得胃酸仿佛要在肚子上烧穿出一个洞来。天杀的亡灵。
“麦克！”趁着龙虾枪兵们再次抬起枪管，高地剑士们连忙回撤让出射击阵线，忽然身边有一位同伴惊叫起来。
“啊？”麦克格里立刻左右四顾，看看是不是什么隐身的亡灵女妖来偷袭了。
“你看那边的山坡上！”同伴说道，“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人？”麦克格里顺着他的指向望去。
他的视力极好，果然看见山坡上站着个男人，手上正拿着一根……
肉串？还在吃？
尼玛！麦克格里狂骂起来。这家伙是来春游的吗？
我们在下面打生打死，你跑到山上去优哉游哉地吃烧烤，看我们流汗流血？！
随着这个消息在撤退的高地剑士里传开，山坡上的阿斯克忽然若有所觉，默默地喝了一口冰啤酒。
嗯，这个方法果然有用。
又是一轮齐射完毕，龙虾枪兵们纷纷开始换弹，高地剑士们则是怒喝着重新冲入战场，以狂野暴怒的架势和亡灵们对干起来，同时嘴里开始骂道：
“去死吧！”
“叫你吃烤肉！”
“爷把你打成烂肉！”
这轮攻势倒是迅猛得厉害，以至于亡灵阵线有点支撑不住，被高地剑士们打出了好几个缺口。
后方再次传来有节奏的鼓声，示意高地剑士们应该后撤了，龙虾枪兵们准备齐射。
于是众人便狠狠在周围的尸体上补了几剑，然后才转过身去重新奔跑起来，途中朝着那座山丘狠狠竖起了中指。
正在瞄准的龙虾枪兵们，当然也注意到了高地剑士整齐划一的手势，不由得用目光朝那座山丘瞥去。
烧烤、啤酒……这些龙虾枪兵也忍不住在心里骂娘起来。
长久站在这里保持队形，平举步枪，以及承受巨大的后坐力，对龙虾枪兵们而言也是不小的体力消耗，比起反复冲锋的高地剑士们绝不逊色——人家就算上半身热透了，至少下身还是凉快的。
此时的龙虾枪兵们，汗水早已经打湿了脸庞，整个人仿佛从水里刚捞上来一般。不仅要忍受酷热和疲累，还有无比煎熬的饥渴。
再想到距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人正拿着烤串和啤酒大快朵颐……顿时就有人想要给他来上一发的冲动。
齐射过后，高地剑士们再次下场，而龙虾枪兵的阵线旁边，同样汗流浃背的瞭望手，此时正盯着对面山坡上的阿斯克，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
“拿我的枪来！”他转过头去吼道。
负责搬运子弹的军仆，连忙将他的步枪取了过来。
瞭望手当然也是有配枪的，只是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射击。毕竟他们要时刻监控战场变化，假如由敌人试图迂回绕行，就要及时通知指挥官调整阵线。
然而这瞭望手已经无法忍受了。对方在对面大吃大喝，被高地剑士们竖中指警告仍然无动于衷，摆明了就是来嘲讽他们金雀花佣兵团的。
我个人被羞辱是小，团队被轻视那才是大事。不行，一定要打死他！
拿过步枪，装弹，握柄抵在肩头，眼睛凑向高倍镜，锁定了对面山坡上年轻男人的脸，瞭望手甚至能看清对方嘴角边上的油渍，感觉自己的胃都要痉挛起来。
一声枪响！
“好！”龙虾枪兵的阵线里响起几个声音，所有人的心里都是大仇得报般的快意。
虽然为了保持阵线和战场压制，大家没办法脱离位置去给那人来上一枪，但看到瞭望手替大家报了仇，众人也是相当解气的。
接着，枪兵们便看见对面山坡腾起的烟尘里，那人推着烤炉缓缓走出，换了个视角更好的位置，继续开始吃喝起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其实我是援兵
香。
真香。
阿斯克吃完烧烤，将竹签全部收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去，就看见一队食尸鬼正沿着坡道飞奔上来，尖锐的利爪在山路上掀起飞扬的尘土。
仔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假如亡灵看到有个人类在山上大吃大喝，多半不会以为是什么“挑衅”，而是会怀疑这个男人在上面制造什么埋伏或陷阱。
比如掀起一场山崩，将所有亡灵都给掩埋摧毁掉？
所以保险起见，指挥官肯定会选择派亡灵去干掉这个家伙。
下方的战场上，金雀花佣兵团也看到了远处山坡上的袭击。
虽然这样有些政治不正确，但大家此时却不约而同带着倾向性去猜测，那个男人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谁教你在战场边缘吃烧烤喝啤酒的？死了活该！
阿斯克淡定地看向食尸鬼们，这种低阶亡灵兵种……换做刚离开君士坦丁堡，和守夜人处理亡灵异变的那段时间，他就已经可以无视数量差距碾压对方了。
而此时的他，已经是Lv.18的法则级强者，四技能三专精在手，当然更是不怵这些食尸鬼群。
只见他伸手一招，右手从空气里拉出一把长枪，潇洒地扛在右肩上。
后跳！
冲在最前面的食尸鬼猛扑而起，阿斯克一个扛枪后跳，空中已经刺出枪去。
即便不动用法则技能，普通武技屠杀起这些亡灵来依旧高效。那食尸鬼被他的枪尖刺中，然后挑起，朝着后方的食尸鬼群摔了出去。
哒哒哒哒哒！
这只倒霉的食尸鬼在空中飞行的时候，阿斯克右手长枪已经消失不见，转为一把微型冲锋枪。
子弹击打在食尸鬼的身上，血肉横飞的同时令其加速，仿佛炮弹般砸入了其他食尸鬼群中间。阿斯克翻手收起冲锋枪，又从背后变出一个火箭筒来。
砰！
拖曳着白烟的火箭弹射入食尸鬼群里，将它们全都炸下了山崖。
山下战场的众人：？？？
等等，那个又变枪又变火箭筒的法术把戏是什么鬼？这个在山坡上吃烧烤的男人，难道是一个超凡者？
在猜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后，金雀花佣兵团的众人集体沉默了。
紧接着，更为浓重的怨气便升起来了。
在佣兵界，绝大多数佣兵都是通过杀戮超凡生物来汲取灵性的，这些逸散的超凡力量只能强化他们的肉体或精神，却没法赋予他们任何序列能力。
通过魔药服食来晋升等级的，终究是少数人才能享有的资源。
因此，即便是在大陆上极负盛名的金雀花佣兵团，有等级的超凡者也不占多数，基层小队长通常能凭借战功兑换魔药，升到Lv.1-Lv.4，在获取能力的同时也不影响生育。
如果要升到Lv.5以上，那基本就是打定主意要将毕生献给佣兵事业的人，通常都是地方分团的中坚力量，比如团长或者主攻手什么的。至于Lv.10以上的法则级，基本都是在团队本部重点培养的专家级精锐佣兵。
所以，不论这位超凡者，是小队长级的人物（Lv.1-5），还是能与团长比肩的中坚力量（Lv.5-10），甚至是总部的精锐专家（法则级），按理说都是能打得过这些亡灵的啊！
所以您为什么全程不出手呢？就在上面看着我们流血流汗？还他么惬意地吃着烧烤喝着啤酒？
当然，大家都是佣兵，也没指望对方非得无偿过来帮忙，因此只是在肚子里骂了几句，便继续将注意力投入战场。反倒是对面的亡灵军队，在徘徊了半分钟后，就开始缓缓后退准备撤离了。
显然，在绕到山坡上的食尸鬼小队，被陌生人类男子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后，这只亡灵军队的操纵者也开始感到不安，选择了暂时后退观望一下。
等亡灵们全数撤退后，这只金雀花佣兵团分团便也开始整装回撤。龙虾枪兵扛枪在前，高地剑士翼护两侧和身后，随时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喂，那个男人跑下来了。”有人提醒说道。
阿斯克沿着陡峭的山坡迅速下冲，不断地在各种凸起的石块处巧妙借力，最后飞一般地落在地面，站稳身形，然后向着金雀花佣兵团走去。
佣兵们倒是没有摆出如临大敌的样子（毕竟假如他有敌意，直接在山坡上开枪就可以了），只是一个个眼神不善地瞪着他看。
仿佛要用正义的目光杀死他。
“金雀花佣兵团？”阿斯克挥了挥手。
人群里沉默了片刻，在高地剑士队长麦克格里的保护下，这只团队的团长走了出来。
“你是谁？”那人问道。
“公牛佣兵团派来的援助。”阿斯克拿出德斯拉尔大团长给的证明文件，丢了过去。
援助？众人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由于中央山脉的多条战线里，驻守这边的兵力是最薄弱的，因此最近亡灵一直在集中兵力攻击他们身后的堡垒，企图从这个位置突破人类阵营的防线。
金雀花佣兵团一边奋勇作战，一边向巴伦西亚城发出了求援，希望能得到一些战力上的补给。
当然，最好是物资补给；如果不行的话，派人过来也成。就算你们公牛佣兵团什么也不给，大不了我们就弃城撤离嘛，反正被亡灵侵略的又不是我们不列颠尼亚。
结果真是没想到，公牛佣兵团真的派人来了。
一个人，什么物资也没带，还他妈在山坡上吃了半天的烧烤和啤酒……等等，他哪来的烧烤和啤酒？该不会是公牛佣兵团让他带过来的食物补给吧！！！
想到这里，金雀花佣兵们几乎有吃了他的心了，个个几乎都要将眼珠子瞪出来，只等团长一声放话，就要齐齐拔剑抽枪将他砍成亡灵——不，是连亡灵巫师来都复活不了的烂肉。
“我是金雀花佣兵团西南分团团长，你可以叫我埃里克。”埃里克团长确认文件并非伪造后，随即表情硬邦邦地说道。
作为全程在团队里指挥战斗的指挥官，此时的他自然也是又饿又渴，汗水将红色的军用制服完全浸透了，黏糊糊得更是令人难受。
而对面的这个援兵，不仅全程没有参加战斗，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出。
理解归理解，但还是看他不爽。就算你只是一个人，没法实际主导战局的走向，起码下来支援我们几分钟吧？从头到尾都在旁观是什么鬼？
端午节番外（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魏斯巴赫宫的窗棂照射进来。
阿斯克缓缓睁开眼睛，从柔软的床垫上爬起半个身子，便看见埃莉诺从盥洗室里洗漱完出来了。
她用大浴巾围住胸口，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灿烂的金发则是在脑后简单地绑了个髻，不让它掉下来。
“亲爱的，我要跟你谈谈一个事情。”埃莉诺坐到床的边沿，认真说道。
阿斯克便撑起身子，从后面将她慢慢抱住，迷迷糊糊地将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
“迈克，家庭教师跟我说，怀疑他的性取向有些问题……”埃莉诺担忧说道。
“什么？！”阿斯克立刻被吓得清醒了。
马克西米利安&#183;约瑟夫&#183;冯&#183;魏斯巴赫，阿斯克和埃莉诺的第一个儿子，目前已经是14岁的年纪了。
在这边，大家通常用他的法兰克名字来称呼他，至于他的华夏名字，在这边的世界倒是不常被使用，因此在此不提。
“你说的性取向是什么意思？”阿斯克面色难看。
由于两人都已经是半神，迈克是他们压制血统后生下的孩子，因此出生的时候身体非常衰弱。好在他有个掌握进化法则的教母——在他的婴幼儿阶段，诺菈就将他的身体大致调养好了，避免了生病早夭的命运。
大概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如今的迈克身材瘦削，面容却清秀而俊美。以前诺菈来看他的时候，总是突发奇想要让他女装试试，每次都被阿斯克制止了：万一对孩子的心理产生什么影响，那怎么办？
没想到阻止了女装，却还是没能阻止他堕落！想到这里，阿斯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力，用力地打了一下床边。
埃莉诺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将他抱住，问道：
“你可别动手揍他！孩子变成这样，光靠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那你说怎么办？”阿斯克捂着额头。
“唉。”埃莉诺叹气说道，将脸颊贴在阿斯克的胸口，“只能想办法让他看一些正常爱情观的书籍，看看能不能矫正回来。”
“看书有什么用？”阿斯克眼神古怪，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道，“我觉得孩子这么小，未必晓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不如去外面找个干净的流莺，然后给他下药，看看能不能强行把他给掰直了回来……”
“你在说什么？”埃莉诺立刻瞪大眼睛，“那情况不是要更恶化了吗？”
“不，不会吧？”阿斯克也有些心虚。这只是他的突发奇想而已，却不知道原来强行让同性恋和异性接触，会加速他对异性的厌恶感吗？
“是啊！”埃莉诺也拍了一下床边，高声说道，“小小年纪就开始勾搭侍女，真让他食髓知味，那还了得！”
阿斯克：？？？
“等等，我好像有些误会。”他竖起手掌，沉静了一会儿，问道，“你说‘他的性取向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家庭教师昨天跟我说，上午给孩子们做了心理测试，问大家想要成为什么样的职业。”埃莉诺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主要是一个兴趣测试，比如艺术家、领主、骑士什么的……”
“那他怎么答的？”阿斯克问。
“他说。”埃莉诺也用手盖住面颊，仿佛这个答案让她极度羞惭。
“……他的梦想是开后宫。”
阿斯克：……
嗨，我还以为他喜欢男人呢，吓死老子了。
至于后宫嘛，哈哈哈哈，我儿子倒是挺有志气哈。
见他明显松了口气，埃莉诺狐疑问道：
“亲爱的，你该不会真的觉得这无所谓吧？”
这是一道送命题，已经久经沙场的阿斯克当然不会上当，立刻把脸一扳说道：
“当然不可能，他才几岁啊，小小年纪就这么滥情，我们当然不能放任他就这样扭曲下去……”
“你以为是谁给他起的好榜样啊！”埃莉诺哭笑不得，泄愤般用力一把将阿斯克推倒在床上。
然而他倒下去的同时，已经顺势扯住了埃莉诺的浴巾，然后干净利落地拉开。
伴随着小小的惊呼声，埃莉诺便也被他拉倒在了床上，随后便开始支支吾吾地动作起来。
……
魏斯巴赫宫的另一边，随着今天的数学课程结束，四个男孩子已经跑了出来。
领头的是马克西米利安，有着黯淡金发的俊秀少年，尽管并非魏斯巴赫家族的继承人，却得到了族里上下一致的尊敬和宠爱，特别是他的外公巴伐利亚公爵，对他简直溺爱到了极点。
因此，也毫无疑问成为了四个孩子的领头。
“迈克，今天我们还玩佣兵游戏吗？”在他的身后，褐色头发微卷的少年怯怯问道。
马西米利诺&#183;瓦伦西亚&#183;李锡尼乌斯，阿斯克和诺菈的儿子，昵称是“麦西”，目前正寄住在魏斯巴赫宫里，和同父异母的兄弟一起度过暑假。
不幸的是，即便是异界的暑假，孩子们每天上午仍然要补习功课。
“别傻了，麦西。”马克西米利安（由于名字太长以下简称“迈克”）不屑地说道，“佣兵游戏有什么好玩的？真正的男人，就应该……”
“迈克，你上次还说真正的男人，就应该像佣兵那样在大陆上冒险。”另一个金发少年抱怨说道，“为此，我们陪你玩了整整一周的佣兵游戏。”
克里斯托弗&#183;威廉&#183;冯&#183;魏斯巴赫，阿斯克和埃莉诺的第二个儿子，同样继承了母亲的金发和父亲的五官特征，性格慵懒怕麻烦，却总是被精力过剩的哥哥牵着走。
“克里斯，当初是你说要玩佣兵游戏的。”迈克眼珠一转，立刻抵赖说道。
“哈？”克里斯垮下肩膀，对自家老哥的无耻程度再度有了全新的认知，“开什么玩笑！如果不是你，这个时候我应该在房间里睡午觉！”
“睡午觉？哈！”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的话，迈克不屑地说道，“你睡过女人吗，我亲爱的弟弟？你怕是连女人的胸都没摸过吧。”
又来了……其他三名少年齐齐叹气。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反问他“你睡过女人嘛？”，然后迈克就会立刻振振有词地说，他的初夜已经交给贴身侍女玛丽安娜了，然后描述出长达一千多字的少儿不宜的情节。
然而克里斯已经提前问过玛丽安娜，实际上那天夜晚，迈克只是握着她的手睡觉而已。可怜的玛丽安娜不得不在他的床边坐了一宿，第二天醒来脖子和腰都是痛的。
见弟弟和麦西都不答话，迈克便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大个子，问道：
“科里森，你呢？我听说北地的女人都很豪放，会在光天化日就将心爱的男子推倒在雪地上，然后成就一番好事的……你有被女人推倒过吗？”
科里森&#183;奥拉夫&#183;亨利克&#183;弗雷德里希，阿斯克和希德莉法的儿子。当初希德莉法其实只给他起了个“科里森”的名字，结果不知不觉就被补全成这么长了……只能说这些北地贵族脑子真是有毛病。
作为希德莉法的儿子，他同样继承了母亲的白发和父亲的五官特征，看上去其实和其他三位少年有些相似，只是个头极高，12岁已经长到了一米七。若不是他本身沉默寡言，四个孩子里的头怕也轮不到迈克来当。
“我前天听父亲说，今天是什么‘端午节’。”科里森的中文发音倒是很准确，“端午节要吃一种名为粽子的食物。”
“啊，粽子！”麦西立刻大感兴趣，“我吃过！是一种用叶子包起来蒸烤的食物，里面是糯米和肉馅！”
“听上去很不错。”克里斯思忖说道。对于诺菈妈妈的精湛厨艺，他也是有幸品尝过的，“要不要让厨房今天做一下……算了，太麻烦了。”
“喂！我在说女人啊，女人！”迈克表示强烈抗议，差点就被科里森用转移话题大法蒙过去了，“别给我讨论什么粽子啊！”
“今天吃也已经晚了。”科里森沉声说道，“我已经说了，‘前天’，端午节是前天。”
“你说的太晚了，科里森。”麦西认真思考了下，“不过没问题，我去吩咐厨房做一顿粽子吧，就算是补偿前天的节日了。”
“等等，我才是魏斯巴赫宫的东道主啊！”迈克立刻急了，“要去厨房下命令也是我去！”
“嗯，让他去吧。”克里斯立刻和其他两个少年打了个眼色。
无论如何，只要他闭嘴不再讨论女人就好。
端午节番外（下）
直到中午，阿斯克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
俗话说，即便是铁打的耕牛，也受不了每天的耕地。
更不用说那肥沃的田地还完全不会累了，即便是自己被超凡力量强化后的身体，在时间被相应地大幅延长后，每次结束都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虽然说这样有些屑，但最近可能还是得去找诺菈调养一下……
从盥洗室洗漱完回来，阿斯克便看见埃莉诺已经下了床，正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对着等身高的梳妆镜试穿一件日常便服，原本束起的金色马尾在被解开后，此时只是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阿斯克从后面将她抱住揉。
“别闹。”埃莉诺嗔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
“我今天会和迈克谈谈的。”阿斯克咬着她的耳朵。
“别挠我痒痒。”埃莉诺努力做出正经的表情，很快便扶着他环住自己腰部的手臂，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两人穿好衣服出门（埃莉诺没有贴身侍女），随后便前往家庭教师的房间。
家庭教师玛琳，是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斯文秀气的女士，刚开始还能和夫妻俩态度温和客气地交谈，渐渐地便有些说不下去了。
“阁下，我真的是没法教下去了……”玛琳将眼镜取下来，用手帕细细擦拭着，呜咽说道，“其实在家乡就有人对我闲言碎语，因为我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结婚……但马克西米利安公子居然在我的课堂上，公然对我言语调戏，这我实在是没法接受的，否则以后我就真的没有尊严再给孩子们上课了。”
“在这件事情上面，我必定会给您一个交代。”阿斯克连忙安抚她道。
送走了哭哭啼啼的家庭教师，阿斯克不住叹气。埃莉诺则是英眉直竖，怒气勃发，手中闪起金光，耀眼夺目的意志在她掌心流转，凝聚成了一根手腕粗细的棍棒。
“等等，你不是说暴力不能解决问题的吗？”阿斯克连忙问道。
“暴力确实不能解决问题。”埃莉诺杀气腾腾地道，“但是能让我消气！”
阿斯克目瞪口呆，而埃莉诺根本不和他继续废话，意志雾气迅速弥散开来，很快就笼罩了整个魏斯巴赫宫。
“傻孩子们，快跑！”身为父亲，他也只能默默在心里为儿子祈祷了。
“找到了！”细细感应了一会儿后，埃莉诺突然高声说道，拉着阿斯克便匆匆离开了。
……
厨房里，四个少年正在尝试着用圆白菜包牛奶米。
之所以叫牛奶米（Milchreis），并非是因为“德意志科技天下第一能培育出牛奶味的米”，仅仅只是因为当地人习惯将这种米丢进牛奶里煮，从而营造一种白上加白的错觉来。
其实并不好吃，总之在场四位少年没有一个爱吃这玩意的。
“捏不起来。”科里森低声说道，用蛮力试图强行将煮熟后的牛奶米捏合在一起——结果大量饭粒从他的指缝间漏了出来。
“科里森，不是依靠力气来捏的，你看！”麦西温柔地笑着，用小手将米饭合在掌心轻轻滚动，很快便滚出了一个饭团。
“麦西，需要我提醒一下，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件事情吗？”迈克斜眼看着麦西。
“对啊，那不然呢？”麦西天真地问道。
“没什么。”见麦西完全没理解他的揶揄，迈克顿感吃了个瘪，默默拔他的白菜叶子去了。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为什么把厨师都赶到厨房外面去了？”
四位少年转头望去，便看见某个约莫十岁的女孩子站在门口，穿着带蝴蝶结的小洋裙，手里抱着本厚厚的大书。
库妮贡德&#183;卢克雷齐娅&#183;冯&#183;魏斯巴赫，阿斯克和埃莉诺的第三个孩子，也是马克西米利安和克里斯托弗的妹妹。淡褐色头发（金色和黑色的混合），姿容俏丽，性格并不好动，喜欢看书，平时基本都待在图书馆或庭院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厨房这边。
“库妮，我们在包粽子。”克里斯出来解释道。
“粽子是用糯米包的，不是用牛奶米包的。叶子用的是箬叶不是白菜叶。”库妮淡淡地说道，看着满脸满手都是饭粒的哥哥们，“而且你们这样就算包起来了，也成型不了。一解开叶子，米粒就都散了。”
“那你说的那个什么糯米、若叶，哪里有？”迈克毫不客气地出声问道。
“是箬叶，Aspidistra。”库妮用拉丁语纠正他道，“其实只要长一点、硬一点的叶子都可以。至于糯米，你可以问下诺菈妈妈，炉火岛里应该有。”
“那……那我去问吧。”麦西犹豫着说道。
说实话，大家还挺怕诺菈的。科里森还好，像迈克和克里斯这样的金发俊秀少年，肯定要被诺菈妈妈拉去女装，打扮成洋娃娃似的，然后领出来在大家面前公开处刑。
至于麦西，反正是她亲生的，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哼！”库妮发出了声冷笑，对于哥哥们每次都将性子柔弱的麦西推出来的做法很是不屑。
不过反正他们就要倒霉了，因此她也懒得多说什么，转身道：
“我要去给安娜姐姐写信了，你们继续。”
穿着小皮鞋的库妮噔噔噔地走了，留下少年们面面相觑。
“你妹妹怎么越来越扭捏作态了？”迈克拍了下克里斯的肩膀，模仿着库妮的高傲表情，尖声尖气地捏着嗓子说道，“我要去给我的安娜写信了，你们继续，哼！”
“她不也是你的妹妹吗？”克里斯哭笑不得。
“但她平时跟你更亲近些。”迈克酸溜溜地说道。
“难道不是因为小时候你整天抢她的玩具，把她气哭的缘故吗？”克里斯看向麦西，“再说了，我觉得她和麦西更加亲近。”
“妹妹们和我都比较亲近。”麦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贾宝玉。”科里森突然冷不丁用汉语说道。
“啊？”麦西愣了一下。
“要开后宫的话。”科里森沉默了下，对迈克说道，“麦西这样的性格，比你更加合适。”
“为什么？”迈克不解。
然而科里森只是摇了摇头，默默用白菜叶子将肉馅饭团包好，然后放到了烤炉的托盘上面。
“等等，科里森你说清楚。”迈克拉住他的手臂，“为什么麦西比我更容易开后宫？他比我帅？还是比我有钱？”
“放手。”科里森淡淡说道。
“你们……你们别打架……”麦西连忙努力将他们拉住。
看着三个少年扭作一团互相角力，克里斯默默撇了撇嘴，拔腿就打算开溜回去午睡。
结果刚出厨房，就看见母亲扯着父亲的手臂，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妈……妈妈妈妈那个，母亲！”克里斯吓得不知说什么好，双手不由自主地朝厨房里指去。
然而埃莉诺只是威严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冲进厨房里去。
几分钟后，惊天动地的哭嚎声便响起来了。
……
夜晚，阿斯克换好睡衣，挂在衣柜里的架子上，随后便爬上床去。
埃莉诺背着身子对他，没有说话。
阿斯克用手肘戳了下她的背。
“别动我。”埃莉诺幽幽说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怎么了？”阿斯克察觉她心情有些差。
“我对迈克的教育，是不是很失败？”片刻，才响起她仿佛自言自语的声音。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他整天就知道游手好闲，学习上不如克里斯聪明，性格上不如麦西懂事，就连最内向少言的科里森，至少不会出言调戏侍女和家庭教师吧？”埃莉诺用失落的声音说道，渐渐便有些隐约的哽咽，“我……一定是我关心他太少了，不然他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倒是不觉得他有问题，埃莉。”阿斯克想了一会，说道，“是你太敏感了。”
“我敏感？孩子变成这样，你这个当父亲的就没有责任了？”埃莉诺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有些羞红的怒气。
“你知道他们今天，在厨房里究竟弄些什么吗？”阿斯克转移话题。
“弄什么？”埃莉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了。
“粽子。”阿斯克说。
“啊？”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端午节全家要一起吃粽子。”阿斯克娓娓道来，“库妮今天下午才告诉我，迈克他本来是想亲手包粽子给咱们吃的……不过你揍了他一顿，所以没了。”
“这样啊。”埃莉诺摇了摇头。
过了片刻，她的心情突然奇怪地好转起来了。
“迈克他才14岁，未来会变成怎么样还不好说，你不要拿他现在的状态给他下定论。”阿斯克继续说道。
“嗯。”埃莉诺忽然翻了个身，用柔软丰腴的身体将他压住了。
“那你呢？”她笑盈盈地说道，用手指轻轻戳着阿斯克的下巴，“这么多年了，你有变过吗，我的团长？”
“作为父亲，我当然也是有所成长的。”阿斯克认真说道，伸手拨开她的金发，捏了捏她的脸蛋，“你也成熟了不少，埃莉。”
“哼。”埃莉诺不知怎么，突然又有些生气，“作为父亲，你的亲生儿女可比我的儿女要多多了呢。”
“这个……”阿斯克神色大窘，索性掩面不答。
“库妮说她想要一个妹妹。”埃莉诺用手臂撑住他的胸膛，将凹凸有致的优美身体坐直了，脸上少见地染上诱人的羞红神情。
“所以，你再加把劲？”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们太弱了
跟随金雀花佣兵团，阿斯克便抵达了修建在中央山脉里的塞戈维亚城。
塞戈维亚城，在原游戏世界里享有极高的声誉。
一方面是因为它靠近前线，前去刷亡灵副本的玩家可以在此补给；另一方面，巨大的古所罗门高架桥和高耸入云的罗索亚高塔，也是极为吸引玩家的壮观奇迹。
前者是第三纪古所罗门共和国工业实力强劲的象征，后者则曾是伊比利亚女巫教团的驻扎地点。后来随着第四纪末期教廷兴起，就将这些女巫全部屠杀驱赶走了，只剩下一座空旷的遗迹副本，里面据说藏有各种各样的宝物，傀儡和陷阱。
阿斯克对遗迹副本不感兴趣，毕竟他在这个世界不是为了玩游戏的，里面也没有什么必须拿到不可的重要物资。
金雀花佣兵团的驻地，位于城内的“钻石尖之家”，原本是一座艺术学院。艺术生们将墙体做出了大量钻石形状向外突起的浮层，故而得了这个古怪的名字。
进入学院，阿斯克便看见那些艺术生们，正在战战兢兢地打扫卫生，为鸠占鹊巢的佣兵大爷们铺床倒水。
有些佣兵还带着放荡不堪的笑容，对路过的女学生动手动脚，不过大概是因为团队纪律，倒是没有霸王硬上弓的行为，最多也只是摸摸揉揉捏捏，揩揩油。
“哼，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有什么好弄的？”高地剑士首领麦克格里冷哼了声，对手下人的这些揩油行为很是不屑，“今天我要去集市广场附近的红磨坊，谁和我同去？”
“我！”其他高地剑士也纷纷响应起来。
“换了裙子，咱们走人！”麦克格里大手一挥，众人便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相比高地剑士们的奔放狂野，龙虾兵们倒是沉默寡言，拿着枪袋默默回房间，开始喝酒打牌去了。
“阿斯克阁下？”会议室的门口，分团长埃里克严肃地看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
“阁下，你得给我们交个底。”会议室里，埃里克忧心忡忡地问道，“除了你以外，德斯拉尔是否还派了其他的支援过来？比如人员啊，物资啊什么的？”
“没了。”阿斯克说。
“那你先前的烧烤和啤酒是怎么回事……”
“我自带的。”阿斯克说。
埃里克：……
我有一句不列颠脏话，不知道天主是否准许我讲。
“我们这边的情况很不好。”埃里克站起身来，将桌面上的地图铺开，“目前亡灵对整个中央山脉的进攻点有三处，分别是马德罗纳、阿德拉达-德-皮龙，以及我们塞戈维亚这里。”
“你不需要记住这些复杂的伊比利亚地名，你只需要知道在中央山脉的中部，只有这三处谷底是可以通行的，其他地方都是难以穿越的险峻群山。”
“古代的卡斯蒂亚王国，在这三处都修建了堡垒来把守要道。其中阿德拉达-德-皮龙由于堡垒位置过于前压，因此公牛佣兵团分配驻扎在那边的佣兵也最多，反而没有什么问题。”
“马德罗纳地区的堡垒位于山脉深处，尽管驻扎佣兵较少，但是凭借其地形优势仍然易守难攻。只有我们这塞戈维亚，兵力不多，地形也不够完美，恰好成了三处堡垒中最薄弱的一个点。”
“为了确保防守住这里，我们必须尽快得到更多的物资。光凭我们自带和城里提供的给养是远远不足的，如果德斯拉尔真的打算派出援助，断然不会只派出阁下一个人来。”
“我说的没错吧，阁下？”
埃里克的这番推理，逻辑严密，语气肯定，神情自信，就好像阿斯克必然私藏了援助物资似的。
而假如他真的是这么做的，此时大概会面色心虚，支支吾吾，眼神游离的吧——至少埃里克是这么想的。
然而阿斯克只是淡定地哦了一声，仿佛完全没有听出他言语里的质疑意味，只是问道：
“既然物资不够你们守不下来，那为什么不打出去呢？”
埃里克：？？？
首先，你这话题转折得就很生硬；其次，对面亡灵人数比我们多，高阶超凡者比我们多，再加上出了山脉便是梅塞塔高原，地形平坦根本无险可守，我们拿什么打出去？拿头打啊？
当然这话他不会明说。作为一名来自温彻斯特的不列颠尼亚绅士，埃里克不可能像个粗鄙的佣兵那样，直接将有失风度的脏话骂出来。因此他只是冷冷地道：
“以我们的兵力，远离要塞去进攻亡灵，就像是用鸡蛋去砸石头那样愚蠢。”
“也是。”阿斯克点了点头，“你们太弱了。”
埃里克：……
他放在桌子下面的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枪柄，努力按住心中涌起的拔枪冲动。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就听见阿斯克又说道：
“不过，从今天开始就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埃里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单词来。
“因为现在，你们已经有我加入了啊，哈哈哈。”阿斯克竖起大拇指，戳了下自己的胸膛，哈哈笑道。
啊，其实如果在这里一枪崩死他，也不一定会被人发现吧，应该不会吧……
做了好几个平复心情的深呼吸后，埃里克才眉头直跳地，勉强用仅剩的矜持心来保住最后的体面，冷声说道：
“呵呵，阁下的能力，有机会我们会见识的。”
几个小时后，提着裤子的高地剑士们痛快归来，等候多时的埃里克便叫上了坐在大厅里的阿斯克，和第一个进门的高地剑士首领麦克格里说道：
“麦克格里，我们这位‘支援人士’，明天会和你的队伍一起防守前线。”
“谁？”叼着牙签的麦克格里闻言一愣，然后打量着旁边的阿斯克，“他？”
这家伙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样子，虽然是个超凡者，但看能力好像只是变出些武器来……这有个毛用啊？你要是会放火造冰，射出雷电，我说不定还会忌惮一下……
见麦克格里露出轻蔑的神色，埃里克面色死板地说道：
“这是命令！”
说完，他便背着双手转过身去，和阿斯克露出个阴险的微笑，随后便回自己的卧室去了。
“明天上午8点，在这里集合。”麦克格里只得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然后也不爽地转身离开。
一看到阿斯克那张脸，他就想起对方在山坡上吃烧烤喝啤酒的事情，顿时就有种要将他当场斩杀的冲动。
阿斯克默默地感知了下今天的技能领悟程度，心里倒是颇为满意，便直接离开了这里，在城内找旅馆准备住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强迫症克星
次日，阿斯克从炉火岛的庄园里醒来。
来到一楼大厅，诺菈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早餐：牛奶、煎蛋、沙拉，以及面包片夹炸肉排。
“昨天的肉串味道怎么样？”餐桌上，诺菈问阿斯克道，“我用了三种不同调料来腌制肉串，你比较喜欢哪种？”
“比较咸的那种。”阿斯克回答说道。
比较咸？
还没等诺菈想明白是哪一种，阿斯克已经传送离开了炉火岛。
昨夜负责看守古书的是佩姬，他出现在旅店的房间里，拍了拍佩姬的肩膀。
“接下来换我来吧，你可以回去吃早餐了。”
“嗯。”佩姬点了点头，问道，“阿斯克，你今天还是要去领悟新法则嘛？”
“是的。”阿斯克笑着说道，“等领悟之后，我就晋升到Lv.19了，和你一样。”
“那。”佩姬的眼睛眨啊眨的，希冀地道，“那我就先不晋升半神了，等你一起好不好呀？”
“为什么？”阿斯克诧异。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晋升半神。”佩姬说道。
“所以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晋升半神啊！”阿斯克哭笑不得，“又不是学位毕业，还能参加同一期毕业典礼的。无论早晋升还是晚晋升，根本没有任何区别的啊？”
佩姬失望地撇嘴回去了，而阿斯克则是带好古书，向着金雀花佣兵团驻扎的“钻石尖之家”走去。
上午8点，高地剑士和龙虾枪兵们正整装离开，就看见阿斯克从旁边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众人：……
不知为什么，在昨天被这家伙疯狂拉了一波仇恨后，今天的金雀花佣兵们再次看见这家伙，居然意外地心中毫无波澜。
直接无视。
沿着向东的坡道前行，在接近昨日战场的位置，众人老远便看见堡垒上方冒起了黑烟。
金雀花佣兵团连忙加速前进，总算及时赶到城墙下方，正好打退了一波亡灵的进攻。
“他们昨夜就来袭击了！”当佣兵们请求进入堡垒休整的时候，守在城墙上的卫兵叫道，“我们的将领被骨矛射中肩膀，现在正在养伤！他下令不允许堡垒对任何人开放！即便是金雀花佣兵团也一样！”
佣兵们听着前面还好，等听到最后一句话，就忍不住大声聒噪起来。
只是抱怨归抱怨，金雀花佣兵团毕竟是正规团队，没法转头就去进攻这座堡垒——就算这么做了，大概率也会被亡灵背刺。
因此众人只能垂头丧气地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进，准备迎战那边过来的亡灵，心想今天肯定又是一番苦战。
虽然大家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在身上带了便携的干粮和水壶，但假如亡灵持续进攻鏖战不休，怕是连补充饮食水分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堡垒里的卫兵们愿意出来支援，那么金雀花佣兵们便可以抽空坐下来啃口干粮，喝点水，战斗续航能力也会大幅增强。可惜堡垒如今闭门不出，他们也拿那些卫兵没有办法。
反正如果真的扛不住，索性就毁约直接撤离好了。毕竟咱们金雀花佣兵们是来战斗赚钱的，可不是来受气又送命的。
于是几分钟后，金雀花佣兵们就撞上了第一波亡灵军队。
由海量骷髅披甲兵和食尸鬼组成的尸骨洪流。
龙虾枪兵们连忙在瞭望手的指挥下，向着附近的高地奔去；高地剑士们则是从背后拔出大剑，开始朝亡灵军队发起了冲锋，拦截他们进攻的脚步。
趁着亡灵洪流被拦截的时候，埃里克已经带人冲上了高地，然后则是站队列、举枪，高地剑士们迅速回撤。
排枪炸响，腐肉横飞，子弹在亡灵群里掀飞起大片的残肢断臂，仿佛用航空机枪扫射过一般惨不忍睹。
龙虾枪兵们再次按枪装弹，同时让疲累的胳膊休息一会。
埃里克看向转身冲向前方的高地剑士，忽然发觉并未看到阿斯克的身影。
那家伙人呢？
他左看右看，目光扫视过所有高地剑士，居然愣是没找到任何一个没穿裙子的家伙。
该不会是在第一波冲锋中就死了吧？虽然他是超凡者，但如果没有战争经验，对上亡灵洪流猝不及防被杀也是很正常的。
这样想着的埃里克有些解气，也有些莫名的惆怅。
佣兵这行业本是如此，今天还能大口喝酒，明天说不定连头都被人砍了。那家伙虽然是个愣头青，不过被自己安排到高地剑士的队伍里，照面一波就身死异乡，这样的结局……又何尝不是大家接下来的宿命呢？
唉，待会等战争结束后，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就去找找他的尸骨收殓了吧。
埃里克缓缓摇了摇头，继续看向前方的战争局势。
咦，这次的亡灵军队似乎有点硬啊，高地剑士一波大剑冲锋居然没有冲散？看来接下来难打了……
“看来接下来难打了。”阿斯克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注意到了吗？这些骷髅兵披的都是铁甲。”
“你……”埃里克愣了一下，随即便暴跳起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高地剑士的队伍里吗？”
“哦，之前是的。”阿斯克拿出了他的早餐——面包片夹炸肉排，边嚼着边含糊不清地道，“但是那个叫麦克格里的，没有给我下命令啊。”
埃里克：？？？
接着他才总算反应过来：龙虾枪兵和高地剑士的默契配合，是建立在过去的无数次实战上的。
无论是射击-撤退的波次，还是装弹-冲锋的波次，双方对于节奏的把控衔接都熟练无比，因此埃里克和麦克格里根本不用下命令，两边的手下就会自觉地互相配合，仿佛齿轮咬合的战争机器般高效运转起来。
然而这家伙完全不一样，他就像一颗特殊型号的螺丝，并没有被精准合缝地嵌入这台战争机器里。对于高地剑士突然发起的冲锋，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跟不上节奏了。
“这样。”埃里克按住阿斯克的肩膀，指着前方的高地剑士队伍说道，“看到没有，昨天那个叫麦克格里的……对，就是个子最高，脸上涂着厚重油彩的那个。”
“你就负责跟随他的节奏行动。他往前冲了，你就也往前冲斩杀亡灵；他往后退了，你就跟着队伍一起退。明白吗？进退节奏，都跟着那个人就好。”
“嗯嗯嗯，明白！”阿斯克笑着说道。
“你真的明白吗？”埃里克狐疑地盯着他。
就埃里克多年的领导经验来看，像这种一开口就是“明白”，连细节都懒得问的新兵蛋子，多半到最后总要弄错犯浑。
不过这家伙也不是他手下的兵，甚至不是金雀花佣兵团的。反正自己已经交代清楚了，如果他真的做不到融入高地剑士的队伍节奏里，那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又是一轮排枪射击，再次将亡灵洪流仿佛被巨锤般轰击般砸得后退。高地剑士们顺势急速转身，小裙子在空中旋转飞舞起来。
阿斯克则是如离弦之箭般从高地上跳下，空中已经拉出了一柄长枪。
这家伙还挺莽……埃里克看他刚才还在身边，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跃下高地，冲入高地剑士的队伍里，不由得有些惊讶于他的勇气和反应速度。
不过这家伙为什么拿着柄长枪啊？巨剑战士的队伍里突然出现一个拿长枪的，等下别破坏了整齐的冲锋阵线啊！
埃里克的心里又生起了些烦闷。这人是强迫症克星吗？为什么越看越讨厌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职业级走位
麦克格里，高大壮硕的高地剑士，正高举大剑朝亡灵们怒喝冲锋。
忽然身边冲出个人影来，吓得他差点没把笔直举起的大剑朝他砍下去。
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个“支援人士”。
“你们团长让我跟着你。”阿斯克说道。
麦克格里：？？？
他的心思并不如埃里克活络，既然对方这么说了，他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脚下提速身形飚出，怒吼起来：
“冲锋！杀！”
接着，阿斯克的身影轻松越过了他，如一把锋利的尖刀般，率先冲入了亡灵群里。
麦克格里：！！！
卧槽我说的冲锋是让大家一起冲，不是让你一个人冲啊！
众所周知，大剑冲锋必须要集体步伐一致，冲锋杀戮的效率才最高。因为大剑毕竟不如长枪的攻击范围那样广阔，万一你率先杀入敌阵，左右两边没跟上来，你就得同时应付前、左、右三个方向的敌人……这种情况下的死亡率高得离谱。
高地剑士们彼此间作战无数次，当然养成了类似的冲锋默契，假如自己的速度太快，一看左右战友被落在后面，便会立刻调整步伐速度，确保集体的兵锋如同海浪般，整齐地同时砸到敌人身上。
然而这家伙是外人，当然没有高地剑士们的默契，居然第一次冲锋就和队伍脱节了……麦克格里敢拿他已经过世的曾祖父的性命发誓，这家伙接下来肯定死定了。
阿斯克的身影消失在食尸鬼群里，下一秒，鲜血便飞溅起来……
不对，不是鲜血！是食尸鬼淡绿色的污血！
几条残肢断臂被高高抛起，上面还带着锋利的尖爪。冲入敌群的阿斯克，将长枪往周身急速抡了一圈，巨大的力道将周围的食尸鬼全都拦腰打断，清扫出了一片半径两米的“安全区域”。
紧接着，他手中的长枪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两把巨大的盾牌。
被长枪扫飞的食尸鬼们坠落倒地，而在他们身后的披甲骷髅兵们已经伸臂弯弓，颅骨眼窝里跳动的火焰锁死了阿斯克。
这些披着铁甲的骷髅兵，全都装备了骨质的弓与箭矢。它们的臂骨上被奇怪的纹路所强化，似乎拥有极强的硬度和韧性，因此能将骨弓拉到极其夸张的地步。
指骨松开，弓弦响动，骨箭如雨般射向前方，在空中拉出急促恐怖的啸声。
阿斯克用概念武装取出来的，是约两指厚的精铁盾牌，在这些骨箭的攒射下居然抵挡不住，瞬间被射成了蜂窝状——显然这些箭头也不是普通的骨骼。
“撤！”麦克格里突然用尽力气高吼起来。
高地剑士们毫不犹豫地转身，拔腿，疯狂朝着后方跑去。
他们已经惊恐地意识到，这些骷髅兵并不是昨天那波只会近战肉搏的低级亡灵，而是具备夸张远程杀伤能力的新型兵种。那样的骨箭……连金属盾牌都抵挡不住，射在他们身上必然是一箭一个血窟窿。
要不是那个佣兵率先冲入敌阵，让这些新型骷髅兵的威力暴露出来，高地剑士们这次就要遭受重创了。
接着，轰鸣的枪声再次响起，龙虾枪兵们已经射出了子弹，在食尸鬼和骷髅弓箭手的密集兵海里打出了大量缺口。
“转身！转身！”分团长埃里克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语气急切万分。
假如高地剑士们不转身和亡灵肉搏，为龙虾枪兵们争取装弹休憩的机会，那么金雀花佣兵团就只能撤退了。
考虑到对面的亡灵军队有大量的骷髅弓箭手，以及奔跑速度极快的食尸鬼，这样的撤退很可能演变成伤亡惨重的彻底崩溃，甚至是整个团队成建制的覆灭。
麦克格里当然也能想到这点，所以问题来了：
是要当个懦夫被人从背后用箭射死，还是像个男人一样死在向前冲锋的路上？
以高地剑士们的脾气，想都不用想。
他正要怒吼一声“随我转身冲锋！”，就看见阿斯克的身影再次飞速越过了他，朝龙虾枪兵的后方阵地冲去，惊得他差点没有咬到自己的舌头。
“回来！”麦克格里下意识便喊道。
他这声“回来”只是出自本能的叫喊，就像警察抓小偷时喜欢喊“站住”那样，虽然双方都知道这是一句没有人会听的废话。
然而阿斯克居然真的转身了，连带着周围的高地剑士们也纷纷止步——他们吃不准麦克格里这话究竟是对谁说的，不过算算龙虾枪兵的换弹时间，这时候他们确实该回身去拦截亡灵才是。
于是高地剑士的队伍诡异地停顿了下，随后又高声呐喊着转身再次冲向亡灵。
这次，是要用性命来缠住亡灵，为后面的战友争取射击的机会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看着伴随他冲锋的阿斯克，奔跑中的麦克格里忍不住大吼问道。
“跑回来的！”阿斯克也高声回答说道。
麦克格里：？？？
我能不知道你是跑回来的吗？我问的是你他妈是怎么跑回来的？那些骷髅弓箭手不是应该把你射得像只刺猬了吗？
尽管这家伙愿意转身和高地剑士们一起冲锋，让麦克格里罕见地对他有些感动和认同，然而听到阿斯克这一句回答，他原本生起的好感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划过：
这个家伙作为超凡者，居然能从亡灵的层层包围中轻松脱身，似乎也不简单啊……
事实上，假如埃莉诺等人在这里，便能立刻认出阿斯克的逃脱手法：
通过拉出两面大盾，将自己包在中央，从而屏蔽了外界对自己的观察。
抓住这个脱离观测视线的契机，飞快发动“埋伏”的法则技能，接着弃盾离开。
盾牌原本被拄在地上，在阿斯克松开盾牌把手后，还没有倾斜落地的同时，大量骨箭便突破击穿了盾面。
因此即便是盾牌落地了，大家也只会第一时间以为是被骨箭射落的，而不会想到持盾的主人其实根本没有持盾。
至于发动了“埋伏”技能的阿斯克，只要不和别人产生任何交互作用，就不会暴露自己的存在，因此他便快速从亡灵包围圈里脱身，隐身回到了高地剑士的队伍里。
至于他是如何在不碰到任何亡灵的情况下，还能以超快的速度脱离层层包围的，大概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什么叫职业选手级别的走位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需要冷静
众所周知，低级亡灵是没有自己的思维能力的，只会机械死板地执行指挥官的命令。
有点类似科幻作品里的虫族，数量众多且没有思维，必须要有一个大脑来操纵他们，才能将他们转化成战场上的杀戮机器。
亡灵巫师萨鲁姆，尸巫血脉超凡者，此时正躲在离战场很远的地方，通过隐形女妖来监视和操纵战场上的情况。
话说回来，隐形女妖充当摄像头和指挥终端的功能，还是他的昔日同僚安萨拉研究出来的。只是那家伙最近不明不白地，在阿尔卡萨瓦的哀恸地宫里被刺杀了，据说那位“哀恸边缘”怨灵半神还去追杀过那些刺客，结果居然无功而返。
从那以后，人类阵营里有很厉害的刺客，这个消息便在亡灵巫师的群体里面不胫而走，以至于大家每次出战都要将自己的位置掩藏得严严实实的，否则对方直接刺杀干掉自己，那带再多的低阶亡灵也没用啊。
对手应该是来自不列颠尼亚的金雀花佣兵团，从穿裙子的剑士和排队射击的枪兵就可以看出。
说实话，那些步枪对亡灵的杀伤力还算可以，不过低阶亡灵对巫师而言只是财产数字而已，只要有钱随时都能补充。
至于那些女装剑士……垃圾。Lv.0的人类无论再怎么强化肉体，终究还是凡身肉胎，是无法战胜超凡者的，毕竟双方存在位阶上的压制。
在场的整个佣兵团队，亡灵巫师萨鲁姆只特意留心了三个人：
身材最为高大的那名女装剑士，大概是个Lv.3-4左右的超凡者，看能力应该是肉体或物理性质的序列强化，比如强壮啊钝器啊格挡啊什么的，垃圾。
后排指挥枪兵的红衣指挥官，应该是Lv.5-6左右的超凡者，目前还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序列能力。不过作为指挥官职位，大概率也是诸如智慧、战术等有团队加成的序列，不大可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
最后，则是那名混迹在高地剑士里的陌生男人了，萨鲁姆一眼就看出他非同常人。
因为他没穿裙子。
混迹在一干女装大佬里而没有女装，当然显得尤为鹤立鸡群。这家伙能凭空变出武器来，还能在骷髅弓手的包围和狙击下消失，让萨鲁姆有些本能的忌惮。
是没有听说过的序列能力呢。
另外，这家伙无论是冲锋还是撤退，都和那些女装剑士错开节奏——明显是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因此才会频频和队伍脱节。
因此，作为一名亡灵军队体系下的战场指挥官，萨鲁姆自然而然做出了当前情况下最为合理的决定：
趁对方下一次和团队脱节的时候，立刻优先击杀这名超凡者。
高地剑士们再次怒吼冲来，这次众人的表情和气势与上次颇为不同，少了几分悍勇和狂野，更多的则是某种决心死斗的隐隐疯狂。
然而，还没有等到他们冲至锋线，阿斯克再次以过人一等的高速从阵型里冲出，手中长剑直直杀向亡灵们。
萨鲁曼神色一凝，我等的就是你这次冒进！
前方的食尸鬼忽然朝两边散开，露出一排拉满了弓的亡灵弓手，看阵型居然和龙虾枪兵的排枪站位有八分相似。
这些弓手，原本是打算给冲上来的高地剑士们以致命一击的，现在由于某人的单独突出，骷髅弓手们便齐齐将箭矢对准了他。
被不会疲累的骨臂，将骨弓拉满到极致的箭矢，以惊人的气势密集弹射而出！
阿斯克仍然维持着高速冲锋的状态，长剑瞬间便挥舞得密不透风，伴随着骨箭断裂的声音如鞭炮般噼里啪啦地响起，无数的碎片茬子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嗯？”萨鲁曼再次被震惊到了。他还没天真到以为对方是纯靠武技剑术挡下这么多箭矢……又是没见过的能力！
然而，如此强大的能力，必然要消耗很多的灵性。
低阶亡灵虽然服从指挥官的命令来行动，但行动所消耗的灵性来自于颅骨内的亡灵之火，那是残缺的“骷髅”I特性。
也就是说，对方和骷髅弓手的持续战斗，本质上是用自身灵性和骷髅体内亡灵之火的对耗。而骷髅兵和灵魂之火都是廉价的超凡造物，耗起来是绝对不心疼的。
萨鲁曼巴不得对方继续和他的亡灵手下硬拼呢！
于是食尸鬼们立刻分散开来，朝着高地剑士们围攻过去，而骷髅弓手则是黑压压地围上，大有要将阿斯克困死在里面的意思。
“回来！回来！”后方突然响起埃里克的大喊声。
龙虾枪兵们当然也务必清楚，这些高地剑士们是在拼命为他们争取时间，因此这一轮换弹几乎是拼了老命地在提速，很快就将枪械重新装填好了。
听到埃里克的喊声，高地剑士们毫不犹疑地掉头就跑，根本没有和那些食尸鬼纠缠。阿斯克也迅速转身，朝着后方急速冲去。
想走？亡灵巫师萨鲁曼冷冷一笑，某只漂浮在空中的隐形女妖俯冲下来，无形的手臂急速刺向阿斯克的后背。
麻痹之触！
阿斯克没有闪避，只是奔跑中转身向后挥剑，又是一轮疾风暴雨般的剑术挥动，将骷髅弓手的集火射击诡异地全部拦截下来。
与此同时，隐形女妖的手臂已经悄无声息地触碰到了他的后背。
得手！萨鲁曼振奋不已，正要下令让追击的食尸鬼扑上去将其撕碎……突然间，通过隐形女妖的信息耳目，他就看见原本应该无法动弹的那个人类男性，却仿佛未曾受到任何影响般，表情淡定地转过头来，说道：
“几百年了，你们亡灵巫师的战术理解还是那么简陋吗？正面强攻，背地偷袭，这种战术用个一万八千遍，早就被人看穿了好不好？”
萨鲁曼：？？？
你这人类说的什么话？这可是写在我们哈夫斯加亡灵军事操典上的标准战术啊！巧妙地利用了食尸鬼的高速和女妖的隐形特点，配合起来专门用于刺杀战场重要目标的经典战术啊！
“呵呵，写在军事操典上的教科书战术，不就等于众人皆知的大路货色吗？”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似的，对方又继续说道，“只会照本宣科地按照教科书上施展战术，没有一点自己的理解和变化在里面，我猜你应该只是个刚从军事学院毕业的下级尸巫吧？”
这话听上去极其恶毒，让萨鲁曼立刻有种被羞辱轻视的尊严受损感，难以抑制的怒火从心底腾地就起来了。
因为，他确实只是一个下级尸巫。不过并非是毕业生，他从军服役已经有三年了。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在心里将对方狠狠诅咒的同时，萨鲁曼便控制那只隐形女妖，再次朝他的身体扑了过去。
咦，动不了了？女妖怎么失去行动能力了？
“是麻痹之触啊。”那人停下脚步挥剑，再次斩开后方一轮齐射的箭矢，顺带着砍翻了围过来的几只食尸鬼，说道，“女妖的‘夺舍’序列能力的衍生招式，你认不出来吗？”
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啊！萨鲁曼当即在心里怒吼起来。我奇怪的是为什么你也会这个能力啊！“夺舍”序列可是只有女妖血脉才能消化的魔药序列啊！
“这可不行啊，一个合格的亡灵巫师，起码得对手下亡灵的能力了如指掌才行。”那人似乎也不打算继续逃跑，就站在原地噼里啪啦地一通乱砍，将扑过来的食尸鬼全部斩杀。
我他妈还用你教！萨鲁曼顿时便有些情绪失控，只得再次激发了自身的“亡灵”血脉序列，用冰冷之血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狙杀
自从转化为尸巫以来，萨鲁曼已经很久没有感到愤怒了。
当然，如果对面只是纯粹问候他的女性亲属，比如强行发生一些低俗的超友谊关系什么的，萨鲁曼肯定不会轻易地被激怒。
然而对于巫师而言，你侮辱我的人格根本无所谓，但你不能侮辱我的智慧！萨鲁曼毕竟是已经从军服役三年的资深军方巫师，结果居然被对方说“水平像是刚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毕业生”，这评价对他而言简直无法忍受！
依靠亡灵体质强行压下被羞辱的愤怒，萨鲁曼通过隐形女妖的视线，死死地盯住了那名人类男性，忽然注意到对方似乎没有继续逃离的想法。
有机会！
他不动声色地操纵周围的食尸鬼群，悄悄从对方视线死角的两侧和后方迅疾逼近过来，同时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操纵着女妖从隐形状态现身出来说道：
“人类。你是怎么知道，这是我们亡灵军事操典上的战术的？”
“亡灵军事操典，又不是什么机密的东西。”阿斯克说，“谁还没有几个亡灵朋友呢？”
“你说的那个朋友，会不会是……”萨鲁曼继续胡扯，暗地迅速下达了袭击的指令。
几只蹑手蹑脚的食尸鬼，已经从后方逼近大约五六米的位置。这个距离，以食尸鬼下肢的弹跳能力而言，也就是一扑的事情而已。
食尸鬼猛然弹起，朝阿斯克的背影撕咬而去，在空中居然连一点声息都未发出，以至于萨鲁曼也忍不住在心里叫了声好：
得手！
紧接着一排炸开的枪响，包括飞扑在空中的食尸鬼在内，以及后方被萨鲁曼勒令按兵不动，以此来麻痹阿斯克的骷髅弓手们，再次如同狂风中的麦子般被子弹打得瘫倒下去。
萨鲁曼：？？？
龙虾枪兵！该死，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由于战场上的这位奇葩存在，不仅是高地剑士-龙虾枪兵的组合战术节奏受到了他的影响，连萨鲁曼的注意力也被他牢牢吸引过去，甚至忘了龙虾枪兵每隔一段时间就可以射击的事情。
然而这家伙显然没有忘记这点，要不然他也不会奔跑到一半就突然停下，还故意和我说话来转移我的注意力……诶，所以原来被转移注意力的人是我啊！
总算想明白过来的萨鲁曼差点气得吐血。当然，作为亡灵化的尸巫体质，他的体内已经没有血液的存在了，因此只感觉胸口有一股憋闷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扑也扑不灭，吐也吐不出，简直难受得要死。
“你这人类，太诡计多端了！”借助隐形女妖之口，萨鲁曼愤怒地指责对方，“居然使这种下三滥的蒙骗手段！”
不是我的脑子不够灵光，是因为你太狡猾，我被你蒙骗了！
“蒙骗？”阿斯克愣了一下，随后便露出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就你啊？用不着吧……”
吧嗒一声，萨鲁曼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就看见手里的法杖已经被他给掰断了。
高地剑士们已经再次冲了上来，和残存的食尸鬼厮杀成一团。
躲藏在远处的萨鲁曼努力地平心静气，总算再次回复到了亡灵特有的古井无波的状态。
然后他便看向战场，决定不再去招惹那个奇怪的人类——那家伙说话实在太恶心了，跟他交谈几句怒火值就蹭蹭上升，多说几句萨鲁曼都感觉自己在折寿……能让没有寿命的亡灵感觉在折寿，这人的恶心程度可见一斑。
骷髅弓手！拿着残破的法杖，萨鲁曼再次开始下令。攻击那些高地剑士……
命令还未发出，突然间一声枪响，击穿了他的骨盾。
萨鲁曼的位置位于战场边缘约500多米的山坡角落，他用一层土灰色的骨骼将自己包围起来，其颜色和旁边的丘陵土壤颜色相近，以至于让他能够如同变色龙般，浑然一体地融入到所处的环境里去。
对自己的伪装能力极其有信心的萨鲁曼，第一反应就是“这大概是战场上射歪的流弹……”
紧接着第二发子弹就再次击穿骨盾，射入了他的眉心。
尸巫的脑袋如吹胀的气球般瞬间猛烈炸开，无头的尸体却并未立刻倒下，而是双手向前平推，迅速加厚身前的骨盾，双腿则是立刻弯曲，利用骨盾遮蔽对方视线的这段时间，尽快降低自身高度，以避免被对方的下一发盲射再次贯穿。
又是一发盲射，再次射入了他的胸口。确切地说，是在他蹲下身子降低高度后，仍然准确地命中了他的胸口，仿佛早就知道他会下蹲到这个位置似的。
他……怎么会……苦涩的感觉从残存的灵体意识里流过，尸巫萨鲁曼的身躯向后扑倒在地上。
随着灵体的泯灭，原本依靠亡灵血脉不腐的肉身，也渐渐就化为了飞灰。
高地剑士们还在和食尸鬼们搏杀着，忽然便察觉到这些可怖的暗夜猎手动作僵硬起来。如果说之前它们就像是合作有序的狼群般效率，那么现在则更多像是凭借本能在挥爪和撕咬，对高地剑士们的威胁一下子便迅速降低了。
后方山丘上的龙虾枪兵们，尤其是指挥官埃里克则看得更为清晰。他们望见正在冲锋的阿斯克突然停下脚步，然后变魔术般变出了一把步枪，朝战场远处的角落连开三枪。
有些视力特别好的，就远远看见对面的某个土坡上溅起着弹的碎片来。接着，原本如战争机器般高速运转的亡灵兵海，突然就变得迟滞阻塞了。
不仅是食尸鬼们表现下降，骷髅弓手们的状态则衰弱得更加明显。它们宛如无意识的行尸般，开始失去方向地到处缓慢乱走起来。偶尔拉开骨弓，朝附近的高地剑士射上一箭，动作也是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气。
和亡灵们交战不止一次的金雀花佣兵团，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指挥这只亡灵军队的指挥官，在那个男人朝远处漫不经心的几发点射里，直接就被狙杀掉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分成
等众佣兵清理完这些失控的亡灵，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假如强行莽过去杀穿的话，所用的时间还可以再缩短一倍。不过为了尽可能减少伤亡，埃里克还是采取让高地剑士们撤回来修整，然后让龙虾枪兵们一轮轮地装弹、瞄准、射击，依靠远程距离来无伤白嫖这些亡灵。
解决了战场上残存的威胁后，佣兵们就开始着手收集战利品。食尸鬼的灵性集中于它们腐烂脑壳里的脑垂体，而骷髅弓手则是颅骨内的灵魂之火残余。
虽说卖不了多少钱，但给佣兵们发点外快奖金还是够的。金雀花佣兵团毕竟是正经的职业佣兵团，不像某个成员个个非富即贵的玩票佣兵团那样，连灵性材料都懒得收割了。
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收割尸体，连龙虾枪兵们都拔出靴子里的小刀，上去挑选那些看上去品性比较好的亡灵来。只有阿斯克挥手散去手里的武器，默默走到旁边山丘的树下，开始无聊地旁观众人干活。
换做平时，大家肯定对这家伙的惫懒模样骂上几句，赠送中指手势，以及毫不客气扣下应发给他的奖励。
然而如今，即便是最愚蠢的高地剑士，也已经在同伴之间的窃窃私语里明白过来。
之所以这些亡灵从“压着他们打”变成了“站着被收割”，完全是因为这个男人远程狙杀了亡灵指挥官的缘故。
虽然大家仍然不理解他是如何做到的，但这也足以洗清之前积累下来的恶感了。
因此佣兵们也只是闷声不吭地干着活，将收割的灵性材料交到两位首领——麦克格里和埃里克那里。
“埃里克。”拿着块破布擦着大剑上的污血，麦克格里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些，微微摆头示意他看向身后，“那家伙……究竟是什么来路？”
“不清楚。”埃里克摇了摇头，看表情明显也被震惊到了，“看公牛佣兵团给他开的任务合约和身份证明，这家伙似乎是个什么佣兵团的团长。”
“什么佣兵团？”麦克格里沉声问道，“钢铁十字？金币？维京人？该不会是自由之风那群傻逼吧？”
“不是大佣兵团。”埃里克皱起眉头，“是个之前没听说过名字的。好像叫什么……青绿之剑？”
“某某之剑，某某之斧，某某之盾，都是烂大街的名字了。”麦克格里冷笑了声，“只有玩票的小佣兵团才会起这种名字，稍微在行业里混出点出息的，哪个不是立刻改了更响亮威风的绰号？”
“你看他像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出身吗？”埃里克意味深长。
“不像。”麦克格里老实说道，“我感觉他像是某个大佣兵团本部培养出来的后备力量，这次来伊比利亚大概是为了往履历上镀金的。”
“你也这么想吗？”埃里克有些诧异。
大佣兵团本部的后备力量，入选的前提是Lv.10以上。
也就是说，这人必然是法则级的超凡者了。别说是他们金雀花佣兵团西南分团，就是位于不列颠尼亚的总部，遇到这个级别的强者也要恭敬对待的。
于是两人都开始暗自庆幸起来：虽然这家伙之前说话一直古里古怪，让人莫名听了就按捺不住怒火的那种风格，但大家都忍住了没有和对方撕破脸。
现在看来果然是理智的选择。
不过大佣兵团毕竟还要点脸面，之前还那样冷落他，如今也不好发现对方是强大的超凡者，立刻就换上热情的笑脸贴过去……那样就太势利了，还会平白让人瞧不起。
因此埃里克只是等所有战利品都收集完毕后，才让人去叫树荫底下打瞌睡的阿斯克叫了过来，问到：
“这次的收获，给你三成怎么样？”
三成，当然是一个很公道的数字。以前在游戏里就有很多玩家，总是抱怨说这场战斗我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战利品就应该全部给我（或者至少给我拿七八成吧），结果一个副本打完之后，反手就和大佣兵团翻脸结仇，然后被满世界追杀……
原因当然是因为大佣兵团高度职业化，出任务期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金钱成本就像流水一样地出去了。即便是任务期间受到其他势力的帮助，作为答谢的奖励分成也不可能给得太多——给多了自家就亏本了。
举个例子，当初苍青之剑佣兵团成立不久的时候，曾经在东所罗门帝国的边境城市，和钢铁十字、自由之风两大佣兵团，共同追杀一名叛逃的圣殿骑士。
结果目标的武器被阿斯克顺走，剩下来的头颅悬赏只能两家佣兵团分。结果回去一算，这趟任务做完亏损得相当惨烈，连带着两位团长安德烈亚和马修斯，年终绩效都直接下调了一档。
“哦，好啊。”阿斯克无所谓道。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让埃里克和麦克格里也有些意外。前者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更详细的解释，就等着他开口拒绝后，用来说服他为什么金雀花佣兵团要拿七成了。
30%，这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分成极限，要知道就算是埃里克团长本人，从这趟任务里拿到的报酬也就1.2%，还要扣去任务期间没有报销的部分衣食住行费用呢。
“那太好了。”于是两人脸上都露出笑容，“本来这批战利品要被送到我们总部，在几个月后结算的钱款才会打到账上的，不过您毕竟不是我们团队的人。这样吧，我们就按照市价来估算战利品的价值，然后凑钱预付给您，怎么样？”
“可以。”阿斯克点了点头。他在以前的游戏世界里，就和NPC大佣兵团打过不少交道，像这种拿自己的钱来垫预付款的行为，实际上里面包含着拉人情的意思了。
更不用说这两个家伙先前始终冷脸，现在开口都称呼起“您”了，俨然是终于意识到他的实力之强……
对此，他完全没有任何意外。
钱给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挑衅演练后，阿斯克已经能感到自己对法则的理解有了明显的加深。
距离Lv.19，不远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佩姬又出来了
次日清晨，炉火岛里。
“今天阿斯克还没有回来吗？”餐桌边上，佩姬忽然问道。
“没有。”诺菈将烹饪好的海鲜浓汤端上餐桌，“可能还要几天。”
“听说他这次领悟成功，就能晋升到Lv.19了。”希拉给自己系上餐巾，“和佩姬一样。”
“所以阿斯克也快成为半神了？”希德莉法有些羡慕地道。
半神……
姑娘们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不对了。
众所周知的是，当男人有多个选择的时候，他通常倾向于去选择条件最优秀的那位——而不是最喜欢的那位。
对于整天唠叨着“要变强啊”的阿斯克而言，有什么是比变强更重要的呢？换言之，如果阿斯克和佩姬都晋升至半神，那么对于唯实力论的团长而言，岂不是只有佩姬才能配得上他（的实力）了吗？
于是饭桌上的气氛很快便冷淡下来。
用餐完毕，大家都匆匆跑训练场加速升级去了。
只有佩姬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大家心里正在担忧的事情，佩姬完全没有丁点领会。她感到自己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少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就像是耗尽电量的电池，或者是消化完食物的胃一般，难受得几乎要痉挛起来。
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团长了。
佩姬决定溜出去找阿斯克。
从炉火岛传送到现实位面，只需要一眨眼的时间，不过在传送之前，里面的人需要展开灵性，然后去感知主位面古书附近的空间。
打个比方，如果将古书放到桶里灌上水泥，凝固后深埋到地下一万米的位置。那么当里面的人想要出来的时候，就只会感知到周围全是实体……
也就是说，出不来了。如果硬要出来，就相当于用肉体将水泥和土壤挤开，其伤害可想而知。
佩姬当然也知道阿斯克在领悟“挑衅”这个法则技能，因此在传送回主位面前，小心翼翼地感知了一下周围。
万一团长已经惹得一群人忍无可忍，双方正在激烈地战斗厮杀，而佩姬这个时候突然现身，毫无疑问就会让阿斯克分心。
就像上次领悟死亡法则那样，为了营救被半神偷袭的自己，团长只能以身躯来挡住攻击……佩姬当然不会重犯过去犯过的错误。
稍微感知片刻后，佩姬便察觉主位面的阿斯克此时正保持着坐姿，然后旁边围了一圈的人。
看起来是在吵架！
也是，以团长的嘴皮子功力，连性格最为温柔的诺菈都常常被他说得无语，更不用说外面那啥啥啥佣兵团了，说不定待会儿他们就要按捺不住拔刀而起。
我正好现在冲出去营救团长，嘻嘻。
这样想着的佩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便传送到了主位面。
“阿斯克我来保护你啦！”
刚现身的佩姬大喊了声，然后便看见阿斯克正坐在树桩子上，诧异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她。
周围则围满了金雀花佣兵团的佣兵们，众人只是微微一怔，随后便惊恐地扑上前来。
“保护大人！”
“有刺客！”
场面瞬间便乱做一团，直到阿斯克站起身来，大喊了声“都住手！”，正在准备交战厮杀的佩姬和佣兵们才纷纷停下。
“你怎么出来了？”阿斯克问佩姬道。
“我……”佩姬有些卡壳。事到如今，她也察觉到自己似乎又一次闯祸了，只能努力卖了个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道：
“我来找你啊阿斯克，你在外面好久没有回来，大家都很担心你呢。”
没错，不是“我”擅自来找你，而是因为“大家”担心你，所以才让我来找你的。
“哪有很久。”阿斯克无语了。这不是才过去一天吗？
“好了好了，她是我的同伴，大家都把武器放下吧。”他转向周围如临大敌的佣兵，做双手下压状。于是佣兵们便纷纷松了口气，将武器收了起来。
佩姬：？？？
等等，不是说你在领悟战争法则的挑衅技能吗？怎么看起来反倒是把他们收服了啊？
“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解释吧。”见佩姬表情茫然，阿斯克便跟她解释了句，然后转向站在旁边的埃里克，“咱们继续。”
“好。”于是埃里克又重新蹲下，在地上展开附近的地形图，“接下来这边有三个亡灵军团，这里，这里和这里。根据斥候汇报，他们的兵力构成应该是……”
埃里克将情报详细地说了一遍，众人听得兴奋不已，阿斯克沉思起来，佩姬则是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
“那就先端掉这个。”最终阿斯克做了决定，“然后逆时针旋转过去，将另外两个军团依次解决掉。”
“好！”佣兵们纷纷喊叫起来，看样子恨不得下一秒就去痛快厮杀一番。
看他们的激动表情，像极了游戏世界里跟着大佬下副本的萌新玩家。佩姬虽然还没懂他们在搞什么，但众人脸上似曾相识的神色倒是给了她强烈的既视感。
钢铁十字佣兵团，守夜人，理查特纳尔剑士团……几乎每个和苍青之剑合作过的团队，到最后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那是一种混杂了盲目的自信，狂热，喜悦与成就感的高昂士气。
当然，从怀疑到震惊，从震惊到狂喜，最后逐渐归于平淡，团队里的姑娘们最初也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在后续漫长的时间里，对于团长所拥有的实力，大家早已经有了充分的认知。
用美狄亚的话说，“就算阿斯克拿出一根牙签来戳爆半神，大家也只会微微一笑，再也不吃惊了”。
因此，望着周围神情狂热的佣兵们，佩姬只是默默撇了撇嘴。
“一群没见识的乡巴佬。”她在心里这样想着，顿时便有了一些微妙的优越感。
毕竟阿斯克再怎么厉害到超出常人认知，他终究是我们的团长，不是你们的。
哼哼。
既然阿斯克指定了下一个作战目标，埃里克和麦克格里便开始带队前行，阿斯克也拍了拍佩姬的肩膀，说道：
“既然你都出来了，也帮我对付下后面的敌人呗。”
“好呀好呀！”还在鄙夷这些佣兵的佩姬，立刻收起了心里的轻蔑情绪，朝阿斯克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两个酒窝在白皙的脸蛋上若隐若现。

第一百五十章 一人成军
一路上，阿斯克随口和佩姬聊天。
“昨天我一整天都没回去，大家的日程都还顺利吗？没人偷懒吧？”
“大家最近训练都很勤奋。”佩姬回答说道，“埃莉诺专精了‘不屈意志’，晋升到了Lv.16，现在圣剑已经可以开启46秒，然后稳定关闭。”
“诺菈领悟了第四个技能，叫什么‘反转录注入’？我不是很懂。总之她现在是Lv.14了，正在尝试法则具象化。”
“希德莉法从她的项链里，悟出来一个叫‘恶意封锁’的技能，晋升到了Lv.13。现在她能将强烈的杀意化作束缚，从而限制对方的行动能力。”
“希拉也领悟了她的另外两个技能，一个是‘地震’，另一个是‘暴风雨’。不过她说攻击范围太大，所以没有演示给我们看。阿斯克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你呢？”阿斯克问，“你已经Lv.19了，接下来估计什么时候晋升半神？”
佩姬：……
“阿斯克。”过了半晌，她才低低地问道，“你希望我尽快成为半神吗？”
“那当然了。”阿斯克不假思索地道。
毕竟只有成为半神，才拥有去打那个副本的实力啊。
“我知道了。”佩姬想了一下，认真说道，“为了阿斯克，我会尽快成为半神的。”
这怎么就变成“为了我”……难道你自己就没有成为半神的愿望吗？阿斯克有些无语，笑道：
“也不用过于勉强自己。反正上次你已经尝试过编织领域了，接下来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嗯嗯。”佩姬点头。
来到指定的战场附近。几分钟后，众人便看到远处有高高掀起的烟尘，那是大量食尸鬼在平原上奔跑的迹象。
天空依旧阴沉沉的，浓密的云层完全遮住了阳光，以至于附近的草木都有些枯萎。亡灵的黑暗天幕笼罩伊比利亚半岛已经将近六个月了，所夺去的不仅是阳光，还有无数人类战士的生命。
换做以前，金雀花佣兵团在野外看到大量亡灵的行进痕迹，第一反应必然是暂避锋芒。毕竟和亡灵交战就等于受伤和死人，而长期的杀戮已经快磨灭了他们骨子里的冲劲，只剩下作为佣兵的职业责任感和求生的本能。
然而这次是不同的。
因为这次他们有一位高阶超凡者！一位无论是战术指挥、战场观察还是战斗能力，都无与伦比的超级高手！
“先把他们引过来。”阿斯克下令说道。
埃里克当即拿起步枪，朝远处的烟尘开了一枪。
于是远处的食尸鬼群便转向冲了过来，远远看去就像是狼群在平原上驰骋，只是佣兵们清楚这些食尸鬼可比野狼厉害多了。
“枪手列阵，剑士冲锋准备。”阿斯克继续指挥。
龙虾枪兵们很快站好一排，而高地剑士们则是站成松松散散的一团，护住了龙虾枪兵的阵型前列。
“这次我们的战术要变化一下。”阿斯克说道，“在枪手射击后，高地剑士们不要急着冲锋，等我的命令。”
高地剑士们纷纷不解。不让我们冲锋的话，那等龙虾枪兵们射击完后的空档期，谁来挡住这些进击的食尸鬼？
然而见领队的麦克格里没有反应，大家也就自然而然地顺从下来，没有人提出异议。
食尸鬼群进入射程，两秒后枪声密集响起，前排的食尸鬼纷纷中弹，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倒飞回去，顿时又撞翻了后排的食尸鬼。
然而更多的亡灵越过了这些倒地不起的尸体，黑压压地继续高速向这边冲来。龙虾枪兵们连忙紧张地重新装弹，而高地剑士们的阵型没有动弹。大家几乎能听见旁边战友的心跳和咽口水的声音，眼角余光也能看到彼此鬓角里流下的冷汗。
“佩姬，止住它们的冲势。”阿斯克下令说道。
全速奔跑的食尸鬼，可以顺势轻松跳过很长的距离，飞扑的力道不下于具装战马的冲撞。
以往高低剑士们的做法是冲锋挥剑，利用对方的速度和反作用力来杀伤对方，这种战术的容错率极低，毕竟食尸鬼从跳起到落地也就一眨眼的事，要是你的剑没有砍中对方，对方的利爪就要插入你的胸膛了。
在阿斯克加入之后，这种战术就被优化为他带头冲锋，冲锋过程中阿斯克加速脱离队形，成尖刀状率先刺入食尸鬼的前列。
骗掉前列食尸鬼的冲锋扑击，让它们的速度降下来，然后高地剑士们再上去厮杀……这种战术极大降低了佣兵的伤亡率，因此麦克格里才对阿斯克完全心服口服。
毕竟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挡下食尸鬼的冲锋扑击，还能在它们的围攻里坚持几十秒毫发无伤的。
然而这次，阿斯克似乎要让那个叫“佩姬”的女孩儿出手？
高地剑士们有些怀疑，不过大家倒是没有开口询问，只能猜测这位长相甜美的东方少女，大概也是一位高阶的超凡者。
大概吧，总之阿斯克阁下肯定不会弄错人的。
佩姬点头，随后掀开披着的长袍，露出佩戴在腰间的短剑。
短剑？旁边的埃里克有些吃惊。短剑在第三纪的古所罗门共和国是制式军用武器，因为大家主要都是用枪械，因此近身战斗要求武器小巧灵便。
不过第四纪以后，来自蛮族的长剑逐渐占据了战场主流，如今这年头很少有人用短剑了。
武器长度不够的话，攻击距离就会受限，面对食尸鬼的淬毒爪牙，除非这名少女是一位速度型超凡者，否则就不应该选择短剑才对。
这样分析着的埃里克，便看见佩姬轻描淡写地挥动短剑。
某个身形从她的体内“脱离”出去了，居然是个一模一样的佩姬，手持短剑朝前方的食尸鬼群冲去。
卧槽！这下无论是高地剑士还是龙虾枪兵，纷纷在心里吃惊地卧槽起来。
然而表演还未结束，因为佩姬已经开始再次挥剑，唰唰唰唰，每一记风声伴随着一个幻剑分身冲出，很快便集齐了二十多个“佩姬”，直接冲向来势汹汹的亡灵军团。
结敌与进攻，冲撞与闪避，凌乱挥舞的利爪与雪亮的短剑刃面交织起来，化作无数低吼和惨叫的沉闷声响。
几个佩姬分身骤然受击消散。与此同时，则是十倍以上的食尸鬼遭到短剑的刺穿、断肢和枭首，一时间前排食尸鬼的冲锋，居然被无数佩姬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她居然以一己之力，拦截住了食尸鬼群的冲锋势头！

第一百五十一章 污言秽语
看见血族少女一人成军，硬生生遏制住食尸鬼军团的冲锋，金雀花佣兵们几乎是呆立当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半分钟后，大家便又立刻认清现实，士气高涨地欢呼起来。
又一名高级超凡者！
不管她用的是什么能力，反正打亡灵很厉害，大家吹就是了。
“高地剑士冲锋！”阿斯克突然下令。
于是早已等候多时的麦克格里，带着其他高地剑士们如猛虎下山般向前扑去，将被佩姬们缠住的食尸鬼全部都砍成碎肉。
“开嘲讽！”阿斯克再次指挥。
高地剑士们便一边砍杀，一边大笑起来：
“哈哈，这些亡灵比上一波好对付得多啊！”
“难道这些是无人指挥的野生亡灵？”
“看着应该是。就算有人指挥，估计其指挥水平也不咋地。”
“没准是刚从学校毕业的新手亡灵巫师呢？”
“毕业？我看未必，应该是还没毕业，从学校里偷跑出来的童子军亡灵巫师吧。”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各种揶揄戏谑，很快就将对面指挥官的实际年龄，从毕业说成未毕业，然后又说成还没入学，最后居然变成了还在娘胎里，依靠胎动和哭闹来指挥亡灵军队……
对面的食尸鬼军团仍旧从容不迫地游走进攻，仿佛其背后的指挥官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然而，在后方的阿斯克却能清晰地察觉到，某种被挑衅起来的怒气正在缓缓汇聚。
甚至当怨气积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阿斯克便隐隐感知到了对方的位置——不仅如此，对方同样也感知到了他的位置，并不由自主地开始产生对他的杀意和攻击倾向。
这是法则技能“挑衅”的雏形。“挑衅”，可以强行让双方感知对方的位置，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目标攻击自己的倾向会越来越强烈。
因此，在挑衅技能生效的情况下，对面的亡灵指挥官无论如何隐藏自身，在阿斯克的感知里都会逐渐无所遁形，直到对方彻底无法忍受并冲出藏身点为止。
可以说是相当贱格的能力了。如果没有类似的心灵系能力，或者是意志系免疫控制的能力，几乎没有办法逃脱这个挑衅技能的效果。
龙虾枪兵们已经装弹完毕，此时却并未朝食尸鬼们开枪，而是齐齐等候阿斯克的指令。
阿斯克则是从空中拉出一柄狙击枪来，朝着杀意的位置虚瞄了下方位，引导龙虾枪兵们跟着瞄向那个方向，接着便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伪装融入山坡环境的骸骨堆轰然破碎，某个举着法杖的尸巫慌张从中逃离出来。下一秒，来自龙虾枪兵的齐射集火，瞬间就将其打成了破碎的筛子。
随着这名亡灵指挥官的陨落，原本灵活游走的食尸鬼群，便立刻像是失去了头脑般，开始散乱无序地和高地剑士们混战起来。
众人很快将这些无主亡灵全部斩杀殆尽，接着便到了收割灵性材料的环节，埃里克拿着个本子在亲自记账，将所有收获的灵性材料全部按市价换算成总额，然后将对应的分成提前支付给阿斯克。
虽然团队的资金在不断流出，但灵性材料也在源源不断地进仓库，而且是超低风险的那种，因此整个金雀花佣兵团，此时可以说是痛并快乐着。
随着一整天的过去，众人终于完全推平了附近的三个亡灵军团。明天如果还要继续战斗，就得远离中央山脉，深入亡灵所占据的高原腹地了。
因此大家便意得志满地带着战利品，缓缓地向塞戈维亚城的方向走回去。
路过山谷堡垒的时候，金雀花佣兵团忽然便看见，堡垒外围已经竖起了大量的拒马和围墙，将通往塞戈维亚城的道路完全封死了。
大约六七名战士在围墙后方来回巡逻，看样子不像是堡垒里的王国士兵，反而像是和他们差不多的雇佣兵。
来自另一个大佣兵团的佣兵。
“草，是自由之风那群混蛋！”麦克格里看清了他们的装束，顿时破口大骂起来。
自由之风，来自西法兰克王国的知名佣兵团。由于西法兰克王国与不列颠尼亚岛隔海相望，两国之间频频发生领土上的纠纷与摩擦，因此金雀花和自由之风的关系也不太好。
除去同行的利益冲突以外，自由之风看不起被收编的金雀花，觉得他们是安茹王室豢养的乖犬，而金雀花则认为自由之风都是一群粗鄙的法兰西农夫，双方互相歧视也已经很久了。
“咦，这不是小龙虾埃里克吗？”围墙后面露出半个头来，看着对面的埃里克笑道，“你们这些王室杂牌怎么来伊比利亚半岛了？难道安茹王室的正规军都死光了吗？”
“没办法。”埃里克反唇相讥，“总不能将阿拉贡王国的安全交到一群农夫手里吧。你们的草叉都带上了吗？充当盾牌的锅盖够不够啊？不够我们可以支援啊。”
“你们的锅盖就算了吧，上面一股子积久不化的土豆炸鱼味，我们的战士闻到怕是当场就要吐了，不过拿来对付亡灵倒是挺好的，用它们做点不列颠尼亚的特色菜，大概能熏翻那些亡灵吧。”
“哈！我们做菜的速度比较慢，怕是没办法在你们投降之前搞定啊！话说你们的白旗都带上了吗？别到时候现场临时来缝制啊。”
双方团长互相狂喷对面，各种阴阳怪气嘲讽揶揄，两边的手下们则是愤怒的指着对面破口大骂，有不屑一顾的，有放狠话的，有拔出武器准备动手的，场面极度混乱不堪。
阿斯克带着佩姬无聊地站在队伍边上，没打算加入这些佣兵的骂战……笑话，咱们可是苍青之剑佣兵团，哪里会和这些佣兵大老粗一般见识呢？
然而他们不去找对面的麻烦，不意味着对面不会来找他们的麻烦。很快，围墙后的自由之风佣兵便注意到了站在这边的两人，尤其是身材苗条可人，皮肤白皙娇嫩，长发乌黑浓密的俏丽血族少女，站在那里简直是一个吸睛神器，看多了就根本挪不开目光。
“哟，你们怎么还带营妓的啊……”随着各式各样的污言秽语涌现出来，佩姬立刻气得黑了脸，便要将身躯化作污血往前一扑，将这些自由之风的佣兵全部吸干生命力而死。
好在阿斯克及时拉住了她，从而避免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别冲动。”他淡定地说道。
“嗯。”佩姬面带不忿地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堵住了自己的耳朵，朝自由之风的佣兵团不屑地吐出了舌头。
略略略，一群蠢货，懒得和你们计较。
见她做出这样的小女儿神情，自由之风的佣兵们渐渐便卡壳无言了，神情颇为尴尬。
放在平时，他们的脸皮当然没有那么薄，更过分的调戏话语都说得出来。只是如今正在和金雀花佣兵团进行骂战，突然将火力转移到这么一个可爱的少女身上，未免让对面觉得自家太过欺软怕硬。
金雀花佣兵们也是会意，很快便开始嘲讽对面都是软蛋，只敢朝女人倾斜火力，“不如将团长的位置让给女人吧，或者矮子也行，毕竟手下人都是无能的懦夫嘛。”
自由之风这边的佣兵顿时狂怒不已，有几个冲动的按捺不住，就要拉开围墙上的守城弩，给对面来上一发狠的，好在总算被同伴及时制止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动作
大佣兵团之间，一直保持着既非和平相处，又非敌对冲突的微妙关系。
互相厮杀，当然也是家常便饭，但通常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有利可图；二，打得过。
说白了就是性价比，将“杀死对方所获得的利益”与“预估的战损”进行比较，如果有利可图就打，如果不划算……那大家顶多嘴炮几句，无事发生。
因此，当有人受不得对面的激，试图拉动守城弩的时候，就立刻被同伴所制止了。
别傻呀，咱们现在和对面动手，除了解气以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啊！
于是拉弩的佣兵也自知冲动过头，有些不服气地说，也许对面刚刚屠杀亡灵回来，收获了一大波灵性材料呢？
这解释过于牵强，以至于其他人都摇头不已。
首先，灵性材料的价值只能算是外快，还不值得团队翻脸向对方出手；
其次，你看那些金雀花佣兵的样子，像是刚刚从外面鏖战回来吗？连伤口和血迹都没有，八成是在外面混了一天吧。
最后，自由之风佣兵团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也是受雇于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前来帮助防守塞戈维亚城的。
由于和金雀花接的是同一个合约，因此双方并没有本质上的利益冲突。反过来说，你在这里和金雀花起了冲突内讧，万一塞戈维亚被亡灵袭击失守，连累咱们合约失败怎么办？
那不是因小失大吗？
自由之风里也不乏见多识广的老佣兵，很快便压住了冲动的年轻同僚，不至于让现场情况恶化。
然而，突然有人压低声音惊呼起来：
“你们看那少女旁边的男人，像不像那人？”
像不像谁啊？闻言的其他佣兵先是一愣，等仔细盯着阿斯克的面容看了片刻，便纷纷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费尔南德王子寄来的暗令，要我们除掉的另一个任务目标吗？
在佣兵界，除了明面上要签协议的雇佣合约外，还存在另一种见不得人的暗令，其内容多是些抢劫纵火、绑票谋杀等非法行径。
由于任务内容大多恶劣，顾虑名声的大佣兵团，通常不会当面应承下来，白纸黑字的合约更是想都不要想。
只是倘若委托人是权贵，不好得罪，那么佣兵们便佯装不知，私下将任务目标给料理了，然后委托人也装作不知，私下秘密送来任务报酬。双方便在没有任何证据遗留的情况下，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协议。
费尔南德殿下，作为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皇子，当然就属于那种不好得罪的权贵之列。暗令是派人送来的信件，附有目标照片，还出示了殿下特有的印章，作假不得。
内容也很简单：找到一个名为苍青之剑的佣兵团，将其团长往死里折腾，根据最后结果来给报酬。杀死算一等，重伤算二等，见血或折辱算三等，对应报酬各自不同。
如果仅仅只是看报酬，自由之风当然不会接这种暗令。任务内容摆明了是为了泄愤，传出去对团队的名声也没好处。
然而考虑到大家此次防守伊比利亚，接的正是来自阿拉贡王室的任务合约。万一那位殿下因此生恨，后续在合约报酬结算上面作梗，也足以让自由之风头疼。
毕竟是一个甲方爸爸，没必要得罪得太狠。
因此团长加斯顿便拍板做了决定：假如没遇到任务目标，那就作罢；如果对方不幸被他们遇上了，那就寻个衅头打断手脚，这样对殿下那边也算有了交代。
打断手脚……
那就打断手脚吧！佣兵们望着对面阿斯克的目光，渐渐便有些了些不怀好意的味道。
被大量隐含恶意的目光注视着，即便是没有阴谋序列的阿斯克，也察觉到周围有些险恶的气息。不过直觉序列并未示警，也就是说对面那些佣兵里没有能威胁到自己的人物，因此他也只是不动声色，暗暗留意。
双方吵了半天，总算是吵出了结果。自由之风在此设置据点，是为了防备亡灵侵袭，当然没有将人家金雀花佣兵团关在外面的道理。
然而双方过去龃龉颇多，也是不争的事实，因此自由之风只愿意开左侧靠近山崖的一道小门，让金雀花佣兵团的人排成长队，一个一个地陆续通过，以免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在进入营寨的时候暴起发难。
埃里克和麦克格里无奈，也只能按照对方的要求来做。于是大家便在营寨侧门的门口排起了长龙，陆续穿过营寨里的检查卡点。
“佩姬。”阿斯克忽然说道。
“嗯？”佩姬微微仰头。
“前面那些家伙不对劲。”阿斯克提醒她道，“注意一下。”
“好的。”佩姬立刻杀气腾腾地点头，“等下他们要是敢打坏主意，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不是。”阿斯克有些无语，“我的意思是，你别一冲动就杀人。”
“为什么？”佩姬不解。这要是对方拿剑直接砍我脑门了，我出手还得估计会不会把他打死？
“我们毕竟在金雀花佣兵团里。”阿斯克压低声音说道，“如果贸然和对面起了流血冲突，后续的影响不大好。”
换作是埃莉诺或美狄亚在这里，他当然不用有所顾虑。只有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佩姬大小姐在这里，之前又有一怒屠城的先例，阿斯克只能事先跟她提醒一下。
佩姬哦了一声，说道：“那如果对方先动的手，我们怎么办？”
“嗯。”阿斯克沉吟片刻，“那就每个人留一条性命，打断手脚吧。”
这还行。佩姬心想打断手脚简单啊，那就打断手脚吧。
算便宜你们了！
很快，随着队伍的继续前进，检查便轮到了阿斯克两人。
所谓的检查，名义上也是查看你是不是人类佣兵，会不会是亡灵假扮冒充的。比如血族就有任意变化外表的能力，又比如女妖可以附在人的身体上，操纵宿主行动等等。
假如有大量血族或女妖混在金雀花佣兵团里，进了营寨后突然翻脸发难，那即便自由之风的防线布置得再好，也是守不住的。
因此这些自由之风的佣兵，不知从哪里弄来个水晶球，说是特制的超凡物品，一旦靠近亡灵就会发光，就这样端着让金雀花佣兵们排队从旁边走过去。
实际上，他们也已经在暗地里做好了手脚。等阿斯克经过的时候，拿水晶球的佣兵就会从袖子里悄悄滑出一枚亡灵血脉的超凡特性，按在水晶球的底部让它发光。
接着就诬赖说这男人是亡灵假扮，便有了动武斗殴的合法借口。
对于这些佣兵的阴谋，阿斯克虽然不清楚具体内容，但大概也感知到有些不对劲。只是他虽说完全不忌惮对面的小动作，却担心佩姬等下搞出什么大新闻来，因此看顾的重心还是放在她的身上，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寸步不离。
佩姬则是不耐烦地跺着脚，等前面的佣兵通过水晶球的检查进入营地，才满脸不耐地走上前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好强啊
“来了。”
“大家做好准备。”
看着年轻男人和少女走上前来，自由之风佣兵们都默默提防起来。
假如对方没敢反抗，那么仅仅是打断手脚而已；假如对方反抗，那对应地为了自保，大家自然就有理由动用武器了。
按照众人的预估，在自由之风这边态度未明之前，那个年轻男人应该会先行过来探路，将俏丽少女安排在他的身后以防不测……结果就看见对方将少女拉到身前，而少女一脸不耐地走上前来时，他也没有任何阻挡的意思。
这家伙，还真是有够屑的啊！要知道万一这边的佣兵见色起意，突然绑了少女就往里头跑，其他的人再把道路一拦，你可就救不回她了啊！
于是佣兵们看向他的目光越发冰寒起来，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般。
见众人表情越发恶意满满，佩姬也忍得很辛苦，恨不得下一秒大家就开打——然后她把所有人都打死……不对，是打个半死，阿斯克交代过的。
想到这里，她便走到检测的佣兵旁边，伸手去摸那颗水晶球，并且已经打定主意，接下来就要假装失手推它一下，将它推落在地砸成碎片，然后这些佣兵按捺不住暴怒，大家拔出武器杀成一团。
结果佩姬纤细的手指刚碰到水晶球，那球便立刻放出了明亮的光芒，仿佛里面塞了个小太阳般。
那是祛邪的神圣火焰，在遇到亡灵相关的事物时才会激发。
金雀花佣兵们：？？？
自由之风佣兵们：？？
阿斯克：？？？
佩姬：？？？
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满脸的问号。紧接着，大家的脸色就都变了。
金雀花佣兵们大惊失色，心想自由之风佣兵团居然要栽赃陷害这名少女，实在是卑鄙无耻下作之极。
至于这名少女会不会真的是亡灵……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想想这段时间她配合我们打死了多少不死怪物吧，就算她真的是亡灵，那也是弃暗投明的好亡灵。
自由之风佣兵们同样也是大惊失色，然而其所思所想却和对面截然不同。他们面色难看地盯着那名托着水晶球的佣兵，心想你这家伙怎么回事？要等到任务目标来了以后，再把水晶球激活的啊！忘啦？看到漂亮女郎就把命令全抛到脑后啦？
阿斯克虽然表情不变，但心里突然也咯噔一声。
等等，那个水晶球，好像是有监测亡灵血统的效果来着……
所有人都陷入了某种突如其来的懵逼里，只有佩姬仍然装作莽撞的样子，用手将那水晶球一推，噼里啪啦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唉呀，不好意思……”她笑眯眯地说着，脸上却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神情。
“你！”只有原本端着水晶球的那名佣兵，总算是从震惊情绪里反应过来了——他当然清楚自己绝对没有不小心让亡灵特性掉出来，那玩意还好端端地在他的袖子里呢。
所以，只剩下一种解释了，这个看似俏丽的少女其实是……
“血族！”他来不及伸手拔剑，只得当胸一拳猛力打来。
“来得好！”佩姬眼睛一亮，反手冲拳直接迎上。
她毕竟是Lv.19的超凡者，力量方面不知碾压对面的Lv.0多少，双拳相撞的瞬间，对面佣兵的拳头指骨便骤然变形，沛然难御的力道随之扩散到他的掌骨、腕骨和臂骨，伴随着肌肤在扭曲的力道下一寸寸开裂起来。
不过瞬息之间，那名佣兵便被打得倒飞出去，整条胳膊软绵绵地垂在胸前，连同肩膀都已经错位，半边身子的肋骨都塌陷下去。
这不是断人手脚，是直接一拳把人崩死了啊！
发现自己不小心用力过头的佩姬，连忙一个死亡剥夺施加过去，权且先将他的性命保住，接着又随手抓过另外一个佣兵，直接施展鲜血汲取，吸收了他一半的生命力，丢给了那名半个身体都变形了的倒霉佣兵。
获得了生命力后，那名佣兵的气息便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然而没人有耐心观察他的情况了……就在刚才几秒钟的兔起鹘落之间，自由之风的全体佣兵们，只看见佩姬先是一拳打爆了端着水晶球的佣兵，然后又顺手抓起另一个佣兵，手臂化为污血将他包住。
等污血重新散开，这家伙也已经紧闭双眼，不知是生是死了。这下大家哪里还站得住，立刻便抽出武器叫嚷着围攻过去。
这边金雀花佣兵们见势不妙，连忙也准备过去支援——不过考虑到少女是这位阁下的同伴，因此他们便齐齐看向阿斯克，意思是“您下令吧！”
“不急。”结果从阿斯克嘴里说出来的话语，让金雀花佣兵们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叫不急啊？再不急您的同伴就要被他们围攻至死了啊，你看……
接着大家便瞠目结舌地发现，似乎还真没必要急着去支援。因为佩姬已经全身化作污血炸开，将冲得最近的五六名佣兵浇了个满脸。
那污血仿佛韧性极强，在众人脸上形成厚厚的一层薄膜，任凭受害者如何抓挠都无法扯破。很快，这些受害者便被汲取了大半的生命力，约等于重病刚愈的虚脱状态，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
而覆盖在他们身上的污血，则是继续分裂并溅射向四面八方，再次抓住了下一波受害者。
周围的佣兵连忙出手相救。然而，无论是刀剑还是拳头，甚至是仓促点起的火把的灼烧，对这种污血都没有任何作用——这种粘稠的血根本就没有形体，无法被切断也无法被烧干，任凭自由之风的佣兵们对它使出各种各样的手段，都没办法将这种污血破坏一丝一毫。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在污血的汲取下，迅速地失去了意识和神智。然后这些污血便再次一分为多溅射开来，将最近的自由之风佣兵给攫取住，无论这些人提前跑得有多远。
终于，在大约半分钟后，场上便没有能站着的自由之风佣兵们了。
污血在地上快速流淌着，重新汇聚成俏丽少女的身形，从鼻子里冷哼了声，那表情仿佛在说“我还没出力，你们就倒下了。”
然后她便轻快地转过身来，朝阿斯克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第一百五十四章 纯血隐修会你怕不怕？
邀功。
佩姬的这副小表情，明显是在向阿斯克邀功。
尽管她的笑容得意而甜美，带着种少女特有的娇憨味道，诱惑而迷人。金雀花佣兵们却都没有丝毫留恋地立刻错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怪物。
这外形俏丽的少女不仅是血族，而且还是实力可怕到变态的那种怪物。她能在半分钟内解决掉对面所有的自由之风佣兵，也就必然能再用额外的半分钟，解决掉他们金雀花佣兵团。
除非本部的那些精英佣兵在这里，否则现场没人是她的对手。
阿斯克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众人。他当然能看出这些佣兵都没有死，只是生命力被汲取得太厉害，估计一段时间内都没法剧烈活动了。
“嗯，干得不错。”阿斯克叹了口气，拍了拍佩姬的头。
周围的佣兵们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众所周知的是，亡灵系的各种血脉，对超凡者本人的心智都有负面影响。比如血族超凡者，性格大多傲慢、恶毒和残忍，像阿格里庇娜和纯血隐修会的其他成员，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派，就是典型的血族超凡者的风格。
然而这位苍青之剑的团长，不仅能将一名血族招收到自己的团队里面，还能亲昵地摸她的头发，这让金雀花佣兵们有些惊恐。
该不会这位也是亡灵吧？
“咳。”见大家脸色异常，阿斯克便清了清嗓子，说道，“佩姬是我的同伴。她并非出身于亡灵国度，而是阴差阳错才成为血族的，你们不用怀疑她的身份和可靠性。”
“哦哦哦哦。”大家忙不迭地点头，立刻便相信了阿斯克的说法。即便是那些仍然心有疑虑的，表面上也假装坚信不疑。
“将这些人带走吧。”阿斯克继续说道，“总不能丢着他们在这里等死。另外，他们为什么会主动和我们起冲突，这个也需要调查一下。”
自由之风哪里是和我们起冲突，分明是和您的这位同伴起冲突啊！那监测亡灵的水晶球都亮的跟电灯泡似的了，您这位同伴又悍然出手袭击对方，难道要自由之风的人站着不动给她杀吗？
大家一边在心里腹诽着，一边顺从地连声答应，将这些瘫倒在地昏迷过去的佣兵们给扛了起来。
咦，怎么都还有呼吸的样子？难道那位血族小姑娘没有下狠手？
……
自由之风西南分团团长，加斯顿从昏迷中幽幽醒来。
他发现自己正位于一间囚室内，双臂从背后被反绑在自己坐着的椅子上，更糟糕的是全身虚脱无力，仿佛刚刚腹泻了一大通似的，每一寸肌肉都提不起任何的力气。
“醒了？”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加斯顿转过头去，便看见金雀花佣兵团的分团长埃里克站在旁边，正用叉子吃着一盘切薄的火腿。
肚子忽然很是饥饿，然后加斯顿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起到现在就没吃过饭。
看到加斯顿露出有些窘迫的表情，埃里克顿时有些暗爽。因为就在几天前，金雀花佣兵团和亡灵鏖战几个小时，又饿又累、疲倦至极的时候，某个男人就当着他们的面吃烧烤喝啤酒，气得他们简直都要疯魔了。
现在埃里克亲自扮演耍贱的一方，见加斯顿气得眼睛都红了，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神色来。
“想吃吗？”埃里克故意将盘子推到他的面前。
加斯顿的喉头蠕动了下，他此时当然已经饿得要死，然而理智却告诉他埃里克绝不会如他所愿——自由之风佣兵团，毕竟是抢先对金雀花的人下手，结果反而全军覆没，这种情况还能有好下场就见鬼了。
“说吧。”埃里克冷冷地道，“为什么要袭击那位阁下？”
那位阁下？加斯顿在心里冷笑了声，所以你们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吗？
“私仇而已。”他将头扭了过去，说道。
即便是暗令，佣兵也不能出卖雇主，这是职业操守的问题！
“私仇？”埃里克端着盘子到他面前，继续吃着里面的火腿，还故意吧嗒吧嗒嘴，让加斯顿又是嘴馋，又是恶心，“我问过那位阁下了，他完全不认识你。”
“得了吧，加斯顿。”他将盘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捏起一枚薄如蝉翼的火腿片，在加斯顿的眼前晃了晃，“你们接的是暗令吧。连签字的合约都没有，有什么不能说的？说一句，这片肉就是你的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加斯顿默默咽下口水，沉声说道，“你尽管杀了我好了。我们分团来塞戈维亚的事情，总部也是知道的。塞戈维亚附近就你我两家，后续总部为了查明我们失踪的问题，应该很乐意去拜访你们在阿基坦地区的分部吧。”
“杀你？有必要吗。”埃里克嗤笑了声，将火腿片丢入嘴里，“我其实是在救你，知道吗？”
“救我？”加斯顿回以冷笑。
“很简单。”埃里克拍掉手上的肉渣，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只是第一轮负责审讯你的人而已。”
“如果你不肯招供，那么下一个来让你开口的，就是那位血族大小姐了。”
加斯顿的脸色立刻变了。先前被那带着腥臭的浓稠污血糊脸，完全无法呼吸的垂死感觉，他到如今还是心有余悸的。
“你们……你们居然勾结亡灵！”他用力拉扯着捆缚双臂的绳子，将椅子摇得吱呀作响，低吼着咆哮起来，“人渣！背叛人类的叛徒！”
“话不可以乱说。”面对加斯顿的指控，埃里克好整以暇地又吃了片火腿，悠然说道，“大小姐可不是亡灵国度出身……她是纯血隐修会的，懂了吗？”
纯血隐修会！还在挣扎的加斯顿呆怔当场，脸色煞白。
这个从第四纪至今的超凡教派，其威名比亡灵国度还要凶赫几分。后者毕竟只是个南大陆的军事政权，做事情还会注重自身的脸面；前者则是恶名昭彰的疯狗组织，你得罪了小的，立马就来一个老的。击败一个半神，下次就来两个；击败两个，下次就来三个……
除非有谁能将整个纯血隐修会端掉，否则就要迎接他们无休无止的骚扰和追杀，因此各大佣兵团的总部都有类似的规定：千万不要招惹纯血隐修会的人。
确切地说，看到他们就离得远远的。他们发布的任务不接，和他们相关的任务就放弃，总之就是当他们不存在。
紧接着，加斯顿便猛然意识到，自己等人居然攻击一名纯血隐修会的超凡者！
再想起那铺天盖地的污血，他的冷汗唰地就流下来了。
“好了吗？”外面响起佩姬冷冷的声音。
“阁下。”埃里克立刻为她开门，堆笑说道，“这家伙还是不肯招……”
“我招！我招！”加斯顿立刻不要脸皮了，忙不迭地惊惶叫喊起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消息
“费迪南德殿下？”炉火岛里，姑娘们听说了这个名字，好奇地问，“谁啊？”
“我不知道。”阿斯克摇了摇头，“听说是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一名王子。”
“哦。”姑娘们纷纷点头，只有蜜儿在旁边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最初从巴伦西亚城出发的时候，她就感知到有人用某种手段窥视她，于是便发动超强的命运能力，详细地观察了世界线。
结果当然是全都弄明白了。苍青之剑和阿拉贡王室，本身并没有什么私仇，只是因为在公牛佣兵团，以及在卢西坦尼亚的这些事务上，存在一些利益上的分歧而已。
不过费迪南德三番两次从中作梗，最后却大败亏输。反观自己这边众人，连对方在跟我们作对的事情都不清楚，实力相差过大到这种程度，着实让人有些同情。
惨，费迪南德，好惨。
既然对方已经败北得一塌糊涂，蜜儿当然也懒得将这事和大家讲，只是顺口跟雪莉交代了一下，让她去通知其他姑娘背后的半神，把这位上蹿下跳的王子殿下给料理掉。
至于姑娘们关心的重点，已经跳到下一个进度上了。
“阿斯克，你已经领悟了‘挑衅’技能了吧？”希拉问道。
“嗯。”阿斯克点了点头。在金雀花佣兵众人的帮助下，他当天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一点积累，成功晋升到了Lv.19。
距离半神，只有一步之遥了。
“太好了。”姑娘们这样违心地说着，面面相觑，看各自表情却没有多少庆贺的意味。尤其是美狄亚，眼睛里的阴霾已经厚重得仿佛暴风雨前的阴云，几乎要滴出冰凉的水来。
“没关系。进度不重要，大家继续努力，争取早日也成为半神哈。”见大家面色不对，阿斯克以为姑娘们是因为等级被落下才黯然神伤，便温言安慰众人说道。
于是姑娘们的脸上都露出勉强的笑容来。
就这样，无论众人心里如何百般思绪，欣喜、忧愁、振奋、沮丧各自不一，阿斯克和佩姬的成神仪式，总算是要在今天开始了。
……
所罗门城，教廷。
最近半年，乔托之钟的整体走向一直不太稳定，时而前进几分钟，时而后退几分钟，看得广场上的信徒们欲仙欲死，石板上铺满了磕出来的陈旧血迹。
好在如果忽略短时间内微小扰动的话，整个末日倒计时的整体走势，仅仅只是线性加速而已，并没有出现之前突然一跳2-3个小时的恐怖震荡景象。
随着乔托之钟频繁的反复摇摆，枢机主教们里对圣座陛下的微词也渐渐增多起来。虽然BI数据部那边没说，但大家都知道究竟是谁在折腾他们的混沌算法和脆弱神经。
另一方面，每次时钟往末日更接近一些，瓦利安主教在枢机会议上的气势也就咄咄逼人几分，大有“俺妹是R4，你们不听俺的，俺就叫俺妹毁灭世界”的嚣张派头，让其他主教们也非常郁闷。
不过，苍青之剑佣兵团也不是全无功绩。之前他们从深渊带上来的，那名自称为“卡佩”的合成人，所携带的宝贵史前资料库，就给如今的教廷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和助益。
圣座陛下甚至放出豪言，卡佩先生足以顶的上五个合成人师。
“苍青之剑？R4？”这天下午的实验室里，听某位枢机主教说完担忧后，卡佩便奇怪地说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相信一台超级电脑的分析判断？要知道，程序毕竟是程序啊。”
您不也是合成人吗？严格意义上也是一段电脑程序啊！枢机主教腹诽起来。
“可是单论计算能力和推理能力，超级人工智能拉斐尔，无疑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强，不是吗？”他斟酌着提出疑问，“在有限的线索条件下，拉斐尔能比我们更快，更准确地算出结果，难道不对么？”
“对。”卡佩说道，“但是你别忘了。”
“人类是感性和理性的集合体，而计算机的运算基于绝对理性。用绝对理性去计算不确定的感性单元，很容易出现不兼容的BUG。”
枢机主教：？？？
虽然每个名词我都能理解，但是为什么连起来那么怪呢？您毕竟也是人工智能的产物，这样说人工智能的坏话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其实我也没法理解这个。”只听见卡佩又说道，“毕竟我只是一个合成人而已，这些都是卡佩所长设定在我的认知程序里的。”
卡佩所长……枢机主教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指这个合成人的前主人，也就是几千年前那所深渊地下研究所的所长。
他忍不住惆怅起来。科技发达的史前年代，那时的人类是多么的意气奋发啊。即便是超级人工智能，在他们眼里也不过只是工具而已。
怎么到了如今，我们竟然会懦弱成这个样子呢？
就在这时，实验室顶部的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了拉斐尔的声音：
“莱恩纳多阁下，请马上至拉特兰宫枢机会议中心。”
“那我就回去了，您先忙。”枢机主教心中一震，连忙对卡佩说道。
卡佩冷淡地点了点头，没有作答。
自从来到教廷以后，学术上面的权限基本上都已对它开发，但政治方面却从未让它知悉参与，提防之意也是毫不掩饰。
它眼睛里的红光跳动片刻，便继续进行手头上的实验来。
枢机主教会议上，莱恩纳多主教最后一个赶到会议厅，便看见主教们一个个都端坐于位置上，神色凝重肃然，看着拉斐尔在银幕上呈现的数据。
“……就在刚才，根据苍青之剑传回来的信息。”站在银幕旁边的圣座英诺森沉声说道，“我们已经可以证实，他们之中的两位……已经晋升至半神位阶。”
枢机主教之间立刻不安地骚动起来。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这只佣兵团正式进入他们视线，大概是前年的年底，那时他们内部甚至连一个法则级的超凡者都没有。
一年半的时间里，出了两个半神，这速度也真够快的。
“陛下。”来得最晚的莱恩纳多主教出声问道，“消息可靠吗？”
伊比利亚半岛如今被笼罩在黑暗天幕，无论电磁波和光学探测都无法渗透，所以咱们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呢？
“消息来自于纯血隐修会的颠茄之花，阿格里庇娜阁下。”英诺森淡淡说道。
于是枢机主教们又议论纷纷起来。
纯血隐修会内部有互相联络的超凡手段，不会被黑暗天幕所屏蔽。至于阿格里庇娜为何将其告知教廷，应该是出于示威的目的——纯血隐修会最近在意大利加和西西里岛的地下世界很是活跃。
不过现在大家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成为半神的具体对象：根据阿格里庇娜的说法，其中一人正是她的亲传徒弟佩姬，也就是掌握了死亡法则的那位重点监测对象。
也就是说，只要瓦利安主教的那位妹妹，也能在进化法则的基础上晋升半神的话。教廷地底镇压的那颗源质之树，其毁灭计划就可以正式启动起来了。
“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按照我们原本制定的方案，教廷的工作重点计划有三。”英诺森沉声说道，众人立刻肃然静听。
“第一，尽可能与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小姐取得联络，加深彼此之间的信任。这方面，请李锡尼家族密切配合。”
伴随着圣座陛下的目光看了过来，瓦利安主教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在第一点的基础上，尽可能帮助诺菈&#183;瓦伦尼斯&#183;李锡尼乌斯小姐，以最快的速度晋升半神阶，配合佩姬小姐永久摧毁源质之树！”
不是“镇压”，而是“摧毁”，这让现场的枢机主教们也有些振奋。毕竟不是谁都喜欢待在一个巨大的死亡火药堆上方工作的。
“第三。”圣座英诺森在这里停顿了下，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在完成了第一点、第二点的基础上……”
“发动我们所罗门教廷和人工智能拉斐尔的全部力量，永久性地分解、拆散苍青之剑佣兵团！”

第一百五十六章 半神！
晋升半神的标志，即是用法则来编织领域。
只见佩姬周身，大量的黑色蝌蚪从空中浮现出来，这是具象化的死亡法则。它们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彼此交织在一起，渐渐地便化为了墨色的海洋。
用修仙的术语说，先是“大道成渊”，然后则是“以身合道”。
紧接着，姑娘们便看见佩姬的身体黯淡起来，仿佛整个身躯正在陷入虚无般，最后突然就塌陷成了一大群蝌蚪，融入到了茫茫无边的墨海里去。
最终，墨海也逐渐收缩起来，重新化为了佩姬的身形。
在她晋级Lv.20的刹那，无形的魔潮震荡向四面八方传播开来，很快便扩散到了整个行星的磁场范围。
现实主位面、三大异界位面、潜意识海洋、阴影界、灵界、星界、以及各种半位面和位面碎片里的半神们，通通都感觉到了宇宙规律的震荡。
某种玄妙难名的感觉浮上心头，无论是人类还是异族，是Helel行星还是其他行星上的半神，忽然都“看”到了某个符号。
死亡，Death，以及其他各族内部所理解使用的单个词汇，犹如乱麻般层层叠叠地聚在一起，接着便转化为一行符号。
寂静虚无。
这位新晋半神的封号。
所谓寂静，即没有能量；所谓虚无，即没有质量。再联想到先前符号的意义，大家便大致猜到了她所主修的法则。
炉火岛的天空中，落在地上的佩姬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姑娘们。
“感觉怎么样？”诺菈关切地问。
“感觉……”佩姬不知怎么的，下意识便想开口来一句“我即死亡”，这便是她晋升至半神位阶后特有的明悟。
不过这样肯定要吓坏大家，因此佩姬只是从地上坐了起来，让思绪冷静了片刻，才说道：
“我已经是半神了。”
于是姑娘们便欣喜地欢呼起来。虽然对于佩姬一个人进度大幅领先这件事情，大家都有些被甩在后面的难受，不过此刻……毕竟苍青之剑团队正式拥有了一名半神，不是吗？
不对，很快就是两名了。
另一边，在得知佩姬成功晋升半神后，阿斯克便也开始编织起自己的领域来。
无数的刀剑矛斧，棍棒匕首，枪炮炸药等具象化的战争法则，从他脚边的土地上浮现出来，随后慢慢便化为一片锐利的白光。
领域编织完毕，接下来则是……身躯概念化。
战争法则的融合先从他的双手指尖开始，逐渐地没过每一根手指，手掌，手腕，手臂，然后是肩膀，最后向上覆盖头颅，向下卷入腿脚，将阿斯克的整个身体都化为了锋利炽热的白色光芒。
宇宙规律再次震荡起来，原本还沉浸在之前的死亡法则感悟里的半神们，突然惊愕地发现又有一个人晋升为半神了。
事实上，在宇宙星系的庞大基数下，每分每秒都有人晋升为半神，然而不是所有半神的晋升，都能引起宇宙规律的剧烈震荡的——必须是某种根源性的强大法则才行。
而这次涌现出来的符号和异象，强度上稍稍逊色于先前的“死亡”，规模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攻击、防御、结盟、背叛、说服、欺骗……密集到几乎看不清的文字叠加起来，最终形成了一个更大的符号。
战争，War……依旧是用对应各自能够理解的语言，展现在了全体半神们的眼前。
炼狱位面，某个披着长袍的、妖娆纤细的身影，正淡定地漫步在熔岩流淌的河流边上。
忽然她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感知到了两位新晋半神的封号。
寂静虚无，以及……
动乱根源。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男人的脸，她兜帽的阴影下面，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真是贴切呢，动乱根源……卡麦莉加，你要抓紧时间啊。”
“……不然，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炉火岛里，成为半神的阿斯克，从自身的领域中重新凝聚出身形来。
姑娘们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都看我干嘛？”阿斯克奇怪地道，“已经结束了。去去去，都给我加速修炼去。”
他摆出团长的威严来发话，大家只能有些不甘心地散了，只留下佩姬一个人在原地。
“阿斯克。”佩姬有些难受地揉着太阳穴，“我这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很不舒服。”
“那是法则的侵蚀。”阿斯克叹了口气。
迈过半神的门槛，意味着身躯已经和法则融合完毕，超凡者本人随时能将身躯进行概念化，从而免疫掉来自半神位阶以下的大部分伤害。
从Lv.20到Lv.30，则是灵体和法则的逐渐融合，这种融合现象是自发的，即便你整天睡大觉什么也不干，经验值也会噌噌噌地往上走，因此被称为“侵蚀”更为恰当。
等级越高，意味着侵蚀得越深，超凡者本人就越容易感知到幻象和呓语——那是身为“人”的理智正在遭受伤害的外在表征。
而从Lv.30-Lv.40，则是心智体被法则侵蚀的阶段。这个时候，幻象和呓语会变为有形的怪物，逼迫超凡者和其不断地战斗，否则就会加剧侵蚀进度。
因此，Lv.20被玩家称为“黄金体验的巅峰”，因为这个等级的战斗力最强，负面效果最小；随着等级继续向上攀升，战斗力的对应增强，便渐渐无法抵过幻象和呓语的增强，相对而言游戏难度便提升起来，更加有挑战性。
至于等级上限，即便是在原来的游戏世界里，也没有人成功突破过Lv.40的，那个等级的幻象怪物已经极为强悍，如果玩家停留在主位面，很快就会被打得半死，理智受损，然后不得不花钱续理智……因此大家只能躲到三大位面里去。
炼狱、冥界、深渊，三大位面存在根源性的意志，能够阻止各种宇宙规律对本位面的侵蚀，因此在这里幻象怪物相对好对付些，当然自动升级的速度也会变慢。基本上如果玩家升到Lv.30，就可以准备动身去三大位面了。
听完阿斯克的解释，佩姬也有些沉默无语。过了片刻，她才缓缓问道：
“其实就算躲在三大位面，升级的速度也不会降为0，对吧？也就是说，被法则侵蚀身死，是我们无法逃避的宿命？”
“没错。”阿斯克点头说道，“不过就算你不成为半神，你终有一天也是要寿终正寝的。”
“成为半神带来的寿命，比不成为半神的寿命要长久多了。光是从Lv.20到Lv.30，如果你尽量不动用法则技能，自然增长的时间大概是几千年。不成为半神的话，自然寿命实在太短暂了。”
“当然，每一次使用法则技能，侵蚀进度就会往前走一点。像我们这种佣兵生活，隔三岔五就会遇到战斗的，时间大概会缩短到一千年左右。”
“那我们去隐居吧！”佩姬立刻脱口而出，希冀地看向阿斯克，“去一个远离战争，谁也不知道我们身份的地方！”
“没那个必要。”阿斯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顿时又让她有些难过。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发信源
在阿斯克和佩姬两人都成为半神后，苍青之剑便告别了驻守于此的金雀花佣兵团，启程会巴伦西亚城去了。
来到巴伦西亚城郊的公牛佣兵团驻地，众人便看见一列马车正在驶出小镇。领头的是名年轻的贵族青年，骑在马上缓缓向前而行。
当看到苍青之剑一行人，特别是阿斯克的脸时，那贵族青年的脸色刹那间痉挛了下，随后便连忙慌乱地低下头去，颤抖地甩动马鞭，催促马儿加速前行，好尽快离开对方的视线。
三次出手，三次落败，如今的费迪南德王子，已经完全没有再出手第四次的胆魄了。
蜜儿看着他催马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只听见阿斯克问道：
“那人谁啊？”
拥有直觉序列的团长，自然察觉到了对方的复杂目光，不过他从头到尾都没见过那个王子……想到这里，蜜儿便低笑了声，摇了摇头。
“蜜儿？”
“没什么。”蜜儿敷衍说道，“我想起开心的事情了。”
“哦。”阿斯克倒是没问什么，继续向里面走去。
刚进入驻地，就碰到募兵官老帕博罗。这老头似乎是刚喝了酒，看见阿斯克一行人，立刻红光满面地跑了过来：
“阿斯克阁下……滚蛋了！阿斯克阁下！”
“什么滚蛋？”阿斯克脸色一黑。
“费迪南德！”老帕博罗哈哈大笑，“那个狗日的王子……滚蛋了！”
众人：？？？
和老帕博罗确认了几句，阿斯克才明白过来：
原来公牛佣兵团里，那位一直在和德斯拉尔大团长争权夺利，企图将公牛佣兵团收编进阿拉贡王室的费迪南德王子，昨日已经正式宣布卸任副团长的职位，灰溜溜地离开了。
据说原因好像是来自外国的施压。伊比利亚半岛和不列颠尼亚不同，后者毕竟孤悬海外，可以不管友邦诧异，公然将金雀花佣兵团收编……阿拉贡王国毕竟还是大陆的一部分，收到教廷和神罗的外交问询函后，据说连首相都为此惊动了。
在一大群实力贵族和首相的劝说下，国王只得决定将费尔南德王子撤回，放弃了收编公牛佣兵团的计划。
随着王室派的成员灰溜溜地离开，团长派的佣兵们立刻便狂欢起来，从仓库里搬了大量酒类和肉食，开始在驻地里庆祝胜利了。
阿斯克继续前行，就看见前方的道路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到处都是唱歌、起哄、饮酒和角斗的佣兵们。
“算了。”阿斯克叹了口气，将任务合约塞给跟过来的老帕博罗，“帮我把这个交给你们的大团长。”
“这是……什么？”醉醺醺的老帕博罗展开纸卷，才发现是一份前往塞戈维亚支援金雀花佣兵团的合约。
合约的下方，有委托方确认已完成的签字，以及金雀花佣兵团西南分团团长埃里克的署名和盖章。
大团长办公室里，德斯拉尔也在小酌几杯。
赶走了费迪南德，让公牛佣兵团摆脱了王室的掣肘，对他而言自然是个天大的惊喜。更不用说他在里面没有投入任何成本……真正发力的是教廷和神罗帝国。
至于教廷和神罗帝国为什么会悍然出手，干预阿拉贡王国的内政，当然是因为苍青之剑里面的某些成员，其背后的身份贵不可言了。
在德斯拉尔的办公桌上，放着两份最近才调查清楚的资料：
一份是来自钢铁十字佣兵团的情报，他们已经确认了苍青之剑的埃莉诺小姐，乃是帝国皇帝奥托二世的亲生女儿。目前该消息已经在亚琛大皇宫内部流传开来，似乎是巨龙家族在提前对外放风，给舆论以心理准备。
另一份资料来自意大利加，说苍青之剑佣兵团诺菈小姐，乃是意大利加十三豪门里地位最高的李锡尼家族直系子孙。
这两个人加在一起，背后是神罗帝国皇室和李锡尼家族的联合，跺一脚整个大陆都要抖上几抖的庞大势力。虽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混迹在一个小佣兵团里……也不管那么多了，总之德斯拉尔已经决定了，等他们回来，一定要好好拉拢发展下彼此的关系。
我们公牛佣兵团，以后就是你们苍青之剑的永久盟友，好不好呀？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德斯拉尔，突然被敲门声打断了幻想，便站起身来去开门。
听完老帕博罗断断续续的讲述，德斯拉尔有些傻眼，等他冲出办公室去找苍青之剑众人的身影时，放眼望去，尽是还在狂欢饮酒的佣兵们，对方早就已经离开驻地了。
——
巴伦西亚东南方向的某座海港小镇，苍青之剑众人迎来了从所罗门开过来的船只。
这是一艘奇怪的船只，烟囱里突突突地烧着黑烟，看上去就像是十七十八世纪工业革命初期的烧煤船只，很有蒸汽朋克的那味儿。
但是通体的金属外壳流线造型，以及船上忙碌的合成人们，又表明这艘船只的技术含量其实并不简单。
“阿斯克阁下。”为首的是一名穿着船长制服的合成人，摘下了三角檐帽，说道，“天穹之怒已准备就绪。接下来，您只需要拿着这个，在直布罗陀要塞范围内停留，直到装置上的红灯亮起即可。”
“说下直布罗陀要塞的情况。”阿斯克说道。
“直布罗陀要塞，是黑暗天幕的一个基点。”合成人继续说道，“在那里，亡灵们打通了和冥界的入口，导致空间在那里产生了扭曲，导弹内部的陀螺仪在计算惯性的时候，会产生大量变化不可控的误差，所以单靠惯性制导命中率极低，必须要携带发信源，配合另一套追踪系统进行锁定。”
“嗯，我不懂科学原理。”阿斯克打断它道，“我问的是，直布罗陀要塞里的防御状况如何？兵力多少，几个半神？”
“直布罗陀目前驻扎超凡者三千多人，半神六位。”合成人对答如流，“另外，由于冥界的流通，导致里面死气极其浓郁，生者在其中就像是黑暗中的灯火般明显。他们在大量交通主干道和建筑死角安排了女妖，用于监视是否有非亡灵的生命入内，建议你们派遣队伍里的亡灵携带发信源潜入。”
“具体锁定需要的时长是？”阿斯克问。
“8.3742秒。”合成人回答说道，“向上浮动。”
从合成人那里接过发信源装置，是一个类似对讲机的东西，上面还有竖杆天线和两个指示灯。
“发信源内含精密装置，因此还请您注意不要震荡摇晃，千万别摔到地面上上上上上上上上上……”合成人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阿斯克随手将发信源丢给了佩姬，惊得它的发声装置都异常卡顿了。
好在佩姬稳稳地接住了，才让它几乎过载的中央处理核心芯片，运算速度稍微降低下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引蛇出洞
搭载合成人的船只，苍青之剑众人便来到了直布罗陀要塞附近。
要塞位于伊比利亚半岛向南凸起的长岛上，距离连接地中海和亚特兰大洋的海峡非常近。
与此同时，海峡本身也是连接南大陆和伊比利亚半岛的关键枢纽，由南至北穿过这里运输补给的船只络绎不绝。假如有一艘船企图由东向西穿过海峡，大概率会立刻被附近游弋的幽灵舰队发现。
因此，必须摧毁直布罗陀要塞，将这条补给路线断绝掉。
对苍青之剑众人而言，等于是前往亚特兰大洋的门户完全洞开，畅通无阻。对教廷而言，无疑是将伊比利亚半岛上的亡灵军队和本土切断，从而彻底扭转这场战争的胜负天平。
某种意义上，直布罗陀要塞就是这场战争的“诺曼底”，是人类阵营必须要打的“登陆战”。
远远望去，众人便看见无穷无尽的黑色烟雾，从直布罗陀要塞的上空熊熊升起，汇聚到笼罩天穹的阴云中去。
黑暗天幕的基点。
换做平时，阿斯克大概会让佩姬或密涅瓦先潜入进去，探听一下城里的情报再说。
不过今时非比往日，两名半神的硬性基础，死亡+战争双超上位法则的豪华配置，以及远超这个世界水平的职业圈意识和打法，要是两人还没法在六名半神的围攻下存活，那还不如去附近找个水域一头淹死比较好。
天基导弹大约在1个小时前已经发射出去，还有将近3分钟抵达地表……确切地说，是3分钟27秒。
阿斯克独自站在外边，再次确认了下时间后，望着前方的直布罗陀要塞，默默解除了“埋伏”的技能状态。
暴露在了亡灵们的面前。
于是整个直布罗陀要塞立刻便被惊动了，大量的亡灵倾巢而出，如洪流般向这个方向急速冲来。
主力是穿着腐朽动力装甲的黑骑士，大多都是来自于第三纪、第四纪陨落的所罗门百夫长，奔跑起来连整片地面都在颤栗。
大量的血族在骑士洪流中穿插前进，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女妖集体在上空盘旋尖叫，更上方则是食腐秃鹫在滑翔俯冲，其上乘坐的尸巫手持法杖，朝下方射来青绿色的剧毒之矛。
阿斯克：……
成为半神的首战就要逃跑，其实我也不想的，但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甚至已经察觉到了那些阴戳戳地隐藏在亡灵军队里的家伙，一、二、三……总共三个半神，假装自己只是普通的血族、黑骑士和尸巫，朝这边加速冲了过来。
太奸诈了！
阿斯克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概念武装发动起来，便从空中拉出一枚正在飞行的火箭弹。
火箭弹飞行法！
左手抱住火箭弹向前疾飞，他的右手拉出长剑，朝后方猛力劈出一剑。
女妖半神从他身后不足两米的位置骤然显形，自身法则领域猛地展开，就要将阿斯克吞噬其中。
与此同时，长剑趁着领域还未合拢的时候，从缝隙里迅速穿过，刺中了女妖半神的肩膀。
星辰九式&#183;破法！
作为半神位阶才能施展的第七式，破法的作用远强于第五式碎灵，后者是让敌人的超凡能力失效，而前者则是……
沉默+封印！
女妖半神的尖利双手还在朝他刺来，忽然间身形便向下坠去。星辰九式的破法封印了她的女妖血脉，以至于她在一段时间失去了女妖血脉的所有序列能力，包括隐身和飞行！
她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半透明的面容在剧痛中扭曲起来，失声尖叫道：
“封印！我的血脉能力被封印了！”
乘坐于秃鹫上的尸巫半神已经从空中跳下，残破的披风在他枯萎的背后如降落伞般猎猎作响，巧妙地控制着周围气流的变化，使他准确地朝阿斯克的方向直直俯冲下来，并且于高空中横过法杖，拉出了一面巨大的骨骼盾牌。
“小心他的剑！”从地上爬起来的女妖半神再次喊道。
话音未落，阿斯克的左手已经朝他虚握了下，于是那面骨骼盾牌立刻变形倒转回去，变为了一套骨质枷锁，将尸巫半神的脖颈和双手束缚住了。
尸巫半神：？？？
等等，我的法则技能，怎么突然失去控制了？
他连忙展开自身领域，瞬间便笼罩周身。在领域的侵蚀下，原本不受控制的骨质枷锁再次崩解成无数碎片，随后向着阿斯克倒卷而去，空中便化为尖利的细长骨刺！
阿斯克解除火箭弹的召唤，身形猛地下沉坠去，接着又拉出一枚新的火箭弹。就这么一降一升间，便完美闪过骨刺的密集攒射，同时将手里长剑瞄住上方尸巫，用力地投掷出去。
那尸巫半神虽说位于空中，无从借力，却将身躯骤然概念化，变为一道骨白的流光，随后在几米外的位置现身出来，恰好避过了长剑的投掷。
紧接着，投掷出去的长剑穿过尸巫展开的领域，那个位置突然响起破碎的声音，仿佛玻璃窗在一瞬间被子弹穿过般，蛛网般的裂缝迅速蔓延开来，最后整个领域轰然破碎，连带着飞在空中的尸巫半神，也难以置信地向下坠落而去。
我的领域……居然，被粉碎了？
如此荒谬的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尸巫半神便感到某种灵体撕裂般的剧痛，从内心深处急袭而来。
自身领域被撕裂，对他的理智造成了极大损伤。
见女妖半神和尸巫半神接连遭遇重创，混在黑骑士里的那名半神也有些惊惧，不由得放慢了冲锋的脚步。
“继续！”尸巫半神忍着头痛叫喊起来，“那样的招数，对他本身的灵性消耗也很大！他用不了几次的！”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连续使用两次星辰九式的后三式，几乎抽干了阿斯克近三分之二的灵性，现在的他也只能默默地不断召唤出火箭弹来，依靠接力飞行来拉开与三位亡灵半神的距离。
见对方没有继续放大招，黑骑士半神便谨慎地继续前行，同时指挥大量的黑骑士掩护他冲向目标。
原本受创的尸巫半神和女妖半神，则是迅速开启了身躯概念化。
在概念化状态下，身躯受到的伤势和负面状态，会转为概念上的缺损，而只要在展开的领域之内，构成身体的概念就可以得到法则规律的持续补充。
也就是说，无论半神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势，只要同时开启身躯概念化和领域延伸，就可以依靠灵性消耗补充回来。某种意义而言，半神的灵性和生命力已经合二为一，也就是所谓的“血蓝一体”了。
另一种层面上，如果持续释放大招，灵性消耗过多，也就意味着血量变得极其稀薄。因此半神最怕的就是被同阶半神围殴，那样等于用自己一个人的灵性，去和对面几位半神的灵性总和对耗，陨落的风险相当之大。
因此，迅速消耗灵性来稳定住自身状态后，尸巫和女妖两位半神对视了眼，彼此就不约而同地下定决心。
只要追上去，依靠三位半神的合力，就有大概率将那名人类半神杀掉！

第一百五十九章 八秒时间
直布罗陀要塞的另一边，佩姬携带着发信源，已经做好了潜入的准备。
注意到时间已至，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便迈步向着城门冲去。
晋升至半神后，她的肉体强度和灵性都有了极大的增强，因此只是一转眼就冲过近百米的距离，在城门卫兵还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已经穿过城门冲进去了。
卫兵们有些微妙的恍惚和错愕，不过既然头顶的女妖没有示警，那么冲进来的应该是一位血族……
这样的念头还未结束，犀利的警报声就已经响彻全城上方。
黑暗天幕，已经监测到了开始进入大气层外部的天基氢弹，海拔高度大概在十万米左右！
三名亡灵半神迅速飞上高空，目光飞快扫过城内。
对亡灵一族的血脉而言，飞行并不是什么非常困难的事情。然而飞到空中去拦截天基导弹……当然是不可能的。
27马赫的速度，抵达地表只需11秒左右。别说半神们在11秒内根本飞不了多高，就算能飞到足够的高度去拦截导弹，又要如何用法则技能锁定如此高速的物体？
然而直布罗陀要塞连通冥界，扭曲空间，天基导弹依靠惯性制导是不可能命中要塞的。由于黑暗天幕的屏蔽作用，卫星制导、电磁制导和光学制导也是不可能的。
唯一例外的就是Ω波技术。根据亡灵国度的情报，教廷多年来一直在开发某种特殊的波段通讯，能够在黑暗天幕的笼罩下自由地传输信号，但这玩意必须要一个发信源来发射波段，才能为天基导弹提供有效的制导。
也就是说，得找到那个携带发信源的潜入者才行！
要想在整座要塞里找到伪装者，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他们平时习惯依赖“是否亡灵”来判断敌我身份，一旦遇到同为亡灵的内鬼时，要辨别起来就困难得多。
不过既然早就有所预料，亡灵国度当然也做好了对应的预案。事实上，就在三位半神和大量军队被那名陌生人类半神引出去的时候，剩下来的驻守半神便考虑到了有敌人在“引蛇出洞”的可能，将所有亡灵指挥官都叫到了要塞的城堡里。
随着众人的指挥网络建立共享，无数代表着受控亡灵的小点，也在三位半神的意识里浮现出来。只要是受到指挥官控制的亡灵，在这个共享网络里都会有所标记。
同时，由三位亡灵半神所亲自控制的海量女妖们，则是迅速在直布罗陀要塞内部地毯式搜寻起来。
找到了！
仅仅用了大约一秒半的时间，来自东北区域的女妖小队，便发现了一名急速穿过街道的陌生血族少女。
那个血族少女所在的位置，在指挥网络里没有代表受控亡灵的点。也就是说，这名血族少女并不在现场所有指挥官的控制下！
大概率就是外来的、携带发信源的目标！
侦查的女妖小队率先盘旋而下，凌厉地袭向血族少女。空中的三位半神则是立刻分出两位，同样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佩姬抬起头来，朝着俯冲下来的女妖小队们，甩去了数道黑光。
死亡法则&#183;咒死！
晋升到半神位阶后，原本灵性消耗相当大的咒死技能，现在以她的灵性总量也足以支撑连发。黑光击中了几只女妖，她们还没来得及惊叫，便在空中化为了飞灰。
通过超凡手段来逃避死亡的亡灵，面对死亡权柄的执掌者，简直脆弱得如同纸一般。
此时已经过去两秒，大约还有四分之三的时间，对于这么快就被敌人发现，佩姬也有些始料未及。
不过以她的性格，当然不至于因此而慌了手脚。别说是两位亡灵半神了，就算是二十位，两百位……只要里面没有团长，她也敢毫无惧意地应战。
最先冲过来的亡灵半神凌空直下，当头便是一记毫无保留的大招：
精神尖啸！
众所周知，血族的长处在于超快的肉体恢复速度，缺点则是较弱的精神抗性，因此往常当她使出精神尖啸的时候，对面的血族敌人通常会采取急退暂避的策略。
然而这次由于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天际，天基导弹之厄迫在眉睫，因此她的大招施放也是毫无保留，范围足足有半径五百米之远，是正常精神尖啸的两倍。假如对面同样采取急退暂避的策略，大概率会来不及逃出技能范围，就会被精神尖啸所震慑眩晕。
当然，即便是出现了小概率的意外，对方的速度奇快无比，一瞬间便冲出五百米的距离……那也没事，因为五百米早就离开直布罗陀要塞的范围了。
只要对方离开要塞范围，就别想再靠近一点距离！
无形的精神尖啸震荡开来，周围的亡灵们纷纷抱头哀嚎，女妖如被击落的雁群般无力坠落，地面上的亡灵则是头颅一个接一个地炸开，血肉横飞的场面极其惊悚可怖。
然而佩姬却不退反进，死亡领域已经从她的踏步之处迅速展开。
凋零！
随着墨色的海洋蔓延开来，周围的建筑迅速老化坍圮，尸体腐烂消失，地面也萎缩塌陷下去。
精神尖啸冲入死亡领域，立刻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殆尽，归于虚无了。
这家伙……眼见自己全力释放的大招被轻而易举地化解，那名半神也是又惊又怒。
对方的法则领域超乎预料的强悍，可是已经没有时间去试探了！
时间已经过去四秒，另一名半神飞行急冲到佩姬的上方，双手迅速做了个下压状，极度澎湃的灵性涌动起来。
某种肉眼可见的大范围扭曲迅速下沉，一时间佩姬居然辨认不出是什么法则技能，然而那股沛然压力很快便压入了她的领域。
即便是通过了凋零技能的层层衰减，对方的技能传导到佩姬身上时，仍然具备极其恐怖的力道，以至于她全身的骨骼都开始咯嘣作响起来。
佩姬倔强地咬紧牙关，顶着对方的压力抬起胳膊，朝着空中的半神放出了一道黑光，随后全身便骤然化为污血，身上的压力也为之一清。
见那团污血没有向外面逃跑，反而要塞中心迅速冲去，那名半神迅速闪过咒死黑光，震怒地再次施展大招，毫不吝惜地全力输出灵性，将大范围AOE技能继续施放出来。
佩姬逃到哪里，对方的技能就压到哪里。在凋零技能和位置技能的双重摧毁下，很快直布罗陀要塞就出现了大面积废墟，残破得都不需要氢弹再炸一次了。
三位亡灵半神：？？？
除去刚才出招的两位，剩下来的那名半神也看不下去了。他原本留在高空中，没有下去对付佩姬，是因为担心佩姬可能不是真正的目标，携带发信源的其实另有其人，所以才继续按兵不动专注搜索的。
然而眼见两个同伴瞎几把打毫无效果，而宝贵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六秒，甚至头顶的黑暗天幕都出现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星芒（天基导弹的尾焰），他哪里还能继续待得住，只能咬牙动身俯冲下来，目标是还在接近要塞中心的污血团！
然后污血团便消失了。
制导时间抵达7秒的时候，米娅已经从远处掐准时间传送出来。
抓住佩姬！
传送到要塞中央！
丢下发信源装置！
带着佩姬再次传送离开！
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在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就全数完成，等亡灵半神们反应过来，那个位置只剩下一个亮着闪烁红灯的可疑装置。
发信源！肯定是发信源装置！
刹那间，三名亡灵半神都放出射速最快的法则技能，直接就将那个可疑装置打成了碎片。

第一百六十章 出海
打碎装置碎片之后，三位半神却没有立刻松一口气，因为头顶的星光并未因此熄灭，甚至在黑暗天幕的光学过滤下，已经隐隐出现天基导弹的轮廓了。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交流，亡灵半神们也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由于制导时间过久，谁也没法保证如今这个高度的天基导弹，依靠惯性是否还会被扭曲落点，因此半神们立刻冲向黑暗天幕的基点法阵附近，开始加速对这个位置与冥界的重合程度。
随着主位面与冥界位面加剧融合贯通，直布罗陀要塞上方的黑暗天幕里，大段的阴云也在急速涌动出来，那是来自冥界位面的空间，正在将主位面的空间向外挤压扩散。
就像是将气球吹大，气球表面的图案就会被拉伸般。同理，在冥界空间的不断注入下，要塞上方的主位面空间正在急速向外移动，而黑暗天幕内的星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围偏移，仿佛划过夜幕的流星般。
一秒、两秒……然而三位半神所预想的，在近万米的远处突然爆开蘑菇云的画面并未出现，反倒是远处天际的那点星光，突然便扩大了一圈。
即便是空间坐标突然被横移了近万米，那枚天基导弹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制导般，以倾斜的角度射入了直布罗陀要塞的上空。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便从要塞中央扩散开来。毁灭性高温的中央，佩姬的不死幻剑分身化为泡影消失，而她手中的发信源装置也在一瞬间气化了。
正在追杀阿斯克的三位半神和亡灵军队，忽然便听见后方的要塞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随后便是无尽的光线与火焰腾空起来。
大量的亡灵军队，在一刹那便失去了控制，因为三名半神已经完全呆滞了。
直布罗陀要塞，居然被毁去了吗？
就在这时，前方乘坐火箭弹飞行的阿斯克，便看见米娅带着佩姬闪现在了他的面前。
“走！”小米娅这样说着，便在空中用力发动技能，试图画出一个黑洞来。
佩姬则是举起手臂，朝回过神来的三位亡灵半神连续射出咒死。
三名半神手忙脚乱地躲避黑光，手下的亡灵军队倒是悍不畏死地继续冲来。然而米娅很快便拉出了完整的黑洞，带着阿斯克和佩姬跨步进入，一口气传送出了近五千米的距离。
黑洞坍缩塌陷后的下一秒，来自要塞中心核爆的冲击波便席卷而来，将地面上的亡灵军队抛飞起来，撕成碎片。
刚跨出黑洞，已经掠夺完米娅技能的阿斯克，便紧接着再次画出一个黑洞来，让小米娅可以稍微歇息片刻。
之所以不用涟漪之剑，当然是因为长距离传送会导致眩晕，而这种逃离核爆的过程中，米娅要是突然趴窝了，那大家就只能赌一波古书扛核爆了。
虽然技能是掠夺来的，但阿斯克好歹也是货真价实的半神，这次的黑洞径直通向两万米外，总算是让三人逃过了核爆的杀伤范围。
“呼哈！”见此行一切顺利，大爆竹也成功炸响，米娅此时兴奋得不能自已，望着远处还在袅袅升起的、代表着无尽的光与热的蘑菇云，一时间激动得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佩姬则是站在阿斯克身边，骄傲地抬起了下巴，俏丽的脸蛋上露出“本该如此”的表情来。
事实上，虽然没有入城去刺探情报，但苍青之剑通过蜜儿对未来的观测，也已经预料到了亡灵半神们的动作。
通过在上空召唤冥界，强行将主位面空间向周围挤压，导致天基导弹的位置瞬间偏移了近万米，这样的行为不可谓不是大手笔。
甚至一个不小心，造成冥界和主位面的对撞，从而在伊比利亚引发大规模的冥界异变，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冥界的超凡怪物和异族半神，出来杀戮时可不管你是亡灵还是人类。
因此，蜜儿便巧妙地从平行世界里拉出了一个发信源装置，与本世界的正品一起，让佩姬同时带在身边。
米娅带佩姬跑路的时候，趁着第一次涟漪之剑脱离半神视野，佩姬便迅速分出一个分身来，带着正品发信源装置闪身躲入旁边巷道。
自己本体则是丢下来自平行世界的装置，然后和米娅立刻闪人。
因此，即便是天基导弹被偏移了坐标，仍然跟随着佩姬分身的装置信号，在最后的三秒钟里，倾斜着向要塞冲了过来。
随着直布罗陀要塞毁于天基氢弹，不断喷涌黑云的基石法阵也被破坏，以至于上空的阴云很快便出现了缺口，灿烂的阳光从黑暗天幕的破损处倾泻进来，仿佛一副绝美的画卷。
小米娅看得目不转睛，而佩姬明显不是会欣赏这种风景的人，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后，就拉住了阿斯克的左手，催促道：
“好啦好啦~我们走吧，走吧？”
“那就走吧。”阿斯克点了点头。
米娅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随后便自然而然地拉住阿斯克的右手。佩姬见状立刻一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三人已经再次传送走了。
埃斯特波纳，位于直布罗陀要塞的东北方向，是一座被山谷和海岸环绕的小镇。来自教廷的蒸汽动力船只，此时正稳稳地停泊在小镇的外围港口。
“阿斯克！”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则是俯在船舷上，向着下方港口的阿斯克、米娅和佩姬三人招手。
三人回到船上，合成人船长便过来说道：
“阿斯克阁下，来自教廷的通讯，已经确认直布罗陀要塞的毁灭，整个伊比利亚南部的安达卢西亚区域，都重归于天主的光辉与注视之内。”
“经此一役，伊比利亚亡灵战争将在数月内终结。见识到教廷捍卫基督信仰的决心，亡灵国度必将俯首称臣……”
打断了合成人团长的滔滔不绝，阿斯克直接问道：“那么，现在可以启程去亚特兰大洋了吧？”
“抱歉，我也知道我很烦人，但这段话是教廷录入我的程序里的。根据要求我必须将它说完……”于是合成人船长又叽里呱啦地说了几百字，最后才道，“是的，在确认直布罗陀要塞毁灭后的第一时间，教廷已经派出附近的海军，阻断了陷入军事真空期的直布罗陀海峡。”
“因此，您可以搭载我们的船只，前往亚特兰大洋了。”
“那太好了。”阿斯克点头说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还要做一件事情……”
几分钟后，蒸汽动力船便启程离开港口，向着西南方向驶去。
带着三角帽的合成人船长，沉默地站在港口的码头上，望着正在远去的动力船。
在他身后，是原本船上所有的合成人水手，此时全都无言地望着本应该由他们操纵的船只，在夕阳的海面上渐行渐远。
第六卷尾声 伊比利亚的终局
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首都宫廷。
国王弗雷德里克二世将财报资料拿了出来，恭敬地交给了半神德里克。后者则是无聊地接过来，随手翻阅了几遍，便将其丢给了玛雅。
“啧啧啧。”玛雅翻看着那些资料，不由得为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室的富庶程度感到吃惊。
当然，很大一部分财富是依靠独占卢西塔尼亚矿脉的出售份额而积累起来的。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是在吸全体半精灵的血来养肥自己。
不过，鉴于国王弗雷德里克二世已经完全被伊甸之果控制，她现在也没有什么找这位报仇的意思了。
“听说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原本是两个国家。”让弗雷德里克离开后，靠着宫廷柱子的雪莉便说道，“东边的是阿拉贡，西边的是卡斯蒂亚。”
“后来……你猜他们为什么突然合二为一了？”
“我猜是联姻。”蜜儿说道。
“答对了。”雪莉打了个响指，“当时卡斯蒂亚国王意外去世，没有留下任何男性继承人，只有她的女儿和妹妹。阿拉贡国王费迪南二世，趁机迎娶了卡斯蒂亚国王的妹妹伊莎贝拉。”
“而他的女儿乔安娜，则是选择向卢西塔尼亚求助。”
“最后伊莎贝拉在内战中获胜，登基为卡斯蒂亚王国女王。于是两个王国在夫妻国王死后，便自然而然合二为一，被他们的外孙查理所继承。”
“联姻啊。”德里克感慨起来，“相比于攻讦、政变、阴谋和暗杀而言，联姻大概是最为稳妥的整合势力的手段了。而且，没有继承人可真是一大硬伤。”
“说的没错。”玛雅从后面抱住了蜜儿，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蛋儿，“要不是我们家蜜儿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我肯定也要嫁给她了。像伊甸之果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她那里我可不放心。”
“放手！”蜜儿有些羞恼地挣脱了她的怀抱，“那之前怎么没看你嫁给拉苏尔？”
“因为拉苏尔的性癖有点问题。”玛雅一本正经地说道。
大家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也很明显，无非就是叫她早点拿下阿斯克，最好生一窝半精灵，这样下任弥赛亚就可以从蜜儿的子女里挑选。
否则，就得像拉苏尔那样，去外面寻找合适的继承人——与其将伊甸之果交给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三位半神宁可将它交给蜜儿的子嗣，至少后者可以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
但是蜜儿却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此她只能假装“完全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毕竟我只是一只未成年的蜜儿”来蒙混过关。
“所以，你看到的未来有所改变吗？”雪莉问道。
替革命军谋夺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当然并非一时起意。毕竟教廷和神罗帝国的联手，其威力已经远远出乎众人想象。阿拉贡毕竟也是个主权王国，结果被两大巨头威逼之下，国内的贵族居然率先倒戈了。
要是蜜儿不趁现在做些什么，等苍青之剑哪天分崩离析，诺菈和埃莉诺两人再联起手来，未来的她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某种程度上，拉苏尔所谓的“公主战争论”，虽然是为了说服蜜儿当他的继承人才抛出来的，但其实也没有什么谬误。
“目前来看，还是和以前观测的一样。”蜜儿有些忧愁地回答说道，“他大概率是一去不回，小概率是会回来，然而我还得跟其他人进行高强度竞争……”
“谁叫你选择这样一个渣男呢？”雪莉轻蔑地鄙夷说道。
“团长才不是渣男！”蜜儿有些羞恼地辩解说道，“他只是……他只是太优秀了，所以那么多人都喜欢他。但他可从来没有利用这点，来欺骗大家的感情呀！”
“他确实没有欺骗你们。”雪莉嘲笑说道，“他只是利用这点来吊着你们，让你们给他打工而已。”
“喂，雪莉。”德里克有些不爽，“如果阿斯克接受了他们的感情，你肯定要嘲笑他花心；如果不接受，你又要嘲讽他无情。合着他怎么做都会被你指责咯？”
“难道不是吗？”雪莉直起身子说道，“他要真是个好男人，就应该立刻选择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子，然后让其他人死心！”
“那如果团队里没有他真正喜欢的人呢？”玛雅悠悠问道。
“这不可能！”雪莉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看他的团队！”
其他人默然无语。仔细看苍青之剑这个佣兵团，有御姐、少女和萝莉，有皇族、贵族也有平民，有妩媚的、霸道的，也有温柔的、娇软的……无论是发型发色瞳色肤色，还是性格气质思维模式都五花八门，几乎能算得上是美女博览会了。
无论男人是什么性癖与喜好，基本都能从中找到一个心慕的对象来。如果找不到，那大概率会有一个解释，就是：
这个男人对女性不感兴趣。
想到这里，三位半神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寒颤，然后面色古怪地看向蜜儿。
“不是的……”蜜儿有气无力地说道。
“话说回来，你不是能看到未来的吗？”玛雅忽然说道，“在他回来的世界线里面，后来你们在一起有生宝宝吗？”
“嗯。”蜜儿闻言很是尴尬。在那些归来的未来线里，她确实和阿斯克有两个孩子，而且正好是一子一女。由于拥有“宿命”这个技能，对于能否命中和性别这种概率学上的事情，她控制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可是还是那句话：“我只是一只未成年的蜜儿，你们就不要问那些事情好不好呀？太快了啦，简直像是催人奔跑一般……”
“蜜儿！”米娅突然传送到众人身边，拉住好闺蜜的胳膊摇晃起来，“好了没有？我在外面都无聊死了！”
“你先等等，我还有点事情处理。”蜜儿拍了拍米娅的手，以示安慰。
于是米娅只能无聊地跺了下脚，再次传送出去了。
“你那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玛雅问道。
“别提了，船还在大海上漂着呢。”蜜儿说道，“再远一点，估计米娅的黑洞法则也传送不过来了。”
“那起码得几个月吧。”德里克说道。
“单纯是航行进入亚特兰大洋深处，倒是用不了那么久。”蜜儿回答说道，“主要是要在暴风雨里寻找一座缥缈无踪的岛屿，有些麻烦。”
“嗯。”三位半神微微颔首。
亚特兰大洋深处的魔鬼区域，据说一年365天，每天24小时都是阴云密布，不辨南北，罗盘失灵，磁针乱转，暴雨倾盆，骇浪惊涛，寻常船只别说深入，往往在风暴边缘就直接倾覆了。
不过对于半神，尤其是会飞的半神而言，倒也算不上必死无疑的绝境，当然危险肯定是免不了的。
算了下时间，蜜儿就和众人告辞准备离去，打算找米娅传送回船只上。三位半神知道她这一走远赴外海，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半年还是一年后了，因此不由得颇有些伤感。
因此就给她塞了好多东西。
“女孩子家，跟男人在外海上浪荡，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雪莉给她送了一盒神秘装备，看得蜜儿羞红了脸。
“咳，如果你在海上把他搞定了，这个就算是我作为长辈的一点心意吧。”德拉克塞给她一个装饰精美的小盒子，里面是结婚戴的项链、耳环、头饰和胸针……蜜儿已经完全无语了。
“说到这个，其实我最近也在学习纺纱编织呢！”玛雅从身后摸出个包裹来，里面居然是小孩子的衣物和鞋鞋，“加油啊蜜儿，争取带孩子回来看我们！”
蜜儿：……
“带孩子回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雪莉毫不留情地指斥说道，“我送她的东西难道是摆设吗？”
“你的脑子能不能给我清醒一点啊！”玛雅从后面勒住雪莉的脖子，用力地使劲起来，“哪有送蜜儿那种东西的啊！”
“好了好了。”德里克在旁边懒洋洋地劝架，“大家好不容易相聚一次，别打了。”
“你们就那么想让蜜儿被弄大肚子吗？”雪莉反臂抓住玛雅的腋下，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摔，就将精灵女王摔在了地上，“她的年纪还小啊！”
“既然知道我还小，就别送我这些东西啊！”蜜儿窘迫地胀红了脸，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吼起来。
……
亚特兰大洋的船只上，米娅带着蜜儿突然现身在了舱室里。
“他们都送了你什么呀？”看着蜜儿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米娅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大大咧咧就拿过去翻看起来。
“哇，是小孩子的衣服！不过尺寸太小了吧，你应该穿不了。”
“哎呀！这些首饰真好看！蜜儿，借我戴几天好不好？”
“这个纸盒是……”
“这是你不能知道的东西！”蜜儿连忙从米娅手里一把抢了过来。
“哼，你别忘了我有空间感知能力！”米娅表示你藏着也没用，我分分秒就能把东西从里面传送出来，只留外面的纸盒在你手上。
只是我不会那么做而已。
不过根据她的空间感知结果来看，盒子里面好像是小袋子装起来的一个个……
……气球？
小米娅：？？？
第七卷 远洋鲸落，君堡龙旗

第一章 捕鲸
航海，是一件非常不浪漫的事情。
尤其是当整艘船都需要你一个人来开的时候。
阿斯克已经不记得这是诺菈第几次抱怨了。当然，他不后悔将合成人赶下船去的决定，毕竟它们都是教廷的耳目，天知道教廷在它们的程序里，是否设定了什么“看到天堂山就立刻噼里啪啦”的待执行命令。
赶走了合成人，然后整个团队又只有诺菈一个人，上过军事修女的课程，会驾驶诸如车船之类的载具，因此驾船这件事情便交给了诺菈。
当然，是指围绕整个驾船的起锚、发动、操舵等一系列的事项，原本由船上的合成人水手们分工负责，现在全都堆在了诺菈身上，也难怪她要不满了。
好在佩姬也表现出了对驾船的兴趣。早在两年前，也就是众人离开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就是诺菈负责教她开车的。
因此，诺菈也就拿着船上的《魔潮特殊期人工操船紧急手册》，来给佩姬逐字逐句地讲解。
“……你看，像这样，船就会慢慢拐弯啦！”
“好慢！”佩姬嫌弃起来。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外界，甚至都很难看出船只此时正在转弯。
“船就是这样的。”诺菈站起身来，看了看舷窗外面的天色，“快晚上了，我去给你们做晚餐。”
多亏有炉火岛的存在，物资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不过诺菈说想试试船上的厨房，因此便将食材带到船上来烹饪。
话说一艘全是合成人的船只，为什么会有厨房呢？
将船只的速度档推到最慢速的一档后，诺菈就回炉火岛取食材去了，而佩姬则是继续研究起船长室的各种表盘来，对着那本手册细细对照过去。
阿斯克待得有些无聊，便离开船长室上甲板去了。此时船只已经驶出直布罗陀海峡，脱离了黑暗天幕的范围，下午4点的阳光明媚地洒落下来，照得涌动的海洋上点点碎金，片片光鳞，仿佛蓝色绸缎上的宝石碎末。
埃莉诺待在塔楼顶端的舰桥上，负责观察周边的海域情况，其余人有的待在炉火岛，有的则是在船里到处转悠，一时间也不知道谁在哪里。
在甲板上无聊地看了几分钟的海，阿斯克便听到身后传来希德莉法的声音。
“呀，团长~你已经准备好和我捕鱼了吗？”
“捕鱼？”阿斯克不解。
“对啊。”希德莉法露出“亏你还记得”的表情，说道，“当初在君士坦丁堡的竞技场里，我不是说好要带你出海捕鱼的吗？”
阿斯克：？？？
假如他具备福尔摩斯那种将分门别类整理储存记忆的能力，将穿越至今的记忆整理成书的话，那么只需翻到第一卷第三十六章，就会回忆起希德莉法确实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然而他只是职业选手，不是名侦探，所以只能绞尽脑汁地回忆“真的有这回事吗”，然后确认自己实在想不起来，只能装作“当然，我记得有这回事”的样子，淡定地和希德莉法点了点头。
希德莉法就露出很开心的灿烂笑颜，顺手便将旁边甲板上的巨大装置拿了起来。
“这是……”阿斯克迷惑不解。
“捕鲸枪。”希德莉法回答说道。
“为什么船上会有这玩意！”阿斯克简直无语。如果下一秒有人告诉他船上有一枚核弹，他大概也不会惊讶了。
“我不知道。”希德莉法说道，“我从船尾拆卸下来的。这玩意是钢筋弹簧驱动，只要我把这个扳机拧下来，鲸叉就会嗖的一声射出去……”
见她指着自己作势要拧下扳机，阿斯克连忙就地一个翻滚，先闪开捕鲸枪的瞄准范围，然后才起身吼道：
“别拿它指着人啊！”
“喂，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失手拧下扳机吧！”希德莉法有些委屈地嚷嚷起来，“当然不会啊！我只是示意给你看扳机在哪里而已。”
“那也不能拿这么危险的武器指着人啊！”阿斯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换做米娅，这时候就会立刻抱头眼泪汪汪起来，不过希德莉法毕竟不是未成年少女，因此只是哎呦了声，揉着脑袋继续说道：
“阿斯克，你都已经是半神了，为什么还这么胆小……”
这跟胆小没关系好吗？阿斯克叹了口气，望向海面说道：
“这附近好像没有鲸鱼给你猎杀。”
“不，有的。”希德莉法立刻兴冲冲地指着前方，说道，“看到没有？这么多的鱼群在洄游，密度已经远超一般海域，说明这里大概率有鲸鱼出没。”
“为啥？”阿斯克忍不住问道，“什么原理？”
“经验。”希德莉法拍了拍胸口。
如果按照胸脯体积排名的话，团队里美狄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而希德莉法与埃莉诺谁胜谁负则很难说，因此阿斯克迅速便收回目光，努力不去注意那些无聊的抖动，随口说道：
“嗯，我们可以打个赌。”
“好！”希德莉法立刻说道，“输的人要满足赢的人一个要求！”
阿斯克：？？？
等等我只是随口一说，怎么突然就变成“要求”了？通常情况下不是开玩笑的吗？而且你答应得怎么这么快，完全不像你的性格啊！
“看到没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希德莉法已经指着前方说道，“就在那里！”
阿斯克连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见海面上喷起的一小束水花，别无它物。
然而希德莉法已经一脚踏在船舷上，顺手便将捕鲸枪的底部在栏杆上固定住，然后略微调整了一下射角，便大吼着砸下了扳机：
“鲸鱼！别跑！”
精钢的十字鲸叉带着钢索瞬间弹射出去，拉出一个凌厉的弧线射入海里。
片刻后，巨大的轰鸣声从海下响起来了。
船长室里，佩姬正对照着《魔潮特殊期人工操船紧急手册》，一个一个看着仪表盘、按钮和把手。
确认无误后，她才小心地将速度调节的把手向前推了一格，手册上说这样可以提速一档……
紧接着，船只突然猛烈向前冲去，连带着佩姬也被巨大的惯性摔向后方，好在她本身便以敏捷见长，只是一个翻身+蹬墙便稳住了身形。
佩姬：？？？
感受着船只提速过程中的剧烈震颤，佩姬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糟糕，闯祸了！

第二章 生与死
“新鲜的鳕鱼排~浇上柠檬汁，小火煎七分钟，淋上烧热的蚝油……”
船上的厨房里，诺菈一边轻轻哼唱，一边熟练地用锅铲翻动平底锅里的鳕鱼块，让小火继续加热收汁。
海风从敞开的舷窗外吹拂进来，带走了厨房里的油烟。她有些惬意地将发丝挽到耳边，随后将火稍微关小了些，以免被风吹乱。
突然间船只一个急加速，灶上的平底锅被惯性整个儿甩了起来，诺菈下意识侧身躲闪，结果平底锅砸在了她身后的墙上，连带着里面的汤汁也溅了她一身。
诺菈：……
好吧，被汤汁烫伤的地方倒是没什么，就是衣服被弄脏了，鱼块白煎了，以及刚才的好心情完全被毁了而已。
她沉默地将地上打扫干净，将弄脏的鱼块丢进垃圾桶，然后又捡起平底锅放好。
接着诺菈便离开厨房，一言不发地向着船长室走去。
船长室里，佩姬已经吓得都快哭了。她不断地翻动操作手册，看看仪表盘的这里和那里，一副想要尝试却又怕将事情弄得更糟糕的胆怯样子，当真是我见犹怜。
“佩姬？”诺菈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
“诺菈！”佩姬如蒙救星般，连忙将她拉了过来，手足无措地解释说道，“我刚才……推了一下速度档，然后船就突然加速了……我，我什么也没做！”
“我看看。”诺菈仔细看向动力表盘，“没错啊，动力只是1档而已。可是为什么船开得这么快……”
“你们在干什么？”门外响起希拉的声音。
两人回头望去，就看见希拉一脸不爽地站在船长室外，头发也是湿漉漉的……联想到厨房里的平底锅鱼块的遭遇，又想到之前好像看见过希拉坐在休息区里，捧着一杯红茶在看书，诺菈似乎猜到了什么。
嗯，同病相怜，待会儿一起回炉火岛洗洗。
“不是驾驶的问题。”诺菈盯着舷窗外向后疾驰的海面，“应该是某种外力在推动船只向前。”
“外力？”希拉微微有些愕然，随后便打开舷窗向外探头出去看。
刚打开舷窗，激烈的浪潮拍打声，飞溅的水花，以及某种隐隐的叫喊声便扑面而来，希拉默默听了一会儿。
希德莉法，似乎是希德莉法的笑声。
“他们在甲板。”希拉回过头来说道。
三个姑娘来到甲板，就看见阿斯克在旁边欲言又止，希德莉法则是踩在船舷上兴奋地迎风大笑，手里正紧紧抓着一条钢索。
钢索的一头固定在船舷的捕鲸枪上，另一头则是深入前方的海面，某个巨大的身影正在下方亡命地急速潜游，通过绷直的钢索拖着整艘船飞速前行，仿佛开了全速的摩托艇般。
“那是……”诺菈微微愣了一下，“鲸鱼？”
“对啊。”希德莉法停下笑声，转头跟众人解释说道，“等它筋疲力尽被放血完后，我们今晚就有鲸鱼肉吃啦！”
看着海面上已经晕开的猩红，又感知到海里巨兽那痛苦的、恐惧无助的情绪，诺菈便稍稍有些不忍，劝希德莉法说道：
“它有点可怜，要不就放了它吧，反正我们也不缺食物。”
“为什么？”希德莉法立刻就有些不开心了，“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绝对不能随便放过！要不然它会回来报复的！”
报复？诺菈闻言便有些生气，又有些好笑：“你都把它伤成这样了，它还会回来报复你？我不信。”
“诺菈，要是有人刺了我一剑，没杀死我的话，我肯定会去复仇的啊！”希德莉法理所当然地道。
诺菈：……
好吧，以希德莉法的性格确实如此，不过鲸鱼只是没有智慧的动物啊，哪里会像人类那样记仇呢？
见说动不了希德莉法，诺菈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阿斯克。
阿斯克：？？？
所以你们之间的争执，不要把我扯进去啊！
当然，这样的想法其实是有些屑的，因为领导就是有责任要调节下属之间的矛盾，所以他倒也没抱怨说出来。
不过你们这矛盾也太简单粗暴了点吧。
阿斯克本人既不是什么动物保护主义者，也不是什么捕鲸爱好者。对他而言鲸鱼大抵只是食物来源的一种，可以杀也可以不杀，无所谓。
只是如今这个情况，阻止捕鲸就要得罪希德莉法，不阻止就要得罪诺菈，一时间倒是让他不知该如何抉择。
如果仅仅是鲸鱼也就罢了，就怕两人会理解成她们在自己心里的好感度排序。比如选了希德莉法，那诺菈便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如此一来就更加麻烦……想到这里，阿斯克有些头疼。
突然间，一道光芒凝聚的长枪从后方空中射来，直接便切断了绷紧的钢索，连带着原本飞驰的船只也重重地落入海里，砸起了巨量的滔天浪花。
“埃莉诺！”希德莉法生气地转头喊叫起来。你居然放走了我的猎物！
“你看清楚前面再说吧。”埃莉诺从舰桥上一跃而下，在甲板上稳稳落地。
众人闻言便向前望去。随着重伤巨鲸的仓皇远去，周围由飞溅水花构成的“幕墙”也轰然倒塌，大家才看清楚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座岛屿。
如果巨鲸继续往这个方向急游，大概率会拖着整艘船只搁浅在岛屿上……搁浅其实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撞上什么礁石把船撞漏了，那大家就只能打造木筏游回大陆了。
“啊，这……”希德莉法也有些语噎，她倒是从来没遇到如此“刚烈”的鲸鱼，宁可冒着自己搁浅的风险，也要带着刺杀它的捕鲸人船只下地狱。
干得漂亮！阿斯克默默朝埃莉诺竖起了大拇指……当然是在心里。
“那边应该是亚速尔群岛。”希拉望向远处，略微估算了下船只的行程，说道，“也是文明世界最西端的边界了。”
“再往西去，就是无尽的亚特兰大洋，约两千公里就会进入暴风雨的边缘。至于我们的目的地，根据那名死者记忆来看，大概距离大陆有三千公里以上。”
众人闻言各自无语。从君士坦丁堡到大陆最西端的卢西塔尼亚，也就不过三千公里左右，现在要在海上漂流那么久，想想还真是让人有些担忧惊惧。
“我们现在亚速尔群岛上补给一下吧。”阿斯克拍板说道。

第三章 海巨人
亚速尔群岛，原本是由九座无人岛屿组成的极西岛群。
在亡灵天灾资料片结束后（被玩家攻克），女妖君王密涅瓦便逃到了这座岛屿上，建立起了一个常驻副本。
于是玩家们便跟着来到了这座岛屿，毕竟刷副本是RPG网游的一大特色，不得不品尝。
九座岛屿，其中东部为圣米格尔、圣玛利亚两座岛屿。玩家们剿灭了其上的亡灵后，便就地建立起了初步的交易营地。
找同伴刷副本的，收副本材料的，副本里刷出装备在外面叫卖的，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玩家络绎不绝，将两座岛屿搞得热闹不已。
当然，玩家是不会叫系统设置的拗口名字的，他们统一称呼为“北岛”和“南岛”。
中部的五座岛屿，则是亡灵副本的所在地，玩家们需要将周围四座岛屿全部剿洗干净，然后才能进攻最中央的圣若热岛，推倒女妖君王……并不是大家想像的那个“推倒”的意思，就是普通的消灭BOSS而已。
至于西部的两座岛屿，则是既没有怪物，又无人居住，只有大量的亚速尔林鸽在岛上栖息。玩家们可以在这里打猎来补充肉食。
阿斯克所说的“补给一下”，便是从岛上获取食物和淡水。
诺菈操纵船只绕过东部的两座岛屿，打算直接前往西面的弗洛里斯岛去打猎。在经过中部的特塞拉岛的时候，众人头顶突然传来了埃莉诺的喊声。
“阿斯克！”她半个身体扑出窗外，大声喊道，“那座岛上有一个港口！”
港口？阿斯克有些纳闷。因为中部五岛是亡灵副本，不知道被玩家打穿多少次了，里面可没有什么港口。
“我们绕过去。”于是阿斯克便果断下令。
开什么玩笑，发现异象就凑过去探查，那是玩家才会做的事情。
如今阿斯克只想去找那座风暴深处的天堂山（这样就可以避开大陆上各种七七八八的事情，比如又被教廷叫去做这做那），然后在路上顺带着将大家都拉到半神级别。
接着回到大陆，就马不停蹄地直奔勃朗峰，打青铜龙去。
姑娘们对这个命令倒是没什么异议。虽然大家也很好奇那个港口，是不是代表着岛上有人或曾经有人居住，但既然团长决定不要横生枝节，她们也就将好奇埋藏在了心底。
于是诺菈便将船只拉到右满舵，打算绕开这座岛屿……不过尽管苍青之剑打算避开麻烦，但似乎麻烦并不打算绕开她们。
几分钟后，船只便忽然动不了了。
确切地说，并非是动力系统出现了什么故障，而似乎是某种东西在海底下缠住了船只。
众人连忙冲出舱室来到甲板上，便看见船舷忽然开始升起……一个通体由海水构成的巨人，正在缓缓从海面上站立起来，而众人的船只正位于它的手掌心处，被它迅速抬离了海面。
希德莉法率先冲到船舷边，北风之斧投掷出去，命中了它托着船只底部的手臂，于是原本由海水所构成的胳膊，表面立刻结起了厚厚的冰层。
佩姬和埃莉诺同时跃出船舷，落在冰冻的巨人手臂表面，随后急速向着它的肩膀冲去。
骑士姑娘率先张开手掌，流动的意志光芒从她的掌心凝聚成剑，一下子便伸长到七八米左右，随后如长枪般向下用力一抡，斩断了海水巨人的手臂。
冰冻的断臂坠入水中，连带着掌心处托着的船只一起砸入海面，掀起几乎十几米高的浪花。好在希拉迅速翻转重力，让头顶的海水向四面八方坠去，才避免了众人被浇成落汤鸡的命运。
佩姬则是沿着断臂缺口继续冲上，在冰块边缘踏入海水的瞬间，全身立刻下塌为污血，混在海水里一路急速上行。
随着污血经过的地方，原本碧蓝的海水全被她染成猩红，并且开始不安分地涌动起来。
深海巨人显然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渺小的血族，居然能将自己的整个左臂都污染掉，只能立刻伸出右手，趁她还没有冲到肩头的时候，便将断裂的左臂整个儿撕了下来。
断臂被巨人丢入水里，然而代表佩姬的污血已经抢先从断臂表面涌出，向着深海巨人的面门疾射而去。
深海巨人再次伸出手掌，似乎要挡在面门之前，而掌心的海水很快旋转起来，伸出某种类似于水母般的细长触手，向着佩姬化身的污血团捆缚过去。
这些触手似乎具有法则阶的力量，居然将污血团捆个正着，很快便化成一团薄膜，将佩姬牢牢地封锁在其中。
下一秒，这团海水薄膜又猛地炸开，反而冲向巨人的面门，将它的右手和头颅紧紧包裹起来。
阿斯克站在甲板边缘，继续保持着“反叛”的技能施展，用巨人的束缚能力将它自己困住，而佩姬也没有浪费时间，脱困的瞬间便将污血团拉伸开来，变为一把迅速旋转的圆锯，将巨人脖颈一下子便锯断了。
深海巨人的头颅向后坠落，无头的身躯则向前扑倒，还未跌入海水里便轰然崩解，随后便化为无数手持三叉戟的海水人鱼，再次向着船只扑了过去。
紧接着，大量的龙卷风便从船周围的海面上突然腾起，将无数措手不及的人鱼卷到了高空中。
希拉的天灾法则技能“龙卷”，用于在这种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清场，简直不要太适合。
这些飓风迅速四散移动，很快便将近乎四分之三的海水人鱼全都卷了起来，甲板上的姑娘们则是纷纷蓄力，准备瞄准飓风施展各种攻击，将里面的人鱼全都灭杀干净。
结果还没等众人出手，那些海水里的人鱼突然便丢下三叉戟，用尖利的声音恐惧地喊叫起来。
众人：？？？
虽然不理解它们的语言，但丢掉武器这个动作的意思，大家不需要语言也能够理解，因此阿斯克打了个手势，姑娘们也就暂时散去蓄好的技能，警惕地继续盯着这些人鱼。
希拉的龙卷飓风消散于原地，原本被卷入高空的海水人鱼们，则是噼里啪啦地掉入海里。
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它们便已经从海水组成的身躯，变为了有实质的、覆盖着鳞片的肉体。
也就是说，这些人鱼也是肉体生物，只是拥有某种化为海水的能力而已。

第四章 海神的子嗣
“有谁能听懂这些鱼在说什么吗？”
望着下方不停叽里呱啦叽里呱啦，想要靠近船只却又不敢的可怜人鱼们，希德莉法有些烦躁地问道。
“他们是人鱼，不是鱼。”诺菈一眼便看出希德莉法在想什么（打鱼），“你可别把它们当鲸鱼给猎了。”
“确切地说，是塞壬。”美狄亚从舱室里走了出来，说道。
她这突然现身，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美狄亚这几天都没出来过，窝在炉火岛庄园的炼金室里，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东西。
“塞壬吗？”希拉也听过这个名字。
这种生物以前在爱琴海上很多，喜欢盘踞在礁石上唱歌，诱导周围船只的水手跳海溺亡。另外听说“欲望II”的主材料，好像就出自于塞壬的身上。
不过随着第四纪东所罗门帝国兴盛起来，爱琴海上的超凡生物，什么塞壬啊鹰身女妖啊牛头人啊就基本被猎杀殆尽了，所以希拉也从未见过这些怪物。
“好吧。”希德莉法拉扯着白色的长发，苦恼地道，“有谁能听懂这些，呃，塞壬，究竟在说什么吗？”
“我可以。”美狄亚自信地说。
“你懂塞壬语？”希拉吃惊地问。
“不。”美狄亚淡淡一笑，“我只是会读心。”
读心……哦，读心！诺菈突然也恍然大悟了。
众所周知，思想并不完全是由语言构成的。例如人在想面包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多半不是“面包”这个词汇，而是记忆里代表面包的某种物体。
例如有人爱吃牛角包，那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牛角包的外形；如果爱吃贝果，那么想到的就是贝果。
也就是说，即便苍青之剑众人不理解“面包”的人鱼语发音，但只要阅读这些人鱼的思想，就能知道它们的叽里咕噜具体是什么含义。
甚至还能顺便学习一把人鱼语……虽然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于是两位心灵术士便开始读心，顺便给大家翻译起来。
“强大的陆地人啊！”那些人鱼叽里呱啦地说道，“我们一族已经向你们臣服了，请不要杀害我们！”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回答……阿斯克这样想着，便说道：
“安抚它们。”
诺菈和美狄亚便施加了群体心灵暗示，很快这些人鱼便像是得到了保证般，原本忐忑不安的表情也逐渐缓和下来。
和这些人鱼大致沟通了下，众人才知道原来它们就住在亚速尔群岛附近的海域，在这里大概生活了几千年了。
至于为什么要拦下苍青之剑的船只，是因为……他们得罪了海神的子嗣。
“海神？”姑娘们莫名其妙，我们什么时候得罪海神了？
然而诺菈很快便从人鱼的思想里得到了答案：海神子嗣是利维坦和巨鲸杂交诞下的后裔，体型近似于稍大一些的鲸鱼，但是拥有利维坦特有的强悍生命力。
由于苍青之剑众人在附近海域伤害了海神子嗣，人鱼们怕它回来复仇时找不到这些人类，从而将怒气发泄到它们头上，因此才强行出手试图留下这些人类。
诺菈：……
“希德莉法。”她无奈地叹气起来，“这次我们可惹上大麻烦了。”
将事情这么和大家一解释，其他人也纷纷无语。倒是希德莉法仍然有些不服气，嚷嚷说道：
“我说就应该提前杀死它吧！现在好了，它要带海神回来找我们报仇了！”
“这怎么就变成了‘应该提前杀死它’了呢？”诺菈简直要被她的逻辑弄崩溃了，“说到底，你就不应该拿着捕鲸枪对着海里乱射！”
“那是因为我和团长打赌了啊。”希德莉法辩解说道，“我一定要找到鲸鱼给他看！”
阿斯克：？？？
“团长。”诺菈露出无奈的表情，“希德莉法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她一起胡闹呢？”
“这个……”阿斯克有心想要辩解，但辩解就等于将责任全部推给希德莉法，因此他心思一转，便笑着转移话题说道：
“现在追究是谁的责任已经没用了，当务之急还是要赶快上岛把船只藏起来才行。”
“上岛？”姑娘们纷纷有些迷茫。您刚才不是还说要绕过去吗？怎么突然又改成要上岛把船只藏起来了？
“当然是因为得知了利维坦的存在啊。”见大家迷惑不解，阿斯克就解释说道，“你们是不是快把魔潮给忘了？”
他这么一说，姑娘们才突然想起来，上一次魔潮还是在去年6月份的所罗门城，这不知不觉都已经过去一年了。
对于如今等级上限Lv.20的魔潮而言，大部分姑娘其实没什么感觉，只有佩姬和阿斯克，由于已经晋升至Lv.20成为半神，因此立刻便感觉到了周围环境对灵性的压迫。
考虑到半神等级越高，受侵蚀和理智受损的概率也就越高，这样的等级上限其实是好事。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压迫也在逐渐松动——显然下一轮Lv.25的魔潮即将来临。
而每一次魔潮的来临，往往伴随着超凡魔物的暴动和大量异变的出现。5升10，奥林匹亚城被围攻；10升15，众人躲在巴伐利亚的魏斯巴赫宫里，倒是没有受什么影响；15升20，灵质之树的异变差点毁了所罗门城。
这次20升25，苍青之剑大概率要在海上度过。假如那所谓的海神子嗣趁机带大量海洋超凡生物回来报仇，用海啸直接将船只给弄沉了，那众人大概只能灰溜溜地躲进炉火岛，让身为半神的佩姬带着古书飞回大陆去。
这样想来，反而是躲在岛上等魔潮来临，顺便处理掉那海神子嗣（假如它真的回来复仇的话），才是更加稳妥保险的做法。
于是诺菈和美狄亚便和人鱼们沟通了一番，用半生不熟的人鱼语外加心灵暗示，大概解释了他们“打算在岛屿上待一会儿”，顿时让这些人鱼喜出望外。
它们已经认清了自己一族完全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因此假如对方强行要离开，人鱼们也没法硬要将其留下。后续就有可能要承受海神子嗣的怒火。
现在好了，对方打算在岛屿附近停留下来。到时候假如海神子嗣找过来了，它们只需往深海底下一钻，坐等上头分出个胜负就行。
如果这些人死掉了，海神子嗣消气之后，自然不会为难这些人鱼；如果海神子嗣死掉了……那不是更好吗？总之人鱼一族是绝对不亏的。
因此，这些上半身如人类，下半身长着鱼尾的人鱼们，便立刻露出了谄媚讨好的笑容，殷勤地引导苍青之剑众人的船只向岛屿港口驶去。

第五章 英雄港
“话说回来，那座港口是怎么回事？”
前往岛屿的路上，阿斯克还是念念不忘那座神秘出现的港口。
他记得非常清楚，原游戏里的副本场景，别说港口了，岛上根本没有任何人工的建筑。
甚至连这些人鱼也没有出现过，整个副本除了亡灵还是亡灵。
事实上，没有出现人鱼是正常的，因为可以解释为“亡灵的到来，杀害或驱逐了这些人鱼”。
但将建筑夷平则是另外一回事，就算是NPC的行动也得有逻辑吧。女妖君王的幽灵舰队来到这里，自然不是为了隐居起来躲避玩家……而是为了积蓄力量反攻大陆。
下一个版本的剧情也验证了这一点。
因此假如岛上真的有港口，女妖君王就绝不可能将其拆掉。
这样想来的话，似乎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阿斯克的到来，所掀起的蝴蝶风暴，导致原本应该被抹去的港口没有被抹去……或者是原本不应该出现的港口出现在了这里。
然而尽管诺菈和美狄亚如何试探，这些人鱼都是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读心结果显示它们并没有撒谎，而是它们真的不清楚港口的事情。
由于部分族人曾经在那边失踪，以至于它们无比恐惧着那座岛屿，平时根本不敢接近附近的水域。
阿斯克：……
说实话，那港口越是这么诡异，他其实就越不想去啊！
不过毕竟魔潮摆着这里，假如不去排除异变的可能性，到时候跟着魔潮一起爆发出来，麻烦就会乘以千倍万倍不止。
唉，算了。去看看吧。
人鱼们簇拥着苍青之剑的船只，航行到接近浅水域的位置，便说什么也不肯再继续前进了。
于是大家只能驾船前行，最终在港口附近的泊位将船停下。
这座港口……直到众人抵近此处，才发现确实是说不出的古怪。
用缆绳绑起来的木质栈桥，路杆上吊着的煤油灯，以及裹着大衣的游客，简直就像是到了中世纪一样。
即便是大陆上最偏僻的村子，至少也会有教堂的存在，而只要有教堂，那么村子里多多少少就会有一些科技物件，比如普通的灯泡和简陋的烧煤发动机……任何人只要用过最简单的钨丝灯泡，就再也不想用煤油灯了，那玩意气温难闻不说，光线还暗，简直是眼睛杀手。
“阿斯克……”蜜儿忽然低声说道，拉了拉他的衣服。
众人这才猛然发现，这些将身体缩在衣服里的“游客”，兜帽下面隐隐约约露出的，是一双尖尖的耳朵。
半精灵？阿斯克微微一怔，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不对，这些是纯血的精灵！
希拉在后面看得也有些恍惚，因为她分明瞅见那些站在港口边上的“卫兵”，脖颈上画着秘银的魔力纹身。
奥术法师的魔力回路。
“喂！你们几个！”这时，从前方传来一个声音，“别站在栈桥上不过来，老老实实把停泊费交了！”
众人警惕地从栈桥上散开，迅速走出个方便突进游走的站位，而前方那个发声的家伙，已经摘下兜帽朝这边跑了过来。
这家伙有着枯黄的头发，凸出的碧绿眼瞳，高耸的颧骨，粗大的神经束头发，以及一双尖尖的耳朵，下垂还打了个几个银耳环。秘银的魔力回路从他的脖颈处一直蔓延到左半边脸上。
精灵奥术法师。
“阿斯克。”美狄亚轻声说道，“没有心灵系或者梦境系的痕迹。”
对面那精灵说的是一种古典拉丁语，虽说如今几乎没有会这么讲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各种方言化的拉丁语），但众人大概都还能听得懂。然而考虑到精灵生活的世代，几乎和人类昌盛的时代是错开的，那么对方是如何会说这门人类语言的呢？
更不用说大家都没有尖耳朵，看样子就知道根本不是精灵了，对方居然连一点惊讶的情绪都没有，这肯定有问题啊！
对方一直走到离苍青之剑众人五六米远的地方，才谨慎地停下脚步，说道：
“人类？第一次来到英雄港？”
“额……”阿斯克迟疑良久，点头，“嗯。”
“在这里停泊是需要交费用的。”精灵说道，“每停泊一天，需要交9个石币，其中白天6个，晚上3个，以早上6点和晚上6点为界限，时间不满自动算补足……石币你知道吧？”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几个石头来，看上去像是雕琢过的巫师之石，被打磨成了仿佛铭牌般的形状。
阿斯克朝旁边打了个眼色，于是诺菈便从口袋里也拿出一颗巫师之石来，隔着距离丢了过去。
对面的精灵熟练地接住，拿到鼻孔下嗅了一嗅，露出某种满意的神态来：
“纯度还可以……算你们18个石币吧，明天记得续交费用。”
“这里是英雄港？”在阿斯克的示意下，美狄亚试探问道。
“没错，这里就是英雄港，替东大陆镇守西方海洋的门户。”精灵立刻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来。
“镇守海洋”，众人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里的重点。
什么意思？难道说海洋和大陆分属两个阵营，而这里就是大陆深入海洋的最前线？
“这里有什么打听消息的好地方吗？”阿斯克淡淡问道。
“你是说酒馆。”精灵回答说道，“直走，然后左转，穿过两个街区，‘污水酒馆’就位于你们的右手边。”
来到一座陌生城市，最快打听消息的地方当然是底层酒馆，因为底层人民……尤其是那些虽然生活贫苦，但没有挨饿之虞的底层人民，对评论时政的热情是所有阶层里最高涨的，或许是想从中获取某种虚假的满足感来。
因此，在这种底层酒馆坐一会儿，就能把整个城市的消息听个七七八八：大到城主最近的颁行政策是多么傻逼，小到某条街道上又爆发了抢劫案说明城主是个傻逼，详尽到几乎可以写一本《本地生活指南》。
于是苍青之剑众人便按照精灵所指的路线前进，果然在穿过两个街区后，便看见了那家“污水酒馆”。
它似乎是某座旅店的下沉式地下室，由于一半的高度位于地下，通风不畅，以至于门口积了层薄薄的水洼，一看就知道里面肯定潮湿得要命。
姑娘们厌恶地屏住呼吸，跟着阿斯克默默掀开门口的帷幔，走了进去。

第六章 海上佣兵
污水酒馆，店如起名，里头的石质地面上积满了水洼，连天花板上都不时滴下水来。
毕竟这里是海岛环境，连吹来的风都是咸湿咸湿的，加上地下室里水汽含量充沛，以至于酒客们都用手捂着自己的杯子，防止酒液被外面的水汽给污染。
说到这些酒客，苍青之剑众人在外面见到的都是精灵，已经让大家足够诧异了。等进了酒馆，才发现原来这里居然也有人类……
确切地说，人类、矮人、兽人、精灵，各种各样的种族在酒馆里到处都是，让人有种突然来到了奇幻世界的错觉。
“你看什么，找茬啊？”大概是姑娘们的视线盯得久了一点，离得最近的某个绿皮兽人便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这家伙身形大概一米九，扁头，毛发在头顶扎成小髻，下排的犬齿獠牙从下嘴唇里翻出，看上去便凶神恶煞，很是残暴。
盯着他看的是希德莉法，虽然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但兽人的粗壮块头明显不是她的身材能比拟的。这个诺曼姑娘微微愣神，随后便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转头和阿斯克说道：
“阿斯克，你看！是活的兽人啊！我以前一直听村子里的人说北方冰原有野生的兽人部落，但是从来没有见到过，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的海岛上见到啊！”
“找死！”被人类姑娘说成是“野生的”，那兽人勃然大怒，便伸出正常人大腿般粗壮的胳膊，朝着希德莉法抓来。
希德莉法还在哈哈大笑，反应丝毫不慢，顺手一拳朝他当胸打去。
她的拳头后发先至，在兽人还未碰到她前，就击中了兽人壮实的胸膛，后者顿时成U字型倒飞起来，庞大的身体仿佛完全没有重量般，直直地摔向了对面。
对面墙壁边缘的酒桌上，三个矮人正拿着木杯喝酒，其中一个矮人顺手踩起地上的塔盾，抓住盾柄反手一砸，便将飞来的兽人给卸到了旁边。
“好力气！”感受着盾牌上传来的强横力道，持盾的矮人眉毛一挑，有些惊愕地看向希德莉法，“人类小姑娘，你是一个圣者？”
“圣者？”希德莉法摇了摇头，“我不懂。”
“就是……”矮人忍不住抓耳挠腮，转头看向旁边酒桌的人类，“道格拉斯，你们管圣者叫什么来着？”
“超凡者。”道格拉斯是个穿衬衫的中年人类男性，腰间别着把简单的手枪。他一边自顾自地喝着酒，一边淡淡地吐出个单词来。
“对，超凡者。”矮人立刻转头看向希德莉法，“你是个超凡者？”
“啊。”希德莉法看了眼阿斯克，见他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便坦然点头承认了。
于是不仅是面前的这个矮人，连整个酒馆里都响起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来。虽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压低声音，但姑娘们身为超凡者，听力自然是被肉体力量强化过的，能听到周围人略带震惊的交谈声：
“人类什么时候也能成为超凡者了？”
“不是吧？他们不是不能食用灵性材料的吗？”
“得赶快将这个消息带出去……”
很快就有几个异族站起身来，试图向着酒馆外面走去。然而门口却被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堵住了，令他们脸色为之一变。
换做平时，他们当然是毫不客气地将对方推到一边。然而上一个试图推她们的兽人，现在还躺在酒馆角落的地板上呻吟呢。
“劳驾。”为首的精灵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能否让一让？”
“我有个问题。”见他表情颇为忌惮，阿斯克索性直接开口问道，“为什么人类不能成为超凡者？”
这话一出，周围的酒客们便脸色古怪起来。那个精灵则是愣了半晌，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倒是旁边酒桌的道格拉斯一口喝干了酒，将杯子砸在桌子上，说道：
“因为我们人类和这些家伙的身体构造不同，直接食用超凡生物的灵性材料，大概率会直接失控变异。”
姑娘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这些家伙在说什么。直接食用灵性材料？你们是疯了吗，失控那是肯定的啊！
“等等。”蜜儿突然开口说道，“这位……道格拉斯先生，今天是几号来着？”
“7月10日啊。”道格拉斯有些纳闷，皱眉说道。
“年份呢？”蜜儿继续追问，“几年的7月10日？”
道格拉斯立刻露出“你这小精灵崽子是不是失了智”的表情，镇定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3174年，公元3174年7月10日。”
“嘶！”这下不止是蜜儿，连熟知历史的诺菈和希拉也倒吸了口冷气。
公元纪年法，Anno Domini，而不是大陆惯用的“第三纪”“第四纪”，这种纪年法只在某些特定的时期被使用。
那就是两千多年前的史前时代，也就是从人类殖民Helel行星起，到第一次魔潮发生为止，那段只在历史书上被寥寥数语提到的空白时期。
不过大家也是老佣兵了，当然不可能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于是希拉认真地清了清嗓子，试探问道：
“你是从殖民舰上来的？”
道格拉斯冷笑了声：“现在都3174年了，你看我像是100多岁的人吗？”
原来殖民舰登陆Helel行星，大概发生在31世纪啊。希拉和诺菈打了个眼色，后者便微微一笑，继续试探道：
“道格拉斯先生，是从耶路撒冷来的吗？那儿离这边可有点远啊。”
事实上，从耶路撒冷到亚特兰大洋，中间需要穿过整个地中海，足足有三千多公里了，真不是一般的远。
“耶路撒冷？”道格拉斯面色有些不耐烦，但是毕竟这些姑娘都是实力强大的超凡者，他虽然表面桀骜不逊，但其实心里也有些发怵，只得耐心地回答道：
“我不是从耶路撒冷来的，那里离这边太远了。我是从新迦太基来的。”
新迦太基，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地名。
“我知道迦太基是第二纪晚期的城邦国家，目前是哈夫斯加亡灵国度的首都。”希拉在心灵通讯频道里悄悄说道，“可是这新迦太基又是哪里？”
“也许是伊比利亚半岛的某个史前殖民城邦。”诺菈猜测说道。
事实上，目前所有对外公开的历史文献里，均称“耶路撒冷”是人类最早且唯一的史前殖民城邦，帮助人类抵挡住了第一次魔潮后的魔兽侵袭与异族战争。
至于其他史前殖民城邦，均未曾在任何历史文献上提及。即便是诺菈，也只是在教廷的米兰大数据库里，得知除了耶路撒冷以外，其实还存在其他的史前殖民城邦——只是相关历史都在第一次魔潮后被摧毁了。
“喂！”见这些人挡住入口，还在和酒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柜台后面的暗精灵酒保便不满地喊叫起来，“别挡着大门啊！有人要出去没看到吗？”
苍青之剑众人完全不为所动，毕竟听到了这些人的交谈后，傻子也知道只要任何一个酒客走出这座酒馆，很快就会带着一堆麻烦找上门来。因此大家不仅没有让路，反而故意互相靠近，将门口堵得更严实了。
阿斯克从诺菈那里又拿出块巫师之石来，直接丢给了柜台后面的酒保。
自从帮助卢西塔尼亚整合势力后，玛雅送了他们很多巫师之石以备不时之需，因此作为这里通用的货币，苍青之剑众人倒是也不算缺钱。
那酒保接住巫师之石，检查了下重量和纯度后，立刻便不吭声地重新整理起酒架来，仿佛酒馆根本没有恶客堵门似的。
“道格拉斯先生。”无视周围忌惮而带着敌意的目光，阿斯克笑着问那个中年男人，“您是做什么行当的？”
做什么行当……道格拉斯微微张嘴。话说除了海盗，谁还会放着大陆不待，来这个破岛上啊！
“佣兵。”他最终还是没敢承认自己是海盗，硬着头皮说道，“我是佣兵，那个……承接一些海上的战斗任务。”

第七章 娜迦
根据道格拉斯的叙述，苍青之剑众人大概弄清楚了这座城市的基本情况。
英雄港，是一座比较特殊的海港城市。一方面它孤悬海外，大陆的统治势力无法延伸到这里，因此成了海盗和走私犯的天然藏身处。
他们平时沿着伊比利亚大陆的西海岸，对木精灵部落联盟和高原矮人王国进行袭扰和掠夺。倘若南部的木精灵发动海军剿匪，他们就跑到北部的矮人王国领地；矮人开始清扫海盗，他们又跑到南方。
万一两族联合起来清理近海，他们就干脆远离大陆，躲到英雄港来暂避风头。
另一方面，英雄港的统治者却并非海盗出身，包括附近的其他八座岛屿在内，都是由某个被称为“宗德里里克”（Tzontlilic）的宗教祭祀团体所统治，全员都是由娜迦组成。
娜迦，又称“海精灵”，上半身和精灵一族很相似。他们自称是陆地上精灵们的先祖种族，古老的娜迦先祖们在近海附近活动，部分氏族开始尝试走上陆地，最终进化成了现在的精灵们。
当然精灵是绝不承认这点的，他们说娜迦是被诅咒的精灵，因为背叛了精灵氏族之神“阿凯恩维尔”，因此神祇诅咒他们长出鱼尾，从此被陆地上的生物所敌视，只能躲入黑暗的深海里。
所谓的敌视，除去宗教的排他因素外，主要的还是种族上的歧视。尽管这里的海盗们并不在乎这些东西（他们歧视一切弱小之人，无论种族如何），但英雄港的娜迦守卫们还是选择了穿着长袍和兜帽，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特别是下半身的蛇尾，所以众人最开始才将他们误认为精灵。
姑娘们一边听着道格拉斯的叙述，一边在心灵通讯频道里讨论起来。
显然，无论是什么木精灵部落联盟，还是什么高原矮人王国，她们毫无疑问都没有听说过。如今的伊比利亚半岛只有三股势力：人类的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来自南大陆的侵略者哈夫斯加亡灵国度，以及卢西塔尼亚的半精灵王国。
然而即便是卢西塔尼亚的半精灵，毫无疑问和这人说的“木精灵”也不是同一个种族，因为此时酒馆里就坐着几个木精灵。
他们的头发是枯草般的褐色，且比人类的毛发粗大得多，虹膜则是碧绿色的，里面有无数细小的瞳仁，密密麻麻的复眼足以让任何密集恐惧症患者尖叫起来。
再看看蜜儿，虽然发色、瞳色和耳朵同样迥异于人类，但整体上还是符合人类审美的。
在姑娘们的注视下，那几个木精灵也有些坐不住，其中一个木精灵站起身来，看向团队里的蜜儿，迟疑了半天，问道：
“你……你是我们的族人吗？”
“莎莉儿！”旁边的木精灵低喝了声，警告她道。
“抱歉。”名为莎莉儿的木精灵连忙道歉。光是看蜜儿的单核瞳仁，就知道和他们木精灵并非同一个种族了，只是尖耳朵和碧绿虹膜确实有些像。
整体来说，与其说她像木精灵，不如说更像是木精灵和人类的杂交后代。因此这些木精灵也有些坐立难安，忍不住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这幅长相，难道是某个族人和人类通婚的后代？”
“等等，人类应该不符合我们的审美吧，真有族人愿意和人类通婚吗？”
“难说，哪个种族没有几个喜欢和动物交尾的变态呢……”
他们私下交谈用的是本族方言，因此大家并不能听懂，不过依靠两位心灵术士的翻译，还是勉强能够理解一些。
大概地了解了这座城市的情况后，众人下一步的策略就很明显了。
去找英雄港的统治者，娜迦，打听更多的情况。
随着苍青之剑众人离开酒馆，剩下来的酒客们便立刻哗然起身。部分人开始毫不掩饰地激烈讨论起来，另一部分则是迅速将酒钱丢在了柜台上，随即也迅速匆匆离去了。
来到外面，阿斯克跟外面街道的娜迦守卫说明来意，对方也是一脸的震惊和茫然。
好吧，以前也有海盗找上娜迦守卫，不过基本上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比如套关系，想要购置房产或是探监，但从未有人主动提出要见宗德里里克祭祀的。
娜迦社会本身是神权组织，宗德里里克的祭祀们同时就任神职者和统治者。他们默许了异族海盗再次驻留，却又从来不出面和海盗们打交道，都是让底层的娜迦子民去处理世俗事务。
反过来，海盗们也不愿意去见这些祭祀，原因就更简单了：祭祀们都是超凡者，随手就能覆灭一整个舰队，谁会愿意去见这些能把自己性命轻易夺取的大佬呢？
“我可以去向祭祀们请示。”思前想后，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这名娜迦守卫回答说道，“至于他们愿不愿意见你们，我没法做主。”
于是他便叫来另外几个守卫，将这些人类看守起来（以防祭祀同意接见后，回来这群人类又跑没了），自己则是匆匆离去了。
“怎么样？”在守卫们的看护下，阿斯克悄悄在心灵通讯频道里问蜜儿，“查出什么来了吗？”
“来自过去的世界线。”蜜儿回答说道，“这座岛屿……不，这岛屿以及附近的海域，都来自过去的世界线。”
“你是说，他们都来是史前时代？”美狄亚若有所思，“那个异族还没有灭绝的时代？”
“没错。”蜜儿说道，“我察觉到了一些世界线上的波动，从扩散的范围来看，他们进入我们这个时间点的世界，大概是在2个小时以前。”
“2个小时之前，我们大概在做什么？”阿斯克忽然冷不丁地问道。
姑娘们沉默了下。
“好像，是在捕鲸吧？”
“不是鲸鱼，那个据说是海神的子嗣。”
“你是说，因为我们伤害了它的子嗣，所以海神搞出了这个异变，将来自三千年前的亚速尔群岛，从过去拖到了这个世界？”
“我倒是不这么认为。”阿斯克又继续说道，“如果海神是要惩罚我们，并且它具备这个能力的话，我更倾向于他会将我们丢到史前时代去。”
众人：……
别说了！好可怕啊！
这要是突然被丢到三千年前，像米娅、佩姬这样孑然一身的还好，至于诺菈、埃莉诺这些有家族亲属的姑娘，怕是当场就要心态崩溃了。
万一回不去了咋办？就永远见不到家人了？
“所以你们别担心。”见大家神色不对，蜜儿有些无奈地说道，“我都说了，不是我们进入了过去的世界线，而是过去的他们，进入了我们的世界线而已。”
“至于究竟是异变，还是人为制造穿越的，这个才是我们需要找宗德里里克祭祀们弄清楚的事情。”

第八章 一次要求
半小时后。
“没人？什么意思？”
“就是祭祀们不在。”娜迦守卫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毕竟他先前担心这些人类会提前离开，所以便让同伴将他们看管起来，没想到反而被祭祀大人们放了鸽子，让这些人类平白等了半个小时。
“2小时前，在东方海域发现了利维坦幼体的血液，我们怀疑是某些海盗在路过的时候袭击了它。”娜迦守卫耐心地解释说道，“假如幼体活着逃走的话，可能会引来利维坦的母体，所以祭祀们已经紧急追踪过去了。”
姑娘们：……
“海盗会袭击利维坦幼体吗？”阿斯克面不改色地问道。
“咳，利维坦这种巨型生物，也不是刚破卵就那么大的。”娜迦守卫叹了口气，“在刚出生的一年里，他们的体型大概也就普通鲸鱼的大小，所以可能会被海盗误认是鲸鱼而攻击。”
“当然，由于一年生的利维坦幼体比较脆弱，顶多就是生命力比鲸鱼强悍些，所以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被海盗杀掉，也不会带来什么灾祸。”
“极少数情况下，幼体活着逃离了这片海域，然后就会把母体带回来，这种情况就非常危险了。暴怒的利维坦会毁灭这片海域所能见到的一切，无论是岛屿还是鱼群。”
姑娘们：……
“唉，加上最近又是异变期，在这个时候遇到利维坦，对英雄港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娜迦守卫说道，“总之，建议各位不要离岛，等候祭祀大人们归来吧。”
“不要离岛？”阿斯克问，“原因是？”
“魔潮要来了。”娜迦守卫回答说道，“异变、魔物，现在又加上利维坦，外面的海域已经变得极度危险，不再适合通航了。明天我们就会封港，建议你们还是在城里找房子租住几天吧。”
“当然，如果非得离岛，就请各位今天离开，明天所有船只都不允许通行。”
娜迦守卫离开了，只剩下姑娘们面面相觑，满脸都是心虚的表情。
“唉。”希德莉法在心灵通讯频道里叹气说道，“要是我不捕鲸就好了。”
“要是当时我没阻止你就好了。”埃莉诺也自我检讨起来，“阿斯克，我们是尽快离开，还是按那个守卫所说，在城里暂时租住一段时间？”
“租住吧。”阿斯克回答说道，“毕竟魔潮随时都可能来临，现在离岛比较危险。”
“岛上也未必安全吧？”美狄亚思索说道，“一个是利维坦即将来此，另一个则是这座岛来自过去的时间线，都是风险极高的隐患啊。”
“说到风险。”阿斯克沉吟片刻，“蜜儿，看下未来的世界线？”
“未来的世界线……”蜜儿皱眉观察起来，“太发散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发散的未来，甚至连魔潮何时来临都有近百种可能性，完全没有办法确认。”
“不过总体而言，离岛的风险远远大于留岛，除非我们抛弃船只，让佩姬携带古书全速向大陆方向飞行，争取在一天之内越过海洋。”
于是阿斯克再次思索起来：
抛弃船只当然是不可能的。回到伊比利亚半岛，然后躲过接下来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魔潮，再致电教廷另派一艘船只来……这中间的耗时几乎无法计数，说不定众人再次出发的时候，已经全员半神了呢，那还找什么天堂山，直接去打青铜龙吧！
诶，好像还挺不错的样子？
他刚刚有些意动，就听见美狄亚附和说道：
“嗯，蜜儿说的有道理。抛弃船只的代价太大，更何况假如我们飞回大陆的途中，魔潮就突然来临了怎么办？或者是刚好遭遇到利维坦怎么办？还不如待在岛上，团长的决策是无比正确的。”
刚刚提出异议的也是你……姑娘们有些无语。
“那好吧，我们先去找个房子吧。”阿斯克拍板说道。
找房子这种事情太简单了。毕竟苍青之剑众人有炉火岛的存在，哪怕是露天环境里，安排人轮流守夜，剩下来的人回炉火岛睡觉，也能轻轻松松对付过去。
于是大家又回到原本的污水酒馆。其二三四楼都是旅店房间，由于价格较高的缘故，目前还没有全部租完。
旅店的兽人老板很殷勤地试图租给他们五间双人房，姑娘们则是很坚定地回答说只要一间。
老板说我们这房间床很小，即便两张床拼一起也不够睡九个人，姑娘们说没事我们可以睡地板。
费劲口舌的兽人老板终于甘拜下风，连看阿斯克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在他原本的家乡，即便是最强悍的兽人酋长，一次最多也就叫上三个老婆侍寝。八个……你他妈是插秧机器吗？
在老板敬畏的眼神里付了房钱后，大家便拿了钥匙走上楼去。虽说地下室酒馆里潮湿无比，但旅店上层的空气倒是出乎意料地很清新，也没有什么发霉的味道。
进入房间，里面的家具陈设大多都是石制，大概是因为害怕木头在较高的湿度空气里发霉吧。两张小床倒是木质的，表面刷了防腐蚀的红色染料，床板上铺着干净的苇席。
“今天轮到谁守夜？”诺菈问道。
“我。”希德莉法说道。
于是大家便准备传送回炉火岛，准备进行晚间训练，然后休息睡觉。
阿斯克倒是没急着回去，他推开旅店房间的窗户，看向西方天际的阴云。那些密集厚重的黑色云层压得极低，而且似乎正在往这边飞速靠近。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若不是直觉对此有所感应，他也不会那么快拍板要留在岛上，更何况蜜儿也确认了离岛的风险更大。
“阿斯克。”厕所里的希德莉法对着镜子解开发带，放下了原本束起来的白色长发，然后探头出来问道，“你今天要陪我在外面守夜吗？”
“啊？”阿斯克有些意外，“你担心晚上的旅店有危险？”
“呃，对。”希德莉法点了点头，但眼神游移飘忽，显然是在说谎，“美狄亚说这座岛来自过去的世界线，我担心会有未知的危险，如果今晚你能在外面陪我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阿斯克本来想说希德莉法，你也是一个资深的超凡者了，应该学会独自处理这种异变啊！
不过来自三千年前的岛屿，这种事情他在原来的游戏世界里也从未听说过，因此思索片刻，便慎重说道：
“那这样吧，今晚我来守夜，你回炉火岛去睡觉吧。”
希德莉法：？？？
“可是你一个人会有危险……”她还想试着努力试试。
“咳，要是有我应付不了的危险，那有你没你不都一样嘛。”阿斯克下意识地说道。
“要求！”希德莉法气道。
“什么？”
“我要用掉一次要求！”她有些恼恨地说道，“就是上次打赌周围有没有鲸鱼，最后你输掉了，答应会满足我的那一次要求！”
“今晚留在这个房间里陪我守夜！”

第九章 暴风雨之夜
夜晚，炉火岛里。
阿斯克装模作样地在训练场里，检查了一下团员们的进度。
宣布今天晚课结束，大家可以去睡觉了。
于是姑娘们便各自回房，阿斯克也假装回去睡觉。
在卧室里等了半个小时，接着悄然传送出主位面。
主位面的客房里，希德莉法已经穿上了美狄亚买给她的“决胜睡衣”——当然不是那种蕾丝镂空的非法衣物，仅仅只是无袖露肩的柔顺贴身睡衣而已。
然而等阿斯克在房间里现身，第一眼看到希德莉法的时候，才晓得这套打扮的杀伤力有多么大。
之所以无袖，是为了凸显玉臂。希德莉法的手臂虽然力量极大，但表面上看起来纤细匀称，并没有成块硕累的肌肉……当然也没有赘肉。
相比于佩姬那种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希德莉法的皮肤则更加接近于牛乳的软白，虽然缺少血色，但并不给人以瘦弱的感觉，反而更像一尊晶莹剔透的瓷娃娃。
至于露肩，自然是为了凸显锁骨。虽说阿斯克自认也不是锁骨控……当然，绝大多数锁骨控都不会承认自己控锁骨，但是敢露出锁骨的女性基本都很瘦。
搭配上她散开的长发，简直让人无法……
以及，诺曼姑娘由于冰霜血脉溢出所变白的长发，并不像老年人那样缺乏色泽和色素的枯白，更接近于某种圣洁气息的银亮色，让阿斯克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北欧神话里的女武神。
“嘿嘿，我好看吗？”见团长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希德莉法喜滋滋地问道。
不说话还好，她那一句“嘿嘿”刚出口，就将原本那“冰雪美人”的清冷气质，破坏得一干二净。
于是阿斯克便也立刻缓过神来，痛心疾首地说道：
“希德莉法，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了？”
希德莉法：？？？
诶？你最开始不是看得挺入迷的吗？
“穿点正常的衣服好不好啊？”阿斯克以手覆面，沉痛说道。
“我不好看吗？”希德莉法立刻有些难受。
“不是这个意思。”阿斯克扭过目光，心想连往常最像男人的希德莉法，如今都出落得如此夸张，这团队真是越来越没法待了，得快点把青铜龙解决掉。
“你要不喜欢这件，那我不穿了。”希德莉法用别扭的语气说道，掀起睡衣的下摆就要往上翻，阿斯克连忙眼疾手快地将她按住：
“咳，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其实不难看，没必要换来换去的。”
希德莉法：？？？
所以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时间很晚了，要不我守上半夜，你先睡？”阿斯克转移话题。
“哦。”希德莉法有些郁闷，她其实还想听听团长的评价，不过阿斯克显然没有兴趣，她也只能闷声应下。
于是阿斯克就去厕所洗漱，将牙齿细细地刷干净，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嗯，加油，今晚千万要把持住。
将牙膏沫吐掉，漱口完毕，阿斯克转过身来，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雷霆的巨响声。
随后窗户便咯噔咯噔地响了起来。
“外面起风了，看来要下雨。”希德莉法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
“把窗户关了吧。”阿斯克走出厕所，说道。
来到窗边，帘子已经被风刮得呼呼作响，抽在人的身上有点像鞭子。阿斯克一把抓住玻璃窗，用力地将其推过关上，顺便转了锁。
很快，雨水就在玻璃上划过数条斜斜的线，一下又一下，仿佛刀客执笔般干净利落，每次划过只留下一点点水滴。
又是一声雷霆，阿斯克再次看着窗外，视线穿过楼房的间隙，望向西方的无边海面。
海水仿佛在沸腾的大锅里般，不断地上下、左右、前后剧烈冲刷翻涌，带着仿佛要拍碎礁石般的气势，狠狠地击打在岸边。
海岸边上的树木也被狂风吹得摇动不止，叶子振动得如同急剧扑扇的蝉翼般，快到几乎让人看不清楚。
希德莉法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阿斯克的背影，心里在想这个时候，要不要试试看装胆小？
比如打雷的时候，花容失色尖叫一声“呀”，然后迅速钻到阿斯克的怀里去瑟瑟发抖……美狄亚是这么建议的。
然而希德莉法对自己的演技并没有什么自信，因为她本人以前当海盗的时候，是那种在暴风雨的剧烈颠簸里死死抓住甲板围栏，然后迎着风雨哈哈大笑的性格，什么打雷啊、暴雨啊，对她来说不过是更加好玩而有挑战性的有趣体验。
至于楚楚可怜什么的，她真的做不到啊！
“阿斯克。”想来想去，希德莉法还是决定追随本心，不去强求演戏了，“我们还是去睡觉吧？”
阿斯克回过头来，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是我去睡觉，你不是要守上半夜吗？”
“哦，对对对。”希德莉法连忙点头，“你先睡吧，我守着你睡觉。”
阿斯克：……
为啥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其实如果单纯考虑守夜，下半夜其实更加好守，毕竟白天累了一天，晚上还要继续熬就很痛苦。反而是上半夜好好睡了一觉，起来守下半夜久比较有精神。
不过看着希德莉法盯住自己的炯炯目光，阿斯克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我就这么倒头睡觉，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换做是美狄亚单独在旁边，他是绝对不敢就这样睡去的。
毕竟操纵法则这种东西，把你控制操纵完然后抹去所有痕迹，你第二天醒来说不定啥也不知道，只剩下某种谜一样的身体被掏空的虚脱感。
然而希德莉法却没有这样的能力，她的所有序列能力和法则技能，都是偏向于正面爆发强攻的，如果自己真要担心什么，那就是对方会不会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把自己给鲨了……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阿斯克便和希德莉法说了一声，然后便准备上床睡觉去。
窗玻璃还在咯噔咯噔咯噔地响着，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手在外面狂敲。希德莉法坐在靠窗那张床的边沿，有节奏地跟着窗玻璃的声音左右摇晃身体，肩上漂亮的白色长发轻轻抖动。
紧接着便是一声炸响，然后是玻璃摔碎在地上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阿斯克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才看见原来是窗框被风压吹得断裂了，玻璃也在地板上碎了一地。希德莉法目瞪口呆地站起身来，从墙上缺口里灌进来的带雨丝的大风，将她的白色长发吹得甩动不已。

第十章 淹水
几分钟后。
“打扰！”外面有人敲门，听声音似乎是兽人老板。
阿斯克拉开房门，就看见兽人老板左手拎着工具箱，右手提着一摞木板站在外面，闷声说道：
“我是来修窗户的。”
“窗户破损的客房多吗？”阿斯克给他让开道路，随口问道。
“三楼及以上的房间全破光了，不止你们一个。”兽人老板说着走进房间，见只有希德莉法一个人坐在床上，奇怪地问，“你的其他老婆们呢？”
阿斯克：？？？
“在洗手间里。”他不想和陌生人多费口舌解释一大堆。
“呵。”兽人老板露出个只有男人才懂的佩服笑容，随后便将木板放在破损的窗框上，拿了个钉子敲了起来。
“现在找不到窗户工人了，等今晚过去再说吧，我先帮你们帮窗户封起来，免得淋雨。”兽人老板咬着钉子，手脚麻利地用木板将窗户封死，随后又蒙上几层麻布，再次将钉子钉进木板里面。
“好了，有事再到楼下叫我。”他提起工具箱，“不打扰你们啦。”
送走兽人老板，关上房门，阿斯克转过身来，就看见希德莉法正在研究那扇封死的窗户。
“研究出什么来了吗？”阿斯克笑着问道。
“我在想一个事情。”希德莉法说道。
“什么事？”
“如果连窗户都会被吹裂，那吹断木板不是更轻而易举的事情吗？”希德莉法说道，“我看这窗框，似乎比木板+钉子要牢固些，它是用螺丝嵌在墙体里的。”
阿斯克：……
“那边有个衣柜。”阿斯克说，“用衣柜把窗户木板顶住吧。”
希德莉法点了点头，于是就将衣柜抱了起来，将窗户完全堵住了。
“好啦！”诺曼姑娘拍了拍手，笑道，“你可以安心睡觉去啦。”
“嗯。”
阿斯克应了一声，便躺在床上去睡了。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吹着，通过木板缝隙漏进来，被扭曲成某种类似哭诉般的声音，低低地在房间里回响着。
希德莉法躺在床上，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确认阿斯克已经睡着了后，才偷偷摸摸地爬到了他的床上。
接着钻进了他的怀里。
“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嘛。”她这样嘀咕说着，然而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渐渐也就撑不住困意，安静地睡过去了。
……
凌晨1点。
阿斯克突然惊醒过来，发觉自己已经睡了好久，而希德莉法却仍然没有叫他。
然后他睁开眼睛，便看见希德莉法蜷缩在他的怀里沉睡着，白色的长发披在肩头，就像一只大布偶猫。
阿斯克：……
等等，说好的你守前半夜呢？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将手从她脖颈下抽出来，然而希德莉法不满地翻了个身，就将他的脖颈抱住了。
咕噜咕噜。她温热的嘴唇亲昵地贴在阿斯克的脖子上，发出不明所以的梦呓声。
阿斯克默默伸出两根手指，往她的腋下挠了几下，于是希德莉法便在睡梦中咯咯直笑，又翻了个身睡过去了。
从床上爬起身来，阿斯克换好衣服，下床，然后突然发觉地板是湿的。
仔细一看，原来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
水是从柜子后面的墙体上流下来的。阿斯克搬开衣柜，就看见封着木板的麻布已经完全浸湿了，大量的雨水拍打在封窗的木板上，发出密集到几乎被人当成背景噪音无视的啪嗒声。
这个……木板能封住窗户，可封不住外面渗进来的雨水啊，得拿防水胶布来才行。
当然阿斯克只是在这里住一晚，也没打算帮兽人老板修缮房屋，他从厕所里拿了个脸盆出来放地板上，接住了从木板下端渗透滴落的雨水。
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锁好房门，阿斯克匆匆下楼，便看见一楼大厅几乎被水淹了。兽人老板赤着脚站在大厅中央，和几个同样起来的住客闲聊着。
“……我在英雄港这么多年了，可真没见过那么大的雨。”老板说道，“在北方的时候，某个冬天下了大雪，倒是能和这场暴雨相提并论。”
“那场大雪连下了三天三夜，大家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火炉里的柴火是不能停的，一停人很快就冻僵了。”
“雪停了以后我们推门出去，推不动，被积雪在外面封住了，后来我们是敲破屋顶出去的……当然，房屋可以把雪挡在外面，但雨水会渗进来，很麻烦。”
“这次总不会出现洪灾吧。”某个矮人住客笑道，“我不会游泳啊。”
“到时候你就抱着个木板。”兽人老板说道，“只要别被冲到大海里，基本淹不死。”
“或许我们应该离开旅店跑去山上。”另一个精灵住客建议说道，“趁着洪水还没来。”
“别提了，万一碰到泥石流和塌方更惨。”矮人住客说道，“这边的山啊，土质不行，一下雨就塌。”
“外面的娜迦守卫有说法吗？关于这场暴雨，有通知你们疏散吗？”阿斯克走下楼梯，问道。
两位住客和兽人老板闻声转过头来。
“能有什么说法啊。”精灵住客笑着说道，“那些娜迦都会游泳的，估计根本就没考虑过洪灾吧。”
“但是已经封港了。”阿斯克不动声色地提醒说道，“如果真的发生了洪灾或泥石流，跑去船上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这话倒是提醒了他们，毕竟水涨船高嘛，在船上是肯定不会被淹的。
于是兽人老板一拍脑门，说道：“我记得后面仓库还有个小舟来着。”
他匆匆往后面去了，而矮人住客则是仰起头来，打量着比他高了不少的阿斯克，好奇问道：
“人类，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君士坦丁堡。”阿斯克回答说道。
“君士坦丁堡？”矮人和精灵面面相觑，是个没听说过的地名啊。
“在地中海的东端，位于地中海与黑海的交汇点的一座海峡城市。”阿斯克补充说道。
“那边我记得是高等精灵的帝国版图。”精灵住客说道，“离这边可有点距离啊。您来这里是跑商的？”
“哈哈，不是。”阿斯克说道，“我是佣兵。”
两位住客的脸色立刻变了一下。佣兵，那不就是海盗的委婉说法吗？
“那个，我去看看兽人老板的船找到了没有。”精灵住客打了个哈哈，抽身而去。
“我也去看看吧，毕竟我个子矮，更容易被淹。”矮人住客连忙跟着离开，于是大厅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阿斯克走到敞开的大门边上，望着外面淹到脚腕的水面，以及仍在不停泼洒下来的瓢泼大雨，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十一章 谈生意
直到清晨6点多钟，暴雨仍然还在下着。
等希德莉法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阿斯克坐在窗户边上。
原本堵住窗户的柜子已经被挪开了，不断有雨水冲破木板和麻布的缝隙进来。阿斯克搬了把椅子在旁边，双腿盘起架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外面。
已经上午了啊！
希德莉法有些无法抑制的惋惜情绪。原本是打算和团长共度一夜的，结果昨晚自己居然提前睡着，真是太不争气了。
她有些愤愤地捶了一下床铺。
阿斯克转过头来，希德莉法连忙露出笑容。
然后她就看见了地板上的积水：“这是……”
“下了一夜的暴雨。”阿斯克回答说道。
希德莉法：？？？
暴雨居然能下成这个样子？连三楼都能被淹？
“我们去退房吧。”阿斯克说道。
“哦。”希德莉法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换衣服。
换做以前的阿斯克，大概会让希德莉法回避一下……或者自己回避。然而此时的他只是出神地望着外面，仿佛正在沉思着什么似的。
换好衣服的希德莉法站起身来，将白色的长发利落地束到脑后，然后蹬上长长的过膝靴子，在地板上的水洼里踩了几脚，问道：“走吧？”
“走。”阿斯克说。
等两人来到二楼到一楼的楼梯拐角，就看见一楼大厅的水已经漫到了腰部的高度。
柜台后面，兽人老板正趴在一艘小舟上，有些烦闷地看着外面。
显然，若是暴雨再这么继续下去，他的旅店生意就真的要泡汤了。
看到阿斯克两人从楼梯上下来，兽人老板连忙将船只划近，问道：
“客人是要退房吗？”
“退房。”阿斯克回答说道。
付清房钱后，兽人老板看了看他们的身后，诧异道：
“您的那些老婆们呢？提早走了吗？”
来的时候八个人，退房的时候只剩下两个人了，着实让老板感到奇怪不已。这外面街道水都快淹到腰部了，没有船也出不去啊！
“呵呵。”阿斯克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了笑道，“外面水位越来越高，昨天那个住客，不是说可以跑到山上去吗？”
“对啊？”兽人老板挠头。
“是个好主意。”阿斯克点头说道，“你可以考虑一下。”
兽人老板：？？？
等等，你不是说坐船比爬山要更保险吗？
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似的，阿斯克又补充了句：
“这场暴风雨不是自然发生的，明白吗？”
话说到这里即可，再解释对方也未必相信，因此他说完后便转过头去，说道：
“希德莉法？”
“好。”希德莉法点了点头，抬腿踏入水面。
在她的靴子底部触水的一刹那，冰层便从她的脚底向周围蔓延开来，很快便制造出了一层浮冰。
兽人老板的眼睛缓缓瞪大，很快便震惊到说不话来：这个白色头发的人类女性，居然是一名具备特殊能力的萨满！
（兽人里的“超凡者”被称为Shamman，萨满）
接着，阿斯克也同样踏向水面。
瞬息之间，连同兽人老板乘坐的船只一起，整个大厅里的水面全部被冻住，冰面一直延伸到大门之外。
“这冰面大概能坚持二十分钟。”阿斯克最后说道，接着便带着希德莉法离开了。
兽人老板呆呆地看着两人出门，过了大概半分多钟，才猛然反应过来，连忙翻出小船踩在冰面上，飞一般地冲到后面的仓库里抢救财物去了。
连萨满大人都劝他跑路了，再不跑路，是自忖比这两位萨满大人还要能应付洪水吗？
还是尽快走吧！
如今是凌晨6点，外面的街道上还没有什么行人……当然以这个水漫金山的环境来看，就算真有人起这么早，也只可能是坐在船上或者泡在水里，是绝对不可能路过的。
独自跟团长在暴雨里漫步于冰道之上，两边是碧波荡漾的洪水，不禁让希德莉法也有种微妙的甜蜜感觉。虽然昨晚不小心睡着了，但至少今天起得早啊！要不然再晚一点，大家都从炉火岛出来了。
这样想着的白发姑娘，忍不住就悄悄伸手，握住了阿斯克的左手。
阿斯克：？？？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而希德莉法则是眨了眨眼，说道：
“团长，冰上比较滑，又是雨天。我怕摔倒，你拉着我吧。”
阿斯克：……
果然！希德莉法振奋起来。
她已经明显地察觉到，团长属于那种面硬心软的类型。比如你要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这样亲昵的动作肯定会让他有些尴尬，很容易就引起拒绝。
然而，只要你找一个蹩脚的借口，比如“我有点难过，肩膀借我靠一下”，那么团长多半是不会拒绝的。
总而言之，就是打擦边球战术，用“不是贴贴”的理由去“亲密贴贴”！原因就在于，团长不会用恶意的角度去揣摩同伴。只要你给出一个哪怕很拙劣的借口，他就倾向于相信或者不说破！
希德莉法这样想着，手指则是轻巧地穿过了阿斯克的手指，将他的掌心给扣住了。
阿斯克：！！！
喂，十指相扣就过分了啊！
正当他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前方响起一个声音来：
“你……你是昨天那个人类佣兵？”
两人低下目光，才看清遇到的正是昨天负责看守他们的另一名娜迦守卫。这家伙下半身泡在水里，上半身则是浮在水面上，露出纤细匀称的身体和精灵般尖尖的耳朵来。
不过娜迦的耳根附近有淡蓝色的鳞片和鳃，倒是和精灵截然不同。
“你们居然是超凡者啊。”娜迦守卫摸着他们脚下的冰面，不由得啧啧称奇起来，他还从未见过人类这个种族的超凡者呢。
“你们的祭祀大人们回来了吗？”阿斯克突然问道。
“呃……”娜迦守卫愣在那里，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听见阿斯克继续说道：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回来了。”
“告诉你们的祭祀大人，苍青之剑佣兵团希望能和他们谈谈……如果他们不想英雄港沉没的话。”
听到后面的“英雄港沉没”，娜迦守卫的脸色明显变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它连忙压低了声音，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随后立刻眼神凶狠地盯向了阿斯克。
自从昨天夜里祭祀大人们回来后，关于这场暴风雨和利维坦的关系，已经明确禁止所有娜迦守卫对外提起。少数几名娜迦守卫和海盗闲聊的时候，偶尔提过利维坦的事情，但都确认没有泄露过“利维坦会掀起暴风雨”的线索。
事实上，如今的英雄港还在暴风雨之外，只是受到了其边缘风卷所带动的余波影响，甚至还没有正式进入暴风雨的范围。
至于暴风雨内部的规模和强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型异变所能产生的效果，那是几乎接近“神”的威能，并不是普通的利维坦所能掀起的……一般的超凡者，也不可能会知道这些。
难道这家伙是个心灵术士吗？

第十二章 信息欺诈
几个小时后，阿斯克已经和希德莉法，已经被娜迦守卫带往了英雄港北方的山里。
中途他还悄悄手写便条送进炉火岛，让姑娘们暂时不要出来。
当然，苍青之剑团队一共九人并不是什么秘密，昨天进港时也有娜迦守卫目击过。然而刚才阿斯克一口道破对方正在谋划的事情，已经让娜迦们大为紧张。
如果待会儿姑娘们再一个又一个地往外面冒出来，难免不会继续刺激娜迦们的神经，说不定哪位突然被撩拨到临界点突然出手，然后双方就爆发冲突，在利维坦来临之前拼个两败俱伤……没那个必要。
当然，藏拙的底气在于实力，如今的阿斯克已经是Lv.20的初级半神，抵达了魔潮等级的上限，就算娜迦一族真的在里面设置了什么陷阱，他也有自信能够带着众人安然逃脱出来。
随着众人的继续前进，阿斯克已经大致确认了他们要去哪里——莫尼兹火山口下方的洞穴。
英雄港所在的特塞拉岛，是当初亡灵副本里的初期四岛之一，自然也被玩家们探索了个遍，其中岛屿中央的莫尼兹火山口，下方存在一个隐秘的洞穴。
根据玩家里的大佬所说，这个洞穴应该是曾经的岩浆喷发所形成的通道。总之玩家们将里面探索了个遍，垂直井深两百多米，路线并不复杂，深处还有用硅酸盐钟乳石雕刻出来的教堂结构。
然而没有怪物，也没有剧情，连开启任务的文献都没有。这种三无地图在游戏业界一般被称为“卫星”，是故意做出来让玩家探索的。后期资料片将剧情安排进去后，立刻就能点燃玩家的期待感。
如今，阿斯克终于明白了这座洞穴的背后剧情：显然是和史前时代的娜迦一族有关。
跟着娜迦来到洞口，只见暴雨打得洞口边缘噼里啪啦作响，水流顺着洞口不断地倒灌进去。
“走吧。”手持三叉戟的娜迦，面色严肃地看着众人。
阿斯克坦然走进洞口。作为半神，他还不至于担心会被淹死……身躯概念化一开，就不需要呼吸了。
希德莉法倒是有些紧张。在过去的海盗生涯里，她潜水打捞沉船的次数也不在少数了，像这种洞穴其实是很危险的，因为一旦水下进入狭窄环境，然后被什么东西卡住、或是迷路，往往就会有窒息而死的风险。
不过有团长在这里，可比什么简陋的救生服啊，氧气瓶啊，防溺吊索和求生刀要靠谱得多。见阿斯克淡定地走入洞穴，希德莉法自然也昂首挺胸，白发一甩，大大咧咧地跟了进去。
洞穴的前半部分比较狭窄，只容许一人穿过。继续前进数十步后，视线便豁然开朗。
头顶的洞壁平整，直通阴沉沉的天穹，位置俨然是在火山喷发通道的腰部，周围还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植物，在暴雨带来的水流里不断摇动。
继续往下行走，则是一段斜坡。斜坡过后，众人便看见了某座洞室。
洞室被修建成教堂门厅的形状，有着金碧辉煌的穹顶。仔细看去，那穹顶上镶嵌的却并非金箔，而是某种硅酸盐类的反光矿物。
此时的门厅被两名娜迦守卫看守者，他们并没有穿掩盖身形的袍子，下半身的蛇尾浸在没过小腿高度的水里。见同伴带着两名人类归来，立刻惊慌失色地举起了三叉戟。
“他们知道了暴风雨的事情。”那名娜迦守卫正色说道。
两名娜迦守卫脸色再变，看看阿斯克和希德莉法，又看看同伴，最后还是决定一人进去通知祭祀，另一人留在这里协助同伴看守他们。
娜迦一族的反应也很迅速。没过几分钟，一名祭祀便从教堂门厅内出来了。
这位娜迦祭祀和其他卫士的装束不用，用粗麻布简单地在蛇尾上端围了几圈，将大部分的鳞片都遮盖住了，手里拿着一根银质的法杖。
“苍青之剑？”祭祀锐利的目光在希德莉法身上转了一圈，随后便停留在了阿斯克的身上。
不去问娜迦最为关心的利维坦的信息，反而先从佣兵团的名字开始询问，显然这名娜迦祭祀深谙如何与佣兵打交道，并且开始尝试掌握话题的主动权。
不过阿斯克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便抛出了第一枚炸弹：
“你们是从过去的时间线来的吧？”
“哦？”祭祀面无表情地冷淡应道，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仿佛对方的提问很滑稽似的。
“我们是这个世界线的人类。”阿斯克继续说道，“在外围海域碰到了一群人鱼。”
“他们告诉我们，海神的子嗣最近在附近海域活动。联想到英雄港也是最近出现的，说实话我们很难不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希德莉法默默张大了嘴，因为那群人鱼只说过“从来不敢靠近这座海域”。至于“英雄港是在最近出现的”，根本就没有提到过啊！
团长这是在诈对方！好厉害！
果然，娜迦祭祀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过在看到希德莉法的神色后，他又再次冷漠地摇了摇头，露出不屑置辩的神色来：
“仅仅是猜测，就拿这个来质问我们？”
“当然不止是这个猜测。”阿斯克说道，“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道听途说的细碎线索，比如什么深海位面啊，无尽巨胃之兽啊，九大神殿啊，沉没的古大陆啊，以及你们宗德里里克是来自传说中的亚特兰大，等等。”
他这次的说法很是含糊其辞，让原以为团长要抛出什么重磅炸弹的希德莉法大失所望。
然而这次娜迦祭祀冰霜般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他再次重新仔细打量阿斯克的外貌，随后才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来：
“所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已经介绍过了吧？我们是苍青之剑佣兵团。”阿斯克回答说道。
“苍青之剑……”祭祀喃喃低声自语，点头，“好，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跟我进来吧，年轻的人类半神。”他将权杖向旁边一摆，于是底部的水流便自然而然地分开，露出干燥的石质地面。

第十三章 无尽巨胃之兽
在原游戏世界里有一群“文献党”，以阅读游戏世界里的文案资料，深入挖掘世界观背后的设定为兴趣爱好，也是各大论坛和视频网站的活跃常客。
其中，关于亚特兰大洋深处“永不停歇的暴风雨”，就曾经有文献党各种引经据典，猜测其来自于主位面和“深海位面”的接口。
神秘学意义上，我们所存在的宇宙为主位面，又叫“物质位面”。
除物质位面外，有很多次级位面与主位面相互流通，进行物质上或能量上的交换。
比如小米娅的“阴影”序列能力，所传送进入的暗影界，实际上就是所谓的“暗影位面”。主位面的光线会不断地被暗影界吸收（具体机理不明），因此当众人眺望夜空的时候，夜空才是一片漆黑的。
否则，以宇宙里近乎无限的恒星系数量，就算每个恒星只能带来一个小亮点，也足以将我们的夜空变得彻亮无比。
深海位面，也是一个类似的存在。它会从主位面吸收背景辐射波的能量，然后输出大量的物质——在Helel行星亚特兰大洋深处的接口，主要是向外输出大量的水。
甚至在超级远古的时期，亚特兰大洋原本也不是海洋，而是一座建立在陆地上的，名为“亚特兰蒂斯”的超级帝国。根据文献党的考据，由于当时的法师协会发生了某起已经被历史抹除的重大事故，导致帝都附近突然和深海位面贯通，产生了一个不断向外喷水的接口，以至于繁荣的西部大陆地区在几年内很快就被海洋完全淹没。
残存的先祖法师协会，在东部大陆的海滨拼尽全力，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位面的接口（如今位于希瑞斯半岛的亚各斯古城海滨），才将源源不断地进入这个世界的大量水给持续排泄出去，避免了Helel行星变为液态海洋行星的风险。
这个先祖法师协会的名字是“宗德里里克”，在亚特兰蒂斯帝国灭亡后就向西远遁离开大陆，去监控西方深海位面接口的排水量去了。
当初的论坛里，这个附带各种史料证据的帖子放出来的时候，曾经吸引了无数玩家远航亚特兰大，在深处的暴风雨里各种花样送死，企图寻找失落的亚特兰蒂斯宝藏……当然，主要还是寻找所谓的宗德里里克团体，看看能不能接一些任务什么的。
随着大量玩家冒险行为的无疾而终，这事也就被认为是游戏策划放出来的卫星，挖的一个大坑，现阶段的版本里还没有安排这个剧情。
然而，在英雄港的酒馆里，当阿斯克听到“宗德里里克”这个名字时，很快就想起了当时轰动论坛的那个考古贴。
于是在刚才和祭祀的互相试探里，他便故意虚张声势，用大量关键词将对方震慑住了——果然对方立刻一改态度，打算将他们引入内室详谈。
穿过门厅洞室，里面则是拥有更大穹顶的正厅。这里的娜迦侍卫更加少了，反而是披着祭祀袍子的娜迦多了起来。
他们或坐或卧，将下半身的蛇尾浸泡在水池里，不断地在空中描画着各种玄虚的符号，口里也是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某种祭祀仪式。
“深海位面，其实如今已经不是威胁了。”带领他们的娜迦祭祀突然说道，然后便闭口不言，显然是在观察阿斯克的表情，试探他已经知道了多少。
“因为东方的无底洞？”阿斯克问。
“没错。”祭祀心想这家伙居然连这也知道，“你们人类所说的地中海，在我们那个时代被帝国称为‘东方盆地’，是一座周围环山，中间低凹下去的沃土，生活着帝国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在深海位面撞击主位面并贯通后，大量的海水从西方涌入，冲毁了我们的中央关卡（即直布罗陀海峡），导致整个东方盆地全部被淹没毁去。”
“当时我们宗德里里克，只是先祖法师协会在东方的一个分支。在总部完全失去联络的情况下自作主张，行险一搏，最终拯救了这个世界，使其免于被无穷无尽的海洋吞噬的命运。”
祭祀带着某种淡淡的自豪感，介绍着他们宗德里里克昔日的救世功绩。阿斯克一边跟着感慨附和，一边暗自心想，深海位面不也是你们搞出来的事情吗？出了事就和你们的组织总部做切割咯？
“然而，当时从深海位面里出来的，并不是仅仅只有水而已。”
说到这里，娜迦祭祀再次恰到好处地闭了嘴，然后看向阿斯克。
这怎么跟答题游戏似的，非得我给一个答案你才继续说下一题……阿斯克心里腹诽，嘴上猜测说道：
“是无尽巨胃之兽吧？”
“无尽巨胃之兽，在深海位面只是虾米般的微小存在，所以才能通过接口来到这里。”娜迦祭祀继续前行，水流顺着他的蛇尾流动向两边自然分开，“然而在我们的世界，却是无人能够击败的庞然巨物。”
“利维坦就是这个怪物的子嗣？”阿斯克问。
“是也不是。”娜迦祭祀不置可否，“它们的生命层次远远高于我们，不需要通过交尾来繁衍子嗣。确切地说，利维坦是无尽巨胃之兽身体的一部分，是由它的体表脱落的死皮所分化而来的超凡生物。”
阿斯克：……
他是见过利维坦幼体的，普通的利维坦幼体就跟城市一样大小了，而利维坦的体积大概等同于咱们国家的一个省份。如果利维坦只是无尽巨胃之兽的头皮屑，那这个无尽巨胃之兽……
岂不是至少有亚欧大陆加起来那么大吗？
“嗯。”看见他露出吃惊的情绪，娜迦祭祀点头说道，“不然，你以为强盛了近万年的亚特兰蒂斯帝国，真的会被区区一场洪水所淹没吗？”
“所以亚特兰蒂斯的毁灭，是因为在和深海位面贯通的一瞬间，就被现身的无尽巨胃之兽‘啪叽’一下直接压碎了吗？”阿斯克猜测问道。
“准确地说，是被它吞噬掉了。”娜迦祭祀认真地纠正说道，“所以应该没有‘啪叽’这个拟声词，不过无所谓了。”
“总之，无尽巨胃之兽为了消化掉亚特兰大大陆，需要沉睡一段时间，而等它再次醒来后，下个进食目标必然是你们生活的北大陆或者南大陆，最终便会吞噬掉整个世界。”
“因此……”说到这里，娜迦祭祀再次很欠揍地停住了话头，将考验的目光看向了阿斯克，仿佛在说“你若是猜不出来，我也没必要将后面的信息告诉你”。
若是换做常人，你问他如何解决一个打不过的BOSS，对方大概是猜不出来的。不过阿斯克毕竟玩过老滚5等游戏，这方面的思维自然是无比开阔，再联想到对方是从过去的时间线上来的，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既然现在打不过，那就等到以后打得过的时候，再去击杀它好了。”阿斯克回答说道。
娜迦祭祀意外挑了一下眉头，却没有立刻回答。
三人穿过宏伟的正厅和长长的回廊，最终来到了洞穴的底层：
一个带着底部湖泊的小型洞室。
“所以。”娜迦祭祀再次转过身来，“雇佣你们，需要怎样的价码？”

第十四章 雇佣请求
对于高阶超凡者，特别是半神而言，要开出让对方心动的价码，其实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因为到了半神这个级别，基本上可以说是无欲无求了。有些可能还会关心一下出身的家族和后辈，然而随着年岁渐长，熟悉的后辈一个接一个地过世，那种建立在血脉上的联系也就渐渐疏离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半神之间没有互相合作的可能。事实上，对他们这个层级的人物而言，有一个非常适合用来摆到台面上的砝码：
人情。
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后续为了还你的人情，我也帮你做一件事情，这是半神们普遍会拿出来交易的条件。毕竟除了还人情以外，也没什么其他东西可以说服另一个半神帮忙了。
当然，比让半神欠一个人情还要困难的，是首先你的人脉需要能接触到半神。如果连见都见不着，那就是你目前的层级不够，什么都不用说了。
不过苍青之剑佣兵团对此倒是非常精通，因为他们破天荒地拥有一个非常发达的半神人脉网络。甚至在很早的时候，阿斯克就以善于和半神打交道著称。
如今他本人也已经是半神位阶了，在这个层级的谈判上自然更是得心应手。经过一番友善的交流后，娜迦祭祀便答应下来：
愿意发挥他们海洋种族的优势，带苍青之剑深入亚特兰大深处的永恒暴风雨，寻找目标的踪迹。
换取苍青之剑帮助他们，将目前正在沉睡的无尽巨胃之兽，再次送到更加遥远的未来里去。
“无尽巨胃之兽虽然在沉睡，但对于外界并非完全没有感知。”娜迦祭祀将法杖拄在地上，于是洞底那汪深潭立刻便溅起水花来，在空中组成了亚特兰大洋的俯瞰地图。
其中亚特兰大洋的深处，散发着大片浩瀚的金色光芒，光看面积居然是北大陆的几倍。
“在经过了多次时间跳跃后，它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被不断传送，并且有意识地放出了大量利维坦。”娜迦祭祀点了点头，于是地图上便出现了很多的金色小点，“这些利维坦是无尽巨胃之兽的耳目，它们和鲸鱼大量交尾繁殖，在海洋里散播更多的子嗣，目的是为了找到英雄港并将其毁灭，阻止我们进一步将他放逐到未来去。”
“我们在岛屿周围布设了驱逐水生生物的法阵，会让利维坦下意识地避开，但是这并不能隐瞒他们多久。在被暴风雨摧毁之前，我们需要尽快驱动位于九座岛屿底部的神殿法阵，再次将无尽巨胃之兽送离这个世界线。”
“这样一来，至少在你们的有生之年，就不用担心无尽巨胃之兽会苏醒，并且毁灭你们的世界了。”娜迦祭祀转过身来，说道。
“也就是海里会多一些利维坦，对吧？”阿斯克问。
“嗯，我们总没法完全抹去它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娜迦祭祀扬起眉毛，“不过再多的利维坦，也比它们的本体要好对付太多。你们在外界所遭遇的暴风雨，其实仅仅是无尽巨胃之兽在沉睡时的一个念头而已。”
“利维坦如果受到袭击，或者发觉什么异样，就会去找正在沉睡的巨兽，将遭到袭击的地点位置告诉它。随后暴风雨就会从它的梦境里被释放出来，一路席卷向利维坦指定的地点坐标。”
“如果这样的暴风雨，还没法摧毁指定坐标的所有物体，那么就会激发沉睡的无尽巨胃之兽的怒气，从而导致暴风雨的强度几乎无限制的提升——直到我们彻底撑不住为止。”
“当然，利维坦会将任何可疑的坐标通报给巨兽，反过来我们也可以跟随被惊动的利维坦，找到无尽巨胃之兽被传送到这个世界的具体位置。”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已经同时知晓了对方的坐标，接下来要进行较量比试的，就是看英雄港是先被暴风雨所摧毁，还是我们先发动法阵将其再次放逐。”
“明白了。”阿斯克点头说道，“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我们的目光穿过时间长河，看到您的团队里有两位超凡者。”娜迦祭祀盯着深潭说道，“一位和我们宗德里里克的祭祀差不多，也是命运法则的窥探者；另一位则是风暴天灾的君王。”
这明显说的就是蜜儿和希拉，而且娜迦祭祀此时老神在在的口气，简直像极了正在观测世界线的蜜儿，以至于希德莉法一个没忍住，“噗嗤”就笑了出来。
“抱歉。”见阿斯克和娜迦祭祀都转过头来看她，希德莉法连忙转移话题，“那个，我呢？我能做些什么吗？”
“除了您的那两位同伴能执行特殊任务外，后期的暴风雨还会伴随大量的利维坦袭击。”娜迦祭祀回答说道，“每一个利维坦都拥有Lv.30以上的半神级实力，只是由于魔潮上限的缘故，最多也就发挥出Lv.20的威能，但生命力是不会缩水的。”
“我们不强求诸位能杀死或击退这些利维坦，当然那也不现实……我们只希望能迟缓它们进攻的速度，为我们启动法阵争取更多的时间。”
所以就相当于同时和大量半神战斗……阿斯克沉默了下，突然有些心虚起来。
他自己当然是没问题了，这些利维坦就算再多，只要战斗意识方面和游戏里的利维坦BOSS差不多，自己在战斗里自保终归是没问题的。
然而团队里的姑娘们，除了佩姬以外终归没有半神位阶。虽说阿斯克已经亲手带了她们两年多，但也没法拍着胸脯说她们肯定能无伤撑下一大堆利维坦的攻击。
放在游戏里那都不是个事，死了大不了重新复活；放在这个世界里，那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如果佩姬的死亡剥夺来不及放出来，估计也就只能走亡灵道路。
于是阿斯克便有些踌躇起来，打算先和团队里的姑娘们商量一下。
莫尼兹火山附近，姑娘们已经从炉火岛里传送出来。巨大的枝叶从泥土里破土而出，将众人的周围遮得密不透风，挡住了暴风雨的侵袭。
“……所以就是这样。”阿斯克将情况介绍了遍，“这是个非常有挑战性的雇佣合约，所以我们不要求全员参与，如果对自己的战斗能力没有信心的，可以选择不参加……”
“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主动放弃这个机会吧？”美狄亚立刻嘲讽说道。
“别玩恶心梗。”阿斯克拉出长剑，敲了一下魅魔小姐的脑袋，“因为情况特殊，我们还是以自愿为主。不想参加的可以举手。”
姑娘们默默地看着他，没人举手。
“那想要参加的举手。”阿斯克换了个说法。
希德莉法立刻高高举起手来，仿佛第一个举手就能得到团长的另眼相待似的。

第十五章 执棋者亦是棋子
“那个，其实我和蜜儿已经被雇主点名了对吧？”希拉迟疑说道，“那我参加。”
“宗德里里克教团里有命运法则的半神，他们对于命运法则的纯熟运用，我还是需要学习一个的。”蜜儿也跟着举起手来。
“作为团队的保护者，我也没办法临阵脱逃吧。”埃莉诺举手。
“那大家肯定需要治疗。”诺菈跟着举手，和埃莉诺并肩站了出来。
“团长参加我也参加！”佩姬将手举得高高的。
“那……”米娅本来也想说这个的，却被佩姬抢走了台词，只能有些无奈地说道，“大家都参加了，那我肯定不能缺席啊……”
“我可以请假吗？”美狄亚摸着下巴，露出正在思索的神情来。
“可以。”阿斯克点头说道。
“不去参加会有什么后果吗？”美狄亚笑盈盈道，“比如被开除出团队什么的。”
“啊，不会。”阿斯克说，“我也不是什么恶魔老板啊。”
“每个恶魔老板都说自己足够宽容，允许员工自由请假的。”美狄亚说，“结果裁员的时候，第一个就裁请假最多的，美其名曰‘能力不行’。”
“也许别人会这样，但我们团队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阿斯克自辩说道，“再说了，美狄亚你的能力也不适合正面攻坚啊。”
“说的也是。”美狄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决定了，我要参加。”
“果然……”姑娘们纷纷扶额。魅魔小姐既然有这么多问题，就意味着她肯定已经打算好参加了。
否则的话，以美狄亚的性格，大概率会尝试说服大家也不要参加，直接就把这个雇佣合约给拒绝掉。
“那好，距离雇主需要我们参战的时间点还没到，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有两件事情。”阿斯克继续说道。
“第一，延长加速计划的训练时长，在决战来临前，尽可能提升到更高的级别。”
“第二，熟悉在海洋环境下的战斗，这方面我会指导你们。”
……
与此同时，莫尼兹火山下方的深海洞穴里，力主引入苍青之剑外援的那名娜迦祭祀，也遭到了其他宗德里里克教团成员的诘问。
“贸然引入外来的混沌变量实在是太危险了，拉里科斯！”一名娜迦祭祀语气激动地指责说道，“苍青之剑是这个世界线上的重要变量，你将他们引入进来，就意味着我们原本的计划全都要推翻重做！”
“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混沌变量。”先前与阿斯克等人洽谈的，名为拉里科斯的教团祭祀长，漠然说道，“就像当初人类世界的崛起完全无法抑制那样，我不认为即使避开这个苍青之剑，他们就不会涉入其中。”
“反过来说，假使他们在不受控的时间节点涉入，那才会增加混沌和不可预测的风险。教廷在这方面也同意我的意见。”
“教廷不可信！”另一名娜迦祭祀疾声说道，“人类犯下的愚蠢过错还少吗？别忘了教廷本身就建立在西所罗门帝国的废墟上，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妄想借这个机会除掉我们？”
“借机除掉我们，然后他们自己去镇压无尽巨胃之兽吗？”有祭祀嗤笑起来。
“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对方立刻反驳说道，“教廷那台人工智能的思维模式，就是尽可能将一切都掌控起来，并且消除所有的不可控变量！自然包括我们在内！”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除掉苍青之剑？”拉里科斯祭祀长突然问道，“要论不可控，苍青之剑的风险比我们大多了吧。”
先前发话的娜迦祭祀顿时语噎，其他祭祀们微微一怔，随后也议论纷纷起来。
“苍青之剑佣兵团，不仅在拉斐尔的监控名单上，而且还是威慑等级最高的R4级别。”拉里科斯祭祀长继续说道，“如果按你所说，教廷会本能地排斥一切无法掌控的变量，那么他们就应该去尝试拆掉苍青之剑佣兵团才对。”
“反过来说，如果他们连这样一个实力成几何级数增长，威慑水平居高不下的奇葩佣兵团队都能容忍，为什么我们要怀疑他们容不下我们呢？毕竟我们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停留太久。”
祭祀们：……
虽然祭祀长大人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不过……您都代表宗德里里克和苍青之剑谈好了，现在再来说服我们，总有一种先斩后奏的不爽感觉啊。
“或许教廷早就已经做好了拆掉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准备也说不定。”有祭祀忽然猜测说道，“我最近在圣殿里观察因果线，发现他们好像和山脉上的青铜龙也有所联系。”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拉里科斯祭祀长用“这很正常”的语气说道，“执棋之手，未必不在棋子身上。他们在算计我们，我们何尝不在算计他们，只要彼此都能达到自己的目标，纠结于自己是棋手还是棋子，又有什么意义呢？”
祭祀们纷纷沉思起来。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宗德里里克教团如今的最高使命，就是彻底解决当初先祖法师协会带来的两大危害：一是持续的水源输入，一是无尽巨胃之兽。
这样的使命感来源于赎罪感，已经成了教团内部的政治正确。只要能实现这个目的，至于有没有被教廷利用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毕竟双方实际并不处于同一时期，也没有明显的利害冲突关系。要知道上次宗德里里克联络教廷的时候，还是在四百年前呢！
“既然如此，和苍青之剑的合作就这样敲定吧。”拉里科斯祭祀长拍板说道。
于是娜迦祭祀们再次散去，拉里科斯祭祀长转过头来，重新盯着洞底的圣殿深潭，似乎正在观察着什么。
他的视线穿过了层层时空，落到了五百多年后的亚特兰大洋。某个粉发碧瞳的年轻女性精灵半神，站在船只的甲板上面，正在和身旁的另一位短发女性半神交谈。
忽然她抬起头来，隔着漫漫的时间长河，与五百年前的拉里科斯对视了眼。
伴随着无数信息涌入拉里科斯的脑海，潭水立刻朝四面八方溅射开来，仿佛被人用一块石头用力砸入水面，所有画面立刻便支离破碎，无法辨认了。
“时间编织者……”拉里科斯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来，和刚才说服其他祭祀的自信表情判若两人。
其实他也完全无法确定，按照对方所交代的那样，在这个时间点与苍青之剑佣兵团产生交互，特别是冒着因果链坍缩的风险，和她进行提前的接触……
……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第十六章 减速计划顺利实施中
炉火岛里。
“奇怪了。”阿斯克感到颇为纳闷，因为加速计划的进展并不是往常那样顺利。
升级速度最快的是诺菈，目前拥有【细胞分裂】【选择性遗传】【高频变异】以及【反转录注入】四个技能，且已经完成了法则具象化，并且专精了【细胞分裂】，等级稳稳地升上Lv.16。
其次则是埃莉诺，目前拥有【不屈意志】【光流】【审判】【意志武装】四个技能，完成法则具象化后专精了前三个，已经进入Lv.18，再领悟一个新技能进入Lv.19，便能开始尝试冲击半神位阶。
下一个则是希拉，目前拥有【龙卷】【星坠】【地震】【暴雨】四个技能，并且刚刚完成法则具象化，晋升到了Lv.15。
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阿斯克百思不得其解。
美狄亚、希德莉法、蜜儿、米娅，你们的升级进度呢？
按照最近的团队报告看，蜜儿和美狄亚应该刚刚完成法则具象化，进入Lv.15。然而她们先前都是Lv.14，那时希拉还只有Lv.12。怎么人家希拉都升了3级，你们才升1级？
希德莉法和米娅才晋升到Lv.14，还没有开始具象化……太慢了，真是太慢了！
对于阿斯克的疑问，美狄亚振振有词地说：
“……团长啊，领悟技能这种事情，又不是我们想领悟就领悟的。法则毕竟是唯心的事，比较看状态发挥啦，偶尔出现低潮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是其他人……”阿斯克还是不信。
“其他人是其他人，我们是我们啊。”美狄亚嗔怪说道，“再说了，为什么就偏偏怪我们升级慢？你怎么不说诺菈她们升级太快呢？”
阿斯克：？？？
妈的，一时间突然不知道如何反驳了。
“阿斯克，我完全理解你的焦急。”美狄亚伸出一只手来，按在阿斯克的胸口上，笑眯眯地说道，“但是你多少也给我们一点信心吧，好吗？”
“好……”阿斯克无奈地道。
他闷闷地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突然又感觉不对。
为什么感觉好像被套路了？
等阿斯克走后，四个姑娘才重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我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小米娅带着某种心虚的口气，说道，“这要是后面让他知道了……”
小米娅，真实等级Lv.17，已掌握【黑洞】【扭曲】【空间亲和】【次元风暴】四个技能，专精了前两个。
“就说最近才临场顿悟的！”美狄亚立刻说道。
美狄亚，真实等级Lv.18，已掌握【心灵之线】【寄生之种】【精神爆炸】【织梦】四个技能，专精了前三个。
“好！”希德莉法满不在乎地说，“那我们互相约定，就一致说是同时顿悟的？”
希德莉法，真实等级Lv.15，已掌握【残杀】【寂灭】【恶意锁定】，以及……【杀意震慑】。
【杀意震慑】是个什么玩意儿？别说阿斯克了，就连对此知情的美狄亚和蜜儿，也完全没有明白希德莉法为什么要和未来的自己学这么个玩意儿，作用仅仅是用强烈到实质的杀意将对方击晕。
“因为很帅啊。”面对美狄亚的疑问，当时希德莉法直言不讳地说道，“到时候我就可以说：我都还没出力，你们怎么就倒下了？”
美狄亚：……
要是阿斯克知道了，大概会直接让你倒下的。
“这其实也不要紧。”蜜儿说道，“如果阿斯克知道了我们的真实等级，他第一反应肯定是高兴离回去又更近一步了，而不是追究我们的责任。”
蜜儿，同样是等级Lv.18，已掌握【镜像复制】【状态覆盖】【宿命】和【信息冲击】，并且已经专精了前三个技能。
Lv.15，Lv.17，Lv.17，Lv.18，虽然还是比不过对面，但是也没有落后太多。更重要的是，只要大家假装故意卡着不动，那么即便对面全部成为半神，还是得停下来等她们。
也就是说，阿斯克的回归大计，实际上已经掌握在了四个姑娘的手里。
……
主位面，暴风雨中的英雄港。
上午是提升等级的加速计划，下午则是适应海洋环境的作战训练。
“暴雨天气的近海环境，你们需要的是立体的作战能力。”阿斯克给大家解释说道，“所谓的立体作战能力，归根到底可以总结为两条道路。”
“一个是飞行，你具备立体的高机动能力，可以随时冲入海面或飞上高空；”
“另一个则是远程攻击，虽然你不能飞，只能待在陆地上，但是可以轻松地打击到海里或空中的敌人。”
嗯嗯嗯嗯，姑娘们纷纷便开始检索自身的能力体系，然后便发现似乎除了希德莉法和美狄亚，剩下来的人都是会飞的。
当然，如果将飞行战斗也考虑在内，佩姬也应当被划分出去，因为佩姬的飞行需要变身为蝙蝠，而蝙蝠状态下是没法使用她的法则技能和不死幻剑的。
也就是说，她飞行时就没法作战，作战时就没法飞行，这有点儿类似所谓“龙骑兵”，又叫“马上步兵”，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骑兵。
除了这三位，埃莉诺的化身光流，诺菈的长出翅膀，希拉的操纵风与重力，米娅的涟漪之剑到处闪现，以及蜜儿的变身女妖君王，都可以实现飞行过程中的灵活战斗。
因此阿斯克便带着这五个姑娘离开英雄港，在附近的海域里进行实战训练。哭丧着脸的佩姬则是和美狄亚、希德莉法一起，在岸边无聊地进行远程战术的对抗。
“其实我也是会飞的。”希德莉法在心灵频道里悄悄说道，“在法则具象化，晋升到Lv.15级后，我已经能凭借纳维亚骨牙召唤出低等级的北方雷鸟了，可以乘着它们飞上天空。”
“飞行坐骑是吗？”美狄亚淡淡笑道。
“要不，我也召唤一只出来送给你？”希德莉法笑着说道。
“好啊。”美狄亚来了兴趣，“我可以挑颜色吗？”
“有灰色的淡蓝色的和白色的。”希德莉法说道，仿佛在报衣服的款式一般。
“我要白色的雷鸟。”美狄亚回答说道。
远处的山丘上，娜迦祭祀长拉里科斯站在顶端，望着下方正在练习的三个姑娘，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十七章 都有光明的未来
近期，岛上的暴雨越来越大，很快便超过了河流的承载能力。多余的河水满溢出来，将英雄港几乎变成了一片泽国。
市民和海盗们不得不在娜迦护卫的带领下，陆续前往莫尼兹火山以躲避水势。
一周后，支撑不住洪水的持续冲刷，大量的英雄港建筑便开始倒塌，残骸被水流席卷着向入海口冲去。
目睹此景的阿斯克，似乎知道为什么原游戏世界的任务副本，在岛上没有见过英雄港这座城市了。
按照原游戏世界的时间线，此时玩家们应该和女妖君王的大部队打的难解难分呢！
等英雄港撑住了暴风雨和利维坦群的攻势，发动法阵将这个时间点的无尽巨胃之兽，送到下一个未来时间节点后，英雄港就会跟着传送离开。
至于这座城市在岛屿周边留下的痕迹，自然也就被暴风雨带来的洪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言归正传，这一周训练下来，姑娘们适应空战的能力也是飞速提升。
当然，这得归功于她们本身基础打得足够扎实，毕竟职业圈里很多知识已经是成体系化的完整方案了，从初期的走位、攻防与节奏掌控，到中期的战斗路线分化，最后则是各种环境下的适应性训练，只要能按照计划一步步走下来，几乎都能成为合格的职业选手。
至于能否达到顶尖水准，那就得看个人的天赋了。
八个姑娘里面，天赋最好的大概是埃莉诺，一方面开挂性地超级适应不屈圣剑，另一方面也是各方面基础都很扎实，几乎没有什么短板。
然而纯粹比较战力，对上佩姬还是略逊一筹。因为佩姬不像是在开挂，反而更像是GM，死亡法则+不死幻剑+半神位阶，连阿斯克应付起来都不敢说稳赢。
只是或许因为一路太顺风顺水的缘故，佩姬自身的战术意识水平比起埃莉诺差了一截，例如她至今也没有成功将不死幻剑和法则技能结合起来，形成独属于自己的成熟打法。
这方面阿斯克也没办法帮她，因为他既不会死亡法则，也不会不死幻剑，只能偶尔提出一些小建议。
如果说这两位算是第1档次，那么蜜儿就是1.5档次。话说回来，阿斯克最早将她招入团队，是出于招募一个远程狙击手的目的来着。
结果这个狙击手进化变异了，变成了一个主打“召唤”的召唤师职业，让阿斯克也是始料未及……看在命运法则毕竟属于稀有强力法则的份上，蜜儿的这个转变也不算弱，总之只能说是出乎意料。
第2档次则是希德莉法和米娅。掌握涟漪之剑后，米娅的机动能力已经冠绝全队，即便是阿斯克也没办法跟上她的速度和反应。
现在小米娅要做的就是锻炼“躲避控制”的能力，因为她在战场上频繁闪现的同时，敌人肯定会尝试去预判她的落点，并且利用控制性技能试图打断她的涟漪之剑。
所以如何在敌人施放技能后，迅速闪现进行躲避，则是小米娅的最后一块短板。
至于希德莉法……阿斯克感觉她正在向炮台型攻坚角色一路狂奔，利用残杀远距离掀起冲击波，命中敌人后运用寂灭造成无视护甲的真实伤害，恶意锁定则可以将敌人的机动能力限制住——说白了就是把敌人变成靶子然后打靶。
另外在装备方面，这家伙也是团队里面最豪华的。北风之斧远程投掷冻结敌人，纳维亚骨牙召唤超凡生物进行游击，相当于随身携带一个弱化版的奥术冰霜法师和召唤师。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一系列的能力结合起来，创造出最具侵略性的狂暴战斗风格，从而将灭绝法则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在战斗序列里面，小女皇狄奥多拉目前不幸是垫底。原因也很简单，她的打法基本上偏向于大范围AOE，最适合用在对面人数众多的战场上，而至今为止，苍青之剑几乎很少与大规模兵团进行直接的正面冲撞，以至于她只能通过加速计划来领悟技能，却没有多少拿出来真正实践优化的机会。
这次应对利维坦群的战斗，正好为她提供了一次宝贵的历练机会。
至于诺菈和美狄亚，两人一个走Buff流一个走DeBuff流，属于偏重治疗和控制的辅助序列，倒是没法和其他姑娘放在一起衡量。
总之，在自己回到地球之前，阿斯克有信心能将她们全都培养到一流的职业水平，同时也为大家这几年的朝夕相处，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相信在我离开以后，你们也会有光明的未来。
这样想着的阿斯克，便情不自禁地有些感动了。
当然，如今因为希拉是全团最弱，加上又遇到了适合天灾法则的暴风雨环境，因此阿斯克除了日常的训练计划外，还会额外抽出一段时间，来给小皇女进行单独的授课和指导。
在远离英雄港海平面数公里的海域上空，阿斯克还在想着团队最后的发展计划，顺带把自己也感动了片刻。希拉则是缓缓聚集灵性，体表的秘银回路开始亮起，将她衬托得仿佛女神般美丽圣洁。
天灾法则的所有技能都是AOE，因此灵性消耗较其他法则的技能也更多。她必须做到更加精准的控制，才能尽可能延长自身的战斗续航能力。
首先是，【龙卷】！
伴随着她的灵性展开，海面上迅速形成了五六个气旋，并且越来越大，将地下的海水也席卷其中。
这些龙卷风将周围海域全部扫过后，已经捕获了大量的鱼虾在水里，紧接着希拉便将它们操纵着，向前方的中心一点合拢而去，变成了一个巨型臃肿的气旋。
然后是，【星坠】！
一枚陨石突然刺破厚重的阴云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入龙卷深处，在将巨型气旋破坏的同时，也将其中旋转的大量鱼虾，全部都冲击成了齑粉。
第三个技能【地震】，在这海上倒是不方便施展，因为海水会化解大部分的动能。因此希拉便使出了第四个新领悟的技能：【暴雨】！
在天灾法则的影响下，原本就聚集在一起的阴云层，很快便被压得更加厚实，一时间连落下来的雨量也骤增了数倍，打得下方的海面仿佛要沸腾起来。
而英雄港那边的暴雨，则是出现了明显的减弱。因为大部分的积雨云在抵达英雄港前，就被希拉的技能给提前撸掉了存货，以至于在进入岛屿上空的时候，几乎已经快是一滴都没有的状态了。
阿斯克：？？？
好吧，原本是打算在暴雨环境里让她练习【暴雨】，想不到还能变相帮英雄港缓解了洪涝灾害。
然而他的脸色很快又转为严肃，因为尽管附近雨量骤增，导致海面上的动静根本看不清，但他的直觉还是敏锐地发现，某种巨大的危险正在从海底下靠近过来。

第十八章 决战
利维坦！
一只巨大的利维坦突然破开海面，锐利的两排牙齿向着希拉急咬而去！
希拉几乎是同时抬升身形，堪堪躲过利维坦的噬咬。阿斯克在旁边早已拉出长剑蓄势待发，见希拉刚好避过利齿，才缓缓松开剑柄。
腾空而起的利维坦还未落下，又是一枚巨大陨石再次突破云层，径直砸中了利维坦的头颅。
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巨响，利维坦再次坠向海面，整个头颅都被砸得扭曲变形了，污血如雨般落入海里。
唉呀！阿斯克眼前一亮，这一记“星坠”砸得有水准。
从重力联系到大气层外的陨石，到陨石落下砸中目标，中间的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也就是说，希拉其实早就一次性拉了多枚陨石进入大气层，并借助天空中密布的阴云而掩藏起来。
不然万里晴空，几枚巨石傲立于天之上，利维坦即便是傻的也知道提防了。
换句话说，尽管希拉只掌握了四个法则技能，但彼此间已经可以互相形成配合，打出1+1>2的效果来。
例如“龙卷”聚怪然后“星坠”直接AOE输出，又或是利用“暴雨”改变环境压制可见度，掩护“星坠”的数量和位置，希拉已经将这些技能融汇贯通，形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打法”，足以可见她在这方面的天赋和灵性。
反观佩姬……
将思绪再次收敛起来，阿斯克拉住希拉的手臂向后急退，底部海面则再次突出无数的黑影来。
剑鱼群。
这些剑鱼有着尖利而质硬的鼻子，借着出水的初速度激射而出，密集得仿佛万箭齐发般吓人。希拉还想来个龙卷清场，结果阿斯克左手将她拖到身后，右手向前平平一推。
龙卷！
旋转的飓风骤然出现在海面上，边缘的风力将两人径自甩出几百米远，而从下方激射上来的剑鱼群，大部分都被卷入了突然出现的飓风里，只有少部分借着冲势闪过气压区域，从两人原本站立的位置簌簌飞过。
希拉原本还有些不服气，几秒后就只剩下后怕——假如她以为自己的龙卷足够清场而停留原地，此时估计早已经被剑鱼插了个透心凉。
“你怎么知道的？”她佩服不已地问道，“知道龙卷不足以将这些剑鱼全部拦截下来？”
“这不重要。”阿斯克淡定说道，“重要的是就算能全部拦下也没用，因为对方肯定会有后手。”
“万一没有后手呢？”见他回答得信心满满，希拉突然有种想要欺负他的冲动，故意抬杠说道，“你能百分百肯定对方有后手吗？”
阿斯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
“就算对方真的没有后手，那我向后急退拉开距离，对后续的走位不是更有好处吗？”
希拉羞愧败退。
退到英雄港附近，其他姑娘也察觉异样冲出，便看到远处外海已经腾起了几十米高的海啸，在急速逼近的浪墙之后，隐约可见各种密密麻麻的海王类生物，以及如岛屿般大小的利维坦。
……
虽说早就知道会是大场面，但真看到眼前此景的时候，众人还是有些本能地战栗与惊悚。
太特么多了！
“指挥频道！”阿斯克一声令下，美狄亚当即利用心灵之线，将团队通讯频道给建立起来。
埃莉诺用意志武装拉出长枪，一马当先径直冲向海啸，手中长枪骤然延伸至近百米长。
百米圣剑加持的长枪见过没有？！
标准的一记斩铁，带动长枪抡出巨大半径的圆，切开海啸的同时将后方的海王生物全部拦腰斩断，残破的肉块漫天飞舞。
突然间从她的下方，一只利维坦猛地破开海面，一口便将她吞入腹中。
还未重新落入海里，它的身躯便被七八道金光破体切碎，污血如瀑布般倾盆而下。
作为半神级的超凡生物，利维坦即便是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居然还没有立刻死去，咬紧牙关不让腹内金光破体而出，直到埃莉诺一记龙枪贯穿它的头颅后，它失去控制的血盆大口才缓缓张开，让埃莉诺得以出来。
而迎接她的，则是群魔乱舞的血海战场。
在晋升至半神阶后，佩姬的不死幻剑终于抵达“一人当千”的境界，从而可以发挥出最为恐怖的实力来。
只见海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浓稠污血，每当有海王类接近污血之时，便有佩姬的身形从中冲出，双手成爪刺入对方的躯体发动生命汲取，仿佛水蛭般贪婪地汲取鲜血。
即便是被来自周围的攻击打爆，这些佩姬仅仅也是化为幻影消散，但损耗的生命力也不会归还回来。因此短短几分钟内，很快便有数个海王类生物被吸干生命力，损耗而死。
要以半神位阶以下的超凡生物来对付半神，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很快便有只利维坦排开海浪冲出，张着大口向那团污血猛吞过去。
以利维坦的生命力之恐怖，除非像埃莉诺那样直接物理突围，否则根本不惧佩姬的生命汲取。因此大片污血连忙全部变回无数蝙蝠四处纷飞，空中突然一道黑光从蝙蝠群里激射出来，击中了那只利维坦。
巨大的躯体向后瘫倒砸入海面，激起了近十米高的浪花。这只利维坦被半神级别的咒死命中后，居然当场立刻去世，连肚皮也翻白起来。
蝙蝠群向四面八方散开，立刻便不见了踪影，剩余的海王类又再次转头去围攻埃莉诺，结果半途忽然惨叫起来。
藤壶，几乎每个海王类的体表都有藤壶附着。这种节肢动物喜欢附在海洋生物的体表，用利爪和黏胶深深刺入皮下，从而变得极难被拔离出来——但它们并不会主动伤害宿主。
经过诺菈的远程进化法则影响，这些藤壶便迅速进化成了类似水蛭的生物，开始大肆吞噬海王类的血肉，以至于这些庞然大物在奇痒和剧痛下立刻发了疯，开始狂乱地互相攻击对方。
埃莉诺趁机突出了包围圈，向着英雄港的方向冲去。尽管部分生物被改造的藤壶缠住，仍然有大量的海洋生物尾随追杀过来，然后被无形的气劲一个又一个陆续打爆。
希德莉法站在英雄港的岸边，挥舞着北风之斧打出残杀技能，这个法则技能会掀起巨大的冲击波，跨越漫长距离将目标直接轰中。
而附着在其上的寂灭，则可以深入内部破坏有序结构，导致她的攻击完全无视对方的肌体防御强度，每一次命中都会产生大量的伤害……而且全是难以愈合的内伤。
当然，这种单对单的攻击虽然输出很高，但放在敌人那近乎海量的个数下，根本无法压制海洋生物的战线前移。
真正起作用的决战性技能，还得看悬浮在高空中的希拉。

第十九章 我逐渐理解一切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回希拉悬浮于海洋上空将近2000多米的位置，彻底杜绝了任何海洋生物破开海面冲上来的可能……真有这种能力的那不是海洋生物，那是飞行生物。
龙卷拖延进攻速度，星坠进行AOE输出，大量的天灾法则技能倾泻而下，不断击溃着海洋生物的进攻锋线。
在她的左边，运用掠夺技能的阿斯克，同样也在将天灾技能不断施展出去。
然而希拉却看得清晰，相比于自己的“不断往怪堆里砸”，阿斯克施展技能的节奏和落点则更加玄妙：不少龙卷并未砸向怪堆中央，而是落在锋线的左右前后。
落在左右的龙卷风，迫使海王类们向中间挤压过去，从而破坏了它们的攻击阵型；至于落在前后的飓风，则是迅速将它们的阵型切割开来，变为一个又一个的小型集团。
星坠操纵陨石砸落下来，每一颗陨石都恰好能覆灭一个小型集团，将里面的海洋生物全部灭杀……于是希拉便注意到，甚至这些小型集团里的生物个头和数量，与砸落陨石的体积都是成正相关的。
像剑鱼群这种小型集群生物，阿斯克会选用相对大一些的陨石，通过入水的冲击波将剑鱼们大片震死；至于鲸鲨这些大型生物，他则会拉动大量的小型陨石，准确地射入这些生物的眼、鼻或颅脑等要害位置，令它们身披数创，失血过多而亡。
更明显的一点是，所有星坠全都避开了怪群里体积最大的利维坦。希拉对此有些不解，便尝试着给利维坦来了一发陨石，将它的头部整个儿砸裂了。
那只利维坦被砸得沉入水中，过了几分钟才从远处重新浮出水面，尽管头颅完全变形血流不止，对方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似的，继续混在其他海洋生物的集群里，摇头摆尾地朝英雄港冲去。
于是希拉便知道单靠星坠的冲击动能，根本不足以杀死这些半神位阶的超凡生物。即便是不会身躯概念化，它们磅礴到极致的生命力也很难被简单粗暴的物理攻击灭杀。
再联想到阿斯克的战术，希拉便对天灾技能的打法有了更深的理解：
即便是AOE输出，也绝非无脑往怪堆里丢。
第一要素是选位，需要压缩敌人让他们聚集起来，从而为后续的AOE输出创造条件。
第二要素是选杀，什么样的敌人用什么样的杀法，都需要经过计算和判断，才能实现用最少的灵性来取得最大的战果。
如果说第一要素还有点随机应变的感觉，那么第二要素则纯粹是经验意识上的积累，非得对天灾技能的杀伤、范围和攻击速度等属性全都了如指掌才行。
所以主修天灾法则的，到底是我还是团长啊！！！
希拉一时间颇有些被比下去的难过和不甘，然而很快就又迅速说服自己：
没事，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当我的丈夫。反正以后阿斯克越强，和我携手复兴所罗门帝国的把握就越大，我又何必非得要和他一较高下不可呢？
想到这里，她便转过去看向阿斯克，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绝美笑容来。
阿斯克：？？？
不是，我在教你打战术呢，你看我干嘛？看你下面啊！
希拉与阿斯克在上空轮番施展大招，硬生生地压住了利维坦群和海洋生物大军的进攻，其他姑娘则是在下方倾尽全力，定点狙杀那些冲在最前的散兵游勇。
另一边，位于瓦尼兹火山底下的洞穴里，蜜儿和米娅也已经和那些娜迦祭祀站在了一起。
虽然要求蜜儿的协助是拉里科斯主动提出来的，但苍青之剑自然不能完全轻信对方的话，如果宗德里里克对蜜儿企图不轨，那么米娅便是护送她逃跑突围的最佳搭档。
至于美狄亚，也已经混入了在山上避难的英雄港市民和海盗里。万一和宗德里里克教团撕破脸，她便立刻控制群众开始暴乱，拖延宗德里里克追击苍青之剑的脚步。
对于苍青之剑的这些规划，娜迦祭祀们似乎全然不知，又或者已知只是没有说破。它们集体跪拜在洞底的深潭边上，念诵着古怪的咒语，而潭水散发着盈盈的光芒，里面有无数的符号密文在流转。
蜜儿专注地看着那些密文符号，忽然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粉发碧瞳的形象。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半神，看样子和玛雅女王出奇相似，然而气质上却又迥然不同。对方默默抬起头来，跨过漫长的时间长河与她对视。
刹那间蜜儿就吃了一招“信息冲击”，大量信息灌入她不堪重负的脑海，令她小巧的鼻孔里直接淌下两行血来。
米娅吓得连忙抓住了她，就要赶紧发动涟漪之剑离开，却被蜜儿反手就制止了。
“没事吧？”拉里科斯关切地问，却没有急着走上来检查她的情况，毕竟米娅还虎视眈眈地防着他呢。
“没事。”蜜儿抹去唇上的鲜血，点了点头，“谢谢您。”
拉里科斯闻言微怔，随后便总算明白过来：
那位，已经将必要的知识，全都馈赠给了这个时间节点的她自己。
“蜜儿，你……”米娅在旁边一头雾水，而蜜儿则是有些恍惚地看了她一眼，才露出个安抚她的温柔笑容来：
“我没事，只是……”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笑道：
“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一切了。”
米娅：？？？
虽然这已经不是蜜儿第一次神神叨叨了，但小米娅还是有种撬开她脑壳，看看里面究竟在想什么的冲动。
蜜儿轻轻挣脱开她的搀扶，坚定地向深潭走去。周围的娜迦祭祀们似乎想阻挡她的去路，然而却又很快惊愕地低头回避，因为她的身上开始散发出命运法则的气息来……那些代表着时间、因果、熵和焓的玄妙规律，正围绕着她进行剧烈的缠结。
并且逐渐化为领域的雏形。
拉里科斯则是恭顺地跟在她的身后，心想她居然将最后一个技能藏在“信息冲击”里，直接攻击过去的自己，从而将知识完整地馈赠过去……这做法也太莽了吧！万一过去的你直接被打死了怎么办！
而眼前这位过去的她，吃了一记信息冲击后晋升Lv.19，然后顶着伤势立刻开始编织领域，冲击Lv.20的半神门槛，其勇莽程度相较于她简直别无二致……不，她们本来就是位于不同时间节点上的同一个人啊。
时间编织……真是一名可怕的神秘半神。
拉里科斯至今还记得，直接穿越时间长河找过来的对方，是如何干净利落地将自己击败的。
“你们这打法有问题啊。”击败自己后，那名半神却没有下杀手，而是激烈地和他争辩起来：
“容错率……容错率懂吗？过去都成功又能说明什么？你们这个方案容错率太低了！”
“只要你们失误一次，导致九大时间神殿被风暴和利维坦提前摧毁，便没有任何办法去放逐无尽巨胃之兽了。”
“教给我。宗德里里克交给我来带领，我可以保证每次都能将无尽巨胃之兽平稳放逐到未来……当然，不需要用顶着暴风雨和利维坦的全力攻击，苦等九大时间神殿完成充能这种低容错率的方式……”
然后自己便相信了她。
确切地说，即便不相信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她是有屠掉整个宗德里里克的能力的。
拉里科斯回过神来，就看见蜜儿已经站在了深潭前方，下半身正缓慢融入时间的领域里。
剩下的上半身则是继续望着潭水，盯住了地图上那代表无尽巨胃之兽的金光，缓缓扬起了小拳头：
“那么，对它用那招吧。”
伊甸之果所化为的手链，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闪闪发亮。

第二十章 时间编织者
来自未来自己的知识，包含了大量关于最后一个技能的信息。
它的名字是“因果倒置”。
至今为止，蜜儿所有的命运法则技能，都有一个致命的短板。
那就是需要主动发动。
打个比方，我看到继续前进会遇到危险，于是我用【镜像复制】去消除危险，通过【状态覆盖】增强自身实力，通过【宿命】去规避不可控的因素，等等等等。
但假如出现一个黑天鹅事件，即由于未来危险出现的可能性实在太小，因为我没有观测到，结果到了时间点它居然真的出现了！这种小概率事件，很有可能就会破坏蜜儿本身的计划。
因此，【因果倒置】这个被动技能，作用就是当未来蜜儿遭遇到小概率的坏黑天鹅时，便自动倒置因果，将信息往回追溯到还没有遭遇黑天鹅事件的过去蜜儿。
这样，过去的蜜儿就能从容发动能力，去规避黑天鹅事件的发生，从而将遭遇黑天鹅事件的小概率变为0，彻底抹杀掉这种可能性。
也就是说，【因果倒置】这个技能，已经给蜜儿整个战斗体系的短板，打上了一块厚厚的补丁。
即便是一贯沉静的半精灵少女，如今也忍不住想要大笑起来：
姐姐我啊！已经天下无敌拉！
除了能让她晋升至Lv.19外，这些信息还包含了很多的提示，比如：
美狄亚的减速计划根本没什么卵用，马上停止。
尽快让她上最后一步备用计划，那才是确保阿斯克离去之后，还会回来的关键因素。
以及尽快成为命运法则的半神，然后便能发挥伊甸之果的全部实力，比如像拉斐尔那样，拥有将人拉到其他世界去的能力。
如此一来，就可以放逐无尽巨胃之兽了。
随着蜜儿将身躯与命运法则融合，宇宙规律光谱再次震荡，无数半神纷纷心生感应，观测到了最近的第三个符号。
命运。
时间编织。
这已经是最近第三位能引发宇宙震荡的半神了，而且法则是丝毫不逊于死亡和战争的“命运”，不由得让全宇宙的半神们集体开始浮想联翩。
毕竟这些半神的主修法则都不相同，所以应该不是某个教派的批量产品，不过这时间相距得也太短了些，难道是什么大战即将拉开序幕的节奏吗？
所罗门城，乔托之钟的时针又开始嗒嗒嗒地往前走。教皇和一众枢机主教沉默地看着钟表盘，对视无言，不住叹息。
接着，仿佛在调戏众人似的，那时针又咚地往回走了一大截。
教皇和枢机主教们：？？？
等等，难道是天主显灵了？
暴风雨下的海洋里，众人已经苦战了将近三个小时，即便是在诺菈和巫师之石的补充下，也几乎快要耗尽残存的灵性和精力了。
就连阿斯克也不得不承认，这场战斗的简直堪比职业圈联赛……至少职业圈联赛不可能打三个小时。
长时间的鏖战之下，对姑娘们的抗压能力自然有很大的提升，只是阿斯克宁愿不要这种提升，万一谁谁谁挂在这里……他努力不去想那样的结果。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巨大的光线从火山口喷发出来。
那道光柱冲天而起，一瞬间便刺破了厚重的阴云，连带着周围的积雨云也迅速向四面八方驱散开来。
倾盆的暴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移动，连带着灿烂的阳光也照射下来，仿佛阳光正在迅速驱逐风暴似的。
很快狂怒的海面便归于平静，大量的海洋生物在利维坦的带领下开始仓皇退去，不时仰头发出可怖的悲鸣，声震四野，仿佛在呼唤哀悼着什么似的。
随着这些海洋生物和暴风雨的撤退，火山周围的市民和海盗们也都齐齐欢呼起来。他们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估计八成是宗德里里克的祭祀们发挥了什么神通，除了这个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可能呢？
阿斯克这边自然也是松了口气。身为半神，他当然也感知到了宇宙震荡，以及几乎尽在咫尺的来自半神晋升的法则变化。
“时间编织”，这说的是谁，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带队回到莫尼兹火山口，众人便与完成任务的蜜儿、米娅和美狄亚汇合。此时的魅魔小姐脸色难看无比，毕竟蜜儿成为半神这件事情根本无法隐藏，而之前大家还骗阿斯克说她只有Lv.16来着。
“太好了。”这是阿斯克见到蜜儿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您的抛弃团队回家大业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能不好嘛？魅魔小姐暗自心里冷笑。
然而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阿斯克已经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她。
从Lv.16跃升到Lv.20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专精这玩意不靠顿悟，是个纯粹水磨工夫的过程，所以蜜儿之前必定隐瞒了真实等级。
那么，这会是谁的主意呢？
……
“罪囚美狄亚，老实交代！”阿斯克喝道。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魅魔小姐使用耍无赖撒娇大法。
“你先告诉我你几级。”阿斯克说。
“Lv.17……”见阿斯克脸色不对，美狄亚连忙叫道，“18。”
“所以希德莉法和米娅也谎报军情了？”阿斯克疾声问道。
“是美狄亚不让我们说的！”希德莉法和米娅一惊，连忙齐齐推卸责任。
魅魔小姐气得咬牙切齿，然而阿斯克的处罚很快就下来了：
“欺骗团长，威胁团员，谎报等级，三罪并罚，那我就罚你……”
“等等！”美狄亚连忙叫道，“欺骗团长和谎报等级不是同一个罪名吗？”
“欺骗团长是说你一开始谎报等级。”阿斯克淡定说道，“谎报等级是因为我在问你真实等级的时候，你最开始说的17。”
美狄亚：……
我这张嘴啊，为什么下意识就要撒谎！好气！
不管美狄亚这边如何失落，等问清楚希德莉法和米娅的等级后，阿斯克便喜形于色，喜出望外，喜不自禁，心想这次去寻找天堂山回来，就可以直接去打青铜龙了。
而天堂山，就作为自己留给她们的临别赠礼吧！
见阿斯克的表情如此喜悦，美狄亚哪里猜不到他在想什么，顿时心里一片悲凉。
所以，你就真的对我一点留恋都没有？就真的那么想要离开我吗？
还是说，非得我……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最后的决心似的，接着便露出了妩媚灿烂的假笑。

第二十一章 寻找天堂山
亚特兰大洋深处。
“从这里开始，暴风雨就开始猛烈起来。”拉里科斯祭祀长站在甲板上，指着头顶逐渐浓重的阴云说道。
“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希德莉法在旁边好奇问道。
拉里科斯：？？？
“不然我应该在哪里？”娜迦祭祀长反问道。
“水里呀。”希德莉法理所当然地道，“你不是娜迦吗？”
我是娜迦我就得待在水里，这是什么鬼逻辑啊！拉里科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希德莉法，别无礼了。”阿斯克打断她道，“我们已经进入了暴风雨区域，海洋下方水流湍急，你怎么能叫人家下水去呢？”
还是这位团长明晓事理。拉里科斯立刻不住点头。
“诶，可是人家是娜迦一族的半神啊！”被批评了的希德莉法犹然不服气，争辩说道，“难道半神会害怕海面上湍急的洋流吗？”
拉里科斯：……
怕倒是不怕，可是明明能站在甲板上，我为什么要下海去和急流作斗争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他讷讷想不出说辞来，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阿斯克，看这位团长能如何帮他圆过来。
“希德莉法，你现在几级啦？”阿斯克和颜悦色地说，“Lv.15了是吗？团队里有没有等级比你更低的啊？没有？那你还不赶快去练级！”
拉里科斯微微张大了嘴，感觉已经无法理解人类的逻辑了。
希德莉法委屈地回炉火岛去了，临走时还恨恨地瞪了拉里科斯一眼。
“抱歉。”阿斯克和娜迦祭祀长说道。
“您的团员很有活力。”拉里科斯当然不会和她计较，笑着说道。
“说实话，只要她们能给我省点心，我就心满意足了。”阿斯克露出“唉，我真是拿她们没辙”的表情来。
拉里科斯沉默下来。
说实话，其他姑娘我确实不熟，但那位“时间编织”……那位半神确实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但我敢肯定她在惹麻烦的时候，肯定完全不会让你知道。
“既然如此，我也要开始履行我的约定了。”拉里科斯这样说着，随后便用绳子将自己拴在船舷上，然后跃入了大海里。
水流感知。
这是娜迦血脉的某个序列能力，结合拉里科斯本身的法则技能，可以从水流里阅读出命运的痕迹来。
例如之前在瓦尼兹火山口洞底的深潭里，他便利用潭水做出了一副亚特兰大洋的地图，将无尽巨胃之兽和其他利维坦的位置，都展现在了阿斯克的面前。
如今无尽巨胃之兽已经被成为半神的蜜儿放逐到未来去了，因此拉里科斯也就可以越过它原本的位置，继续向西面的海洋感知过去，并尝试绘制亚特兰大洋深处暴风雨区域的水流地图来。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随着探测半径逐渐增大，距离增加的速度也开始减慢起来，只是至今为止，所感知到的除了水流还是水流，并不存在什么巨大的海底生物、特殊地形或是岛屿。
……
在暴雨里探测了大约一个多月，拉里科斯终于有些沉不住气，湿漉漉地回甲板上找到阿斯克，说道：
“阿斯克阁下。我问个冒昧的问题，您真的确定你的目标，就在这暴风雨的深处吗？”
“您的意思是？”
“我们已经探测了一个多月。”拉里科斯斟酌语句，“差不多也探测了将近一万平方公里的海域了吧，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的岛屿。”
“会不会是某种超凡力量，屏蔽了您的感知探测呢？”阿斯克问道。
“那假如存在这样的力量，我恐怕就帮不上您的忙了。”拉里科斯回答说道。
阿斯克：……
“确实如此。”阿斯克为难地道，随后便回船舱去，将蜜儿和佩姬叫了出来。
“现在我们遇到的情况是，没有在附近的海域搜索到目标的存在。”阿斯克和两人解释说道，“有可能是单纯的水流感知没法探查到目标，所以我们需要采用更多的侦查方式。”
“好的。”两位半神姑娘齐齐应下。
于是佩姬便开始发动【记忆打捞】技能，搜索起附近的潜意识海洋来；蜜儿也迅速发动【宿命】能力，尝试让众人的命运倾向于尽快遭遇目标。
船只在暴风雨里又颠簸了一周，伴随着长期的灵性输出，蜜儿终于察觉到【宿命】技能已经完成了。
“团长团长！”她欣喜地跑去找阿斯克，“我的【宿命】已经终于完成了！现在，只要让拉里科斯阁下去海里探查，很快就能找到目标了！”
拉里科斯：？？？
对于【宿命】这个技能的玄妙效果，他本人也是半信半疑的，不过考虑到这位是未成年版本的“时间编织”大佬，倒是没法完全否定其可能性。
于是他便再次拴好绳子，然后跃入湍急的水流，在暴风雨里发动了水流感知的能力。
嗯……
嗯……
嗯……
感知范围扩大到七百米，还是什么都没有啊！
突然间，拉里科斯察觉到了某处有些不对劲。
确切地说，那里并没有岛屿的存在，但水流的位置却有些异常：某段时间里，海水不断地涌入那个位置并消失；过一段时间后，又不断有海水从里面涌出来。
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口袋在吞吐似的。
于是拉里科斯便拉着绳子重新爬上甲板，指了个大致的方向，说道：
“往那个方向，前进约840米距离。”
“好！”于是佩姬便跑到舱室里去了。
很快船只便转动方向，朝着拉里科斯所指的位置行驶过去。
行驶了800多米后，船只便重新抛锚停下，在暴风雨掀起的巨浪里继续摇摆不止。
众人已经从炉火岛里全体出来，冒着暴雨集中在了甲板上。希德莉法催动纳维亚骨牙召唤出一只雷鸟，命令它笔直地向前飞去。
随后，那只雷鸟在飞行了一段距离后，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联系还在，我让它回来。”希德莉法这样说道。过了片刻，众人便看见雷鸟又重新现身出来，就像米娅的涟漪之剑闪现那样。
“嗯，我也感知到了。”米娅有些惊讶地指向前方，“那里，那里有一个通往其他空间的口子！”
“噢噢噢噢！”姑娘们立刻摩拳擦掌起来，恨不得马上就进去探索一番。
“那么，既然目标已经找到，我就不在这里多留了。”见阿斯克投来目光，拉里科斯立刻识趣告辞。
“好的，回去湍流颇急，还请您小心。”阿斯克点头说道。
于是拉里科斯点了点头，便从船舷上越入海洋，向着东方迅速潜游离去了。

第二十二章 更换盟友
啊，好破烂。
苍青之剑的姑娘们进入空间缺口后，顿时便对看到的景象有点无语。
在大家的印象里，蓝水环绕、山脉高耸、森林茂盛、沙滩细腻的炉火岛，才是天堂山应该有的模样。
然而此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被大量海水包围着的，孤零零的一座小岛。
没有树木，没有草皮，甚至连土地本身也是难看的盐碱地，泥土里泛着白花花的盐粒。
啊，这不是天堂山吧，难道是地狱山？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姑娘们踏在盐碱地上，有些无奈地四处张望，就看见阿斯克走上前去，从地里翻出一本肮脏的被海水泡软了的古书来。
众人：……
“蜜儿。”阿斯克招手叫来蜜儿，“能不能把这本书在过去的完好状态拉过来？”
“可以的。”蜜儿点头，于是便施展能力，让那本古书焕然一新了。
【镜像复制】与【状态覆盖】不同，镜像复制是将平行世界的人与物拉过来（半神位阶后还能将本世界的人与物，送到平行世界去），由于那些东西本来不会出现在本世界，因此无论拉取动作还是维持存在，都需要消耗灵性。
状态覆盖则是在本世界的人与物的基础上，把时间向前或向后调，因此只是覆盖动作需要消耗灵性，覆盖完毕后就不会消耗了。
不过蜜儿也有点担心阿斯克将她当做无所不能的工具人，连忙补充说了一句：
“团长，要把这整个天堂空间也全部转化成过去的样子，我的灵性是不够的。”
“当然了。”阿斯克奇怪地道，“为什么要转化到过去？万一你把‘梦境天堂’那帮人以前留在这里的东西，比如什么防御法阵啊，反击机制之类的东西也还原了，那不是增加麻烦了吗？”
“诶，是啊。”蜜儿若有所思。
“总之，我本来是想直接让两个空间融合的。”阿斯克叹气说道，“这样看来，得先把盐碱地给搞定啊，不然融合以后炉火岛就会变得很难看了。”
“盐碱地啊。”诺菈也思索起来，“建议用大量的水来冲洗，将土壤里的盐分溶解送到深层土壤里去。”
“说到大量的水，看来也只有我的【暴雨】了。”希拉在旁边附和说道。
于是众人便爬上山顶，然后看着希拉施展法则技能。
没过多久，炉火岛上空就积攒起了浓密的阴云，随后大雨便哗啦啦地冲刷下来。
“比上次英雄港的暴雨规模要小很多啊。”希德莉法望着山下，说道。
“当然了，难不成我还能和无尽巨胃之兽比等级吗？”希拉淡定地回答道。
光是暴雨洗地，大约又用了半周左右，直到岛上的土壤被翻松后取样溶解，仍然没有监测到高浓度盐分为止。
接下来的则是“两岛融合”，预估大概需要3-4个月。原因当然是炉火岛上已经建起了庄园，要想再塞一座岛进去，同时不会毁掉岛上的建筑，就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
将炉火岛召唤降临至这座空间后，大家也只能回炉火岛里住着，并且轮流操控两本放在一起的古书，间接控制两座岛屿逐渐从“贴贴”走向“融合”。
于是众人便再次过上了“早上练级”“中午练级”“晚上休息”的日常生活，节奏看起来越发不像是佣兵团了，更像是某些朝九晚五的代练工作室。
某天夜里，美狄亚终于瞅准机会，悄悄找到了蜜儿。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不是说好了要共同隐瞒等级的吗？怎么突然就晋升为半神了？难道你也想让阿斯克离开？”
“我好像跟你说过，团长的离去是无法阻止的。”蜜儿叹气说道，“与其徒劳地阻止他回去，还不如想想如何让他在这里留下挂念，确保他将来会回来。”
“我不信！”美狄亚咬牙切齿。
见她已经气到失去理智，连自己的暗示都听不懂，蜜儿也没法解释更多，只得耸肩说道：
“那你就尽管去试吧。如果真能将他留下来，我也是希望如此的。”
见蜜儿主意不改，美狄亚只得愤然离开，在庄园外面转了一圈，总算是将恼怒情绪给压制下来了。
蜜儿她们已经不可信了，该死……看来得更换盟友了。
将团队里的成员再次分析了一遍，美狄亚很快便发现：诺菈已经答应要等阿斯克十年，埃莉诺那耿直性格唯团长是瞻，估计阿斯克让她滚她都会乖乖滚走，这两位肯定是靠不住的。
蜜儿已经将心思从“如何将团长留下来”上面移开，转而注入到“如何让团长离去后再回来”，在美狄亚看来简直是邪道！这就好像不把精力投注到“如何防止老公出轨”，却专注于“如何让老公偷吃后能乖乖回来”一样，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逻辑。
先捅自己一刀，然后祈祷不会死，这简直就是“躺平主义”嘛！
米娅就是蜜儿的应声虫，美狄亚不觉得自己能越过蜜儿去控制她，所以也排除，于是团队里只剩下佩姬和希拉。
佩姬当然是个很好的人选，表面上全部听阿斯克的，实际上经常动不动独走。要知道，先前有几次阿斯克离开团队，佩姬立刻就失控了，其他姑娘没一个能制住她的。
短暂离开尚且如此，要让佩姬知道团长阴戳戳地打算一去不回，估计就算是毁灭世界她也做的出来。
然而，美狄亚很快又想到，佩姬身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太笨了。
她是那种藏不住心事的人，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太单纯。今天美狄亚告诉了佩姬，估计不用等到明天，佩姬就直接风风火火冲去找阿斯克，试图把他给绑架留下来了。
然后大概率是被阿斯克各种顺毛哄骗，迷得晕晕乎乎的。紧接着，阿斯克便知道是美狄亚在自家后宫里到处拱火……
不行，不能找佩姬！看来只能和希拉谈谈了。
想到这里，美狄亚便悄然来到希拉的卧室门前。
门缝里有灯光，应该还没睡下。
于是她轻轻敲响了房门。

第二十三章 决心
房间里，希拉微微有些诧异。
因为她和美狄亚的关系虽然不算冷淡，但也不是能晚上开茶话会的亲密无间的程度，更何况这深更半夜地找上门来，明摆着就是要谈什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
接着，美狄亚下一句话就让希拉变了脸色：
“狄奥多拉，你喜欢阿斯克对吧？”
“喜欢？”希拉连忙冷笑了声，然后便察觉自己的语气过于僵硬，赶紧再次用轻蔑的、鄙夷的、“这种问题我根本不屑辩驳”的语气，再次冷笑了声，“就他？”
“哦。”美狄亚拉长声音，“那太好了。既然你不喜欢他，那么就算他接下来解散佣兵团一去不归，对你而言也无所谓了吧？”
一去不归？
希拉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阿斯克要走她当然是知道的，但是一去不归？不对啊，蜜儿不是说过我和他会有女儿的嘛！等等，难道是他离开之前和我……
“不会吧，你不会连他要走的事情都不知道吧？”美狄亚用“不是吧你”的夸张表情问道。
“我当然知道。”希拉镇定地回答说道，“但你怎么笃定他不会回来？”
“很简单，蜜儿已经观测过时间线了。”美狄亚悠悠说道，“大概率是一去不归，只有很小的可能会回来。”
以希拉的聪慧，瞬间便理解了美狄亚的说法：
也就是说，蜜儿当初说“阿斯克和我有一个女儿”，是建立在“阿斯克会回来”的未来线上的事实；然而，“阿斯克不回来”的可能性也是有的，而且根据美狄亚的说法，似乎比“会回来”的概率还要来得更大……
那怎么行！他，他他他为什么不回来啊！！！
见希拉脸色微变，美狄亚既松了口气，也有些微妙地吃味。
松了口气，当然是因为希拉确实也喜欢阿斯克，因此也就有了联手的可能。否则她自己成为半神后足以复国，阿斯克是否离开对她而言不是很重要。
吃味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自己故意拿这个去点她，有种莫名其妙的帮她NTR自己的古怪感觉……不说了，老娘做了这么大的牺牲，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把他留下来！
“我有个想法。”美狄亚说，“我们把他留下来怎么样？”
“什么意思？”希拉警惕地问，“把他留下来，怎么留？”
“很简单。”美狄亚说，“等他要走的时候，我们出手袭击他，把他控制住。”
“你这样算是背叛团队了吧。”希拉说道。
“他都要解散团队抛弃我们了，我还在乎这个团队干什么？”美狄亚冷笑起来。
“不得不承认，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希拉下意识便有些心动，然而又提出异议道，“你别忘了，单纯算战力的话，同级别的情况下我们就算联手，估计也打不过他吧。”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美狄亚自信地道，“我会对他做一定的限制。”
“限制？”
“没错，怎么样？”美狄亚笑着问道，“和不和我联手？”
希拉略微犹豫了下，随后便迟疑地点了点头。
……
我这是怎么了？
次日，直到正午，希拉的脑子里还满是昨夜和美狄亚的交谈内容。
她有些奇怪的迷惘，不知道为什么昨晚自己会鬼迷心窍，答应了和美狄亚联手。
难道是被她用操纵法则影响了吗？
不，不对，我有外公给的心灵护符，是不可能在毫无感知的情况下中招的，可是……
再次反复思索自省，希拉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确实不希望阿斯克离开。
什么他勉强配得上自己啦，他是帝国共治皇帝的最佳人选啦，和他合作能够重现古所罗门帝国的荣光啦……都是假的，是自己编出来欺骗自己的借口，用来满足自己那毫无意义的自尊心而已。
在她14岁的时候，父亲君士坦丁皇帝曾经带她去见大法官罗慕路斯，问她觉得这个年轻人怎么样？当时的狄奥多拉秒懂了父亲的意思，并骄傲地回答她看不上这个男人。
父亲当时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后续也没有再给她介绍其他人。
她当时还没有明白过来，然而现在的希拉已经完全理解了。
因为当时的父亲已经看清楚，自己还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爱情……对于权贵阶层，尤其是玩政治的人群而言，其实是一个奢侈的词。因为政治权谋需要大量的利益交换和绑定，而联姻则是最好用的工具之一。
假如东所罗门帝国没有毁灭，那已经成为皇帝的她，大概率会选择己方阵营里的一名男性权要结婚，以此来加强巩固身为皇帝的统治地位。
至于是否喜欢对方，那不重要。如果将来遇上了喜欢的人，直接发展婚外情就行了，大家都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当然，建立在婚外情上这种不牢靠的基础上的，大多也只是纯粹的欲望，不可能是真正的爱情。
父亲后来没有继续给她介绍其他男性，大概也是希望她能收获自己的爱情，而并非是出于功利的目的，和某个素不相识的男性结婚。
然而从父亲意外死去开始，直到君士坦丁堡城陷，她的人生就从“狄奥多拉”的道路彻底转为了“希拉”：
那是一条远离政治斗争的荒野小径，就像经典奇幻小说里的剧情那样，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异变、魔物、队友和冒险。
还有喜欢的人。
“阿斯克……”希拉不由自主地喃喃说道。
“啊？”旁边响起阿斯克的声音。
希拉猛地打了个激灵，才想起现在还是训练时间。
由于自己和希德莉法两人，目前等级位居团队垫底，因此阿斯克最近在轮流给她们开小灶。
“我刚才说的，你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吗？”阿斯克抱臂问道。
“没有……”希拉下意识就撒了个谎，其实她刚才走神得一塌糊涂，完全没听清阿斯克说了什么。
“嗯嗯，那好，现在你就按我说的练习一遍。”阿斯克点头说道。
希拉：……
“阿斯克！”她盯着团长的脸，忽然从胸中鼓起了奇怪的勇气，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啊？”阿斯克迷惑不解。
“如果，我是说如果……”希拉有些害羞的扭捏，又有些怅惘和不安，结结巴巴地低声问道，“如果我放弃了复国的梦想……你愿意，也放弃你回家的梦想，留在这个世界陪我走下去吗？”
“你在说什么啊？”阿斯克有些莫名其妙，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开玩笑道，“怎么了，我的陛下？怎么突然就不想复国了？你这是想让忠诚的所罗门禁卫军落泪吗？”
“不是……”希拉呆滞地摇了摇头，渐渐就说不下去了。
所以啊，自己曾经心心念念的复国梦想，什么时候已经变得不是最重要了呢？
因为有了更想要实现的目标吗？
看来昨晚答应得没错，自己还是得跟美狄亚联手。
“阿斯克。”希拉也下定了决心。
“嗯。”
“对不起。”她展开美丽的笑靥，“其实我……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阿斯克：？？？

第二十四章 最好的结果
“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你的意思。”
“什么喜欢？”
“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啊？”
“……你的反应能不能正常一点？我好像之前就说过，等我复国后就请你做我的共治皇帝吧？”
“确实有那么一回事，不过那不是类似于‘我带你一起打游戏’的邀请吗？”
“当然不可能是那样的邀请，首先共治皇帝是一个非常荣耀的头衔，就不可能随便授予任何人。在最早的所罗门帝国，两位共治皇帝必须是极其亲密无间，可以完全无条件信任的战友；不过从第五纪往后世袭制的确立，基本上你可以理解为夫妻。”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求婚？”
“当然不是！”希拉少见地羞恼起来，用力地踩了他一脚，“是我暗示你可以向我求婚！当然要等到我复国以后。”
“可是啊，希拉……”阿斯克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当初和诺菈的说法，又再次和希拉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
“……所以因为我终归得回去，确实不好耽误你的婚事。”他这边还没说完，希拉那里已经喊了起来：
“不许！”
“为啥？”
“万一你不回来了怎么办？”希拉振振有词地说道。
“那你可以找别人当共治皇帝。”阿斯克说。
“问题是我怎么知道你回不回来？”希拉说道，“假如我等了你很多年都杳无音信……”
“那你就去找别人啊。”阿斯克说。
“然后你突然回来了。”希拉说。
“那只能证明咱们没有缘分。”阿斯克说。
“渣男。”
“这怎么就是渣男呢？”阿斯克苦笑起来，“真正的渣男，应该是……”
“好了我不关心你的想法。”希拉打断他道，“总之你不许走。如果你要确认你母亲的状况，等你可以回去的时候，我派别人代替你回去总行了吧？”
诶，这个好像可以……阿斯克刚刚有些意动，随后又反应过来：
“等等，万一只是单程的回去能力呢？回去就回不来了的那种……”
“那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希拉立刻瞪大眼睛说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不要说的好像你是我的债主似的。”阿斯克无奈说道，“我又没有欠你钱。”
“你是没有欠我的钱，但你把我从君士坦丁堡里拐走，现在又想把我抛弃不负责任了？”希拉用幽怨的语气说道。
“什么叫‘拐走’？我那是在救你好不好！”阿斯克简直无力吐槽。
“什么叫‘救我’？要是没有你，我就坐皇家直升飞机跑去希瑞斯了！”希拉语气激动地说道，“然后说不定能在那里遇到别的帅哥呢！”
“那你现在去希瑞斯也能遇到别的帅哥啊！”阿斯克也受激说道。
“好，我现在就去！”希拉作势要走。
“对不起我错了你别走……”阿斯克连忙将她拉住。
“如果你要走的话，那我现在就走，你找别人帮你打青铜龙去。”希拉顺势便拿这个来威胁他。
“好好好我不走了。”阿斯克只能说道。
“我明白了。”希拉立刻狐疑说道，“你是想先稳住我，然后到时候突然就走掉对不对？”
阿斯克：……
妈的我为什么要跟希拉撒谎。
“不要那么提防我吧。”他还想努力一下，“你看，你原来才多少级啊？我帮你拉到半神位阶，把你培训成超级强的奥术法师，你至少也多信任我一点好不好？”
“等等。”希拉开始耍赖，“当初是因为你团队里需要奥术法师，我才勉为其难地加入进来的。更何况我就算不当佣兵，在希瑞斯也能过上富足生活呀！”
“那这样吧。”阿斯克决定不去纠缠“谁赚了谁亏了”，转移话题说道，“我帮你复国，你帮我打青铜龙怎么样？”
“不如这样，我不复国了，你也不要回去如何？”希拉提出修改条款。
“不会吧，你真的不打算复国了？”阿斯克吃了一惊，不知道该震怒还是该落泪。
“就算我不复国了还有我姐呢。”希拉认认真真地说道，“但这世界上阿斯克只有一个呀。”
阿斯克：？？？
不好，有点心动了。
见他沉默无语仍不松口，希拉心里也有些难过和疼痛，不由得眼睛难过得红了：
“阿斯克，你在这边已经快三年了吧。难道你和我……和我们，所创造的这么多的回忆，都不值得让你留下来吗？”
阿斯克沉默了下，反问她道：
“那么，希拉，假如我和你在一起了。后来我因为某些事情去了其他位面，正在寻找回来的方法，而那边有人让我不回来，你是希望我听她的还是不听她的呢？”
希拉闻言默然，无法回答。
“说到底，人生所避免不了的只是在做选择而已。”阿斯克总结说道，“不变的是，我们总是期望能得到最好的结果，为此不惜冒险一搏。”
“假如我选择留在这里，那么我便永远失去了得到最好结果的机会。反过来，如果我选择回去，还可以拼一下能够再次回来。希拉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明白我的选择，对不对？”
希拉：……
好像，应该，确实，说的是有那么一点儿的道理啊。
……
“所以你就那么被他说服了？”美狄亚恨铁不成钢地冷笑起来。
“因为他说的也没错。”希拉替阿斯克辩驳说道，“换作是我，我也希望父母爱人两头兼顾啊。要我为了爱人放弃父母，而不去尝试获取最好的结果，我肯定也不会甘心的。”
“什么啊，那是他的最好结果！”美狄亚捂脸说道，“你想想，对他而言确实如此，可是对我们来说：留在这里，他就是100%不会离开；回去，那可就不一定会回来了！我们应该怎么选择，不明确吗？”
“说的也是。”希拉假装这才知道，实际上当然是早就想清楚了。
只是她确实也做不到像美狄亚这样自私，能直接和阿斯克说要为了自己而让他放弃回去。等等，美狄亚自己不去找阿斯克，却让我去说，或许也是因为她自己不想做这个恶人，所以要利用我？
她正这样狐疑地思索着，只见美狄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找他吧。下周咱们抽个时间，你去将其他姑娘的视线引开，然后我趁机去说服阿斯克。”
“下周吗？”希拉若有所思地问。
“对，我手头还有一点工作要收尾。”美狄亚面不改色地说道。

第二十五章 昏睡红茶
很快，希拉便明白为什么是下周了。
因为炉火岛和第二座天堂山很快就要融合完毕了。
美狄亚所选定的时间，正是两者要彻底融合完毕的当天，由于两座山体在磨合过程中会有局部碰撞，因此会产生频繁的震动，有损毁炉火岛庄园建筑的可能。
所以希拉便趁机提出了很多建议：比如让埃莉诺用圣剑附着流动的意志，希德莉法用冰霜能力制造临时的寒冰，用来加固庄园建筑的脆弱部位；诺菈则是赶紧去抢救她的花卉们，以及厨房里的食材储备；
佩姬用不死幻剑分出大量分身，监控整个山体的震荡变化；蜜儿观测未来线确保双重监控；
米娅则是随时在周围待命，如果佩姬监测到哪里不对，就立刻瞬移过去，用【扭曲】技能消弭碰撞的变形和振动。
希拉自己则是居于庄园外侧，统筹全局。顺带一提，之所以计划里没有阿斯克和美狄亚，是因为美狄亚即将要晋升半神了，阿斯克需要在旁边看护她。
于是计划就没有破绽般运转起来，所有姑娘都被顺利支开，从而为美狄亚和阿斯克的独处制造机会。
远处海底下的岩洞里，美狄亚已经准备好了突破的准备。
“想不到这里居然有个岩洞？”阿斯克啧啧称奇起来。岩洞的入口位于海面上露出的礁石中央，因此没有进水的风险，“对了，你的第五个新技能是什么？”
“等我晋升了半神再告诉你。”美狄亚目光婉转地横了他一眼，悠然慢慢褪去鞋袜。
不知为何，阿斯克感觉今天的美狄亚似乎有些软，以至于举手投足间媚态横生，极尽楚楚诱人之风姿。
“好吧，那就开始吧。”阿斯克这样说着，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于是美狄亚就开始突破Lv.20，随着操纵法则渐渐具象化为粉色的飘落花瓣，空气中也弥漫起某种甜香，嗅之便让人有心旷神怡之感。
法则交织，出现了领域雏形，美狄亚也开始逐渐概念化。先是她的赤足和脚腕，然后是修长滑嫩的小腿、大腿，接着是臀部和腹部，一路往上，全都化为了肉色的曼妙光线。
很快宇宙规律光谱也开始小范围震荡起来，只是幅度并未有前三次那样剧烈，显然在法则强度上，操纵法则还是略逊一筹的。
无数的文字符号，在整个宇宙的半神范围内开始密密麻麻重叠起来，正要形成半神封号的时候，突然像是受到什么干扰似的，字样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突破失败了？”不少半神齐齐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不对，是遮蔽！这法则有遮蔽自身的能力，而且新晋半神不想让我们知道封号和具体法则！”
如果是冲击半神门槛失败，那么这些文字符号就会骤然溃散，对应的法则也会剧烈震荡。然而事实是这些符号只是被模糊化了而已，仍然能隐约看清封号是形成了的。
随着异象逐渐消失，美狄亚也从光线里重新凝聚出身体来……阿斯克笑着看向了她，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尴尬地扭过头去。
魅魔小姐确实凝聚了身体，可是却没把贴身衣物给凝聚出来。
“咳，好像是第一次身躯概念化，出了点失误而已。”美狄亚语气尴尬地说道，“你先别转过来。”
“好，我不转过来。”阿斯克老实地背对着她。
过了片刻，身后才响起美狄亚的声音：“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于是阿斯克便转过身去，还没反应过来，嘴里突然就被塞了什么东西。
根本没有凝聚什么的美狄亚站在他的面前，纤细的手指顶开了他的牙齿，将某个东西（像是果冻）戳进了他的口中，同时发动了某种能力。
只是一刹那的恍惚，等阿斯克凭借半神灵性再次稳定心神，才发觉那东西已经被他吞入了喉咙。
“什么东西？”阿斯克捏住自己的脖颈，古怪地看着美狄亚……的脸，不去看脖子以下的违禁部位。
他不觉得魅魔小姐会伤害他，更何况直觉序列也没有报警。
“红茶。”美狄亚笑盈盈地说道。
“为什么像果冻一样。”阿斯克摸着肚子。
“因为是茶冻的状态。”美狄亚依旧在笑，“对了，你不是问我第五个技能是什么吗？”
“对，是什么？”阿斯克回过神来。
“它叫【知觉蒙蔽】，作用是悄无声息地降低目标的警惕、感知，以及一切会让他产生防备的敏感性。”美狄亚笑眯眯地说道，“包括直觉序列和阴谋序列在内。”
“哦。”阿斯克下意识便分析起来。这个技能确实很有价值，毕竟美狄亚作为心灵术士，讲究的就是“悄无声息”以及“先发制人”，如果对手有直觉序列之类的能力就会很麻烦，所以……
“你对我使用了这个技能？”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没错。”美狄亚向他款款靠近过来。
“为什么？”阿斯克缓缓后退，直到背部碰到洞壁。
“因为要让你吞下那个红茶冻。”尽管他已经退无可退，但美狄亚仍然没有放过他，直接就将两人的距离拉成了0。
她将下巴抵住阿斯克的脖颈，轻轻往他的脸颊上吐气，低声说道：
“你猜那红茶冻里有什么？”
“总不会是毒药吧？”阿斯克干笑起来，感觉越发口干舌燥。
“不，是毒药。”美狄亚说。
阿斯克：？？？
“所以你现在还有一种选择。”美狄亚抓起了他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的咽喉上面，“立刻和我同归于尽。”
“你……”阿斯克正要说话，突然察觉身体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他的右手五指已经按住了美狄亚娇嫩的肌肤，只要缓缓用力，就能轻松将她的脖颈折断。
美狄亚则是闭着眼睛，微微抬着头颅，仿佛在等他动手似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斯克最后说道，身躯沿着洞壁无力地瘫坐下来。就是那几秒钟的迟疑，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再也没办法下手了。
“因为我不想你走。”美狄亚重新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阿斯克。
“所以，团长啊……”她将洞壁角落的羊毛软垫拿了过来，平铺在了地面上，随后将软倒的阿斯克放了上去，“即使是在最后关头，你仍然相信我不会害你，并且不愿意杀死我吗？”
阿斯克的嘴唇微张，已经没有力气在说话了，甚至仿佛连声带都失去了控制般，只有呼吸仍然在持续。
美狄亚跪坐在他的身上，双手按住他的胸口，阿斯克用费解的眼神看着她，然后便看见魅魔小姐的眼里淌下两行泪来。
“阿斯克，我……”她抽泣着说道，“我爱你，我不想你走……我说过了，我会不择手段地留下你的……”
“所以你为什么……不提防我一些呢？你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我，不显得利用这点给你下毒的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贱婊子吗？”
阿斯克：……
妈的这种事情也能怪我？还有你这是在干嘛？行凶前的忏悔？
“呼。”美狄亚用力地擦去泪水，然后破涕为笑地伸出双手，开始解他衬衫的扣子：
“其实，那个红茶冻，里面混有阿格里庇娜配置的，半神位阶的毒药……别那么看着我，你还记得被你忘记的龙骨剑吗，那上面还残留有一点点毒药，就是当初灭杀沃尔夫家族半神时涂上去的，所以半神位阶的你才会毫无反抗能力的中招……”
“我在里面混了三头犬的唾液进去……还记得，帝国远征教廷时，我们曾经在阿尔卑斯山脉的小镇里，遭遇过魔鬼的袭击吗？我还提醒过你，三头犬的涎水有腐蚀性，血液有毒，但是涎水和血液混合会中和毒性，变成安全的高效麻痹药。”
“其实和阿格里庇娜的毒药混合也是一样的，我做过很多次实验和测算了。就算是不混合，那点毒性其实也杀不死你，因为含量实在是太少了。但是因为位阶的缘故，还是有麻翻半神的能力……”
她将阿斯克的上衣都扒了，然后开始解他的腰带，又哭又笑地继续喃喃说道：
“希拉那个傻姑娘，居然还配合我转移其他姑娘的视线……不，她其实是聪明的，只是太单纯了，压根不会往这个方面去想。毕竟大家都快忘了我是魅魔吧，呵呵……”
“阿斯克，我说过我会留下你的，哪怕不择手段……你不应该那样信任我的，不应该……”最后美狄亚将手里的衣物丢到一边，眼神迷离地看着阿斯克，那里面仿佛有欲望在熊熊燃烧。
“我是美狄亚……我是卡麦莉加……我是魅魔女王的下任继承人，生来注定要摆布男人，而不可以被男人摆布，牵肠挂肚，就算是你……阿斯克，就算是你也不可以！”
她有些兴奋地叫嚷着，然后态度又软化下来，用纤手将阿斯克的胸口按住，仿佛害怕他挣扎似的，声音逐渐变得绵软：
“所以……所以……”

第二十七章 空明顿悟
阿斯克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了。
总之，但他数到不知是第14次还是第15次的时候，脑子就已经完全放空了。
啊，算了吧……数清楚次数又怎么样呢？难道还能换成金钱结算赔偿吗？
作为半神位阶的超凡者，他的身体各方面的属性自然都远胜于常人，比如感知的敏锐程度、肌体的耐力、内分泌腺组织的回复能力等等。
不幸的是，对面也同样是半神位阶，而且还有种族天赋加持。加上他的血脉能力被阿格里庇娜的毒药所压制，以至于完全无法掌控节奏和力道，只能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舟般……不对，准确地说，应该像是掉入榨汁机的黄瓜般，任人旋转研磨。
等毒药的效力散尽，稍微恢复了一点气力后，阿斯克也懒得去多做动弹，摆出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来。
倒是美狄亚敏锐地发觉了他已经恢复了身体掌控，对他这种坐享其成的懒汉态度大感不悦，于是便利用操纵法则将其控制，当做手办木偶一般摆来弄去，尝试了无数奇形怪状的姿势，也算是好好解了把将近二十多年的渴。
外面，炉火岛终于和第二座天堂山融合完毕，于是姑娘们都欢呼起来。
如今的炉火岛，比原来的面积足足大了2倍之多，大概是因为第二座天堂山的面积要比炉火岛大的缘故。
当然，相应的岛上森林也变得稀疏起来，原本树木之间的距离都被拉开了。假以时日让它们自然繁衍下去，必然能恢复成比原来还大的森林。
除了岛屿本身之外，周围的海洋范围同样也大了2倍多。只是液体方面的融合比较顺滑，不会像固体融合那样会频繁碰撞震荡，因此姑娘们倒是对此一无所知。
等所有的融合都结束后，大家便在炉火岛的庄园重新会面碰头。
“庄园建筑看起来还是小了点。”诺菈站在二楼的阁楼上往下望去，说道，“尤其是山顶的面积增大后，没有被利用的土地也增多了，我觉得可以适当地扩建一下。”
“诶！不如建城堡吧！”于是埃莉诺便将当初的提议又拿出来说道，“这么大的山峰，不建城堡可惜了啊！”
“我要建迷宫！”佩姬也嚷嚷起来，“把山体底下挖空，建成布满各种陷阱的迷宫！”
于是大家便争执不休。希拉同意诺菈的扩建庄园，希德莉法附和埃莉诺的城堡构想，米娅则是兴冲冲地和佩姬讨论起迷宫的设计布局来。
三种方案，分别代表了贵族派、军事领主派、童心少女派的审美情趣，以至于每一派都认为其他两个方案非常无聊且没有意义，根本就争执不出个结果来。
“所以阿斯克他人呢？”诺菈便下意识地寻找能拍板的人，“美狄亚还没有成功晋升为半神吗？”
“应该是成功了。”蜜儿回答说道。她作为半神，当然也感应到了之前的宇宙规律震荡，而且那家伙还猥琐地隐藏了自己的封号，除美狄亚外几乎不做第二人想。
“那我们还是等阿斯克回来……”诺菈正迟疑地说着，然后便看见美狄亚和阿斯克从楼下正门出走进了大厅。
姑娘们纷纷下楼，就看见美狄亚趾高气昂，容光焕发，脸上也带着满足的笑容，果然成为了半神就是不一样，整个人的精神气质都仿佛得到了升华。
团长阿斯克看起来却有点萎靡，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诺菈连忙发动法则能力，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态。
唔，好像没什么事情，只是身体有剧烈运动的迹象，不过早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于是她便松了口气，上前将姑娘们的想法说了一遍，请阿斯克拿主意该选择哪个方案。
“呃……”阿斯克翻了一下死鱼眼，无精打采地说道，“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吧。”
姑娘们：？？？
“喂。”等大家又各自散去后，希拉便再次找到了美狄亚，问道，“阿斯克他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成功说服他了？我看他好像非常沮丧的样子啊。”
“那可不是沮丧。”美狄亚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露出了仿佛圣母般的笑容，圣洁得让希拉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只是一种空明顿悟，无欲无求的状态而已。”
“所以你究竟把他怎么了？”希拉大惊失色，突然想起以前宫廷里的公猫，在阉割后的一段时间也是这样恹恹的状态，“该不会……你该不会把他阉割了吧！”
“你在说什么呢？”美狄亚愕然地看着她，“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啊。”
“所以你究竟把他怎么了啊！”希拉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表示自己的知识储备已经完全分析不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总之，就是经过我的一番‘教育’，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并且向我诚心‘悔过’了。”美狄亚继续摸着平坦的小腹，嘴里说道，“当然，男人这种生物向来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所以我们不能轻信他的保证，原来的计划还是不变。”
“是么？”希拉点了点头，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
又过了几周，苍青之剑佣兵团总算从亚特兰大洋归来，抵达了伊比利亚半岛西面的卢西塔尼亚港口。
除了英雄港事件外，姑娘们大多数时间都在用加速计划练级，专精技能，因此倒是没怎么察觉时间的飞逝。等玛雅女王这么一提醒，大家才反应过来居然已经过了半年。
如今是苍青之剑组建的第四个年头，1月17日。亡灵战争早就在去年的11月底-12月初结束，阿拉贡-卡斯蒂亚王国的失陷领土全部收回，然而王室却在这场战争之后大败亏输——他们的重要财政收入来源没了。
卢西塔尼亚的巫师之石矿脉已经公开化，并且获得了神罗帝国、奥林匹亚城和西西里岛的联合庇护声明。这三方势力单独拿出来，或许还有其他王国会试图和对方掰掰手腕，但三家一起出来，就算是再狂妄无脑的国王，也要想想自己能否承受来自三家联合的怒火。
不过由于上一次魔潮的缘故，伊比利亚半岛又发生了不少异变，严重影响到了巫师之石的出口与通商，因此大量佣兵开始在伊比利亚出没，连带着战后经济也开始蓬勃发展起来。
玛雅女王所推进的“卢西塔尼亚开发政策”，恰好赶上了这样一个时间窗口，经济正在繁荣腾飞的过程中。
“不过，最近教廷倒是出了一件大事，你们那时在海外估计还不知道。”玛雅女王突然便看向了希拉。
“什么事？”希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圣战。”玛雅女王悠悠说道，“教廷已经宣布发起新一轮的圣战。”
“目标是收复被异教徒所占领的君士坦丁堡。”

第二十八章 隐隐的裂痕
教廷选择在这个时候发起圣战，当然也有对应的考虑。
其一是伊比利亚的亡灵战争已经结束，再加上西西里岛收复，教廷也就可以将海军从西方海域撤出来，转而投向爱琴海一带，遏制君士坦丁堡的海军出港。
其二则是神罗帝国和奥林匹亚城的表态。众所周知，神罗和教廷一向不对付，双方都想争取大陆的主导权。至于正教核心超凡之城奥林匹亚，自然是更加提防教廷甚多，双方甚至从来不会签订公开的协议。
然而架不住神罗皇帝的某个女儿，和李锡尼家族的某个女儿是能互相贴贴的好闺蜜，加上奥林匹亚城主的外孙女和她们关系也不错，三方近年来居然奇迹般地逐渐化敌为友——当然，主要还是东西方异教徒过于猖獗的缘故，但假如没有这层关系在里面，基督阵营的和解也必然多有波折。
其三，也就是这次圣战的导火索，就在于塞尔柱帝国的皇帝苏莱曼公开宣称，要将圣索菲亚大教堂改建为圆顶寺。
此举不啻于在所有基督信徒头上拉屎，以至于从小亚到爱尔兰，从阿非利加到斯堪的纳维亚，所有基督信徒全都怒火中烧，要让异教徒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内忧外患全部解决，国际环境又大为有利，如果英诺森不抓住这次机会，那他也就不配当教皇了。因此据说连鏖战多年的安茹王朝和西法兰克王国，都在信众的要求下被迫搁置了沿海地区的领土争议，开始秣马厉兵地招募起十字军骑士来。
很快，奥林匹亚城派驻在卢西塔尼亚的使者，奉城主阿庇里俄斯的命令，找到了归来的苍青之剑佣兵团：
“狄奥多拉陛下，城主大人请您尽快前往奥林匹亚城……”
他将来自城主的密信取出，躬身递给了希拉。
希拉接过密信，确认了蜡封的完好和印章后，便拆开来细细读了一遍，随手将它递给阿斯克。
阿斯克也不客气，往信上的内容瞄了几眼，便问希拉道：
“想要去复国吗？”
下面的使者听了脸色微变，不知这家伙为何敢用如此轻慢的口气跟狄奥多拉陛下说话，结果希拉的下一句请示般的回答，更是让他无比错愕：
“如果可以的话。”
“嗯。”阿斯克沉吟片刻，“那就走吧。”
咦，希拉感觉有些不对，团长这答应得也太快了吧？他之前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要大家加速升级的么？
她疑惑地看向美狄亚，而美狄亚则以耐人寻味的目光回视。
“所以我们怎么回去？”希拉问道，“船？飞机？汽车？”
“等米娅成为半神后，我们传送回去。”阿斯克淡定说道。
说来也奇怪，在海外的那半年里，全员都已经完成了剩余技能的专精，晋升到了Lv.18……然而第一个领悟最后技能进入Lv.19的，却非在等级上一贯领先的埃莉诺，而是米娅。
也就是说，接下来只要找个日子，让米娅也向半神门槛发起冲刺。等她突破以后，团队就能拥有一名空间类法则的半神。
就像当初红发奥托带众人去东北方冰原的深渊之门那样，只是几个封印坐标的技能施放，便倏忽穿越了几千公里……作为本职专精黑洞法则的小米娅，这方面的能力只会比奥托更强。
关于米娅的半神突破，蜜儿拜托了精灵女王玛雅，让她提供一些高纯度的巫师之石给米娅补充灵性。
虽说前四位团队成员突破半神跟玩儿似的，但这也不意味着米娅的半神之路就必然轻轻松松，该做的准备还是得准备起来。
在准备的这段时间里，美狄亚也经常在深夜里跑去找阿斯克。即便每次都会被赶出来，但没过几天又会死皮赖脸地再次拜访。
虽然魅魔小姐自以为做得隐秘，没有被任何人目击到，然而埃莉诺还是通过偶尔练习意志雾气的扩散时（她有夜间训练的习惯），注意到了美狄亚的异样，不由得有些纳闷起来。
于是她便私下里找到了阿斯克，询问美狄亚每晚去找他做什么。
阿斯克闻言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埃莉诺见他不语，大概也就猜到了些许端倪，闷声不吭。
遭了！某种不妙的情绪忽然从他心头升起，感觉下一秒埃莉诺就会抽出意志凝聚的柴刀，将他直接分成七八块似的。
“帮希拉收复君士坦丁堡之后，大概就能全员半神了。”阿斯克急中生智，突然转移话题说道，“然后我们会去打青铜龙。”
“然后……你就要走了是吗？”埃莉诺黯然问道。
“嗯。”阿斯克点头。
果然埃莉诺的心思立刻被吸引过去了。假如阿斯克最后选择和美狄亚在一起，埃莉诺自问大概也只能祝福他们。不过至少余生偶尔能见到团长，这样想想也还蛮开心的（指苦中作乐）。
然而假如阿斯克一去不归，那么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和死亡也差不多吧……不，比死亡还要糟糕，毕竟死者还可以让亡灵巫师召唤出来，而离开这个世界的本质和被抹杀也没什么两样了。
“阿斯克。”最后骑士姬鼓足勇气，问道，“你能不能……”
“不走是吗？”阿斯克苦笑起来。
这个问题……你不是第一个问的，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问的。
“不是。”埃莉诺心如刀绞，却只能违心地嗫嚅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如果你想要回到故乡，我是支持你的……”
她低下了头，让金色刘海遮住眼睛，用力地闭住眼皮——她害怕眼泪会掉下来。
“哦，我想起来了。”阿斯克也想起在魏斯巴赫宫阳台的那个夜晚，埃莉诺曾经说过会支持他的回家决定。
仔细想想，团队里似乎只有诺菈和埃莉诺表态过，接受他要回去的选择？
不过诺菈大概是某种没办法之下的妥协，这和她本人的温吞性子也是分不开的。而埃莉诺这姑娘……敢爱敢恨，认准对错就绝对不放手的性子，居然也会支持他回去，真让阿斯克有些意想不到。
至于埃莉诺究竟喜不喜欢他，这个在前往伊比利亚半岛途中，海水底下的那个深吻便已经表达清楚了。
如果说目前阿斯克和美狄亚的关系，已经完全快变质腐败掉了；那么对于埃莉诺这个姑娘，他便只剩下了纯粹的怜惜与愧疚。
唉。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个忙？”阿斯克开口问道。
“什么忙？”埃莉诺默默擦拭了下眼角，抬起头来。
“嗯，就是打青铜龙的时候，或者是打完青铜龙以后。”阿斯克低声说道，“假如我们团队里，有人做出反常的、疑似背叛的举动……”
“请你帮我阻止她。”
埃莉诺闻言微怔，随后便立刻想起在灵质之树异变时，来自未来的米娅所说的那个“背叛”预言，不由得疾声说道：
“阿斯克，你是指……”
“我只是说假如。”阿斯克有些怅惘地望向窗外，看着卢西塔尼亚一望无际的树海尽头。
“……总之，以防万一吧。”

第二十九章 徘徊
这天夜里，美狄亚再次钻进了阿斯克的卧室。
她像个神气的女主人般，大大方方地在浴室里洗了个头，然后用阿斯克的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离开卫生间走进卧室。
阿斯克此时正趴在书桌上写东西。美狄亚从后面瞄了一眼，似乎是关于反攻君士坦丁堡的一系列情报和部署。
她有些微微地吃醋，因为阿斯克心里还在挂念其他姑娘的事情，但魅魔小姐很快便又开心起来。
不管怎么说，团长的第一次是我的~~~第二次，也是我的……
她在心里欢欣鼓舞地唱起了歌，从后面将阿斯克亲昵地抱住了，某部位的体重压在他的后脖颈上面。
“别闹。”阿斯克淡淡地道。
如此冷淡却又内含宠溺（魅魔脑补）的语句，让美狄亚也有些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满足，于是她故意蹭着阿斯克的脖颈，左一下右一下地反复探头，假装在看他写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便稍微有些厌倦了，从旁边拉了椅子坐下，顺便将阿斯克的左手拖了过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面。
“你有感觉到她的心跳吗？”美狄亚笑嘻嘻地问道。
“怎么可能？”阿斯克头也不抬。
“我已经感觉到了。”美狄亚将他的手臂抱住，“我们的女儿……将会是一个很健康的宝宝。”
阿斯克偏头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写着东西，嘴上说道：
“生下来之后，建议给诺菈看一看。我怕阿格里庇娜的毒素对孩子有影响。你应该知道，我们那个世界的男性，在老婆备孕前基本都要戒绝烟酒熬夜，调养身体的。”
“你在担心什么呀！”美狄亚忍不住乐了，“我们可是半神诶！”
“正因为我们是半神。”阿斯克说。
于是美狄亚便不吭声了。确实，不同血脉的半神要想顺利完成繁衍，就必须压制自己的血脉能力，导致生下来的孩子无法从父母那里获取完整的基因组信息，很容易早夭去世。
当然，无论是阿斯克的东方阿基里斯家族血统，还是美狄亚的魅魔种族血统，在这方面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但也仅仅是相对于“其他半神”而言。
先天的身体健康，终归还是比不过普通人类的孩子。
“我可不去找她。”美狄亚别扭地嘟嘴说道，“我为什么要找情敌来帮忙？我对她可不放心。”
“你知道她不是那种人。”阿斯克低声说道。
“我又不能确认。”美狄亚继续说道，“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想我们的女儿出现任何意外。”
“好吧。”阿斯克摇了摇头，不想与她继续争辩，“你该睡觉了，熬夜对身体不好。”
“那我要一个晚安的亲亲。”美狄亚指了指嘴唇。
“亲亲没有，巴掌倒是有一个。”阿斯克将写完的东西卷了起来，“咱们女儿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有点逼数吗？我还没找你算这笔账。”
“我一时冲动，犯下大错。”美狄亚便并拢双膝，将双手放在大腿上，做出“任君责罚”的柔顺姿态，低着头委委屈屈地说道，“请老公大人原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可怜了我肚子里的女儿，不忍心她还没来得及见到这个世界，小小的魂魄又重归炼狱里去……”
她假模假样地抹眼泪，阿斯克则是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叹气说道：
“别玩了，你真的应该睡觉了。”
“那你原谅我了？”美狄亚仍然低着头，悄悄抬起目光偷看他的表情。
“嗯。”阿斯克嗯了一声。
这个“嗯”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不过美狄亚对阿斯克的态度倒是很满意，于是便站起身来，偷偷摸摸地走到房门旁边，用心灵视野探查了下外边有没有人，然后就悄悄离开了。
炉火岛庄园外的训练场上，月光如细雨般散落大地。埃莉诺对着靶子刺出了最后一次枪击，拄着枪柄开始调整呼吸。
她的目光望向庄园的方向，意志雾气探查到美狄亚再次离开了阿斯克的房间，回她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所以是美狄亚吗？”埃莉诺还在思索着阿斯克之前所说的话。
背叛者吗？根据上次未来米娅的说法，这个背叛者应该是自己、狄奥多拉以及诺菈。但从团长字里行间的意思来看，似乎更像是美狄亚那边的人，不然阿斯克就不会跟自己说那些话了。
不知为何，埃莉诺感觉阿斯克和米娅所说的“背叛”，并不是同一个事件。
唉。
她以枪为笔，在地上默默划出一个单词来。
Verraterin。
团队里会出现背叛者，换做埃莉诺以前的个性，根本是无法接受的。她甚至不愿意去想谁最有可能是这个内鬼。
不过时至今日，她也早已明白世间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甚至对于美狄亚她们而言，留下阿斯克大概是最重要的事情，即便违背忤逆他本人的意愿，造成团队分裂也在所不惜。
就像同样面对外敌侵略，有人选择为国战死，有人选择保命优先。埃莉诺不能也不愿去强求别人和她做同样的选择，但是……
至少我埃莉诺将遵循誓言，一如既往！
她将意志构成的长枪拉出一个硕大的圆，扫得周围尘土飞扬起来。紧接着，某种明悟再次涌上了她的脑海。
埃莉诺：？？？
啊！是新的意志法则技能！
我已经晋升到Lv.19了！
于是骑士姬立刻解除长枪召唤，兴冲冲地进了庄园，跑到阿斯克的房间门口，叩响了房门。
阿斯克满脸疲惫地打开了门，看见门外是埃莉诺，便点头说道：
“真巧，我正要去找你。”
将埃莉诺引进房间，阿斯克便拿出自己凭记忆所写的资料，递给她说道：
“看看。”
考虑到国内玩家的精罗人数，反攻君士坦丁堡在原来的游戏世界里，当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资料片主线，阿斯克虽然那时已经成了职业选手，但对这个主线副本也印象深刻。
当然，另一个存在的问题是，当初是十万玩家反攻君堡，规模和等级足以与教廷十字军分庭抗礼。
等于说这个没有玩家的世界，基督实力相比于游戏里就少了一半。
所以究竟是否能击败塞尔柱，夺回君士坦丁堡，其实还是个未知数来着。

第三十章 你就是缓则？
次日上午，米娅终于也开始冲击半神门槛。
无数的黑色波纹围绕她周围泛滥开来，仿佛所有投射进去的光线都被吸收了似的。
顺手捏碎了几块巫师之石补充灵性，小米娅的身体便开始陷入黑洞里，从下往上，渐渐就被完全吞没其中。
紧接着，宇宙规律再次开始微微震荡，然而幅度甚至比之前的操纵法则还要小，以至于大多数半神们还没有留意，那些代表法则的文字符号就已经消失了。
黑洞法则，毕竟也不是什么稀有或复合法则。能够引起宇宙规律的震荡，还是依靠小米娅本身对该法则领悟较深的缘故——尤其是她整天用涟漪之剑飞来飞去，对空间维度的认知自然是深厚无比的。
随着小米娅的身体再次从次元维度里抛出，她便轻快地落在地面上，看着周围的姑娘们骄傲挺胸，说道：
“我也已经成为半神啦！封号是‘角状时空’。”
角状时空？姑娘们面面相觑，并不清楚这个封号意味着什么。
所谓的半神封号，其实代表着宇宙规律对半神身份的一种标记。
在人类社会里，对个体身份的标记通常是以“姓名”来指代的，而姓名大多和本族文化紧密关联。
宇宙规律并不认可任何智慧种族的文化，它只会根据新晋半神在法则里的位置，去确定这个半神的封号，而这种封号是跨越了任何一族自有文化的，只跟客观规律定义相关的概念。
就好比几乎每个智慧种族，都对“生命”这个概念有所认知，尽管他们的认知完全不同，所以封号可以和“生命”这个词相关……但是绝对不可能和什么叉子，筷子，鸡肉，牛肉等乱七八糟的词汇相关。
正因为如此，“角状时空”这个封号，也必然蕴含着黑洞法则里面的某种特殊规律，而这个规律和小米娅是无比契合的。
只是大家不知道是什么规律而已，因此纷纷在心里猜测各异。
稍微适应了一下后，小米娅便开始发动黑洞法则，要带大家直接跳跃到奥林匹亚城去。
随着她轻松拉出黑洞，姑娘们便露出了好奇但不乏谨慎的犹豫神色，毕竟小米娅第一次使用涟漪之剑，可是直接就失误传送去了深渊，这次万一再通向什么炼狱底层……等靠着团队里的五名半神重新杀出来的时候，估计君士坦丁堡都已经收复了。
“咳，那我就先去好了。”为了保住小米娅的脸面，阿斯克便咳嗽了声，率先进入了黑洞。
当然，在进入黑洞之前，顺带不动声色地掠夺了小米娅的法则技能，作为保险与后手，当然也是应有之意。
随着身体穿过黑洞，某种头晕目眩的古怪感也涌上头颅。
黑洞传送不像涟漪之剑，能够无冷却、无晕眩、低消耗的频繁使用，但在长程传送上面具有特殊优势。以前在游戏世界的后期，就有不少黑洞法则的半神承接跨国传送业务，专门收钱将人送到远处的，阿斯克也没少体验过。
因此，他只是摇了摇头就回过神来，然后发现自己正在魏斯巴赫宫的阳台边上。
阿斯克：？？？
说好的去奥林匹亚城呢？怎么跑到巴伐利亚公国来了？
随着其他姑娘们陆续从黑洞里现身，大家看向小米娅的目光也就怀疑起来，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就知道你又要失误”。
“等等，不是失误！”小米娅连忙辩解说道，“奥林匹亚城里有扭曲空间的某种法阵存在，我没法直接传送过去！所以我们先传送到巴伐利亚，再传送到奥林匹亚城附近，最后步行过去！”
这样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如果真是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传送到奥林匹亚城附近呢？
此时的魏斯巴赫宫里，公爵和长子都不在宫内，好像是去筹备圣战去了。于是埃莉诺也没有在家里过多停留，只是跟管家们交代了声，随后便让小米娅再次传送。
第二次穿过黑洞，这次众人所在的位置，已经是靠近奥林匹亚城附近的塞萨洛尼卡城了。
此时的塞萨洛尼卡城，半边是差不多完好无损的拜占庭式风格建筑，半边则扎起了大大小小的色雷斯陋屋。
团队里记忆比较好的姑娘如希拉，便随口提醒大家这半边毁坏的城区，是当初魔潮期间奥林匹亚城抵御的利维坦，在陆上爬行时所压垮产生的废墟。
当初的苍青之剑团队，面对利维坦这种级别的敌人，也只能在树顶上默默旁观，根本插不上手。
如今她们一半以上已成半神，甚至能在外海和利维坦群正面对抗，回想起这一路上经历的风风雨雨，不由得让人感慨唏嘘起来。
“阿斯克。”希拉突然出声说道，“我们在塞萨洛尼卡先停留几天好吗？”
“怎么了？”阿斯克问道。
“我感觉新技能的领悟已经松动了。”希拉说道，“我想成为半神再去见外公。”
此言一出，立刻令姑娘们纷纷侧目：我们团队又要有新半神了吗？
“咳。”埃莉诺咳嗽了声，“好吧，我昨夜也领悟了新的技能，提升到了Lv.19，所以刚好可以和希拉一起冲击半神门槛。”
希拉立刻朝她投去致谢的目光，埃莉诺这样说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加强留下来的必要性，从而帮助她满足“成为半神再去见外祖父”的小小虚荣心。
“那好吧。”阿斯克果然点头同意，“既然你们两个都要冲击半神门槛，我们就在这里停留几天。”
随着团长拍板决定下来，姑娘们便一边向城里走去，一边叽叽喳喳地问希拉和埃莉诺的感悟经历。
尤其是希德莉法和诺菈，看样子已经羡慕到不行，甚至恨不得接下来自己也能借鉴复制，同样飞速升上Lv.19，然后一口气冲破Lv.20。
埃莉诺所领悟的第五个法则技能名为“信念之誓”，通过发自内心的庄重宣誓，便能从意志里汲取力量。
本人履行誓言的意志越是坚定，对自身的能力加成也就越大。
当然，埃莉诺本身是不大用得上的这个技能的，毕竟她更习惯于开圣剑，攻防MAX然后直接冲、莽、刚，打爆全场。
不过这个技能是可以加成在别人身上的，也就是说任何人只要在埃莉诺的周围，认真宣誓并且得到她的认可，同样也能获得自身意志的属性加成。
于是姑娘们便围绕着埃莉诺的新技能玩得不亦乐乎，比如蜜儿发誓要“让大家都获得最终的幸福”，希德莉法发誓要“打倒一切阻拦在大家前方的敌人”，甚至是诺菈开玩笑似的“要为大家烧出最美味的饭菜”，都成功地给自己加上了誓言Buff，全身泛起代表意志加成的柔和光华来。
也就是说，只要“为了团队XXX”，埃莉诺就会认可，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美狄亚这样想着，便也想要凑个热闹，然后嘴巴刚刚微张，却又立刻收回了主意。
嗯，差点露馅。
魅魔小姐……其实并不是很在乎这个团队，甚至连当初她的加入，也是被阿斯克逼着签下了灵魂契约的。
要让她发誓“为了团队XXX”，也许能骗得了埃莉诺，但必然骗不过她自己。到时候意志加成的光华黯淡得可怜，大家便知道原来美狄亚小姐是个混在团队里的缓则，那样就比较麻烦。
甚至就算是“为了阿斯克而XXX”，美狄亚也没有自信能说服自己，除非XXX是一些非法违禁的词汇。
因此她也只是全程微笑地看着大家各种尝试，假装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第三十一章 两难
“我来试试。”小米娅说道，“我要收集到很多很多的财富。”
“为金钱而战是不行的。”埃莉诺摇了摇头。
“那……为天底下的美食而战！”小米娅举手说道。
“你就没有更崇高的理想了吗？”埃莉诺有些无语。
通过【信念之誓】，她当然能看出来小米娅的话都是实话，而且自身意志的浓度相当高。然而作为意志法则的拥有者，她本人却完全无法认同这些孩子气的理由。
“可是……”小米娅有些委屈了，她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比“金钱”和“美食”还要更值得让人奋斗的理由了。
然后她便看见蜜儿站在前面，悄悄地用口型暗示她。
“对！”米娅立刻反应过来，骄傲地举起手臂，“为了我们苍青之剑团队而战！”
话音未落，她的身上便亮起代表信念的白光来，无论是体力、敏捷还是力量，反应速度，都有了明显的加成。
米娅果然是个好孩子呢。埃莉诺这样想着，将含笑的目光转向佩姬。
佩姬倒是早就已经想好了答案，不假思索地开口说道：
“我会为了阿斯克，扫清一切他前方的敌人。”
仅仅是简单的一句话，骤然爆发出来的强烈光芒表明，其中真意的纯粹程度甚至不下于贞女的守贞誓言，以至于离得最近的小米娅惨叫了声，眼睛几乎被刺得要流下泪来——连忙开了个身躯概念化。
等到光芒散去，埃莉诺才半是吃惊半是严肃地看着她。
过了片刻，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也是。”
远处，阿斯克无聊地坐在树边，似乎在低头思索着什么。
诺菈和美狄亚则是一左一右地坐在他的旁边，笑眯眯地互相交谈。
“怎么回事啊？”诺菈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来，笑着说道，“怎么都把埃莉的技能当做测谎仪来玩啊？”
“可能是觉得很好玩吧。”美狄亚淡然说道，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
诺菈的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会，表情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下，随后才缓缓说道：
“不过，埃莉也要尝试突破半神了，而我现在还只有Lv.18……”
她仿佛自嘲般地叹了口气，然后便听见阿斯克低声回答：
“不急，迟早的事。”
“她打算什么时候冲击Lv.20的门槛？”美狄亚突然问道。
“今天下午吧。”诺菈回答说道。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然后就继续向庄园方向走去——已经是需要准备午餐的时间了。
“别这样。”阿斯克说。
“怎么样？”美狄亚问。
“你心里不清楚吗？”阿斯克问。
美狄亚神色微变，随后低下头去，不再做声。
“你听着。”阿斯克见她有些悔意，便放缓了语气，说道，“你现在也是要成为母亲的人了，不可以在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肆无忌惮……想想吧，你当初是如何看待你母亲的？”
美狄亚闻言微怔，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母亲，终归是孩子的榜样。”阿斯克语重心长地道，“如果你觉得你的母亲，在这方面做得并不够好，那你难道不应该避免让你的……我们的女儿，走向同样的道路吗？”
“我……”美狄亚缓缓平复心情，沉声说道，“我并不是讨厌她，我只是……”
“……只是不想成为她那样的魅魔。”
“那你就更应该努力成为咱们女儿的榜样，而不是继续肆意地寻欢作恶，直到她连‘母亲’都不愿意这样称呼你。”
“那么父亲呢？”美狄亚突然瞪大眼睛，盯着阿斯克说道，“假如我愿意为了她而成为一个好的母亲，那么她的父亲会狠心地弃我们而去吗？”
“你还是纠结这个。”阿斯克叹了口气。
“我一直在纠结这个！”美狄亚咬牙切齿，“而你现在连一个答复都不肯给我！”
“我说过了。”阿斯克也有些烦躁，“我会回去，但我也会回来！”
“万一你不回来呢？”
“我保证！”阿斯克认真说道。
“你保证个屁！你拿什么保证？”美狄亚质问他道。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万无一失，你给得了吗？”美狄亚问。
“那我们就没法谈下去了。”阿斯克说。
“各凭本事吧。”美狄亚冷冷地道，“为了女儿不会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我会拼尽我的全力。”
“你也别怒火过头，动了胎气。”阿斯克叹气说道。
美狄亚再次愣住，随后目光才柔和起来，轻轻摸着自己还没有变化的平坦小腹。
过了片刻，她突然又抬起头来，露出有些希冀的表情：
“阿斯克，如果我说，我愿意跟你一起走呢？”
“你不当魅魔女王了？”阿斯克有些诧异。
“没有你，一个孤零零的魅魔女王，有什么意思呢？”美狄亚黯然说道。
这一瞬间，阿斯克便有些难以抑制的感动，于是就叹气说道：
“那行，就一起走吧。”
“嗯。”美狄亚点了点头，然而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反应过来，“不行，我还是得阻止你。”
“为什么？”阿斯克纳闷。
“因为假如，回去的人最多只能有一个的话。”美狄亚担忧地说，“你肯定会抢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溜走。”
阿斯克：……
好像确实是这样没错啊。
“不行，我得去问问蜜儿。”美狄亚这样说着，便也跟着站起身来，开始向庄园方向快步走过去了。
阿斯克继续坐在草地上，心不在焉地拔着手边的杂草，望着美狄亚离去的背影发呆。
如今他对美狄亚的情绪很复杂：一方面恼怒甚至厌恶她的强推行为，以及对于她过度自私的性格非常反感；另一方面，他也非常清楚事到如今，一部分责任还是应该归咎于自己。
几年前，美狄亚曾经指责他“玩弄别人的感情，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只是这样拖着，仿佛拖到世界尽头，所有问题都会解决了一样”。
这并不是虚假的指控：实际上他自己确实是这样做的。因为接受会辜负对方，直接拒绝又害怕对方死心离开，所以也只能强行假装钢铁直男，把所有向他表白的姑娘都吊在那里给自己打工。
这样想来，自己后来所遭遇的事情，倒是有点罪有应得的意思。就好像脚踏几条船的渣男被姑娘直接柴刀，固然谋杀本身触犯法律不对，但舆论也会愿意给凶手一点微薄的同情。
更何况相比她那个毫无节操的母亲而言，美狄亚简直能算是魅魔界的一股清流。不滥交，不纵欲，死心塌地地跟了自己四年，仍然被无名无分地强行吊在那里，都已经变成大龄单身女半神了（类似于大龄未婚女博士）。
正因为阿斯克对于自己的屑也有充分的认知，因此对于美狄亚也始终没法真正地恨起来，加上她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无辜的……一想到那个还未出生的女儿，阿斯克即便是再硬的铁石心肠，也忍不住被瞬间软化了。
那毕竟是他的骨血，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孩子。作为单亲家庭成长起来的阿斯克，对于孩子从小没有父亲的痛苦，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唉，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他无奈地在草地上躺倒，望着天空开始发起呆来。

第三十二章 重遇旧人
临近傍晚，埃莉诺终于要开始突破她的半神门槛了。
她脑后的战斗式马尾被潇洒地解开，灿烂的金色长发披散开来，由意志凝聚而成的白光在她周身汇聚，渐渐就化作一片如烈日般的海洋。
紧接着，她的身躯就骤然化为白光，在火海里轰然坍塌下来。
几分钟后，那些白光又重新开始于空中急速编织，绘制出骑士姬的身形轮廓。最终她从无尽的光与火里飒然走出，右手持枪，左手持盾，气势赫然如女武神般。
宇宙规律光谱于在场诸位半神的心头微微震颤，幅度和小米娅突破半神时差不多。毕竟埃莉诺本身的意志法则，也不算是什么强力的稀有或复合法则，只是因为与不屈圣剑无比契合才选择了它——就像是米娅的涟漪之剑和黑洞法则那样。
很快，奥林匹亚城的阿庇里俄斯也被惊动，迅速赶赴过来寻找这位新晋半神，结果反而一无所获……埃莉诺是在炉火岛里晋升的，他在主位面自然找不到了。
等姑娘们回到主位面，才迷惑地发现塞萨洛尼卡的卫兵排查，相比以前莫名其妙地严格了不少。
尤其是正教特产的“鉴定灵光”卷轴，更是仿佛不要钱般地随意施放，以至于很多隐藏在佣兵和冒险者里头的超凡者都被卫兵排查出来。
接着便被老老实实地带去喝茶、登记，以及和奥林匹亚城签订雇佣合约。
当然，超凡者的雇佣合约内容，会比普通佣兵的合约待遇要优厚许多，相应的约束条件也会增加，毕竟奥林匹亚城是绝对不会将这么多的超凡者在自家地盘上放任自由的。
不过低阶超凡者们避不过卫兵排查，苍青之剑的姑娘们倒是根本无所谓。米娅带着众人几个涟漪之剑，便跳动离开了塞萨洛尼卡，来到附近的大佣兵团驻地。
接着便碰到了某位熟人。
“你是……”看着对面带着佣兵小队走过来的男人，阿斯克下意识便觉得有些眼熟。
看这些佣兵盔甲上的纹章和装备配置，应该是来自神圣所罗门帝国的钢铁十字佣兵团。
然而这个带队的小胡子男人，却并非是众人认识的钢铁十字东南分团团长安德烈亚，又或者副团长赫曼，而是个以前在另外地方认识的，但一时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的人……
“阿尔弗雷德。”蜜儿在旁边小声提醒说道。
“哦！”阿斯克立刻便想起来了。
阿尔弗雷德，曾经是围攻奥林匹亚城的十字军将领之一。
后来十字军在魔潮进攻下大败亏输，这家伙便跑去巴伐利亚公国的因斯布鲁克伯爵领，在伯爵手下混了个男爵城守军官。
在抗击沃尔夫家族的侵略战时，还和苍青之剑众人一起作战过。
时隔数年，想不到这家伙不光加入了钢铁十字佣兵团，还再次回归了十字军的阵列，当真是哪里有战争机会就往哪里跑啊。
阿斯克这样感慨着，就看见路过的阿尔弗雷德有些狐疑地盯着他的长相，迟疑问道：
“嗯？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是吗？”阿斯克笑而不语。
结果这家伙转过头去，就对着远处的某个人叫了起来：
“喂，副团长！这里有个可疑的家伙！”
于是赫曼副团长便走了过来，在刚看见阿斯克的时候，第一时间也没有认出来。
然而看到他身后的八个姑娘，如此奇葩的佣兵团配置，倒是让他迅速就反应过来了：
“阿斯克团长！多年不见，想不到又在这里和诸位碰面了！”赫曼热情洋溢地笑着说道，上前和他握手。
如今，苍青之剑团队里的埃莉诺，乃是神圣所罗门帝国奥托皇帝的女儿，这件事情在钢铁十字佣兵团的高层内部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消息。
甚至不夸张地说，哪怕是总部的大团长站在这里，站在姑娘们和阿斯克的面前，也只有摆出笑脸亲自过去迎接的份。
不过他们东南分团毕竟和苍青之剑并肩作战过：
一次是在东所罗门帝国的斯塔尼玛卡小镇追捕圣殿骑士（其实是竞争关系），另一次则是伯罗奔尼撒半岛的雪怪异变，还有一次是心灵小镇异变，双方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
因此赫曼此时脸上的笑容，倒是没有多少作伪的成分……至少他内心深处是这么觉得的。
然而他这“阿斯克团长”称呼一出，后面的阿尔弗雷德倒是立刻变了脸色。
尼玛，苍青之剑佣兵团！我说难怪我最近好像运势不太顺呢，每次见到这个团队都没什么好事！
回想过去，阿尔弗雷德发现自己无论是作为对手还是队友，都被苍青之剑佣兵团坑得不要不要的：
一次是在十字军围攻奥林匹亚城，结果自己负责的防线被对方几个凿穿，渗透得就跟筛子一样，连带着自己也被国王伯尼法修和其他十字军将领骂了个狗血喷头。
另一次则是在因斯布鲁克城抗击沃尔夫家族侵略，结果到后面实在挡不住了，自己只能偷偷安排手下驾船弃城逃跑——结果这狗逼团长就找过来，借着他们的船只一同离开。
阿尔弗雷德甚至还记得他和团队里的那个血族少女，当时在船上秀了自己一脸的恩爱，以至于他被塞了满嘴的冰冷狗粮。
当然，自从加入钢铁十字佣兵团后，阿尔弗雷德对本团与苍青之剑的几次合作事迹，也有了起码的了解和认知。
圣殿骑士那次不用提了，战利品被苍青之剑顺走，导致安德烈亚当年绩效被打了个C；雪怪事件倒是收获颇丰，但大部分材料都是从苍青之剑那里买的，等于说是赢了绩效亏了金钱。
至于心灵小镇那次，双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不过听说自由之风佣兵团的马修斯和对方打过交道，结果最后出尽洋相，各种丢脸——顺便承包了团长安德烈亚将近半个月的快乐心情。
这样想来，这苍青之剑简直就是个灾星啊，谁遇上谁倒霉！真不知道赫曼副团长如何能笑得出来。

第三十三章 恭维
“目前塞尔柱帝国的异教徒军队，已经占据了东色雷斯地区。”
一路上，赫曼殷勤地给众人介绍说道：“大量的山区要塞位于敌军手里，阻碍了我们十字军的进攻步伐。”
“然而，敌人要驻守东色雷斯山区，就必然要遭受西北方和西南方的两路夹击。”
“我们目前位于西南方的锋线后方，正在努力突破东北方向的艾格纳提亚要塞。那里原来是古所罗门帝国在第四纪修筑的境内高速公路枢纽，但如今塞尔柱人已经炸断了公路，安排了一名半神进行驻守，摆明了是要负隅顽抗。”
“整体实力上，我们十字军大概占据优势，但毕竟兵分两路，假如我们这边不能配合西北方及时夹击，那么他们突进塞尔柱人的阵地太深，就会有遭到伏击歼灭的危险。”
“就像是曼齐克特战役那样。”希拉若有所思地道。
“没错。”赫曼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曼齐克特战役，是东所罗门帝国灭亡的导火索，不仅葬送了御驾亲征的皇帝君士坦丁八世，也失去了大量的帝国军队，乃至于整个小亚细亚。
因此这场战斗也被各大佣兵团专门研究过，战争中期塞尔柱人利用超凡者军队的行动力优势，不断迂回牵扯皇帝军队的耐心。
最后皇帝率军冒进，而骑兵部队的将领却没有及时跟上，导致皇帝军队在塞尔柱大军的夹击中溃散覆灭……分兵又不打配合，那就真变成轮流送了。
换言之，十字军如今这两路锋线，如果西南方的进度大大落后，就有重蹈曼齐克特战役的风险。
“那你们为什么不赶快推掉前面那个要塞呢？”小米娅天真地问，“然后恢复与西北方向的十字军的战略联系，配合他们进行夹击？”
赫曼：？？？
不是，小姑娘，你说的话不是废话吗？要能推掉我们早就推掉了啊！你以为有半神驻守的要塞是那么好推的吗？除非搞几个半神过来，否则强推我们要损失多少兵力你知道吗？
当然这话他不好在明面上说出来，不然对方来一句“你们钢铁十字佣兵团没有半神吗？”，赫曼就没法再接下去了。
他肯定也没法和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解释“这世界上的半神有多么稀缺”，因此也只能打了个哈哈，说道：
“我们还在等奥林匹亚城允诺提供的兵力支援，你没看到他们现在正在大规模收编闲散佣兵里的超凡者吗？很快我们就会多出一只尖刀队的。”
“再尖刀的队伍，实力能有我们强吗？”佩姬在旁边插嘴说道。
赫曼：……
所以咱们没法好好交流了是吧？
“你们两个别插嘴了，大佣兵团的运作不是你们能够置喙的。”好在阿斯克及时出来解了围，让赫曼的脸色好看了些。
“哈哈哈。”赫曼也适时让步，“其实我们大佣兵团就是这点不好，太看重投入产出比和程序审批了，没法像精英小佣兵团那样灵活机动。有时候我也真想像你们这样，拉一只小团队出来单干，自由自在。”
他把苍青之剑佣兵团一番吹捧，姑娘们连忙也就谦虚几句，场面气氛无比和乐融融。
由于本次参战的大佣兵团人数众多，因此奥林匹亚城没有让他们入住塞萨洛尼卡，而是要求他们在小镇外围驻扎。
然而很快小镇周围也没有空余的驻地了，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
教廷和奥林匹亚城，两位雇主都是财力无比恐怖的巨头，再加上这次收复的目标又是东所罗门帝国曾经的帝都君士坦丁堡，据说里面历代所罗门皇帝居住的黄金执政宫，每一片墙纸都是金箔打造（误）。
因此无论是大佣兵团，还是中小佣兵团，甚至是闲散的大陆剑士团盗贼团偶像团等等，全都源源不断地往色雷斯行省这边聚集过来，企图从接下来的十字军圣战里分一杯羹。
以至于最近这边佣兵的气势越发喧嚣热烈，连对面色雷斯敌占区域的塞尔柱人也越发重视起来，不断地往艾格纳提亚要塞增兵。
“前面就是我们钢铁十字佣兵团的驻扎地了。”赫曼殷勤地要将大家带到他们驻地去做客，“顺带一提，左边是来自不列颠尼亚的金雀花佣兵团，右边是来自伊比利亚的公牛佣兵团。他们都是些粗鲁的佣兵，不一定听过你们苍青之剑的大名，所以建议日常还是尽量少和这些人来往。”
“谁说我们不认识苍青之剑？”某个披着皮甲的秃子小老头，正坐在公牛佣兵团驻地前的登记处接待新人佣兵，闻言便立刻跑了过来。
“阿斯克阁下！还认得我老帕博罗吗？”他一眼便认出了阿斯克的相貌，谄笑着过来打招呼。
“公牛佣兵团的募兵官？”阿斯克说。
“是我是我！”老帕博罗连忙应声说道，看表情似乎对于阿斯克能记得他倍感荣幸，“上次您走得实在是太快啦！我们大团长后来还想来见您，结果发现您早就走掉了。”
“咳，当时我们在执行教廷的机密任务来着。”阿斯克坦诚说道。
“是的，我们当然知道。”老帕博罗恭维说道，“直布罗陀要塞整个儿被夷为平地啦！如果不是你们苍青之剑创下如此关键性的战果，我们伊比利亚半岛的亡灵战争也不会那么早就结束……”
“等等，直布罗陀要塞是苍青之剑摧毁的？”赫曼在旁边惊愕说道，“我听说是教廷的天基氢弹。”
“赫曼团长，您没有来过伊比利亚半岛，不知道亡灵战争期间整个天空都被黑暗天幕所遮蔽，永远都是阴云密布的——天基氢弹根本无法锁定直布罗陀要塞的位置。”
老帕博罗没有和他多说，只是随口解释了下。上次因为他的失误，导致苍青之剑在大团长过去接见时已经离开，这次不管说什么也要将众人请到公牛佣兵团驻地去。
对于公牛佣兵团的半路截人，赫曼这边自然是不肯的。我们还想将苍青之剑请回去交流交流，顺带拍一下公主殿下的马屁呢！怎么可能就这样让给你们？
于是两人便开始了一番争吵，很快老帕博罗便败下阵来。他毕竟只是个募兵官，公牛佣兵团的普通干部，而赫曼已经是钢铁十字佣兵团的高层，因此吵起架来连底气都不足。
这小老头只能讪讪退下，转身便溜到驻地内，找德斯拉尔大团长告状去了。

第三十四章 索菲殿下，半神
进入钢铁十字佣兵团的驻地，早就得到消息等候在那里的安德烈亚团长，便飞快地迎了上来。
“阿斯克团长，我们又再次相遇了！”他哈哈哈地笑着，将众人身后的阿尔弗雷德也拉了出来，“阿尔弗雷德！你不是说和苍青之剑佣兵团是早就认识的吗？怎么一直缩在后头不说话了？”
阿尔弗雷德：？？？
实际上，在最初加入钢铁十字佣兵团不久，听到某些团员在讨论苍青之剑这个名字，他也就自然而然地凑了过去，顺带也抱怨了那些人几句。
结果谣言以光速在团队里蔓延开来，以至于阿尔弗雷德后来晓得钢铁十字对苍青之剑的态度后，悔恨得几乎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嚼碎。
“嗯，啊，哈哈。”此时被安德烈亚给单独提出来，阿尔弗雷德哪里还不明白，团长是想要帮他和苍青之剑众人说和，消弭之前的私仇旧怨。
然而他一点都不想和苍青之剑这些人再次扯上关系了，所以只能假装不知所措地支支吾吾。
“是的，我们之前在因斯布鲁克城，和阿尔弗雷德阁下并肩作战过。”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太好了，原来大家都是老友啊！”安德烈亚便顺水推舟地哈哈笑道，将众人请进了指挥室里。
“目前，我们西南方向主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攻下艾格纳提亚堡垒。”等进了指挥室后，安德烈亚也不再没完没了地客套了，直接对着战术地图正色说道，“这座要塞修建于山区内部，敌人炸断了原本的高速公路大桥，然后沿着山隘布置防线，如果要强攻进去会遭受很大的损伤。”
“那就派尖刀队。”阿斯克漫不经心地说道。
“尖刀队我们还在筹备。”安德烈亚苦笑起来，“问题是根据现有的情报，对面应该驻扎着一名塞尔柱帝国的半神。”
“没关系，我们也有半神。”阿斯克摆了摆手。
“哦！”安德烈亚和赫曼眼前一亮。
事实上，他们此时想的就是这事。这世界上的人类半神虽不算少，但其实也不算多，基本上也都聚集在各大贵族领主家族、超凡教派那里。
钢铁十字佣兵团倒是也拥有一名半神，不过人家几乎全年都在驻守总部，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情去和其他半神硬拼——要是不小心陨落了，钢铁十字佣兵团就没有半神了，后续无论行业声望还是政坛筹码都会迅速减弱，便有沦为二流佣兵团的风险。
然而如果没有半神，剩下来的超凡者无论再多再强，围攻起来也不过是和半神互拼灵性消耗而已。
现在已经是等级上限Lv.25的时代了，想要耗死一个半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你有无限的人口去围攻他，大概率也是他在灵性耗得差不多的时候，启动身躯概念化顶着伤害跑掉了，然后等灵性恢复够了再次回来磨死你。
因此在确认了这个消息后，几乎所有的大佣兵团都选择按兵不动，回去报信请奥林匹亚城也派出半神级战力来。
过去由于魔潮限制的缘故，奥林匹亚城的半神只有城主阿庇里俄斯一位。现在魔潮上限Lv.25了，即便是奥林匹亚这边还没来得及培育出新的半神，起码也请城主本人过来牵制一下吧？
不然大家去进攻有半神驻守的要塞，那可不就是送死啊！
当然，大佣兵团对此有所顾虑，阿庇里俄斯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双方此前始终未能达成一致。
如今苍青之剑佣兵团终于来了，正好可以请团队里几位非富即贵的大小姐，打电话回家叫人过来解决。
比如公主殿下您只要一个电话回去，那奥托皇帝肯定把巨龙家族的所有半神，全部都打包好送过来的啊！
距离上一次魔潮差不多已经过了半年，基本的科技制品也开始重新流通。安德烈亚费了一番功夫，从某个人脉渠道那里搞到了一个简易的卫星电话，是圣殿骑士分部们互相通信用的。
现在只要埃莉诺一个电话回去叫人。如何攻下前方有半神驻守的要塞，这个难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需要半神支援？”埃莉诺接过安德烈亚递过来的卫星电话，诧异说道，“这种事情……就不用麻烦我家族里的长辈了吧。”
“殿下。”安德烈亚讨好地道，旁边的赫曼也露出认真的恳切神情，“众所周知的是，只有半神才能对抗半神，既然奥林匹亚城不愿意出动城主，那我们自然只能从其他渠道来求援……”
这两人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用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来说服埃莉诺。
埃莉诺屡次想要打断他们都失败了，最后只能忍无可忍地将手往桌子上一砸——吓得安德烈亚立刻收声。
再不闭嘴，万一她手里的卫星电话被砸坏了，那钢铁十字这边就真的傻逼了。
“我是说。”埃莉诺总算抢到了插嘴机会，叹气说道，“不用找其他前辈了，我就是半神。”
安德烈亚：？？？
赫曼：？？？
哈？
然而紧接着，埃莉诺便展开了自身领域，充斥着光焰和温暖的领域迅速展开，将整个指挥室都染上了金红的色彩。
安德烈亚：！！！
这两名团长先是悚然一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接着则是喜出望外，最后变成了“震撼我妈一整年”。
悚然一惊是被领域吓到了，难以置信是因为上次相遇的时候，这位殿下血脉还没大成呢，这次见面居然已经是半神了。
喜出望外是这下可以攻打前面的要塞了，至于震撼……当然也是因为公主殿下成为半神的缘故。
目前虽然没有对外界明说，但几乎所有法兰克高层都已经心知肚明的是，奥托皇帝在铁王座上待不了多久了。南征教廷的失败，对皇帝的威信造成了巨大损害，继续待下去只会连累巨龙家族的政治声望。
然而谁来继承铁王座虽不好说（法兰克人不是很喜欢女性继承人），但这位掌握了不屈圣剑的公主殿下，未来继承巨龙家族那是绝对板上钉钉的。就算是她的弟弟小奥托成了神圣所罗门帝国皇帝，也必然要唯这位长公主亲姐殿下马首是瞻。
想想小奥托的年龄，再想想查理曼圣剑对法兰克人的意义，就可以完全猜到奥托家族的后续步骤。如今还在等待的契机，无非就是看这位殿下什么时候升到Lv.20。
跨过半神门槛，获得身躯概念化这种近乎无解的保命大招，那么不屈圣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开启了——反正时间一到，把身躯转为概念，立刻屏蔽掉意志透支所带来的痛苦，再也不用担心圣剑结束后会进入虚弱期了。
更不用说，这世界上敢于挑战执掌圣剑的法兰克半神的敌人……估计也并不存在吧。
因此，埃莉诺已经成为半神这个消息，对钢铁十字佣兵团而言，绝对不是“前面那个要塞可以打了”这么简单。
更大可能会是神圣所罗门帝国的高层政局的激烈变数。
“那个，索菲殿下。”安德烈亚终于镇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已经晋升半神这个消息，有跟您的家族成员说过吗？”

第三十五章 先打了再说啊
答案，当然是没有。
事实上埃莉诺对此也很困惑，毕竟她现在同时拥有两个家族……从感情上，她更倾向于先通知魏斯巴赫家族，但理智又告诉她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敏感的萨克森巨龙家族必然会对魏斯巴赫家族起敌意，毕竟这意味着他们的殿下更重视与魏斯巴赫的感情纽带。
反过来，先通知巨龙家族，那么虽然更加现实合理，但魏斯巴赫家族尤其是她的父亲巴伐利亚公爵，说不定暗中就要伤心了。
所以让钢铁十字佣兵团将消息散播出去，同时给两家以缓冲认知的时间，同时也能巧妙地避免做抉择和表态……只能说埃莉诺确实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青涩幼稚的骑士姬了，她已经开始拥有一些权谋上的思考。
在得知这位殿下已经是半神后，安德烈亚和赫曼也是大喜过望，连忙派人去请其他几个大佣兵团的团长过来——无论如何，对面的要塞不是一个佣兵团可以啃下来的，还不如大家一起速速推了然后去拿奖励。
很快，自由之风、公牛、金雀花、金币、维京人……诸多知名大佣兵团的负责人也尽数到场。
“这就是那位殿下？”维京人佣兵团的团长哈加拉尔，是个毛发浓密的诺曼大汉，盯着埃莉诺询问说道。
虽说半神不能以貌取人，但公主可以。以埃莉诺如今这英气勃勃的装扮，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帝国皇帝的公主——反而更像是个当过骑士的佣兵。
埃莉诺微微一笑，再次将光焰的领域展开，于是哈加拉尔团长立刻闭了嘴。维京人毕竟还是敬畏强者的，即便眼前这金发姑娘看起来并不强壮，他们也不敢轻易质疑一位半神的实力。
然而很快就有人提出意见，出声的乃是自由之风东南分团的团长马修斯，盯着安德烈亚说道：
“并非我质疑殿下的实力，但说实话，驻守在前方要塞里的半神，据说是来自大马士革的‘罪愆之火’，以附加诡异心灵伤害的大规模火焰攻击著称。”
“殿下贵为半神位阶，自然不惧对面半神的杀伤，但我等佣兵都是血肉之躯，没法进行概念化的。若是被半神之间的战斗余波殃及，恐怕立刻便是化为飞灰的下场。”
对方这话语字里行间，无非就是在说埃莉诺实力是有，但是未必能在半神攻击下罩住所有人……说白了就是仍然不愿出战。
然而安德烈亚和赫曼也是混迹佣兵界多年的老滑头，当然知道马修斯根本不是担心什么安全问题。
殿下毕竟是神圣所罗门帝国的殿下，假如以一己之力击溃了前方的要塞，那么钢铁十字佣兵团在十字军里的话语权必然大大提升。
比起埃莉诺，自由之风佣兵团自然更希望能让阿庇里俄斯这位半神出战，至少这位基本没有偏帮钢铁十字佣兵团的动机。其他大佣兵团虽然不说话，但看意思明显是差不多的。
“那要怎么证明我具备保护大家的实力呢？”埃莉诺也看出了他的用意，于是问道。
“这也简单。”不等马修斯提出什么刁难人的方案，安德烈亚灵机一动，抢先说道，“就让殿下带苍青之剑等人去试探性进攻要塞，让大家看看殿下的实力呗。”
马修斯心里冷笑，因为大家都知道埃莉诺不屈圣剑一开，那别说对面是一个半神了，就算一万个半神也打不动她。为了迅速展现这位殿下的实力，安德烈亚倒是打得好算盘。
不过他也知道不屈圣剑有开启时限的，便补充了一句说道：
“就半个小时如何？假如对面没有半神驻守，我们要占领要塞差不多也得这个时间吧。如果殿下能带着苍青之剑团队，在对面的半神和塞尔柱超凡者军队的围攻里支撑半个小时，那我们就立刻掩护压上剩余兵力，将对面一举击溃。”
“当然。”他不管脸色难堪的安德烈亚，向埃莉诺微微欠身说道，“如果殿下没有把握，也可以随时带队回退，我们肯定会立刻出动全部力量掩护您撤退。”
“半个小时实在太长了。”安德烈亚立刻提出异议，“换做你们自由之风总部的半神路易，能带你们在对面半神和塞尔柱军队的围攻下支撑半小时吗？”
“当然不能。”马修斯摇了摇头，“半神之间或许能势均力敌，但我们和塞尔柱军队大概率会被余波卷入，损失惨重。所以我说，还不如等城主大人也一同出战，这样我方拥有两位半神，便在高端战力上形成优势，伤亡交换方面也会更加有利。”
这话当然也没错。毕竟半神面前普通人就是炮灰，如果能压制对面的半神攻势，那么众人的伤亡自然会少上很多。
不过咱们这路十字军的进度之所以落后，不就是因为奥林匹亚那边一直没准备好出战吗？马修斯你这话就是道理正确的屁话啊！
于是各位团长便激烈地争论起来。这边指责那边“畏战”，那边指责这边“冒进”，差点儿没在会议场上直接拔刀相向。
埃莉诺作为众人争论的焦点，一直保持着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其实很想说“我们团队不止我一个半神”，然而这样便有些故意扮猪吃虎的感觉，让性格直率的骑士姬颇为不好意思。
至于其他的姑娘们，最沉不住气的米娅和佩姬刚才就被阿斯克训斥过，因此倒是不敢再继续插嘴。这两位不说话，其余众人自然更不会主动发言，因此只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团长阿斯克。
“咳。”等这些人吵得累了，阿斯克才好整以暇地开口说道，“要不咱们就先试探性进攻一波，看看对面敌人的成色再说？”
众位团长：……
大家闻言都有些莫名的羞愧。虽然实质上是在争夺这路十字军的主导地位和话语权，但表面上还是在讨论应该采取更加“激进”还是“保守”的策略。
然而，正如阿斯克团长所言，你们连对面的敌人成色都没有检验过，现在就讨论这个会不会太虚了？没什么实际意义啊！起码也派兵打一波再说吧？
于是会议很快便达成共识：让埃莉诺带着苍青之剑先行试探进攻，看看对面要塞的半神实力和军队战斗力如何。
假如比想象中的要弱，那就全军突击摧枯拉朽；如果差不多或比预料的还要棘手，那就迅速回撤再行商议。

第三十六章 车轮战
“所以咱们为什么不直接说，大家都已经是半神了呢？”
在前往要塞的路上，小米娅有些不解地问。
“咱们已经全员半神了吗？”阿斯克悠悠地问。
“哦。”小米娅似懂非懂，想到诺菈、希拉和希德莉法三人还不是半神，确实也没法打出“全员半神”的名头。
然而她还是不明白，毕竟团队里已经有那么多半神了，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
“这是要立威啊。”希拉在旁边突然说道，“对吧？”
“那不然呢？”阿斯克反问她道。
“谢谢。”希拉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啊？”米娅完全没有听懂，不由得露出哭丧的表情来。
“笨蛋。”美狄亚在心灵频道里提醒她道，“很简单，那些大佣兵团不是说要让希拉外公出场吗？”
“要知道，希拉她外公可不止一个外孙女啊。”
“哈？”米娅还是一脸懵逼。
见小米娅实在不开窍，美狄亚也懒得多说，倒是蜜儿在旁边默默扶额，凑在米娅旁边说了几句。
“总而言之，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你个人的实力。”阿斯克补充说道，“如果可以尽快成为半神，后续的话语权会提高很多。”
“嗯。”希拉默默点头。
众人很快便接近了目标要塞，便看见破损的高速公路孤零零地矗立在山谷内，塞尔柱大军占领的要塞则是隐在山谷后方，完全无法远距离看清情况。
“还需要指挥吗？”阿斯克笑着说道，“不需要了吧。希拉，佩姬，饱和覆盖。”
于是希拉便率先出列，飞上高空，长袍在席卷而来的狂风里猎猎作响。
暴雨。
于是空中阴云很快就密集起来，黑压压地连成厚重阴沉的一片，气氛压抑得宛若末日降临。
天灾法则，高清CG生成器，每一帧都是精美屏保。
下方堡垒里的塞尔柱大军也被惊动。这暴风雨天气来得太快，一看就知道有高阶超凡者在出手，因此大家都往堡垒中央聚集过去，企图蹭那里的罪愆之火半神阁下的庇护……不对，是拱卫保护半神阁下的安全。
很快暴雨就滂沱而下，将堡垒笼罩在无边无际的水帘和雨线里，天地之间的可见度也变得极为昏暗。
接着，巨大的陨石便穿透阴云，借着暴雨和水声的掩护，朝着堡垒直直坠落下来！
远处的十字军阵地，各大佣兵团的团长们正在观望前方局势，就看见阴云在堡垒上空聚集起来，随后则是突如其来的暴雨和狂风，将整个要塞都笼罩在密密麻麻的水幕里。
天地之威，可怖如斯。
“这是索菲殿下的法则领域吗？”安德烈亚诧异说道。
“我怎么听说是类似光线之类的法则？”赫曼也有些纳闷。
“光线法则不能造成暴雨效果吗？”另一个大佣兵团的团长问道。
“显然不能吧，估计是什么类似风暴的法则。”
“你看天上！”
突然间众人便惊愕发现，巨大的天外之石坠入云层之下，在空中拉出金红色的燃烧轨迹，向要塞上空急坠而至！
自从直布罗陀要塞被教廷的天基核弹夷为平地后，塞尔柱帝国当然也针对这种来自外太空的攻击，做了对应的处理预案。还没等到陨石降至，便有一道身影由下至上升入天穹，直直地迎上上去。
强光瞬间亮起，那巨大陨石陡然从内部爆炸，无数碎片射向四面八方。
击爆陨石的半神顺势回转，旋身，再次加速，激射向了立于空中的希拉。
希拉仍然在施法维持暴风雨的运行，甚至都没将目光转向他。那名半神朝她径直冲去，忽然间背后传来剧痛。
米娅已经闪现在了他的身后，手中短刀刺入他的脊背。罪愆之火半神的冲势戛然而止，现出某个小胡子男人的身形来。
身躯概念化！
被短刀刺入的身体，骤然化为带着黑炎的流光，罪愆之火旋身挥臂，右手成爪，其上同样带着熊熊升腾的黑炎，向米娅的胸口撕扯过去。
米娅的身形再次于黑炎及身前消失，同时于对方头顶上方出现，双手往下虚按。
黑粒子！
黑洞法则的第五个技能，【黑粒子】，效果是打出一连串的空间翘曲。那半神猝不及防挨了这一记，整个人立刻便被翘曲推下几百米，虚化的黑炎身躯重重击打在地面上，将周围的水泊和雨花尽数点燃。
还没等他爬起身来，一群佩姬已经将他围住。罪愆之火的身躯骤然炸开，如水泊中绽放的花朵，黑炎向四面八方溅射，击溃了无数的佩姬幻影。
然而更多的幻剑分身仍然纷至沓来，她们大约有一两千之数，冲过水泊，跨过石坎，和要塞里的塞尔柱军队厮杀在一起。不少超凡者士兵仅仅是杀掉了几个佩姬分身，随后便被无穷无尽的短剑刺中，亦或是被污血糊脸，瞬间吸走全部生命力而死。
罪愆之火看得又惊又怒，倘若底层军队大量被葬送在这里，他一个人是肯定没法死守要塞的——即便半神的灵性足够磅礴，对面只要不断派人围攻消耗，他迟早也得丢弃要塞逃走。
因此他连忙将黑炎分化出来，随风散播出星星点点的无数微光，随后便怒喝了声。
仿佛被巨锤砸中似的，周围大面积范围内，大量塞尔柱士兵丢下武器匍匐在地，面容也痉挛扭曲起来，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般。
周围的佩姬分身也是迅速溃散化为泡影，一瞬间就少了一百多的数量。
俨然是被一记大范围无差别的心灵攻击命中了。
然而更多的佩姬分身，还在从远处朝这边冲来，看得罪愆之火有些呆愣：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法则技能，分身不需要消耗灵性吗？
念头还未转动开来，米娅的身形再次从他后方出现，背刺！
这次的背刺，短刀刃面上已经附着了【扭曲】技能。尽管罪愆之火还未解除身躯概念化，其中刀部位的概念也立刻被扭曲湮灭。
遭受重创的罪愆之火迅速旋身，黑炎流光的领域直接开启，笼罩周身，防止再次被对方传送到背后刺杀。接着他往地面上一拍，砰！
仿佛重锤击钟般，无形的心灵波纹以他为中心炸开，这边小米娅连忙七八个连环闪现，瞬间便逃出一千多米远，而周围的佩姬分身则是再次纷纷溃散爆炸。
连放大招逼退那名少女刺客的罪愆之火，感受了下体内消耗颇多的灵性，一时间也忍不住生起了退走的念头。
对方那瞬移简直太变态了，简直如同跗骨之蛆无法甩脱，再加上位阶似乎也是半神，灵性总量就算比自己少也少不了太多，如果被缠上那是真的没完没了。
即便自己的技能杀伤力再强，如果打不中对方也是没用的。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脸色大变，再次闪电般开启领域，便看见几道悄无声息射向他的心灵之线，在腾起的熊熊黑炎里溃灭了。

第三十七章 all-in
“心灵类的攻击？”
在看到心灵之线的瞬间，罪愆之火便知道事情麻烦了。
首先，没有任何一个序列能凝聚出类似的心灵之线，起码也是法则级别以上的超凡者。
其次，算上之前的瞬移刺客和不断分身的两位半神，假如这位也是半神的话……那就是三位了。
被三位半神同时围攻，是几乎无法逃脱的必死之局。当然，现在这三人还没有形成围攻态势，比如不断分身的那位半神，就没有把攻击重心放在他的身上。
也就是说，假如对面真的是三位半神……那么现在，恐怕是最后的逃走机会了。
因此，问题就变成了“是否要冒着陨落危险留下这里继续防守？”
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再次运用无差别的心灵攻击，将周围的敌人尽数逼退后，罪愆之火便突然冲天而起，随后化为一道黑色流光，朝着东方头也不回地遁走了。
苍青之剑众人：？？？
这家伙跑得倒是挺果断的，我们还没拿出全部实力呢，就已经嗅到不对果断逃走了。
“阿斯克，追吗？”埃莉诺飞到阿斯克的旁边，问道。
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由于埃莉诺的飞行速度不是很快，因此先由米娅通过高频率的瞬移刺杀，将对方逐渐逼到这边。
然后美狄亚利用无孔不入的心灵之线，逼迫对方维持领域和身躯概念化。
最后由埃莉诺和蜜儿，进行近程/远程的双重刺杀，一举击溃这座堡垒的半神战力。
如今计划才走了一半，对面半神就发觉不对跑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达成了目标……就是埃莉诺全程都没来得及发挥实力，稍稍有些微妙的失望。
本来应该是在昏暗的暴风雨里，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的……
阿斯克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仿佛看出了她的失落似的，点头道：
“追！”
“追？啊……”埃莉诺顿时有些措手不及，她其实也只是随口问问，倒是没想到阿斯克会立刻答应下来。
“原本计划的击杀，结果让人给跑了，算什么立威？”阿斯克转过头去，对着瞬移过来的米娅说道，“追上去！”
于是随着众人追杀离去，笼罩在要塞上空的暴风雨，渐渐就停歇下来了。
远处还在观察的众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技能效果被对面的半神化解了？
很快大家便惊恐地发现，不止是暴风雨，连隐约可见的打斗余波也没了。
等一下，那位殿下不会是在和对面半神的交手中挂了吧！
如果是内部争权夺利，出言去挤兑那位殿下，其实倒还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大家对苍青之剑的众人也有所调查，那位殿下在魏斯巴赫家族时期性格就很端正，并不是什么以弑杀暴虐著称的恶小姐。
但是假如对方因此而陨落，那护女心切的巨龙家族，尤其是那名以心胸狭隘著称的皇帝陛下，会对在座各位的大佣兵团做出什么报复行径来，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慌什么！”见其他团长六神无主，如丧考妣，这次亲自前来的公牛佣兵团大团长德斯拉尔发话说道，“连陨落的异变都没有，你们在担心什么？赶快去将那位殿下接回来啊！”
“哦哦哦哦！”众位团长如梦初醒，连忙出去点齐各个佣兵分队，尽快整装出击。
于是西南路的十字军便开动了战争机器，轰隆隆地向着堡垒要塞方向压去。
然而，直到推入要塞内部，佣兵们也没有遭遇到什么明显的抵抗。
没有预料中的半神攻击，也没有碰到苍青之剑众人，甚至只有一些小规模的，残存的塞尔柱超凡者士兵组织起来的抵抗。
“苍青之剑呢！”再次击溃了一小波塞尔柱军队后，佣兵们便抓着剩下来的俘虏，疾声喝问起来。
塞尔柱士兵们则是叽里咕噜地，讲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
“找一个会希瑞斯语的俘虏出来！”
于是会希瑞斯语的塞尔柱军官俘虏很快便被抓出来了，这人不住地点头哈腰，对佣兵们的态度无比谄媚，然而被问到“苍青之剑”时却各种答不上来。
直到被问及驻守要塞的半神的时候，他才哭丧着脸说那位阁下已经弃城往东方跑了，而十字军这边的几位半神阁下，也已经衔尾追杀过去了。
哦哦，原来是追杀过去了。佣兵们纷纷满意地点头，就是这“几位半神阁下”是个什么鬼？
几位半神阁下……苍青之剑？！
……
罪愆之火在前面化为流光奔逃，苍青之剑的众人在后面紧紧追赶。
由于不再有埋伏击杀的需要，因此大家此时也就不隐藏实力了，各自灵性全开施展技能追了上去。
因此，从灵性的强度上来看，一、二、三、四、五，十字军那边居然出动了足足五名半神，吓得罪愆之火也是没命奔逃，心想这难道是整个十字军的高端战力都在追杀自己了吗？
奸诈！太奸诈了！原本听说十字军兵分两路，西北路由教廷-神罗的军队带领，实力较强；西南路由各大佣兵团组成，实力较弱，因此他才放心地前来驻守前线堡垒。
想不到对方竟然暗自转移实力，将五名半神秘密调来西南阵线，企图从他这边打开缺口！
要不是自己察觉不对果断逃走，此时怕是早就已经陨落了！
罪愆之火身为半神，移动速度自然是丝毫不慢，然而足足飞了半个小时，都没有甩脱掉后面的追兵，心里不由得越发焦急起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前方已经是色雷斯山区的中央要塞尼格里塔，驻守着另外一位半神“经卷刀文”。
虽说两名半神加起来，肯定也打不过后面那五名十字军半神联手，但众所周知的是，“我不需要跑到比敌人快，我只需要跑得比你快就行了”，因此罪愆之火想也没想，果断就朝尼格里塔要塞冲去。
看见多道光线从天际疾射而来，尼格里塔要塞的塞尔柱士兵们连忙汇报上头，于是经卷刀文也乘着飞毯滑向天空，径直朝罪愆之火这边迎了上来。
“罪愆之火？你这是……”
“逃！”罪愆之火隔着老远便喊叫起来，附带心灵能力的语言直接送入他的脑海里，“对面十字军出动了五名半神，不可力敌！我们赶快将其他半神也集合起来，才有一拼之力！”
听到“五名半神”，经卷刀文也差点吓得从飞毯上掉下去。教廷是肯定拉不出五名半神的，所以估计是奥林匹亚城和希瑞斯那边的正教会达成协议，将大量半神全部投入十字军这边了！
虽说在你死我活的国战里面，出动手头的全部半神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塞尔柱这边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就好像赌桌上，对手连听牌算牌的步骤都没有，第一轮直接就推上全部筹码all-in了那样，只能说明基督徒们已经接近疯狂了。
必须赶快通知位于君士坦丁堡的皇帝陛下！

第三十八章 卡麦莉加的来信
君士坦丁堡，黄金执政宫。
塞尔柱帝国的神皇苏莱曼，正坐在历代所罗门皇帝的象牙王座上，盯着一份信纸发呆。
那封信，是已经失去联络长达四年的叛国皇女卡麦莉加所书写的，劝他不要再沉湎于攻下君士坦丁堡的荣耀里，尽快认清如今双方实力已经此消彼长，将力量收回博斯普鲁斯海峡，专心防守小亚细亚去。
也就是说，君士坦丁堡是肯定守不住了。
对于卡麦莉加这个女儿，苏莱曼要说没什么感情，那是假的……在他还没有登基成为神皇，就任大马士革总督的时候，对这个女儿简直是宠爱得无以复加，甚至每晚在繁重的政务后都会抽出半个小时，专门给她耐心地念睡前故事。
然而，从他选择踏上权力之路开始，和这个女儿的关系就渐行渐远了。
或者说，塞尔柱帝国的皇帝制度，导致任何皇帝都将成为孤家寡人。
当初在收到女儿叛国消息的时候，苏莱曼皇帝曾经勃然大怒，甚至要在高加索刺客组织挂出悬赏，通缉这个敢于忤逆他的女儿的头颅。
然而很快他又撤回了这个悬赏，倒不是因为顾虑皇后的缘故（实际上魅魔女王对丈夫、女儿也没什么真情可言），而是他突然想起了当初那本没念完的《一千零一夜》。
想起了曾经陪伴女儿的温馨时光。
说实话，自成为皇帝以来，虽说权势和实力几乎攀升到了极致，但作为人的快乐也越来越少了，以至于过去记忆里的每一份快乐，都被他视若珍宝般，时常拿出来回味品尝。
如今，再次看到失踪已久的女儿寄回来的家书时，苏莱曼有些所料不及的意外，更多的则是被愚弄和挑衅的愤怒。
然而等他冷静下来后，却又开始认真思索起女儿的建议来。
促使他改变态度的，当然是阔别已久的女儿已经成为半神的事实——这意味着卡麦莉加确实已有和他平等对话的资格。
而根据卡麦莉加所说，光是她所在的团队，除她以外还有五名半神……
这消息就有点惊悚了。六名半神，足以在任何势力阵营里成为举足轻重的力量，即便是超凡帝国塞尔柱，完全效忠皇帝的半神差不多就这个数。
也就是说，假如卡麦莉加愿意归国，甚至便可以当场和他这个皇帝老爹掰手腕子。假如这样也就罢了，至少她还是站在塞尔柱这边的……
然而从书信的描述来看，现实是卡麦莉加正待在基督十字军那边的阵营里。于是帝国原本对十字军做的战争计划立刻被推翻，这六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半神，已经成了压倒战争天平的巨大砝码。
如今已经不是考虑如何守住君士坦丁堡的时候了，而是如何体面地撤出君士坦丁堡，保住小亚的时候了。
苏莱曼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侍卫长。这是个来自叙利亚的年轻人，机警聪慧，平日里颇得他的信重。
然而就在几分钟前，就是这个年轻侍卫长给他带来了女儿的来信，而且根据手下心灵术士的判断，他是被某种半神阶位的法则所操纵了心神，而不是刻意背叛陛下。
那法则……有点儿像是某种寄生的心灵生物，牢牢扎入他的心智体深处，甚至无法用寻常的心灵手段所解决。如果硬要将其拔除的话，年轻侍卫长就会变成心智体残缺的傻子——那还不如直接一刀杀了他。
“带下去吧。”苏莱曼皇帝揉了揉眉心，便宣布了这名侍卫长的结局：囚禁。
等年轻侍卫长被带下去后，大面积的心灵排查也开始于君士坦丁堡布置下去，防止有更多人受到他那位乖女儿卡麦莉加的隐秘操纵。
苏莱曼皇帝则是默默踱入内室书房，沉默良久，才取出了一只蜡烛来。
将蜡烛点燃，很快，从烛芯上跳动的火光里，便出现了一个窈窕可人的模糊身影。
“科涅欧佩特拉！”苏莱曼严肃说道，“我收到了卡麦莉加的来信。”
“哦。”对面说道，“怎么了？终于想起我那乖女儿了？”
“她在十字军的阵营里给我寄信，让我尽快交出君士坦丁堡。”苏莱曼沉声说道。
“那你就交出去呗。”对面说道。
“这是你的意思？”苏莱曼冷冷问道。
“不。”对面回答。
“那是卡麦莉加自作主张了。”苏莱曼威严地道。
“我的陛下，你似乎搞错了什么。”对面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以为卡麦莉加还是当初那个，在我们之间跑来跑去的小女孩吗？”
“她已经是一名半神了，并且继承了我的魅魔女王的位置，和我在凌波城的全部基业。即便是马尔基娜，也在她的手下俯首听用，你以为我还能影响到她吗？”
“可她还在那个叫苍青之剑的佣兵团里。”苏莱曼皱起眉头。
“也许她喜欢玩过家家呢。”对面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不也曾经扮演过奴隶吗，陛下？”
苏莱曼：……
好吧，他和这位魅魔女王相遇的时候，对方确实就在奴隶市场里扮演女奴来着，等候着被任何一个不知该算“走运”还是“倒霉”的男人买回家去。
从这方面考虑，这些魅魔确实都有古怪的癖好。
结束了和魅魔女王……确切地说，是前任魅魔女王的通讯。苏莱曼再次走出书房，于象牙王座上沉思了几个小时，才吩咐旁边驻守的侍卫：
“将侍卫长带回来。”
很快，原本被囚禁的侍卫长便带着镣铐，回到了黄金执政宫的大厅里。
尽管身陷囹圄，他的脸上仍然带着满不在乎的微笑，或者说那个操纵了他的幕后半神，已经完全将他的正常思维能力剥夺掉了。
“卡麦莉加，你究竟想要什么？”苏莱曼盯着那个侍卫队长，沉声问道，“我知道你在听！”
过了片刻，那个带着僵硬假笑的侍卫长，面色才缓缓起了变化。
他敛起了笑容，开口，声音已经变成了柔媚的女声：
“我不想要什么，父亲。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
“你不像是会顾念父女情分的那种人。”苏莱曼拍了一下象牙王座的扶手，“所以你为什么提醒我？”
“很简单，因为假如塞尔柱帝国在圣战中惨败，那么某人将会获得最大的利益，而这并不符合我对未来的预期。”卡麦莉加的声音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败得太快，以免打乱我的计划。”
“某人？”苏莱曼眼睛微眯，“奥林匹亚城，阿庇里俄斯？”
“您就不用再猜了。”卡麦莉加用缥缈的声音说道，“去吧，离开君士坦丁堡，去小亚细亚，尽量拖住她的脚步。”
“然后将目光投向伊兰尼亚，为自己准备后路吧。父亲，您自认是具备雄才大略的君主，那您应该知道当历史大势已成，就不再是人的意志能够阻挡的了。”
“我不希望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上看到您的人头，也不希望在几年或几十年后，听到您战死或被禁卫军谋杀的消息，那样对我这个女儿来说太残酷了。”
“好好活着吧，或许我们将来还有相见，甚至是合作的机会。”
“我期待着那一天。”

第三十九章 长驱直入的契机
色雷斯平原上，几名塞尔柱半神正在联手，抵御苍青之剑众人的攻击。
罪愆之火的黑炎布满天空，阻拦着后方追兵的脚步；经卷刀文的长袍袖子里吐出无数文字，如绞索般刺向姑娘们；另外一名半神“役魔领主”，则是迅速施展法阵，从炼狱里召唤出几只魔鬼来。
从炼狱里传送过来的，是长着弯曲长角和羊蹄的人型魔鬼，手臂上掺杂着硫磺的鳞片还在燃烧着火焰。
这些魔鬼，是美狄亚“炼狱魅魔”血脉的基因原型体。或者说她这一脉血系向上追溯，最终就能溯源到某个接受了魔鬼基因移植的胚胎先祖。
因此当这些魔鬼出现的时候，美狄亚便立刻心有所感。
即便是在炼狱，羊角魔也是魅魔们奴役的最好对象。几条心灵之线射去，很快便将这些羊角魔控制住。
随后她便操纵着这些魔鬼，朝着刚才召唤他们的半神之主，重新挥动了屠刀。
役魔领主手忙脚乱地射出火焰长鞭，将骤然背叛的羊角魔们缠住，开始与美狄亚争夺这些魔鬼的主导权来。
空中，原本被罪愆之火喷射出来的花朵状黑色火焰，被蜜儿的几发点射贯穿，便纷纷消失不见——被转移去了平行世界。
泥土里骤然长出无数藤蔓枝芽，挡下了经卷刀文的文字绞索，双方同时化为齑粉。
埃莉诺和佩姬已然前冲，从两个方向杀向三位塞尔柱半神，然而比她们更快的则是米娅，一个瞬移便冲到他们中间。
次元风暴！
扭曲的空间风暴席卷周围，一时间在塞尔柱半神的感知内，上下左右前后仿佛完全旋转颠倒了。
浑身散发光芒的埃莉诺，则是冲到罪愆之火前方，手中意志光芒闪耀的长枪直刺。
由于被次元风暴颠倒了感知，难以移动。罪愆之火只能骤然开启身躯概念化，硬是吃了这一记长枪贯穿，然而埃莉诺已经将【审判】技能的火焰附着在枪尖上，以至于构成他身体的概念立刻被点燃了。
佩姬同样急冲压上，右手短剑刺向经卷刀文，左手则是拉出一道咒死黑光，甩臂就射向了役魔领主。
役魔领主连忙双手虚按，召唤出一只巨大的劣魔领主来。
足以几层楼高的魔鬼领主刚刚现身，便代替半神吃了佩姬的一记咒死，硕大的身躯立刻爆炸了，无数尖刺向四面八法疾射。
位于攻击范围的米娅立刻跳跃逃离。埃莉诺原本还在追杀罪愆之火，此时只能临时化为流光，迅速将这些尖刺拦下，防止它们射中后面还不是半神的姑娘们。
三名塞尔柱半神则是同时保持身躯概念化，顶着密密麻麻的尖刺攒射，向着远处的君士坦丁堡疾冲而去。佩姬的身躯在冲刺中炸开，化为铺天盖地的污血再次加速，试图将逃窜的三位半神包住。
最终只是沾上了经卷刀文的手臂，而对方也是相当果决，直接将手臂同样炸开，化为无数概念化的文字，被佩姬的生命汲取所吸干了。
“前面那是狄奥多西城墙吗？”诺菈从空中降落下来，收起了白羽构成的翅膀，眺望着远处的巨大城墙，以及越过了城墙的三名半神。
她想起当初十字军攻城的时候，自己一行人恰好从追捕圣殿骑士的任务里回来，便看见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后方燃起了黑烟。
时隔四年，城墙后面依旧是君士坦丁堡，只是住在里面的……已经不是所罗门人了。
希拉呆呆地看着狄奥多西城墙，只听见阿斯克说道：
“是的。”
“那我们要直接进攻吗？”埃莉诺问道。
“攻下了也守不住啊，就我们这点人，算了。”阿斯克回答说道，“我们先回去吧。”
紧接着，某种灵性顿悟便忽然涌入希拉脑海。
“领悟了？”阿斯克突然问道。
“嗯。”希拉点头。
“回去再说。”阿斯克淡定说道。
……
苍青之剑这边慢慢回去，另一边的十字军阵地，佣兵们的士气也变得极为高昂。
在轻松攻下了艾格纳提亚要塞后，大家便得知苍青之剑的几位半神，正在向东衔尾追杀罪愆之火。
话说究竟是哪里来的几位半神啊！
当然，无论他们如何难以置信，事实总是摆在眼前的：若不是苍青之剑这边实力超乎寻常，也不可能将罪愆之火这名半神逼得向君士坦丁堡方向逃窜。
因此大家都在潜意识里接受了苍青之剑拥有至少两名半神的事实，并开始心安理得地接受起艾格纳提亚要塞的防御来。
即便是原本力主要引入阿庇里俄斯插手的马修斯团长，此时也完全抛弃了之前的口径，开始大肆赞扬起苍青之剑来——佣兵就是这样善于见风使舵，一见事不可为，立马掉头跳脸。上一秒还和你不共戴天，下一秒就能和你称兄道弟了。
不过一个拥有几名半神的佣兵团，也由不得他不倒戈投降就是了。
控制了艾格纳提亚要塞后，钢铁十字佣兵团这边，就派人向东方去寻找苍青之剑的踪迹。当然，实质上是索菲殿下的踪迹。
先前十字军的顾虑，对苍青之剑一样适用。假使孤军冒进，就有被敌人切断后路的危险，比如你这边两名半神追杀一名半神，结果人家纠集了三名半神绕后，那样就相当麻烦了。
钢铁十字这边派人去查看踪迹，自由之风那边则假装关切，也派出一队斥候跟去了。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第一时间迎接凯旋归来的苍青之剑，好修复一下之前的关系……毕竟之前马修斯还在质疑埃莉诺的实力来着，尽管摆出就事论事的态度，总也让对方心情不爽。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斥候那边的结果便回来了。
安德烈亚附耳听完，随后一脸严肃地站起身来，说道：
“不好意思，诸位，刚刚得知消息，我家乡的怀孕妻子要生产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那是那是。”毕竟为人父母嘛，诸位佣兵团长纷纷表示理解，于是便送安德烈亚团长离开，心想接下来估计是要少一个竞争对手了。
安德烈亚这边带着赫曼离开要塞大厅，随即只留下了部分必要的人手，带着剩余钢铁十字佣兵团的佣兵离开了要塞。
募兵官老帕博罗正在四处溜达，检阅公牛佣兵团里的新兵伤势，便看见钢铁十字这批人齐齐整装离开，看前往的方向似乎是……东方？
他觉得有些纳闷，便悄悄来到要塞大厅，跟坐在椅子上的德斯拉尔大团长说了几句。
德斯拉尔团长闻言思索片刻，忽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说道：
“赶紧派一对斥候往东方去探查……不，两队斥候，一队跟上钢铁十字主力，另一队去东方探查！然后所有佣兵都整装起来，等候我的指令，随时准备出发！”
“怎么了？”见老帕博罗得了德斯拉尔的指令后匆匆下去，便有其他佣兵团的团长开玩笑道，“是你德斯拉尔在伊比利亚的老婆也要生了吗？要生的话赶紧回去！”
“哈哈哈，一点家事，不劳诸位费心了。”德斯拉尔打了个哈哈，不置可否。
过了片刻，自由之风的斥候也赶过来了，和马修斯秘密交谈了几句。
马修斯的城府明显浅了一点，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就要往外面走。
“怎么，难道马修斯团长的妻子也要生了？”有佣兵团团长继续开玩笑。
“弟妹。”马修斯心不在焉地随口敷衍道，“我弟妹要生了，我回去看看。”
于是自由之风的人也离开了要塞，这时维京人佣兵团的团长哈加拉尔嗤笑起来，说道：
“怎么弟妹生了也要去关照？难道这马修斯和弟妹有一腿？他的弟妹该不会和安德烈亚的老婆是同一个人吧……”
他哈哈哈地笑着，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粗犷的笑声戛然而止，连忙找了个人过来，吩咐几句便也让他下去了。
“你也有弟妹？”金币佣兵团的团长冷冷问道。
“咳，谁还没有个弟妹呢。”哈加拉尔咳嗽了声，“我出去外面转转。”
等哈加拉尔也离开，这下即便是神经再大条的佣兵团团长，也察觉出某种不对劲了，连忙吩咐左右派人跟上刚才离开的马修斯，看看这些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

第四十章 风暴女皇
艾格纳提亚要塞往东北方向，尼格里塔要塞，也已经陷入了大规模的混乱。
原本驻守在这里的半神经卷刀文，突然就被对面的流光打得逃跑了，以至于要塞守军的心态立刻失衡。
要知道连半神都撑不住对面的攻击，那即便是全要塞的守军……也是送菜啊！
因此很快便有将领约束不住手下的部队，开始出现了大规模的叛逃。
钢铁十字佣兵团在外面顺势猛攻，很快便将尼格里塔要塞拿下了。
“哈哈哈哈。”安德烈亚狂喜，“这苍青之剑佣兵团果然不一般，难道是把通往君士坦丁堡的要塞全部都清理了一遍？就等着我们过去接收了？哈哈哈哈！”
“团长，事到如今还是得尽快扩大战果。”赫曼在旁边提醒说道，“艾格纳提亚那边瞒不了太久，很快其他佣兵团也会得到消息的。”
“是的，让兄弟们加快速度！”安德烈亚下令说道。
然而很快，另一个消息便被斥候带来了：马修斯率领的自由之风佣兵团，已经在进攻附近的索霍斯小镇了。
安德烈亚：？？？
“怎么可能！”他失声说道，“难道马修斯也有脑子？居然知道派斥候出来侦查？”
“不，我觉得他单纯只是派人跟着我们而已。”赫曼肃然说道。
毕竟老婆要生孩子这种事情……确实也不是什么正常的借口。
“可恶！”安德烈亚一拳砸在墙上，“居然跟踪我们，真是太奸诈了！让大家尽快结束战斗，不要清点收获了，马上朝下一座要塞出发！”
无论如何，只要能多占领一座要塞，在十字军阵营里的话语权和收获便会提高一成，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战绩。
过了片刻，外面的佣兵声音突然嘈杂起来，似乎是有空中的敌人来袭。
安德烈亚和赫曼连忙出门。空中来敌，基本是高阶超凡者无疑。如果是半神，那么大家就得尽快跑路了。
还没等他们将佣兵组织起来，就看见阿斯克和其他众人从空中落下，有些是依靠翅膀滑行降落，有些则是被米娅传送下来，直接出现了两位团长的面前。
“你们的速度倒是挺快。”望着周围已经被占领的尼格里塔要塞内部，阿斯克淡淡说道。
倘若换作别人，大概会以为是一种占便宜的嘲讽，但安德烈亚假装听不出来，笑嘻嘻地说道：
“阿斯克阁下，多亏你们之前击败了驻守在这里的半神，省去了我们的不少功夫。”
“顺手而为罢了。”阿斯克说。
换做以前，他肯定会和钢铁十字讨价还价一番，让他们给出部分利益来。只是以苍青之剑目前几乎全员半神的逼格，倒是不好再去斤斤计较那些蝇头小利。
更不用说如今十字军要去收复君士坦丁堡，这件事本身究竟是在为谁做嫁衣了。
见阿斯克没有要求和钢铁十字佣兵团分成，安德烈亚也是松了口气。
他是晓得这佣兵团团长有多么难缠的，更不用说团队里还有擅长谈判的心灵术士，以及得罪不起的帝国公主殿下，要真放下脸面去和他们讨价还价，那安德烈亚也只能忍着肉痛大出血，帮助对面保存颜面了。
跟安德烈亚闲聊了几句，顺便透露了从此处到君士坦丁堡已经全部畅通后，苍青之剑众人便再次启程出发，准备回塞萨洛尼卡小镇去。
——
回到小镇的第一时间，希拉便迫不及待地去了炉火岛，准备开始冲击半神门槛。
于是炉火岛里很快便出现了阴云密布的迹象，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希拉的身躯也开始明显地化为气旋，最后挥发在了空中。
“真好呀。”守在旁边的诺菈感慨起来，“成为半神后，基本上这个世界所有地方都能去了吧？”
“你还在想着环游世界啊？”阿斯克随口说道。他记得这姑娘原本就是想要环游世界才加入进来的。
“现在有点不想了。”诺菈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毕竟从东方到西方，那么多的地界都走过来了。君士坦丁堡、斯巴达、神罗，还有伊比利亚和亚特兰大洋……”
“确实。”阿斯克不得不承认，这四年来大家确实跑了很多地方。
“还差最后一个技能了。”诺菈最后说道，叹了口气，“看来我得加把劲，嗯？”
她注意到阿斯克的脸色变了，因为希拉在进入半神阶位的瞬间，宇宙规律光谱也开始震荡起来。
风暴之心。
希拉的封号是风暴之心，类似于“龙卷风中央的风眼”之类的意思，让阿斯克觉得这家伙如果将来复国了，或许能起个类似于“风暴女皇”之类的绰号。
随着希拉重新于气旋中现身，诺菈也赶紧过去给她检查身体情况。
“很健康呢。”检查完毕后的诺菈说道。
“如果不健康，我就开启身躯概念化。”希拉淡定说道。
“身躯概念化确实能解除不少负面效果，但它也不是万能的。”阿斯克提醒她道，“一个是理智上面的亏损，身躯概念化会加速理智消耗；另一方面则是需要主动开启。”
“假如你被某种力量控制住，没法开始身躯概念化，那也就不用说了。总之这能力虽然好用，但却并不是完全无敌的。”
“嗯。”希拉知道阿斯克这是在提醒她戒骄戒躁，不要在外祖父面前得意忘形，于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对了，你的第五个法则技能是什么？”阿斯克问。
“放出强烈的太阳光。”希拉回答说道。
“哈？”
“确切地说，是太阳活动所带来的电磁风暴、高能带电粒子流和等离子体云。”希拉解释说道。
阿斯克：？？？
“效果如何？”他问。
“正面击中大概能把人融化掉吧。”希拉回答说道。
她示范性地飞上天空，然后伸出一只手来，瞄准了炉火岛远处的海洋。
一道光柱突然从她的手中喷出，仿佛高达系列里的阳电子攻城炮般，击中了远处海面上的礁石，于是大家便看见那礁石在一瞬间便被熔化掉了，随即被周围的海水所吞没。
美狄亚脸色有些难看，因为那里正是她和阿斯克上次待过的地方。
“好厉害啊！”希德莉法赞叹起来，“这要是击中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岂不是一瞬间就能破开口子了？”
“应该可以。”希拉谦虚地说道。
“这个技能有个问题。”阿斯克说，“轨迹走直线，需要瞄准的肢体动作，很容易被敌人预判到。”
“我可以试着改进一下，去掉发射前的瞄准动作。”希拉思索说道。
“嗯。不过在那之前。”阿斯克笑着说道，“我们先去见你的外祖父。”

第四十一章 重见故人
奥林匹亚城里。
来自希瑞斯半岛的女皇佐伊，已经驾临了奥林匹亚城，城主阿庇里俄斯亲自来迎。
先前之所以没有答应西南路十字军的请求，也是自家的大外孙女要抵达奥林匹亚城，导致阿庇里俄斯分身乏术的缘故。
“亲爱的陛下，您和上次相比成熟许多了。”阿庇里俄斯将佐伊从车里扶了出来。
“我亲爱的外祖父，您和上次相比倒是没变，半神的寿命真让我等凡人艳羡。”佐伊笑着将手搭在外祖父的臂弯里。
此时的佐伊，已经是一位快接近三十的贵妇人，时间在她的脸上似乎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只是将她原本属于少女的青涩痕迹完全褪去，换成了独属于妇人特有的妩媚。
看着佐伊高贵雍容的打扮，外祖父阿庇里俄斯的心思，不由得再次飞向了他的另一位小外孙女，狄奥多拉那里。
佐伊比狄奥多拉年长6岁左右，如今佐伊已经28了，狄奥多拉则是21岁，果然自己的两个外孙女都长大了么？
接着，阿庇里俄斯便看见佐伊的丈夫，一位来自雅典的肥胖银行家男子，正笑着从车里走下来，和他这位半神长辈点头打招呼。
阿庇里俄斯有些略微不喜，矜持地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事实上，无论是佐伊、狄奥多拉还是阿庇里俄斯，这一家子都是典型的视觉动物，比较钟爱长相英俊美丽的青年姑娘，对那些其貌不扬的人则兴趣缺缺。
至于佐伊和这位银行家的结合，完全是政治上面的联姻：对方在雅典颇具人脉和财力，可以帮助佐伊尽快巩固在希瑞斯的统治基础。
至于私下里，两人几乎是各玩各的，基本上不会同房睡觉。佐伊秘密包养了好几个希瑞斯美少年，银行家丈夫自然也有自己的秘密情人，倒是很符合这个时代的贵族习俗。
不如说，像狄奥多拉那样洁身自好，始终不离不弃地跟着自己喜欢的人到处乱跑，才是贵族里面的另类吧。
阿庇里俄斯这样想着，便带着佐伊夫妇往奥林匹亚城的行宫里走去。
“如今十字军的战事如何了？”进入行宫屏退随行侍者后，佐伊语气随意地问。
这种询问下属般的语气让银行家丈夫感到不安，然而阿庇里俄斯倒是没什么被外孙女冒犯的怒意，只是淡淡说道：
“据说佣兵这路进展顺利，已经推进到色雷斯平原了。”
整个色雷斯行省，西部是山地，东部则是平原。既然已经推到平原，也就是说山脉地区的要塞已经被拔除，十字军可以自由通行了。
至于色雷斯平原，倒是没有什么易守难攻的堡垒存在，穿过这片区域，就是君士坦丁堡的狄奥多西巨型城墙。
“看来我得准备重返君士坦丁堡的首饰衣着了。”佐伊笑吟吟地说道。
阿庇里俄斯：……
说实话，假如说复国成功，究竟应该让谁当新所罗门帝国的皇帝，他现在也还没想好。
不过他的心里还是倾向于狄奥多拉的。不是因为他更喜欢狄奥多拉，而是因为狄奥多拉所在的那个团队，无论是实力还是人脉，都已经远远超过佐伊这边。
假如让佐伊当女皇，狄奥多拉这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姐妹俩的冲突重新被掀起，即便阿庇里俄斯完全站在佐伊这边，估计都不是狄奥多拉那边的对手。
光是教廷+神罗帝国的联合体，就足以让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战栗了，阿庇里俄斯当然不可能将奥林匹亚作为筹码压上赌桌，只是为了让两个外孙女具备互相厮杀的可能。
这样想来，如今的局面极其类似于当初的君士坦丁堡，佐伊在占据上风的情况下，主动将和妹妹狄奥多拉的冲突公开化，导致正教会不得不在这方面做选择——只要正教会脑子没出毛病，就不可能舍长取幼。
然而现在的局面却完全倒转过来了。
正当阿庇里俄斯开始思索如何向佐伊透露事实的时候，阿斯克也和希拉一起，找到了跟随女皇进入奥林匹亚城的正教会一行人。
普世大牧首阿历克塞正在礼拜堂里做弥撒，等下还要去城立大图书馆视察，接见奥林匹亚城内的信徒领袖，今天的日程倒是已经排满了。
然而他的日程注定要被打断了，因为两名不速之客已经找到了他所在的小教堂。
“请稍等，狄奥多拉陛下，我们已经通知牧首阁下了……”几名铁甲圣骑兵一边追赶着希拉等人的步伐，一边用焦急的语气不住劝说着，脸上满是“想阻拦又不敢阻拦”的为难表情。
因为四年后归来的狄奥多拉陛下，居然特么的已经是半神位阶了，谁敢拦啊？
“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吧，陛下要和你们的牧首谈话。”阿斯克拉住了为首的圣骑兵队长，不让这些人继续跟着希拉，突然奇道，“诶，你不就是那个……忘了倒垃圾，然后老婆没给你做饭的那个圣骑兵队长吗？”
“你是谁，阁下？”铁甲圣骑兵队长狐疑地扬起眉毛，“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我是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曾经养了一屋子吸血鬼的那个贵族啊。”
圣骑兵队长：？？？
好像当初是有那么个人来着，全家都被吸血鬼渗透腐蚀干净了，不过好歹还聪明到来教堂举报。
诶，你这家伙居然还活着啊。
于是两人就攀谈起来。这个名为“艾尔文&#183;古林斯”的铁甲圣骑兵队长，和阿斯克吐槽说自从君士坦丁堡城破后，他们全家就跟随正教会跑去科林斯，在当地的高级公寓租房子住。
至于君士坦丁堡的那套房子，房贷还没有还完呢，全没了。
因此他每月的全部工资，一大半都要填到如今的房租里，以至于不得不争取多出勤来赚奖金，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还要交公粮。有的时候身体实在吃不消了，老婆也不管，居然直接使出蛮力将他推倒……
听得阿斯克也是心有戚戚焉，附和说这种事情涉及底线，有一就有二，绝对不能容忍。
艾尔文便摆出过来人的姿态，说你们年轻人不懂，这事关系到夫妻的感情和谐，其实是没法推却的。
他们这种一夫一妻的还好，隔壁住着的某个贵族，因为在外面养了情人满足不了老婆，结果老婆也偷偷私通小白脸，据说还是他们家给孩子教哲学的家庭教师，某天晚上席卷了家里全部财产私奔了。
相比那种人财两空的情况，单单是被推被榨，还算是比较好的情况了。
两人在外面胡侃瞎聊，里面狄奥多拉已经见到了大牧首阿历克塞。
“狄奥多拉陛下……好久不见。”阿历克塞牧首缓缓说道。
“想不到你还愿意称我为陛下。”希拉冷笑起来。
“那是当然，您毕竟是先皇指定的继承人。”阿历克塞脸色不变，“而且……”
“……已经成了半神，对吗？”

第四十二章 剑拔弩张
礼拜堂里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多久。
或者说，当意识到狄奥多拉已经成为半神后，这场交谈的结局其实就已经被注定了。
和阿庇里俄斯所思相同，目前整个希瑞斯的所有政权势力，无论是奥林匹亚城还是正教会，其历史性的标志任务都是收复君士坦丁堡，其他的一切事情都得靠边站。
大敌当前，绝对不能在内部先起无端的分裂。
然而由于过去的政变事件，狄奥多拉和佐伊之间已经是互不相容的态度，逼迫阿庇里俄斯和正教会必须二择其一。
选择佐伊，那么苍青之剑必然翻脸，再考虑他们以及背后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与实力，本次十字军圣战就可以提早结束了。
所以只能选择狄奥多拉，就这么简单。
希拉从小礼拜堂里出来，和还在闲扯的阿斯克招了招手。
“搞定了，希拉？”阿斯克问道。
“搞定。”希拉点了点头，“顺带一提，接下来我要恢复狄奥多拉的身份了。”
“好。”阿斯克笑道。
旁边的艾尔文队长默默张大了嘴。他原本以为阿斯克是狄奥多拉陛下的随从（毕竟进来的时候也全程跟在后面），然而听他们对话的熟稔语气，似乎更接近于某种平等关系。
和陛下平等相处……想到这里，某个难以置信的猜测，突然跳入了脑海里。
在获取到正教会的支持后，狄奥多拉的夺权已经没有了悬念，现在最后要做的事情，便是去找她的姐姐摊牌了。
至于她那个如今还蒙在鼓里的姐姐，此时应该还在奥林匹亚城的皇家行宫里，做着重新复国的美梦吧。
走在前往行宫的路上，狄奥多拉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脚步不由得飞快起来。
“真想不到啊。”她看着路边的行人，感慨说道，“阿斯克，你说的居然是真的。”
“什么真的？”阿斯克好奇问道。
“你当初说的‘另一条路’。”狄奥多拉回过头来，看着他笑道，“成为佣兵，获取足以改变世界的实力，然后……改变这个世界。”
“没想到你还记得。”阿斯克也有些唏嘘，这是当初君士坦丁堡城破前夕，他为了拐走小女皇所用的借口，那就是成为半神然后独力复国——其实他并没有认真评估过可行性，只是随口一说。
“当然。”狄奥多拉点了点头，“不然我当初为什么选择和你走？就凭你那张巧嘴？”
“我当初给你印象那么差吗？”阿斯克诧异说道。
“是的，特别差。”狄奥多拉笑吟吟道，“口才很不错，但总给人以不踏实的感觉，更不用说想招揽我这个女皇去当佣兵，我那时真的很想知道你的脑子里究竟在转些什么东西。”
“那么事实证明，我说的话还是很靠谱的，陛下。”阿斯克回答说道。
“确实。”狄奥多拉点了点头，“看来我应该给你一点奖励。”
“奖励？”
狄奥多拉没有回答，只是突然牵住了他的手。
她的右手柔软温暖，带着某种能让人沉醉的奇妙触感。阿斯克下意识想要松开，然而狄奥多拉却带着灿烂的笑容，将他的左手牢牢抓住了。
“放轻松，我的共治皇帝陛下，接下来是去击败我们帝国的第一个敌人了。”
——
狄奥多拉踏入行宫，一路上都牵着阿斯克的手，丝毫不顾周围震惊的人群。
能待在这座行宫里的，基本都是阿庇里俄斯或者佐伊的侍者、护卫或官僚，当然认识这位狄奥多拉陛下。
此时见前任皇帝亲昵地牵着某个陌生男人的手，一路气势汹汹地向前走去，大家差点没把眼睛给看掉下来。
眼见狄奥多拉陛下冲向佐伊所在的位置，几名佐伊带过来的侍卫便上前阻拦：
“陛下，请您……”
“滚！”伴随着狄奥多拉的呵斥，这些侍卫便立刻被气流甩到了两边的墙上，完全无法挣脱分毫，只能徒劳地挥动四肢挣扎，仿佛被按在案板上的鱼般。
行宫的大厅里，佐伊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阿庇里俄斯则是微笑倾听，完全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我希望回君士坦丁堡后，至少黄金执政宫的紫色挂毯，那些野蛮的塞尔柱人能给我保留着。”佐伊带着某种趾高气昂的得胜气势，说道，“还有我们的寝宫与后花园……”
说到“我们”这个词，她忽然停顿了下，似乎是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个妹妹般，然后脸色才冷了下来：
“就是不知道狄奥多拉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如今是活着还是死了。”
“那你希望她是活着，还是死了呢？”阿庇里俄斯突然说道。
“呵，外公，这和我如何希望有什么关系？”佐伊敏锐地发觉了外祖父的试探意味，冷冷说道，“倘若她没死，但是却嫁给了某个粗鲁的佣兵，每天做着洗衣刷碗的低贱活儿，那我觉得还不如陷在当初的君士坦丁堡里呢。”
“可我正好相反，愚蠢的姐姐。”大门突然被风暴炸开，狄奥多拉气场十足地冲了进来，“无论你沦落到什么下场，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活着看到我是如何将父亲留下来的东所罗门帝国重新收复，并且发扬光大的。”
“狄奥多拉！”佐伊满面寒霜地站起身来，瞬间便明白了事情原委。
狄奥多拉的突然出现，绝对和自己这个外祖父阿庇里俄斯脱不了干系！
“这位就是你的妹妹？”见姐妹俩刚见面就剑拔弩张，银行家米海尔连忙转移话题，打岔问道。
“这位就是你的姐姐？”阿斯克看着眼前这位化着巧妙妆容的“茶艺版”狄奥多拉，有些诧异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狄奥多拉冷笑起来，“见到我活着让你很失望？”
“如果你没有嫁给一个粗鲁佣兵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认你这个妹妹。”佐伊厌恶地盯着她握住阿斯克的手。
“这位是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狄奥多拉带着傲慢的笑容说道，“他是帝都阿基里斯家族的现役继承人……没错，姐姐，就是那个谱系血统同样高贵的、来自东方的超凡家族。对了，您身边的这位是？”
“鄙，鄙人，米海尔，帕弗拉格尼亚。”胖胖的银行家连忙起身弯腰，“很高兴见到您，狄奥多拉陛下。”
佐伊的面容立刻像是结了冰般寒冷，因为自己的这位“丈夫”，一开始就明显犯了三个错误：
其一，姿势态度过于谦卑。明明是自己这个正牌女皇的丈夫，地位上丝毫不逊色于对方，却下意识还用商界的谄媚态度来对待她。
其二，狄奥多拉已经退位，应称殿下而非陛下。
其三，口齿不清、结巴。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在卖相上，自己的这个胖丈夫，确实不如狄奥多拉牵着的那个年轻男人英俊潇洒——甚至比佐伊自己包养的几个小白脸都要好看，有某种独特的魅力。
因此让佐伊大感丢脸，在狄奥多拉面前完全被比下去了。

第四十三章 我愚蠢的姐姐啊
“米海尔阁下。”狄奥多拉笑吟吟地说道，“帕弗拉格尼亚，是希瑞斯的某个贵族姓氏吗？”
胖银行家先生脸上的汗就更多了：“啊，不是什么，不是什么显赫的姓氏……”
旁边佐伊脸上的难看表情，几乎要阴沉得滴出水来。帕弗拉格尼亚，本来只是小亚细亚外面的某个地名，而那些没有什么家族传承的人民，就喜欢用自家故乡的地名来当做姓氏。
“阁下谦虚了，我对姐姐的挑剔口味还是知道的。若不是什么显赫的名门望族，恐怕也入不了她的法眼……”狄奥多拉还在笑容满面地往银行家身上插刀，顺带往姐姐的脸上泼屎，以至于胖银行家几乎从喉咙里发出求饶的哽咽声。
终于阿斯克也看不下去了，咳嗽了声说道：
“总之，当下之急是尽快确定东所罗门帝国的复兴正统，毕竟这次十字军出征的目的，仅仅是说要光复君士坦丁堡，可并未说君士坦丁堡收复后要归谁……总不能再建一个拉丁帝国吧？”
拉丁帝国，简直是两姐妹心底深处的黑历史。要知道她们当初就是被一群十字军赶出了君士坦丁堡，虽说这个短命的拉丁帝国，很快又沦陷在塞尔柱人的手里，但姐妹俩还是很记仇的。
“那还用说？”佐伊轻蔑地说道，“当然是从君士坦丁堡撤出后的流亡政权，也就是伊庇鲁斯国的君主我来承接了，总不能将其交给一个已经退位的前女皇吧？”
“不行，我不同意。”狄奥多拉笑眯眯地说道。
“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因为我是半神。”狄奥多拉打了个响指，于是由狂乱气旋组成的领域，瞬间便在室内扩散开来。
阿庇里俄斯迅速起身，阴暗色的领域同样展开，迅速将佐伊夫妇俩保护住。然而阿斯克也同样展开战争领域，充满了刀光剑影的白金色领域，与狄奥多拉的天灾领域齐齐重叠，将阿庇里俄斯的领域所牢牢抵住。
“我愚蠢的姐姐啊。”狄奥多拉盯着对面领域里瑟瑟发抖，却仍然强撑着不软倒在地的佐伊夫妇，冷冷地道，“如今已经是魔潮Lv.25的上限了。你在希瑞斯所拥有的权势、地位、财富、人脉……在我这足以毁灭天地的半神威能前，一文不值！”
“我……”佐伊颤栗地张了张嘴，突然喊叫起来，“我有正教会的支持！正教会有二十名以上的半神……”
“正教会并不支持您，佐伊陛下。”阿历克塞大牧首从外面缓缓走了进来，“正教会的所有半神目前都在待命，一旦塞尔柱帝国投入半神力量，我们也需要相应加码，否则十字军战争就有局面倾覆的风险。”
“事实上。”阿庇里俄斯叹了口气，“单纯比半神数量，正教会这边是占劣势的，但是如果加上来自其他国家十字军的高端力量，以及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呃，七位半神，局势才完全反过来。”
“所以，并不是十字军在帮你复国，而是狄奥多拉在发动十字军的力量来为她自己复国。佐伊啊，我们最近在和教廷讨论圣战事宜，英诺森那边也是明确支持狄奥多拉即位的。”
“即便我们正教会支持您，少了狄奥多拉陛下那边的力量，收复君士坦丁堡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阿历克塞大牧首补充说道，“所以我们必然只能支持狄奥多拉陛下。”
“不，不，不！”在这两位半神的残酷表态下，支撑不住的佐伊终于心态崩溃了，“你们不能放弃我！我……我是皇帝君士坦丁的正统嫡系女儿，是伊庇鲁斯君主国的统治者，是整个希瑞斯半岛的君王啊！”
她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眼睛也做凶厉状瞪得滚圆，双手十指却紧张地将脖颈抓挠出血痕来。
狄奥多拉扭过头去表示不忍卒视，两名半神则是沉默且坚定地盯着发疯般的佐伊，完全没有理会她色厉内荏的吼叫。
这时那名胖银行家米海尔倒是鼓起勇气，站起身来护在了妻子面前，试图阻拦两名半神去伤害她。
“放轻松点，米海尔。”阿庇里俄斯沉声说道，“她毕竟是我的外孙女，没人能够在我面前伤害她。”
“但是她接下来不可以离开这座行宫。”阿历克塞大牧首也补充说道，“如果她回到雅典去，必然会自不量力地组织力量试图倒戈一击的。现在的十字军决不允许内乱和分裂。”
“我，我，我知道。”米海尔战栗说道，“但是我希望，至少她能保住性命……”
“我也说过了，我会留着她的性命的。”这时狄奥多拉扭过头来，看向这名鼓起勇气的胖银行家，赞许地点了点头。
等这两人被阿历克塞带出去后，狄奥多拉才松开了阿斯克的手，放松地在沙发上坐下，随意问道：
“团长啊……”
“还叫我团长？”
“阿斯克。”希拉若有所思地问，“换做你在那个银行家的位置，你会站出来保护我吗？”
“那必须的啊。”阿斯克说，“就算是跪地求饶也要保下啊。”
“跪地求饶的阿斯克我可不喜欢。”希拉撇嘴，但看表情显得极为满意。
“与其做这种心理建设，还不如一开始就努力变强，免得落到这种窘迫的处境里去。”阿斯克纠正她道。
“说的没错。”阿庇里俄斯在旁边附和说道。
于是这俩年轻人才发现原来长辈还在旁边，狄奥多拉羞恼不语，阿斯克倒是打了个哈哈，扯开话题说道：
“阿庇里俄斯阁下，我们已经打通了从色雷斯前往君士坦丁堡的道路，接下来是需要整合希瑞斯的势力吗？”
“这一步我会让昆图斯去做。”阿庇里俄斯点头说道，“但是在那之前，狄奥多拉，你需要对外部正式宣布自己的存在。”
“宣布……是吗？”狄奥多拉有些为难地看向阿斯克。
这当然也是必须做的事情。毕竟之前世界上没有“狄奥多拉”，只有作为佣兵的“希拉”，如今必须要先让狄奥多拉正式登上台面，然后才能去接收姐姐佐伊的政治遗产。
然而狄奥多拉的正式登场，就意味着希拉的隐退……接下来，估计就再也不会有时间待在苍青之剑佣兵团里了。
“要不……”狄奥多拉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已经下定了某个艰难的决心，正要对外祖父提议让“阿斯克作为她的共治皇帝一起登场”，就听见阿斯克抢先说道：
“没错，而且考虑到十字军即将占领色雷斯，逼近君士坦丁堡，这件事情是越快越好。”

第四十四章 回忆
一个月后，十字军终于光复了君士坦丁堡。
上面这句话轻描淡写，是因为这个光复过程就很轻描淡写。
由于苍青之剑佣兵团将前往君士坦丁堡的道路打通，将沿途的半神全都驱逐干净了，因此十字军在清理起来简直轻松得不行。
仅仅用了半个多月，十字军便已经陈重兵于狄奥多西城墙之外，开始和君士坦丁堡里面的塞尔柱人互相对射火炮。
又过了一周，城内的火炮力量渐渐稀疏。察觉不对的十字军们便发起了一波试探性攻城，结果居然直接就占领了城墙。
随着君士坦丁堡内部城区，分散的塞尔柱人稀稀拉拉地放弃武器投降，十字军们才晓得原来皇帝苏莱曼最开始以火炮和十字军对射，暗中则是将大部分兵力通过金角湾，往小亚细亚方向转移走了。
城内向外射击的火炮，也随时间推移而采用提高发烟弹比例，通过大量的烟雾来掩盖火炮火力本身的减少，以至于塞尔柱人成功地在十字军眼皮底下来了个偷天换日，将有生力量给偷渡去东方了。
这个结果有好也有坏：
好处在于君士坦丁堡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为了尽可能掩人耳目，苏莱曼并没有足够多的时间和运力，去运送君士坦丁堡的市民们，因此他们也就没有被劫掠，亦或是在残酷的攻城战中被作为消耗品而杀害。
坏处则是接下来的小亚细亚收复战就难打了。首先十字军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收复君士坦丁堡，小亚细亚并不在圣战合约内，总之就是……得加钱。
其次，小亚细亚的人口和资源摆在这里，不收复那么君士坦丁堡就直面东境威胁，收复吧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反过来就可以看出苏莱曼这个皇帝的阴险狡诈，假如他选择死守君士坦丁堡，那么占据兵力优势的十字军，大可以先渡海去收复小亚细亚西部，将苏莱曼的向东退路给截断掉。
总之，虽说是收复了君士坦丁堡，完成了东所罗门帝国的复国基础，但狄奥多拉此时确实没有什么开心的情绪。
更准确地说，接下来从登基复位到反攻小亚细亚，一大堆的事情冲淡了她的喜悦和成就感，反而让她更加烦心了。
比如手头上并没有信得过的官僚班子，来完成对君士坦丁堡剩余资源的整合；比如东境的军事威胁越发严重，塞尔柱人的离去带走了大量舰队，以至于城里几乎无海军可用。
又比如和十字军的外交扯皮牵扯了她的大量精力，尤其是惨重的前车之鉴（指第一卷十字军首领故意和她拖延谈判，暗地里煽动十字军骑士去劫掠君士坦丁堡）让她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再比如某个本来答应她要成为共治皇帝的男人，此时却优哉游哉地带着其他姑娘们，在君士坦丁堡里到处出门玩，让狄奥多拉陛下几乎有要咬死他的冲动。
相比于狄奥多拉这边的忙乱烦闷，苍青之剑的其他人倒是轻松惬意，此时正在各种追溯他们的回忆地点。
“看，是圣奥理酒店！”诺菈指着对面的高级酒店说道，“埃莉，还记得吗？我曾经在里面住过一个月。”
“后来还是我把阿斯克带过来给你引荐的。”埃莉诺微笑说道，“我记得当时佩姬还表演了血肉序列的特性，把你都给吓哭了。”
“是吓吐了，谢谢。”诺菈一本正经地道，“我的心理可没有那么脆弱。”
“我记得阿斯克的家就在附近吧？”美狄亚忽然说道，“要去么？”
“那个，我想去‘沉没宫殿’那边看看！”小米娅举手说道，“也许盗贼公会的大家已经回来了呢？”
“那我也想去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希德莉法也认真说道，“虽然咱们的队友大概率活不到今天，不过也许能见到一两个熟悉的面孔？”
“好吧，那你们先过去。”阿斯克答应下来。
于是米娅就带着蜜儿往沉没宫殿那边去了，而希德莉法则是慢悠悠地走向大竞技场。阿斯克带着诺菈、埃莉诺、佩姬和美狄亚，向着阿基里斯宅邸的方向走去。
阿基里斯宅邸，如今外表依旧完好，里面仍然是破破烂烂的模样。当年阿斯克向正教会举报了一家子吸血鬼，结果铁甲圣骑兵小队冲进去将里面全砸烂了。后续虽然添置了一些新家具，但是离去时又被带到了炉火岛里，以至于根本没剩下什么来。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宅邸的门锁虽然被撬开了，但里面却没有居住的迹象，显然闯入者也没想到这是座被废弃的屋子。
旁边的佩姬家宅邸，最开始因为吸血鬼的事情被焚烧成残骸，后来因为兴建炉火庄园的缘故，被清理后拿来做临时的建材放置点——如今倒是搭起了窝棚，被一家贫民所占据。
佩姬呆呆地看着自家遗址，某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女孩正在门口拍皮球，很快她的母亲就从里面出来，将小女孩拉进窝棚里去了。
“你在干什么呢。”阿斯克突然拍了下她的肩膀，“走了。”
“哦。”佩姬连忙跟上。
一行五人穿过空无一物的大厅，不少木板都已经被人撬走，拿去当做冬天取暖的燃料了。
转过二楼，上到三楼书房，众人便看见五把椅子围着中央的地毯放着。
当初就是在这里，阿斯克和美狄亚一起，给大家普及了超凡者的一些入门知识，为诺菈、埃莉诺和佩姬，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于是大家便有些怀念地，按着原来的位置坐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都感慨着笑了起来。
“咳。”美狄亚清了清嗓子，娇笑起来，“你们想成为超凡者吗？我这里有心灵序列的魔药配方。”
埃莉诺闻言微怔，倒是诺菈立刻就明白她在扮演当初的场景，于是便假装什么都不懂的萌新，怯怯地道：
“心灵序列嘛？具体是什么能力呢？”
“心灵I，可以让超凡者察觉到周围心智体的存在……”于是美狄亚就将心灵序列的知识说了一遍。
这些东西诺菈当然是早就烂熟于胸了，不过她还是一本正经地做出拿本子和笔的动作，假装认真地书写起来。
“那么，究竟什么是心智体呢？”她笑着问美狄亚。
“这个，心智体就是……”美狄亚还没说完，埃莉诺便打断她道，“不对，我记得当初你说要收费！”
“是吗？”美狄亚装傻说道。她其实也记得当初开了15磅的价钱，但现在看来，为了那么点钱斤斤计较实在是太丢脸了。
“后来我们去了哪里？”阿斯克问道。
“好像是去了某个超凡者聚会。”美狄亚用手指戳着下巴说道。
“然后就说去收集材料了。”佩姬也有些印象。
“对。”阿斯克想起来了，“我当初是去盗贼公会，找米娅那边买的材料……”
于是大家便再次感慨唏嘘不已。
那时众人还是Lv.0-Lv.2，到处为了配方和灵性材料奔波，如今大多已经是半神位阶，回想起来仍然宛如昨日，历历在目。

第四十五章 灭绝法则的半神
希德莉法来到大竞技场，就看见这里已经完全残破了。
会荒废残破也是当然的事。在所罗门帝国，常常有面对外敌打不过的时候，就将角斗士拉出来说“你们自由了”，然后给他们发武器充作守军的传统操作。
考虑到君士坦丁堡已经三易其手，从东所罗门帝国到了拉丁帝国，再到塞尔柱帝国，最后又回到东所罗门帝国那里，就连城里的市民都筛过好几波，更不用说这里的角斗士了。
希德莉法默默越过角斗下注点，往下来到训练场区，便看见这里无论是武器架子，还是角斗士用来休息的长椅和毛毯，全都已经消失不见。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墙壁，黑色的石砖上有一道道明显的凿痕，那是她以前无聊的时候，对着墙壁练斧斩练出来的。
每一道凿痕，都代表着她心里的一丝迷茫。
曾经以为会当一辈子的海盗，结果后来不小心招惹了贵族，全船的海盗同伴都被杀了，船也丢了，靠着跳海逃生保住性命。
在那之后，从北地流浪至此，一路走走停停，浑浑噩噩，今天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只能漫无目的地奔走下去，直到一头栽倒在人生的尽头为止。
像自己这样的人，本来就不配拥有什么梦想。
当了一段时间的角斗士后，她本来也想离开君士坦丁堡，继续前往东方流浪的……好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奇迹般遇到了阿斯克。
从此改变了她的一生。
“阿斯克……”希德莉法低低说道。
“其实，我只是想找个能接纳我的容身之处而已。”
“谢谢你。”
北风之斧忽然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现在，我有地方去了。”希德莉法看着墙壁上的凿痕，笑道，“就让我的过去……”
“埋葬在这里吧。”
她扬起了北风之斧，然后轻盈地挥动旋转。
时间在一刹那仿佛静止了，这是她的第五个法则技能，【终结】。
“灭绝”法则的本质，即为“一无所有”。如果说佩姬的死亡法则是强行赋予“无”的结果，那么她的灭绝法则，则是给目标强加变为“无”的过程。
看上去有点类似，本质上却又截然不同。
随着北风之斧的挥动，周围的一切也都被短暂地切开了：质量、热量，以及……时间，一瞬间仿佛万物都静止下来。
希德莉法从角斗场的地下室里走出，望着头顶的暖阳，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在她身后，整座角斗场突然坍塌下去——先是地下室里的立柱突然断裂，仿佛被什么东西切开了似的，然后是周围支撑的墙壁，这些破坏结构的裂痕迅速传播开来，直到整个角斗场的地下部分都被毁坏殆尽。
周围的居民纷纷慌乱地涌出家门，看着已经陷下去的大竞技场发呆。他们原本以为是发生了地震，如今看来倒更像是建筑的老化坍圮，毕竟大竞技场的建立也已经有些年头了。
然后他们便看见一个留着白色长发的诺曼姑娘，面色沉静地走向远离竞技场的方向。她的银白色长发是如此圣洁，以至于光是肉眼注视着，便有目光被吞噬其中的感觉。
渐渐地，她的身影便化为了虚无，在空气中消失不见了。
大竞技场无故倒塌的消息，很快就被汇报到了黄金执政宫里。狄奥多拉看着教会密探反馈的目击者报告，光是从“银白色长发、佩戴斧子的姑娘”这个特征，便已经猜到了究竟是谁。
希德莉法啊希德莉法，你无缘无故拆我的大竞技场干嘛？
这样烦躁想着的狄奥多拉有些失神，然后便抬起了头，感受到了宇宙规律光谱的震荡。
这次的震荡比前几次都来得剧烈，甚至在强度上超过了蜜儿的命运法则，直逼阿斯克的战争法则（当然还差一点），随后那些代表灭绝法则本身的文字，便迅速在她眼前一阵眼花缭乱的移动，最终化为了某个封号。
冰寒之终。
冰寒，即剥夺能量；终，终结，即消弭时间。从字面意义上就知道，是一名非常擅长战斗和毁灭的半神诞生了，以至于Helel行星上的所有半神，包括三大位面的在内，一时间都将目光投向了主位面的君士坦丁堡。
所以，新晋半神出身于正教会？
小亚细亚的尼西亚城，皇帝苏莱曼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马尔马拉海，不动声色地裹紧了袍子。
如果他当初没有听从卡麦莉加的建议，及时从君士坦丁堡撤军的话，那么此时恐怕就要直面这名新晋半神的灭绝之力了。
沉没宫殿里，小米娅正带着蜜儿划船前进，便看到前面依稀出现了点点灯光。
几个人划着小船快速拦下了他们，见入侵者是两个小女孩，才稍稍有些放松了警惕。
原来，自从塞尔柱帝国攻破君士坦丁堡后，皇帝苏莱曼便下达了三日不封刀的命令，任由手下去肆意杀戮、劫掠、俘虏城里的基督徒。
一部分居民逃到了圣索菲亚大教堂里，借助皇帝“不允许毁坏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命令，总算是坚持到了三天过去。
另一部分居民——通常是和盗贼公会有勾连的——便悄悄躲到了沉没宫殿里，依靠着这里自给自足的资源硬生生苟了四年之久。
在君士坦丁堡重新被狄奥多拉收复后，这里的居民得知了外面的消息，便迅速地分为了两派。
一派打算回到阳光下的地面生活，另一派则是认为塞尔柱人只是撤退到了小亚细亚，随时都可能再打过来，所以最好还是再苟一段时间。
不过随着外面时局的迅速平稳，沉没宫殿里的气氛也渐渐轻松起来，每天都有按捺不住最终搬出去的居民们。对于此时突然闯入的小米娅和蜜儿，这些人也表示了一定程度上的友好。
换做塞尔柱人统治的那段时期，别说是两个小女孩了，就算是两只猪划船进来，迎接它们的也是一通排枪乱射。
在跟这里的居民们解释了外面的情况后，两人便获得了自由通行的权力，于是米娅便兴冲冲地拉着蜜儿左跑右跑，跟她解释这里曾经是盗贼公会藏赃物的地方，那里则是马斯特罗导师大叔的住所……
忽然间两人抬起头来，同样感到了宇宙规律光谱的震荡。
那个新晋半神的法则……既能够让空间静滞，也能够让时间断裂，以至于米娅和蜜儿都本能地有些忌惮起来。

第四十六章 最后的晚餐
阿基里斯宅邸。
诺菈已经将炉火岛庄园里的家具和食材搬了出来，在一楼大厅摆放布置成餐厅的装饰。
今晚狄奥多拉女皇也会抽空过来，在阿基里斯宅邸里和大家聚餐。随着帝国政事逐渐走向正轨，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太多的帝国政事需要她来处理，以至于最近完全是分身乏术，就连今晚预定聚餐的两个小时，都是依靠将政事塞给御墨官瓦罗明娜女士才勉强换来的。
因此，诺菈对今晚的餐点质量额外上心。好在黄金执政宫那边提供了大量没有被苏莱曼带走的珍惜食材，让她也能够发挥出120%的厨艺水平来。
“诺菈？”美狄亚走进厨房，笑道，“需要帮忙吗？”
“帮我把那些甜菜洗了吧。”诺菈说道。
于是美狄亚就去洗甜菜，看着水流将菜叶里的泥土和沙子冲洗干净，她低声说道：
“今天上午，希德莉法也突破Lv.20了。”
“那不是迟早的事情吗？我记得她一个月前就已经Lv.18，只差领悟最后一个技能了。”诺菈娴熟地将鸡肉切好。
“嗯。”美狄亚幽幽说道。
领悟技能，放在别人那里可能是耗时甚久的事情，但在苍青之剑这边却再简单不过了。
原因就是所谓的加速计划，可以让姑娘们事先看到未来自己领悟的技能，等于就像是考试前泄题般，针对性查询自然要快捷方便得多。
“那么，团队里只差你一个了。”美狄亚将甜菜全部洗好，装进盆子里。
“嗯。”诺菈给了她两个鸡蛋，“帮我打一下。”
于是美狄亚就将鸡蛋打到碗里，用小勺子搅拌起来。
“其实你早就Lv.19了对吧？”她忽然自言自语般说道。
“我当然也想阿斯克在这里待久一点啦。”诺菈柔柔地笑道。
“那为什么不让他永远待在这里呢？”美狄亚微微一笑。
“因为做不到。”诺菈将鸡肉放进锅里，端上炉灶。
“做得到。”美狄亚放下盛着鸡蛋的碗。
“那只是你以为做得到。”诺菈弯下腰来，将燃气灶的火焰点起，“实际上，你留下的只是他的身体……或者说是一部分身体。可他的心呢？”
她轻轻转过身来，褐色的眸子里像是有一泓深深的潭水，倒映出美狄亚略带惶恐的、苍白的俏脸：
“你能将他的心，留下来吗？”
美狄亚：……
“所以在你们看来，心意比人更重要。”她咬牙说道。
“不，美狄亚。”诺菈将后背靠在墙上，叹了口气，“我们都是自私的，都想要他的全部。”
“但做不到，是这个意思吗？”美狄亚说。
“做不到。”诺菈点了点头，“所以只能相信他，只能赌。”
“万一输了怎么办？”美狄亚低头看着碗里搅匀的蛋液。
“你在害怕。”诺菈说。
“难道你不害怕吗？”
“唉。”诺菈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害怕的话，就不会爱上他了。”
“他配吗？”美狄亚突然语带激愤。
“我们哪有资格说这个呢。”诺菈笑盈盈地看着她。
“是的，我们没资格说。”美狄亚也有些沮丧。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还有什么好吵的呢？
“那我不打扰你了。”魅魔小姐沉默了几分钟，说道。
“嗯。”诺菈掀开了炖锅的盖子，尝了尝里面的汤汁。
美狄亚走出厨房，在背后拉上了门。
门缝里忽然有绿色的藤蔓沿着缝隙生长出来，在微风中缓缓摇曳着枝芽。厨房里的诺菈已经化作无数艳丽的花朵，渐渐就消散在空中了。
三楼的书房里，阿斯克忽然有所察觉，看向了楼下的厨房方向。
诺菈也晋升了吗？
“刚才晋升的是诺菈吗？”蜜儿和米娅已经从沉没宫殿里回来了，正沿着二楼的楼梯向上走，忽然也察觉到了宇宙规律光谱的震荡。
“对。”阿斯克说。
“那么……”蜜儿看向了阿斯克，目光里投去询问的意味。
阿斯克点了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啊？”小米娅好奇地看着两人，完全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
“米娅。”阿斯克露出笑容，“等下用餐完毕后，我们去打一个BOSS好不好？”
“好啊。”小米娅天真地道，“是要打那个叫做苏莱曼的坏皇帝吗？”
“不。”阿斯克报出了一行坐标名，“待会儿我跟你说，你就带我们传送到这个坐标地址去。”
“这个坐标……”小米娅沉吟起来。在感悟技能的过程中，她是和希拉学过经纬度定位法的，“好像在巴伐利亚公国的南部？我们是要去埃莉诺的家族那边吗？”
“对。”阿斯克笑笑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听说今天诺菈做了特色酱汁的牛扒？”
“啊？”小米娅眼睛一亮，立刻就转身跑到楼下去了，嘴里已经叫了起来，“那个那个，亲爱的诺菈姐姐……”
“所以已经定好了吗？”将什么都不知道的米娅支开后，蜜儿低声问道。
“对。”阿斯克说，“没必要再拖下去了，尽快吧。”
“美狄亚她们未必会合作。”蜜儿提醒他说。
“我心里有数。”阿斯克点了点头。
——
阿基里斯宅邸，一楼餐厅。
狄奥多拉从外面推门进来，身后立刻跟进来几个皇家军官，为首的是如临大敌般的侍卫长米海尔，目光警惕而机敏地扫视周围。
“陛下。”看着那满桌的丰盛菜肴，米海尔脸都绿了，“这要怎么试毒……”
“退出去。”狄奥多拉低声喝道，“这里都是半神，谁能给我们下毒？”
“可万一是半神位阶的毒素……”米海尔仍然坚持。
别的不说，纯血隐修会就有主修毒素法则的半神，其毒素可以直接麻倒同为半神的超凡者，连身躯概念化都来不及开启的（经典案例如阿斯克）。
假如在这桌菜里下毒的话，一晚上直接毒死九个半神，明天塞尔柱人就可以直接打回来了。
“我有毒素法则，可以鉴别类似的毒素。”佩姬在旁边说道。
“听到没有？退出去！”狄奥多拉再次下令。
于是米海尔带着其他军官侍卫退出去了，无奈地将宅邸正门看守起来，心思不由得飘回了四年前。
记得好像是在某个小酒馆里，当时只有17岁的狄奥多拉陛下，也是带着他们单独来找阿斯克，然后就叫他们在外面守着。
结果陛下本人突然从酒馆里消失了，害得这些皇家侍卫找了半天才姗姗现身，后来回去还被佐伊陛下骂了一通。
这次大概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了吧？哈哈哈。
餐厅里，大家已经围绕着餐桌坐好。迫不及待如小米娅，已经挑了块最肥美的牛排切了起来。
诺菈殷勤地给大家每人都斟上香槟，埃莉诺一本正经地在系餐巾，蜜儿用小刀切着香肠和玉米粒，佩姬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挖布丁吃，希德莉法自己默默喝酒，阿斯克笑盈盈地看向大家，只有美狄亚一个人盯着桌上的食物，面色忧郁，没有动刀叉。
狄奥多拉在埃莉诺和美狄亚之间拉了椅子坐下，接过诺菈递过来的香槟，说道：
“诺菈，你也已经晋升半神啦？”
“是的，和希德莉法一起，都是今天。”诺菈笑着回答说道。
希德莉法闻言便有些苦色。她本不想成为团队里最后一个晋升的，然而却还是和诺菈“一起”晋升了。
狄奥多拉眼神转动，将希德莉法的表情看在眼里。
如今再次成为女皇，她也不得不站在帝国执政者的角度上考虑问题。假使阿斯克即将离开，那么关于团队里的半神姑娘们，与之交好甚至把她们拉拢过来，自然是成了狄奥多拉接下来无比重要的事务。
和苍青之剑的关系决不能断，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挤出时间来参加今晚酒会的缘故。
“那我们团队就是全员半神啦！”狄奥多拉笑容满面地举起酒杯，“干杯。”
“干杯！”于是大家便纷纷起立。

第四十七章 最后一课
酒饱饭足。
此时，即便是再迟钝的姑娘（指小米娅），也已经察觉出有些不对。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家都在尽情享受着此时欢聚的快乐，却又无比珍惜地咀嚼回味着它们，仿佛下一秒这些快乐就会荡然无存似的。
蜜儿在一旁吃着吃着，就忍不住掉下眼泪来，诺菈连忙将她搂在怀里拍背安慰，看得小米娅莫名其妙。美狄亚则是越吃越黑化，脸上的杀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希德莉法的表情也有些阴郁，因为美狄亚一直在心灵通讯频道里和她嘀嘀咕咕。佩姬倒是察觉出什么不对，但似乎和米娅一样不明所以，只是狐疑地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各位。”阿斯克站起身来，提着酒杯致辞说道，“我们苍青之剑成立已经四年了，也终于在今天完成了全员半神的成就。”
“我为你们感到骄傲，我的姑娘们。”
“好！”姑娘们纷纷鼓掌叫好。
“说实话。”阿斯克话锋一转，“作为培养你们的导师，我是合格的；但作为一个佣兵团的团长，我大多数时间都在偷懒，这方面确实做得不够。”
“没关系！”佩姬在下面兴冲冲地叫道，“那是因为我们遇到的敌人都太弱，不配团长出手！”
“哈哈哈。”阿斯克笑了几声，说道，“或许吧。总之，在接下来的这场战斗里，我会毫无保留地出手，就当是给大家上最后一课了。”
还没等姑娘们反应过来，阿斯克便突然叫道：
“米娅，传送！”
米娅还在啃一个猪肘，听到阿斯克的“传送”命令，立刻便下意识地发动能力，将餐厅里的众人传送到了阿斯克事先给的指定坐标。
黄昏的勃朗峰上，白雪皑皑，岩壁嶙峋，巨大的青铜龙正趴在雪地里小憩，从鼻孔里喷出两道长长的冒火热气，在雪地里烧出一大片融化的痕迹。
骤然见一群人类出现在自己面前，青铜龙立刻以强有力的后足弹跳腾空，巨大的龙翼不断扇动，维持在大约十几米的高度，并从喉口龙吻里喷出青蓝色的高温火焰来。
那火焰直冲向下方的阿斯克，然而他却没有丝毫躲避，只是轻描淡写地伸手向上一抓，便将青蓝色的吐息扯住了。
战争法则&#183;反叛，强行令对手已经施展出来的技能失控。
“这，大概也是我临走之前，能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了。”阿斯克的声音低沉，而原本集中直冲向他的吐息被反叛所扯动，转而扩散冲刷起他的周身范围来，将阿斯克的身形彻底淹没其中。
“阿斯克！”埃莉诺和希德莉法齐齐冲出，顶着火焰吐息的余波和高温，向着阿斯克的位置冲去。
然而很快，阿斯克就又出现在了她们的上空——仿佛是通过涟漪之剑传送跳转出来的那样。
战争法则&#183;掠夺，使用了小米娅所掌握的超凡剑术。
“第一：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也不要轻易下定论。”阿斯克立于天之上，和对面的青铜龙高度平齐，朗声说道。
那青铜龙以巨大的竖瞳瞪视着他，再次张开了嘴巴：这次吐出来的却并非是炙热的龙息，而是某种蕴含法则力量的玄妙龙语。
时空领域&#183;曲率升级，禁止敌人进行远距离传送脱逃。
紧接着，无形的空间扭曲之刃，便从青铜龙背后的双翼里拍打出来，如飞刀般像阿斯克切割而去。
“阿斯克！”埃莉诺再次化作光流，挡在了空间扭曲之刃的前方。她的手中骤然化出巨大的光盾，坚不可摧的圣剑状态附着其上，将这些扭曲之刃全部挡下。
与此同时，希德莉法也召唤出一只雷鸟，迅速拍打翅膀扶摇直上，只是她的前进方向并不是朝着青铜龙去的，而是冲向了阿斯克。
仿佛在向他进攻似的。
然而，埃莉诺很快就调转回头，拦在了希德莉法的前方，长枪如重锤般用力劈落。
希德莉法连忙举起北风之斧，架住了埃莉诺的枪砸，同时怒吼着发动反击。
灭绝法则&#183;寂灭！
毁灭性的冲击波横扫过去，埃莉诺面色沉静，再次短暂地开启了圣剑状态，将希德莉法的冲击波挡下。
“埃莉诺！希德莉法！”诺菈在后面看得清楚，连忙打算施展进化法则的技能，试图将她骑乘的雷鸟的飞行能力给束缚住，结果技能还没发动，心思突然便迟滞起来。
这是……美狄亚的……心灵之线……
美狄亚弹出的心灵之线一共四条，三条分别射向诺菈、佩姬和米娅，因为她们三人大概率会听阿斯克的指示。
于是诺菈和佩姬当即被控制住，前者依靠心灵抗性还能暂时保持理智，后者则是立刻就失控了，毕竟血族的心灵抗性几乎可以说是负数。
米娅则是突然被蜜儿推了一把，导致美狄亚的心灵之线射了个空。不过魅魔小姐已经无暇去顾及她了，因为最后的那条心灵之线，已经由她的灵性进行毫无保留的驱动，以最快的速度射向了空中的阿斯克！
“第二。”阿斯克伸手向下一指，美狄亚射向他的心灵之线立刻断裂，反而从他的手指里也射出同样的心灵之线，悄无声息地刺中了还在和埃莉诺缠斗的希德莉法，“不要太过相信自己的技能，因为超凡界的法则无穷无尽，你的法则技能再强，总会有克制你的其他法则。”
于是希德莉法便立刻失神，她努力抵抗着阿斯克的心灵控制，同时艰难地发动了【杀意震慑】。
目标是……自己！
被冰冷的杀意激刺心灵，使她迅速摆脱了控制。然而在恢复身体操纵权的瞬间，她便看到青铜龙巨大的金色竖瞳，此时仅仅距离自己五六米的距离了。
阿斯克朝她射出的不是一根心灵之线，而是两根。另一根控制了她用纳维亚骨牙召唤出来的雷鸟，将她直接送到了青铜龙的面前，被迫直面这个BOSS的仇恨。
“第三！”阿斯克再次拔升高度，同时再次掠夺狄奥多拉的法则技能，“敌人的每一步明面上的动作，都可能藏着暗地里的意图！”
狄奥多拉默默地站在最后方，神情恍惚地看着前方的战斗和内讧。她的表情无比挣扎，这一秒下定决定要对阿斯克出手，下一秒却又绝望地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青铜龙张开血盆大口，朝希德莉法狠狠咬噬过来。她只能右手掣出北风之斧，朝青铜龙即将合拢的利齿间挥动了下。
灭绝法则&#183;终结！
于是青铜龙的咬合动作立刻仿佛被慢放般，艰难而有力地缓缓合拢……这BOSS毕竟是半神位阶，希德莉法没法用【终结】技能让它时停，只能趁着这个机会迅速拉开距离。
她这边一拉开距离，埃莉诺在旁边立刻补位上去，朝深不见底的龙口里投掷出意志凝聚的长枪，顺带又放了一个大招【审判】，熊熊的金色火焰沿着青铜龙的喉头，向里面燃烧而去。
这边的地面上，被美狄亚控制的诺菈和佩姬，已经开始出手攻击了。
前者露出代表进化符号的金色虹膜，直接看向了被放慢时间的青铜龙，她要利用进化法则加强青铜龙的属性，使它更加难以被击败！
后者则是化身为污血，再次朝着空中的阿斯克激射而去。
死亡法则&#183;生命汲取！
由于佩姬的技能例如【咒死】和【凋零】，对单体杀伤力过于巨大，以至于美狄亚不敢对阿斯克使用出来，只能用生命汲取这种速度更慢的技能来限制他。
然而阿斯克只是打了个响指，这两人的攻击方向便立刻错乱了。
原本要射向青铜龙的进化能力，却由于诺菈的猛一转头，改为了射向阿斯克。他的身躯浸没在淡金色的光华里，皮肤表面开始长出层层龙鳞来，赋予他更强的物理和法术抗性。
战争法则&#183;挑衅！强行将对方的特定攻击指向自己！
而真正要射向阿斯克的，由佩姬所化的污血团，则是突然仿佛沸腾了般，从中炸出血族少女的纤细身形来——她化为污血的“血肉”能力，被阿斯克的【反叛】干扰失效了。
“第四，要学会去预判敌人的出招，甚至是，利用！”
阿斯克打了个响指后，便不去再管美狄亚的出招，向上开始施展起天灾法则的技能来。
首先是，【风暴】！
于是天空中突然降下大片雪花，转瞬间就变成了猛烈的暴风雪，人在其中不仅难以视物，连移动都非常困难。
美狄亚的周身燃起火焰，排开了企图侵袭她的寒风与落雪。她艰难地用心灵视野观察四周，同时密切注意着诺菈和佩姬的感知范围，企图寻找阿斯克的踪迹。
“希德莉法！别在那边纠缠下去了！”前方还在传来密集的金铁之声，以及暴怒的龙吟和希德莉法的怒吼，她连忙在心灵通讯频道里喊道。
“我做不到！”希德莉法也慌张地回喊道，“这该死的龙一直盯着我攻击！”
由于暴风雪压制了可见度，所以BOSS必然会选择最近的、可见范围内的敌人攻击，也就导致离得最近的希德莉法被彻底压制……这样的明悟出现在美狄亚的脑海里，她立刻便理解了阿斯克所说的话语。
预判出招，并且利用。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料到我会用心灵之线，也会让希德莉法去近距离袭击企图制住他，所以他掠夺了我的心灵之线，控制了希德莉法并将她送到BOSS面前，再降下暴风雪压制所有人的行动范围，使希德莉法受到了BOSS全力攻击！
该死！
一时间，某种极端无力的颓废感涌上心头，然而肚子里的胎动却又让她再次强打起精神来。
如果是这样，那我用心灵之线控制诺菈和佩姬，也应该在他的计算里！
美狄亚刚刚想明白这点，就察觉到佩姬和诺菈的控制……也断了。
确切地说，是有人朝她们射出了心灵之线，与美狄亚争夺起对她们的操纵权来。虽说这种争夺通常不会迅速分出胜负，但她的心灵之线此时恰好断裂了，这才导致控制权立刻易手。
至于断裂的缘故，乃是因为美狄亚刚才颓废了片刻，灵性和意志不够集中所造成的。
但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魅魔小姐突然若有所悟，愤怒地看向远处的蜜儿。
蜜儿则是一边抱着不知所措的米娅，一边隐晦地朝她摇了摇头。
放弃吧。
半精灵少女的眼神如此说道。
可是啊……
就算是为了……为了我们的女儿……
我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啊啊啊！！！
此时，被转移了控制权的诺菈和佩姬，已经飞速朝青铜龙发起了攻击。
前者是削弱性的退化技能，后者则是大招【咒死】。
在青铜龙的面前，埃莉诺和希德莉法也在用尽各种手段输出。
前者是要击败青铜龙，后者则仅仅是为了自保。
美狄亚抬起了白皙的脖颈，用力咬牙，以全部灵性发动了她仅有的攻击大招。
精神爆炸！
无形的精神风暴向四面八方炸开，无论是近处的蜜儿、米娅、佩姬和诺菈，还是远处的希德莉法和青铜龙，都遭到了精神爆炸的直接攻击！
甚至连拥有【不屈意志】，可以免疫心灵类控制效果的埃莉诺，也被美狄亚这全灵性爆发的精神爆炸冲击得意识失衡，差点都站不住身子了。
只有阿斯克……掠夺了不屈圣剑状态，浑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阿斯克，挡住了这记【精神爆发】的冲击，甚至借着力道冲到了青铜龙的面前。
来到了被精神爆炸打入僵直的BOSS面前。
他的右手持剑，一记星辰九式&#183;摧命，直接将青铜龙所剩不多的血量削掉了一截，左手则是拉出佩姬的【咒死】黑光，就要往青铜龙的身上拍去。
然而最后的【咒死】并没有拍下去，因为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静止了。
希德莉法站在他的右边，维持着抱住头颅的姿势，表情痛苦咬紧牙关；埃莉诺则站在他的左边，神情愤怒，口鼻溢血，右手还抓着意志凝聚的长枪，作势要刺向青铜龙——两人都是静止不动的状态，仿佛古所罗门的雕塑般。
青铜龙在几乎停止流动的时间里爬起身来，看着眼前的这个体型渺小的人类男性，然后低下了它傲慢的头颅。
“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来自东方的血统和时间之外的灵魂，你已经获得了我的认可与屈服。”
“你……想要什么？”
阿斯克沉默地注视着它。
半晌，嘴唇微张：
我想要回去。
“我会带你回去。”青铜龙继续低垂头颅，轻轻拱了一下他面前的地面，“沿着你来时的轨迹。”
我还能回来吗？
“那并不是我能预知的。”青铜龙发出嗡鸣的声音，仿佛暮鼓晨钟，“我只能将你送出这个世界，却不能将你从那边接回来。你那边的世界……位于时空的低势能点，过来比过去要麻烦得多。”
阿斯克沉默不语，似乎在犹豫。
“当然，既然你能从那边过来一次，那肯定有方法再次过来。”青铜龙继续说道，“我在时间长河里……捕捉到了……你的痕迹。”
“……在更遥远的未来。”
我一定会回来的。
阿斯克转头看向其他的姑娘们。
她们的身形被淹没在暴风雪里，但阿斯克相信自己已经看到了她们：诺菈、佩姬、蜜儿、米娅、狄奥多拉……
还有美狄亚……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们的孩子。
我一定会回来。
阿斯克回过头来，青铜龙驯服地将脖颈伏在地上。
他跨坐上那金属鳞片组成的脖颈，抓住一根颈部突出来的尖刺。
于是青铜龙便腾空而起，剧烈地扑扇翅膀，发出一声震撼天空的悠长鸣叫后，便盘旋着飞向了暴风雪上空展开的巨大虫洞。

第四十八章 旧时代的终结
峰顶的暴风雪渐渐平息了。
随着时间流动的恢复，姑娘们也渐渐重新获得了活动能力。
然而却没有人动弹。
离青铜龙最近的希德莉法，双膝已经跪倒在雪地里，北风之斧被她丢在了一边。
半晌，她突然用力地握拳砸向地面。
碎雪四溅。
埃莉诺解除了意志凝聚的长枪，默默地仰着头颅，湛蓝色的眼眸注视着高空已经合拢的虫洞。
一路走好，团长。
还有……一定要回来啊。
她望着头顶的天空，无声地喃喃说道，眼泪从脸颊上淌了下来。
然后脸上便挨了重重的一拳。
希德莉法将埃莉诺打倒在地，翻身便骑在她的身上，双拳如雨般凶狠地锤落下去。埃莉诺只是举着双臂护住脸颊，任由她如何殴打，始终一言不发。
“你们别打了！”诺菈和米娅连忙冲上前去，一左一右将狂怒的希德莉法架住，从埃莉诺的身上拖开。
“为什么啊！”希德莉法的脸上也满是泪水，带着某种愤恨的、绝望的、无助的凄苦神情，冲着埃莉诺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为什么要阻止我啊！！！”
埃莉诺没有回答，只是捂着红肿的脸颊站起身来，将口中的血水吐到旁边的雪地里。
“你们别打了啊。”小米娅在旁边无奈地道，“等下团长回来要训斥你们了……”
然后希德莉法便转过头来瞪着她，眼神里带着像是要将她活活撕碎般的暴戾与凶狠。
“他……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美狄亚走上前来，按住小米娅的肩膀，面无表情地说道。
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了。
“哈，什么意思？”小米娅还是没懂。
“字面意思。”希德莉法也挣脱开两人的搀扶，默默地站直身体，胸口还在急剧地起伏着，喘着粗气，目光森冷地注视着埃莉诺。
诺菈跑到埃莉诺的身边，用进化法则给她受伤的脸颊治疗。骑士姑娘则是神情黯然地低头看着地面，任由诺菈轻抚她的侧脸，一言不发。
“现在他回去了。”美狄亚拉住神情阴郁的希德莉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在场的其他姑娘：
“你们满意了吗？”
她看向帮助阿斯克的埃莉诺，再看向暗自出手的蜜儿，然后是全程没有动手的狄奥多拉。
“你们满意了吧。”美狄亚再次问了一遍。
“美狄亚……”诺菈缓缓开口。
“诺菈。”美狄亚冷冷地道，“恭喜，你们成功了。”
“现在我们都是失败者了。”
没有人回答她。
或者说，在众人的分歧已经明显到几乎对立的此刻，任何多余的话语也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我们走吧。”美狄亚看向希德莉法。
希德莉法木然点了点头。
“等等！”这两个姑娘迈步离开，小米娅连忙跑到她们面前，“你们要去哪里？”
然而美狄亚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和希德莉法同时消失在了空气中。
确切地说，是在众人的意识里，将自己的存在隐藏起来了。
“让她们走吧。”蜜儿在她身后说道，“阿斯克离开之后，她们肯定也留不下来了。”
“什么意思？”小米娅失魂落魄，仿佛还是没有理解，又或是拒绝相信姑娘们所说的话，干笑说道，“不会吧？哈哈，你们不会真的以为阿斯克就此一去不归了吧？”
仍然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诺菈！”米娅跑到诺菈面前，抬起满是希冀的小脸，乞求般地问道，“诺菈！阿斯克会回来的对吧……我是说，不可能啊！他不可能就这样把我们丢在这里的，对不对？”
诺菈沉默不语，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露出有些哀伤的表情来。
“可是，可是……”见她默认此事，小米娅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就像是当初得知被盗贼公会丢下那样，仿佛整个人突然从温暖的环境坠入了冰窟里，一时间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知觉。
“不应该啊……”她难以置信地说着，声音开始有些呜咽了，“呜，为什么啊……”
“米娅。”狄奥多拉也走上前来，低声说道，“阿斯克走了，你应该接受这个事实。”
小米娅没有理她，只是肩膀微微抽动，泪珠沿着娇嫩的脸颊滑落下来。
“蜜儿？”狄奥多拉转过头去，问道。
蜜儿也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将抽泣的小米娅抱住了。
“那么，我们也走了。”诺菈朝狄奥多拉点了点头，然后和众人告别。
“等一等！”见这两个姑娘也要走，小米娅突然挣脱了蜜儿的怀抱，朝诺菈和埃莉诺喊叫起来，“你们！”
“你们……也要离开吗？”她忍着哽咽问道。
见一向乐观的小米娅变成如今这样，诺菈刹那间也有些愧疚和不忍，然而她很快就狠下心来，低声说道：
“不然呢？小米娅……阿斯克已经走了。”
“可是苍青之剑还在这里啊！”小米娅难以置信地喊道，“我们，我们不是一个团队的吗？不都是苍青之剑的佣兵吗？”
“小米娅，我们并不是喜欢当佣兵，才加入苍青之剑的。”诺菈只得叹了口气，决定跟小米娅彻底把话说开，“而是为了阿斯克才待在团队里的。”
“说到底，所谓的苍青之剑佣兵团，大部分人也不是被团队本身凝聚起来的。如今阿斯克走了，我们继续待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扶着埃莉诺，继续朝山下走去：“再见了，米娅。以后有空的话，可以来所罗门城找我。”
“你们这是……背叛！”小米娅朝着她们的背影，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绝望地喊叫起来，“你们背叛了苍青之剑！如果，如果阿斯克回来后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的！”
“米娅。”蜜儿拉了拉她的手臂，示意她别再这样发泄了。
“为什么会这样子啊……”直到诺菈和埃莉诺的身影也消失在雪坡后面，小米娅瘫坐在雪地里，双手用力地按住了脸，止不住的眼泪从指缝间流淌下来，“为什么啊……”
蜜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旁边的狄奥多拉。
狄奥多拉也在安慰跪在雪地里的佩姬。血族少女全程都没有说话，或者说，自从阿斯克消失在头顶的虫洞里后，她便完全陷入了某种拒绝接受现实的凝固状态，只是呆呆地跪坐在雪地里，仿佛思维完全断片了似的。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蜜儿问道。
“我再待一会儿就走。”狄奥多拉说道。
毕竟还有一个帝国等着她去治理呢。
——
所罗门城，拉特兰宫，广场上的信徒们已经炸开了锅，逼得连教皇都不得不出来发表演讲，安抚动荡不安的人心。
因为乔托之钟的时针已经一口气跳到了10点，且还在以15分钟为单位，不断地顺逆时针反复来回震荡——已经有好几个年迈信徒的心脏病发作，直接就倒毙在广场的地砖上了。
回到拉特兰宫的会议室，枢机主教们也都沉默不语。
时针暴转的原因分析也已经出来了：就在几个小时前的勃朗峰上，阿斯克离开了这个世界，拥有九名半神的苍青之剑佣兵团轰然解体。
这当然也在拉斐尔的计算中。或者说从教廷，宗德里里克，青铜龙三方秘密达成一致后，苍青之剑的解体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然而看着那乔托之钟的表盘，没有几个枢机主教感到欣慰。
如果说以前是被组织起来的九个R4，对教廷具备潜在的无与伦比的威胁性，那么现在就是分散打乱、互相敌视的八个R4。
虽然对于教廷的威胁程度大大降低，但对于整个文明世界的混沌危害却增加了，这也是为什么乔托之钟的时针会转动的缘故。
枢机主教们还在沉默，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教廷策略，以及如何应对那位即将归来的R4之一，未来的圣女阁下，忽然便听见教皇英诺森陛下悠悠叹了口气：
“……新的时代，来临了。”

第四十九章 幕间之一
站在H市熙熙攘攘的街头，他开始发起呆来。
这，我究竟是从那个世界穿越回来了？还是仅仅做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梦？
《所罗门：铁与火之歌》，这款风靡全球的奇幻RPG全息网络电竞游戏，其巨大的广告牌仍然挂在对面的综合体外墙上。
而他，曾经是这个游戏的职业电竞选手。穿越到那个和游戏一模一样的异世界，从Lv.0奋斗到半神级别，如今终于回到地球来了。
阿斯克看向旁边的玻璃幕墙，幕墙上倒映出他的脸庞。
并不是原本长期待在电脑前，因为亚健康而有些虚胖和浮肿的脸，而是穿越后混合了异世界希瑞斯人种的混血风格的长相。
当然，和他本人也长得非常相似就是了，可以算是英俊版本的自己。
“这下可糟了，回去不知道老妈还认不认啊。”
阿斯克撩起头发刘海，仔细盯着自己的脸，周围几个路过的妹子也都盯着他看。
“那个……”某个拿着奶茶的小姐姐，鼓起勇气走了过来，搭讪问道，“你是外国人吗？Foreigner？”
“不是。”阿斯克诧异地道。
“那你是少数民族的吗？”小姐姐继续问道，后面的妹子们则是交头接耳，依稀可以听见“好帅”的议论。
阿斯克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没有回答，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那小姐姐还想追上前去，然而阿斯克只是转过街道拐角，身影便仿佛直接消失了般，让她再也找不到了。
战争法则&#183;埋伏。
果然，在如今的地球上，自己依旧是半神境界，对应的法则技能也能够使用。
然而环境几乎等于魔潮上限Lv.0，灵性的消耗完全无法补充。
阿斯克确认这点以后，便解除了法则技能，然后根据记忆找到了最近的地铁站。
先回家吧。
毕竟失踪四年多了，还是先回去让老妈吃个定心丸，俱乐部的事情再说。
地铁的闸道口处，阿斯克摸了下裤兜，果然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衣服、裤子、鞋子，以及其他随身携带的东西，都和穿越前一模一样。
包括手机里的通讯录也都完好无损。
顺带一提，回到这里以后，阿斯克当然也想起了自己的地球名字……不过为了防止混淆，后面我们还是以“阿斯克”继续代称他。
拉出地铁乘车码扫了一下，阿斯克便走进地铁站里，顺带滑动手机，看看失踪的这4年来，总共收到了多少消息和电话。
果然，无论是未接来电还是短信，桌面上的图标都已经99+了。点开来看，里面有母亲的，也有俱乐部的老板和队员的，甚至还有很多未知号码，大概是什么推销广告的吧，可惜全都打到异次元里去了。
嗯？
阿斯克忽然注意到了时间。
某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从他被唤醒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无论是根据自己的记忆，还是根据短信的内容来看，自己失踪也就是穿越的那一天……
并不是在四年前。
而是在四天前。
——
Helel行星，第六纪246年。
北境，卡尔玛帝国首都。
熊熊的大火焚烧着整座旧皇宫，王族的尸体裹着精美的锦衣布裘，被欧特维尔佣兵团的北方号角佣兵们轮番丢入火里。
丹麦、瑞典、挪威，由三个国家的领主贵族组成的政教合一会成员，此时正集体沉默地注视着原王族的尸体被大火吞噬。
旧有的北境势力已经崩塌了，而新的政权正在它的尸体上重生，更加强大，寒冷……以及可怖。
“两位阁下，加冕仪式将安排在三天后的罗斯基勒大教堂里。”政教合一会的摄政代表，卡尔&#183;克努特松带领着这些贵族，恭声和欧特维尔佣兵团的两位团长说道。
两位团长都是半神位阶。一位是白色头发的古维京后裔，封号为寒冰之终，曾经以一己之力击败、慑服了原皇室的半神们，战斗力已经爆棚了。
另一位则是来自炼狱的魅魔半神，有着一头酒红色的火焰长发，封号为血腥玫瑰。
如果说寒冰之终用武力逼迫北境贵族们屈服，那么血腥玫瑰的阴谋和算计，则是投降后的贵族们永远的恐惧和噩梦。
至今为止，大大小小不下三十次的密室政治与叛乱预谋，全都在密谋阶段就被血腥玫瑰所发现，然后是寒冰之终毫无怜悯的残酷镇压和屠杀。
以至于如今的北境贵族们甚至都不敢私会宾客，即便是谈论政治事务，也必然要挑选仆人和管家都在场的公开地点，以免传到血腥玫瑰那边产生误会。
然而，恐惧归恐惧。随着原王族的彻底覆灭，也就意味着欧特维尔这个古老的诺曼家族，终于登上了北境的权力巅峰。
寒冰之终，已经注定要加冕为新的北境至高王，连带着政教合一会里面，部分早就支持欧特维尔家族叛乱的北境贵族们，也将从这轮政治洗牌里攫取到丰美的利益果实。
接下来，关于寒冰之终登基后对外的正式姓名，北境贵族里也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和争吵，估计接下来三天里的主要议题就是这个了。
毕竟“希德莉法”这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名字，实在是太短了。
“他们究竟在吵什么？”希德莉法烦躁地问。
“在想着给你起一个更长的名字。”美狄亚笑着说道。
她摸了摸自己明显隆起的小腹。通过心理暗示的作用，没有任何一个北境贵族知道，这位凶名昭著的血腥玫瑰，其实已经是怀胎七个月的孕妇了。
“为什么要长名字？我觉得‘白皇帝’这个外号就挺好的。”希德莉法说道。
“那是外号，不是名字。”美狄亚回答说道，“名字越长，就证明你的家族历史越久远，或者你身为君王的特质越多。”
“难道我还需要通过名字来证明自己吗？”希德莉法杀气四溢。
“杀戮，是给那些认识你的人看的。”美狄亚悠然说道，“而一个冗长的姓名，是给那些不认识你的人听的。”
大概是被希德莉法的杀气震慑到了，美狄亚忽然脸色微变，随即轻轻拍着自己的肚子，哼唱说道：
“宝宝乖~宝宝不闹，妈妈在和你的教母谈事情呐，乖~”
“等我加冕当上皇帝后，就封你的女儿当公主。”希德莉法连忙收敛起杀气，目光也柔和下来。
美狄亚微微一笑，没有纠正她加冕的是“国王”不是“皇帝”这个错误。
盯着皇宫废墟里还在燃烧的熊熊火焰，她忽然轻声说道：
“如果你要叫‘白皇帝’的话，那我……就叫‘红女巫’，怎么样？”

第五十章 幕间之二
家门口。
阿斯克摸出钥匙，推门进去：
“我回来了，妈？”
虽然并非失踪4年，而是4天，但如果换算成96个小时的话也够久了，毕竟失踪超24小时就能立案了呢。
母亲此时正在厨房里洗菜，闻言立刻探出头来，惊愕道：
“诶？你怎么回来了？”
阿斯克：？？？
等等，老妈这反应不对啊！
不是对一个失联4天的儿子突然归家的应有态度啊！
沉默了片刻后，阿斯克才笑着说道：
“怎么，我回来不对吗？”
“哎呀，你前几天突然失去消息，电话也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你单位的人也说下班后就没见过你，所以后来我就报警了。”母亲手里剥着豇豆，嘴里絮絮叨叨地说道，“结果他们说不到24小时没法立案。”
“第二天，也就是大前天，我又跑去派出所，这次他们说会安排人找。结果前天人家就上门来，说查到你在国外执行什么……公派任务？还说那地方信号不好，可能要待几天半个月，所以我也就算了。”
“所以你这是临时回来，还是事情已经做完了呀？午饭在家里吃吗？”
阿斯克：？？？
公派任务？什么鬼！
还没等他继续提问，房门就再次被人敲响了。
“哎呀，肯定是你们单位的人又来了，这几天他们天天上门过来慰问。”母亲连忙跑过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先是向母亲问了个好，然后目光投向站在客厅中央的阿斯克，顿时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你好你好。”左边的男人快步进来，先伸出手和阿斯克握了一下，自我介绍说道，“我是安全部门的特殊项目计划处处长，我姓茅，您叫我茅同志就行。”
他从怀里摸出个证件来，递给阿斯克。后者没有接过去，只是稍微看了一眼。
两个徽章，几行字，还带着钢戳，看上去确实像是正版证件，就是这个X安局太过吓人，让阿斯克也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突然就惊动上面了？难道是被天眼系统拍到我突然消失和出现？你们搜查穿越者的效率那么高的吗？
证件上的姓名是茅中炜，于是阿斯克点了点头，笑道：
“诶，茅处，你好你好。”
旁边稍胖的中年男人也伸出手来，热情洋溢地说道：
“深蓝科技网络有限公司，执行官沈峻，你好。”
深蓝科技，也就是《所罗门：铁与火之歌》这款游戏的母公司，其总裁跑到自己家里来，阿斯克本来应该惊讶，不过有前面的X安局在这里，反而不是那么惊悚了。
“你好。”阿斯克礼貌地和他握手。
“这样。”茅中炜看了下他的母亲，笑道，“虽然您刚回来，我们不好打扰你们叙旧，但是公派任务这块，上面还是需要您去汇报述职一下。不会太久，估计晚上就能回来，所以您要不和我们先走？”
旁边的沈峻背对着母亲，迅速朝他做了个口型：
穿越。
“嗯？哦，对对对！”阿斯克立刻会意，连忙跟母亲说道，“那妈，我先去一下，午饭在那边吃哈。”
三人离开家门，只听见母亲在后面叫道：“那晚饭呢？”
“晚饭让您儿子给您带回来！”茅中炜哈哈笑道。
阿斯克跟着两人来到楼下，就看见楼下已经停了三辆车，前两辆里面似乎坐满了人，中间那辆下来一位同志，面无表情地给三人拉开车门。
“后排。”茅中炜示意阿斯克坐到后排去，自己则向前排走去。
阿斯克坐上了车，沈峻则是坐在他的左手边。茅中炜坐在副驾驶席位上，开车门的同志坐在驾驶位上，关上了车门。
“走。”茅中炜说道。
于是包括前后两辆车在内，三辆车便同时发动起来，排成一列驶出了小区。
“这个，您穿越到那边，大概已经有四年了吧？”路上，沈峻看了下前面茅中炜的眼色，便和阿斯克搭话起来。
妈的谈这个怎么那么怪呢？
阿斯克心中腹诽。不过他毕竟已经是半神，在这两位大佬面前也没太过怯场，笑着点头：
“嗯，差不多四年了。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于是沈峻又转头去看茅中炜。
茅中炜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笑着说道：
“因为我们一直在等你这样的人出现。”
“我？”阿斯克愣了一下，“穿越者？”
“对。”茅中炜点头说道，“包括《铁与火》这款游戏的发行，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听过观测者效应吗？”得到茅中炜的授意，沈峻也给他大致解释起来，“听说过量子纠缠吗？”
“您说。”阿斯克说。
“量子纠缠呢，就是两个量子从微观层面上有纠缠状态，其中一个量子改变形态，会导致和它纠缠的量子也改变形态。”沈峻便解释说道，“但是宏观层面上，这两个量子可能隔得很远，甚至可能是位于不同宇宙里。比如我们的这个世界，以及铁与火之歌的世界，当然我指的不是游戏，是你那边的世界。”
“而观测者效应，就是说观测导致坍缩。打个比方，我们根据观测到的那个世界，基于量子纠缠效应，制作了一款铁与火之歌的游戏世界。这个虚拟的游戏世界，可以视为是与那个世界有纠缠关系，当然是我们人造的纠缠关系。”
“当你们下线，对你们玩家而言，游戏世界和那个世界就处于融合的、介于0和1之间的模糊薛定谔态。但是只要你们上线，你们就产生了观测效应，于是这个模糊体就会坍缩成明确的两个世界，即虚拟游戏世界，和位于另一个宇宙的那边的世界。”
“当然，绝大多数情况，坍缩后的玩家都是位于这边的虚拟世界。但是呢，科学家通过数学上的计算表明，会有一定的、非常微小的概率导致坍缩失误，这时候玩家就会进入那边的世界。”
“呃。”阿斯克没有听懂，只能祭出抓重点大法，问道，“是不是说，你们做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穿越者？”
“没错。”沈峻点头说道，“我举一个不太符合实际的例子来说明吧：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扇门，通往天堂，但是有一名天使在看守它。”
“平时门是关着的，只有天使才能通过。如果有天使进来，这名守门天使就会把门打开。如果人类进来，天使一看你是人类，就什么也不做。”
“为了让人类进入天堂呢。我们就在房间的另一面墙壁上，做了个一模一样的门，通往人间，也就是只有人类能够通过。”
“接着，我们安排大量的人流，不断地反复进入这个房间。”
“只要有人进来，天使一看你是人类，就把通往人间的门打开，而不去动通往天堂的门。”
“但是随着次数越来越多，天使也有微小的概率犯错。终于有一天，身为人类的你进来了，天使开错了门，把你送到天堂去了。”
“事实上，这样的门在房间里有无数个。我们通过你的经历，就知道了哪扇门对应着天堂。接下来，我们就要锁定这扇门，不依靠这个守门天使，直接打通前往天堂的路。”
这次阿斯克是真的听懂了：“你们打算去那个世界？”
“也不全对。”前排的茅中炜点头说道，“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那边的世界无论是文明的进化速度，还是科技本身的领先程度，都要远远胜过我们。”
“因此，我们希望和那边的势力建立合作关系，从而获得突破下一次工业革命的科学技术，以及更发达的工业生产力的机会。”

第五十一章 幕间之三
乘坐车辆驶出市区，来到某处位置保密的地下基地，阿斯克便在这里看到了大量的科研仪器、文件堆，到处奔走的研究人员。
以及闻讯专门从B市赶来接见他的大佬。
具体是谁就不说了，总之都是在电视里可以见到的大佬，让阿斯克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接下来，茅中炜就安排了一班子专家委员团过来，详细地向阿斯克询问那个世界的情况。
虽说他们通过某些手段，已经获得了那边世界的大量宏观数据，并且基于这些数据制作了铁与火之歌这款虚拟网络游戏，但阿斯克毕竟是亲身经历的穿越者，在这方面肯定有更加详细的资料信息。
各大高校的语言学教授、社会学教授，以及各种各样重要学科的领头人，政府智库，外交部门，当然也少不了茅中炜的安全部门，一大帮子专家围着他，不断地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阿斯克也只能耐着性子，从君士坦丁堡开始讲起，讲述自己穿越的时间点，以及是如何建立了一个佣兵团，如何在大陆上面跑来跑去，参与各种历史事件的。
当然，和姑娘们的情感纠纷，这个实在没有必要提，涉及到的都是草草略过。
然而在座的里面有大量人精，哪里听不出他的避重就轻，立刻便有人开始提问起来：
“我有个问题：既然你所说的李锡尼家族，在意大利加半岛是老牌豪门，那诺菈的姐姐为什么会亲自接见你？根据之前的说法，我们是不是可以姑且认为，这位名为诺菈的姑娘喜欢你呢？”
这话问得过于直接，偏偏提问者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让阿斯克也没法继续搪塞，只能无语地点了点头。
“那个叫佩姬的姑娘也喜欢你吧？”这次发问的是某个心理学教授，“根据你的描述来看，这应该是典型的从庇护转为依恋的心理过程。”
阿斯克继续点头。
“那埃莉诺……”
面对这些各行各业都站在全国顶尖水准的专家，很快阿斯克那错综复杂的团队感情关系，就被他们完全挖掘出来。
“真是太好了。”后头看着访谈记录的茅中炜露出笑容，和旁边的局长振奋说道，“这位真是个人才啊！”
“确实。”局长也明白这里面的意义之重大，忍不住感慨起来。
事实上，贸然和一个更先进的异世界取得联系，里面当然也蕴含着巨大的危险。就像霍金警告的“不要联络外星人”那样，你永远也不知道对面究竟是将带来通商外交的郑和，还是将带来屠杀与殖民的哥伦布。
然而架不住西方人不怕死，当年头铁直接开启了平行宇宙项目。这玩意就跟核武器一样，要么大家都没有，如果你有了我必须得有，不然死的就肯定是我——要么被平行宇宙的入侵者搞死，要么被技术爆炸的敌对国家搞死。
因此最初虽然内部也有一些反对浪潮，但在强大的外部压力下，也只能冒着风险上马项目。
而阿斯克……这位同志的出现，彻底解决了大家一直在担心的问题：
他把对面各大势力的重要女性都给泡了，从而成为了两个世界的友好桥梁。
“唉，这样不好吧。”现场的某个老教授叹起气来，“一夫多妻，其实有些不太道德……”
他这边还没说完，旁边外交部门的同志立刻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说道：
“章教授！异世界有异世界的传统习俗，我们怎么能拿我们世界的道德观念，去强加在对面的人身上呢？”
“他们那边也是一夫一妻制的吧？”章教授惊愕说道。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同志……咳，只要是真爱，我们就应该支持！”外交部的同志振振有词地道。
“哎呀，这个多元婚姻，目前也是国际上左翼思潮正在讨论的范围，毕竟婚姻自由化也是未来的一种发展趋势嘛。”另一个来自社科院的教授硬着头皮说道，“就像封建礼教的一妻多妾，千年前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现在不也被丢进历史的故纸堆里去了？没必要死守一夫一妻制的嘛。”
于是大家纷纷违心地附和起来，并且开始大肆探讨人权和自由的范畴。
当然，这里头真心接受一夫多妻的，怕是连1%都没有。
然而架不住阿斯克这家伙太猛，喜欢他的姑娘里面，好几位都是对面世界各大势力的重要继承人。
所以，究竟是一夫一妻，还是一夫多妻？这个原本属于他的私人生活问题，但是如今放在台面上，却成了“究竟是和一个势力保持友好关系，还是和多个势力保持友好关系”的问题。
那除非政治思想不过关的人，肯定都会选择“全都要”啊！你个人的家庭问题，放在国家利益的层面上，当然是不值一提的嘛。
“这个，我其实也觉得不太好。”阿斯克这样为难地表态说道，对面的专家委员们便纷纷炸开了锅，连忙劝他“坚持真爱”“转变思想”“打开眼界”“不抛弃，不放弃”，就差明说让他“牺牲一下”了。
上面旁听的大佬也是面色古怪，这话题……其实没什么讨论的价值，放在他们这个层级的人，那肯定是因地制宜，灵活变通嘛。
然而这位年轻同志，大概是受现代婚恋道德文化的束缚，一时间似乎没有办法接受。如果他不接受，那么后续的计划也就执行不下去了。
于是很快，另一只由谈判专家、外交专家、心理辅导人员组成的专业资深团队，也立刻从B市紧急飞过来了。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前往H市这边的基地，重点是改造阿斯克这位思想保守的年轻同志；另一路则是前往他的家里，目标是给他的母亲做通思想工作。
老太太，想要儿媳吗？想抱孙子孙女吧？多几个好不好呀？
——
Helel行星，第六纪246年。
风暴女皇今年第三次带兵东征小亚细亚，君士坦丁堡市民无不欢欣鼓舞，夸赞女皇陛下仁慈宽厚体恤民情，深知我所罗门人无不渴望收复故土，愿为重铸帝国光辉而自愿献出血肉。
而后几天内，君士坦丁堡正教会接连逮捕了发表非法言论的民众共353人，才将这股讽刺时政的歪风邪气给遏制下去。
阿基里斯宅邸里，佩姬正趴在桌子上发呆，忽然便听见外面传来叩门的声音。
打开门一看，她才发现来人是住在旁边窝棚里的那对贫苦家庭的妻子。
对方戴着肮脏的头巾，手里牵着家中的小女儿，非得将一篮子鸭蛋塞给她。
“大人！我知道您是宫里位高权重的大人，本来也不敢擅自冒犯您的，可我家丈夫昨天喝醉了酒，跟一群该上绞刑架的酒客妄议时政，结果今早就被教会的密探抓了去。”这贫苦民妇哭哭啼啼的，跪在她的面前苦苦哀求起来。
旁边那小女孩不明所以，但看见母亲跪在地上哭求，便也跟着跪倒在地，扯着嗓子哀嚎出了几滴眼泪。
“我那丈夫虽然是个粗鲁不文的混蛋，但也是家里的顶梁柱。若他死在教会的拷打里，那我们家就彻底塌了啊！求求您，如圣母般仁慈美丽的大人啊，请您救救我家丈夫吧！”
佩姬有些茫然无措。换做以前，她碰到这种和人打交道的麻烦事，通常习惯于直接回去找阿斯克、诺菈或者美狄亚来解决。
然而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这样吧。”想到对方应该是见过狄奥多拉来拜访，所以才猜测到自己的身份的，佩姬便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再哀求了，“你将你丈夫的姓名和大致相貌告诉我，我去教会问问吧。”
于是这贫苦民妇便千恩万谢，将丈夫的名字和相貌细细说了。
佩姬点了点头，便来到附近的教堂，将这件事跟那里的主教说了一遍。
来接见她的主教倒是诚惶诚恐，毕竟这位是全东所罗门帝国最强大的半神……不，或许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半神也说不定，同时也是陛下赞为“股肱心腹”的绯红将军，因此哪里还敢有拒绝推辞的道理，当即便找来几名铁甲圣骑兵，从地牢里将那名犯人提了出来。
看着那名犯人一瘸一拐地出来，而贫苦民妇和女儿则是连忙迎上，全家抱成一团又哭又笑，佩姬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分别后的重聚是如此的甜美……
可是阿斯克，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第五十二章 幕间之四
次日。
“……打通异世界的这个计划，被称为‘时间窗口计划’。由于保密性，我们通常只称其为‘特殊计划项目’。”
“该项目旨在定位到一个时间流速比我们快，或者科技文明水平比我们高的世界，然后设法让两个世界进行信息交互，从而为我们带来技术革命爆炸的时间窗口。”
“当然，这里面存在很多问题。”
“问题1：是否存在这样的世界？”
“问题2：若存在，是否能定位到这个世界？”
“问题3：若可以定位，能否实现信息交互，甚至是物质上的传递？”
“在最初立项的时候，没有人能确保这些问题能够解决，我们甚至无法肯定这些问题最终有解。然而，考虑到国际上特别是欧美发达国家，几乎全部在该领域投入了大量资源，为了实现民族的伟大复兴，我们也绝不能落后。”
“该项目秘密立项于2030年，预计将用一百到三百年的时间，探索其中的可能性。”
“实际上，问题1在2037年得到了解决。我们在北极黄河站和南极昆仑站，通过引力势阱量子捕获装置，捕获了超过1.9万兆的微夸克。这些微夸克全部来自太阳系外，从地磁场较弱的区域穿过臭氧层接近地表，因此可能携带来自平行宇宙的信息。”
“对微夸克的捕获和筛选持续了整整40年，最终得到了5个被证实存在纠缠态的微夸克。由于微夸克的熵值极低，且不可能与本宇宙的任何量子进行纠缠，因此它们只可能来自平行宇宙的纠缠效应，而且大概率由智慧种族的文明所产生。”
“问题2的解决：通过微观层面的信息观测和计算，我们终于定位到了5个平行宇宙的目标文明。其中2个文明，由于技术水平比我们弱小，因此被抛弃；1个文明，技术水平应该比我们强盛，但和科技文明的路线相悖甚远，技术交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此被封存。”
“针对剩余的两个文明，我们建立了‘微观粒子宏观展开复现高维’的纯数学算式，通过超算资源进行了长时间的演算，从中获得了几乎海量的关于目标世界的宏观信息，包括对面所处行星的体积、质量、大气参数和地表分布构成，以及地表城市，建筑物材料和风格，智慧种族形态等等……”
“我们发现，其中一个世界的地表构成，智慧种族，文明形态……都和地球高度相似，且时间流速比例是1：360，因此经过完整的调研和评估后，该世界的计划优先级立刻被提到最高。”
“在这些宏观信息的基础上，《铁与火之歌》虚拟网络游戏于2077年被制作出来。通过纠缠效应和复制传递效应，将承载服务器信息的量子本身，全都导入了对应的纠缠态。”
“接下来则是游戏开服，通过民间海量的意识上载和访问，对服务器里的纠缠量子进行超高频次的观测。这就是问题3的解决方案，其中并无任何技术含量可言，只能依靠最纯粹的概率。”
“爱因斯坦曾经说过，上帝不会掷骰子。后来的量子力学证明了，上帝不仅会掷骰子，而且还有掷错的可能性。我们要赌的，就是那无限微小的掷错可能。”
“终于，我们成功了！”
随着项目负责人热情洋溢的致辞完毕，整个会议室里便响起了激烈的欢呼声。
阿斯克坐在嘉宾席上，无聊地听完了整场报告。
说实话，对于量子力学他是不太懂的，不过他倒是从这场总结会里得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一，这个项目的受重视程度极高，而且时间线拉得很长——据说是在47年前立项的，那时他还没出生呢。
二，项目的最后一步是碰运气，而他本人就是那个被上帝掷的骰子砸到脑门的人，幸运地成为了第一名穿越者。
以至于刚刚回到地球，马上就被严密地保护起来。
事实上，从他穿越的第二天，她母亲去派出所报案开始，就已经进入了该特殊项目的监控名单内。
台上的项目负责人甚至还透漏，原本的计划是等阿斯克在那个世界自然死亡后，通过什么方法来获取到他死后的异世界量子，从而定位到那个世界。
虽然半神寿命很长，但用时间比率一除，好像也勉强可以等。只是你在那边的世界逍遥自在，这边的世界一堆人眼巴巴等着你死，这样想来也是怪怪的——换一个无牵无挂的穿越者，估计就是这条路线了。
好在他总算是找到了方法，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让大家都喜出望外。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从他身上提取物质，比如血液、毛发什么的。
阿斯克的这具身体，乃是地球肉身和异世肉身的融合。根据科研人员的说法，就是构成他身体的所有量子，与构成异世肉身的所有量子，已经完成了纠缠和坍缩。
如果说整个项目的前两步，都只得到了纠缠态的本世界量子，那么阿斯克的穿越所带回来的身体，里面就是包含了货真价实的异世界量子了。
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科学检测，通过这些异世界量子，就可以更快、更直接地定位到异世界。然后再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工程建设，就可以尝试把人传送过去了。
嗯，虽然不懂是什么，但阿斯克觉得是挺复杂的。
总之，穿越回来的第二天，他就被不断地抽血、拔头发、剪指甲、刮口腔上皮细胞……各种提取身体组织细胞。
然后他本人的染色体就将科研人员吓到了，据说是复杂到“根本无法解析基因片段”，“只能纯粹将碱基对进行编码，但完全无法进行表征”的程度。
“话说，这家伙应该不算是人类了吧？”部分研究人员甚至偷偷吐槽说道。
对于科研人员的这些误解，阿斯克也表示很头疼。
不过这些来自异世界的物质，是科研人员找到回去方法的关键，因此他也只能乖乖满足这些人的取样要求。
另一方面，他的母亲也被接到了基地居住。这块工作是茅中炜负责的，据说主要是出于安保的考虑，担心境外势力在这方面会图谋不轨。
当然，里面的“质子”成分也是应有之义。不过阿斯克对此倒是不在乎，毕竟随着安保条件的迅速拔高，他本人和母亲的待遇也得到了对等的超然提升——除了行动受限以外，无论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要和随行人员提出要求，马上就会有人送过来。
他也就趁着这个机会，体验了很多以前就想尝试的新事物：
比如国宴菜确实不怎么好吃，虽然肉类很贴心地去了骨头，但味道太清淡且大多煮得酥烂，汤头倒是还算鲜美。
又比如各种各样的超跑，只要他能说出名字的，半个小时内就会有人提了新车开过来，让他在地下基地的训练场里过瘾。
阿斯克甚至怀疑，假如自己提出有什么生理需求，这些人说不定真会弄一个百依百顺的妹子给送过来……
当然，那样就会变成《三体II》里的罗辑那样，反过来落下被人要挟的把柄。阿斯克作为一个品性正直的人，是绝对提不出这样的要求的。
原因仅此而已，跟异世界的那些姑娘们毫无关系。
就这样大概过了三天，项目那边总算是有了新的进展：
量子传送装置调试好了。

第五十三章 幕间之五
穿越归来的第四日，回去的装置终于好了。
确切地说，实验原型机早就造好了，只是一直没有输入参数而已，因为穿越者一直没有出现。
如今拿到了阿斯克的身体组织，通过量子层面上的分析和解码，总算是得到了对应的参数。
然后就是将参数输入传送装置，然后进行调试。
对此，阿斯克也很是激动。毕竟这边过了四天，也就是说那边已经过了四年了。
虽然半神寿命无穷无尽，几年而已也不算什么，但能够早点回去也是好的。
总比整天待在这个地下基地里要好。
设备调试完毕，确认了传送坐标后，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能量不够。
确切地说，将一个100kg的物体送到对面，需要消耗的电量在50万千瓦时左右。
对电力资源没有概念的人，可能无法了解其中的含义。比较形容的话，全国经济最发达的S市，如今（2077年）平均每分钟的全市社会用电量是130万千瓦时……
也就是说，把S市给全部都拉闸半分钟，节省下来的全部电力，大概就够送一个胖子过去。
事实上就算拉闸，节省的电力是没法储存起来的，因此这里头的计算调度就非常麻烦。
首批传送过去的名单已经确定了：阿斯克（关键人物），安全部门的茅中炜同志，外交部门的庾子文同志，以及科学院的邵乾刚院士。
本来还安排了保镖，但是考虑到这恐怖的耗电量，也只能将所有安保人员从名单里全部删去，这方面的对应工作就交给阿斯克同志来负责。
所有人的质量加起来是260kg，消耗电量是130万千瓦时左右。
因此上面又找了电网的专家组过来讨论，电网的专家组研究后说你这个装置是瞬时耗电，传送期间的耗电功率简直突破天际——按目前的全国发电装机总量来算，把全国三分之二的发电量供应到这边来才够。
全国三分之二的发电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得拉多少工厂的闸啊！于是就有大佬说我这边有个秘密项目，传送当天可以暂停，临时把电力供应到这边。
毕竟是绝密项目嘛，用电量肯定是电网这边的专家组不清楚的，加进来后你们再重新算。
重新算了一下，发现要拉闸的缺口还是很多，然后又有个大佬说，我这边也有个绝密项目……
于是大佬们你一点我一点东拼西凑，总算是将电力缺口堵得差不多了。还剩一点点，再把最近的H市拉闸，够了！
当然，这么大的瞬时电力供应，对输电设备、线路等也有额外要求。不过如今毕竟是2077年，除了电力缺口这种硬要求外，所有在50年前看来根本无法实现的技术难题，在如今倒不是个事儿了。
因此对应的计划也就很快确定下来：涉及到调度和安排问题，决定在明天进行几次小质量物体的试验性传送，当然H市也要拉几次闸，除了补足试验性传送所需的电力缺口，也是让H市的市民们提前习惯一下。
若一切顺利，则后天正式进行阿斯克等人的首次传送。
经过这么多天的思想工作，阿斯克终于理解了这些人的苦衷和付出，对于某些事情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看看，上面为了送你回去，多不容易啊？H市3000万的人都要为你停电！
你就为国开个后宫怎么了？
——
Helel行星，第6纪251年，空旷的勃朗峰顶上。
佩姬呆呆地站在雪地中央，看着漫天飘落的飞雪。
3个小时后，她才叹了口气，化作蝙蝠向东南方向飞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青铜龙的巨大身形，从空无一物的雪地里浮现出来。
这条龙的脸上也露出拟人化的惆怅表情，长长地叹了口气，炽热的龙息将地上的积雪全部融化。
很快，更多的雪花再次覆盖上来。
忽然，某个物体从空中落下，坠入了雪地里面。
青铜龙打了个喷嚏，将前方的雪堆吹化，露出里面的金属制造的物体来。
看上去像是一辆小车，上面还搭载了什么东西。
这种精密复杂的结构，一看就是教廷的产物，只是为什么会有异世界的味道呢？
青铜龙想不明白，便用尾巴啪的一下，将这辆小车拍碎了。
……
神圣所罗门帝国，波西米亚王国，布拉格城外。
“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了？”刚从洛林公国赶到此处的埃莉诺，第一句话便是询问王国都城内部的情况。
“情况不容乐观，殿下。”乔尔爵士回答说道，“城里的胡斯派……”
“叫我团长。”埃莉诺认真说道。
萨克森家族的皇帝奥托二世已经于去年退位，继任登基的是他的儿子小奥托，让不少法兰克贵族大为不满——无论法理还是实力，都应该让掌握不屈圣剑的公主索菲殿下继位才对。
然而埃莉诺本人并无直接执掌帝国的意愿，下面支持她的贵族也没法强行给她“黄袍加身”。
从另一方面考虑，小奥托目前才10岁……那肯定是没法处理政务的，所以大权必然旁落。与其落在心怀不轨的宫廷贵族手里，那还不如萨克森家族内部转移交接呢。
因此在巨龙家族的内部协调下，刚登基的小奥托立刻将亲姐姐封为帝国摄政、刀锋武士大团长、铁王座下第一执剑人，这一连串的头衔砸下去，总算是将封臣贵族们浮动的人心给安抚下来。
至此，埃莉诺事实上已经成为了神圣所罗门帝国的“虚君”，最高帝国权力执掌者。哪怕是她下一秒提出想坐坐铁王座，亚琛大皇宫里所有人都会立刻将小奥托抬下来，请长公主殿下光荣即位。
不过这位品性正直的长公主殿下，似乎并没有那样的意图，让不少帝国贵族们颇为失望。
自她获取权力之后，只是将刀锋武士改组成了“神圣所罗门兄弟圣母骑士团”，以白底黑十字的纹章为标志，在洛林公国内到处剿灭盗匪，平定动乱，将不少趁着皇帝权力交接而起来叛乱的势力给镇压下去。
由于她本身并不滥杀，对待贵族俘虏也甚为宽厚，加上身份爵位、家世血统、圣剑执掌者等一系列的因素，导致近年在帝国贵族集体内部的声望一路走高，甚至远远超过了大家对前任帝国皇帝的评价。
以至于至今为止，仍然有不少帝国贵族试图将她抬上铁王座，言必称“至高无上的执剑人殿下”，意在强调她和前任皇帝的继承意味。然而埃莉诺不喜欢这个称呼，坚持要别人称呼她为“团长”。
也不知道“团长”这个称呼哪里比“殿下”要好了。

第五十四章 幕间之六
在乔尔爵士的带领下，埃莉诺朝着攻城阵地的方向走去。
随着长公主殿下的到来，周围披着白底黑十字罩袍的帝国骑士，齐刷刷地单膝下跪，将右拳扣于左胸保持敬意。
按照以前的帝国军礼，需要等到长官走过去后，刀锋武士们才能礼毕站起。
不过埃莉诺不喜欢这种繁文缛节，因此大家只是单膝下跪，敲击左胸甲片，然后就迅速重新起身，大声喊起了骑士团的口号：
“Helfen！Heilen！Wehren！！！”
埃莉诺很喜欢这句，意思是“我们互助，我们救治，我们捍卫”，以至于团队里几乎所有骑士看到她，都会行礼然后喊出口号。
随着整齐下跪的骑士阵海和洪亮声浪，布拉格城头的胡斯派守军，也很快注意到了对面的变化。
完了，是帝国的那位晨曦之光来了。
即便是作为反对神罗帝国暴政的本土分裂势力胡斯派，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索菲殿下确实是骑士典范，道德楷模……不过立刻倒头请降当然是不可能的。
“这次事件的起因，是统治波西米亚公国的上任公爵，逮捕了几名传教的胡斯异端。”
乔尔爵士指向对面的城头，对埃莉诺详细说道：“当时某个信仰胡斯派的教士，从教堂里取出圣杯，组织了很多胡斯派分子进行抗议游行，希望公爵能释放传教者。”
“他们包围了市议会大厅进行抗议。然后有愤怒的议员从楼上丢石头下去，结果刚好砸中了教士的圣杯，于是胡斯派队伍大怒，强闯进了市议会大厅，将所有议员都从楼上窗口丢下去摔死了。”
“这事引发了大规模的暴乱。除了布拉格王都外，其他地方陆续也都出现了胡斯派起义，将当地领主或者教会人员驱逐杀死的事件，整个波西米亚公国已经陷入了动荡中。”
“那位公爵呢？”埃莉诺目光凛然，清楚镇压这次动乱非常容易，但镇压完毕的后续治理才是难事——必须和统治这片领土的波西米亚公爵沟通好，如何处理他治下大量的胡斯派信徒，毕竟暴力是没法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的。
“咳。”乔尔爵士有些尴尬，“瓦兹拉夫公爵阁下当时正在郊外打猎，听说自家王都失陷的消息，当场就中风过世了。”
埃莉诺：……
“不过他的弟弟和继承人，西吉斯蒙德阁下，正在从东方赶来波西米亚公国的路上。”乔尔爵士补充了句，“胡斯派很不喜欢这位，因为就是他当初主持了扬&#183;胡斯教士的火刑，所以布拉格城里群情激奋，似乎是打算顽抗到底。”
“我知道了。”埃莉诺点了点头，“需要在那位到来之前攻下布拉格。阿尔弗雷德呢？”
“阿尔弗雷德已经乔装混入布拉格了。”乔尔爵士说道。
“好的，十分钟后发起进攻。”埃莉诺点头说道。
——
穿越回来的第五日，H市附近的地下基地。
前往异世界的计划还在紧张推进中，目前基地里所有工作人员都是三班倒的状态，忙到爆炸。
只有阿斯克无所事事，这段时间都在和几位B市过来的大佬闲聊。
当然，其实应该算是慰问，毕竟人家平时也是出现在新闻里的大佬，总不可能真的抽空过来只是为了跟你聊天。
说白了，人家就是来确认下你阿斯克的品性而已。
虽说被上帝的骰子砸到，这种小概率事件完全不可控，能出一个就该谢天谢地。但万一被命中的这家伙是个冲塔狂魔，缓则余孽，中二死宅等等，那大家可就有的头疼了。
好在经过交流后，大佬们对阿斯克的印象非常好，宾主尽欢。
最让人满意的点就是，这位确实是一个孝顺孩子，不是那种穿越到异世界立刻就自认孤儿的那种。
也就是说，只要照顾好他的母亲，基本不用担心他在异世界会叛变啥的……虽然说谈叛变这个事有点伤感情，但他们这个层级的人，当然也不会平白无故地给予信任。
关于今天的首次测试传送试验，结果可以说不好不坏：
首先，根据参数显示传送应该是成功了。
其次，没有办法验证这一点，除了数学。
这事情就相当令人蛋疼。比如我造了一架飞机，没有飞过，我根据各种参数计算证明它可以飞，现在你敢坐吗？
所以最理想的结果，当然是传送过去然后再传送回来，传送回来的东西里头还有数据，证明它确实到过那个世界，这样大家才能放心。
第一次送过去的是某辆火星登陆小车，然而根据仪器参数显示，小车被顺利送过去后，立刻就发生了质点丢失，装置捕捉不到它的位置了。
也就是说，可能是传送过程中出现了形变，导致被传送物体毁坏了？
于是经过领导批准，第二台加载摄像设备的火星小车，也被放入了装置中心。
电力供应开始，H市准备拉闸。
……
勃朗峰顶，青铜龙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吹着夹杂雪花的寒风，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作为半神级的超凡生物，它可以从行星魔潮里获取生存所需的能量，所以平时大多喜欢一动不动趴着发呆，以此来抵御法则对理智的潜在侵蚀。
过了片刻，又一个东西从虚空中浮现出来，啪地掉进了雪地里。
青铜龙无聊地一尾巴将其拍扁，然后用爪子拨拉到面前看了起来。
又是教廷的奇葩玩意儿，以及浓郁的异世界气息——和几个月前的一模一样。
看了几分钟，青铜龙就放弃了研究，将其丢在了旁边的雪地里。
地球这边，大家看着屏幕上的反馈信息，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质点再次丢失，没法传送回来了。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于是，在一个简短的事故检讨会后，项目组决定召回所有正在休息的人员，将全部图纸和原理进行完整的复核检查。
“有必要那么急吗？”阿斯克问旁边的茅中炜。
虽说他自己确实很想回去，尤其是得知这边的一天就是那边的一年后，但是对于项目组的迫切推进，他却有些不是很理解。
“这里面有两个问题。”茅中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国际形势的需要。”
“你以为你的出现，对外能永远瞒下来吗？一旦你这边的存在暴露，国际上肯定会对此进行施压，所以我们得尽快将你送回去，然后迅速争取到技术爆炸的时间窗口。”
“第二，你身体里的异次元量子问题。”
“人类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进行新陈代谢，你的身体也不例外。在这边待得越久，你体内的异次元量子就逸散得越多，除非我们将你24h装在引力势阱量子捕获机里，否则这个过程是无法避免的。”
“所以，趁着你这个样本还能发挥作用的时候，尽快推进项目的最后一步，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也好排查解决。”
“原来如此。”阿斯克沉吟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是担心我在这边待得太久，和那边团员的关系生疏了呢。”
茅中炜：……
确实有这个意思，你要是猜到了就放在心里，能不能别说出来啊？
毕竟帮人开后宫这件事情，说出来我们也是尴尬得很啊！

第五十五章 幕间之七
Helel行星，第6纪251年，拉特兰宫。
索菲殿下率领帝国骑士团，一战收复布拉格城，平定了波西米亚公国的动乱，这个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教廷这边。
然而那位殿下在占领波西米亚后，却以此为交换条件，要求下任领主西吉斯蒙德对胡斯派异端采取怀柔政策，让教廷的枢机主教们颇为不悦。
不过大家倒是没有以此为由，对神圣所罗门帝国发去质疑的问讯。
毕竟那位殿下可是铁王座下第一执剑者，完全可以决定帝国对于教廷接下来的态度。
而且如今的圣女阁下，据说曾经是那位殿下亲如姐妹的闺蜜关系，虽然近年来双方来往得不怎么多了，但关系却从未因此而冷却。
再加上现任教皇又是圣女的亲哥哥……算了算了，异端而已，就当没看到了。
这位李锡尼家族的圣女，说实话，让枢机主教们有些无所适从。
一方面，她平时展现出来的形象，就像个热爱生活的温柔姑娘。种花、喂鸽子、写小说，时不时还编一首曲子，让唱经班的少年少女们唱给她听，可以说是极其不务正业了。
另一方面，这位的实力也确实是R4级别的。比如去年的西西里岛叛乱，便被她一只手就镇压下去——据说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森林。
如今已经是魔潮的最高点，等级上限在Lv.40。让枢机主教们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确实需要这样一位半神，来确保教廷的军事实力足够统治意大利加地区，以及教廷地下的各种危险收容物的镇压。
当然，虽说公事上腹诽很多，但私下里枢机主教们还是挺喜欢这位圣女的，性格温柔体贴，待人接物如沐春风，从来不以李锡尼家族的出身自矜。
任何信徒只要和她谈话超过一分钟，立刻便会诚心诚意地皈依天主，奉献身心，可以说是几百年来教廷最完美的对外形象了。
此时，在教皇宫的雄鹿室里，现任教皇瓦利安陛下，正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广受外界爱戴，被誉为是“近百年来最完美的圣女”的妹妹。
现任圣女阁下，则是完全无视了教皇陛下兼亲哥哥的视线，戴着VR头套一边看电影一边傻乐，怀里还抱着一大桶零食吭哧吭吃。
管不了了。
自从这个妹妹成为半神兼圣女后，瓦利安对她就完全没辙了。
叹了口气后，新任教皇将身上的袍子裹紧了些，向着晋见室的方向走去。
今天有几位来自西法兰克王国教区的主教，需要他这位教皇接待。
看着电影继续咯咯咯笑了好一会儿，诺菈突然摘下头套，惊叫道：
“唉呀！忘了浇水了！”
她连忙传送回到炉火岛，跑到庄园旁边，去给花圃里的超凡植物浇水。
这些植物是经过诺菈本身改良的特殊品种，生命力旺盛，花色丰富美观，就是对水量的要求比较大。
将今日份的水全部浇完后，诺菈放下喷壶，看了下周围的景色。
快十年了，炉火岛的风景依旧如当初那般美丽。
只是这里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原来都快十年了啊……”圣女殿下低低地说着，露出复杂意味的苦笑，低头轻轻摸着即将绽放的花苞。
当年种下去的种子，现在也快要开花了。
可是阿斯克，你却没有回来……
远处的地中海，一只舰队正在乘风破浪，向着东北方向迅速驶去。
此时站在船首像上，戴三角帽做船长衣着打扮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此时正左手拿着单筒黄铜望远镜，右手持一柄弯刀，指着前方气势汹汹地喊道：
“前进！苍青之剑，不择手段地前进！目标是……所罗门城！”
“大姐头！”某个包着头巾的海盗从缆绳上滑下来，苦着脸劝说道，“就我们这点人，直接打所罗门城估计不够吧？要我说还不如去收复西西里……”
“闭嘴！收复了西西里有什么用？等我们一走，那个叛徒又会把西西里抢回去！”已经成年了的米娅没好气地说道，“这次我们要让她交出炉火岛！不然的话，就让整个所罗门城给她陪葬！”
那海盗摊了摊手，转头看向坐在甲板木桶上的另一名半精灵姑娘，投去了询问示意的目光。
对面那个半精灵姑娘，有着一头极为柔顺的粉色头发，华美得如同肆意盛开的桃花般。她碧绿的瞳孔盯着放在膝盖上的书本，右手在上面默默书写着什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于是海盗也不做声了，向着船舷后方走去。
“哈哈哈，拉扎德，你又被船长怼了吧！”正在擦甲板的另一名海盗讥笑起来。
“我只是尽到大副应尽的义务而已。”拉扎德耸了耸肩。
“你可不要想着戏弄她。”水手长艾卡从船长室里走了出来。
事实上，这艘船上的海盗们，有一大半都是来自伊兰尼亚或者高加索刺客组织的刺客，少部分则是来自南大陆的亡灵巫师，或是来自卢西塔尼亚的半精灵战士。
也就是说，全都是蜜儿的手下。
不过既然蜜儿希望他们以“辛奎玛妮家族”的身份来出场，大家也只能不情不愿地陪着米娅玩过家家……好吧，水手长艾卡小姐还是比较喜欢米娅的，所以才会在刚才警告法扎德不要过分。
“啊呀，我可不是要戏弄她，我只是担心船长大人会突然脑子抽风，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举动来而已。”法扎德辩解说道，“比如说等不及慢慢航行过去，用涟漪之剑把整艘船传送到所罗门城上方之类的……”
“别异想天开了。”艾卡毫不客气地冷冷说道，“谁会把整艘船传过去……”
话音未落，周围的海色景物倏忽就变成了云端。甲板上的海盗们微微一愣，随即连忙抱住最近的可以抱住的东西，随后剧烈到极致的失重感便扑面而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米娅的狂笑声在急速下坠的风声里响起，“法扎德你的脑子还是挺好用的嘛！这个主意我是真没想到……”
“米娅你脑子清醒点！”蜜儿终于也受不了了，随手在甲板上用力一拍。
于是正在下坠的整艘船只，立刻变成了来自平行世界的、所罗门城上空的广告飞艇，稳稳地承接住了坠落的海盗们。
几秒钟后，成群的无人机蜂群便喧嚣着盘旋上来，将这群不速之客包围了起来。

第五十六章 揭幕
勃朗峰顶上，又一个小物件从空中掉了下来。
青铜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正打算像去年那样一尾巴将其拍扁，突然被一柄长剑架住了。
“啊，是你。”金黄色的竖瞳，倒映出前方的老人身影，“来自东方的超凡者。”
“我本来不打算来的。”那个老人捋了一下胡子，“但是……你不能再敲坏这东西了。”
“为什么？”巨龙收起了尾巴，“谁让你来的？那个时间编织者吗？”
“两个世界即将连通了。”老人答非所问。
“你是说，那个他们模仿这边所造出来的世界……”
“不，是他们自己的世界。”老人将小车从雪地上拿起来，右手竖起二指并住，往上面搭载的摄像头上一抹。于是里面拍摄到的信息就被除去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段“空旷的勃朗峰”的景象。
然后他将小车放在地上。过了几秒钟，小车再次消失了。
“他们估计今年就会抵达这里。”老人问青铜龙道，“你还打算待在这里吗？”
“换个地方吧。”青铜龙懒洋洋道。
“那么，去我那里怎么样？”
“你们那边有足够高的雪山吗？”
“有的，我们叫它……昆仑。”
……
穿越归来的第六日，地球。
虽然头几次测试实验都失败了，然而从某一次的实验开始，后续却都诡异地完全成功，让参加项目的科研人员既迷惑不解，又松了口气。
在拿到多次成功试验的数据后，关于安全可行性的项目终审会终于顺利通过。
最后一步，则是正式将首批四个人传送过去了。
在消息确定之后，阿斯克也松了口气。
按这样算的话，回去的时间点会是自己离开后第六年。
六年，对于一般人已经算是很久了。
如果谈恋爱的话，这个时间长度算是长跑，已经足够父母亲戚进行催婚了。
但是对于半神而言，六年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而已。事实上，人的年纪越大，对于时间的感知也就越迟钝。
对了，米娅和蜜儿应该都已经成年了吧？那么……
这样胡思乱想着的阿斯克，便和其他三人已经站到了装置里。
本次同行的三人，茅中炜处长他自然是认识的，作风极其干练的老干部。
外交部门的庾子文同志，虽然只是个三十岁左右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但据说当过多部门的公开发言人，也接待过无数外国政要，工作经验极其丰富，在待人接物方面非常擅长。
至于科学院的邵乾刚院士，则是个高高瘦瘦的老头儿，专业领域是科学史。这次过去是为了全面考察对面世界的技术水平。
对于那边的世界，地球这边能收集到的信息也很谜，比如知道那边有个君士坦丁堡，君士坦丁堡内部的建筑分布如何如何，等等。
但君士坦丁堡里的提奥多西大道上开的坦克，内部具体是个什么构造什么原理，这个就真不清楚了。好在游戏也不需要这些细节信息，不然《铁与火之歌》估计还真做不出来。
随着装置再次启动，大量的电力供应也切到了这座基地。夏日炎炎，H市的大部分区域再次拉闸，让不少市民也纷纷吐槽怒骂起来。
然而这些事情都和地下基地的人无关，所有人都密切注视着屏幕上的信息流和状态数据，生怕突然出什么幺蛾子。
很快，量子传送装置便迅速运作起来，伴随着站在中央的四个人，身躯也骤然化作无数的蓝色微粒。
嗯，有点儿像是身躯概念化的感觉。
这样想着的阿斯克，意识便突然中断了下。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众人已经站在了白雪皑皑的峰顶。
“和传送回来的登陆车影像差不多。”茅中炜抽枪在手，警惕地观望四周。
邵乾刚院士则是拿了几只试管出来，小心翼翼地取了一些异世界的空气、雪和泥土，装好并密封。
“这里是勃朗峰，应该是北大陆最高的山峰。”阿斯克提醒众人，“原本这里有一只青铜龙，不过现在好像不在。”
众人闻言又紧张起来。虽然阿斯克说他曾经击败过那条龙，但那也并不代表复刻一次战斗，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在战场边缘活下来。
于是大家便连忙下山。
勃朗峰的山势很陡峭，并没有什么人工修建的道路。阿斯克本人凭借肉体力量还好，另外三人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因此遇到地势过度危险的地方，只能由他将其余众人一一安全送到更低的平台去。
这时阿斯克便无比怀念起团队里的姑娘们来。哪怕有一个在这里，不能飞行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哦，好像美狄亚不行，这姑娘排除。
大约几个小时后，众人总算是从山峰北麓下去了。
“按照地球的地图来看，这边应该是瑞士和法国的边境。”邵乾刚院士托了一下眼镜，认真说道，“但是这个世界的话……”
“应该是施瓦本公国境内南部。”阿斯克淡定说道，“我以前来过施瓦本公国，不过没有来过这里。”
茅中炜微微沉吟，转头问庾子文道：“子文，如果是德语……”
“德语，英语，意大利语都没问题。”庾子文点头说道。
“哈哈，不用那么麻烦的。”阿斯克笑着说道，“你们没发现自己正在说的语言吗？”
三人：！！！
然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所说的语言不知何时，已经切换成了某种类似德语的语言……但是很多词汇、语法结构上有所不同，而且他们自己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再次检查自身，他们便发现各自的相貌也变了——在原来五官的基础上，变得更加混血风格了。
仿佛是本体和某个外族身体的融合了似的，虽然乍一看没什么变化，仔细却能看出不对劲来。
“这……这个……”最为激动的邵乾刚院士，不断地摸着自己的脸和脖子，“这真是匪夷所思……”
如果是在地球上，这位院士大概会立马把自己送到研究所去。
离开山脚继续向北进发，众人就抵达了一处名为沙泰勒的帝国要塞，有全副武装的施瓦本士兵在上面巡逻。
正好有一队骑兵从要塞里出来，一个个背弓挎枪的模样，大概是正准备出去打猎，看到阿斯克这边一行四人，领头的便立刻驱马过来：
“滚！这里是霍亨索伦家族的私人领地，不允许你们这些贱民偷猎……咦？”
这位领头的中年贵族，突然就直接跳下马来，冲到阿斯克的面前，盯着他的脸孔看了半天，失声道：
“苍青之剑的阿斯克团长？！”
“诶，是我。”阿斯克也有些惊奇，“我们认识？”
“当然！”中年贵族立刻说道，“242年的帝国内战，当时您和您的团队来到索伦家族，我曾经有幸见过您一面！咱们还谈过话呢，您，李锡尼家族的那位圣女，还有红色头发的那位……血腥玫瑰半神阁下！您还记得吗？”
阿斯克微微沉吟，便想起来那段时间为了尽快结束内战，苍青之剑确实接了巴伐利亚公爵的雇佣，去施瓦本公国策反索伦家族来着。
然后腓特烈伯爵就说，我们家族内部意见还不统一呢，你们帮我去说服下他们。
于是美狄亚就去“说服”他们了，见了不少索伦家族的贵族，这家伙大概也在谈话名单内，只是如今确实记不起来了。
“不如各位去我的要塞里稍微休憩吧。”见众人风尘仆仆，衣服和头发上还有雪花，这位中年贵族便殷勤地说道。
第七卷尾声 时间编织者的秘密笔记
时间编织者：在吗？
革命进程：在。
时间编织者：那，开始念了哦，勿外传。
时间编织者：要达到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的终局，首先要维持各方势力上的均衡。
时间编织者：至少不能形成明显的碾压态势，我不想看到有任何同伴牺牲。
革命进程：这很难，混沌变量太多了。
时间编织者：就像是一辆高速奔跑的列车，我只能小心翼翼控制铁轨的方向，来引导它往既定的方向前进，同时消弭任何脱轨的可能。
时间编织者：他的离去是注定的收束点，而他的归来需要达成三个条件。
时间编织者：条件之一，他有足够的归来意愿。
时间编织者：这件事情交由血腥玫瑰去完成，她将在这个世界孕育他们俩的第一个孩子，而他不可能对此放弃——就像他不可能放弃他的母亲那样。
时间编织者：条件之二，他没有留在那边的束缚。
时间编织者：重点是照顾好他的母亲，让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这方面会由他那边的国家来完成。
时间编织者：条件之三，他有回来的能力。
革命进程：说到这个，那条傻龙差点就误事了。
时间编织者：总会有计算之外的变量，没事，我已经拜托张三丰道长排除了。
革命进程：叫人家张三丰先生真的好吗？毕竟人家也有自己的姓名。
时间编织者：他用卜算能力遮掩天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姑且就叫他张三丰好了。
革命进程：话说回来，那边的游戏世界，似乎他也有隐秘的插手和干涉？
时间编织者：据我所知，他这种境界大佬，但凡是被人观测到便会心生感应，掐指一算便能知晓前因后果。或许是地球那边观测到了他的存在，试图将其制作进游戏里。而他反推因果，便能立刻知晓一切，于是心血来潮，出手进行了一定的干涉。
革命进程：地球观测并试图干涉我们的世界，然而实际上却是我们在观测并干涉他们，然而或许我们和地球都在更高层次的张三丰先生的观测和干涉里，这一波是层层嵌套呢！
时间编织者：没人能确保自己不是棋子，只要能达到目标就好。
革命进程：终于，在弥赛亚小姐的努力下，辣个男人回来了。
时间编织者：接下来就是通往幸福的终局了。
革命进程：但是首先她们会互相战斗。
时间编织者：那也没办法。毕竟独占配偶是人类的利己本能，反而让大家都幸福这种利他思想，才是后天形成的。
革命进程：比如我们的弥赛亚小姐，就是一位摆脱了低级趣味和本能冲动的高尚的人。
时间编织者：我觉得你在讽刺我。
革命进程：怎么会？我并没有编译讽刺逻辑的代码块。我只是觉得，他实在是太幸福了，能拥有你这么为他着想的善良女孩子。
时间编织者：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并不需要你重复一遍来讨我的欢心，拉斐尔。
时间编织者：总之，均衡态势必然导致拉锯战争。
时间编织者：北境的赫尔辛根帝国，必然和神圣所罗门帝国产生冲突。
时间编织者：若教廷加入其中，则北境必败无疑。然而教廷和帝国也非同一条心，如何将她们的合作关系撕扯开来，这是破局的第一步关键。
时间编织者：风暴女皇此时正在远征叙利亚，我和角状时空所继承的苍青之剑佣兵团，需要将时间拖到她带兵归来，这样乱局的棋手才算全部集齐。
革命进程：然后就是明火执仗互相厮杀的时候了。
时间编织者：一切如我事先在这里书写的那样。
革命进程：全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只是，真的会有那么顺利吗？
时间编织者：当然未必。只是无论如何，我希望大家都没事。
……都会有幸福的归宿。
第八卷 糖与修罗场

第一章 进击的骑士姬
阿斯克这边和茅中炜等人交谈片刻，决定还是先去要塞里休息下，毕竟邵乾刚院士年纪也大了，刚从那么高的山上下来，身体吃不消。
随着一行人进了要塞，一通电话也从内部拨出，打给了索伦家族的腓特烈伯爵。
腓特烈当然知道这事的重要性，毕竟索菲殿下曾经叮嘱过他，让人留意境内南部的勃朗峰，一旦有遇到什么情况，立刻通知她。
南境的沙泰勒要塞，也是基于这个理由而建立起来的，如今居然在这里遇到了苍青之剑的团长……顿时让腓特烈察觉其中不对。
殿下既然已经是帝国长公主，应该早就离开那个佣兵团了，双方此前究竟有过什么恩怨情仇，谁也不清楚。
因此腓特烈也不敢怠慢，连忙就电话打到了帝国骑士团那边。
如今魔潮上限已经升到Lv.40，教廷的科技制品不再有被烧毁的风险。得益于教廷圣女和帝国殿下的良好关系，像是电灯、电话这些事物，也都在帝国境内全面普及。
很快骑士团那边就通知到了殿下，对方亲自在电话里和腓特烈交谈，让他颇为振奋。
殿下发来最高指示：将这些人安抚住，务必留在沙泰勒要塞里。
于是命令又层层传递下来，直接传到主管要塞的中年贵族那里。
这贵族连忙让人准备最好的美食、美酒，准备今天晚上摆宴席，将这四人直接给灌醉了。明天如果他们醒来要走，就再组织一场外出郊猎……总之就是千方百计地将他们拖住。
然而还没等到晚上宴席开场，从东北方向就飞来一道流光，于要塞里化作了埃莉诺的模样。
“阿斯克！”她冲进城堡大厅里，看见阿斯克惊愕地坐在椅子上，立刻惊喜地奔了过去。
“埃莉诺？”阿斯克微微一怔。
当年还有些青涩的骑士姬，此时已经成熟得仿佛水蜜桃般：金色的波浪卷发盘在胸口，被高耸的山峦托住。贴身的白底黑十字骑士罩袍里，是遮掩不住的凹凸有致的身材，以及极其赏心悦目的超级大长腿。
她单手利索地解下背后的披风，往旁边的桌上一丢，急匆匆地冲到阿斯克面前，像是要扑入他的怀里，却在他身前又止住了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搅着双手，露出温柔的笑容来：
“回来了呀？”
“嗯，我回来了。”阿斯克也笑了，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旁边的中年贵族、侍从们，以及茅中炜、庾子文等人，哪里看不出这位殿下冲进来的急切，以及此时眼中的柔情蜜意……几乎都快化成糖水了。
俨然是情根深种的模样。
茅中炜默默和庾子文对视，互相用眼神交流起来：
这位就是神圣所罗门帝国的那位殿下？
是的，应该是的，没错。
神罗在这个世界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势力了，咱们得交好关系啊。
还用交好吗？我觉得只要让我们这位同志和她结婚，神罗帝国这边的外交就稳如磐石，固若金汤，立刻可以上升到咱们国家在这个世界的“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的关系，此行寻找立足点的目标就算初步达成了。
“诶，来介绍一下。”阿斯克也没将其他人晾着太久，开始给埃莉诺介绍起来。
“这位是格拉夫子爵，热情邀请我们参加他今天的晚宴。”
“殿下，对您的拜访我感到无比荣幸之极。”中年贵族大喜过望，连忙行了个贵族礼。埃莉诺微笑颔首表示回应。
“这几位都是我那边世界的人。茅中炜同志，安全部的，类似于你们这边刀锋武士书记的职业；庾子文同志，外交部的，类似于你们这边的皇帝发言人；邵乾刚院士，科学院的，类似于你们这边的帝国大主教。”
“你好。”埃莉诺礼貌性地一一问候过去。
茅中炜这边几人也表现得很客气。虽然他们在地球那边都是大佬，但是在这边……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和名分，若不是凭借阿斯克的关系，别说这位帝国殿下，怕是连主管要塞的格拉夫子爵都没资格见到。
“回去见过你母亲了吗？”埃莉诺收回目光，再次笑吟吟地看向阿斯克。
“见了，她身体还不错。”阿斯克回答说道。
“那这次打算待多久？”埃莉诺的湛蓝色眼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不好说，还在考虑。”阿斯克笑了一下。
“要不就别走了吧。”埃莉诺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阿斯克：？？？
他稍微有些措手不及，而旁边的人无论是格拉夫子爵，还是茅中炜、庾子文等人，几乎都已经神情沸腾了，冲他疯狂地打起眼色来。
答应她！
当然，在场的都是一把年纪的人，像年轻人那样起哄“答应她！”“答应她！”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露出了巴不得帮阿斯克立刻答应下来的焦急表情。
“你现在住在哪里？”阿斯克问。
“看情况，有时候待在魏斯巴赫宫，有时候回亚琛大皇宫去。”埃莉诺回答说道，“对了，我组建了一个骑士团。”
她指着胸口的白底黑十字纹章，笑道：
“我设计的，好看吗？”
嗯，很大，曲线很好看……阿斯克笑着点头。
于是埃莉诺便拉着他的手往外走，格拉夫子爵连忙将剩余三人拦住，不让他们当电灯泡跟过去。
“你走了快六年了。”在要塞铺满落叶的庭院里漫步，埃莉诺低声说道。
“嗯。”阿斯克点了点头，“其实我那边只过了6天。”
“时间流速不一致？”埃莉诺微微沉吟。
“诶，你猜得倒是挺快的。”阿斯克诧异说道。
“你别回去了吧，或者把你母亲接过来啊？”埃莉诺提议说道，“既然现在你都能带人过来了……”
“没关系。”阿斯克轻松地道，“我在这边就算待三十年，对我那边的母亲来说不过一个月而已。偶尔回去看看她就好。”
“这倒也是。”埃莉诺点头说道。
过了片刻，她又有些幽怨地说道：
“你也不问我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那你过得怎么样？”阿斯克尴尬。
“还行吧。”埃莉诺微笑说道，“带骑士团在帝国内部到处跑，主要是解决平定各个公国的内战和叛乱，和过去在佣兵团里差不多。”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嗯，骑士团团长当久了，有时候总有种自己是个男人的错觉。不过亚琛那边的家族和大臣们很烦，早些年一直想怂恿我坐铁王座，现在看出来我对皇帝没兴趣，又整天催我结婚，估计是打我后代子嗣的主意吧。”
“唉，我等你太久了，他们估计都不理解，还总是给我介绍年轻的贵族男性，一个个往我的骑士团里塞，动不动就说‘愿意从我的骑士扈从做起’，呵呵。”
埃莉诺狡黠地笑笑，踢开了路边的小石子：“我就把他们都安排给那些40多岁的骑士老爷当扈从去了。”
“你这样也太坏了。”阿斯克开玩笑道，“人家是冲着你来的，又不是真的想给大老爷们当扈从。”
“嗯嗯，我也觉得这样。”埃莉诺认真点头，“可是没办法啊，我是你的骑士啊，收私人扈从至少要和你通气吧？可是你又不在，我没法带人过来给你看，还都是些英俊的贵族小白脸，万一你回来吃醋怎么办？”
“呃……”
“要不这样吧。”埃莉诺露出漂亮的笑靥，“为了杜绝这些人的心思，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我的婚事给确定下来，让他们彻底死心。”
“我们结婚吧，阿斯克。”她停下脚步，认真地建议说道。

第二章 见面就求婚！
啊，这。
刚来到异世界就被人求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阿斯克闻言发愣，只听见埃莉诺继续说道：
“我是你的骑士，发誓过要终身守护你，可是你的等级应该还只有Lv.20吧？如今魔潮上限已经到达Lv.40了，外面会有很多高等级的敌人……我不放心你的安全。如果你能够和我结婚，我就可以更好地用我的权势和实力保护你了。”
“还有啊，阿斯克，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骑士姬抓住阿斯克的手，将其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表情真挚而执着，“如果你对我没有一丁点的喜欢，那刚才求婚的话，就当做我没说过吧。”
阿斯克：……
“咳。”某种微妙的触感涌上心头，他也只能如实说道，“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喜欢’，但咱们这刚重逢，就跳过交往环节谈婚事会不会太快了……”
“好的！”埃莉诺直接忽略了他的后半句，灿烂地笑了起来，“那我们的婚礼就安排在下周，亚琛大皇宫里举行吧！”
阿斯克：？？？
然后他才总算反应过来：从一见面到现在，埃莉诺先是露出惊喜来消解多年不见的生疏，然后又拉他的手出去散步，接着“随口”聊到被人逼婚的事情，最后顺理成章地主动求婚……
这一系列的举动太过自然，以至于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如今的骑士姬，可不是他临走前那个尚有些青涩的骑士姬。
而是已经当了多年的上位者，无论是手腕还是阅历都不缺乏，甚至能够技巧娴熟地主动出击的成熟女强人了。
这样想着的阿斯克，手腕突然就被埃莉诺扯了一下。
被拉到了她的怀里。
似乎是觉得这样太过豪放，于是帝国第一执剑人殿下轻巧旋身，反过来钻入了阿斯克的怀里，然后用温热柔软的唇将他的嘴噙住了。
她湛蓝色的眼瞳里满含爱意，让阿斯克也有些头晕目眩，等他被亲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埃莉诺才轻巧地与他分离，然后将脸贴住了他的胸口，抱着他的腰低声说道：
“我等你好久了，不想再等下去了。”
“和我结婚吧。”
……
总之，男人是不可以说不行的。
尤其是一个金发蓝瞳腰细腿长位高权重的大美女对你忠心耿耿痴心一片非你不嫁的时候，如果再说不行……那大概只能用不喜欢女人来解释了。
等两人回到城堡，阿斯克也只能去和茅中炜等人告别，因为久别胜新婚的埃莉诺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她打算先把阿斯克接走，至于这些人则是安排其他路线送去亚琛。
“搞定了？”在埃莉诺和那位格拉夫子爵说话的时候，另外三人连忙过来低声问道。
茅中炜同志的脸上是询问和不确定，邵乾刚院士是“后生可畏”的老怀甚慰，来自外交部的庾子文同志，表情则是“果然无我用武之地”的淡淡哀愁。
“确切地说，是我被搞定了。”阿斯克无奈地道，“抱歉啊，先前说好的后宫，估计开不了了。”
茅中炜等人瞪大了眼睛：？？？
等等，我们是让你搞定她，不是让你被她搞定啊！
你这里被她搞定了那其他姑娘怎么办？！尤其是那位意大利加的诺菈小姐……
“下周的婚礼，在亚琛大皇宫举行。”阿斯克惆怅地道，“总之，不知怎么地就答应下来了，可能是因为我内心也是喜欢她的……”
“那其他姑娘们怎么办啊！”茅中炜简直都快哭了。从业二十多年了，完全没遇到过这种要帮人开后宫的政治任务，而这个人居然他妈的还是个相当传统的男人。
“这样，我跟你讲啊。”于是庾子文便拉他过来，循循善诱地说道，“虽然我已经结婚了，但是我也理解你们还没结婚的年轻人，有时候就是有无法抑制的冲动。但是呢，有的时候人生并不一定要急着做决定，你完全可以先看看其他姑娘再说，对吧？”
“可是我对埃莉诺已经一片真心了。”阿斯克说。
“一片真心也不妨碍你去和别的姑娘交往啊。”庾子文继续劝说，“关于男女爱情之间的事，辜鸿铭老先生就曾有过绝妙的比喻：男人好比是茶壶，女人恰如是茶杯，哪有一把茶壶只配一个茶杯的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只配一个茶杯，难道不应该挑最好的、最适合你的那个吗？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情，一定要慎重抉择啊！”
“你说的很有道理，庾子文同志。”阿斯克点头说道，“但是我已经答应她了，此时肯定不能反悔，不必再提了。”
阿斯克这边摆出斩钉截铁的态度来，三人面面相觑，也是拿他没辙，心中苦笑起来。
毕竟这家伙并不在体制内，不能用“乱搞男女关系”的罪名拉他下马……不对，应该是“不乱搞男女关系”……等等，体制内鼓励年轻干部“乱搞男女关系”吗？
这样想着的三人便有些精神错乱，毕竟大家都是新时代成长起来的正经干部，作风那肯定是靠谱的。只能说时事便是如此吊诡，明明这种事情应该是彻头彻尾的污点，他们几个却在苦心孤诣地劝对方自污……
但是再想想身后组织的需求，众人的期盼，时代的使命，以及肩上沉甸甸的重量，大家又再次狠下心来。
个人利益就应该为集体利益让步！想当年那些接受重要使命，担任地下工作者的先辈前烈，为了混入反动敌人的队伍里，顺利取得敌人的信任，自污起来那才叫一个没底线：扮演狗腿子、欺凌无辜民众、拷打革命同伴……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他们动手的时候心里都在流血！
比起忍辱负重的他们，组织就是让你开个后宫怎么了？要你流血了吗？
当然，阿斯克毕竟也不是体制内的，三人虽然内心早已做好觉悟，却没办法强行要求他接受这样的理念。
因此大家也只能假意无奈地接受现实，开始祝福起阿斯克和埃莉诺的婚姻来，暗地里则默默达成了一致：
无论如何，决不能让这位思想保守的年轻同志，就此被那位殿下绑定在神圣所罗门帝国！
当然，不让他被绑定在这里，并不意味着要阻止他和埃莉诺的婚姻，或者破坏他们的关系，毕竟交好神罗帝国，对地球那边也是有好处的。
只是这里面就讲究一个分寸。比如上世纪的白象国，同时徘徊于东西方两大巨头阵营之间，左右逢源，如鱼得水，靠的就是所谓的“平衡”。
不是说不能和这边亲近，而是指一旦和这边关系过分密切，立刻就去发展和对面的关系，来达成多条好感线齐头并进的效果，这就是所谓的平衡之道。
既然这位年轻同志不理解，那咱们只能帮他一把了！

第三章 这里的温泉挺不错
亚琛，洛林公国的都城，也是巨龙家族的领地。
最经典的场景必然是亚琛大皇宫，这座由查理大帝修建的皇宫，以高耸入云的尖顶风格闻名于，大名鼎鼎的铁王座就位于其中。
铁王座通体由大量武器、盔甲残片所熔铸而成，据说这些金属残片都是来自查理曼当年远征耶路撒冷所击败的敌人，那些被圣剑一击而碎的异教徒军队的武器和铠甲，在战后根本没有办法回收再利用。
于是查理曼便令人将其修筑成铁王座，目的是告诫他的后代子孙，帝国权力究竟因何而来——它来源于无数的战争、杀戮和征服之上。
在查理曼因为等级过高而跑路三大位面一去不归后，他的子孙果然完全理解了父亲的意思，立刻拿起刀枪互相厮杀起来，从而导致偌大的法兰克帝国一分为三。
总之，和苍青之剑佣兵团非常相似，都是压在上面的人跑了，下面立刻分崩离析。
至高无上的执剑人长公主殿下回到亚琛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皇宫，于是各路贵族都蜂拥前来迎接：有萨克森家族的，有宫廷僚属的，也有亚琛本地贵族的。
然后他们就集体目瞪口呆了。
那位品行正直的，虽然对下属和平民和颜悦色，但对殷勤献媚的年轻贵族男性从来不假以辞色，甚至让人怀疑她和圣女是百合贴贴的帝国第一执剑人长公主殿下……
……此时正亲密地抱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向前来迎接的贵族们热情地点头致意。
被她当着这么多的陌生人贴贴，阿斯克强作镇定，其实心里也是尴尬不已，索性目不斜视地让埃莉诺拉着他走。
“这是我刚回来的未婚夫啊。”埃莉诺殷勤地向众位贵族介绍阿斯克。
“亲王殿下好。”贵族们连忙向阿斯克致意。帝国长公主殿下的丈夫，那绝对是亲王头衔打底的，给低了都嫌丢人。
“大家好。”阿斯克也只能回礼。
埃莉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将阿斯克的手臂也抱得更紧，仿佛在宣示主权般——是她本人的主权归属，这样其他贵族就不会在婚事上继续去烦她了。
当然，这个消息并不会仅仅局限于亚琛，而是会很快扩散到国外去。
由于某些显而易见的原因，该消息无疑会带来极大的风险，因此埃莉诺就必须迅速推进婚事进度，在外界压力抵达并上升到临界点前，先把自己和阿斯克的名分定下来。
她虽然做不出美狄亚那种未婚强推的事情，但美狄亚的先斩后奏，无疑也教会了她什么叫“先下手为强”。
很快，亚琛大皇宫名义上的主人，帝国皇帝小奥托也在侍从的护送下赶来了。
这少年看到亲姐姐抱着个陌生男人的手臂，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姐，这位是……”小奥托带着不爽的笑容问道。
“你姐夫。”埃莉诺笑容满面。
“哦，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位，姐夫？”小奥托拉长了声音。
“因为那时候你还没长大。”埃莉诺笑眯眯地说道，“早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亲爱的就已经陪我走遍整片大陆，跟我海誓山盟了。”
小奥托闻言便脸色难看起来，坚持说道：
“可是姐姐，您毕竟是帝国摄政，帝国骑士团的大团长，以及铁王座下第一执剑人的尊贵身份。难道您不觉得您在婚事的选择上应该更慎重一些吗？”
“不觉得啊。”埃莉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笑着说道，“陛下，你要知道，在那一连串所谓的尊贵头衔之前，我首先是一位半神。”
“一位半神，主动选择另一位情投意合的半神，作为自己的未婚夫甚至是未来的丈夫，完全在她所拥有的权力范围内，因为半神实力可以让她超脱出原有的封建阶级束缚关系。”
小奥托：！！！
好气啊！为什么我不是半神？这个皇帝当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既然你已经见过你的姐夫了，那就作为这里的主人，给我们安排一间居住的房间吧？”埃莉诺提醒他道。
“给……”小奥托咬牙切齿，只能吩咐侍从，“给我的姐姐，在金蜡枝室安排一个房间。至于我的姐夫，就请住在八角宫的客房里吧。”
“不行哦，陛下。”埃莉诺仿佛哄小孩子般蹲了下去，降到与小奥托平齐的高度，耐心说道，“金蜡枝室和八角宫离得太远了，姐姐今晚想要和姐夫住在一起哦。”
小奥托欲哭无泪。
“那……那随你们住哪里吧！”被自家姐姐残忍插刀，垂头丧气遍体鳞伤的少年皇帝匆匆离去，找他的母亲狄奥法诺太后告状去了。
在场的帝国贵族们将其看在眼里，心想小皇帝果然不是长公主殿下的对手，心里更加坚定了究竟该站在哪边的想法。
等周围的贵族全部退去，埃莉诺便赶走了宫廷侍从，轻车熟路地将阿斯克带到了附近的八角宫里。
八角宫，又叫“夏佩尔宫”，是以八角形为穹顶的宫室。
“你知道吗？像这种八角宫室的建筑风格，基本都是第四纪的所罗门人带过来的。”她拉着阿斯克的手，边走边介绍说道，“因为所罗门人对公共浴室和洗澡非常狂热，而亚琛这边盛产温泉，因此他们便特意将温泉地点的宫室盖成八角形，和烧水的公共浴室区分开来。”
“第五纪查理曼选择亚琛作为自己行宫的所在地，度过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时光，也是因为钟爱这里温泉的缘故。”
“那我有点想尝试一下。”阿斯克从善如流。
“嗯嗯，你先在这里泡着吧，我去给你拿为客人准备的浴袍来。”埃莉诺将他带到温泉室里，随后便拉上门出去了。
阿斯克看着这间温泉室，确实和所罗门式的公共浴室有区别：
古所罗门人喜欢那种铺设整齐瓷砖的公共浴室，用铜制的水龙头接热水过来；如果是东罗，瓷砖通常会选用彩色小方格的马赛克形式，以及可以拿在手里灵活移动的花洒。
法兰克这边的温泉室，则更像是在一大块石头上，凿出供人躺卧泡澡的凹槽，里面已经积满了热气腾腾的水。出水口则被雕刻成龙头的形状，相比所罗门人的公共浴室，少了几分工业规整的风格，却多了狂野的自然韵味。
他在旁边的石制长凳上脱下衣物，伸脚进水里试了试温度。
唔，还不错。
于是他便将身体缓缓泡入温泉里，找了个较为平缓的石壁靠着，懒洋洋地享受起这迷人的温暖来。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温泉室的门再次被拉开了。
穿过朦朦胧胧的水雾，阿斯克便看见从门外跨进来的，是埃莉诺那特有的，即便是宽松的浴袍下摆也完全无法遮住的，白皙光滑肤色细腻的大长腿。
等等，温泉室的外面……好像没有标注“性别”来着！

第四章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埃莉诺将头从水面下扬起来，湿漉漉的金色长发于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洋溢着如美人鱼般的奇妙魅力。
然后她便看着将头的下半部分埋在热水里，不断咕噜咕噜向外吐泡泡，努力不去看她身子的阿斯克，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干嘛这么拘谨？”
“我不知道你们是混浴的。”阿斯克郁闷说道。
“混浴的又怎么样？”埃莉诺大胆地靠近过来，“难道身为你的贴身骑士，不可以伺候你清洁洗浴身体吗？”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贴身骑士是做这个的。”阿斯克缓缓后退。
“有的哦。”埃莉诺将他逼到角落，“如果是男性封君女性骑士，基本上都会有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如果性别反过来，就要看女性家族这方面是否有严格限制了。”
“可咱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什么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已经订婚了啊，我亲爱的团长。”
“那做这种事也太早了些。”阿斯克硬着头皮说道。
“你说什么事啊？”埃莉诺假装不懂，“我只是想给你按摩而已啊。”
按摩……被大美女逼到死角的阿斯克，仿佛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就按摩吧。”
于是埃莉诺就从温泉里毫不在乎地站起来，冲着扭过头去的阿斯克温柔地笑笑，然后便坐在温泉的石壁边上，将纤细修长的小腿浸泡在热水里，同时拍了拍自己丰腴健美、没有丝毫赘肉的大腿：
“来吧，趴这里。”
这一招以退为进，埃莉诺也是玩得炉火纯青，因为阿斯克就是这样的性格：如果你跟他直接说要给他按摩，他八成是不肯的；但你先假装暗示要和他咕噜咕噜，等他拒绝后再“退而求其次”改为按摩，他就会忙不迭地答应了。
在帝国骑士团大团长的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又和无数大贵族打过交道的她，如今的手腕和城府早已非昨日可比。
阿斯克有些尴尬地用手挡住下面，目不斜视，缓缓走到埃莉诺的身边来。而看穿了他的窘迫的骑士姬，仿佛坏心肠般用目光直直盯着他，直到他将胸膛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为止。
接着，埃莉诺便开始按捏起他的脊背肌肉来。
“呼~”阿斯克舒服地叹息了声。
“怎么样？”埃莉诺笑吟吟地问道。
凭借着精细入微的意志雾气，她可以轻松地感知到阿斯克的全身肌肉，哪里紧绷、僵硬、酸累和充血过度，并用巧妙的按摩手法将对应部位的肌肉活络开来。
“手法一流！”阿斯克默默向上，竖起了大拇指。
“结婚以后我可以每天帮你按。”埃莉诺立刻适时地抛出橄榄枝。
“唔。”阿斯克立刻心动了。
“每天按摩”，这个和“膝枕采耳”“早安亲亲”“烧的好菜”“勤做家务”类似，都属于身为妻子的加分项。
仿佛察觉到他的身躯柔软下来，埃莉诺便笑成了弯弯眼，继续去按摩他的肩胛骨和脊背。
随着她的双手一路向下，阿斯克本能地感到有点不妙，但很快又在舒筋活血的状态下放松起来，渐渐地便睡过去了。
“咦，睡过去了吗？”埃莉诺在他的脸颊上用手指戳了几下，有些失望地自语道。
本来还想继续往下按摩，制造一些暧昧契机的……想不到团长就这样睡着了。
所以真就这么信任我吗？觉得我不会做出美狄亚那种事情来？
帝国的长公主殿下默默扪心自问，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没法全程主动去做那种事。原本的计划也只是用尽手段去挑逗亲爱的团长，若他真的按捺不住兽性大发，自己再半推半就顺水推舟交出去的。
即便这么多年来，她已经成熟、圆滑了不少，但内心深处依然是那个纯洁、执着、敢爱敢恨的骑士姬，不会也不可能彻底变成魅魔那样能主动骑人的性格。
唉。
不过这样也好。
盯着阿斯克沉睡的侧脸，埃莉诺的目光也逐渐柔和起来。
至少你回来了呀……
她等待了十多分钟，不忍心打扰团长的沉睡，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但很快却又有些忍不住，动作轻柔地将他的上半身子抱了起来，悄悄地亲了一口。
唔，还是没醒啊。
于是长公主殿下就抱着阿斯克，姿势舒缓地站起身来，安静地离开了温泉室。
守在门口的两位侍女，一人立刻为她披上浴袍，还要给睡着的团长披上毛巾遮住身子，却被埃莉诺摇头拒绝了。
她怕吵醒团长，因此只是朝前面使了个眼色。
于是那侍女立刻会意，匆匆走向前方去开道，确保不会有任何侍从误闯挡在殿下前进的道路上——当然就算有，也是埃莉诺的意志雾气先发现。
另一个侍女则是给埃莉诺套上棉拖，并跟随她往八角宫的卧室走去。
客房距离温泉室不远，实际上只是二层和三层的同一位置。前行的侍女首先进入客房，迅速将收拾整齐的床铺上面的绒被掀开，并且关上敞开的窗户，拉上窗帘，点起床头的壁灯。
埃莉诺抱着阿斯克走了进来，将他轻轻放在床上。两名侍女则是向她躬身，然后默默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缓缓解开了贴身的浴袍，任由它落在地毯上，擦干了金色长发的埃莉诺来到衣柜边，拉开柜门，挑了一件丝绸的睡衣。
她下意识地拉住睡衣的袖子，似乎有种放弃穿它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将其按捺下来，缓缓将其换上了。
替阿斯克盖好被子后，穿着睡衣的埃莉诺也钻到床上，舒服地靠着枕头，拿起枕边的一本《查理曼传记》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阿斯克才从柔软的棉被和床垫之间，悠悠地醒转过来。
唔？
第一反应：怎么不在温泉里面？
第二反应：怎么没穿衣服？
第三反应：埃莉诺居然在旁边？！！
“你醒啦？”埃莉诺有些慵懒地扬起下巴，做出一副“本殿下已经爽完了”的事后表情，“睡得可真沉，怎么弄你你都不醒。”
阿斯克：？？？
他下意识便往下面摸去。
腹部没有那种“一滴都不剩了”的似曾相识感。
床上也没有可疑的血迹。
于是他松了口气。
“你为什么会认为，那种事只能发生在卧室的？”见他如释重负，埃莉诺故意调戏。
“因为没有那种‘身体被掏空’的虚脱感觉。”阿斯克坦然说道。
埃莉诺沉默了下，便恼恨地一把抄起枕头，向可恶的团长大人砸了过去：
“你倒是熟练得很啊？和美狄亚研究得很透彻了吧！还身体被掏空？啊？！”
“等等，那又不是我自愿的！”阿斯克一边举起手臂，抵挡这毫无伤害的攻击，一边给自己叫起屈来，“而且你不是我的骑士姬吗？哪有骑士姬主动攻击主人的！”
“因为我没有守护住你的贞洁！”埃莉诺气急说道，“所以我要惩罚自己的疏忽和过失！”
“那为什么拿枕头打我！”
“因为打在你身上，痛在我心里！”

第五章 卡其脱离太
“给我件衣服穿。”阿斯克说。
“都在衣柜里，你去看看？”埃莉诺坐在他的旁边，靠着枕头，手里捧着书本。蜷曲的金发散落在顺滑的丝绸睡衣领子上面，显得极为魅惑和诱人。
“你的？”
“当然了，都是女装。”
“那我的衣服呢？”
“拿去洗了，估计明天才干。”
“所以你想让团长就这样躺在你床上？”
“对啊，那不然呢？”埃莉诺合上书本，微微扬起光洁的下巴，带着种挑衅般的俏皮眼神斜睨着他。
于是阿斯克便知道不能再退缩下去了，否则便会被得寸进尺的骑士姬无限欺压。
“不然就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他神情严肃地说道。
“比如呢？”埃莉诺扬起嘴角。
阿斯克翻过身来，将试图作死的骑士姬压在身下。
埃莉诺盯着他看了几秒，便害羞地闭上眼睛，等待团长亲下来。
虽然看似平静异常，但骑士姬微微颤动的长睫毛，以及紧紧抓住被子的双手，却暴露了她紧张而又惶恐的内心。
这样亲下去就有点欺负人的感觉，于是阿斯克便拿了个枕头过来，按在了埃莉诺的脸上。
埃莉诺：！！！
她生气地甩开枕头，反身就把阿斯克推倒。两人在床上打打闹闹了好一会儿，不经意间摸摸蹭蹭的次数也攒够了，渐渐便生起了羞涩的暧昧气氛。
“阿斯克……”已经躺下来的埃莉诺，左手从被子里伸过去，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臂，“我有些困了。”
“那你睡会。”阿斯克盯着大床上方的深红色幔帐。
“我想趴在你怀里睡。”埃莉诺说。
阿斯克：？？？
“那我坐起来。”他将枕头竖了起来，然后为难地看了眼被子下面，说道，“至少给我条裤子吧。”
于是埃莉诺便乐不可支地爬了起来，从衣柜里挑出一条中性风格的条纹短裤丢给他。
阿斯克这边在穿裤子，埃莉诺趴在床边双手托腮看着他，将他看得各种不自然。
“你看什么？”
“我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多看几眼不可以吗？”埃莉诺振振有词。
“埃莉诺你变了。”阿斯克只得叹了口气，一把将裤子拉上。
“都六年了，总不可能一点变化也没有。”埃莉诺钻进了他的怀里，将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拉上被子，咕哝说道，“再说了，如果不主动出击的话……”
“如果不什么？”阿斯克没听清。
“没什么。”埃莉诺将他的手臂抱在怀里，“亲爱的，我先睡一会儿。”
她安静地睡着了，而阿斯克看着她的侧颜，心思忽地飞到了别的地方。
忽然想起自己和美狄亚还有一个女儿……现在已经出生了吧，五岁半？
于是，阿斯克的心里便生起了负罪感，暗想这事能不能和埃莉诺提一下，让他去见一见自己的女儿。
以埃莉诺的性格，就算和美狄亚水火不容，也不至于跟一个小女孩过不去。至于吃醋或责怪他，那本来就是正常的，无论埃莉诺说什么他都受着就是了。
还有其他姑娘们……虽然这么说很抱歉，原本还不切实际地想过开后宫，现在看来估计也不成。
男人终究还是要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的。后续抽个机会去见下她们，认真地好好道歉吧。
嗯，应该会原谅我的吧？
……
几个小时后，亚琛大皇宫，晚宴。
埃莉诺已经换下了她那身骑士罩袍，换上了优雅的露肩晚礼服。作为她的未婚夫阿斯克，也穿上了宫廷裁衣师赶工出来的小西装。
挥手驱散侍女后，埃莉诺便开始给阿斯克整理着装起来。
“话说回来，你弟弟那究竟是什么情况？”阿斯克问道。
今天上午，小奥托见到埃莉诺抱住他手臂的时候，那脸色难看得跟被NTR了似的，让阿斯克也没法视而不见。
“心理落差吧。”埃莉诺微笑说道，替他将衣服的下摆拉好，“毕竟亲姐姐突然从外面领了个男人回来，说什么也有些接受不了。”
“即便如此，他的反应也有些过度激烈了。”阿斯克迟疑说道，“会不会是……姐控？”
“你是说遗传性吸引？”埃莉诺有些诧异，“或许吧，诺菈也曾经和我提过，但是那又怎样？我也不可能看上我弟弟啊。”
“说的也是。”阿斯克点了点头，“这点我还是有信心的。”
“瞧你臭美的。”埃莉诺最后给他打好领结。
“毕竟有一个几乎完美的未婚妻。”阿斯克笑着说道。
于是埃莉诺便像是吃了蜜般喜笑颜开，挽着阿斯克的手臂，在侍女的带领下前往餐厅去了。
萨克森家族的晚宴，出席的有小奥托、已经退位的皇帝奥托二世，妻子狄奥法诺，以及刚刚从夫家回来的，埃莉诺的妹妹玛蒂尔达。
当然，其实还应该有个姐姐阿德莱德，不过这位如今在教廷当上主教了，所以和萨克森家族的联系异常薄弱，基本上没见过她回来。
众人在晚宴现场碰面，礼貌地互相问候。
奥托二世相比以前苍老了不少，毕竟在远征教廷的过程中大败亏输，面子底子差不多都丢了个干净。要不是家族里出了个实力声望突破天际的索菲殿下，现在铁王座是否属于萨克森家族还尚未可知。
狄奥法诺则是个面色严肃的贵妇人，作为曾经的东罗马帝国公主，她事实上是狄奥多拉的堂姑，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明显韶华不在。
玛蒂尔达和小奥托，身材上更加接近父亲的法兰克血统，肌肉匀称，双腿颀长，面容五官则更接近母亲的精致，看上去就像是低配版的埃莉诺……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也许是还没长开的缘故，但阿斯克确实觉得埃莉诺比他们好看多了。
阿斯克这边悄悄观察对方，而奥托一家子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事实上，除了老皇帝奥托二世外，其余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阿斯克。尤其是埃莉诺的母亲狄奥法诺，妹妹玛蒂尔达，由于小奥托在先前告状的时候，进行了大量的人为加工和添油加醋，因此对这个男人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
顺带一提，小奥托形容他是“小白脸儿”，“弄臣”，“吃索菲姐姐的软饭”。
奥托二世对此倒是完全不信。毕竟他之前和苍青之剑打过交道，晓得这年轻团长的实力非同一般。甚至连心灵之龙布鲁托，在上次接埃莉诺回来相认之后，也顺口说了一句：这小家伙估计已经到半神位阶了……
因此他就端起父亲的威严来，将小奥托好好地训了一通，让他不要添油加醋，随便败坏别人名声。
然而奥托二世的性格原本就狂妄自大，有一分就能吹成三分，动不动就是“没有人比我更懂”，再加上远征教廷失败后退下铁王座，声望大损，连带着家庭弟位也是一落千丈，导致狄奥法诺和玛蒂尔达根本不相信他——只当是这老头子爱女心切，下意识就开始维护起女婿了。
此时见到阿斯克这英俊相貌，异国风情，长得确实不赖，对小奥托的诋毁也就下意识信了七八分，以为这女婿确实是靠姿色将索菲给缠住的。
于是各自都板起脸来。

第六章 一点小奖励
晚宴上，侍从们在旁边长桌娴熟地切割肉条，将烤乳猪、火腿和肘子切成一片片，搭配上芦笋和黑松露，浇上海盐和柠檬汁端了上来。
“阿斯克阁下是哪里人？”狄奥法诺询问说道。
“君士坦丁堡。”阿斯克回答说道。
这算是明知故问，毕竟狄奥法诺也是从那边来。以此起了个话头，这位贵妇人便佯做讶异，捂嘴笑道：
“啊呀，你应该就是那个阿基里斯家族的继承人吧？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听我的狄奥多拉侄女说过……”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埃莉诺打断了：
“母亲！”埃莉诺露出笑容，“您肯定是忘记了，之前我和狄奥多拉曾经在同一个佣兵团里效力过，那时阿斯克还是我们的团长呢。”
小奥托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嗤笑，仿佛在说“佣兵？所谓的阿基里斯家族，就这？”
“咳咳。”奥托二世的面子也有些挂不住。
说实话，当初初遇苍青之剑佣兵团的时候，他的想法也和老婆孩子如出一辙。佣兵团嘛，不过就是把好用的刀而已，会干佣兵的哪有正经人呢？
然后就被身为佣兵的亲女儿杀得大败亏输，仓皇逃命如丧家之犬，这种事情他当然不会乱说。
“苍青之剑佣兵团，我当然记得了。”奥托二世试图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肃然说道，“心灵之龙和酸蚀之龙阁下，当时也对你们的表现赞许有加。”
狄奥法诺顿时有些狐疑，毕竟虽然自家丈夫惯于说大话，但两位半神前辈确实是靠谱的。既然两位半神都称赞苍青之剑，那么作为佣兵团团长的阿斯克，必然不可能是一个徒具其表的水货。
她将质疑的目光投向了小奥托，后者也有些慌张，连忙就质问阿斯克道：
“苍青之剑佣兵团？我确实没听说过，既然父亲对你们也推崇备至，那么我也想跟您了解下，你们佣兵团的总部设在哪里？目前有多少人？主营业务范围又是什么呢？”
“陛下。”埃莉诺的脸上仍然带着笑容，然而却让小奥托有些不寒而栗，“您问的这么详细，是打算收我们的税吗？我已经说了，‘曾经’。”
她刚才所用的动词，在法兰克语法里属于【过去完成式】，即“过去曾经这样”，暗含的意思就是“现在已经不这样了”。
小奥托毕竟上过语法课，很快也听懂了姐姐的意思：我和阿斯克过去都属于苍青之剑佣兵团的一份子（但现在已经不是了，所以你问个P）。
他还想硬着头皮追问几句，但很快就在姐姐笑容里暗含的凌厉目光中败下阵来。倒是玛蒂尔达淡定啜饮了一勺汤汁，问道：
“姐姐，我并非质疑你的婚事选择，只是出于纯粹的好奇：既然阿斯克先生出身君士坦丁堡的阿基里斯家族，为什么后来会去当一名浪迹天涯的佣兵呢？”
“毕竟姐姐啊，你守贞这么多年了，我们都为你感到担忧，生怕你会选择终身不婚，最终像阿德莱德姐姐那样去修道院，献身天主，却想不到你其实是早就心有所属，居然苦苦等候了阿斯克先生六年……”
“这六年来，阿斯克一直在国外从事佣兵行业吗，就没有回来见过姐姐一次？”
这个问题立刻将两人问住了。
因为众所周知，阿斯克组建佣兵团的目的，是为了打青铜龙回家，而这个肯定是没法详细解释的，就算浪费大量口舌解释清楚了，人家也会因此明白过来：
哦，原来这六年来我姐姐等你，是因为你在六年前无情地抛弃了她，自己一个人回家去了，渣男。
当然，就算用“在国外当佣兵”糊弄过去，也仍然存在同样的问题：
这六年你都不回来一次，现在突然现身要娶我们的长公主殿下，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们是真爱？渣男！
“玛蒂尔达……”埃莉诺沉下脸色，刚想用长姐的威严强行带过话题，只听见阿斯克疑惑问道，“你刚才提到的阿德莱德姐姐，是指教廷的阿德莱德主教阁下吗？”
闻言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连奥托二世也瞪了玛蒂尔达一眼。
事情倒也并不复杂，阿德莱德身为奥托二世的长女，从小就喜欢科学研究，反而对贵族之间的社交和礼仪学兴趣乏乏，后来和当时还是皇帝的奥托大吵一架，结果收拾行李离家出走跑到教廷去了。
这事情其实不算污点，毕竟对于信仰所罗门公教的神罗帝国而言，献身天主也算是比较荣耀的事情。
然而帝国贵族之间传言说“是奥托皇帝将长女阿德莱德赶去当修女的，为的就是防止将来婚后女婿分走萨克森家族的财产”，这就有些其心可诛了。
因此皇帝一家基本不对外提起阿德莱德这个女儿，如果避不过非得提起，就只能说些“侍奉天主是她的荣耀”，“如果她改变主意要回来，亚琛大皇宫随时为她敞开大门”之类不痛不痒的话。
“咳。”于是奥托二世咳嗽了声，决定和女婿实话实说，防止他听信外界的不实谣言，“成为修女研究科学，是阿德莱德自己的选择，我们尊重也支持她的意愿；如果有一天她放弃了科研道路，萨克森家族也欢迎她随时回来。”
“原来如此。”阿斯克笑着点头，“其实我也能理解主教阁下，因为我本人同样出身贵族，但是因为兴趣爱好的原因，选择了佣兵的职业道路。”
“没错。”埃莉诺立刻会意，同样笑着说道，“当时我也尊重且支持他的意愿。如今他的佣兵梦想已经实现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才张开双臂拥抱欢迎他的归来。玛蒂尔达，你应该也能理解姐姐的吧，对不对？”
玛蒂尔达：……
她默默放下汤勺，面色像是被石头当面砸中般无比难看。对面那个男人当真是巧言善辩，居然用阿德莱德姐姐的事例，将自己在外面鬼混六年的事情轻飘飘揭过！
而且更过分的是，索菲姐姐居然还站在他那边！
“哈哈哈，当然了。”见一向孤傲的女儿玛蒂尔达，这次居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奥托二世老怀甚慰，连忙出来打圆场道，“年轻人有点梦想是很正常的事情嘛！记住，只要最后及时醒悟归来，家庭仍然是你们最温暖的港湾。”
这下连狄奥法诺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因为她知道自家丈夫年轻时候的梦想是“睡很多的女人，生很多的孩子，以及确保至少有一个孩子长大后像他”。
于是她笑眯眯地附和着丈夫的话语，桌下用尖底靴重重踢了奥托二世一脚。
阿斯克对桌下的小动作视而不见，点了点头表示受教，忽然便感觉一只温暖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悄悄地将他的左手牵住了。
埃莉诺笑眯眯地听母亲说话，右手则是借着桌面的掩护，塞入了阿斯克的手心里，与他亲密地十指相扣。
因为他刚才的转移话题和巧妙回答，让长公主殿下非常满意，所以给了他一些小小的奖励。

第七章 这次不会让你拖下去了
晚宴在一片“和谐的气氛里”中结束了。
回到八角宫的卧室，阿斯克便慎重问道：
“埃莉诺，你这边的家庭似乎有些问题。”
“毕竟不是原生家庭。”埃莉诺轻描淡写。
不对。阿斯克心里暗想，不是那么简单的。
问题主要来源于奥托二世，一方面远征教廷战役无果而终，带来了莫大的挫败感，另一方面罪魁祸首又是亲生女儿。
人都是有推责本能的，尤其是奥托二世这种性格自我的人，必然更加难以接受自己的失败。而将失败原因归咎于“我的女儿真是太厉害啦”，坏事变好事，无疑是很容易出现的错误逻辑。
他的这种自欺欺人的心理，无疑也影响了妻子和儿女。
典型的比如小奥托，在父亲的带头下也变成了姐粉，或者说姐控，具体是粉是控阿斯克也不清楚，但那小家伙对埃莉诺的好感确实太高，以至于对自己也表现出了明显的嫉妒。
狄奥法诺和玛蒂尔达，则更加类似于“被抢走了关注”的不适应心理。宴席上每次奥托二世吹捧女儿，这两位的情绪就明显有些不快，只是没用言语表现出来。
玛蒂尔达的反应还算直接，而狄奥法诺……阿斯克的直觉告诉他，在岳母大人不悦的深处还藏着隐隐的懊悔和愧疚感，所以是因为当初将小索菲送出去而感到自责？
不对，应该说在当初的情况下，为了防止小索菲受到心智影响，长大后去危害奥托，所以才选择送给巴伐利亚公爵的。简单地说，就是放弃了女儿而优先保住丈夫。
然而二十多年后，丈夫被迫退位一事无成，当初被抛弃的女儿反而光芒万丈，所以是在后悔自己当初的抉择？
这样想着的阿斯克，突然就被埃莉诺从背后抱住了，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后脖颈的两侧肩膀上，带来的旖旎打断了他的思绪。
“哪里买的抱枕？挺舒服的。”阿斯克随意笑道。
“不许说骚话。”埃莉诺打了他一下。
然后她就将下巴放在阿斯克的头上，仿佛打哈欠的猫科动物般，无奈说道：
“我也知道，我的突然出现，对他们来说是很尴尬的事情。毕竟他们的家庭关系构筑了那么多年，突然多出一个人来，换我我也接受不了。”
“阔别多年的团长突然回来，你就能接受了？”阿斯克问。
“我也接受不了。”埃莉诺开玩笑道，“所以要赶快把你娶了，免得你再次到处乱跑。”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双臂搂住阿斯克的脖子，说道：
“今天周六，原本打算下周一也就是后天举行婚礼的，但是我有些等不急了，索性改到明天下午吧。”
阿斯克：？？？
太快了太快了，有种在催人奔跑的感觉！
等等，我究竟是为什么会这么快就答应下来的？其他姑娘们怎么办呢？母亲那边呢？从一开始，脑子就好像默认跳过了这些问题似的……
他突然悚然一惊，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然而被战争法则&#183;反叛所包裹的心智体，却并没有显示任何被侵入的迹象。
也就是说，之前做出的决定，都是他内心自然而然的想法，并没有受到外界的干涉和植入。
“别觉得太快了！”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似的，埃莉诺笑眯眯地说道，故意将身子继续前压，“你当初急着回去的时候，是如何用‘加速计划’来压榨我们的？忘了？”
“加速计划对你们不是也有利吗？”感到脖颈所受的柔软和压力越来越大，阿斯克越发魂不守舍，心猿意马，没法继续再思考下去了，“毕竟大家也在变强啊。”
正因为大家都信了你的变强论，所以我才不能让你被抢走啊……尤其是已经掌控了教廷的她……
埃莉诺叹了口气，有些忧伤地暗自想道。
对不起，诺菈。
其他的都可以让给你，但团长……真的不行。
——
哥本哈根，赫尔辛格帝国皇室行宫——克里斯蒂安堡。
以杀戮和暴政而闻名的“白皇帝”，此时正一反常态地笑容满面，在弯腰逗一个暗红色头发的漂亮小女孩儿。
“叫妈妈。”希德莉法说道。
“小姨！”莉莉丝脆声叫道。
“叫妈妈的话，这个给你吃。”希德莉法拿出一根棒棒糖来。
这支来自教廷的包着精美糖纸的甜食，立刻吸引了小姑娘的目光，于是莉莉丝便抱住了希德莉法的小腿，甜甜地央求起来：
“希德莉法妈妈，给我吃嘛！”
“给你。”希德莉法眉开眼笑。
莉莉丝接过棒棒糖，撕开糖纸放进嘴里，笑道：
“谢谢小姨！”
“草！”
简直无语的希德莉法捏起拳头，凶狠地吓唬她道：
“再叫我小姨我揍你哦！”
“妈妈妈妈！”莉莉丝眼珠子转了一下，忽然向着门口跑去，还挤出了几滴眼泪，“小姨要揍我！”
“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美狄亚无奈说道，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无视了她装出来的眼泪汪汪的委屈神情，说道，“莉莉丝，不许欺负你小姨。”
希德莉法：……
我找到罪魁祸首了！
“美狄亚！”她气急败坏地说道，“不是说好让我当她的干妈吗？怎么又变成小姨了？！”
“不要在乎这些细节。”美狄亚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刚刚得到的消息。”
“他回来了，目前在亚琛被埃莉诺绑了要结婚。”
“谁啊？”希德莉法先是一愣，随后浑身冲天的杀气都溢射出来，吓得小莉莉丝连忙躲到母亲的小腿后面。
“和谁结婚……埃莉诺？”
“嗯。”美狄亚冷冷地道。
时间仿佛在一刹那静止了，吓得小小的莉莉丝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料之中的爆炸和怒吼声并未出现，等她悄悄睁开眼睛，就看见小姨面无表情地用左手脱去日常便服，同时伸出右臂，接住了从窗外飞入的北风之斧。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希德莉法的声线如钢铁般冷硬，与她刚才逗小莉莉丝的语气判若两人，“走吧。”
“嗯。”美狄亚也沉下脸色。
“消息来源可靠吗？”
“间谍给的。”
“那没问题了。我去下达全面战争征召令，时间是？”
“下周一，估计咱们赶不上了。”
“没关系，婚姻不过是一纸契约，难道她还真指望依靠契约将那个男人留在身边？”
“或许吧，你知道她的性格。”
“那你也知道我的性格，美狄亚。”希德莉法将北风之斧扛在肩上，足以灭绝任何生机的冰寒领域，从她的脚边扩散开来，绕过了美狄亚和小莉莉丝站立的位置，将整个房间都冰封在时间静止的寒冰里。
“如果她不把那个男人交出来，那我就亲自去抢。”
……
几个小时前，南地中海的潘泰莱里亚岛上，苍青之剑佣兵团的舰队在此停驻。
刺客们在丛林里打猎搜索，替舰队补充肉食和淡水。
亡灵巫师们则是前往小岛的东南方向，在那里有第三纪古所罗门共和国的大量墓穴，可以用来补充施法材料。
现任苍青之剑团长，米娅大人站在火山顶部的悬崖边缘，望着北方海天相交的白线，沉默不语。
副团长蜜儿姑娘，则是待在港口边上停泊的船只舱室里，继续写着她自己的私人日记：
“……在埃莉诺的热情攻势下，阿斯克虽然多次感觉不对，但每每转念一想既然已经答应了女骑士，男人的承诺不容许玷污，也只能暂且坚定主意先和她举办婚礼，履行诺言。后续找时间再去见他和美狄亚的女儿，并且和其它姑娘们一一道歉。”
“另一方面，尽管奥托二世已经解释了阿斯克的半神身份，然而妻子狄奥法诺和女儿玛蒂尔达仍然半信半疑。或者说，她们潜意识里不希望埃莉诺结婚，因为结婚就意味着子嗣，意味着权力地位越发巩固，小奥托就更加没有机会。只是她们对埃莉诺的半神身份无可奈何，也就只能将不满深深藏在心里，没敢当场发作。”
“与此同时，阿斯克和埃莉诺即将结婚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美狄亚、希德莉法和诺菈那里。狄奥多拉和佩姬，则是因为东征叙利亚的缘故，暂时没有收到消息。”
“于是这三位姑娘也做出了对应的反应……”
写完这一个段落后，蜜儿将手里的笔插回笔筒，吹干纸页上残余的墨水。
然后她便合上日记本，将手在扉页上按了一下。
手腕上的伊甸之果也迅速亮起，在半神的全力灵性催动下，仿佛小太阳般光芒万丈起来，整个舱室都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光海里。
命运法则&#183;宿命技能，从伊甸之果里汲取了近乎海量的磅礴灵性，同时也将笔记本完全浸透了。
片刻后，光芒便再次黯淡下来。
世界线往未来方向的坍缩，再次被细微地调整了。
拉开椅子，因为灵性耗损实在过多，有些疲累的半精灵姑娘来到窗边，眺望着外面不断涌动的海浪。她的手指挽起耳边的发丝，粉色长发在突尼斯海峡的海风里轻快地飞舞着，仿佛袅袅飘落的樱花。
“总喜欢拖着大家可是不对的哦。先认真答应下来，然后好好地负起责任，尽量给所有人都带去她们应得的幸福，这样才是我所喜欢的团长……”
“……对吧，阿斯克？”

第八章 婚礼当天
阿斯克从床上醒来，推开埃莉诺抱住他胸膛的手臂。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可以看到无数漂浮的细小纤维在光柱里流动。
刹那间，他有种微妙的恍惚，似乎自己已经和埃莉诺结婚了很多年，两人彼此仍然深爱着对方。
实际上自然不是，他昨天早上才回到这个世界，昨晚也只是和她抱在一起睡觉而已。
但似乎有些事情被他“不小心”忘记了。
他能察觉到确实忘记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不过，他也没什么功夫细想了，因为今天就是埃莉诺和他的婚礼。
原本定在下周一的婚礼，时间进度已经相当紧张，然而埃莉诺再次硬生生将其提前到本周日，以至于婚礼规模都不得不大幅减小——稍微远一点的宾客甚至都没时间赶过来。
不过长公主殿下如今的声望无人可及，若是给以足够时间让消息扩散出去，估计整个亚琛大教堂都装不下闻讯而来的帝国贵族宾客。
因此这场婚礼要小办、简办、快办！这个指示经由长公主殿下提出，也得到了萨克森家族这边的拥护。
婚礼现场设在亚琛大教堂，由神罗帝国教长即日耳曼尼亚大主教负责主持婚礼。女方这边参加婚礼的为奥托一家，魏斯巴赫一家，以及萨克森家族和魏斯巴赫家族的半神们。
男方这边，则是来自传说中的“龙之国”的，实则来自地球的三位组织干部，于今日上午刚刚抵达亚琛。
宾客主要由宫廷僚属贵族和亚琛附近的本地贵族组成，众人衣冠楚楚地在婚礼现场觥筹交错，互相端着架子矜持交谈。
显然，由于其他外地贵族因时间原因没法到场，给了这些亚琛本地贵族以无比的虚荣心和满足感。
只有亚琛人才能参加殿下的婚礼，这可是独属于亚琛的荣耀啊。
作为整个婚礼现场的核心人物，两位新人单独坐在教堂的前排长椅上，偶尔应付一下路过宾客的问候。
大家都很友善地将独处的时间，留给了这对即将在天主祝福下结合的新人夫妇。
埃莉诺今天穿着纯白的长长婚纱——和地球上那种行动不便的婚纱有些差异，没有裙撑强行扩张下围，看上去更加精致且纤美，当然长长的拖地裙摆还是有的。
灿烂的金发上别着洁白的头纱，手里捧着绽放的玫瑰花束，将埃莉诺烘托得如同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仙子般，连刚刚还在思索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的阿斯克，此时也不由自主地沉醉在她那惊人的美貌里了。
“你看什么？”埃莉诺微笑问道。
“在看即将成为我妻子的大美女。”阿斯克也微笑回答。
“以后这种小甜话，每天我都要听一遍。”埃莉诺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顺带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两人在那边贴贴腻腻，周围宾客偶尔瞥见他们的窃窃私语和小动作，会心一笑，也没有什么被喂狗粮的嫉妒感觉。
倒不是说“人家郎才女貌，轮不到你这等妖魔鬼怪来反对”，而是因为长公主殿下守贞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甚至让帝国贵族惊恐地以为她是女同。
女同是不可能诞下子嗣的。万一哪天殿下突破Lv.30，跟查理曼那样隐退跑路三大位面，他们这些公主党大概率要被重新掌权的小奥托及其后代反攻倒算。
因此，包括给她塞年轻贵族男性在内，倒也不是贪图和殿下联姻，根本目的还是希望殿下能像一个正常的女人那样结婚生子，然后大家好去拥护她的子嗣，确保这江山大权能够顺利移交。
如今终于有人出来撬动这座冰山，帝国贵族们只有狂喜的份儿，根本就不会去平白无故地嫉妒。
如果有谁打算阻止他们结婚，那么，对长公主殿下无比忠诚的帝国贵族们，哪怕是死，死这里，从教堂顶上跳下去，也要和对方势不两立。
很快，在台上日耳曼尼亚大主教的示意下，两位新人便向着教堂前台走去。
如果按照原本的神罗贵族婚姻流程，结婚之前需要先提前订婚。当然，这步被埃莉诺直接跳过了。
结婚当天的仪式，第一步是先进教堂，时间到了以后就是日耳曼尼亚大主教布道，双方发下誓言并交换戒指，亲吻对方。这个是结婚仪式的关键环节，说什么也不能省略了。
第二步则是双方首次以夫妻的形式在教堂外亮相，乘车绕亚琛巡游一圈，和民众挥手致意，有点儿昭告天下的意思。
这环节因为太拉国外的仇恨，埃莉诺倒是想要略过，萨克森家族却说什么也不肯（毕竟是拉声望的重要步骤）。考虑到这个时候生米也算煮成熟饭了，长公主殿下便为难地答应下来。
最后则是新婚夫妇回到亚琛大皇宫，在阳台上接受群众的祝福和注目礼，还得由现任皇帝小奥托亲自发言并祝福他们。接着则是皇宫晚宴，最后两人回到金烛枝室进行洞房。
也就是说，婚礼将整整持续一整天。
当然，如果一切顺利那是这样子的。但埃莉诺就算是用她那双超级大长腿来思考，也知道绝对不可能这么顺利。
她们肯定会试图插手破坏婚礼。
不过不要紧，埃莉诺的手头有近百个预案，专门针对各种各样的变故进行处理和应对。
如果苍青之剑的前同伴们想要破坏她的婚礼，那么就必然存在两种可能：
独自前来，或者带人前来。
后者基本上不可能了，因为战争前期的征招士兵，调集补给，和将领们的命令传达，和半神/枢机主教的内部通气等，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可不是像游戏那样点下鼠标就能发动战争的。
将婚礼定在今天，就完全断绝了这样的可能。
如果是前者，那么独自前来破坏婚礼现场的她们，就要遭到来参加婚礼的半神们的围攻。
红发奥托已经布下封印，可以强力干扰米娅的空间传送能力。心灵之龙布鲁诺已经检查过在场宾客，确保不会有美狄亚的寄生傀儡，或者佩姬的伪装身份混入进来。
如果希德莉法强行杀入，那么酸蚀之龙赫德维希和埃莉诺就会联合教她做人。
当然，最大的变数还是阿斯克。因为这些小三儿很可能不和她正面敌对，反过来去求阿斯克跟她们走。
如果阿斯克这个时候突然觉醒屑人体质，毫不反抗地被对方拉出去了……
长公主殿下突然打了个寒噤，那是她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恐怖感觉。
不会的。埃莉诺很快便否定了这个可能。
阿斯克绝不是那样的人。

第九章 预料之中的变故
阿斯克牵着埃莉诺的手，走向教堂前台。
埃莉诺温柔地笑着，意志雾气已经迅速弥散开来，笼罩了整个亚琛大教堂的周围。
如果有什么人正在靠近大教堂，就可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日耳曼尼亚大主教，是一位披着长袍戴着茶色眼镜，胡须花白的慈祥老人，据说年轻的时候在教廷担任过枢机主教的位置。
他的左手拿着经典，右手举着十字架，在对现场宾客进行布道后，便神情温和地示意两位新人过来，面对面彼此站立，目光凝视着挚爱的对方。
“索菲&#183;卡洛琳&#183;冯&#183;萨克森殿下。”大主教念出了埃莉诺出生时得到的萨克森家族姓名，“你是否愿意嫁给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先生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我愿意。”埃莉诺毫不犹豫地道。
“阿斯克……”大主教转过身去，还没来得及念出阿斯克的全名，只见埃莉诺忽然瞳孔一缩，拦在了阿斯克的面前。
从教堂外面冲进来一个身影，径自将关上的教堂大门撞得粉碎，连带守卫现场的两名帝国骑士，也被那魁梧的身形直接粗暴地撞飞出去。
这家伙冲到埃莉诺的面前，突然便狼狈地摔倒在地。坐在旁边长椅上的布鲁诺打了个响指，破坏了他维持奔跑的念头。
周围白底黑十字的帝国骑士蜂拥而上，将长剑压在他的脖颈上。这位不速之客挣扎着抬起头来，露出满是络腮胡须的诺曼武士的脸，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封着火漆的纸，高声喊道：
“赫尔辛格帝国的至高王！皇帝希德莉法陛下，向神圣所罗门帝国的帝国摄政、铁王座下第一执剑人、长公主索菲殿下，发来紧急严肃的国事讯问！”
“闭嘴！”现场几名萨克森家族的长辈迅速起身，喝令不许他再破坏婚礼现场，并让帝国骑士赶紧将他拖下去。
帝国骑士连忙用剑柄击打他的面颊，要让他无法继续出声。而这诺曼武士不顾刀剑加身，只是顽固地以双臂捂脸挡住柄击，忍着疼痛大喊起来：
“要和您结为夫妇的这位阿斯克，乃是希德莉法陛下已经订婚的未来丈夫！若您执意要继续婚礼，即被视为对欧特维尔家族的恶意挑衅……”
这话一出，剩余在场的帝国贵族齐齐色变。
自北方的赫尔辛格帝国成立以来，和神圣所罗门帝国的边境几乎没有和平过。一方面是对波罗的海的通商权的争夺，另一方面则是对石勒苏益格、荷尔施泰因两大边境接壤地区的宣称对抗。
前者以商队、佣兵和领主卫队们，在海上发生的遭遇战为主，而后者已经爆发过几次大规模的陆上会战，由两国边境领的军事贵族领主所发起。
几次会战下来，双方各有胜有负，但烈度都得到了控制，战争中被俘的贵族也能交换赎金得到释放，因此属于比较寻常的贵族间的领土争端。
而这名诺曼使者，上来就是“对欧特维尔家族的恶意挑衅”，这毫无疑问是在制造最顶级的那种战争宣称：
也就是帝国战争。
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全面对抗，以一方势力告负或求和为终结，而后往往伴随着大量领土的割让和财产的损失，是任何帝国贵族都会闻之色变的重大事项。
然而这个宣战理由实在是太奇怪了：殿下目前要结为夫妇的这位阿斯克先生……
居然是北境那位弑君者的订婚对象？
一时间在场宾客也有些接受不能……当然了，如果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么便能看清楚其中的危机，便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般，已经开始将两大帝国推向战争和毁灭的边缘。
这位阿斯克先生是一名男性，并非两名，所以要么和殿下结为夫妇，要么去北面给那位弑君者当丈夫。
后者绝无可能，因为长公主殿下为他守贞六年，其感情之深重可想而知。若将他拱手让给北境，那帝国的名誉便要一塌糊涂：全世界都将知道北境的赫尔辛格帝国，公然派人打断了神圣所罗门帝国长公主殿下的婚礼，并且强行将她的丈夫抢走了。
更不用说因长公主殿下失去丈夫，从而导致后续产生的一系列诸如缺少子嗣、权力继承、政局平衡等问题，几乎每一项都可能动摇铁王座的统治，从而为下一次帝国内乱埋下伏笔。
反过来若是选择前者，继续执行婚礼，那么根据北境的威胁就是发动战争了。
战争对双方都不利，然而两国形势却有所不同：神罗帝国由若干个公国组成，假使和北境发生战争，受创最重的必然是萨克森家族控制的洛林公国（西北方）和萨克森公国（正北方）。
至于长公主殿下的养父家族魏斯巴赫，所在的巴伐利亚公国却是位于东南方，几乎不会受到北境的兵锋威胁。
因此魏斯巴赫家族必然全力支持继续婚礼，而萨克森家族则损益参半，必须在外来战争威胁和内部统治动摇这里二选一。
这并不是容易做出的政治决策，需要对未来的国际形势做出详细的研判，才能最终确定如何应对。所以此时殿下最适合的应对，就是不交人，但是暂停婚礼，以此来争取足够的时间……
“滚！”埃莉诺怒斥说道。
在场宾客：……
好吧，考虑到长公主殿下毕竟是个女人，任谁在自己的婚礼过程中被人打断了，也不可能会有任何的好心情和好脸色。
所以没办法，咱们只能选择战争啦。
帝国骑士将长剑继续下压，于对方脖颈上拉出尖利的血痕来。诺曼武士沉默地将国书放在地上，接着顺从地被帝国骑士押了出去。
众人的目光停留在那卷宣战国书上，台上的埃莉诺凝聚出流动的意志，将地上的国书卷了起来，拿在手里展开粗略扫视了遍，冷笑一声，将其丢给了下方的奥托二世。
奥托二世这边接过来一看，顿时便神情凝重起来。因为那上面写着的，确实已经是毫无保留的最高等级战争威胁了：
从哥本哈根到特罗姆瑟，从奥斯陆到维堡，北境的至高王希德莉法陛下将尽发大斯堪的纳维亚的一切可用之兵，十万诺曼武士南下征伐神罗帝国，用法兰克人的鲜血去染红迎接陛下丈夫回归的地毯。
平心而论，神罗帝国的整体国力是强于北境的赫尔辛格帝国的。然而神罗毕竟只是封建公国的松散联盟，即便以长公主殿下的威望和萨克森家族的人脉，最多也就纠集发动60%的帝国军力。
至于那位以强权和暴力著称的弑君者至高王，可以轻而易举地集结90%以上的北境军力南下，过程中多少死伤都不带眨眼的。
于是奥托二世的脸色立刻就垮下来了。

第十章 此身便为世界之敌！
婚礼，本来是洋溢着喜庆欢乐的现场，却由于不速之客带来的战争威胁，从而给现场气氛染上了一重浓厚的阴云。
宾客们仍然举着酒杯，看着台上的那对新人，笑容里也有藏不住的忧愁。
埃莉诺的脸色也难看得厉害（虽然这无损于她的美貌），毕竟人生唯一的婚礼被人这样搞，即便是再好脾气的姑娘也完全受不了。
然而很快，阿斯克就抓住了她包裹着白丝手套的手，笑道：
“继续吧。”
这句话里仿佛拥有巨大的力量，于是埃莉诺便立刻满血复活，重新露出了幸福甜蜜的笑容来。
“那么。”日耳曼尼亚大主教叹了口气，将鼻梁上的茶色眼镜正了正，继续捧着经典问道，“阿斯克&#183;勒庇俄斯&#183;阿基里斯先生，您是否愿意……”
话音未落，突然教堂大门先前被撞出的洞里，再次走进来一个女人，大喊道：
“够了！先停下吧！”
帝国骑士们连忙一拥而上，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停下脚步，踌躇犹豫，挤作一团：
从教堂外闯进来的人，居然是奥托二世的长女、埃莉诺的姐姐，本应该在教廷的阿德莱德主教阁下。
“阿德莱德？”台上的埃莉诺错愕地转过头来。
“埃莉诺，停下吧。”阿德莱德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从容地走了过来，视两边披坚执锐的帝国骑士如无物，“不要背叛圣女大人对你的信任。”
在场宾客瞬间哗然。如果说北境帝国的军事威胁，像一把丢掷过来的飞斧；那么来自教廷圣女的谕令和责问，更像是刺向胸口的尖刀——无论是负面影响还是实质危害，都比前者要更加严重。
“是什么样的背叛行为呢？”埃莉诺冷冷问道，“你是指想要抢走闺蜜的未婚夫这件事？还是指让亲姐姐闯入亲妹妹的婚礼，阻止她结婚这件事？”
“圣女大人让我转告你：在阿斯克先生成为你的未婚夫前，就已经答应了在‘归来后与她相会’，为此圣女大人已经等了十年。”阿德莱德叹了口气，“圣女大人说，她并不为此憎恨你，甚至只要你将阿斯克先生放归教廷，那么此事便到此为止。”
宾客席位上，三名来自地球的组织干部默默对视，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从施瓦本前往亚琛的途中，设法避过周围护送的耳目，将悄悄写好的匿名信送到附近教区的教士手里，对他们而言无疑是相当危险的事情。
不过茅中炜同志在这方面是有丰富经验的，当年他就曾经在驻米国休斯顿领事馆的层层看守下，将写有秘密信息的文件藏匿运输出来，避开了米方情报局的非法搜查。
至于收到匿名信的教士，是否会将其层层上报，最终报到那位诺菈小姐手里，这就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了。如今看来，所幸一切顺利。
“否则呢？”埃莉诺低声说道，“开除我的教籍，对我下达破门绝罚令吗？”
阿德莱德没有回答，看向亲妹妹的眼里流露出不忍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作为姐姐，我希望你能够接受现实。北境的白皇帝和红女巫在找他，教廷的圣女也点名要他，很快苍青之剑和东所罗门帝国也会加入到这场争夺战里来。”
“阿斯克先生，我并非刻意针对您。”她转过目光，看向穿着新郎礼服的阿斯克，“但说实话，您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的海伦，是会带来特洛伊木马的世界之灾祸，这件事确实很悲哀……但它并不会因为你的个人意志如何而转移。”
“你在这里与她结婚，就意味着她将成为世界之敌！”她突然疾声厉色，表情森然，“阿斯克先生，你明白世界之敌的意思吗？！”
“确实很麻烦。”阿斯克叹了口气。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了……当初他带的整个团队，八个青涩的姑娘，如今已经是八位大人物了，举手投足之间都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巨大的震荡。
换作以前，他还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就像回地球之前那样，拖延一下姑娘们的爱慕和表白，以免引起足以毁灭世界的修罗场。
然而从自己回到这个世界，脑子一热答应了埃莉诺的表白（求婚）开始，就导致拖延计划完全无法再被使用。
他必须做出抉择。
这个抉择，也必然带来战争。
忽然，身边的埃莉诺抓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需要说话。
“阿德莱德，我明白教廷的意思了。”埃莉诺深深地吸了口气，眼里的光芒迅速凝实起来，“但我不会放弃我的丈夫。”
“可是你的教籍……”阿德莱德连忙说道。
“如果天主要将我的丈夫从我身边夺走。”埃莉诺低吼说道，“那我宁可与他一起坠入火狱！”
亚琛大教堂内再次哗然。
不少贵族宾客甚至匆忙起身，按着帽子或拉起衣领，连告别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就匆匆离开了婚礼现场。
宁可坠入火狱，这话的性质比“被开除教籍”还要严重，几乎可以让教廷直接将她判定为异教徒了……即便是当年奥托二世和教廷彻底撕破脸皮，皇帝本人也不敢丢掉天主信徒的身份，否则铁定是众叛亲离的下场。
这长公主殿下已经疯了！
“你，你……”阿德莱德震惊地完全说不出话。
半晌，才化作一声苦涩的幽幽长叹：
“值得吗？”
值得吗？阿斯克在心里思索自问。
然后，他就听见身边的埃莉诺，斩钉截铁地说道：
“值得！”
她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仿佛骑士紧持手中长剑般，没有丝毫动摇地坚定说道：
“我是他的骑士，自当终身侍奉他的左右，此身……”
“……哪怕化作世界之敌，也在所不惜！”
这誓言掷地有声，以至于给亚琛大教堂里带来了长久的寂静。
“好。”阿德莱德哀伤地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埃莉诺，我不知道破门绝罚令会不会下来，以及什么时候下来……但是，整个帝国的天主教堂，都不会有神职人员肯主持你们的婚礼了。”
“你们，好自为之吧。”她落寞地转身离开。
“很抱歉，孩子。”身后的日耳曼尼亚大主教也叹息了声，“根据教廷的意思，我不能继续为你们主持婚礼了。”
“埃莉诺……”阿斯克想要安慰她，却听见埃莉诺冷冷说道：
“没关系。”
她从布道台上夺过事先准备好的戒指，自己给自己戴上，然后又将阿斯克的那枚从盒子里取出，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接着，她又从惊愕的日耳曼尼亚大主教手里，夺过了由花束编织的新娘桂冠，戴在了自己的头顶上面——这本来应该由主持婚礼的大主教来完成，象征着天主对这桩婚姻的祝福。
最后，自己做完了一切的新娘埃莉诺，便在教堂里所剩无几的宾客们面前，含泪微笑着扑进了丈夫的怀里。
阿斯克将她抱住，而她抬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第十一章 从今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婚礼当晚。
金烛枝室的新房里，阿斯克摇了摇因饮酒过多而有些微醺的头，默默调动了灵性片刻，凭借肉体力量将体内的酒精消化分解了。
埃莉诺在房间里洗澡，他坐在床的边沿，随手解开自己的领结，继续思索着目前的处境。
毫无疑问，虽然这么说对不起埃莉诺，但当日答应她的求婚，对自己而言是个错误的决定——这大大激化了她与其他姑娘的矛盾，导致如今根本无任何缓冲可言。
退一万步说，就算决定了余生要和埃莉诺走下去，也不应该直接答应她的求婚，更合适的做法是“先交往”，然后去见其他姑娘，认真地说明自己的心意并致歉，获取她们的理解和祝福。
而不是一时冲动，被人亲了一口就答应下来，结果现在结婚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换做其他姑娘们的视角，就是阿斯克回来当天，就被埃莉诺直接带走，然后就传出来结婚的消息。
那肯定是埃莉诺用强了啊！这样一来，她们还不撕个头破血流啊？
啪。阿斯克恨恨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你这蠢货，当初是怎么想的！
虽然骑士姬确实又大又长又白又漂亮，但也不是你精虫上脑放弃思考的理由啊！
“阿斯克……”埃莉诺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里面夹杂了七分迷茫，三分惶恐。
他抬起头来，就看见穿着浴袍的长公主殿下扶着门框，脸色有些苍白地看着他。
是了，埃莉诺肯定是看见我自扇耳光，以为我的心思开始动摇了。
毕竟已经和埃莉诺结了婚，阿斯克当然不可能在此时退缩，便笑着站起身来：
“怎么了？”
“没什么。”埃莉诺摇了摇头，表情似乎有些黯然。
阿斯克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此时如果不给新婚妻子一些支持的话语，那他作为男人的情商也就太低了。
“埃莉诺。”他笑着说道，“你不用担心，其实我……”
话音未落，一抹金色的香风扑入怀里，骑士姬温热的嘴唇已经将他后续的话语，全部都堵了回去。
“别说话，吻我。”
……

第十二章 幸福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
婚后不久，小两口在亚琛度了一段蜜月，帝国的北部边境也快炸了。
赫尔辛格帝国已经正式向神罗帝国宣战，要求萨克森家族交出希德莉法陛下的未婚夫，以及割让石勒苏益格、荷尔施泰因两大边境领，作为给女王陛下的赔偿。
国际上普遍认为后面的领土宣称，才是真正的战争理由，而前面的所谓“夺夫之仇”，不过是因为担心宣称不足，所以炮制出来的侵略借口而已。
毕竟为了一个男人，两大帝国居然全面开战，这事情未免也太魔幻了些。好比历史上著名的特洛伊战争，其实也并非是为了夺回海伦，而是为了劫掠端掉这座富饶的小亚城邦。
帝国的诺曼军队还未南下，倒是已经有不少诺曼地区的盗贼，不知是算错了南下侵略的日子，还是迫不及待打算为王先驱，纷纷流窜到萨克森公国和洛林公国境内。
以至于边境领主的求救电话，几乎快将帝国骑士团打爆了……没办法，自埃莉诺将刀锋武士改组成帝国骑士团起，就担负起了平定帝国内部叛乱的责任，以至于如今遭遇任何外来势力袭击，各地贵族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向封君或者邻居借兵，而是求助于帝国骑士团。
骑士团的乔尔爵士，勉强在边境贵族的求救浪潮里扛了几周，实在是扛不住了，只能抽了个日子找过来，和殿下拐弯抹角地反映问题。
埃莉诺这边听完沉吟，便看向了自己的丈夫。
“你放心去吧。”阿斯克笑着说道。
不，你这样说我反而不放心了……埃莉诺立刻便有些本能的疑虑。
毕竟丈夫在这方面，确实是有过突然跑路的前科的：在回去那个世界前，他好像也是用了类似的话语，将已经怀孕的美狄亚给哄得团团转。
以至于在最终战开始的前一秒，美狄亚都没想到他会走得那么果决。
不过那次是因为要回去见母亲呀，再说美狄亚和他也没有确认关系，他真的要走也不能算是跑路啦。
我可是和阿斯克结婚了的妻子哦！
这样想着的埃莉诺，稍稍犹豫了几分钟，便最终还是拿定了主意。
“让大家准备出发吧。”
“是！”乔尔爵士立刻欣喜起身，匆匆离开了。
“你会不开心吗？”埃莉诺转过头去，问道。
“怎么会？”阿斯克轻轻抱住了她。
两人温存了片刻，埃莉诺才离开他的怀抱，笑道：
“总不会等我回来，你就被诺菈或者其他人拐跑了吧？”
不知为什么，阿斯克忽然感觉后背一凉，只能笑着反问她道：
“喂，我是什么会随便被人拐走的小孩子吗？”
“那可难说。”埃莉诺佯装生气，“毕竟你当初可是答应她，让她等你十年呢！要是她到亚琛来拜访，难道你还会躲在皇宫里避而不见？”
“你说得确实也有道理，我确实应该去见一下。”阿斯克装模作样地思索起来，气得埃莉诺再次拍了他几下。
“好吧，我跟你说。”她郑重其色地说道，“你可以去见她，但是见完后必须给我回来，明白吗？可别傻乎乎地跟她走了。”
“放心吧。”阿斯克颇有自信地答应下来。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反而让埃莉诺更加心神不宁。只是骑士姬毕竟不知道所谓的Flag，因此倒也没有疑神疑鬼太久，终归也没有什么确实可疑的根据。
于是她便吻了下丈夫的唇，然后笑道：
“那我走啦，等我回来哦~”
——
拉特兰区的教皇宫。
阿德莱德主教无奈地站在旁边，现任圣女诺菈阁下，蜷着双腿如猫咪般盘踞在中央的沙发上，吭哧吭哧地吃着薯片，笑眯眯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亚琛大教堂里埃莉诺抢过花冠戴在头上，然后扑到阿斯克怀里亲吻的影像。
如果埃莉诺看到这段影像，必然大呼“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内鬼”，因为这影像明显是从宾客席的位置角度拍摄的。
然而诺菈只是边看边吃，边吃边看，仿佛将怒气全都转化成了食欲似的。
“圣女大人，您还是消消气吧……”阿德莱德叹气说道。
“消气？为什么要消气，我又没有生气。”诺菈带着温柔开朗的，但不知为何让人害怕的笑容说道。
还说没有生气，您那鼓起来的腮帮子，都快把薯片给嚼成粉末了……
阿德莱德以手扶额，说道：
“如今埃莉诺她应该已经离开亚琛北伐去了，所以您是打算怎么做呢？”
“我都说了我没有生气。”诺菈笑眯眯地说道。
不，我刚才问的不是这个啊……阿德莱德完全无语。
“你看。”诺菈吃完薯片，舔了舔青葱如玉的纤细手指，然后便指着屏幕说道，“作为婚礼，神父没有主持完毕，双方也没有交换誓言，连桂冠都是她自己戴上去的，这样的婚礼仪式怎么能生效呢？”
“而且就算是正规的结婚登记，也是我和阿斯克在所罗门城先登记的。她那个怎么能算数？充其量只是自我满足一下而已。无效的重婚，无论天主还是法律都是不承认的。”
不，您那个据说是你姐姐私自搞了阿斯克的指纹，从而制作的当事人完全不知情的结婚登记，那个才是真正非法的吧？而且据说后来已经被教皇陛下通过行政申诉取消了……阿德莱德暗自想道。
“总之呢，埃莉就是这样的性格，喜欢一根筋地钻进她所认为正确的事情里面。”诺菈将薯片的包装袋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没办法，让她占了团长那么久，我也是时候该去把他接回来了。”
“那您说的破门绝罚令……”
“当然只是吓唬她的。”诺菈奇怪地看了阿德莱德一眼，“她可是我最好的闺蜜，我怎么可能置她于死地呢？”
不是，这玩意也是能用来吓唬人的吗？您不知道枢机主教们最近已经为是否制裁神罗帝国吵成一团了吗？
阿德莱德感觉自己越发跟不上这位圣女的思路，默默从白大褂里拿出实验试纸，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总之，先让所有帝国教区的主教，都停止与萨克森家族的合作吧。”诺菈轻描淡写地说道，“另外，原本答应提供给帝国的军备物资和技术维护，也全部暂停下来。”
“……好。”阿德莱德感觉脑袋发胀。前面还说是最好的闺蜜，后面就将所有人员、物资和技术支持撤回，偏偏还挑在她和北境交战的这个时间点上，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不过这位毕竟是“行走在地上的天使”，在教廷的地位甚至还要胜过教皇的“神之代言人”，因此阿德莱德也没多说，只能点头应下。
“对了。”诺菈突然问道，“给我们通风报信的那三个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根据现有的信息分析，对方大概率和阿斯克来自同一世界。”拉斐尔的电子女声在房间里响起，“对方在信件里表达出了一定的合作意愿。根据所有零星线索的混沌演算，推测认为很可能有求于教廷，建议采取进一步的接触，收集更多信息进行补全。”
“有求于我们吗？”诺菈微微思索起来，随后便开心地扬起嘴角，“或许也可以利用一下呢。”

第十三章 冰原激战
如果你感觉正在被操纵，但不是心灵相关的能力，那会是什么呢？
亚琛大皇宫里，阿斯克站在窗边，沉默地注视着外面的风景。
他默默发动了一个反叛技能。
没有反应。
也就是说，此时并没有什么法则技能作用在他的身上。
嗯……
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现在已经完全被人操纵，陷在类似于梦境之类的虚假世界里。
我所以为的发动【反叛】技能，其实并没有成功发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
阿斯克再次甩出一个【挑衅】技能。
几秒钟后，窗外的一只麻雀便冲上窗台，开始疯狂地啄起窗玻璃来。
阿斯克沉默地看着那只发疯的麻雀，突然解除了【挑衅】技能。
那只麻雀立刻停下动作，歪着脑袋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扑腾翅膀飞走了。
没有延迟。
解除【挑衅】技能的时间是他随便定的，解除的瞬间麻雀就恢复正常了，没有出现类似的延迟。
假如对方能模拟出整个世界，却又能在这种细节上精确入微，那他也只能认栽了——总之，阿斯克觉得不大可能是虚假的世界。
可是，如果是真实的世界，难道也有被人篡改的可能吗？
等等，概率和命运……
阿斯克忽然想起，蜜儿有一个名为【宿命】的技能，可以让未来往指定的方向坍缩。
就像是投一枚硬币，正反面朝上的概率各为50%。然而如果使用【宿命】篡改概率，就能把正面朝上，或者反面朝上的概率，调到60%，70%……甚至是99.9999%。
只是消耗的灵性，会随着改变次数的增多，以及改变概率的幅度增大而增大，所以限制还是比较多的，按理说不应该这么BUG啊？
等等，难道是因为我答应埃莉诺求婚的本身概率也不低，然后被她调高了？
不，这不可能！
别管那个了！假如这全都是蜜儿的安排，那么她的用意是为什么呢？
为了让我和埃莉诺在一起？
不对，如果是这样，那么婚礼当天就不会受到其他姑娘的打扰了。
等等，其他姑娘的打扰？难道是说……
阿斯克沉默地思索着，窗外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萨克森公国北部，丹尼维尔克要塞。
成群结队的诺曼武士通过这里，扛着战斧、小盾或双手斧，头上戴着灰色或白色的狼皮头盔。
自欧特维尔家族掌控了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后，北方号角军队也已经扩充到3.2万人，这只平均等级在Lv.8以上的超凡者军队，其中还有不少于8000人的法则超凡者，以及3位欧特维尔家族的新晋半神。
要塞南部的战场上，已经有北方号角小队与帝国骑士发生了冲突，进攻与阻击，刀刃与枪械，大量的厮杀发生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随处可见被打爆的诺曼武士尸体，以及被冰霜冻结的帝国骑士的残骸。
突然间，怒吼声从战场上空炸响起来。
“埃莉诺！！！”
雷霆与光芒于高空骤然相撞，巨大的声浪和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退后！”紧接着便响起长公主殿下的吼声。
战场上的帝国骑士连忙后撤，然而大量的无形冲击波已经坠落而下，仿佛数十万发火箭炮同时洗地般，几乎将整片战场都覆盖过去。
那是白皇帝的【残杀】，打出能够穿透装甲防御的冲击波，即使是动力装甲覆盖的帝国骑士也扛不住一击。
即便埃莉诺及时使用了【意志武装】，不屈圣剑附着的意志化作大网，挡下了绝大多数的冲击波，剩余的技能仍然将下方的战场完全犁平，将近数百名没来得及撤退的帝国骑士当场罹难。
又是一声炸响，被击飞的希德莉法急速射向下方，在坠地处掀起大量的烟尘。
“哈哈哈哈，再来！”烟尘散尽，希德莉法从巨人的尸体中站起身来——在坠地冲撞的瞬间，她便发动纳维亚骨牙召唤出了独眼巨人，作为化解自身坠地动能的缓冲垫。
“你和我之间的战斗，别把凡人牵扯进来！”流光在空中凝聚成埃莉诺的身形，愤怒的声音洪亮如雷霆。
与此同时，希德莉法的周围几百米内，突兀地腾起了光焰与火海。帝国晨曦之光的招牌技能【审判】，神圣之火能将一切邪恶之徒灼烧殆尽。
北境的暴君假如不算邪恶之人，那这世界上大概就没有坏人了。仅仅是扑面而来的热浪，就将希德莉法的周身盔甲烧得通红。
然而她满不在乎地再次挥动战斧，那些逼近过来的光焰便仿佛被暂停了时间般，完全凝固在了原地。
灭绝法则&#183;终结。
“埃莉诺！”她再次怒吼喊道，脚踏雷鹰再次冲天而起，“给我放了团长！”
“我没有囚禁他！”埃莉诺化作流光与她厮杀起来。
几分钟后，她便抓住一个时机，突破希德莉法的防御同时，用意志光剑削去了雷鹰的翅膀。
失去翅膀的雷鹰立刻下坠，连带着空中的希德莉法也无从借力，失去平衡。
埃莉诺趁机拉出意志长枪，从上而下一记斩铁，便将希德莉法击坠直下——然而希德莉法下坠的同时，某种磅礴的恶意也锁定了埃莉诺，令她周身仿佛陷入泥浆般难以动弹。
随后则是某种难以挣脱的吸力，将埃莉诺死死地拉扯住，跟随希德莉法一同向下坠去。
恶意封锁+电磁转动！希德莉法利用恶意锁住埃莉诺的行动（不屈圣剑无法斩破无形的力量），同时用雷霆产生磁力，将她的金属盔甲吸附住，逼迫她和自己一起坠向地面。
从一开始，希德莉法就没打算在自己不擅长的空中领域，和埃莉诺进行激战！
两人旋转互殴着坠向下方，落入附近一处结冰的湖泊，立刻将冰封的湖面砸出个大洞来。
不过片刻须臾，湖泊冰面再次整个炸开，冲击波夹着大量溅起的湖水射向四面八方。
某只魔狼扛着希德莉法冲出湖面，而埃莉诺的流光落在了湖泊的另一头，两人都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灵性也几乎消耗了大半。
“哈哈哈……”希德莉法突然弯腰大笑起来，“埃莉诺，真有你的啊！这个时候了还对我手下留情？”
“我从未把你当做必须杀死的仇敌。”埃莉诺也微微镇定呼吸，凛然说道，“这场侵略战争没有任何意义可言，希德莉法！”
“那你为什么要绑架团长……算了。”希德莉法艰难地直立起来，将脸上的伤口和血水擦干净，说道：
“算了，反正美狄亚也已经赶去亚琛接他了。”
“什么？！”埃莉诺脸色骤变。
“我说，美狄亚已经赶去接他了，而我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缠住你。”希德莉法咧开了嘴，露出狼一般森然的牙齿和笑容，“如果你现在赶回去，那帝国骑士团就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了。”
“你不会那样做的，对吧？”

第十四章 反算计
洛林公国王都，亚琛。
随着教廷技术人员的陆续撤出，亚琛的贵族们很快就吃到了对应的苦头：
工厂停摆无人维修，对应的电子产品也基本停售，生产和消费两端同时崩塌。
有贵族说他的庄园手机信号不好，去找教堂结果没人承接——现在的教堂里只剩下了神父，就是只负责布道和宣讲，完全不懂任何技术的那种。
此时亚琛的法兰克贵族们才明白过来，原来天主光辉是如此地深入他们的生活，深入到了完全离不开的地步。
在某种压抑的气氛和暗潮里，这些失望正在逐渐转化为针对萨克森皇室，甚至是对那位殿下的怒气……当然，鉴于不屈圣剑的威力和声望，目前还没有人公开跳出来诋毁长公主殿下，但他们显然不可能永久忍耐下去。
阿斯克这段时间也一直待在亚琛大皇宫里，从来没有试图出去过。
茅中炜等人还找过他几次，也没说什么后宫啊单女主之类的事情，只是纯粹地闲聊交谈。
庾子文这边代表地球，已经和萨克森家族谈好了技术交换协议。
协议的第一阶段：萨克森家族提供高级动力装甲的制造技术，换取地球这边的基础技术项目援建。
事实上，根据邵乾刚老先生的调查，这边的科技树简直偏科得厉害，很有20世纪某苏维埃大国的特征：
大贵族掌控重工业和军工制造，相对发达且集中，但是基本没有涉及信息化集成的部分，好像科技上限被人为封死了似的。
至少那个国家还搞出自造电子管进行替代呢，而神罗这边凡是涉及集成电路的部分，通通选择向意大利加进行采购，也不知道是没有意愿还是没有信心实现自产。
和民生相关的轻工业，则大多数都集中在地方小贵族手里，且多数属于来料加工的行业。稍微有些技术含量的配件，都是从意大利加直接输出成品，地方贵族们的工厂只是负责装配和销售。
邵乾刚院士给出的结论是，很明显的经济殖民地特征。上层产业链完全被意大利加那边把持，通过分出底层利润不高的产业，将神罗帝国的绝大多数贵族，都牢牢地绑在了天主战车上。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神罗帝国，光是他们掌握的军用动力装甲的防弹材料和涂装材料，其技术含量就比地球那边高出不知多少。这样想来，教廷的技术力该有多么恐怖，大概率已经完全超出了地球那边原有的预估。
比《铁与火之歌》游戏里的描述还要夸张得多。
因此，在和帝国达成技术协议后，茅中炜等人实质上已经完成了组织交代的初步目标，可以回地球去复命了……然而谁甘心现在就离开啊！我们还没有见到这个时代的科技霸主，所罗门教廷的辉煌强盛啊！
因此庾子文这边和阿斯克闲聊，顺带也探了几次口风，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去意大利加——结果发现阿斯克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即便大家偶尔说到“想念地球那边的老婆和女儿了”之类的话语，阿斯克也只是笑着点头不语，好像他心中认同的老婆只有埃莉诺一个似的。
呸，渣男！
一时间大家也有些为诺菈小姐惋惜起来。说好的十年之约呢？
茅中炜这边刚走人，那边小奥托又带人找上门来了。
“咳，那个，姐夫。”少年皇帝不情不愿地用“姐夫”来称呼他，神态别扭地说道，“日耳曼尼亚大主教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想去意大利加，他随时可以派飞机过来送你过去。”
“谢谢告知，陛下。”阿斯克悠然说道，“不过我已经答应殿下了，在她回来之前，我哪里也不会去。”
“其实去一下也没关系。”小奥托纠结地道，显然不是很擅长做这种事，“如果我姐刚好在你走了以后回来，我可以让她去意大利加找你。”
“那她在启程前，大概会先扒了你的皮。”阿斯克笑着说道。
于是小奥托立刻露出恐惧的神色来，显然也知道自家姐姐生气有多么恐怖。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低声问道：
“姐夫，你真的已经是半神了吗？”
“当然。”阿斯克说。
“可是你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小奥托摇了摇头，“当然，我也见过很多厉害的法兰克半神，他们都承认没有姐姐厉害。”
“呃，半神这个位阶，单看外表也看不出什么来。”于是阿斯克便跟他解释说道：半神除了不死、身体强化、以及具备特殊能力外，其实外表和普通人也没多大差别。
你会觉得那些半神看上去就很厉害，是因为他们当了多年的半神，早就养成了宗师级别的气场而已。
“那姐夫，你才进入半神没多久吗？”小奥托迷惑问道，感觉这个姐夫确实平易近人，和那些半神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算是吧。”阿斯克笑而不语。
如果单论成为半神至今过了多久，他当然是比不过埃莉诺的，毕竟人家在这边的世界已经待了整整六年。
不过阿斯克自己也没觉得半神有多么牛逼，毕竟在原来的游戏世界里，Lv.20以上的玩家多了去了……好吧那只是虚拟世界，与这个世界不可相提并论，但阿斯克也不是那种获得力量就会立刻心态失衡，能够摆架子摆到天上去的小人物。
小奥托这边离开了，阿斯克则是摸着下巴，心想这些人在你的安排下果然一拨一拨地来，我通通给你拒绝掉，看你接下来有什么法子。
总不能动用暴力把我赶出亚琛大皇宫吧？
这样想着的阿斯克，突然就听见窗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
“团长呀，就算你已经猜到了是我，能不能不要故意这样作弄我啊？”
阿斯克回过头去，便看见蜜儿正站在窗边，带着有些郁闷的神色看着他。
昔日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半精灵小姑娘，如今倒是有点女高中生的模样了，只是看身材……发育得仍然不是很足够。
粉色的头发分出几缕扎成小辫，从脸颊两边悠然垂下，衬托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显得气质俏皮而又可爱，碧绿色的瞳孔里仿佛荡漾着盈盈水光，里面满是复杂的情愫。
“蜜儿，你算计我。”阿斯克感慨说道。

第十五章 赔礼与惩罚
“团长还是坏心眼不变呢。”蜜儿娇嗔说道。
“要说坏心眼，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一直在用命运法则算计我的就是你吧？”阿斯克认真问道。
“嗯，不过如果我说是为了你好，你……相信我吗？”蜜儿有些不安地抿了下小嘴。
“说吧。具体相信不相信，由我来判断。”阿斯克眯起眼睛。
“从你回来开始……不，从你已经确定要回来开始，我就观测了接下来的世界线。”于是蜜儿就走到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解释说道，“我看到埃莉诺向你表白了，但是你没有答应她。”
“正常情况下我当然不会答应。”阿斯克回答说道，“至少那个时候，我不适合与团队里的任何一个姑娘确认关系。”
“就是这样的啊，阿斯克！”蜜儿便恼怒起来，咬牙嚷嚷道，“你实在太谨小慎微了，总是担心莫名其妙的风险，风险，风险！回去那个世界前也是这样，因为担心有可能回不来，宁可吊着所有人的爱慕都不给予回应，现在又因为担心发生修罗场，就要做出同样的事情来，我真是受够了你哇！”
她愤恨地扑向阿斯克，捶了他的胸口几下。阿斯克则是抓住她的双手，质问道：
“难道你搞出来的这些事情就没问题了？诺菈那边要和埃莉诺断绝关系，埃莉诺又北上去和美狄亚、希德莉法她们打生打死，这就是你所谓更好的结果吗？”
“我们之间的打架是难免的，就算你选择不接受任何一人，拖着我们的表白不答复，也一样。”蜜儿脸色微红地挣脱开来，解释说道，“如果你把大家都一直吊着，让大家对‘等你表态’这件事情彻底绝望，那么肯定就会转而试图除去竞争对手了。”
“呃，不会吧。”阿斯克犹豫起来。
“肯定会啊！”蜜儿气得连连跺脚，“你看！光是一个‘你和埃莉诺结婚’的消息，希德莉法就和她打起来了。要是大家都被你吊着好多年，始终得不到明确的答复，等怨气和杀意浓重到无法自抑了再爆发出来，届时团队里将会是怎样残酷的地狱景象，你自己想想看啊！”
阿斯克：……
哎呀，蜜儿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好像是我思虑不周。
“咳。”他尴尬地咳嗽了声，问道，“那你也不可以替我做选择。”
“要不是原世界线的你实在太被动太没用，为什么我要帮你开后宫啊？笨蛋阿斯克。”蜜儿没好气地说道。
阿斯克：？？？
“如何给大家都带去最终的幸福，这是要靠你自己去思考的，而不是依赖我的观测、调整未来！”蜜儿越想越气，索性摆出小大人的姿态，毫不客气地教训起阿斯克来，“拖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厚颜无耻地拖着爱慕你的姑娘们，到时候小心被绝望的她们给杀掉！”
“不会那么严重吧？”阿斯克还是怀疑，“我觉得你在危言耸听。”
“你不相信就算了。”蜜儿气呼呼地鼓起脸颊，半晌才道，“至于具体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对大家好一点就是了啊！你看埃莉诺这段时间容光焕发的幸福模样，该怎么做你心里没数吗？”
“可是我已经结婚了……”阿斯克还是有所顾忌。
“啊啊啊啊。”蜜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讽刺问道，“因为你和埃莉诺结婚了，所以诺菈那么多年就白等了？美狄亚给你生的女儿你也不要了？还有其他深爱着你的姑娘们，你通通打算放弃掉了？”
“团长啊团长，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始乱终弃的渣男了？”
阿斯克：？？？
等等，背叛埃莉诺去和其他姑娘在一起，不也是渣男吗？可是蜜儿说的也没错啊……所以到头来无论我如何选择，只是选择当渣男A型还是渣男B型的区别吗？
“总之，别整天待在亚琛大皇宫里，如果诺菈和美狄亚过来找你，你也出去见见她们，听听她们的想法和意见，知道吗？哼，我走了！”
蜜儿转身要走，阿斯克连忙把她拉住：
“等等，你以下犯上，私自安排团长大人的事情，就打算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那你要怎样才原谅我？”蜜儿转过身来，有些警惕地抱住胸口，“先说好，我不是美狄亚那种女人，交出身子的事情必须要结婚以后！结婚以后，知道吗？”
阿斯克：？？？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啊，至少你也跟我道个歉吧……
还没等他说话，蜜儿这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无奈地苦笑起来：
“我知道了，你是食髓知味。因为埃莉诺走了太久，积累太多，所以按捺不住了对不对？唉，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正好玛雅教了我另一种……”
她微微抿起小嘴，便有些害羞、又强行鼓起勇气走上前来，拉住了阿斯克的衣服下摆。
……
某个平行世界的亚琛大皇宫。
在这个世界线上，埃莉诺并没有将阿斯克接回来，因此皇宫附近也没有安排森严的看守。
来到平行世界的蜜儿，利用女妖君王的能力，隐形后悄悄溜出皇宫，一路跑出亚琛城外，这才返回了原本世界的同一位置。
回到这个世界后，她拿出普通的水来咕噜咕噜喝了几口，便再次观测了下世界线：
呼，果然恢复正常了。
说明团长确实还是听进去了她的话……或者说，团长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因为自己算计了他，所以必须让他消气，和他重新建立亲密关系，才能赢回他的信任。
事实上，当阿斯克察觉到可能是蜜儿在后面操纵命运，因此故意待在亚琛大皇宫里不出去的时候，蜜儿所观测到的世界线，就立刻偏移了她原来的计划。
她的【宿命】技能毕竟只是调整概率，不是肆意修改概率。任意投掷一枚硬币，蜜儿可以让它正面或反面向上，却不能让它突然变成一架高达——概率无限小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
当初面对埃莉诺的求婚时，若不是阿斯克本身有答应她的冲动，存在着这样发展的可能性，蜜儿也没法将这个可能性变为事实。
同样也是因为如此，假如他后续决心要待在大皇宫里不出去，蜜儿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不出去，赶来的诺菈或美狄亚没法见到他，就只能选择强闯亚琛大皇宫。
在这些强闯皇宫、甚至杀死埃莉诺手下侍卫的情况下，阿斯克答应和她们走的概率非常低，由此就会导致一系列的黑化可能，距离HappyEnd的结局也就越来越远了。
所以蜜儿也只能提前现身，把笨蛋团长给怒斥批判一通，指出他在这事情上面实在过分天真，Naive，意气用事是绝对不可以的。
如今看到世界线恢复正常，蜜儿也总算是松了口气，揉了揉自己酸累的腮帮子。
不用伊甸之果操纵人心的前提，要想安排命运服从自己制定的路线，果然还是比较困难的啊。
以后还是让团长自己来做决定吧，我只要帮他排除一些错误答案就好了。

第十六章 圣女亲临
丹尼维尔克要塞南部。
北方号角军队在一夜之间，对南方的帝国骑士阵地，已经发起了大大小小不下十三次冲锋突击。
破损的战斧和装甲碎片遍地都是，鲜血甚至将战场周围的冻土都融化了，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
埃莉诺站在营寨阵地墙头，遥遥望着远处的丹尼维尔克要塞，在黑夜的寒风里投下巨大的轮廓。
很多帝国骑士长已经找到了她，反映说必须攻下丹尼维尔克要塞，否则无法威胁到敌人的补给线，这场战争就会变成血肉磨盘般的拉锯战。
然而比较麻烦的是，要塞里有两位北方号角军队的半神驻守。这两人知道埃莉诺的圣剑威力，每次她试图带兵攻入要塞，就故意一人将其缠住游斗，另一人拼命往攻城的骑士团里制造杀伤，逼得埃莉诺不得不开启圣剑去保护帝国骑士们。
至于希德莉法，则是带着另一名半神，迂回绕后去袭击帝国骑士团的营地。骑士团这边也有两名半神，但希德莉法自己以一敌二，让另一名半神去消灭骑士团的有生力量，逼得埃莉诺这边也只能迅速回援。
说白了，还是利用了埃莉诺爱护下属，不喜牺牲的性格。要是换做希德莉法那样的，你随便杀我的人，攻我的营地，老娘先专心把你给鲨了，骨灰都扬了……牺牲一部分人，换取时间用圣剑把对方半神全部干掉，对面也就打不下去了。
继续望了要塞片刻，埃莉诺便转身回到营地，开始视察伤兵的情况。
由于大量装备动力装甲，帝国骑士们在单兵素质上，勉强还能抵得过对面的超凡军队。只是动力装甲能防住物理伤害，却没法防住武器上传导过来的低温。
长时间的鏖战下来，很多帝国骑士都遭遇了冻伤，严重的甚至肢体青紫，局部组织完全坏死，已经没有办法战斗下去了。
而教廷这边的突然中止合作，导致几乎所有的随军牧师都离开了，对帝国骑士团不啻于更加严重的釜底抽薪。
“大团长。”半神沃尔夫冈向埃莉诺致意。他在昨天的战斗里被希德莉法里打了一发【寂灭】，及时开启了身躯概念化才没被秒杀。
然而灭绝法则的真正威力在于，它的伤害可以超越肉体蔓延到概念上，从而无法用身躯概念化，将伤害转化为对灵性的消耗。因此这位半神如今的状况也不是很好，灵性上限因概念受损而降低，神态有些萎靡。
后者则是点了点头，看向营地里的骑士伤兵们。
这些骑士伤兵们则是挣扎起身，单膝半跪，双手拄剑，向埃莉诺发下誓言：
“我在此郑重宣誓：我将终身效忠索菲大团长，对帝国保持无上之忠诚；我将帮助民众，救助伤患，守护同伴。艰难困苦，不违本心，天主可鉴。”
很快，这些骑士伤兵的身上就泛起了暖黄色的光华。在肉体力量得到加成的情况下，原本青紫色的冻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埃莉诺的【信念之誓】，增强了他们身体的全面属性，包括自愈能力。
这也是她为什么被称为“晨曦之光”“帝国之光”，并且获得骑士团全体上下一致效忠的原因。
即便是半神沃尔夫冈，原刀锋武士团的半神，在埃莉诺的【信念之誓】作用下，也感觉到灵性上限的受损正在缓慢恢复。
“明天我们会正式发起进攻，目标是丹尼维尔克要塞。”信念之誓施放完毕后，埃莉诺简短说道。
“愿为帝国尽忠！愿为团长效死！”骑士们齐齐回应怒吼。
（其实这里直译应该是“为了帝国！为了团长！”）
——
亚琛。
作为萨克森家族的大本营，亚琛也成为了教廷撤资政策的受害地区。
前段时间，还因为“只有亚琛人才能参加殿下婚礼”而沾沾自喜的本地贵族，如今已经开始腹诽“殿下为什么非得在亚琛办婚礼”了。
在巴伐利亚公国办婚礼不好吗？魏斯巴赫公爵可是你养父，也许教廷就改为制裁巴伐利亚公国去了呢。
当然，这话贵族们是不可能公开说的。虽然神罗帝国对封臣以下犯上颇为宽容，甚至不少人被平定叛乱后还能继续当领主，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过去，即索菲殿下结婚以前。
众所周知，性格越是温和的女人，发起脾气黑化起来就越是狂暴。如今婚礼被人大闹，被闺蜜背刺，北上抗击情敌，谁也不敢赌这位殿下还具备理智……话说如果她真的有理智，当初就应该暂停婚礼才对。
因此，贵族们虽然在各自的庄园里小声逼逼，在彼此的宴会里互相逼逼，但还没有人傻到去找这位殿下逼逼，劝她“天下何处无芳草，让出你老公好不好”的。
不过虽然索菲殿下没法沟通，她的弟弟妹妹则未必。
于是贵族们就采取了“曲线救国”模式，以各种方式邀请小奥托和玛蒂尔达出来。
小奥托对此不胜其烦，他是见过亲姐姐的狂暴模式的，因此完全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玛蒂尔达倒是虚荣心爆棚，今天出席这家宴会，明天参与那家沙龙，还时不时点评一下宴会的质量越来越差了，言语里感慨暗示下教廷的心狠手辣和姐姐的顽固不冥，与会的贵族们也就像是遇到知音般连连附和她，巴不得她赶快去找家里人反映情况。
当然玛蒂尔达也不傻，骗骗这些贵族还行，真要让她去给姐姐打电话，或者到姐夫那里摆弄是非，她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这天，城南的某位宫廷伯爵，在新建的郊外庄园里召开宴会，请玛蒂尔达殿下莅临参加。
她记得这位伯爵在艺术鉴赏方面相当有品位，因此也就欣然规往。
结果在宴会正厅里，就看见一身白大褂的阿德莱德姐姐，满脸无奈地应付着周围贵族的攀谈和敬酒。
“阿德莱德姐姐！”
“哦，小玛蒂尔达来了。”阿德莱德如盼救星般，连忙排开人群走了过来，“上次在大教堂里没跟你说话，因为忙着回教廷复命，抱歉哈。这次我给你带了些礼物来。”
玛蒂尔达和阿德莱德的关系很好，因为这个姐姐经常从意大利加给她带奢侈品回来，例如包、名表、香水等等，都是神罗帝国内部买不到的稀罕东西。
和周围的贵族们致意完毕，玛蒂尔达就跟着阿德莱德，来到了宴会厅的内室。
然后她就看见桌子上陈列着各种化妆品套装、名牌包和高跟鞋，琳琅满目，国际大牌的铭文几乎晃花了眼。
“这些……全都是姐姐你带给我的？”玛蒂尔达简直惊了个呆。
毫无疑问，得到了这些奢侈品后，接下来的一整年里，她都将会是帝国上层贵妇沙龙里最引人注目的“皇后”。
“是的。”阿德莱德笑着说道，“这些都是圣女大人给你的礼物。”
“圣女大人？”玛蒂尔达惊愕转头，便看见身着白袍的诺菈从后面走了出来。
这位圣女大人穿着洁白无垢的修女袍，领口、袖口和束腰处都缝有细密繁复的金线，衣服下摆处挂着漂亮的十字银饰吊坠，亚麻色的蓬松头发自然披下，垂到后背肩胛骨的高度。
她的相貌清纯秀美，神情温和，即便素面朝天不施粉黛，颜值上也丝毫不逊色于索菲姐姐，只是少了几分坚定和刚毅，多了一些温柔、亲切，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给人以“绵里藏针”的感觉。
“玛蒂尔达是吗？”诺菈笑盈盈地问道，“以前经常听埃莉提起过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来拜访你们。”
“你是诺菈姐姐？”
听诺菈的称呼并非“玛蒂尔达殿下”“索菲殿下”，玛蒂尔达自然立刻会意，也不尊称她为“圣女大人”，而是更加亲密的“诺菈姐姐”，亲热地叫了起来：
“埃莉诺姐姐经常和我提起你！我其实也一直想见见你，只是因为我夫家的原因……”
她说着便露出羞赧的神色，心里则是暗叫不好，说错话了。
毕竟自家姐姐刚抢了她的心上人，自己怎么偏偏要提姐姐的事情？直接用玛蒂尔达的身份和她对话不就好了吗？
然而诺菈倒是没什么生气的样子，笑着说道：
“没事的。埃莉那边也很忙，估计没什么时间给我引荐她的家人……”
说到这里，圣女大人话音一顿，随后婉转温言笑道：
“对了，玛蒂尔达。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第十七章 久别归来的问候
阿斯克有些难受。
如果说美狄亚的事情，是因为他被药翻了；埃莉诺的事情，是因为他被安排了；那蜜儿的事情，他似乎真的找不出合适的借口。
作为一名成年男性，让女性主动这种事情，某种意义上还是有点丢脸的。
但是当蜜儿有所动作时，他当时脑海里确实是空白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
总之，大概是长期不主动带来的后果，就是每次该主动出击的时候，都比女方慢上一拍。
这一拍的功夫，主导权就随之易手了。虽说结果并没有什么改变，但过程上就比较丢人。
不行，要主动！
这样痛定思痛的阿斯克，决心要做一个真男人，不可以再被安排了。
在他下定决心不久后，仿佛上天为了考验他似的，玛蒂尔达便在大皇宫里找到了他。
“诺菈来了？”阿斯克有些诧异。
“是的，圣女大人想要见你。”玛蒂尔达微微有些紧张，因为她害怕姐姐回来之后，这位姐夫将事情告诉了她，那么自己说不定就要被问罪。
然而那些奢侈品实在太诱人……啊，不是，是因为阿德莱德姐姐拜托的缘故，毕竟两边都是姐姐，得罪了哪边都不好。
再说了，阿德莱德姐姐也说过，如果索菲姐姐真的问罪，她可以帮我扛下来。
这样想着的玛蒂尔达，便再次鼓起勇气，说道：
“就在城南，西格尔伯爵新建的庄园里，圣女大人已经在那里等候你了。”
“嗯。”正当玛蒂尔达想着如果姐夫不同意，该用什么其他的理由去说服他的时候，就听见阿斯克点了点头，笑道：
“好的，我现在过去。”
“诶？”这个回答让玛蒂尔达有些猝不及防，但她很快就喜出望外，连忙说道，“我的车正好就在皇宫外面，我送您过去吧，姐夫？”
“这样吗，那麻烦你了。”
搞不清自家小姨子为何如此积极，阿斯克索性便答应下来。
……
诺菈。
确实好久不见了。
车后排，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阿斯克，突然听见小姨子玛蒂尔达好奇问道：
“姐夫，你当初是怎么和圣女大人认识的啊？”
“你姐姐没告诉过你吗？”阿斯克笑着回答，“我们以前曾经是一个佣兵团队里的。”
“佣兵团？”玛蒂尔达有些匪夷所思。
关于苍青之剑，回来后的埃莉诺并未对此讳莫如深，但也没什么兴趣多提。然而即便是闲聊时候的寥寥数语，也显得过于耸人听闻了些。
比如北境赫尔辛格帝国的白皇帝和红女巫，意大利加教廷圣女，东所罗门帝国的风暴女皇和绯红将军，以及驰骋地中海的幽灵舰队船长……全都是一方霸主或势力领袖，掌控成千上万人民的生杀大权的半神。
当然，如果从社交圈的角度上来看，牛逼的人自然倾向于和牛逼的人扎堆，这也理所当然无可厚非。
只是阿斯克这个团长……说实话，过去的六年里，埃莉诺基本上没有提过这个名字。
偶尔奥托二世提起来，她也只是哀伤地笑笑，没有说话，导致狄奥法诺和玛蒂尔达虽然也知道有这个人，但却以为是个什么小人物，早早地就牺牲了。
不然怎么解释其他人全都功成名就，你却还默默无闻的情况呢？
结果这家伙六年沉寂，突然冒出来和姐姐结了婚，而且一南一北两大势力指明要抢这位的人，让玛蒂尔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恶，我也是公主殿下啊！为什么没有各国的王子殿下来争抢我啊！
阿斯克并不清楚玛蒂尔达心里的羡慕嫉妒恨，他只是怅惘地叹了口气，说道：
“总之，那就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
跨度为十年，写成小说可以写一两百万字的故事，当然不可能在车里详细讲给玛蒂尔达听，更何况还有司机也在车里。
总之汽车很快就驶到了城南的西格尔庄园，在里面的迎接处停下。
下车的玛蒂尔达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新建庄园，与自家在萨克森公国的宅邸进行比较着。
阿斯克却对建筑风格和园林布局毫无兴趣。因为从他下来开始，目光就停留在前方门廊下的一抹白色倩影上。
虽然对方穿着白色长袍遮掩身材，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但阿斯克知道那正是诺菈。
就算蜜儿安排了一部分……但有些事情，终归还是得他自己来做的。
“诺菈，好久不见啊。”阿斯克向她招了招手。
那道白色身影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对方第一眼就能认出自己。
沉默片刻，她才摘下了兜帽，露出亚麻色的柔软头发，以及清丽恍如昨日的秀美容颜。
“嗯，好久不见了，团长。”
旁边的玛蒂尔达默默张大了嘴，然后便颇为自觉地提起裙摆，匆匆向着旁边走去——庄园的主人，西格尔伯爵正在那里向她招手，示意她别在原地当电灯泡了。
阿斯克跟随诺菈穿过门廊，两人来到庄园后方的一座小房。
房间里布置得倒是很整齐。确切地说，是按照炉火岛里庄园正厅的样式布置的，让阿斯克立刻有些怀念和感慨。
“如果没记错，我离开的那天，炉火岛应该在你这边吧？”阿斯克若有所思。
“是的。”诺菈笑了一下，指着餐桌旁的椅子说道，“坐吧。”
正厅的餐桌共有九张椅子，开始大家都是随便乱坐，到后面也就形成了各自位置的共识。诺菈这次指的，正好就是原本阿斯克习惯坐的，远离厨房的那个位置。
于是阿斯克便在那个位置坐下，而诺菈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便端出一盘烹饪好的鱼脍来，上面浇了热气腾腾的油，铺着葱段、蒜段和辣椒碎，看上去极为可口和诱人。
“啊呀，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还真是怀念呢。”阿斯克笑着说道。
虽然在他的感知里其实只离开了6天，但此时当然不会和诺菈提这个事情。
“慢用。”诺菈微微一笑，将鱼脍和餐具放在他的面前，自己则是拿着餐盘侍立旁边，似乎是想听听他的评价。
于是阿斯克便拿起餐具，感动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还没来得及吞咽，他便突然落下泪来。
浓重到要掉牙齿的柠檬酸，让人有呕吐欲望的鱼胆苦，以及不知熬了多久的超浓厚辣椒油，经过去色伪装成普通食用油的混合复杂怪味，让他刚一入口就忙不迭地吐了出来，眼泪和鼻涕都流个不停。
“好吃吗，阿斯克？”诺菈在旁边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表情，笑道，“这道菜，我把它叫做‘久别归来的问候’。”
“这其中的苦味，象征着我这几年来等候你的苦楚；其中的酸味，代表着我听到你和埃莉成婚时的嫉妒；而最后的辣味，则是我刚才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心里那满腔怒意无处发泄的复杂心情。”
“通过这道菜，你有感受到我的复杂心情吗，阿斯克？不，还是说你比较喜欢听别的称呼？”她的手指轻点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比如说，埃莉的丈夫？”
话音刚落，阿斯克已经开启了身躯概念化，将残留在口腔内的恐怖味觉，通通都概念化清除了。

第十八章 咱们去炉火岛看花吧！
死里逃生。
真的是死里逃生。
所谓的死亡料理，阿斯克还以为是动漫梗，却想不到现实里也存在这种东西——太过浓烈的恐怖味道，差点把味蕾神经都杀死了。
原本对诺菈还有种久别的歉疚，但这盘菜已经完全将他的补偿想法打掉了，取而代之的则是被愚弄的怒火。
美狄亚、蜜儿……一个个都是擅作主张、得寸进尺的家伙，现在连原本温柔可亲的诺菈也这样，真当你们团长是个软柿子？
见阿斯克脸色阴沉地站起身来，诺菈心里也冷笑了声：要打架？好呀，我可不是6年前的那个我了，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诶？
她的眼睛刚刚转为进化法则的金色，阿斯克已经来到她的面前，双手撑住她左右的墙壁，让诺菈立刻有种无处可逃的惊恐感——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个叫“壁咚”。
“很有意思吗？”阿斯克盯着她问道，双眼直视着她的金色瞳孔。
“我……”诺菈已经六神无主了，抱着托盘的双手护在圣女袍的胸口，畏缩的神态仿佛一只胆怯的大白兔子般。
换做以前，要么是她鼓起勇气接近阿斯克，要么是在气氛熟成的时候，两人自然而然地靠近。无论哪种情况，都让她可以在事先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然而这次，却是团长在她没准备的时候，突然逼近到足够暧昧的距离，让她一时间慌了手脚。
不过诺菈毕竟当过一段时间的圣女，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宅着混日子，但也有发号施令管理手下的经验，因此倒是迅速镇定情绪，然后冷冷地抬起头来：“你……”
“你吃醋了是吧？”阿斯克挑起她的下巴，忍不住笑着问道。
诺菈：！！！
怎么，怎么可以这么主动！太轻浮了！过分！阿斯克你怎么可以这样！！！
被一连串的错愕与羞涩击溃心防的圣女大人，很快便意识到不能再让团长继续下去，否则他只要再来一个摸脸、轻吻、贴额之类的动作，自己的脑子很快就会乱成一团。
于是她连忙开启了进化领域，打算强行将近身的阿斯克逼退。
淡金色的领域刚刚展开，从阿斯克的手指间就凝聚出一柄飞刀，然后唰地射向了地面。
星辰九式&#183;绝域。
这一记飞刀，抽走了阿斯克身为半神将近三分之一的灵性，效果则是诺菈展开的进化领域瞬间灰白化——她的领域被暂时封印了！连带着五个进化法则的技能，全都无法再使用出来。
“咦，你还会对团长出手了？”阿斯克捏着她的下巴，将脸凑得更近了。
惊慌失措的诺菈一个低头，下意识就咬向他的手指。阿斯克立刻抽手，让诺菈的贝齿咬了个空。
于是诺菈连忙转身要跑，却又被阿斯克拉住手臂，轻轻一带，便将她按在了椅子上面。
“放开我！”诺菈怒道。
“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阿斯克松开了她的肩膀，然后从旁边拉了椅子过来，贴着她的位置坐下。
于是诺菈便假装整理头发，赶紧平复波动起伏的内心，冷冷问道：
“你想聊什么？”
“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阿斯克温和地问。
不说还好，阿斯克这话一出，诺菈原本的冷漠神情立刻绷不住了。
那么多年的等候、思念与迷茫，仿佛在这一瞬间都井喷出来。回过神，她便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不用你擦。”阿斯克想要帮她擦眼泪，诺菈则是自己用手背抹脸，赌气般地说道，“我……我不是因为你而掉眼泪……”
“好好好，你只是沙子进了眼睛而已。”阿斯克体贴地道，“我帮你吹吹？”
于是诺菈便忍不住笑起来，因为她刚想用“沙子进了眼睛”这个借口，没想到却被阿斯克给抢先说了。这会不会体现得我和他很有默契……
她的心情稍微有些愉快，然而又觉得这么容易就消气了，会让阿斯克觉得自己是个好对付的姑娘，只能强行抱着双臂，再次做出生闷气的样子来。
“你的头发留长了啊？”阿斯克注意到她的亚麻色微卷头发，此时已经到了肩胛骨的位置——之前的发梢是只到脖颈的。
“不用你管，不是为你留的。”诺菈闷声说道。
“嗯，确实好看了不少。”阿斯克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评价说道。
于是诺菈又有些小开心，接着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如此容易被哄，又有些微妙地难过和沮丧。
阿斯克见她脸色变来变去，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姑娘究竟心里在想什么，只能拿出杀手锏说道：
“对了，炉火岛的花开了吗？”
诺菈：！！！
“你还记得要陪我看花的约定啊？”她心情复杂地问道。
“一直记得。”阿斯克回答说道。
“哼，埃莉如果听到你这句话，估计要气死了。”诺菈别扭地转过头去，不去看他，“花心大渣男。”
“多情和寡情，哪一个比较不那么讨厌？”阿斯克转移话题。
“当然是……”诺菈沉默了下，“哼！”
她摸着脸颊边垂下来的头发，感觉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了：
“你居然也不怪我，我可是撤走了教廷给埃莉诺所有的资源哦？”
“从公事角度来说，你作为教廷的圣女，当然有权力对教廷的资源做任何形式的处置，我为什么要怪你？”阿斯克坦然说道，“当然，从我们私交的关系上看，我希望你能恢复对萨克森家族的支持。”
“为什么？”诺菈生气。你果然还是想着她！即便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因为帝国骑士团是无辜的。”阿斯克回答说道，“这些骑士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牵扯到我们之间的纠纷里去。”
这下诺菈真的没话说了。其实她可以推脱说“那是希德莉法和埃莉诺之间的冲突”，但很明显的是，如果不是她的撤资撤人，帝国骑士团的死伤无疑会减少很多。
因此，圣女大人在心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阿斯克：
“我可以恢复对萨克森家族的支持……先别忙着谢我，我是有条件的。”
“条件？”
“对，陪我去炉火岛看花。”
“嗯，答应了你的事情，我当然会做到。”
“那好。”于是诺菈便重新笑起来。紧接着，两人脚下的地板忽然开始震动了。
阿斯克：？？？
他惊愕地看向窗外，就看见外面的景色正在飞快下沉。
确切地说，是两人待的这座房子……其实是一架伪装成房子的喷气式直升机，此时正在快速飞向天空！
“炉火岛被我放在李锡尼大厦了。”图穷匕见的圣女大人，露出了终于得逞般的狡黠笑意，“陪我回去吧！”

第十九章 带女儿寻夫
意大利加，鲜花广场。
如果要用一个字，来形容被带到意大利加的阿斯克的心情，那就是……某种植物。
草。
谁会把直升机伪装成房子啊！
不过看诺菈这么开心，他此时也不好板着脸色，只能被诺菈牵着到处逛街，跑来跑去。
另一边，亚琛大皇宫里，美狄亚终于击败了驻守在此的空想之龙。
“老家伙，不是等级高就有用的。”看着被精神爆炸掀飞出去的布鲁诺，美狄亚冷笑起来，“法则强度、战术意识，以及不择手段取得胜利的决心，你一个也没有。”
空想之龙布鲁诺从废墟里爬起身来，右手紧紧按住左臂——他被美狄亚悄无声息地种下了傀儡之种，发现时已来不及去除，只能用心灵能力强行将其逼到左臂。
结果就是自己的左臂完全失控，不断地试图掐死自己。
上次在帝国南征时见到她，这位年轻姑娘只不过是个法则位阶的超凡者，如今已经成了赫赫有名的北境半神红女巫了，连自己在战（an）斗（suan）方面居然也不是她的对手。
布鲁诺只得咬牙按住左臂，迅速发动了能力，逃到潜意识海洋里去了。
“妈妈好棒！”见母亲将萨克森家族的半神打跑了，利用心灵盲区能力躲在柱子后面的小莉莉丝，才拍着手掌跑了过来。
“好了，我们去见你的父亲。”美狄亚摸了摸她的头。
“啊，可是父亲已经去外面见诺菈小姨了。”莉莉丝天真无邪地说道，“现在应该不在皇宫里。”
美狄亚：？？？
“我刚才问那边的侍女姐姐。”莉莉丝指向柱子后面，瘫倒在地口吐白沫的侍女，“她说父亲在今天上午，就跟玛蒂尔达小小姨去城南郊外的庄园，见诺菈小姨去啦！”
美狄亚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就捏住了女儿的脸蛋，恶狠狠地说道：
“所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你妈？让我和那个老家伙打了半天架？”
“因为妈妈会很生气啊……”小莉莉丝被她狂揉脸蛋，只能含糊不清地啊呜说道，“大老远跑到这里却还是晚了半天，结果发现父亲被诺菈小姨提前接走。要是没通过暴打这位半神老爷爷来消气，那现在充当您的出气对象的可就是我了啊！”
“小小年纪的，心思怎么那么复杂啊？”美狄亚真是服了自己的女儿，只能将她抱起来，“为什么不多遗传一点你父亲的忠厚老实呢？”
“嘿嘿，我的聪明才智可是遗传红女巫大人的哈！”小莉莉丝搂住母亲的脖颈，甜甜笑道，“咱们回去找埃莉诺小姨吧。”
“找她干嘛？”美狄亚没好气道，“为什么不去找你父亲？”
“因为诺菈小姨肯定会第一时间把他带走，哪里会留给我们机会呢？再说了，如今被抢走丈夫的，可是埃莉诺小姨啊。”小莉莉丝理所当然地说道，“趁机和她谈和并且反过来结盟，然后诱使她去和诺菈小姨内耗，破坏她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
美狄亚：！！！
“你从哪里学来的一肚子坏水！”她气得打了女儿脑袋一下。
小莉莉丝抱着额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还能有谁”？
于是美狄亚只能叹了口气，认真说道：
“听着，小莉莉丝。你母亲的童年危机四伏，所以才不得不变得自私自利，不择手段……但你不一样。我和你希德莉法小姨奋斗这么多年，只是为了给你一个快乐的童年，你完全没必要当一个坏女孩。”
“我不是坏女孩。”小莉莉丝委屈地把下巴靠在妈妈肩头，“我只是脑袋比同龄人稍微灵活一点，难道妈妈希望我笨笨的吗？”
“不是……算了，回去再跟你说。”美狄亚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抱着小莉莉丝消失了。
……
当美狄亚抵达帝国北部时，这里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
帝国骑士团终于攻下了丹尼维尔克要塞，两名欧特维尔家族半神仓皇逃窜。
盘踞在侧的希德莉法，趁机袭击帝国骑士团的后方阵地，却发现里面几乎没有守军存在。
等于双方来了一个完美换家，互相截断了对方的后方补给线。
希德莉法坐在骑士营地的指挥室里，怒气冲天，旁边有诺曼武士给她拿来酒壶，她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了个够，然后将其重重地摔在地上。
酒壶在坠落的过程中就结了冰，随后如玻璃般撞地碎裂。
“我们去夺回丹尼维尔克要塞！”她举起北风之斧。
“吼！”诺曼武士们大声吼道。
与外界所揣测和想象得不同，由北境曾经的弑君者，如今的白皇帝所带领的北方号角军队，并非完全是屈服于暴力和强权而听从她的命令。
事实上，这支部队的士气和执行力都高得离谱。
在北方号角里几乎已经形成共识的是：皇帝陛下是来自北方神国宫殿里的女武神，是为了挑选适合前往瓦尔哈拉宫的勇敢武士，才带他们到处浴血厮杀的。
只要在战场上英勇作战，力竭而亡，死后就能前往瓦尔哈拉宫殿，享受终日的饮宴、欢唱与角抵。
真正促使这套说法大规模流传的原因，是每隔3个月，红女巫都会带领几名忠诚的北方号角诺曼武士，进入潜意识海洋的深处，去看那些牺牲武士的记忆。
虽说死者的超我记忆，在死后的潜意识海洋里会逐渐剥离，只剩下印象最深刻的部分，但美狄亚刻意挑选了那些快乐的死者记忆，给这些武士们展示——内容大多都是在饮酒享乐。
于是这些武士回去后便信誓旦旦，到处说自己真的见到上次战死的某某某，跟没事人一样地在瓦尔哈拉喝酒。
结果就是北方号角队伍对希德莉法完全死心塌地，战斗起来悍不畏死……反正死了就去喝酒嘛。
这边希德莉法振臂一呼，那边北方号角全军就沸腾了，便闹哄哄地涌出帝国骑士团的阵地，打算来一波反攻丹尼维尔克要塞。
结果美狄亚抱着小莉莉丝，突然就出现在了大军面前。
在北境众所周知的是，如果有什么能阻止暴怒的白皇帝，那只有红女巫，以及她的女儿“小女巫”。
如今两人都出现在前方，大军推进的势头立刻便为之一滞。
美狄亚走上前去，怀里的小莉莉丝扑在希德莉法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了什么。
希德莉法面色古怪，听了半天，才无奈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打了不打了！”她转过身去，单手叉腰摆手说道，“回阵地收拾收拾，将能带走的财产都带走！”
“我去丹尼维尔克要塞和那家伙谈判！”
北方号角大军：？？？
哦，皇帝陛下要和神罗的长公主单挑，美其名曰“谈判”，只是用武器谈而已。
于是大家便自作聪明地纷纷响应，转身回骑士团营地重新驻扎去了。

第二十章 谈和与联盟
谈判很顺利。
在事情都说开了以后，这场战争就再也打不起来了。
“所以……”埃莉诺揉着太阳穴，一时间仍然无法接受残酷的现实，“怎么会这样呢？”
老娘在外面打生打死，结果丈夫在后方被人偷家了？而且自己的妹妹居然还是内应？
“埃莉诺小姨！”见埃莉诺和美狄亚、希德莉法的关系仍然僵硬，小莉莉丝便甜甜地笑着跑过来，张开双臂扑向骑士姬，“抱抱。”
“诶，抱抱。”埃莉诺对这个如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儿也很是喜欢，下意识就将她抱了起来。
美狄亚：？？？
希德莉法：！！！
“但是，其实你应该叫我妈妈。”按下心中烦闷的埃莉诺，笑着刮了刮小莉莉丝的柔嫩鼻子，“我是你爸爸的妻子哦。来，叫一声妈妈？妈~妈~”
这边希德莉法已经提起斧子想砍人了，多亏了美狄亚勉强将其从后面抱住，才没有让惨剧当场发生。
然后就听见小莉莉丝脆声叫道：
“埃莉诺小姨！”
“不是小姨，是妈妈。”埃莉诺耐心地纠正她道。
“小姨！”
“呵呵，当着人家母亲的面收女儿，埃莉你最近的脸皮厚度也是见涨啊？”美狄亚抱着双臂，讥刺说道。
“她是你亲生的？”埃莉诺佯装诧异。
美狄亚：……
美狄亚也点起火焰想炸人了，多亏希德莉法从旁边扯住她的手臂，才没让来之不易的和平再次逝去。
“诶，算啦！美狄亚，算啦算啦！”她大大咧咧地劝说道。
“总之。”埃莉诺将小莉莉丝放下来，免得再去刺激美狄亚的神经，“我要去夺回阿斯克。在此之前，我们没有继续冲突的必要。”
“就是如此。”美狄亚说道。
小莉莉丝跑到了希德莉法身边，重新张开双臂，于是希德莉法也将她抱了起来：
“叫我小妈，快点！”
“小姨！”
“但是我不可能直接和教廷发生冲突。”埃莉诺皱眉说道，“神罗并非由我直接掌控的国家。即便是我强硬命令帝国骑士团南下，大概率也会先在内部遇到争议和动荡。”
“那是你的事情。”美狄亚冷冷地道，“赫尔辛格帝国距离意大利加太远，神罗的法兰克领主们，想必也不会同意北方号角军队经过他们的领地，所以让我们出兵是不可能的。”
“我们所能提供的全部支援，大概只有希德莉法和我的本身战力而已。对吧，希德莉法？”
美狄亚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而希德莉法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似的，托着小莉莉丝的腋下将她举了起来：
“举高高！哦哟？叫我希德莉法妈妈！”
“希德莉法小姨！”小莉莉丝甜甜地笑。
“你们给我够了啊！”美狄亚忍无可忍，一把将自己的女儿从她手里夺了过来，“总之，我们所能做的只有保持边界和平，以及私底下和你一同过去而已。”
所谓的“一同过去”，其实只是联合起来去欺负诺菈而已。只要诺菈愿意放人，她们之间立刻就会撕毁联盟协议。
埃莉诺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叹息说道：
“我的问题，刚才已经解释过了。对上教廷的话，不适合出动帝国骑士团，最多只是从外交的层面上进行施压。”
“不过，假如赫尔辛格能联合神罗进行发声，对教廷的威慑力也能大大增加。毕竟她在教廷也不是高度集权的独裁地位，我们可以通过枢机主教会议施加影响。”
“仅仅是外交上的表态，我们也没有问题。”美狄亚再次转头，“对吧，希德莉法？”
希德莉法正在做鬼脸逗小莉莉丝，气得美狄亚一把将她扯了过来：
“希德莉法！”
“嗯，嗯嗯，没错。”于是希德莉法一本正经地说道，“美狄亚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你刚才根本就没有在听对吧！”美狄亚咆哮起来。
……
视角回到所罗门城的鲜花广场。
阿斯克跟着诺菈将各大商场逛了个遍，也许是因为和心上人的久别重逢，圣女大人的购物欲望完全被激发起来。
逛街开始后的半个小时，这个消息就已经通过隐秘的地下渠道，传遍了鲜花广场的每个门店……就像是你如果把电话给了小区物业，接下来几个月就会不断收到来自其他楼盘售楼处的电话同理，阿斯克有理由怀疑这些商业综合体的销售经理，也存在类似的内部通讯群。
总之他俩现在无论走到哪家门店，都有早已准备好的王牌导购礼貌而及时地迎上来，熟练地将最新款的衣裙鞋包推荐给诺菈。
诺菈的回答也很简单：刷卡。
“喂，我们没必要买那么多吧？”见导购已经开始打包大堆衣物，准备将其寄到李锡尼大厦去，阿斯克忍不住问诺菈道。
“为什么？”诺菈纳闷地问，“我已经很久没有买过新衣服了。”
“很久是多久？”
“从我被教廷封圣开始那么久。”诺菈回答。
当上圣女？那不就是六年前……于是阿斯克讪讪地闭了嘴。
所以，自从当上圣女以后，你每天就穿那套圣女袍子？闲暇时候也可以出来买衣服啊，哦没有人陪是吗？这样想想，自己就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因为换新衣服也没有人看呀。”诺菈笑着抱住他的胳膊，打断了阿斯克的思绪。
咦，诺菈好像也不小了……确实得换大号的衣服。
买完衣服，两人就在附近的高档餐厅用餐。
吃到最后，两人不知怎么地就开始拼酒，没用半神的身躯概念化能力作弊。因此最终出门的时候，阿斯克只是微醺，诺菈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
毕竟她的肉体力量还是差点。
扶着诺菈下楼，阿斯克挥手拦下计程车，将诺菈扶到后排去。
前面的合成人司机，默默地开启了车上的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酒吧捡尸发生关系属于违法行为”的法条宣传案例。
阿斯克：？？？
“她是我女朋友。”阿斯克和司机解释说道。
“不用解释，先生。”司机用机械的电子声说道，“我只是一个合成人而已。”
那你放什么“警钟长鸣节目”啊！
拉上车门，车子向李锡尼大厦的方向行驶过去。
诺菈坐在阿斯克的旁边，渐渐就将身子歪倒过来，靠在了阿斯克的肩膀上。她亚麻色的头发上散发着洗发水的香气，混合着酒精的馥郁气息，有种让人迷醉的魅力。
阿斯克这边想把她扶正，诺菈却用力抱住他的手臂，一定要靠着他的肩膀睡觉。
“阿斯克……”她低低地说道，声音小的如同梦呓。
“怎么了？”阿斯克偏头问道。
“……大坏蛋。”
哦，原来在说梦话。

第二十一章 封禁
“这么快就寄到了？”诺菈愕然。
中午才提交的申请，下午就得到通知说已成功加入生命教派，并且被拉进了内部群。与通知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封来自园林协会的同城包裹，里面放的正是10种水果合酿的特殊白兰地，三朵伊甸树之花，以及象征入会证明的黄晶石戒指。
那还等什么呢？魔药开煮咯。
取出新买的坩埚，阿斯克往里面倒入白兰地，顿时馥郁的香气飘满了整个书房。
阿斯克舀出科孚岛橄榄油，倒了一勺在白兰地里。坩埚内的液体立刻出现了明显的分层。他又拿出一个伊甸果，用塑料水果刀熟练地切成两半，剖出两粒种子来捣碎，丢入坩埚里。
伊甸果种子的碎片穿过油液，落入酒液里，很快就溶解掉了。同时发生变化的是油层，它的高度在不断下降，而酒液的高度则不断上升，仿佛有神秘的力量在不断将油转化为酒似的。
“这剩下来的伊甸果肉，你们谁要吃啊？”阿斯克拿着切成两半剖出种子的伊甸果，询问正在旁观的众人。
“不能留着下次用吗？”诺菈举手问道。
“已经切开了，灵性今晚前就会消散。”阿斯克说，“还不如吃掉。”
众人面面相觑。伊甸果这可是灵性材料啊！居然能吃吗？吃了难道不会出现异变什么的吗？
见大家都不敢吃，阿斯克便拿起来咬了一口。果肉不甜，但是出奇地甘美，汁水十足，带着少量的超凡力量。他三口两口，就将一整只伊甸果都吃完了。
单吃伊甸果倒是没什么问题，除了解馋以外，还可以补充下超凡力量。但在消化前就不能再吃其他灵性材料了，否则两者在胃里一混合，那就变成肉身坩埚炼魔药，还是注定失败的那种，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最后，阿斯克小心翼翼地取出伊甸树之花，轻轻放在液体表面。花朵便像是一艘破了洞的小船般，往液面底下渐渐沉落，同时花瓣也从原本的粉红色，渐渐染上了璀璨的淡金。
最终花朵沉在了液体里，连同整锅液体也泛起了淡金色。阿斯克将魔药倒入瓶子，递给了诺菈：“激动不？”
“激动！”诺菈兴奋地道。她终于要成为梦寐以求的超凡者了，怎么会不激动？
“那你先冷静一下。”阿斯克将魔药收了回来，“过于兴奋的心情，会导致失控的风险增加。”
“那要怎么办？”诺菈哭丧着脸问道。
“你先坐下来冥想一下。”
于是诺菈就席地而坐，冥想了大概五六分钟，才睁开眼睛，平静说道：“我好了。”
她接过阿斯克递来的魔药，一饮而尽，连同里面的花朵也嚼碎咽下。顿时淡金色的纹路从她的脸孔和脖颈处泛起，带着某种神秘玄奥的古怪气质。她的头发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长到几乎拖在地面上盘了几圈。胸腔内的心跳声开始放大到清晰可闻的地步，仿佛重鼓在被人有节奏地敲击着，让旁边的埃莉诺也提心吊胆起来，生怕她下一秒就失控而死。
最后恢复正常的诺菈站起身来，全身骨骼顿时噼里啪啦地乱响。
“成功了。”她说。
“感觉怎么样？”埃莉诺关切地问。
“感觉……”诺菈用吟唱般的语气说道，“好极了。”
她从胸口的衣袋里抽出纸笔，开始唰唰唰地写起来，然后展示给众人看：
生命I的超凡者，可以无视障碍，感觉到附近的生命体；可以自由控制植物的生长、微生物的繁衍、以及动物组织的细胞分化；可以通过肢体接触，帮助同伴进行伤口愈合。
最后一条，真正体现出了她作为“治疗”的价值。
“太好了。”阿斯克说道，“那么现在我们就全员上level1了。接下来大家要做的，就是尽快消化体内超凡特质对应的超凡力量，以及为第二份魔药配方做准备。”
“埃莉诺，十字军路线，下一个魔药是完美体魄X，我有配方。”
“诺菈，生命歌者路线，下一个魔药是灵体I，我也有配方。”
“佩姬，污秽之主路线，下一个魔药是生命窃取I，配方和材料都已备齐，等待消化。”
“美狄亚，炼狱魅魔路线，下个魔药是欲望I，有配方，目前还差材料。”
他将完美体魄X和灵体I的配方，分别递给埃莉诺和诺菈。后者正在记录团队每个人的魔药进度，突然问道：
“阿斯克，你的血脉路线是什么？下一个魔药配方有了吗？”
“我选择的是‘武器大师’。”阿斯克回答说道，“下一个魔药是锐器I，可以赋予我使用任何锐器的能力，比如刀、剑、枪和匕首等。配方我记得，目前只差材料。”
“好。”诺菈点头道，“所以团队的当务之急，其实还是尽快消化魔药。”
“没错。”阿斯克说，“不过既然已经全员上level1，那么战斗能力就基本具备了。咱们可以先去佣兵公会注册，然后接一些战斗任务来练手。”
……
游戏里的民间NPC团队，基本上分为两种。一个是佣兵团，另一个是冒险团。
两者的区别在于，佣兵团的日常业务就是公会接委托，依靠完成任务来赚钱；而冒险团的日常业务则是探索遗迹，打打超凡生物，收集点古物什么来卖钱。
如果算上官方不承认的非法组织，那么还有盗贼团、杀手团、山贼团、海贼团等等等等，组织形式就海了去了。但是本质上，所有团队存在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赚钱。
赚不到钱的团队，哪怕是偶像团也是活不下去的。
在存在超凡力量的神秘界里，团队还多了一个最终目的：变强。这两者其实并不冲突，有钱当然能变强，人民币战士就是最好的例子。变强的代价虽然短时间可能是变穷，但长远来看还是足够发家的。君不见阿斯克杀了个灵体教派的level2就赚了大概700磅左右，光靠他那两个商铺要租多久才能拿到同样的钱？
如果是玩家团队，那动机就更纯粹了——为了爽。所以大家基本上都会注册佣兵团，实际无论下副本还是做任务，什么都干。
来到君士坦丁堡的佣兵公会，在走了一通繁琐的申请流程后，阿斯克终于拿到了佣兵团申请表。第一个选项就让众人发了愁。
佣兵团名字。
“正义骑士团如何？”埃莉诺提议道。
“不行！”其他人连忙拒绝，这么老土的名字报出去要笑死人。
“应该起一个凶狠点的名字，带着杀气的那种。”佩姬说，“复仇联盟？”
“否决。会引起版权纠纷的。”阿斯克说。
佩姬：？？？
“不如来个野性又桀骜的名字吧。”美狄亚建议说道，“烈焰玫瑰？”
“也不行。”阿斯克说，“太娘了。”
“太娘了是什么意思？”美狄亚不满道，“我们团队5个人有4个都是女人，起个有美感的名字怎么了？”
“我是团长。”阿斯克说。这可比什么名字有无美感要更有说服力。
“难道大家都是起名无能星人吗？”阿斯克表示绝望。
“或者。”诺菈最后发言说道，“可以叫一个普通点的名字。比如，苍青之剑？”
“就这个吧。”阿斯克拍板说道。
“等下，苍青之剑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美狄亚表示抗议道，“苍青？长剑？根本不知所云啊！”
“咳咳。”诺菈有些尴尬地说道，“苍青之剑这个名字，来源于我以前看的一本传奇小说。”
“所以还是有出处的不是吗？”阿斯克回答说道，“各位可以看看常见的佣兵团名字，基本上都叫什么剑啊盾啊枪啊。因为名字是佣兵团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比如以武器为名，就会让人明白这只佣兵团是以战斗为主的。”
“埃莉诺的‘正义骑士团’，现在没有哪个佣兵团会叫骑士团的。骑士只效忠于领主，这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只为贵族服务，而‘正义’的前缀又暗示我们很挑剔，所以否决；佩姬的‘复仇联盟’，听上去是杀手团的名字，因为有复仇需求的人只会找杀手，这个名字是肯定过不了公会审核的，否决；美狄亚的‘烈焰玫瑰’，烈焰是法师的象征，玫瑰是什么的象征你知道吗？戏剧、舞会和娼妓！到时候会有一大帮乱七八糟的主顾上门，所以也否决。”
“那还是叫‘苍青之剑’算了。”听他说的有理有据，三位姑娘也没法反驳，只能作罢。
于是苍青之剑佣兵团就正式成立，阿斯克看着自家的团队成员名单，心里突然咯噔冒出一个念头。
咱们佣兵团的职业比例是非常合理的。MT、控制、输出、治疗都齐备，他自己不光是指挥，必要时还可以担任除治疗外的任何角色，只是……
这个女性成员是不是多了点？怎么好像只有自己一个男的啊？性别比例有点悬殊啊！
当明下成长的阿斯克，自然是不会对女性抱有任何歧视的。
特别是在游戏里，NPC的性别那就只是一个属性而已，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女性NPPC更弱，否则《铁与火》这款游戏在讲究政治正确的欧美根本过不了审。
嗯嗯嗯，这一定只是巧合而已。我并没有刻意挑选女性成员加入我的团队，只不过所有遇到的合适的人，刚好都是女性NPC而已嘛，哈哈哈。
阿斯克心里这样说服自己，再抬头看着姑娘们，确实都是很有潜力的战斗人才苗子嘛。
比如这位金色长发的英气美女埃莉诺，性格沉稳战法扎实很适合当MT啊。
又比如那位亚麻色短发，青春俏丽的诺菈姑娘，正经的医学专业本科出身，难道有比她更适合当治疗的人吗？没有。
再看黑色短发，两边头发扎成小辫垂下的佩姬小美女，人家是走血族路线的，战斗力在低位阶就是数一数二的，不当敏捷系输出不是浪费了么？
还有这位酒红色头发的妩媚女郎美狄亚，魅魔路线的心灵术士，难道君士坦丁堡还能找出第二个心灵术士来？也许是有的，但是我根本不认识嘛！
所以不是我刻意挑选女性NPC，是因为她们本身就是最符合我团队角色定位的人选，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啊！
阿斯克打量着这四位种族、年龄、职业、甚至连发色都各异的大小美女，突然又有些心虚起来。
怎么好像都是美女NPC？难道这也是巧合吗？
被阿斯克的目光打量得莫名其妙，众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姑娘们：？？？

第二十二章 花海
谈判最后的结果：神罗帝国并没有割让石勒苏益格公国，而是开放边境领的北部，供愿意南下的诺曼人居住。
乍看起来，是神罗帝国微微受损，赫尔辛格帝国获得小利，然而石勒苏益格边境领本身法兰克人口稀少，短期内引入诺曼人能促进经济发展和税收，因此边境领的开拓伯爵对此可以接受。
然而长期来看，引入诺曼人必然加剧内部分裂倾向，美狄亚可以从容通过这些诺曼居民，对边境领进行情报刺探，经济控制，亦或是施加政治影响等。
有了这个战果存在，等于将帝国南下的大门打开了一个口子……虽然只是一条小小的缝，但也足以堵住国内诺曼贵族的嘴。
完成基本的和谈后，双方便授意各自副官签下协定，然后一式多份，带回国内通知政要。
接着，则是姑娘们处理私事的时候了。
看着杀气腾腾整装待发的小姨们，小莉莉丝兴奋地呐喊起来：
“出发，抢回老爹！每人分一块！”
“闭嘴！”美狄亚再次打她，小莉莉丝连忙躲到埃莉诺的身后，委屈吧啦地嚷起来，“埃莉诺小姨救我！”
“美狄亚，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埃莉诺拦在美狄亚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莉莉丝躲在埃莉诺的小腿后面，对着母亲哇啦哇啦做鬼脸，气得美狄亚捋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来，低吼道：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能让我消气！”
“消气最重要。”希德莉法在旁边大大咧咧地道，“埃莉诺，你是没有处理魅魔小女孩儿的经验，这几年来我们可没少受她的罪。”
“是么？”埃莉诺看着美狄亚追打小莉莉丝，后者则是哭爹喊娘地逃来跑去，明明没有挨上几下痛的，却嚎得比谁都凶。
看着看着，她脸上便露出不由自主的笑容来：
我也想要孩子。
接着骑士姬又想起婚后一个多月，每晚和阿斯克的各种玩乐和肆意胡闹……她忽然将手放在了小腹上面。
回到帝国以后，顺带去医院检查确认一下吧。
……
“检查过了，我没怀孕。”
回到李锡尼大厦，诺菈的第一句话，就把阿斯克给吓了一跳。
“你这不是废话吗。”缓过神来的阿斯克没好气道，“哪有一个晚上就能怀上的？我又不是种马！”
“呵，美狄亚呢？”诺菈冷笑。
阿斯克：？？？
“那是因为魅魔的体质比较特殊……”他底气不足地回答道。
“是你更加卖力对吧？”诺菈气呼呼地说道，“被人家一挑逗，恨不得把脑子都给射出来了。”
“你究竟是从哪里学会的这满嘴荤段子啊？”阿斯克扶额说道。
“电视节目和游戏里。”诺菈理直气壮地回答道，顺带拉住阿斯克的手，两人就传送回了炉火岛。
阔别数年，再次回来，阿斯克便被眼前的景色吓了一跳。
原本炉火岛和第二座天堂山融合后，面积和体积都扩增数倍，原本的植被也稀疏起来。
然而此时出现在阿斯克面前的，却是漫山遍野的茂密植被：
靠近海边沙滩的平坦地带，是大片青绿色的草原和灌木丛，有鹿群和兔子在上面悠然吃草；接近山脉地带向上，则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大量不知名的鸟群在其中穿梭盘旋。
而原本除了炉火岛庄园外，空荡荡的一无所有的山顶，此时已经被大面积的花海所覆盖了，馥郁的迷人芬芳弥漫在空气里，却又没有让人打喷嚏的花粉，仿佛人间仙境一般。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每天都会来这里种一束花下去。”诺菈望着前方的灿烂花海，将脸侧的发丝挽到耳后，“不知不觉就有这么多了……”
“如果我一直没回来，到时候种满了山顶怎么办？”阿斯克从后面抱住诺菈的腰，轻轻嗅着她颈间的芬芳。
“那就等你回来，然后把你做成花肥。”诺菈笑嘻嘻地说着吓唬他的话，拉着阿斯克的手，跑到庄园旁边的花圃处，“你看，这些是我的试验性品种。”
“蓝紫色的是紫罗兰和葡萄的杂交，花瓣里富含花青素，开花后有渐变的色彩效果。”诺菈指着这些奇珍异卉娓娓道来，“红色的是赤须将军，你看他一张一合的花瓣，是不是在呐喊？我用玫瑰和含羞草做的……”
“你看着选一下？过几天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用你选的花去装饰婚礼现场了。”
“结婚？”阿斯克有些诧异。
“对啊。”诺菈合掌歪头笑道，“你和埃莉诺的婚礼，没有经过天主见证是无效的。这次我们的婚礼，会由教皇来帮我们做见证哦~”
阿斯克：？？？
呃，其实婚礼只是一种仪式而已，多一步少一步程序都无所谓吧？
不过诺菈这边要强行说服自己，他也就只能尬笑不语。两人在花圃前互相依偎，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婚礼会场的花，就选这个红胡子吧。”阿斯克说。
“为什么？”诺菈倚着他的肩膀，“是因为基因来源有玫瑰吗？”
“不。”阿斯克说，“因为红色喜庆。”
诺菈：？
……
神罗帝国，亚琛。
最近亚琛人民非常开心，因为教廷那边似乎和长公主殿下达成了和解，原本被撤掉的技术支持和物质补给又回来了。
甚至在最初的几天里，大量市民疯狂地购物和参加弥撒，仿佛要把前段时间落下的份额补回来似的。
尽管亚琛人民载歌载舞，大皇宫里却是愁云惨淡。长公主殿下铁青着脸，带着美狄亚和希德莉法各种奔走，将情况和萨克森家族的人都通知了一遍。
得知“我们家族出了一个内鬼”，奥托二世也是震怒，将玛蒂尔达骂了个狗血喷头。你怎么能帮外人把你姐夫拐走呢？
玛蒂尔达也只能哭哭啼啼地和姐姐道歉，说自己不应该财迷心窍……美狄亚和希德莉法全程旁观，小莉莉丝看得津津有味。
埃莉诺尽管气得半死，然而人已经没了，此时再责怪妹妹也无济于事，只能和家里人说道：
“我打算和美狄亚、希德莉法她们联手，去找诺菈施压让她还人。”
于是奥托二世便立刻有些疑虑，毕竟这萨克森家族刚刚和教廷缓和关系，再主动撕破脸皮实在颇为不妥。
不过女儿毕竟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别傻到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强行发动帝国南征教廷，只是口嗨的话倒也没什么……反正这事明面上教廷理亏，再说还有赫尔辛格的两位半神愿意陪她呢。

第二十三章 私奔
拉特兰宫，枢机主教会议。
如果说先前对萨克森家族的支持暂停，还可以归咎为圣女大人的小性子，那么这次神罗皇帝和赫尔辛格帝国两大皇帝，联合发起的质讯诏书，就不能在对其等闲视之了。
事实上，对于圣女大人这么多年来的咸鱼和划水，部分枢机主教也对此颇有微词，只是奈何人家是超强半神，又有当教皇的亲哥哥和背后的李锡尼豪门，寻常的指责也动不了人家的地位而已。
如今难得抓到对方的错处，这些人就忙不迭要准备好好敲打圣女一番了。
“没错。”面对枢机主教们的质问，诺菈不慌不忙地说道，“他确实在我这里。顺带一提，我认为索菲殿下的婚姻是无效的，所以她以丈夫被夺来指责教廷，这行为本身就非常不合理。”
“目前不是合不合理的问题。”有枢机主教说道，“我们可以制裁神罗帝国，也可以制裁赫尔辛格帝国，但不能冒同时失去两大帝国教区的风险。事实上，仅仅是制裁这两方中的任意一方，我们往往是依靠另一方来完成的。”
其他枢机主教们也纷纷点头。拉拢赫尔辛格打神罗，或者拉拢神罗打赫尔辛格，对教廷而言已经是基本操作了。
但你不可以两者都得罪啊！你都得罪了我们还怎么玩啊？
说真的，虽然大家判断目前对方最多也就是外交施压，但假如万一，两个帝国真的联合起来攻打教廷……
那教廷也就亡了。当然，不是亡于军事入侵，而是亡于外贸萎缩、出口断绝和就业衰减等带来的经济危机。
毕竟意大利加对整个大陆经济吸血吸了那么多年，早就过惯了这种资源无限、粗放消费的好日子，突然说没就没了，即便教廷内部达成协议打算一意孤行，估计李锡尼、美蒂奇这些意大利加豪门也要出来造反。
于是枢机主教们就将目光投向了教皇瓦利安，您妹妹卡帕西琳女士怎么说？李锡尼家族的军工产品，主要销售市场就是神罗帝国吧？
现在你妹妹把神罗市场给砸了，你们李锡尼家族什么意思？
瓦利安面无表情，只是默默扶额，露出了些许微妙的表情。
这表情落在枢机主教们的眼里，大家也都心下了然：
是了，圣座陛下定然已经跟圣女大人谈过，然后大概是被直接怼了回来。
圣女大人在这方面的固执和刚愎自用，这么多年了早已是人尽皆知。
比如这次，谁都知道只要将阿斯克归还给对面，不仅教廷所面临的危机迎刃而解，对面的联盟还会立刻为了争夺他而破裂，教廷正好可以从中渔利……
问题是圣女大人不点头，谁有本事擅自动她的男人啊？
话说回来，教廷圣女在私下里养男人，被两大帝国公之于众，结果包括教廷在内，整个意大利加全都默契地当做没看见，这也是相当奇葩的事情。
魔潮上限最高的时代就是这点不好，不管你的势力在政治、经济、科技、文化上占据了多么大优势，对方只要拿出半神碾压级别的实力，你就得老老实实地让步。
实力为王。
因此，尽管枢机主教们对此腹诽颇多，但由于诺菈硬是不松口，整个枢机会议也只能不欢而散，草草结束。
诺菈怒气冲冲地回到李锡尼大厦，就看见阿斯克坐在落地窗边，无聊地望着窗外。
在枢机主教会议上强硬怒怼众位红衣主教的圣女大人，此时见到团长的心情似乎有些不高，立刻露出了担惊受怕的表情。
于是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抱住阿斯克的脖子吧唧一个香吻，然后认真说道：
“亲爱的，我们私奔吧！”
阿斯克：？？？
“你别多想。”他笑着抱住诺菈，“我只是想到，上次在这里还是全团队一起，现在只剩下你我两人，有些感慨而已。”
“这样啊。”诺菈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其实她们的联系方式我都有，要不我把她们都叫过来，大家老友重聚一下，吃顿饭，晚上还可以陪你滚床单？”
阿斯克刚想说好啊好啊，然而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瞥见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便意识到这是道送命题，笑道：
“算啦。大家都是半神，迟早会有相见的机会的。”
这答案还算让人满意，不过诺菈仍然有些醋意，撇嘴说道：
“哼！所以你早就打算好了是吧？先把我和埃莉拿下，然后挨个儿去对付剩下来的姑娘，最后把大家都弄到你的床上？”
“咳，你说什么啊！”阿斯克连忙辩解，“不要说得我好像跟种马一样啊！”
“在澄清你不是种马之前，能不能先把你的手从我的衣服里抽出来？”诺菈笑眯眯地说道。
“咳咳，习惯了，手有点冷。”阿斯克强笑说道。
“唉。”于是诺菈再次将他抱住，低声说道，“我很想相信你，阿斯克。可是你实在是太不靠谱了。先前埃莉对你是那么好啊，为了你都甘愿成为世界之敌，什么都可以抛弃掉，结果你居然这么轻松地就被我骗走了……我实在是不放心你啊。”
阿斯克：？？？
等等，原本我和埃莉诺说好，只是出来见你一面而已啊！是你居然把直升机伪装成房子骗我进去，然后突然升空强行走人的啊！说到底这不还是你太狡猾了吗？
当然，如今香香软软的诺菈抱在怀里，他还没蠢到非得辩解自己“原本只是和她见面”的事情，只能哈哈哈地干笑，用娴熟的按摩动作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别在这个事情上面继续纠缠下去。
诺菈身子也有些发软，渐渐就没法保持正常思绪了，阿斯克趁机将她的嘴堵住，免得她再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
亚琛。
没有等到教廷的回应，埃莉诺便清楚自己的闺蜜是不打算放人了。
希德莉法担忧地指出，会不会是阿斯克已经被她折磨得太厉害了，比如砍掉了手脚什么的，导致已经没有办法送出来了。
埃莉诺怒斥了希德莉法的邪恶思想，认为诺菈绝对不是这种暴戾之人……然后就急得恨不得立刻飞去所罗门城。
于是三位半神就派遣使者，向教廷递交了入境许可。
不等对方有所回复，便开始准备着手南下。

第二十四章 登记结婚咯
所罗门城，民政局。
办完了登记手续后，诺菈笑眯眯地抱着丈夫的手臂，离开了民政局的大门。
对不起，埃莉。她在心里默默说道，用了那样的手段欺负你。
可是如果不这样，你一定不会把阿斯克还给我的。
阿斯克现在，大概也挺难受的吧？
想到这里，她就将丈夫的手臂用力抱紧了些。
刚才在结婚登记表上，签下名字的阿斯克，此时的心情也很是复杂。
所以，终究还是走上了这一步吗？
从渣男变成屑男，只能说是从“很坏”变成了“不那么特别坏”，虽然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但至少人身安全算是保住了……不对，应该说是至少不能辜负每一个姑娘。
诺菈这边亲昵地依偎着他，来到李锡尼大厦，就看见三位来自地球的干部，正在这里办理借住手续。
“意外吗？”诺菈笑盈盈地问道，“亲爱的，上次走得匆忙，没把你的这些老乡接过来，后面我又特意安排了人去亚琛。”
三位地球干部也纷纷过来问候，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显然对于能和教廷搭上线这件事情非常满意。
得知两人已经去民政局登记以后，三位干部连忙恭喜恭喜，看着阿斯克的眼神也不对劲起来。
那是某种蕴含着“哇你居然真的能搞定”、“真不愧是你啊”，混杂了钦佩、喜悦，以及掩饰得很好的一点点儿不自在情绪的眼神。
被人当场目击到重婚，阿斯克简直快尴尬得无地自容了。
诺菈倒是从容自若。作为心灵术士的她，自然能察觉到这三位的复杂心理，不过也无所谓了……半神怎么会和凡人的想法计较呢？
众人寒暄了几句，干部们这边就打算上楼整理住处，然后前往拉特兰宫和教廷交流。
阿斯克则是和诺菈回房间去滚被窝了。
另一边，三名半神已经抵达了意大利加北部的维罗纳城。
在上一次神罗远征教廷的过程中，维罗纳城被夷为平地，然而架不住这个地理位置太好了，短短六七年的功夫，又重新建立起了一座城池。
然后则是反魔磁场。
还没完全进入维罗纳城，三个姑娘便感受到了反魔磁场的压制。
埃莉诺和希德莉法这种肉体强大的还好说，美狄亚则是明显感到了身体上的不适，再继续深入下去，施放技能的灵性消耗就会继续增大，导致半神们本身战力受到严重的限制。
诚然她们可以绕过维罗纳城，但越往深处接近所罗门城，反魔磁场的布置密度和范围也就越大。如果带了帝国骑士团和北方号角军队，还可以顶着反魔磁场冲锋一波，光靠她们三名半神是绝对不能冒进的。
于是埃莉诺便冲到维罗纳城的附近，找到个在路边巡逻的合成人治安兵，抓住它的肩膀摇晃起来：
“拉斐尔！我知道你在看这里！给我联通诺菈，我要和她对话！”
合成人沉默地被摇来晃去，过了大约五六分钟，才似乎被接通到了某个特殊的通讯频道里，并响起了诺菈的声音：
“……埃莉？你来的比我想象得晚。”
“阿斯克呢？”埃莉诺大吼起来，“你把我丈夫藏到哪里去了？”
“你放心吧，他没事。”诺菈似乎觉得这样有点儿像正在和家属通话的绑匪，于是又纠正说道，“他可不是你的丈夫。你们的结婚仪式是不完整的，没有经过天主认可，不能作数。”
“那我来找孩子她爹，可以吗？”美狄亚接过话茬，冷冷地道，“还是说没有经过天主的基因鉴定，连他作为父亲的身份你也不认可？”
诺菈：……
“诺菈小姨！”被美狄亚抱在怀里的小莉莉丝，突然叫道。
“啊，这……”诺菈原本的冷淡态度立刻松动起来。
作为圣女，她其实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在阿斯克还没回来的时候，她就经常去和唱经班的那群小孩子们玩，给他们做饼干和糖果。
如今听到小莉莉丝的甜甜叫声，诺菈立刻有些招架不住，母性开始蠢蠢欲动。
“能让我和爸爸说话吗？”小莉莉丝适时地问。
“好吧……”诺菈完全没法拒绝小孩子的合理要求。
李锡尼大厦的住所里，此时阿斯克正在床上睡觉。诺菈从浴室里匆匆走出，将电话递给了阿斯克，顺便将他推醒了。
“唔？”阿斯克坐起身来。
“你女儿的电话。”诺菈言简意赅地道。
“女儿？”阿斯克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电话里响起小莉莉丝活泼的叫声：“爸爸！”
阿斯克：！！！
难道是我和美狄亚的女儿？
他连忙接过话筒，只听见小莉莉丝继续说道：
“爸爸坚持住哦，不要被诺菈小姨给杀掉，等我和妈妈和埃莉诺、希德莉法小姨过来救你哦？”
“什么啊！”诺菈在旁边顿时听得火起，“美狄亚，你在教小孩子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伤害团长？他在我这里各种好吃好喝，无忧无虑，我们每晚还滚床单呢！”
“诺菈！”埃莉诺这边气急，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俨然就快和诺菈友尽了。
“咳！”诺菈也自知失言，连忙岔开话题补救，“总之你们尽快来吧，说不定还能赶上我们的婚礼！”
她猛地将电话挂断，胸脯气得一颤一颤的，然后就看见阿斯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不是，你挂断电话干嘛！”阿斯克也有些无语，“我一句话还没说呢！”
“你有什么好说的，我都帮你说了！”诺菈强词夺理说道。
“我六年没见女儿了，至少让我和她说一句话啊！”阿斯克与她争辩。
“就你和美狄亚有女儿，我没有女儿，所以你就不喜欢我了是吧？”诺菈索性无理取闹，作势要捶他胸口，被阿斯克抓住双手。
两人打着打着，渐渐又滚做一团了。
维罗纳城这边，大家都气得不行。
埃莉诺是因为丈夫被抢，美狄亚是因为情敌试图弯道超车生孩子，抹平她的女儿优势，希德莉法则是单纯的日常狂怒，想砍点什么东西发泄一下。
于是三人就决定立刻冲去所罗门城，把诺菈的婚礼大闹一番，然后把团长给抢回来——至于抢回来如何分配，后续再说。
冲冲冲！
埃莉诺这边化作流光冲天而起，希德莉法也召唤出两只雷鸟，和美狄亚一人一只，正要飞向空中，突然见到埃莉诺又再次降落下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埃莉诺摆手示意，拿出手机接了起来。
“……啊，什么？不是吧，好好好，要去体检吗？我现在正在意大利加……那行，好吧，我就在意大利加这边检查吧，嗯嗯……”
她挂断了电话，脸上的怒色已经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复杂的表情：
“那个。我有点事，可能要暂时离开一下。”
“什么事？”希德莉法不耐烦道。
“在亚琛的时候做了个检查，刚才出结果了。”埃莉诺说，“我怀孕了。”

第二十五章 女儿的教育问题
“我怀孕了。”诺菈说道。
阿斯克：？？
“昨天早上不是说还没怀上吗？”他迷惑地问道。
“昨晚刚怀的，就在我们打完那通电话后。”诺菈回答说道，“我用进化法则检查过了，现在应该在子宫着床阶段，是个男孩……怎么，你不开心？”
在诺菈狐疑的注视下，阿斯克连忙喜笑颜开：“没有，太开心了！来，让我听听是不是个健康的宝宝？”
他将耳朵贴在诺菈平坦的小腹上，点头道：
“嗯，我们的儿子肯定健康极了。”
“你走开吧，它现在还没到胚胎阶段呢。”诺菈笑着将他推开，畅想起来，“我们的儿子……我想从小教他音乐、绘画和文学，让他成长为一个才华横溢的人。”
“我觉得只会成为一个娘娘腔……”阿斯克吐槽说道，然后就被诺菈肘击了。
“艺术教育跟娘娘腔没有任何关系，你这是直男偏见！”她气呼呼地摸着肚皮，“儿子呀儿子，你可千万不能成为你父亲这样粗鲁野蛮的人。”
“我觉得你的胎教内容对我有隐藏的恶意。”阿斯克说道，“男孩子还是应该多热爱运动，健康阳光。”
“健康问题你不用担心，我的进化法则会将他的身体调养好。”诺菈固执地说道，“他只要当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就好了。不然整天往外跑的话，我担心他会变成一个总想跑路的渣男，和他父亲一样。”
“喂，现在骂我都不需要起码的掩饰了吗！”阿斯克气急败坏。
维罗纳城，波尔格特伦托十字医院。
“胎儿的情况很不好。”医院这边对埃莉诺做完检查，女医生看着检查报告，露出了慎重的表情，“目前发育进度比较落后，我们怀疑是胎停育的先兆，希望你还是尽早介入治疗。”
胎停育，也就是所谓的胚胎停止发育。听完女医生的回答后，埃莉诺不安地咬住下唇，问道：
“现在介入治疗的话，能保住胚胎的几率是多少？”
“不好说，我们会尽力施救。”女医生不愿正面回答。
离开就诊室，美狄亚便将六神无主的埃莉诺拉了过来，说道：
“你还是看开点吧，像我们高阶超凡者，压制血脉后怀上的胎儿本来就脆弱……多怀孕几次就行了，总会有成功出生。”
“我想保住他。”埃莉诺按住腹部，抿嘴不语，“莉莉丝呢？你们的孩子……”
“莉莉丝继承了我的魅魔血统。”美狄亚回答说道，“魅魔血统本身有利于生育，跟你的孩子不一样。”
“可以找诺菈施救啊，她不是有进化法则吗？”希德莉法在旁边大大咧咧地说道。
“进化……对了，进化法则！”埃莉诺眼睛一亮。
美狄亚在旁边叹了口气。
她其实不想提醒埃莉诺，毕竟一旦她有求于诺菈，目前的反圣女联盟就不攻自破了。
不过即便希德莉法不提醒，骑士姬迟早也会想到这点，所以也没必要责怪希德莉法。
就在这时，怀里的小莉莉丝伏到美狄亚的耳边，笑眯眯地说了几句话。
美狄亚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神色复杂起来：
唉，我这个女儿在阴谋诡计上，居然还要胜过我这个母亲，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对埃莉诺说道：
“这件事情，必须求助诺菈才行。但是不建议你单独去和她说。”
“为什么？”埃莉诺急忙问道。
“因为她未必会相信。”美狄亚耸了耸肩，“她可能会以为，这只是你试图引她离开，好趁机带走阿斯克的借口而已。”
“保险起见，还是让我的女儿跟她说吧。毕竟诺菈喜欢小孩子，对不对？”
……
很快，来自美狄亚的通讯，就再次通过拉斐尔的线路，接到了诺菈这边。
“知道了。”诺菈无奈地说道，将手机递给了旁边的阿斯克，“你女儿找你。”
阿斯克便接过手机：“喂，美狄亚？”
“爸爸！”小莉莉丝在对面甜甜叫道。
阿斯克：……
妈的，突然觉得死而无憾了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他的心都化了，只听见小莉莉丝又说道：
“弟弟好像活不成了，爸爸你快点让诺菈小姨过来看看吧！”
“弟弟？你说什么？”阿斯克连忙问道。
“就是埃莉诺小姨肚皮里的弟弟啊。”小莉莉丝理所当然地说道，“医生说弟弟的状态很差，随时都会停止发育哦！”
阿斯克：！！！
他愕然看向诺菈，由于手机开了免提，诺菈这边自然也听到了，立刻抢过手机说道：
“怎么回事？埃莉怀孕了？胎儿的状况不行？”
“诺菈小姨。”小莉莉丝用黯然悲伤的语气说道，“是的。我们现在正在亚琛大学附属医院里，医生说保住弟弟的概率很低，小姨你要是有空的话，最好快点过来看看吧。”
“我马上过来！”诺菈连忙答应下来。
她挂断电话，毫不犹豫立刻飞奔出门。
阿斯克连忙跟上，毕竟是自己和埃莉诺的孩子，不在现场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维罗纳城这边，小莉莉丝挂断电话，然后才蹦蹦跳跳地跑向远处的三位，将手机还给了埃莉诺，安慰她道：
“诺菈小姨说了，她很快就会过来，叫你在亚琛大学附属医院等她。”
埃莉诺终于松了口气，心想果然小孩子和诺菈好沟通些。毕竟自己前面和诺菈刚刚友尽，后面又要求她救自己的孩子，总害怕会被她一口回绝掉。
好在多年闺蜜感情终归不是假的……这样想着的骑士姬，对诺菈便有些深深的愧疚，不知道该后续该如何是好。
“等等，为什么是亚琛的医院？”埃莉诺突然反应过来。
“不知道呀？”小莉莉丝装模作样地托着下巴，“也许是教廷的医院不如神罗的医院可靠吧？”
单论医疗技术而言，神罗医院拍马也赶不上教廷，不过埃莉诺毕竟是神罗帝国摄政，铁王座下第一执剑人，她的子嗣又涉及到帝国权力继承问题。这样想来，在帝国这边住院也确实更保险些。
于是埃莉诺也不再多疑，迅速和美狄亚，希德莉法一起，往最近的机场方向赶去。
在得知自己肚皮里的胎儿状况后，她连化作流光飞行也不敢了，担忧慎重之色简直溢于言表。
美狄亚面色冷静，只是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怀里的女儿身上瞥。
在得知埃莉诺肚子里的胎儿有危险的时候，即便是机智如她，也只是想到了埃莉诺必然会求助于诺菈。
这样一来，骑士姬就没法再和自己联手对抗诺菈了。
然而自己的这个女儿，在没有和自己交流的情况下，不仅同样瞬间洞悉了目前的形势，甚至还立刻反过来做局，引诱阿斯克和诺菈离开意大利加前往亚琛。
一方面编好借口支开埃莉诺，单独和诺菈交流，确保欺骗计划本身不会露馅。
另一方面，担心诺菈不愿帮忙，所以故意先将事情告诉阿斯克，利用他的父亲爱子心理进行驱动。因此，即便诺菈还在气头上不想帮忙，那么在阿斯克的压力下，她也会倾向于答应下来。
细节方面一层又一层，缜密得几乎无懈可击。更加变态的是，她是在了解情况后的几分钟内，就把这整个方案全盘都构思完毕了！
我家小莉莉丝今年才5岁啊！如此擅长玩弄阴谋诡计真的没问题吗？布局能力居然比我还要老辣啊！
一时间，美狄亚对于女儿的教育问题，也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

第二十六章 螳螂捕蝉
亚琛大学附属医院。
当阿斯克和诺菈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埃莉诺面色苍白（主要是吓的）地坐在病床上，美狄亚和希德莉法神色不善地站在旁边。
后者连忙过去检查诺菈的状况，前者面对姑娘们，则是有种屑男本能的慌张，但还是强打精神，和美狄亚、希德莉法打了招呼。
美狄亚笑眯眯地看着他，希德莉法的眼神则是如盯上猎物般，然而阿斯克将她们幽怨亦或怨恨的目光全都视而不见，直接来到埃莉诺的身边。
“确实很糟糕。”诺菈飞快检查完毕，“需要动手术，分三次改造……放心，不用开刀，是用我的进化法则去操纵。只是胚胎的细胞分化比较精密，所以需要拉长疗程，给孩子适应发育的过程而已。”
埃莉诺闻言脸色立刻好看起来，紧紧地握住诺菈的手，感慨落泪不已。
“诺菈！”
“埃莉！”
这俩姑娘深情对望，仿佛根本不存在抢男人这回事似的。
小莉莉丝则是跑到阿斯克的身边，仔细地打量着他的外貌。
唔，还行，颜值还可以，我允许你当我爸爸。
于是她张开双臂，甜甜叫道：
“爸爸！”
阿斯克还在想埃莉诺孩子的事，闻言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小莉莉丝的脑袋。
小莉莉丝：？？？
不会吧，居然有人不喜欢可爱的小莉莉丝？
“要抱抱！”她生气地说道。
“哦。”阿斯克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她抱起。
美狄亚和希德莉法见状，忍不住也莞尔一笑：哈哈，小莉莉丝这个孩子，以往都是把别人撩拨到暴怒，却没想到居然也有被人弄到忍不住生气的时候。
接着，她们就看见小莉莉丝仿佛树袋熊般，趴在阿斯克的肩膀上，悄无声息地向她们露出了个挑衅的笑容。
诶嘿~
美狄亚，希德莉法：！！！
妈的突然有种嫉妒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要亲亲。”见两人气急败坏，小莉莉丝得寸进尺，跟阿斯克撒娇说道。
“好，亲亲。”阿斯克亲了下她的额头。
“嗷！”小莉莉丝开心极了，再次挑拨般望向两人，却见到美狄亚和希德莉法松了口气，露出某种“果然是小孩子”的表情来。
哈，就这。
小莉莉丝：？？？
将埃莉诺安抚了一会儿后，众人便告别离开病房，让她独自休息片刻。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阿斯克的事情了。”美狄亚冷冷说道。
“所以你们打电话，就是为了将我和团长拐骗出来？”诺菈恍然大悟。
“或者你要接受我们杀上门去也可以。”希德莉法杀气腾腾地说。
打起来，快打起来……趴在阿斯克背上的小莉莉丝心想，我想看小姨打架！
“等等，你们别吵了。”阿斯克心想自己不能太过被动，于是说道，“至少也让我这个当事人发表一下意见吧。”
姑娘们闻言愣住。确实，说的也是。
“所以你选谁？”众人逼问阿斯克说道。
阿斯克：？？？
“要不你们继续讨论？”他抱着小莉莉丝缓缓后退。
“不行，你今天必须选一个！”众人哪里肯就这样放过他。
“笨蛋父亲快跑啊！”小莉莉丝连忙在他耳边说道。
于是阿斯克掉头就跑，三个姑娘在后方疯狂追杀。
前方就是医院走廊尽头，没有出路，只有一扇窗户。
阿斯克抱着小莉莉丝，蹂身从窗户里一跃而下，身后传来美狄亚的吼声：
“阿斯克要是女儿磕碰擦破了皮我跟你没完！”
“哈哈哈哈哈！”被父亲抱着向下坠去，空中的小莉莉丝兴奋地喊叫起来。
阿斯克使出掠夺技能，从背后突然长出羽翼，托着他们父女俩就要飞起，后面希德莉法的北风之斧已经投掷过来，逼得他连忙立刻退化羽翼，才避免了被割断翅膀的命运。
如果蜜儿观测到了这样的未来，接下来应该派出米娅救我才对！
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紧接着画面骤然一转，便突然出现在了海上。
阿斯克：？？？
转过身来，他便看到自己正站在某艘船只的甲板上。
已经长成大姑娘的米娅站在他的身后，带着某种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大渣男，你还知道回来啊？”
……
用了几分钟，阿斯克才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果然是蜜儿算到他即将被逼宫，因此将他回来的事情告诉了米娅。
于是米娅立刻发动黑洞法则，先是打开到亚琛医院附近的空间通道，然后过来，一个涟漪之剑闪现出现在阿斯克下方，将父女两人传送到通道入口，然后再次闪现穿过通道，将他们送到了地中海的船只上面。
“这个是……”米娅双手叉腰，看着阿斯克怀里的小莉莉丝，露出有些嫌恶的眼神，“这就是美狄亚给你生的女儿嘛？呵，看发色就知道了……”
“米娅小姨抱抱。”小莉莉丝眼珠子转了几圈，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甜甜说道。
“你要抱一下她吗？”阿斯克笑着问道。
“诶？我吗？！”米娅立刻就有些迟疑。
虽说是美狄亚那只丹顶鹤的女儿，但毕竟长得那么可爱，声音又甜，让米娅对她也生不起恶感来。
可是抱她……米娅有些信心不足，毕竟没什么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
见小莉莉丝已经张开双臂，她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将其从阿斯克怀里接过。
不一会儿，稍微适应了些的米娅，就丢下了阿斯克这个大猪蹄子，开始带着小莉莉丝在船上到处转圈了。
“叫我伟大的米娅姐姐。”米娅尝试调教小孩子。
“米娅小姨！”
“不对！是米~娅~姐~姐~”
“小姨！”小莉莉丝咯咯直笑。
“真好呢。”蜜儿站在旁边，看着米娅抱着小莉莉丝到处乱跑，“看上去就像姐妹一样。”
“是啊。”阿斯克有些感慨。
“你不应该说那些话的。”蜜儿言有所指，“其实被动一点比较好，主动跟她们说‘我全都要’，这个就太渣男了。”
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啊？阿斯克无语至极。
另一边，亚琛大学附属医院。
“人呢？”
“人呢人呢人呢？”
“那么大一只团长呢？”
希德莉法已经跳出窗子落地，凶狠地左右飞快四顾。
诺菈和美狄亚则是展开心灵视野，搜寻阿斯克的踪迹。
然而一无所获。
“对了！”诺菈突然反应过来，“刚才他消失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美狄亚问。
“不知道，反正就是一闪而逝……”诺菈这样说着，和美狄亚对视片刻，双方心里同时咯噔一声，想到了某个名字。
“米娅！！！”

第二十七章 黄雀在后
地中海上。
“现在我是苍青之剑大团长了。”米娅认真说道。
“嗯，能把我的女儿还给我吗？”阿斯克问。
“我手下有几百人，七八条船的舰队。”米娅继续骄傲说道。
“好厉害啊，我女儿能还我吗？”
“我们纵横地中海无人能敌，教廷的舰队也不是我们的对手。”米娅拍了拍贫瘠的胸脯。
“我女儿呢？”
“你女儿已经是我妹妹了。”米娅说道。
阿斯克：……
“这辈分关系有点乱。”阿斯克提醒她道，“如果我是她父亲，你是她姐姐，那你我是什么关系呢？”
“呃？”米娅扳起指头，认真地思考了下。
随后她便立刻打了个战栗：“不对！我还是当她小姨吧。”
“你为什么非要和我女儿扯上关系啊？”阿斯克无语说道。
“因为……”米娅还没说话，小莉莉丝已经从甲板下面跑了上来。
“爸爸爸爸！”她咯咯咯地笑着，爬上了阿斯克的膝盖，然后抱住他的脖子开始荡秋千。
米娅：！！！
尘封在她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苏醒了，依稀记得当年在苍青之剑的时候，她也曾这样抱着阿斯克的脖子晃荡撒娇来着。
“不可以这样哦。”于是米娅立刻有种被NTR似的不爽，将小莉莉丝强行抱了下来，“阿斯克的脖子会断掉的。”
小莉莉丝在米娅怀里挣扎，小胳膊小腿完全拧不过她，只能哭着脸央求道：
“米娅姐姐……”
“叫我小姨！”米娅说道。
“米娅姐姐！”小莉莉丝又笑起来。
如果是美狄亚在这里，肯定不会被这个小魅魔迷惑。不过米娅毕竟心思单纯，很快又和她玩到了一起去。
“米娅还是这样没变呢。”蜜儿在旁边感慨说道。
“你倒是变了很多。”阿斯克说。
“其实我早就变了，只是你一直没发现。”蜜儿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顺了顺。
看见他们在那边嘀嘀咕咕，小莉莉丝眼珠转了下，突然就凑到米娅的耳边，说道：
“米娅姐姐，你也喜欢爸爸吧？”
“你，你说什么呢！”米娅连忙否认说道，“小小年纪的，你懂什么叫喜欢吗？不要随便猜测大人的事情！”
见她臊得满脸通红，小莉莉丝立刻心里有数，故意说道：
“是吗？那太好了，我看蜜儿小姨似乎很喜欢爸爸呢，既然米娅姐姐你对爸爸没兴趣，我也就不用担心你们会反目成仇了。”
米娅：……
好吧，蜜儿确实喜欢团长很久了，这也是米娅早就知道的事情。
可是，她毕竟是我最好最好的闺蜜呀……
“等等！”米娅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蜜儿就是小姨，我就是姐姐啊？我们两个年龄差不多啊！”
“因为蜜儿小姨以后会嫁给爸爸，但米娅姐姐不会呀？”小莉莉丝笑吟吟地说着，坏心眼拉住了米娅的手，“到时候你可以给爸爸当干女儿啊，这样我们就是真正的姐妹了哦。”
米娅立刻生气起来：“这怎么可以！这，这这这，蜜儿不就变成我的干妈了吗？”
咦，这家伙脑子也不是特别蠢嘛。
这样想着的小莉莉丝，理所当然地笑了起来：“那是当然哒！本来你和爸爸的年龄，就差不多隔了一代，按理说你和蜜儿都可以当我的姐姐，但蜜儿喜欢爸爸要嫁给他，那她就只能从姐姐升级成小姨啦！”
“这可不行！”于是米娅立刻仿佛找到了借口般，“我才不要当蜜儿的干女儿，我也要当小姨！”
“那你也要嫁给爸爸吗？”小莉莉丝立刻问道。
米娅：……
见她露出纠结的神情，小莉莉丝便故意说道：
“米娅姐姐，算啦，嫁人这种事情还是找心爱的人比较好。如果你不是很喜欢爸爸的话，也没必要为了一个辈分而委屈自己的。”
被她这么一激，米娅终于也憋不住了，嗫嚅说道：
“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只是……我和团长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安心，他不在的时候我就很想念他，是会想到心痛的那种想念。蜜儿说这应该算是爱情的萌芽，可是我没办法确认，我真的不懂……”
“这个要确认很简单啊。”小莉莉丝笑着说道，“爱情都是渴望占有的。想象一下，假使蜜儿小姨和爸爸最后结婚了，然后你们三个人仍然在一起，关系看似没有什么变化，大家还是一起吃饭一起旅行。”
“只是在吃饭的时候，蜜儿小姨还是会将好吃的留给你，但她会和爸爸互相喂饭；旅行的时候，遇到好看的景点也会互相提醒对方，大家一起拍下美美的照片，但照片上蜜儿永远是和爸爸依偎在一起。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很难受……”
“别说了！”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米娅就忍不住抱头惨叫起来。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
小妹妹你是魔鬼吗？！！
“我不能接受啊！”她抱住了小莉莉丝，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哀嚎道，“我也想要团长给我喂饭！拍照的时候抱着我，让我挂在脖子上荡秋千啊！！！”
远处的阿斯克：？？？
等等，前面两个想法先不提，以你现在成年了的体重，挂在我脖子上荡秋千，我会喘不过气来的啊！颈骨要折断的啊！
“是了。”小莉莉丝露出得逞的笑容，“米娅小姨，看来你确实是喜欢爸爸的。不过呢，蜜儿小姨也喜欢爸爸呢，看来你们终究还是得互相争一争了。”
“你是说！”米娅立刻紧张起来，“蜜儿会抢走团长嘛？把团长从我身边抢走？”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吧。”小莉莉丝不动声色地拱火，“当然，也许她愿意与你共享也说不定。不过无论哪种情况，我觉得你现在抢先去和爸爸确认关系，在蜜儿小姨反应过来之前，就把小姨的身份给定下来，总之是绝对不会亏的。”
“有道理！”米娅眼睛一亮，然后又有些畏缩，“可是，万一团长不喜欢我怎么办？”
“唉呀，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小莉莉丝满不在乎地说道，“实在不行，将爸爸抓到没人的角落里，就地推倒再给他生个孩子，他不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吗？我妈妈当初就是这么做的。”
米娅若有所思。
诶，好像是这个样子的啊？既然美狄亚做的，凭啥我米娅做不得？难道我米娅就低美狄亚一等吗？
于是她飞快看向阿斯克，目光和他旁边的蜜儿对视了眼。
蜜儿表情淡定地看着她。
双方在一瞬间完成了眼神的对话，完成了对阿斯克的宣称和宣战。
米娅突然原地消失，在阿斯克的背后再次闪现。
然而等她现身的时候，阿斯克和蜜儿已经瞬间消失了，用的正是同样的涟漪之剑。
米娅：！！！
居然拉出平行世界的我来对付我！
阿斯克这边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被从船上传送到了海面上，然后向下坠落穿过黑洞，落在了卢西塔尼亚大森林的落叶堆里。
蜜儿抓住了阿斯克的手，将他一把从地上拉了起来。
站起身来的他，还有些猝不及防的迷惑和懵逼，就看见半精灵姑娘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诚恳且深情地说道：
“阿斯克，我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我告诉您，我喜欢您很久很久了。”
“您能娶我吗？”
阿斯克：？？？
蜜儿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米娅也从黑洞里跳了出来，气急败坏地冲蜜儿吼道：
“把团长交出来，蜜儿！”

第二十八章 家庭与对话
等阿斯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了。
昨天发生的事情概括一下，就是米娅跟着追到了卢西塔尼亚，然后被蜜儿甩掉了。
接着蜜儿就和自己结了婚……当然，一个也是结，两个也是结，再来第三个我阿斯克还会怕？完全无所谓了好嘛。
从昨天上午到昨天晚上，两人先是在附近半精灵的村庄里举行了婚礼，按照女方那边的种族习俗，接受了半精灵们的祝福。
然后当晚过夜的时候，密涅瓦突然又跑了出来，说是不能让蜜儿随随便便嫁给一个有跑路前科的男人，要帮助蜜儿鉴定一下。
所谓的鉴定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放在小说里几乎足够写一个隐藏章节了……总之搞得阿斯克心神俱疲，当天晚上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却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终于找到这里的米娅给吵醒的。
将两人强行带回船只，米娅也是气得浑身发抖：
千防万防，却没防到闺蜜偷家，提前将团长给偷走了！
诶，好像是蜜儿先喜欢的团长来着。
不管了！反正就是蜜儿欺负我了！
小莉莉丝从船舱里跑出来，看着父亲尴尬的表情与蜜儿羞涩的神色，以及两人牵在一起的双手，便晓得事情肯定是成了。
虽然这样很对不起妈妈，不过反正这事又不是小莉莉丝能够阻止的。比起妈妈头上变色这件事，小莉莉丝反而更期待接下来的剧本：
小姨打架！
还没等米娅彻底发作，蜜儿便拉着阿斯克走了过来，同时牵起米娅的手，柔柔笑道：
“米娅，我知道你喜欢团长……我们可以一起陪他的。”
“哈？”米娅懵逼。
小莉莉丝：？？？
“蜜儿！你在说什么呀蜜儿！”她将手放在蜜儿的额头上，看她是不是发烧说胡话了。
“没什么。”蜜儿生气地甩开她的手，“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算了，以后离我和团长远点！”
米娅：……
她忽然意识到某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自己似乎并不是蜜儿的对手。
打架，蜜儿可以拉出平行世界的米娅和她对打；智斗，蜜儿可以前算过去后算未来；即便是和团长的感情上，蜜儿的起步也领先她好几年了……如果真要和蜜儿争团长，无论是实力对抗还是其他方式，自己都没有获胜的可能。
“蜜儿，你到底是认真的，还是故意试探我的？”米娅迟疑着问道，“如果是试探我，那我告诉你，我……”
她有些羞涩地看向阿斯克，低头嗫嚅说道：“我应该是喜欢他的。”
阿斯克叹了口气，说道：
“米娅，其实……”
他这边还没说完，蜜儿已经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低声道：
“没关系，阿斯克，交给我吧。”
阿斯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从地球回来以后，自己的主动性就在急剧下降。
但是其实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并非如此，而是姑娘们的主动性已经突破天际了。
回想当年，苍青之剑初立的时候，哪个不是自己说什么，她们就听什么的？一个个都是乖巧懂事，连佩姬那样屡屡违反团队纪律的，挂个牌子当众处刑半天，也就老老实实起来了。
如今并不是他变了，而是战场变了：从他熟悉的游戏领域，变到了神秘的爱情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所有人都是新手，都没有任何经验意识。而且更重要的是，大家的起点还不一样——毕竟是八个姑娘争他一个。
被人倒追……被人倒追需要什么主动性吗？人家问可不可以当你女朋友，你只要说一个“好”，这事就成了。
反而是姑娘们，为了让他说出这个“好”字，以及在此之前不被其他竞争对手追走，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
这就像市场上的供求关系那样，阿斯克自己属于稀缺品，自然就“奇货可居”。买家众多的情况下，商家只要坐着收钱就可以了，哪里还需要费力推销呢？
或者更准确地说，不表态对他而言，反而是更加有利的应对。所以之所以变成屑男，并不是阿斯克的本意，或者说当这种奇怪的供求关系形成的时候，就注定了他必须是一个屑人。
唉，真是没有办法。
蜜儿这边带米娅进了船舱，也不知道是如何说服的，总之迟迟没有出来。
小莉莉丝再次跑了过来，沿着阿斯克的腿爬啊爬啊，熟练地爬到了他的怀里，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树袋熊般。
“爸爸爸爸。”她咯咯咯地直笑。
“小莉莉丝啊。”阿斯克轻轻拍着她的背，“告诉爸爸，你妈妈的事情好不好呀？”
“爸爸想听什么呢？”小莉莉丝调整坐姿，依偎在了他的臂弯里。
“就是，我不在的这些年，你妈妈是如何过的。”阿斯克轻声说道，“以及，如果知道其他小姨的事情，也可以和爸爸说说。”
“太小的事情我记不起来了。”小莉莉丝说道，“不过从我差不多有记忆开始，妈妈就一直在鼓捣她的心智傀儡。”
“心智傀儡？”
“对。”小莉莉丝说道，“妈妈可以将心智之种，寄生在任何人类的心智体深处，让这些人无意识给她提供情报。”
“所以她大量派遣凌波城里的魅魔，去伪装、接近，引诱主位面的人类，并且不断悄无声息地寄生他们，以此来掌握世界各国的信息机密。”
还真是美狄亚的风格了，所以一脱离苍青之剑和我的管束，就完全放飞自我，开始谋夺权力了吗……阿斯克这样想着，就听见小莉莉丝继续说道：
“不过妈妈跟希德莉法小姨解释说，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在爸爸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能尽快将你发现。”
“希德莉法小姨说要把你四肢砍断，锁在地下室里，不让你再有机会乱跑。”小莉莉丝天真无邪地说道，“但是妈妈觉得没了手脚毕竟不方便，最好还是每天晚上都将你榨干，说这样你就算想要出轨也有心无力。”
阿斯克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这美狄亚，怎么什么话都说给女儿听啊！
“这些都是我偷偷打听来的，爸爸千万别和妈妈说哦。”小莉莉丝最后总结说道。
“打听？”阿斯克好奇起来，“你是怎么打听来的？”
“爸爸可别小瞧我啊。”小莉莉丝从船舷边上站起身来，神气地拍了拍胸脯，“我可是掌握了心灵、欲望序列的，高达Lv.2的超凡者哦！”

第二十九章 他回来了
所罗门城，拉特兰宫。
“苍青之剑啊……这个名字好久没听人提过了。”
美狄亚和希德莉法，满脸复杂地看着卫星监视屏幕上，标注着“苍青之剑”的小点，正在从大海上向东方迅速移动。
“她们现在应该已经穿过安迪基西拉海峡，进入爱琴海的范围了。”诺菈指着电子地图，冷冷说道。
“是去君士坦丁堡找希拉求援吗？”埃莉诺若有所思。
“不可能。”美狄亚摇了摇头，“狄奥多拉和佩姬如今正在攻伐耶路撒冷……等等，我知道了！”
她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曲线，由上而下：
“……这样，穿过东地中海，抵达马穆鲁克的亚历山大开罗，然后穿过苏伊士河、进入红海，绕过阿拉伯半岛，抵达伊兰尼亚高原！”
众人顿时神色凝重起来。
如果说地中海还在她们可以影响的范围内，那么从进入苏伊士河开始，深处就是广袤的南大陆腹地，离开了基督文明的辐射范围。
南大陆的腹地没有教堂，没有信仰基督的领主，本地部落的居民甚至连神罗帝国的存在都不知道。那里是文明以外的区域，姑娘们这么多年打拼下来的政治力量、声望外交、情报信息上面的各种优势，在蛮荒的南大陆腹地全都将归于零。
绝对不能让她们进入苏伊士河！
“我会动用无人机蜂群对她们进行干扰，拖慢她们的前进速度，但是不要抱太多希望。”诺菈继续说道，“我和她们交过很多次手，蜜儿的时间线操纵和米娅的空间传送，对科技制品的克制太大。只有半神领域才能将她们彻底拦截住。”
“好！”埃莉诺立刻奋起，“我和美狄亚、希德莉法马上前往东地中海，拦截她们！”
“不，埃莉诺你肚子里的宝宝需要治疗，你不可以参加战斗。”诺菈看了美狄亚一眼，“我跟你们去吧。”
这当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既然埃莉诺不去，那假如诺菈也留守的话，美狄亚和希德莉法两人单独过去夺回阿斯克后，后续肯定会直接绕道达西亚，绕回北境去的。
所以即使圣女大人有孕在身，也只能跟随队伍强行出击。
“诺菈……”埃莉诺有些担心。
这强行带孕出战，就算抢回了阿斯克，你又怎么和美狄亚、希德莉法争？万一被希德莉法一斧子砍到小腹……
没事的。诺菈向她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
耶路撒冷。
龙旗已经被插上圣城的顶端，而大量的军队还在城里厮杀着，不时可以听见垂死的异教徒的叫喊，以及铁甲圣骑兵受创的闷哼声。
一名信使飞快地穿过战场，冲上了圣殿山顶端的岩石圆顶寺里，找到了驻守在这里的奥斯曼将领努里帕夏。
努里帕夏的脸色有些难看，和手下的狂热情绪截然不同。
事实上，战争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明眼人都已经知道异教徒绝对守不住地中海，撤回巴格达去布置第二道防线才是正理。
苏莱曼皇帝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他甚至抽走了绝大多数驻守在耶路撒冷的超凡者军队，转而将大量宗教奴兵放在这里，明摆着就是要用他们的血肉来拖延风暴女皇的脚步。
作为要执行拖延命令的将领，努里帕夏也知道不可能会有援军，但他只能在下属面前假装有援军。为了逼真，他特意安排亲卫队队长作为信使跑到城外求援，然后“收到了支援信息”并且回来。
“将军！陛下已经下令了，最新的支援将从安曼出发，预计明天正午抵达耶路撒冷……”对方刚冲进大厅便呐喊起来。
“干得漂亮！”大厅里的将领们纷纷精神一振，努里帕夏也从指挥桌边站起身来，佯装兴奋地挥舞拳头，实际上心里颇为不满。
因为他事前吩咐信使的是，陛下的支援“来自大马士革，7天之内便会抵达”，如今这信使自作主张改成了明天正午，那如果等到明天支援还未来临，城里的士气必然要全部掉光了。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当然不可能指责对方“撒谎”，因此也只能笑容满面地说道：
“各位！接下来……”
话音未落，信使已经冲到他的面前，带着黑光的手刀劈下！
努里帕夏是Lv.17的超凡者将领，下意识便要施展能力抵抗，然而对方的手刀直接刺穿了他的防御，插入他的胸腔内部。
生命力以惊人的速度流失，他的身躯还未向后倒下，心脏便已经停止了跳动。
周围的将领们连忙拔剑起身，然而那伪装的信使只是轻蔑冷笑，再次挥动手中长剑，便一下子分出数十个分身来，化为一片血海，将整个大厅都给淹没了。
这些将领在血海里徒劳地挣扎，施放各种能力来自救，最终仍然被周围的污血所消化殆尽。
信使从遍布血光的大厅里走出来，面貌和体型一阵蠕动，已经还原成了血族少女的俏丽模样，和六年前的佩姬没有任何区别。
“佩姬。”狄奥多拉从空中降落下来，她的身材倒是比六年前高挑了许多，身体发育也更加成熟。
如今的皇帝穿着过膝的宫廷长靴，漂亮精致的锦袍，戴着水晶的小皇冠，手里拿着象征帝国权力的金球十字架。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落到腰部，配上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和绝美的面容，俨然已经有世界第一美女的风姿。
然而近年来，在小亚细亚掀起的对异教徒的大屠杀，又表明这位女皇并非一尊脆弱精致的花瓶。在她沉默蹙眉的时候，无论多么桀骜的臣民都会立刻胆战心惊，只有绯红将军才能够在她面前从容自若地发言。
当然，比起风暴女皇而言，喜怒无常的绯红将军其实更难对付，这个暂且不提。
“已经搞定了。”佩姬骄傲地抬起下巴，“圣城是我们的了。”
“先不说这个。”狄奥多拉严肃说道，“他回来了。”
“诺菈告诉我们，蜜儿和米娅带走了他，现在正在爱琴海附近，向着苏伊士河的方向前进。”
“他？”佩姬闻言微怔。
接着，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沸腾起来，二话不说便化为蝙蝠冲天而起。
“就知道会是这样……”狄奥多拉烦恼地按了按眉心，对于佩姬突然丢下战场的行为早有预估。
还是先把耶路撒冷的首尾工作收拾好吧。

第三十章 小莉莉丝的气愤
东地中海。
米娅突然跃起在空中，将远处大量的无人机蜂群给传送离开。
然后她重新落回甲板上，扑进了团长的怀里。
“阿斯克！嘿嘿，阿斯克。”米娅诶嘿嘿地腻来腻去，阿斯克则是将她抱住，刮了刮她的鼻子，感觉有些奇妙——这么大的姑娘了，心思还跟小孩子似的。
蜜儿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将篮子里洗净的葡萄剥了，一个一个喂给阿斯克和小莉莉丝。
自从上次船舱对话后，蜜儿不知道跟米娅说了什么，总之两人已经达成共识，可以共同陪在团长身边。
阿斯克这边自然是爽的，有了两人的陪伴和照顾，每日每夜乐不思蜀。小莉莉丝虽然多了两个小姨，但却看不出有多少开心的意思，反而有些微妙的郁闷。
我这父亲有毒吧……这样也能收？她在心里暗暗想道。
这段时间，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继续拱火，然而那个粉头发的小姨……根据母亲的说法，应该是一只半精灵，仿佛具备着看透人心的能力似的，轻而易举就洞悉了她的意图，让小莉莉丝再也不敢多话。
她只能气鼓鼓地和米娅争风吃醋，比如抢夺父亲的怀抱什么的。依靠着年龄和女儿的优势，小莉莉丝倒是胜多输少，让米娅气得不行。
于是米娅就抱住阿斯克各种亲亲，然后挑衅般地看向小莉莉丝。
“你亲错了哈！”小莉莉丝得意地叫起来，“应该亲额头才对。”
米娅：？？？
“原来你什么也不懂。”米娅抱住胸口，怜悯地看着小莉莉丝。
“什么？！”小莉莉丝仿佛蒙受奇耻大辱般。她可是魅魔女王的亲女儿，年仅5岁便高达Lv.2的超凡者，拥有继承了红女巫的智慧，她……好吧，确实什么也不懂。
于是她便暗暗发誓，今晚就要悄悄潜入父亲所居住的舱室，看看他和蜜儿、米娅两位小姨究竟在鼓捣什么玩意儿。
……
当天晚上。
安排了值夜的人员后，水手们便前往底层舱室休息去了。
身为团长，米娅和蜜儿的居所舱室位于上部。由于高度在吃水线以上，因此可以打开舱窗，让清凉的海风吹进来。
小莉莉丝利用心灵盲区的能力，悄无声息地趁房门虚掩时潜入进来，躲藏在舱室的角落里一言不发。
她看见阿斯克正坐在舱窗边的书桌上，埋头认真书写着什么。
不得不说，即便是以魅魔那稍微有些挑剔的审美观来判断，自己的父亲也算是相当有魅力的帅哥……成年帅哥。
不过小姨们的姿色、实力、地位也不差啊，为啥都盯着父亲不放呢？除非父亲身上有什么超越了个人魅力的特质。
这样思索着的小莉莉丝，便看见米娅小姨已经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似乎刚洗浴完毕的样子。
在船上，淡水是很珍贵的资源——原本是这样的，但是对蜜儿而言，只要有一桶淡水，就意味着平行世界里有无数桶淡水。
因此船长舱室隔壁还建了浴室，方便大家随时沐浴。
米娅这边洗完澡回来，披着浴巾，然后就爬到了阿斯克的腿上，气得小莉莉丝浑身发抖。
那可是我的位置！
然而米娅注定察觉不到她的心声了。她只是搂着阿斯克的脖子撒娇，要团长给她讲故事——让小莉莉丝有种即将被取代地位般的惊恐感。
我都没有让父亲给我讲故事！！！
“你在干什么？”身边突然响起个声音来，差点没把小莉莉丝惊得魂飞天外。
她连忙转过头去，就看见旁边蜜儿小姨正奇怪地看着她。
阿斯克这边连忙起身，把原本坐在他身上的米娅掀了起来。
米娅这边连忙一个闪烁落地，紧接着又是一个涟漪之剑——小莉莉丝被传送到了甲板上。
等小莉莉丝气急败坏地再次冲到甲板下面，才发觉舱室已经被从里面反锁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她气得对舱门又踢又砸，对方沉默地接下了所有伤害，岿然不动。
他们三个又在里面干坏事！不让我知道！
……
“无人机蜂群信号沉默了。”
海洋上空，以巨大羽翼扇动飞行的诺菈，突然对两名同伴说道。
“意料之中。”美狄亚评价说道，“蜂群被传送到哪里去了？”
“海底。”诺菈回答，“被水压给摧毁了。”
“很快她们的船只也会遭遇同样的命运。”希德莉法冷冷地道。
“希德莉法，我们是来夺回阿斯克的，不是来杀死她们的。”诺菈温和地劝说道，“她们在地中海的活动也不会威胁到你在北境的地位。”
“随你吧。”美狄亚摇了摇头，“反正她们一直是你的敌人。”
诺菈不答，心思则是再次游移天外。
如今双方虽然看似合作，但她和埃莉诺都处于极端不利的地位。
埃莉诺有孕在身，胎儿又出了问题，所以不得不住院调养。诺菈的身体状况相同，并且本身也不是擅长正面攻坚的类型，单打独斗是绝无胜算的。
也就是说，她目前面临的窘境在于，如果成功夺回了团长，那么等于是为美狄亚和希德莉法做嫁衣。
毫无疑问，以美狄亚的能力，必然能把阿斯克藏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比如炼狱位面的某个角落里。
反过来，如果此行失败了，那么团长就会被蜜儿她们带到遥远的伊兰尼亚高原，要夺回他就更是千难万难了。
所以实质上这两个结果都不能接受，关键就在于诺菈在三角里是最弱的一方，不仅无法发挥教廷圣女的优势，连自身战力都因为怀孕而受到了影响。
因此必须引入外来势力，打破目前的局势平衡。
正在东地中海征讨的狄奥多拉和佩姬，无疑是最佳的选择。或者说，如果阿斯克回到了君士坦丁堡，诺菈和埃莉诺至少还能见到他，后续也还有将他夺回的机会。
如果落在美狄亚或者蜜儿手里，那夺回丈夫的难度就几乎顶天了——因为根本就找不到他。
因此，诺菈已经动用了秘密通信渠道，暗自通知了在耶路撒冷的狄奥多拉，让她赶紧派佩姬过来争夺团长。
就是不知道佩姬是否来得及赶上了。
坚持住，阿斯克！诺菈在心里默默祷告起来。
我会来救你的！

第三十一章 小莉莉丝的惊恐
如诺菈所想的那样，阿斯克这段时间过得极为痛苦。
比如每天都睡不好，长期困在船舱里缺乏运动，时不时还要被米娅和蜜儿联手欺负，导致近日表情脸色都有些虚脱。
见他身体每日愈下，小莉莉丝这边也很担忧，便拐弯抹角地提醒父亲，不要过于忍气吞声。如果是被两位小姨殴打欺凌，完全可以反手还击——妈妈和其他小姨很快就会赶来的！
阿斯克便露出有些古怪的尴尬笑容，摸了摸乖女儿的头，说没事的，你父亲自然有分寸。
见劝说无效，小莉莉丝只能选择夜袭，搞清楚这两个小姨究竟在搞什么事情。
只是无论事先潜入，偷到钥匙，亦或是从船外的舷窗里倒吊下来，都会被那位粉头发的半精灵小姨发现，然后被米娅小姨送走。
这让小莉莉丝有种频发挫败的愤怒感，于是她又利用自己的年龄优势和可爱外表，在船上和其他水手混熟了。
然而无论是哪个海盗水手，在她拐弯抹角地询问“父亲和两位小姨究竟在干什么”的时候，大家也都不约而同露出会心一笑的表情，告诉她那是“大人的战斗”。
神他妈的大人的战斗！
于是小莉莉丝就完全明白过来，找这些人是完全没用的，显然他们都被两位小姨所提前告知，绝不会将一丝一毫的信息透露给自己。
顺带通过魅魔的种族天赋，她也很敏锐地察觉到，这只舰队名义上的领袖是米娅小姨，但从日常对话等一系列的信息来看，其实真正负责掌控团队的，应该是那位蜜儿小姨才对。
结合先前的经历，小莉莉丝便能确认，蜜儿小姨不是自己现在能对付的家伙，而被她所掌控的这些水手们，也不是能够轻易突破的对象。
反而是米娅小姨，因为明面上的团队领袖关系，以及她那不是非常好用的智商，因此非常适合作为突破口。
既然她想要嫁给爸爸，那么自己就可以利用女儿这个身份，从她那里套取必要的情报……当然，必须是在蜜儿小姨和父亲不在的时候，否则自己的这点伎俩，很快就会被她轻易看穿的。
于是小莉莉丝又经过了长时间的观察，终于确认蜜儿小姨在每天下午4点左右，就会回到自己的舱室里去写日记，这期间基本是不会出来的。至于父亲，则是一直待在船长舱室里看书，基本上也很少出来。
因此，这天下午4点，在确认了蜜儿回到房间后，小莉莉丝便开始到处跑来跑去，寻找起米娅的踪迹来。
米娅的行动轨迹是不确定的，有时候会在甲板上闲逛，有时候会跑到桅杆顶端的瞭望台上去看风景，有的时候甚至根本就不在船上。她毕竟是黑洞法则的半神，长途传送就跟出门旅游似的，简直不要太轻松。
小莉莉丝也只能试图撞运气，看看能不能在这个时间点找到她。如果不能，那就等明天下午再说，总能等到机会的。
几分钟后，她绕到甲板后方时，就看见米娅正好降落在甲板上。
“米娅小姨！”小莉莉丝立刻甜甜叫道，张开双臂跑了过去。只见米娅抬起头来，冷漠的杀意从她眼里一闪而逝。
小莉莉丝立刻停下脚步，尽管对方掩饰得很好，然而她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米娅小姨……刚才想杀我？！
“阿斯克？”米娅露出有些奇怪的表情，低头在她的颈部嗅了嗅，“是他的味道，没错。”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给人以某种阴冷残忍的感觉，但是在提到“阿斯克”的时候，最开始的那股杀意就消失不见了。
小莉莉丝如蒙大赦，连忙不动声色地提醒她道：
“啊，你说父亲吗？父亲现在正在舱室里休息啊。”
她故意强调“父亲”，重点提示自己可是阿斯克的女儿，果然对方露出个了然的微笑，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也亲切温和起来：
“嗯，我找他有事情，你能带我去见他吧？”
带你去见他？你不是可以用涟漪之剑嗖地传送过去的吗？
小莉莉丝大感古怪。不过尽管对方消除了对她的敌意，她却不至于立刻就放下心来，只能一边答应下来，一边想着等下脱身之后，得连忙去找蜜儿小姨，赶紧将这件奇怪的事情告诉她。
是的，虽然蜜儿小姨总是和她作对，但小莉莉丝遇到这种危急时刻，第一个想到的仍然是蜜儿。
为了安抚这位古怪米娅的心情，小莉莉丝也只能一蹦一跳地，带领她向着甲板下面走去。
路上有很多来来往往的水手，有的正在工作，更多的则是在驻足闲聊。小莉莉丝有种想要向他们求救的冲动，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不应该赌这些水手能否打得过这位“米娅”，毕竟如果打不过，自己的处境可就糟糕了。相比起来，已经是半神位阶的父亲，应对威胁的实力才是可以信任的……这是基于理智的判断，才不是坑爹呢。
米娅跟在她的身后，目光淡定地扫视四周，似乎是在不经意地观察记忆什么。与此同时，她的面部表情和气质也从一开始的阴冷，渐渐就转为热情活泼起来——和正常状态的米娅几乎没什么区别，将用眼角余光偷看的小莉莉丝也惊呆了。
她此时甚至无法确认，究竟是有人在冒充米娅，还是米娅本人渐渐从原本的古怪状态里脱离出来了。
不行！这样下去，父亲也会被她蒙骗的！得想个办法告诉父亲！
来到船长舱室门口，小莉莉丝迅速推开舱门，叫道：
“爸爸……”
话音未落，米娅已经越过了她，同时将她轻巧地向后推去。
“笨蛋团长！”对方用惟妙惟肖的，带着米娅特有的傻气叫了一声，然后舱室门就被关上了。
小莉莉丝：？？？
她连忙冲过去用力推舱室门，没动，显然已经被从里面反锁了。
笨蛋老爸！这家伙一进来就反手锁门，还把你的宝贝女儿关在外面，你难道就没察觉出不对吗？！
气得几乎炸裂的小莉莉丝，随后才反应过来：好像正牌米娅小姨和蜜儿小姨在里面的时候，基本上也是反锁舱室门，将她给关在外面的……
这，那父亲怎么可能察觉其中有异样啊！
于是小莉莉丝连忙转身，冲向隔壁蜜儿小姨的舱室。
然后才惊愕地发现门没有锁，并且里面空无一人。
唉呀，这下……完蛋了。

第三十二章 偷家
东地中海上。
巨大的冲击波分开大海，将其中的人影轰杀成渣。
希德莉法踏在海面上，方圆百里的海洋都已经凝结成巨大的冰面。她深深吸了口气，朝着远处的蜜儿再次挥斩出可怕的冲击波来。
蜜儿只是淡定地伸手一扯，便从虚空中拉出个身影来，替她挡下这几乎足以劈天裂海的冲击波。
疯狂法则的半神，罗伯特。
“怎么样，和父亲再次对阵的感觉？”蜜儿笑着问道，面无表情的罗伯特则是冷漠挥手，于是周围的冰块尽皆碎裂，悬浮在空中形成密集的阵列。
那些碎冰加速射向前方，希德莉法沉默地迅速挥出战斧，北风之斧划出巨大的圆，将这些疾射而来的冰块全部冻结住。
突然间米娅从希德莉法身后闪现出来，手中匕首疾刺向她的后背。
希德莉法反手挥斧，雷霆从她周身爆发开来，然而米娅已经再次闪现在她的头顶。
黑粒子！
这种扭曲空间并无实体，因此径自穿过了她周围的寒气和雷霆，将希德莉法直接打穿冰面，贯入深海之下。
未过数秒，一条巨鲸便破开冰面再次跃出，希德莉法单手固定其背脊之上，手掌处有寒冰覆盖。
“米娅！”她怒吼着掷出北风之斧。
北风之斧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直直扑向空中的米娅。后者迅速几个闪烁，很快就闪身出千米以外，突然身形停滞下来。
心灵之线！是美狄亚的心灵之线！
灼目的光芒一闪而过，埃莉诺已经拦在她的身前，金红色的审判火焰轰然而降，将整片海域都点燃了，逼得潜藏其中的美狄亚不得不逃入潜意识海洋里。
追着目标而来的北风之斧，被埃莉诺用不屈圣剑挡下，倒飞着回到希德莉法身边，而那只埃莉诺已然溃散消失。
即使是从平行世界召唤过来的埃莉诺，仍然依靠自身的坚定意志，抵抗住了伊甸之果的侵蚀，自主解除了召唤状态并归去了。
救下米娅的蜜儿微微松了口气，和希德莉法等人的战斗变数太多，以至于未来线几乎发散成了无数条，即便是她也没法在短期内全部盘点完毕，只能迅速选择相对更加安全的路线。
还没等她再次施展能力，无数海草突然从海面下急速深处，缠住了她的脚腕，接着急速暴长膨胀，瞬间就将其完全包裹起来。
然后塌陷下去。
被海草困住的蜜儿，再次被米娅用涟漪之剑转移走了，两人齐齐退出几千米远，就看见前方希德莉法已经召唤出一只雷鸟，乘坐其上紧追不舍朝这边冲来。
“真麻烦！”米娅朝旁边啐了一口，“希德莉法持续展开自身领域，我没法将她传送离开！诺菈和美狄亚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蜜儿，你能找到她们的位置吗？我要把她们丢到深渊底层去！”
蜜儿微微摇了摇头，再次从虚空中拉出纤细的身影来。
这次出现的是风暴女皇狄奥多拉，她的身形飘摇而起，左手抬起指天，于是天空中立刻阴云密布，右手持金球十字架指向希德莉法。
巨大的龙卷风从海面上骤然生起，朝着雷鸟席卷过去。其背上的希德莉法沉身挥斧，一记【终结】，将剧烈旋转的飓风也瞬间冻结消散。
接着她就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给砸落进了海面。
“希拉我草你妈！”最后响起的是她的惨叫声，在这片无人的海域间回响着。
“蜜儿，要不我们还是用终极跑路大法吧？”见希德莉法被砸入海底，米娅并未放弃对周围的警戒，而是迅速问道。
所谓的终极跑路大法，是指米娅带着整艘船一起传送，同时蜜儿不断拉出未来状态对她进行覆盖，以此来恢复她的灵性。
这样一来，就可以提前抵达苏伊士河，代价则是因为带船跑路，两人的灵性都会消耗到差不多殆尽的地步，后续进入南大陆腹地就会比较危险。
当然，考虑到如今被美狄亚、希德莉法、诺菈三人穷追不舍无法摆脱的情况下，反正也要消耗灵性，那还不如用在跑路大法上面……总比提前浪费在拦截追兵上来得划算。
蜜儿微微沉吟，就看见那条鲸鱼再次破开海面跃起，希德莉法正附着在它背上，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势。
“这条鱼又来了！”米娅烦躁地抱怨起来。
这条鲸鱼明显是诺菈的杰作，她利用进化法则对其进行加强，使其拥有了近乎利维坦般的充沛血量和速度。尽管米娅能用涟漪之剑到处瞬移，自由攻击敌人的要害，面对这种超级肉的巨兽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诺菈应该在那条鱼的肚子里面。”蜜儿突然说道，“而且……这条鲸鱼，似乎拥有通过接触进行治愈的能力。”
“是吗？”米娅心说难怪明明没开启身躯概念化，打了半天希德莉法却一点事儿也没有。看来对面也是打着节省灵性的主意。
“那我传送到鲸鱼内部，把诺菈干掉？”她飞快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不。”蜜儿摇了摇头，空中的狄奥多拉也做出了反应。
在巨大的暴风雨中，一道巨大的光柱突然破开阴云，击中了跃起腾空的鲸鱼。希德莉法迅速后跳闪避，原本站立的位置被光柱烧灼出巨大的血洞。
在凄惨的悲鸣声里，受到重创的鲸鱼重新落入海里，瞬间就染红了周围的海面。
“干得漂亮！”米娅振奋地挥舞了下拳头，“这样即便是诺菈，也没法再次驱使那条鲸鱼了吧？”
蜜儿却没有露出任何释然的神色，而是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突然问道：
“等等，美狄亚呢？”
“美狄亚？”米娅纳闷，“她刚才还用心灵之线试图控制我来着，后来大概是放弃了吧，我就没见她出招过。”
“不对！”蜜儿终于回过神来，佯装惊恐，“她去了我们的船上！”
米娅脸色微变，连忙带着蜜儿几个瞬移，就重新跳跃回了船上。
甲板上面，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水手们，已经将美狄亚团团包围起来。
美狄亚抱着小莉莉丝，面若冰霜，懒得说话。
看到蜜儿和米娅回来，她怀里的小莉莉丝便大哭起来，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
“蜜儿小姨！米娅小姨！爸爸被坏人抓走啦！”

第三十三章 劫走
时间倒退回小莉莉丝被关在船舱外面前。
阿斯克正坐在床上思索未来。
当然，并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未来，而是整个团队的未来。
如今形式已经明确，希德莉法和美狄亚掌控北境帝国，埃莉诺居于神罗帝国，诺菈拥有教廷，狄奥多拉和佩姬控制东罗帝国，蜜儿和米娅则是继承了苍青之剑的名号，在卢西塔尼亚、南大陆和伊兰尼亚高原等文明边界地带，设置有自己的势力据点。
也就是说，这帮人如果真的打起来，那就是又一场“铁与火之歌”，而且战争烈度会比近十年来的任何一场战役更加惨烈。
不仅仅是为了世界和平，也是为了曾经的伙伴们不会落到你死我活的下场，这个后宫是必须开的。甚至于即便是开了后宫，哪怕他对其中一人偏爱过多，甚至都会引起其他姑娘的不满，从而进一步引发世界动荡。
蜜儿给出的建议是，孩子。
据说女人的攻击性，一半来源于对配偶的独占欲，另一半来自于护崽的本能。
让大家都怀孕，这样大家为了宝宝就不会打起来……不得不说这是个相当鬼畜的主意，然而却非常靠谱。
毕竟众所周知，夫妻在有了孩子以后，离婚率就会飞速降低，原因是一句老话：“想想孩子”。
当然在此之前，阿斯克必须先把自己变成一个屑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或者说，即便他是一个传统且具备良知的人，然而当自身的道德观念被放在天平的一端，然后在另一端摆上诸如“世界和平”“团队友情”“个人安危”等等超重量级的砝码时，天平会向哪边倾斜也就不用说了。
即便心里不安，惶恐，乃至于痛心疾首，这后宫也是必须得开下去的。
将思绪在心里重新整理了遍，顺带着坚定了在这条未知道路上走下去的信心，阿斯克便看见米娅从外面跑了进来。
“笨蛋团长！”她一边元气满满地叫着，一边扑到了他的怀里。
蹭蹭。
阿斯克宠溺地抱着她，忽然察觉到有所不对。
嗯，体积应该没有那么大才对。
于是他拉开米娅的衣领，确认里面没有塞任何东西，目光便更加疑惑了。
米娅则是一脸娇羞地打开他的手：“讨厌！团长，你干什么啊！”
这下阿斯克便站起身来，迅速发动概念武装拉出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面，随时准备发动星辰九式的能力：
“你不是米娅，你是谁？”
“为什么我不是米娅？”米娅惊愕地问。
“破绽太多了说不过来，总之你先交代一下吧。”阿斯克手腕用力，长剑在她的脖颈上拉开一道小口，汨汨地流出鲜血来。
不一会儿，那伤口便迅速愈合了。
啊，这……你是？
还没等阿斯克提问，米娅的面容又是一阵蠕动扭曲，最终回复成了佩姬的模样。
“阿斯克！”她悲声说道，眼泪再次忍不住掉下来了。
“佩姬啊。”阿斯克松了口气，又有些愧疚。佩姬再次扑进他的怀里，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阿斯克叹息问道。
“不好，很不好。”佩姬将眼泪抹在他的衣服上，呜咽说道，“我每天都在想你……晚上经常梦到抱着你，可是每次醒来，怀里总是空空如也……”
“不要紧，我回来了。”阿斯克安慰她道。
“嗯。”佩姬点了点头，破涕为笑道，“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你离开了，就算是蜜儿和米娅也不能。”
阿斯克：？？？
他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佩姬便露出有些黑化的狂气笑容来，全身骤然化作污血，将他紧紧地包裹住，然后一下子便撞破船舱，向着东北方向疾速飞去。
“别动哦团长。我知道你的星辰九式可以克制我，但是你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我溶解了。”
“如果你现在挣扎出来的话，可就只能光着身子掉到海里去了哦！星辰九式可没法让你变出衣服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佩姬？”于是阿斯克便冷静下来。
光着身子掉到海里，然后被海盗或者其他渔民打捞上来，对他而言自然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反过来说，只要米娅找到了他的位置，一个瞬移就能带他离开，所以此时就暂且跟着佩姬回去也无所谓。
“我们回君士坦丁堡，回你的阿基里斯宅邸。”佩姬笑着回答说道，“我把房子里面重新布置过了，现在已经是很温馨的小家了呢！还有狄奥多拉，她也一直很想见你……”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妙地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当然，即便她是我所效忠的君主，我也不可能将你让给她的，这点你就放心好了。”
“无论是狄奥多拉、埃莉诺、诺菈、还是美狄亚和希德莉法，亦或是米娅或蜜儿，谁要是想再次将你从我身边夺走，就先吃我的一发咒死再说吧！”
她阴森森地说着恐怖的话，裹着阿斯克便迅速飞远了。
几分钟后，美狄亚飘然登上船只，顺手一个【精神爆炸】，将周围冲上来的海盗全部轰飞。
她的视线迅速扫视甲板，然后便走到下方的舱室去，一路上再次击退走廊前后的敌人，肃清道路，转过拐角，便看见小莉莉丝正六神无主地，在某扇紧闭的舱室门前走来走去。
“妈妈！”仿佛看到了救星般，小莉莉丝连忙哭喊着跑了过来。
然后便吃痛哎呦了一声，额头被美狄亚弹了一个脑瓜。
“为什么这么久了才给我报信，告诉我你的位置？”美狄亚没好气地将她抱起来，“那个屑男人在哪里？”
“爸爸被一个冒充米娅小姨的怪物关在舱室里啦！”小莉莉丝连忙委屈说道，“刚才里面还响起打斗的声音！可是我进不去！”
“这扇舱门吗？”美狄亚站在紧闭的舱门前，伸手招出一团火焰，直接按在了门锁位置。
门锁很快就被烧化了。挥手将火焰熄灭避免蔓延，美狄亚推开房门，嗅了嗅房间里的气息。
积久不散呢。果然，这个混账家伙……她看着凌乱的床单，脸上煞气渐生，然后又看向船壁上的大洞。
所以是被什么人给劫走了吗？难道是诺菈？不对，如果是伪装成米娅的话……
……更有可能是佩姬。

第三十四章 女皇与将军
君士坦丁堡，阿基里斯宅邸。
“你……居然能还原到这种程度啊。”
重新穿回衣服的阿斯克，看着房间里熟悉的家具，感慨起来。
这些陈设，都是他家在被教会骑士破坏前的布置，如今居然被佩姬恢复了八九成。包括桌上的银烛台，墙上的蜡烛和熏香，油画等等，虽然表面比较新，但都和印象里的差不多。
“我以前曾经来过你家，你还记得吗？”佩姬问道。
阿斯克摇了摇头。
记忆里稍微有些印象，但已经记不清晰了。
“团长，留下来吧。”佩姬抱住他的手臂，可怜巴巴地说道，“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
阿斯克：……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阿斯克神秘说道。
“什么秘密？”佩姬睁大眼睛。
“有人跟你说过同样的话。”阿斯克说。
佩姬：！！！
“是谁？！”她杀气腾腾地问道。
“你猜。”阿斯克说。
“我猜不着！”佩姬拉着他的胳膊，“快告诉我，我要把她杀了！”
“你杀了她，我会生气的。”阿斯克故意板起脸来。
“为什么？！”佩姬怒了，“所以你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是吧？她到底是谁？！”
“每一个人。”阿斯克回答说道。
“诶？”佩姬懵了。
“从我回来到现在，每个人都和我说过同样的话。”阿斯克悠然说道，“希望我留在这里，不要再离开了。”
“是，是吗？”恍然大悟的佩姬有些释然，又有些不安的惶恐，“那……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还在考虑。”阿斯克故意犹豫。
“可是！”佩姬闻言顿时大急，眼里又泛出泪花来了，“你为什么又要走啊！”
“唉。”阿斯克便回答说道，“我之所以回来，是因为想念苍青之剑的大家。可是没想到回来才发现，苍青之剑早已经不存在了，大家又互相打生打死的，让我感到非常陌生和痛心。”
“我留恋的东西，原来早就已经不存在了。”他长长地叹息了声。
“不是，可是……”佩姬手足无措起来。她还想辩解几句，然而这些年来，大家的道路确实已经渐行渐远了。
北境与神罗的领土争端，意味着埃莉诺和希德莉法美狄亚她们已经彻底决裂；神罗内部的王权和教权之争，象征着埃莉诺和诺菈之间的隐含分歧。
教廷在地中海的扩张，威胁到了米娅和蜜儿在南大陆的利益，具体表现就是她们的舰队在海上到处拦截教廷商队，甚至还攻打过所罗门城；至于狄奥多拉、佩姬这边，也曾经和蜜儿她们交过手，原因是蜜儿试图在克里特岛安插势力，染指东地中海的商路。
说白了，就是已经陷入了近似的零和博弈。
以前在苍青之剑团队的时候，大家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因此也能毫无芥蒂地团结合作。然而如今，众人所代表的阵营、势力和道路，已经注定了彼此不可能再重聚起来了……
“阿斯克。”佩姬只能将他抱住，“虽然情况有些复杂，但是我觉得我可以解释的！”
她这边还没说完，房门就再次被从外面打开了。
“果然，你回来了呀？”狄奥多拉推门进来，看着有些诧异的阿斯克，以及如临大敌的佩姬，笑道，“怎么了，佩姬？突然对我敌意那么重了？”
“你也是来抢团长的吗？”佩姬凶狠地龇牙。
“不，我是来帮你留下他的。”狄奥多拉从容说道。
佩姬再次愣住了，然后才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你也长大了啊，希拉。”看着身材高挑的狄奥多拉，阿斯克感慨起来。
六年后再次归来，变化最大的显然是狄奥多拉，无论相貌、身材还是气质，都已经绝非昔日的那个青涩的17岁小皇女可比。
其他人比如米娅和蜜儿，是相貌变了，气质没变；又比如埃莉诺和诺菈，是气质变了，外表却没有多大变化。
像佩姬这样身材固化的，干脆则是和六年前一模一样。只有面对狄奥多拉的时候，阿斯克才深切地感受到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时间改变了很多，团长。”狄奥多拉在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笑道，“但是我们对你的感情没有变。”
“留下来吧，阿斯克。我的王座旁边需要一位共治皇帝。”她看着旁边脸色不善的佩姬，连忙补充说道，“当然，佩姬也需要有人陪伴……她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们。”阿斯克叹气说道，稍稍有些愧疚。
狄奥多拉微微一怔，敏锐地注意到他说的“你们”，并不仅仅指自己和佩姬，绝美的脸上便露出一个了然的冷笑来：
“原来如此……看来其他人赶在我们之前，和你已经接触过了对吧？是不是也都提出想要留下你？为此，甚至还付出了爱情，或者身体作为报酬？”
“我是从勃朗峰进入这个世界的。”阿斯克委婉说道。
“啊，所以第一个是埃莉诺。”狄奥多拉点了点头，戏谑道，“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我刚回到君士坦丁堡没多久，听到一个还没证实的流言：据说那位长公主殿下和人结婚了？”
“原来是埃莉诺！”佩姬猛地站起身来，“我去杀了她！”
然而阿斯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将她重新拖了回来。
被他扯住了手，佩姬羞涩地重新坐了下来，反手将阿斯克的手给牵住了。
“第二个是谁呢？”狄奥多拉盯着他们紧握的手，眼皮不可抑制地跳了几下，“哦，后来埃莉诺好像又去找教廷抗议了？所以是教廷圣女将你抢走了对吧，你又和诺菈混在一起了？”
“所以要杀的是诺菈！”佩姬再次站起身来要冲出门去，然而又被阿斯克拉住了——她顺势坐倒在阿斯克的怀里，余怒未消地哼哼起来。
“佩姬你矜持一点！”狄奥多拉大怒拍桌。
“我要去杀了她们。”佩姬气呼呼地说道，“但是我被团长抱住了，他不让我去。”
阿斯克：？？？
狄奥多拉：……
“总之，我不希望你们再这样战斗下去。”阿斯克将佩姬抱在怀里，认真说道。后者则是直接将身体依偎了过去，看表情简直就像是要幸福得化掉了一样，“我这次回来，就是要阻止这件事情的。”
“难不成你还想重建苍青之剑？”狄奥多拉盯着他怀里的佩姬，表情阴晴不定，“当年是我没得选，可如今我已经是风暴女皇了，你难道还想拉我去当佣兵……”
“不。”阿斯克摇头说道，“我希望你们能达成一个协定。代表你们背后的势力和利益，达成一个和平共处的协定。”
狄奥多拉顿时有些动容。北境、东罗、教廷、神罗，还有苍青之剑，开口就要让五大势力达成协议，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也只有团长能说的出来……
等等，如果是团长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做到呢。
“你……”她犹疑着问道，“她们都答应了吗？”
“当然。”阿斯克自信地道，“我相信她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第三十五章 我都可以变
于是狄奥多拉便纠结起来。
埋怨归埋怨，如果她有的选择，必然还是会尝试独占阿斯克，哪怕和佩姬共享也无所谓……反正在东所罗门帝国，丈夫包养情妇也并非稀奇事件，大不了就让佩姬当这个情妇，好歹还知根知底。
然而如果阿斯克所说的为真，那么独占他就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其他姑娘的四大势力，帝国单独对战一方还能打。但假如她们联合起来，狄奥多拉这边绝对是难以独力支撑的，即便是加上佩姬也一样。
从这个思路去推导，无论是从个人利益还是国家安全角度考虑，狄奥多拉都必须加入这个联盟。
当然，加入联盟的结果，除了构建和平稳定的国际环境外，顺带着将团长的归属权协商敲定，自然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在任何一方都不具备支配性谈判地位的情况下，协商的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将阿斯克的时间分配成一定数量的单位，那么无非是每人能分到多少单位而已。
可是……这实质不就等同于团长开了后宫吗？
原来这就是你的计划吗，阿斯克？！
想到这里，狄奥多拉就有种难以言喻的醋意和挫败感。
独占他是不可能的，因为打不过其他姑娘的联合；抛弃他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大陆其他势力已经联合起来，如果你不加入，就等于自绝于这个强大联盟……也就是说，摆在桌面上的唯一选择就只有加入。
可是加入的话，那要不要争夺团长的归属权呢？放弃的话确实可惜，毕竟无论从性格还是实力来看，团长都是成为自己丈夫和共治皇帝的最佳人选，虽然性格有些屑但是不要紧，执政者的个人操守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
唯一让狄奥多拉难以接受的，就是一旦她要求归属权，那么就等同于和其他姑娘一起分享这个丈夫……对于自恃美貌和地位的她而言，无异于一个莫大的耻辱。
可恶哇！为什么我会成为团长后宫的一份子啊！
“关于这件事，我要好好思考一下。”狄奥多拉表情复杂地站起身来。
所谓的思考，实际上也只不过是拖延之词。风暴女皇心里清楚，无论是从自身对团长的情感，还是择偶方面的考量，亦或是从帝国利益角度出发。自己都终将选择答应下来。
只是加入后宫这件事情很让她不爽，不过人都是擅长说服欺骗自己的。回去花点时间，想想如何绑住阿斯克的心，从而在后宫中获取最大的地位，将其他姑娘排挤到侍妾和情妇的位置上去……这样想想，似乎又有些可以接受了。
“那么，今晚就留给佩姬吧。”她有些酸溜溜地想着，然后便强笑着和两人告别，接着推门出去了。
佩姬蜷缩在阿斯克的怀里，给他的触感有点儿像是诺菈，香香软软。
但诺菈身上的气味是洗发水、沐浴露的香气，而佩姬身上的气息，则带着某种奇妙的、充满魅惑力的甜香，大概和她亡灵血脉所含的污染特性有关。
换做以前，阿斯克肯定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和佩姬这样贴贴，实质上是在背叛美狄亚、埃莉诺、诺菈、蜜儿、米娅……
当然，这里仍然适用于屑男的心理学定律：当你背叛某个人的时候，你很容易生起愧疚和负罪感，然而但你背叛了一大堆人的时候，你基本上就无所谓了。
无论是约炮、犯罪还是借钱，这条定律都是通用的。
很快，佩姬便从他的怀里爬出来，嚷嚷着要去给他做菜吃——俨然是要试图挑战诺菈在这方面的权威力。
阿斯克仔细一想，好像佩姬确实和诺菈学了不少东西：比如从君士坦丁堡出来的时候，和诺菈学开车；看到诺菈有记笔记的习惯，她也开始学着记日记。
又比如诺菈因为治疗职业的缘故，在炉火岛庄园地窖里设置了实验室，用来配置一些治疗用的药物，她也就跟着在地窖里研究病原体；还有在远航亚特兰大洋的时候，看到诺菈会驾驶船只，她便也要跟着去学开船……
“为什么突然开始做饭了？”阿斯克走进厨房，看见佩姬像个新婚小妻子般娴熟地切菜，忍不住笑着问道。
“因为妻子总需要掌握一些厨艺。”佩姬回答说道，搅动了下锅里的汤汁，大肉骨的香气扑面而来，“虽然可能没有诺菈做的那么美味，但我毕竟学了好几年，还是很有自信的。”
“你似乎总是在和她比较？”阿斯克试探问道。
佩姬的背影停顿了下，然后才笑着说道：
“不止是她。”
“阿斯克，我是有自知之明的。在你的团队里面，虽然我来得最早，但远远不是最有魅力的那个。脸蛋我比不过狄奥多拉，胸部我比不过美狄亚，双腿我比不过埃莉诺，就算是身为妻子的品格和技能，我也不是诺菈的竞争对手。”
“其实你没必要和她们去比。”阿斯克连忙说道，“对我而言，佩姬就是佩姬，不需要是其他人。”
“是吗？”佩姬露出有些小开心的笑容，转过身来将他抱住了，半晌才幽幽说道，“可是你总盯着她们看呀。”
“你盯着狄奥多拉，美狄亚和埃莉诺的哪个部位，在吃到诺菈做的饭菜时，露出的幸福表情，其实我一直都看在眼里，阿斯克……”她将俏丽的脸蛋贴在阿斯克的胸膛上，低低说道，“所以我一直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她们呢？”
“什么时候，能让你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让你为我露出那样的幸福表情呢，阿斯克……”佩姬喃喃说着，用力地将他抱紧了，仿佛像是怕再次失去他一般。
阿斯克只能沉默地抱着她，完全说不出话来。这种少女发自内心的真诚话语，对他这个屑男的杀伤力太大了，以至于他感觉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这份纯洁爱恋的亵渎。
“不过，没关系！”佩姬突然擦去眼角的泪水，抬起头来展颜笑道，“因为我可以成为她们，甚至超越她们！你不是喜欢长腿，大胸和完美的容颜吗？我都能变出来哦！”
仿佛在证明自己似的，她的身躯一阵蠕动，很快就长出了骑士姬的大长腿，魅魔的丰满胸脯，以及女皇的漂亮脸蛋儿，梨花带雨，怯中含笑，深情款款地看着阿斯克。
阿斯克：！！！
这，这是什么传说中的绝世美女吗？集众人之大成于一身啊！完美之躯，太可怕了！
“不仅如此，无论你是喜欢美食，还是喜欢户外运动，我都可以去学……”这位绝世大美女再次将他抱住，语气渐渐柔腻起来，“只要你喜欢的……”
“我都可以给你，阿斯克……”

第三十六章 同仇敌忾
漫长的一夜。
次日清晨，筋疲力尽的阿斯克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打算去外面逛一逛。
虽然君士坦丁堡是他的“家乡”，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起点”，但阿斯克其实并没有在这座城市里好好玩过。
第一次来到这里，面对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以及即将到来的战争；
第二次回到这里，则是即将分裂的团队，以及无法按捺的回乡之情。
而这次，他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回了。
如今的君士坦丁堡，虽然没有十年前那样兴盛繁荣，但比起六年前刚从塞尔柱帝国那里收复的时候，则是要好上太多了。
几乎所有的建筑都被修缮完毕，根本看不出曾经遍历战火的模样，街上的人流也是熙熙攘攘，只是居民已经并不以希瑞斯人为主，而是由来自各个国家的不同民族组成。
狄奥多拉这六年里，毕竟已经收复了小亚细亚，甚至打到了耶路撒冷，因此君士坦丁堡便又成了商贸之枢纽，世界之中心，仅次于所罗门城的发达大都市。
然而考虑到教廷的异端清洗政策，君士坦丁堡无疑是比所罗门城更好的居住所在，因此各国的王公贵族、达官富商，无不以在这里购置房产为荣。
阿斯克甚至在附近的房屋中介所里，看到自家所在的街区，房价已经涨到了8磅一平。这样算来，自家的房子总价大概已经突破1000磅了。
对了，那套房子应该算佩姬的还是我的来着？
不管了，夫妻共同财产嘛。
阿斯克这样安慰自己，随后默默开启了个“埋伏”技能，绕开了附近的教会密探的视线，出去闲逛了。
……
大约半个小时后，阿基里斯宅邸里，佩姬也突然从床上惊醒过来。
“阿斯克！”她惊呼了一声，然后才发觉身边已经空空如也。
迅速穿好衣服，佩姬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窗边，立刻化成一只蝙蝠飞了出去。
虽然理智告诉她，团长应该是比她早起了一段时间，所以出门闲逛去了。
然而君士坦丁堡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啊！
诺菈、埃莉诺、美狄亚、蜜儿，不知道在这座超级都市里布置了多少眼线，万一把团长抓去了怎么办？！
以最快速度飞到教堂门口，在守门的铁甲圣骑兵惊愕的目光里化为人形，佩姬迅速将阿斯克的相貌叙述了遍，命令道：
“让教会密探尽快找到他！”
铁甲圣骑兵连忙领命而去。片刻之后，教会的密探网络便开始迅速运作起来。
佩姬完全没有耐心等待教会的结果，再次化作蝙蝠飞上了高空。
几分钟后，在黄金执政宫里的狄奥多拉，也得到了佩姬调动教会密探的消息。
“阿斯克失踪了？”风暴女皇皱眉站起身来。
怎么可能？朕坐镇的帝国首都，也能发生绑架失踪案件吗？阿斯克他可是个半神啊！等等……
不会是诺菈她们潜入进来了吧？如果是她们的话，确实存在阿斯克不反抗就被带走的可能性啊！
在没有得到进一步信息的情况下，狄奥多拉的思路突然便和佩姬同步了，随后某种被冒犯的惊怒便涌上心头。
不声不响潜入朕的帝国，还想要掳走朕的共治皇帝，真把我们当做孱弱的希瑞斯人了吗？！！
将事情丢给了御墨官瓦罗明娜女士，狄奥多拉便也迅速飞出皇宫，寻找阿斯克的踪迹去了。
……
阿斯克来到了附近的酒店，某种熟悉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哦，这里啊。
他还记得这座酒店地下有佣兵训练场，那时就是在这里操练佩姬，顺带还遇到了埃莉诺来着。
哈哈哈，谁知道随便一个地下训练场，就能遇到离家出走的神罗帝国公主呢？
心血来潮的阿斯克便打算下楼看看，结果却发现楼梯已经被封了起来。
“抱歉，客人。”楼道里的侍者解释说道，“目前下面的场所还在修缮，暂时不对外开放。”
“我记得下面是不是有个佣兵训练场？”阿斯克问。
“啊，那是以前的事情了。”侍者笑着解释说道，“自陛下登基以后，咱们帝国军力愈发强盛，再加上后来收复了小亚细亚，周边安全形势大大改善，所以君士坦丁堡也不需要那么多佣兵了。大概在三年前，我们老板就将训练场重新装修，改开夜晚酒吧啦。”
“哦，已经不开了啊。”阿斯克有些怅惘。
“是的，酒吧要到晚上九点后才营业哦，您可以在我们营业以后过来。”侍者回答说道。
阿斯克离开酒店，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嗯，如果埃莉诺知道了这件事，大概会有点难过吧。
要不把这座酒店买下来，重新装修？
阿斯克悚然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思想似乎有点诺菈化，连忙将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给丢掉。
……
从亚琛前往君士坦丁堡的飞机上，埃莉诺和诺菈正坐在商务舱里，心不在焉地望着外面的云海。
突然埃莉诺闷哼了声，然后捂住小腹摸了摸，露出有些欣慰的笑容来。
“他又在踢我肚子了，诺菈。”骑士姬笑着说道。
“我的孩子倒是很乖，从来不吵不闹的。”诺菈也按着自己的腹部，微笑说道。
“毕竟是男孩子，我还是希望他热爱运动，健康阳光。”埃莉诺说。
诺菈闻言神色稍僵，因为阿斯克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顿时让她有些难受和吃味。
“热爱运动？”她有些生气地说道，“男孩子那么皮干什么？乖一点不好吗？如果孩子长到七八岁，整天往外面跑不回家，咱们做母亲的又该多操心啊！埃莉，我不是觉得外向不好，但是咱们还没有吃够那个屑男的苦吗？”
提到那个屑男，埃莉诺的脸上也阴云密布起来。
明明，明明是和我先结婚的！你怎么又和诺菈去登记了呢？
好，诺菈是我的好闺蜜，这件事情我暂且原谅你。蜜儿和米娅又是怎么一回事？
美狄亚说找到那艘船的时候，船舱里的气息估计有十几次的量了，所以你就那么管不住下半身？别跟我说她们也给你下了药！
“混蛋阿斯克。”她忍不住怒骂道。
“渣屑阿斯克！”诺菈也咬牙切齿。
原本稍稍生出些嫌隙的俩闺蜜，在提到这个薄情寡义的丈夫时，很快又变得同仇敌忾起来。
争风吃醋的事情稍后再说，现在重点是要把他带回来！

第三十七章 漫无目标
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
虽然六年前神秘垮塌过一次，但由于君士坦丁堡市民的爱好，以及博彩业人士的大力呼吁，新竞技场还是在旧的废墟上重建起来了。
不过风暴女皇并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自相残杀，因此禁止了角斗士之间的互相杀戮，转而改为让角斗士们去对战超凡生物、恶魔、死灵等等，结果效果反而意外的好。
似乎比起人类打来打去，观众们更喜欢看人类战胜异族。而当角斗士战败的时候，大家就会骂骂咧咧地离场退票，因此角斗场方也不得不暗箱操作，设法搞出各种各样的隐秘限制条件，来偷偷提高角斗士的存活率。
“要是我那时候能这样玩就好了。”观众席上，希德莉法感慨说道。
比赛场地上，三名角斗士已经被米诺斯的牛头人逼到死角。其中一人举着小圆盾，灵活地跳来跳去，吸引着牛头人的注意力。
另外两人则是灵巧地滚到后方，一人伏地斩断牛头人的脚踝肌腱，另一人则是高高跳起，趁牛头人失去平衡的时候，飞快将刺剑扎入了它粗壮的脖颈。
“怎么，你也想杀牛头人？”美狄亚戏谑地问。
观众们已经齐齐站起身来，将各种各样的硬币朝场上砸去。小莉莉丝也在美狄亚的怀里挣扎着，跟着全场的热烈气氛吼道：
“人类战士万岁！牛头人必须死！”
比赛场上，被刺中要害的牛头人还在挣扎，三名人类角斗士则是丢下武器，死命地将摔倒在地的牛头人给按住，不让它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巨斧。
终于牛头人在血泊里瘫倒不动了，场上的兴奋气氛也达到了巅峰。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希德莉法转身说道。
以她和美狄亚的毒辣眼光，当然看出那牛头人根本就不在战斗状态，侵略性和注意力都非常涣散，明显是主办方提前对它动了什么手脚。
所以希德莉法才感慨，这战斗不是从一开始就稳赢的嘛，比他们当初的残酷厮杀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倍……虽然血腥程度依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妈妈！我还想看嘛，我还想看……”小莉莉丝试着央求，然而美狄亚无视了她的撒娇，跟着希德莉法离开了大竞技场。
“所以，接下来该去哪里找他呢？”希德莉法抬起手来，遮挡着眼睛上方的阳光，望向四周说道，“那个渣男。”
“那个渣男。”美狄亚附和说道。
“爸爸是渣男呢。”小莉莉丝赞成说道。
三人站在君士坦丁堡大竞技场的门口，过了几分钟。
“君士坦丁堡太大了。”美狄亚叹了口气，“我安插在这里的心智傀儡数量，没办法监控那么大的范围。”
“也不需要监控全城。”小莉莉丝说道，“狄奥多拉小姨和佩姬小姨肯定会把他藏起来私自享用，所以我们只要跟踪她俩的行动轨迹就可以了。”
美狄亚：……
“美狄亚。”希德莉法乐了，“我觉得自从你生下小莉莉丝以后，智商就开始直线下降，是不是被小莉莉丝分走了一部分智力呀？”
“废话，一孕傻三年知不知道？”美狄亚强词夺理，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就你聪明。那你告诉我，如何定位到那两个家伙？”
“佩姬小姨先不说，狄奥多拉小姨既然是女皇陛下，那大部分时候肯定待在大皇宫区域里吧？”小莉莉丝分析说道，“妈妈，你肯定在皇宫或教会里安插了眼线。”
“能进入黄金执政宫或大教堂的心智傀儡，其身份重要性不必多说，哪里可以用在这种地方？”美狄亚开始找茬。
“找到爸爸难道不是当下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吗？”小莉莉丝反问说道。
“美狄亚，我觉得孩子说的有道理。”希德莉法也正色说道，“你是尝过他的滋味了，所以不急，可我还没有呢！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成为团队里年龄最大的老处女了。”
“不要计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啊！”美狄亚简直无语，“你要是那么介意这个身份，我去酒馆里找个面白唇红的俊秀少年，帮你摆脱这个尴尬身份不就行了？”
“开什么玩笑？那样我要被团长嫌弃的吧！”希德莉法在这方面居然不傻，“你自己怎么不去找啊？”
“废话，我有男性恐惧症好不好？”
“你那男性恐惧症早就好了吧！我上次穿男装你也没啥反应啊？”
“蠢蛋，你以为穿上男装就是男人了吗？”
两位半神噼里啪啦地拌着嘴，突然就听见小莉莉丝指着头顶叫道：
“看，有人在天上飞啊！”
美狄亚和希德莉法连忙抬头，就看见狄奥多拉从空中飞过去了，速度似乎并不快的样子。
“跟上！”两人对视了眼，迅速便达成了一致。
……
“她们在大竞技场里看比赛！真是的，究竟是来找团长的，还是过来旅游的啊？蜜儿，你的观测真的准确吗？”
几分钟前，站在君士坦丁堡的某座公寓楼顶上，米娅望着远处的大竞技场，无奈说道。
“这个我也不好多说，你该懂的时候自然懂。”蜜儿微笑说道。
又来了……对于这个秉持神秘主义的闺蜜，米娅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自美狄亚和希德莉法离开船只，前往君士坦丁堡寻找阿斯克的踪迹后，两人就一路跟随了过来。
根据蜜儿的说法，在未来的世界线里，阿斯克的位置存在多种可能。如果要尽可能快地找到他，最好的方法就是跟着美狄亚她们。
结果两人尾随了整个上午，跟着她们去了阿基里斯宅邸（此时里面没人），然后又跑去了大竞技场，看怒杀牛头人的比赛去了。
“我觉得还不如潜入黄金执政宫呢，找到团长的概率说不定还大一点。”米娅抱怨起来。
“正教会在黄金执政宫里布置有防止传送的封印法阵。”蜜儿回答说道。
“那我就用老本行，走阴影界潜入。”米娅说道。
“那你也得等到晚上吧。”蜜儿随口说道，“等等，那是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米娅就看见狄奥多拉张开双臂，从头顶的高空中飞过去了，动作迅捷得如同一只大鸟般。她的目光还在不断逡巡下方街区，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

第三十八章 似曾相识
沉没宫殿，原君士坦丁堡盗贼公会遗址。
“……所以六年前，正是依靠躲藏在这座蓄水池里，君士坦丁堡市民们才免遭塞尔柱异教徒的毒手，直到我们伟大的风暴女皇复兴所罗门……”
导游领着下一批游客登船，进入到沉没宫殿里去了。阿斯克在外面看着，并没有选择跟进去。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上了年纪，因为频发地回忆过去和感慨人生，是老人家才会有的习惯。
然而仅仅是站在外面，阿斯克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当初关于与米娅相遇的记忆。那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儿的她，随意地把玩着刀刃，在盗贼公会里敷衍地应付着自己的问题。
如今也已经成为自己的女人啦。
唉，人生无常。
半个小时后，他就乘坐地铁来到市区内部的山里，去走访更多当初经过的地方。
君士坦丁堡仿照所罗门城，市区内有七座山丘，上面树林茂密，是市民们夏季避暑的好地方。
来到一座避暑庄园里，阿斯克走到前台侍者面前，敲了敲柜台，低声问道：
“有化妆舞会吗？”
“舞会？”侍者露出惊愕的表情，“我们这里是休闲山庄，先生。一般不会举办活动，不过住客们可能会有自己的派对，或者我帮您问问？”
“不用了，谢谢。”阿斯克哈哈一笑，摆手离开了。
这里，是他们当初第一次参加超凡者秘密聚会的地方，如今也已经被时间冲刷殆尽了。新来的侍者，似乎完全不知道当初秘密聚会的事情。
离开山庄，在山里步行了半个小时，阿斯克便来到一条河边。
十年前，就是在这里捡到了蜜儿……
现在才想起来，原本是打算招募狙击手才收留的她，结果她从法则开始，战斗风格就渐渐偏向召唤、辅助和预言系去了。真不愧是命运系的超凡者，连自身的命运也是如此诡谲难辨。
不过那时的半精灵少女，浑身是血地坐在河边，那弱小、绝望而无助的模样，以及被他击败后毫不犹豫的吞枪动作，仍然在阿斯克的脑海里，记忆犹新。
你也健康长大了呢，蜜儿。
真好。
又用了半个小时，阿斯克便离开了山区，来到附近的一座酒吧里。
收留蜜儿后，众人便是在这里找到了迫害她的叔叔，由希德莉法亲手帮她复了仇。说起来，那姑娘其实从一开始就很莽，没想到如今已经莽成一国之君了，可怕可怕。
对了，好像也是在这里，第一次遇到了狄奥多拉。
“不进去喝一杯吗？”狄奥多拉笑盈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咦，你这么在这里？”阿斯克转过身去，看着眼前已经出落成大姑娘的美人，有些诧异。
“处理政事太无聊了，出来转转。”狄奥多拉看着酒馆门口，“我记得当初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和你相遇的吧？”
“是啊。”阿斯克也感慨起来，“十年了。”
十年了。
“喝一杯吧。”他说。
……
如果阿斯克没记错的话，十年前入队的狄奥多拉，应该是17岁左右。
也就是说，如今的狄奥多拉已经是27岁了，只不过由于半神的寿命延长问题，看上去仍旧20岁姑娘那般青春靓丽。
酒吧柜台后站着的酒保是个塞尔柱老头，戴着顶灰色的小花帽，花白的胡须和眉毛耷拉着，有气无力地给客人倒酒。
在塞尔柱帝国的教义里，饮酒是不被允许的，因此这老头大概率是个基督信徒。尽管如此，仍然有酒客用粗言秽语辱骂他取乐。
狄奥多拉有些恼火地找位置坐下来，盯着那些粗言秽语的酒客们。虽然她见不得这些人欺负一个异族老头，但帝国法律没有禁止辱骂行为，因此一时间也没有出声制止。
阿斯克见她秀眉蹙起，于是便笑了一下，反手就操起一个杯子丢了过去，在这些酒客的脚底下碎裂了。
“别吵了，蠢货们！”他大声怒骂说道，“酒吧不是你们耍弄嘴皮子的地方！”
大部分酒客立刻噤声，显然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暴力行为给吓到了。只有几个头铁的似乎有些不爽，便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你他妈……”
话音未落，他们便被陡然倒转的重力掀翻起来，重重地砸在了天花板上。
“借用一下你的能力。”没有看这些倒霉的挑衅者，阿斯克笑着对狄奥多拉说道。
“在君士坦丁堡，私自动用超凡能力，是犯法的。”狄奥多拉微笑回应。
“那我会被逮捕吗？”阿斯克假装害怕。
“会的，等下就把你抓起来。”狄奥多拉开玩笑道。
“我认识你们的女皇。”阿斯克正色说道，“我要求拥有法外豁免权。”
“女皇表示不认识你。”狄奥多拉微笑着把玩酒杯，“除非你答应当她的共治皇帝。”
“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呢？”阿斯克问。
“你这话问得就有点屑了，团长。”狄奥多拉有些失望，“除了喜欢，还能为什么？”
“可是……”阿斯克沉吟起来，“我是个屑人。”
“团长出乎意料地有自知之明啊。”狄奥多拉扬起眉毛，“不过，我喜欢你，跟你是不是个屑人没有关系。”
“那是跟帝国利益有关？”阿斯克问。
“跟我本人的择偶观有关。”狄奥多拉回答说道，“如果我不喜欢的话，哪怕用整个帝国来换都没用。”
侍者已经端着酒过来了。狄奥多拉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
“可惜我喜欢上了一个屑人，有什么办法呢？”
“说起来，我有些奇怪。”扛不住她的直球表白，阿斯克只能转移话题，“你没有戴面具啊，周围的君士坦丁堡市民认不出你吗？”
“我戴了这个。”狄奥多拉指了指左手食指上的钻戒，“它被施加恒定了一个心灵盲区法术，相当于心灵II的等级，可以让级别不够的超凡者自动忽略我的面容，甚至是存在本身。”
“居然这么方便吗？”阿斯克诧异起来。
附加了超凡特性的道具，通常而言体积越大的越常见，像戒指、项链这种的算是超级稀有的珍贵道具了……手上戴十个八个的，直接生人勿近，一近就死。
不过东所罗门帝国毕竟是超凡道具的知名生产国，再加上这位女皇的外公，当年也是手捏巫师之石当药磕的，因此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更多的酒被侍者送上来了，狄奥多拉优雅地打开瓶盖，给两人的酒杯满上芬芳的液体。
“咱们难得一起喝酒，可以不动用超凡体质来对抗酒精吧，团长？”她笑盈盈地问道。
这话听着好像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对了，诺菈当时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她喝得酩酊大醉，顺带着就赖在自己身上了。所以女皇大人也是打算借着酒意，来突破彼此的距离吗？
阿斯克这样想着，心说如果狄奥多拉也醉了，就叫来皇宫侍卫开车接人。
完美的计划。
一个小时后，他便醉意朦胧地撑住头颅，感觉有些撑不住了。
狄奥多拉仍旧坐在他的对面，笑靥如花般美丽迷人，左手的心灵钻石戒指闪闪发亮，右手的白皙手腕上，则是带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镯子，表面是着接近血肉般的猩红色泽。

第三十九章 三姓家夫
“陛下。”
两位皇家军官侍卫开车过来，就看见狄奥多拉正扶着阿斯克缓缓走出酒馆，心灵盲区能力已经被她关掉了。
“上车。”狄奥多拉温言说道，将阿斯克送到了后排。
两名侍卫迅速坐到前排的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上，开始往大皇宫方向开去。
不一会儿，后排的两人便突然从他们的意识里消失了。
确切地说，是狄奥多拉再次发动了戒指上的心灵盲区能力，使得两位侍卫自动忽视了他们的存在。
不过对于今晚的事情，侍卫们也是早有准备的，因此也都漠不关心，只是继续朝前开去。
“团长。”狄奥多拉将阿斯克扶了起来，小声叫道，“团长啊。”
“嗯？”阿斯克昏昏沉沉地扶着头。
“我问你个事情呀？”狄奥多拉在他耳边俏皮地道，“团队里面，你最喜欢哪个女孩子啊？”
“不知道……”阿斯克嘟囔说道。
“没有最喜欢的吗？”狄奥多拉不肯放弃，“那相对呢？相对更喜欢哪一个呢？”
“哪一个，都好……”阿斯克有点困了。
“什么？团长你是怎么随便的人吗？”狄奥多拉有些生气。
然而阿斯克很快就歪倒在她身上，带着浓重酒味的气息喷在她如天鹅般优雅修长的脖颈里，让狄奥多拉也有些羞意。
对了，他其实是喝醉了，说点胡话也在所难免。
说起来团长的身体还是挺强悍的，灌了那么多酒才把他灌倒。即便自己有固化了血肉能力的解酒手镯，中途也跑了三四次厕所。
这样想着的女皇陛下，便露出淡淡的笑意来，将靠在身上的阿斯克缓缓抱住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轻轻含住了阿斯克的耳垂，恶作剧般地舔弄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嗯？”
“我喜欢你。”
……
“该死的，希拉她怎么飞得那么快！”
抱着小莉莉丝的美狄亚和希德莉法迅速奔跑，然而却完全跟不上对面的速度。要不是担心暴露实力引来教会，希德莉法早就召唤雷鸟或者磁场转动了。
如今两人只能死命在后方追赶，靠着美狄亚的心灵视野，远远地缀在对方的后面。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她甩开的！”美狄亚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希德莉法！”
“好！”希德莉法大喊了声，便迅速催动纳维亚骨牙，召唤出两只雷鸟来，托着两人迅速扶摇直上。
两只巨大的雷鸟一出，立刻便在市区内引发了骚乱和恐慌。大家都是见多识广的帝都市民，一看见有魔物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就知道附近有超凡者要开打了，顿时慌乱地四散而去。
很快，附近的教会也派出了执法者，几个风暴序列的超凡者迅速飞行尾随过来，冲着前面的两人喊叫说道：
“停下！你们违反了帝国超凡治安管理法，请自觉降落接受检查……”
“滚！”希德莉法回头吼道，于是巨大的恶意立刻将这几名教会超凡者锁住，向着下方的河流一头栽了过去。
仿佛察觉到身后的追兵似的，前面的希拉飞得更快了。
“她想甩掉我们，妈妈！小姨！”小莉莉丝连忙提醒两人，别再和后面的教会超凡者纠缠下去。
于是两人连忙提速，总算没被前面的希拉甩掉。
“她们都提速了！”更远的后方，蜜儿和米娅也注意到了前面的变化。
“我去拦住她！”米娅发动涟漪之剑瞬间消失，然后又再次出现在希拉的飞行路线前方，大喊道：
“把团长交出来！”
向前俯冲的希拉连忙一个急停，还没来得及做出躲闪动作，米娅已经释放出一波黑粒子，直接就将她击落压倒在了地面。
毕竟是配合过多年的队友，美狄亚这边也立刻射出心灵之线，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控制住了。
美狄亚：？？？
希拉如此容易就中招，顿时让她察觉到本能的不对，因为她记得希拉有一条项链，是可以减免心灵方面的能力的。
然后再一读对方的思想，魅魔女士的脸色立刻大变：
原来这个一直在到处飞的“希拉”，并不是真正的狄奥多拉，而是她身边的某个侍卫队长所假扮的。
这位名叫阿伊莎的家伙，是狄奥多拉在小亚细亚招募的侍卫队长，原本是个叙利亚女性佣兵，超凡血脉走的是“血月猎手”的路线（同佩姬的“污秽之主”一样，属于血族血脉的一种）。由于同样具备血肉变形的能力，因此平时负责充当风暴女皇的替身。
比如有什么重要的外界活动，而狄奥多拉又不想参加的时候，就会派遣这位上场。偶尔也会冒充佩姬出席会议。
这次，便是狄奥多拉让她变形成了自己的样子，故意在君士坦丁堡上空到处飞行，假装正在搜查什么，以此来吸引美狄亚等人的视线。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狄奥多拉就知道她们已经潜入了君士坦丁堡，因此抛出了对应的诱饵。如此简单的欺骗计划，却因为姑娘们寻夫心切，从而一头就栽了进去。
“可恶！”米娅气得将短剑丢在地上，“现在怎么办？”
“我们去大皇宫！”美狄亚当机立断，“既然狄奥多拉已经知道我们在君士坦丁堡，那么是否继续伪装也没有意义了，正好去大皇宫围攻她！”
“说的好！”希德莉法也抽出北风之斧，“在那之前，我们先把这波追兵给解决了！”
在四个姑娘的身后，教会这边驻守在附近的两名半神，也已经带着铁甲圣骑兵赶到了。
……
君士坦丁堡机场。
诺菈和埃莉诺下了飞机，便迅速赶往意大利加设在机场附近的驻守大使馆。
“狄奥多拉和佩姬在哪里？”诺菈焦急地询问大使，“我有事情要找她们！”
“咳，是东罗的风暴女皇和绯红将军。”见大使因为诺菈直呼皇帝名字而惊愕，埃莉诺连忙在旁边解释说道。
“是的，风暴女皇最近没有什么对外战事，应该在黄金执政宫处理政务吧。”意大利加驻君士坦丁堡大使解释说道，“绯红将军……这位一向行踪多变，而且属于军方人物，保密性极强，我们也不知道她的位置。”
“有没有婚礼？！”诺菈再次追问道，“风暴女皇最近有没有举行婚礼的打算？还有那位绯红将军？”
“呃，风暴女皇那边，暂时没有收到要结婚的消息。”大使认真回答说道，“至于绯红将军，我们确实没有掌握她的太多情报，不过她这个级别的任务要结婚，风暴女皇肯定会出席她的婚礼，所以我们应该也能得到消息。”
呼，没有结婚就好。
埃莉诺和诺菈同时松了口气。
这团长要是被拉着结了第三次婚，那不就成了那个……三家夫婿了吗？
太屑了，实在太屑了！

第四十章 战术克制
周围的居民已经被疏散，教会的半神和执法超凡者们也在陆续赶来。
“山岳连城！”
巨大的土墙破开建筑，突兀地拦在了姑娘们的前方。
“让我来！”希德莉法悍然杀出，北风之斧挥出一个巨大的圆，“破！”
灭绝法则&#183;寂灭，从内部破坏有序结构。原本足以抵挡火箭炮轰击的半神级岩壁，在寂灭瞬间摧毁了内部的超凡力量术式后，立刻如泥塑土砌般迅速瓦解。
在土墙崩塌掀起的烟尘里，巨大的生命囚笼之墙再次出现，将姑娘们困在了其中。
“打不破！这个墙没有实体！”希德莉法用北风之斧狂暴攻击了几次，发觉斧头能够毫无障碍地顺利穿过——然而自己的身体却不能，似乎这堵墙在拒绝任何生命体穿过它。
“我可以出去！”米娅立刻响应说道，瞬移离开了生命囚笼，几个闪烁便来到半神们的面前。
半神们立刻四散撤离，然而生命囚笼并无任何动摇。
“米娅，别追杀他们了，先找到施术者！”美狄亚连忙提醒她。
魅魔女士迅速打开心灵视野，在她内心的君士坦丁堡地图上，忽然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点。
每一个小点，代表一个被她种下寄生之种的傀儡。大皇宫和正教会区域内的红点较为稀疏，零零散散，而此时众人所在的市区，则是密集得几乎要将整块地图覆盖了。
“在那里！”美狄亚提醒说道，“十一点种方向，400米，楼顶！”
米娅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秒便在对面建筑群的高空中出现，视线飞快地扫过下方。
找到了！
她闪现来到某处楼顶，拦在了来不及撤离的法师们身前。
如果没记错的话，至少在几年前，生命囚笼还是需要半神来施展的，如今已经简化到法则级超凡者也可以用出了么？
这样想着的米娅再次消失闪现，法师们则是颇有默契地齐齐怒吼了声，将手里散发着金光的卷轴丢了出去。
米娅连忙出现在卷轴下方，附着【扭曲】力量的一刀，便将金光卷轴彻底破开。
伴随着卷轴碎裂，生命囚笼也轰然坍圮。无数的希德莉法、美狄亚和蜜儿从中脱出，迅速冲向了四面八方，让教会的超凡者们手忙脚乱，只能随便选择了几个人多的方向追了过去。
远处的巷道里，真正的蜜儿、希德莉法和美狄亚确认冲出了教会的包围圈，才终于能够松一口气。
接着米娅抱着小莉莉丝，便突然传送到了墙头上。
“怎么做到的？”她放下小莉莉丝，惊愕问道。
“佩姬。”蜜儿言简意赅地说道。
“哦。”米娅立刻恍然大悟。
拉出平行世界的佩姬，然后不死幻剑分身千万，每三分之一变身成美狄亚、希德莉法、蜜儿的样子，就足够把这些教会超凡者耍的团团转了。
“为什么你能拉出佩姬？”美狄亚突然问道，“还有上次的罗伯特，我记得你的拉人是需要有锚点的吧？要么是地点，要么是人。”
“很简单，嵌套着拉就可以了。”蜜儿淡定回答说道，“首先，以我自身为锚点，定位到苍青之剑还未解散前的过去蜜儿。”
“然后，以过去蜜儿为锚点，定位到在她身边的同伴。也就是说，只要是过去或未来的我所接触过的人和事物，全都可以拉出来。”
“这也太……”美狄亚惊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家伙隐藏的底牌也太多了吧！
还好我们的势力没有接壤空间，很长一段时间也不会是敌人。
“妈妈！”小莉莉丝跑了过来，熟练地沿着大腿爬了上去，在美狄亚宽广的胸怀里入座，甜甜问道，“现在可以去找爸爸了吗？”
“嗯。”美狄亚点了点头，“而且，我似乎找到了疑似目标。”
前往大皇宫的路上，一辆轿车正安静地驶了过去。后排车窗内的两人正在激烈拥吻，然而周围的行人却不约而同地避开目光，仿佛潜意识里就不想看那辆轿车似的。
只有某个在斑马线边等待红绿灯的行人，突然僵硬地抬起头来，看向从他身前飞快驶过的汽车。
他没有看清车窗里的景象，却看到整辆车的周围……都笼罩着一团厚厚的心灵迷雾。
……
君士坦丁堡，意大利加大使馆。
诺菈和埃莉诺走了出来，神色为难地看向熙熙攘攘的人流。
在君士坦丁堡这种大都市里，要找一个特定的人，简直不啻于大海捞针。
“还是找狄奥多拉吧。”埃莉诺叹气说道，“如果她对佩姬的事情不知情，应该会帮我们找人吧？”
“如果她知情呢？”诺菈问道。
“那正好让她交人。”埃莉诺眯起眼睛，“就算她是帝国皇帝，难道还能阻止我们去找孩子的父亲吗？”
话音刚落，一只蝙蝠骤然从天而降，落在了两名孕妇面前，接着化为了佩姬的模样。
“佩姬？！”两人皆喜出望外。我们正打算去找你呢，结果你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阿斯克在哪里？”佩姬狂暴地怒视她们，吐出让两人都无比惊愕的话语，“你们把他藏起来了打算带走，是不是？！”
“我们……”诺菈正要解释，就听见佩姬黑化般地疯狂大笑，“我都听到了？孩子是吗……有孩子就了不起了吗？就可以孩子想见父亲的名义带走团长吗？”
她歇斯底里地喊叫着，突然便分出十多个佩姬来，然后齐齐炸成污血，铺天盖地冲向了两人。
“诺菈小心！”这边埃莉诺立刻展开意志武装，流动的金色光芒化为大网，瞬间附加圣剑状态，将无尽血海死死拦在了外面。
“你能拦我多久呢？埃莉诺！”从四面八方传来缥缈的叫喊声，“我知道你的圣剑对上无形态的敌人，就完全没有办法了！”
“诺菈！”维持圣剑的埃莉诺，在凝固意志的掩护下转头，朝诺菈使了个眼色。
等下我挡住她制造空隙，你快跑！
“埃莉。”诺菈摇了摇头，眼瞳忽然变为了金色。
片刻后，从路边的花圃里，突然便生长出大量的杂草和植物来，将冲击意志屏障的污血牢牢包裹住了。
这些污血还在不停地左支右绌，却完全没法冲破花草的防线。确切地说，每当一片和污血接触的叶子，被吸干生命力枯萎而死的同时，就有四五片叶子再次生长出来，以至于修复速度远远超过了佩姬的破坏速度。
“埃莉有弱点，难道你就没有吗？”诺菈叹息着说道，“他曾经说过，没有任何血脉或法则是无敌的，总会有克制你的技能。”
几道黑光从草叶的囚笼里炸开，却仅仅只是杀掉了几株小草。显然为了防备佩姬的咒死，诺菈特意将这些草叶分成了无数个生命独立的个体。
从而形成了完美克制她的战术。

第四十一章 地上与地下的战斗
“换车。”狄奥多拉冷静下令。
汽车来到地下车库，在女皇的命令下停住。
两名侍卫迅速离开车辆，狄奥多拉也扶着阿斯克下车，后者有些迷迷糊糊地回头看去，就看见一队撒拉森风格的心灵术士乘上了那辆车，再次朝外面开出去了。
显然，是用于迷惑其他姑娘的诱饵。
这样一想，阿斯克便忽然有些酒醒了。
真正醉过一次后，他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喝醉”，对半神而言根本是不值一提的事情。他们往往只需要一个念头，活化的肉体力量就会将体内的酒精消除殆尽。
也就是说，假使半神喝醉了，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后，只要身体稍微觉得不舒服，就会本能地、无意识地发动肉体力量清除酒精。
因此喝醉，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是那天晚上的诺菈，大概也是在酒醒了以后故意装醉，为的就是顺水推舟吧。
至于为什么顺水推舟……
阿斯克感受着怀里狄奥多拉的绵软温度，心想我还是假装继续醉酒吧。
君士坦丁堡地下秘密班列，从君士坦丁堡延伸向西方，一直穿过色雷斯平原，抵达希瑞斯半岛的奥林匹亚城。其修建目的是为了在下一次君士坦丁堡危急的时候，奥林匹亚城可以及时运兵过去，反之亦然。
不过如今这项工程还只做了君士坦丁堡的区域，因此即便是在帝都之内，也没有多少人知晓这事，因此很适合用于做一些隐秘的事情，比如说……
“唉。”狄奥多拉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我也是出生在皇宫紫室里的正统嫡系的所罗门公主，如今居然要在这种地方……哼。”
“要不我们回大皇宫？”阿斯克下意识问道。
“你醒了？”狄奥多拉惊诧。
“阿巴阿巴阿巴。”阿斯克连忙假装说醉话。
“哦？”狄奥多拉语气玩味，显然也意识到这个家伙早就醒了。
不过她倒是愿意和阿斯克保持这种暧昧的默契，因此也故意佯装不知。
在大皇宫的地下，设有这条地下军用专列的起点——为皇族准备的秘密候车室，布置得极其舒适惬意。即便是在地底数百米的深处，依然没有任何气闷的感觉。
屏退了两名侍卫后，狄奥多拉就关上了门，将团长放在床上。
“还装呢？”她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阿斯克尴尬地坐起身来，而狄奥多拉已经来到衣柜前换衣服了，让他窘迫得不知道该转头还是继续看。
事实上，由于外貌和性格的极大变化，导致阿斯克一直对她有种疏离的感觉。
他印象里的希拉，是一位青涩美丽的小皇女，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思维和全局视野，但在某些方面却幼稚得可爱。
如今的狄奥多拉，却是从各个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女强人，就像是从可爱小妹妹突然进化成了强气御姐，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妹控哀声哉道的巨大变化。
不适应，太不适应了。
还好阿斯克并非一个原教旨主义者的妹控。经过美狄亚和埃莉诺的磨合，他对于如何应对这类女人也有着丰富的经验，于是就站起身来，从后面抱住了还没来得及换上睡衣的狄奥多拉。
“屑。”狄奥多拉也没想到，这个一向被动的男人，居然会突然主动出击，“你在比较我和美狄亚她们的尺寸吧？”
阿斯克立刻义正言辞：“怎么可能？我的心里只有你。”
“你漏了一个时态：现在。”狄奥多拉冷笑了声，“是‘现在’心里只有我。”
“等哪天你将我玩腻了以后，立刻就会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投向你那些老婆们的怀抱。”风暴女皇转过身来，不容置疑地将他按倒在床上，“不过无所谓了。”
“朕是东所罗门帝国的皇帝，是不可能与其他女人分享丈夫的。所以不是你在玩我，是我在玩你，明白吗？对她们而言你是值得珍守一生的丈夫，但是对我而言，你不过是舒缓日常疲劳的工具罢了，最吃亏的自然是她们。”
阿斯克目瞪口呆，心想这六年不见，小女皇的脑补能力又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加，连工具人理论都出来了。
于是他便故意问道：
“所以我由共治皇帝降阶为你的宠臣情夫了？”
狄奥多拉顿时语噎，半晌才道：
“不，你名义上还是得担任我的共治皇帝，替我处理一些不太紧要的政务。只是实质上，你其实还是我的宠臣，我的工具，我的……”
阿斯克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是迅速将她的嘴堵住了。
……
地底深处的战斗刚刚开始，地面之上的战斗却并没有结束。
佩姬疯狂爆发冲出了草叶囚笼，然后在诺菈还没来得及再次封堵她的去路前，迅速施展了不死幻剑。
然后……一口气分出了几千个分身。
显然，“没有无敌的战术”，这个定律对诺菈也适用。行动力本来就是污秽之主的强项，而利用草叶封堵污血，需要消耗大量的植物。
一旦用不死幻剑进行数量增殖，诺菈这边的植物数量立刻就不够了，君士坦丁堡毕竟不是原始森林，仅靠路边绿地没办法提供更多的藤蔓。
诺菈倒是没有露出意外的情绪，面对已经突破包围的佩姬，冷静地与埃莉诺且战且退。
很快，附近教会的超凡者也已经赶来了。
“将军大人！”
看到佩姬疯狂进攻教廷的圣女大人，以及神罗帝国的铁王座执剑人，教会超凡者们也是完全傻了。这是众神之战吗？贸然参与进去会死的吧！
能加入帝国正教会，这些超凡者的政治意识肯定是不缺的，毕竟东罗帝国一向以官僚和政斗为国家传统。
见佩姬没有下令让他们帮忙进攻，大家立刻无需沟通，颇为默契地假装要帮忙封堵两人的去路，实际上根本没有出手攻击的意思。
诺菈用金色的瞳孔看了他们一眼，于是拦住去路的教会超凡者们，从脖颈处迅速长出巨大的肉瘤来，口脚麻痹直吐白沫，倒在地上无法动弹了。
埃莉诺则是大喝了声，审判的金红火焰立刻燃起，将佩姬分身的追击道路完全封死。
两人迅速向外冲去，突然间远处一声恐怖的超高分贝炸响，瞬间震慑了在场的众人，连还要越过火焰追杀两人的佩姬也愣住了。
那个方向，是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宫！黄金执政宫！

第四十二章 联合还是内讧
君士坦丁堡大皇宫，是靠近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大约两平方公里的皇宫禁区。
其中黄金执政宫是东所罗门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诗人形容它“丝绸做幔帐，宝石做点缀”，极其富丽堂皇，尽显帝国豪奢本色。
还有皇帝的象牙御座，据说是由一整只猛犸巨象的长牙给通体雕刻而成，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只来。
此时，为了守护陛下的象牙王座，宫廷侍卫们进行了奋勇的抵抗。
但对面毕竟是四位超强半神，任何士气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毫无意义，因此大家也只能顽强地且战且退。
希德莉法已经彻底狂暴化。她想到阿斯克被佩姬带走以后，可能与她和狄奥多拉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就感觉自己全团最后一名这个帽子是摘不掉了，以后说不定面对她们还得伏低做小……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白色长发愤怒地飞扬起来，整个人宛如地狱恶鬼般，见面就是一道北风之斧挥出的残杀，将任何敢于拦路的人斩为两半，血肉横飞。
所过之处建筑坍圮，血泊满地，到处都是爆炸和哀嚎声。
蜜儿则是跟在她的身后，不断用状态覆盖的能力，将这些被斩成两截还没死透的受害者，拉回到前几秒钟还未濒死的状态，顺带将对建筑的破坏也回复过来。
美狄亚抱着小莉莉丝，闲庭信步地尾随两人，顺手将蜜儿救治完毕的伤者抓过来，精神拷问榨取信息，顺带种下一枚寄生之种。
想到狄奥多拉在这以后，要用多久功夫将所有人的心智体都排查一遍，魅魔女士的脸上就洋溢起了愉悦的笑容。
实在太没出息了……看着母亲因为这种小事而得意，小莉莉丝无奈地扶住额头，唉声叹气起来。
索菲亚大教堂里，正教会普世大牧首，阿历克塞很快就得到了大皇宫即将失陷的消息。
“陛下还没有现身或发来指令吗？”他温和地询问前来报信的宫廷侍卫。
“陛下目前还未有所指示。”宫廷侍卫回答。
“佩姬将军呢？”大牧首再次问道。
“不用了，我在这里。”佩姬满面寒霜地走了进来，“狄奥多拉联系不上？她在搞什么鬼！等等……”
她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迅速和大牧首说道：
“给我一队铁甲圣骑兵，我去支援大皇宫。”
另一边，埃莉诺和诺菈也已经赶到了大皇宫边缘。
“里面差不多已经被她们攻占完毕了。”用意志雾气感应了下，埃莉诺无奈说道，“不过，还是没有找到阿斯克。”
“狄奥多拉呢？”诺拉问道。
“也不在……”埃莉诺愣了一下，然后便恍然大悟。
四个姑娘在进攻大皇宫，佩姬之前说阿斯克失踪了，此时又找不到狄奥多拉，那么那个屑男究竟在哪里，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我们先去和她们汇合吧，看看能不能合作去找阿斯克。”诺菈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她们俩现在是孕妇状态，太激烈的战斗是不可能参加的。
不过孕妇在某些方面也没有需求，主要是需要丈夫的关心和爱护。美狄亚的需求则相反，懂得都懂，不再多说。
总之在没法独占团长的情况下，两个姑娘嘀嘀咕咕商量了会，也只能认清现实，看看能不能和对方达成协议，暂时搁置宣称，共同开发。
步入大皇宫区域，周围的侍卫几乎都跑光了，两人一路直行来到黄金执政宫，就看见希德莉法无聊地坐在象牙王座上，手里把玩着狄奥多拉的印玺。
美狄亚抱着小莉莉丝，淡定地站在旁边。蜜儿则是无奈地拉着米娅，后者一下子要拿匕首去刮壁画上的金箔，一下子又要敲象牙王座靠背后面镶嵌的宝石，让蜜儿简直为她操碎了心。
“唉哟，我们的骑士和圣女也来啦？”魅魔女士笑着说道，“这么说来，那个男人要么就是在小蝙蝠那里享受服侍，要么就是赖在风暴女皇的大床上了。”
“佩姬好像也不知情。”诺菈回答说道，“我们在外面和她交过手，她也在寻找阿斯克的下落。”
“如果是这样的话，答案应该就很明显了。”美狄亚若有所思。
“哼！”米娅突然跳到她的面前，“谁知道会不会是你监守自盗？也许你早就找到了团长那个笨蛋，将他送回北境去了，然后故意留在这里迷惑我们呢。”
“妈妈才不会做那种狡猾的事情呢！”还没等美狄亚开口，小莉莉丝已经抢先辩解说道，“妈妈说过了，为了给我树立好的榜样，她在一段时间内都不会使用阴谋诡计了。”
姑娘们：？？？
不是吧，美狄亚要洗心革面了？母爱的力量战胜她的本性了？
“不管怎样！”希德莉法粗暴地打断了她们，“现在就是要赶紧找到那个屑男！不然我们在这里无论怎么内讧，有什么意义？”
“说的没错！”佩姬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吓得姑娘们立刻一惊。
不过走进来的血族少女，并没有见面就给每人一发咒死，而是阴沉着脸看向众人，说道：
“找到狄奥多拉，然后夺回阿斯克，后续的事后续再说。”
“佩姬，我们里面你跟狄奥多拉打交道最久。”诺菈温言问她道，“你觉得狄奥多拉可能会在哪里？”
“她的寝宫你们去看过了吗？”佩姬反问道。
“看过了。”美狄亚言简意赅，“连面首都没有，侍从也全是女的。”
“以她的手腕，真要在君士坦丁堡藏起来，我们是肯定找不到她的。”佩姬努力按捺怒火，说道，“但是她有个弱点，就是对君士坦丁堡非常看重。”
“我明白了！”希德莉法愤然起身，“我们先拆她的大皇宫！”
“拆完了她还不出来，就杀她的侍卫和官僚！她铁了心要躲在角落，我们就把君士坦丁堡给屠城，让她当孤家寡人！”
“拆建筑可以，不能杀人！”埃莉诺立刻反驳说道，“你们如果为了这种事情滥杀无辜，团长知道了会怎么看你们？”
佩姬和希德莉法顿时语噎，倒是美狄亚冷笑起来：
“埃莉诺，如果团长讨厌我们，不就正好随了你们的意吗？”
“这个先不提，如果你们要在君士坦丁堡大肆杀戮基督子民，我身为教廷圣女，也是不可以坐视不理的。”诺菈附和埃莉诺说道，从容镇定地看向众人，“如果我们在这里产生分歧，甚至内斗，只会便宜了狄奥多拉而已。”
“不错。”美狄亚说，“但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狄奥多拉也是不可能乖乖出来的。”
“谁说不可能？”狄奥多拉忽然就从内室转出身来，带着种吃饱喝足般的满足微笑，看着大厅里立刻杀气腾腾的姑娘们。
阿斯克站在她的旁边，干笑着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诶，大家都在啊？太好了！”
“团长你这个屑男！”众人愤怒的指责声音同时响起。

第四十三章 为了世界和平，我们在一起吧
炉火岛的庄园大厅里，众人按照原本的位置落座。
诺菈有些感慨地环顾众人：“说真的，我们好久没这样聚在一起了吧？”
大家闻言微怔，随即各自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这难道不是因为某人抢走了炉火岛的缘故吗？”米娅毫不客气地讽刺说道。
“以后你要是想念炉火岛了，欢迎你随时来所罗门城找我。”诺菈微笑说道。
米娅撇了撇嘴，然后气恼地看向阿斯克。
换做以前，她肯定会说炉火岛是苍青之剑的财产，理当掌握在现任的苍青之剑团长——也就是我米娅的手里。
然而整个苍青之剑，名义上其实也是阿斯克的团队。现在这位前团长出来，她这个现团长的身份合法性都要动摇了，自然没法再去和诺菈吵嘴。
“这次把大家叫到一起，主要是为了重聚碰面。”阿斯克笑着说道，“当然，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咱们团队的成员间出现了少数矛盾，我回来后也可以调停一下。”
姑娘们齐齐翻了个白眼。
我们之间最大的矛盾是什么，团长你心里没有一点逼数吗？
然后大家就看见小莉莉丝从椅子旁边，爬上了阿斯克的膝盖，然后嘿咻了声，在父亲的腿上乖乖坐好了。
“调停！”她甜甜地叫了起来，举起小胳膊，“就由我小莉莉丝来主持吧！首先，是父亲的归属权问题！”
“闭嘴！”阿斯克一个巴掌，就把冒头的小莉莉丝按了下去，“首先是各国之间的交战问题。”
“我明白，大家在这里都并非仅代表本人，身后还有各自所属阵营势力的政治利益。单靠说服你们来完全消弭国际冲突是不现实的。但我的想法是：大家毕竟是苍青之剑团队出来的，彼此间也有那么一份故交和情谊在，至少可以尽量在事前避免诉诸暴力、两败俱伤的局面吧。”
见姑娘们没有异议，阿斯克便继续侃侃而谈：
“例如，我们可以将炉火岛当做聚会地点，大家每月抽出一天时间在此聚会，既可以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也可以代表背后的势力阵营，互相交换意见并达成共识，从而尽可能减少冲突和分歧。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帮忙从中说和。”
他的这个建议倒是新奇。在此之前，大陆上并非没有“会谈”这种外交事项，只是大多数都属于“有事说事”，比如要宣战、想和对方贸易或者进行其他往来，那么双方领袖约个地点见一见。假如无事发生，大家自然是各过各的。
阿斯克此时所提出的，则是一种更加频繁的、定期的高层聚会。既然是“有事没事都聚一聚”，说明其背后的本质，与其认为是“国事会谈”，不如说更像是某种“政要派对”，联络感情的成分要大于谈正事的成分。
不过考虑到在座各位都是彼此背后阵营的领头人，她们对彼此的态度很大程度可以决定所属势力的态度，所以非得说是“国事会谈”……马马虎虎，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即便是作为阵营领袖而言，互相之间建立私人友谊也是有益的。彼此了解得越多，就越容易减少政治外交上的误判。
只是阿斯克提出这个建议，他本人的意思也是再明显不过了。
过去那个“互帮互助，浑然一体”的苍青之剑已经回不来了，但他希望大家至少还可以成为朋友，而不是互相仇杀的生死大敌。
这事儿换做任何人都没法提，毕竟过去六年的利益冲突和仇怨摆在那里，你让我们坐下来谈，我们就坐下来谈啊？但是阿斯克就可以。
因为他是苍青之剑的团长，是姑娘们共同的精神寄托。
“教廷这边没有问题。”现任教廷圣女大人，诺菈微微思索片刻，就微笑着看向大家，“定期聚会沟通感情，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等等。”米娅突然举手说道，“如果会议地点定在炉火岛，考虑到目前炉火岛在诺菈手里，我们不放心。”
“那我可以把古书让给阿斯克。”诺菈毫不犹豫地说道。
“嗯，炉火岛以后就由我负责保管，而我是绝对不会害大家的，你们有异议吗？”阿斯克立刻接过争议。
大家彼此对视片刻，都不说话了。真要信不过阿斯克，谁还会坐在这里谈判呢？
“我这边也同意定期聚会。”长公主殿下埃莉诺表示附议，“不过我不能代表神圣所罗门帝国，如果涉及公事我不能一言而决，还得回去和家里沟通。”
“北境赫尔辛格帝国没有问题。”希德莉法和美狄亚嘀咕了几句，随后也表示同意，“我们不惧怕任何威胁……只是看在阿斯克的面子上，这个提议可以接受。”
“苍青之剑这边也没有问题。”米娅满意地说道。既然炉火岛回到阿斯克手里，实际上就等同于在她手里了，毕竟她可以随时传送找阿斯克。
“东所罗门帝国也没有问题。”狄奥多拉点了点头，对此其实早有预料：这样一来，陆地上和神罗这个邻国交好，海洋上和米娅她们交好，等于帝国西境的防线压力就大大减轻了。
“好，关于第一项议题‘定期集会’，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就这么定下了。”于是阿斯克便干脆利落地拍板，找回了几分昔日身为团长说一不二的霸气感觉，“那么，第二项事宜是……”
“瓜分老爹！”小莉莉丝再次窜了出来。
“你给我下去闭嘴！”阿斯克没好气地再次将她的脑袋按了下去。
“但这确实是个问题。”美狄亚懒洋洋道，“毕竟大家都馋你的身子，不是吗？你打算怎么解决？”
“关于爱情这件事情，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想法。”阿斯克坦诚说道，“虽然这么说很屑，但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的归属而互相争斗，这样会显得我很不够男人且不负责任。”
“之所以互相争斗，难道不是因为你始终不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吗？”不说还好，一说到这个事情，希德莉法立刻气愤嚷道：
“阿斯克！既然你知道自己很屑，那你就像一个男人那样出来解决问题啊！”
她一想到自从团长回来以后，就被大家轮番争来争去，而且最惨的是自己居然没有吃到过一口，顿时气得都快炸毛了，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砸桌喊道：
“你就说你到底想和谁在一起不行吗？结果居然谁来接你你就跟谁走，我追了你那么久都没追到啊！你是路边无家可归的小熊吗？能不能主动点当个男人啊！哪怕说‘你全都要’也可以啊！！！”
“好，我全都要！”阿斯克立刻回答。
姑娘们：？？？
“哈哈哈，开玩笑的。”阿斯克摆了摆手，随意说道。
于是姑娘们总算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微妙地提心吊胆起来，生怕阿斯克接下来就要报真爱的名字，而且那个名字还不是自己。
蜜儿担忧地看向阿斯克，正要起身说话，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有些话，终归还是要自己来说。
“毕竟这个还是要看双方意见的，不能我说要就要，太不尊重你们了。”阿斯克叹了口气，认真说道，“还是以自愿为主吧。如果能接受的，视最终人数而定，我会尽量尽到身为丈夫的责任。”
姑娘们：……
“等等！”诺菈简直无语了，惊愕地率先问道，“阿斯克，你的意思是……你要开后宫？同时和我们所有人结婚？？？”
“如果我只和你在一起，然后其他姑娘联合起来进攻教廷，这样的结果你可以接受吗？”阿斯克认真问她。
诺菈很想说“当然可以”，但她毕竟是教廷圣女，清楚阿斯克所说的确实没错——这就是独占团长后大概率会出现的结局。
之前光是神罗和北境同时发来国事讯问，枢机主教们就如临大敌般乱成一团。这要真再加上东罗帝国和米娅她们的海盗舰队，那整个教廷就真的要炸了，即使是李锡尼家族也不会容忍自己的意气用事。
可是……这话不应该你来说啊？打着为我好的借口，要我接受这样的现实，阿斯克你也太屑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简直恨不得丢下一句“我又不是非你不可”，然后潇洒地转身走人……可是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双腿就像是被椅子封印了般，没法站起身来了。
其他姑娘脸上的表情也是或惊愕，或厌恶，或觉得难以接受，一时间连气氛也仿佛凝固住了。
忽然，一个甜甜的小女孩儿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老爹开后宫呀，好耶！我会有很多弟弟妹妹的吧？”
噗嗤。听到小莉莉丝的天真发言，诺菈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本笼罩众人上空的尴尬气氛也一扫而空。

第四十四章 无奈的选择
唉，好烦。
说真的，诺菈原本考虑的就只有两种情况：“阿斯克选择了自己”，“阿斯克没有选择自己”。
如果是前者，那么她当然是开开心心地接受；如果是后者，那么纵然难过和不舍，她也只能黯然退出离开，后续大概会辞去教廷圣女的职位，心灰意冷地找个地方痛哭一场，然后隐居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将其慢慢抚养长大。
嗯，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了吧，毕竟至少还有儿子陪伴。
可是和其他姑娘共享阿斯克……这个不行吧？不可能做到的，我怎么可能当阿斯克的妻子“之一”呢，我……
她有些心烦意乱地想着，然后就看见埃莉诺突然站起身来，有些难过地说道：
“对不起，亲爱的……不，阿斯克，我接受不了。这样实在太荒谬了……”
骑士姬语无伦次地说着，很快就说不下去了，有种要掉眼泪的强烈冲动。阿斯克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温和地说道：
“这样吗？抱歉，亲爱的。如果你执意要离开我，那我可能没法继续陪你走下去了。不过，你当初发下的骑士誓言还有效对吧？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还会忠诚地陪在我的身边吗？”
“那当然！骑士誓言不容玷污，我肯定会……”埃莉诺下意识地回答，然后就突然愣住了。
既然骑士誓言高于一切，只要阿斯克有需要，她当然会立刻赶来陪伴在他身边，就像封臣忠诚地守护封君那样。
可是那不仍然等于是在一起吗？
即便是以骑士身份守在他身边，假如阿斯克要她暖床，埃莉诺也清楚自己根本无法拒绝，毕竟她对阿斯克的爱情是如此浓烈且深沉的。
也就是说，即便阿斯克最后选择了别的姑娘，埃莉诺还是得按照骑士誓言响应他的召唤，甚至是晚上和他同床共枕（假如他提出要求），那么这个骑士身份和妻子有什么区别呢？
说着“不接受后宫”，结果却实质上成为了后宫的一份子，这样的自欺欺人有必要吗？就为了一个“不接受后宫”的虚名？
她呆呆地在位置上坐下，想哭又哭不出来，陷入了灰白的呆滞状态。
“太屑了！”对于阿斯克拿捏埃莉诺的话语，美狄亚当然能够听懂，顿时怒道，“阿斯克！这话亏你说得出口！你知道一个魅魔平均会养多少面首吗？我堂堂魅魔女王只爱你一个，结果你告诉我你只能给我八分之一？你……”
“美狄亚，你居然想养面首！”阿斯克大惊失色，“太屑了啊你！”
“养面首在魅魔族群里是很正常的事情好吗！”美狄亚简直要给他气笑了，“要不是我……”
她的话语突然在喉咙里卡了壳。对呀，为什么我不养面首呢？
因为我有男性恐惧症呀！
正因为我有男性恐惧症，只能和阿斯克一个人亲近，那我这辈子也没法去找别的男人，我肯定只能答应他的要求啊！不然难道后半辈子要靠手指和道具来解决需求吗？
“其实呀妈妈，我听说魅魔之间交换面首也是很常见的。”小莉莉丝再次从桌面下探出头来，笑着说道，“你就当爸爸是你的面首，然后你只是和其他小姨交换使用，这不就行了吗？”
诶，女儿这个说法好像也没错，这样一想就顺心多了……等等！
美狄亚勃然大怒，站起身来：“谁教的你这个知识？”
“是马尔基娜大姨……”小莉莉丝见势不妙，连忙从父亲身上跳下打算逃跑，结果被美狄亚一个箭步冲到身边，抓住她的衣服后领提溜起来，拎回了自己的位置：
“难怪你越来越不对劲了！她还跟你说了什么，通通给我交代出来！”
美狄亚这边暂时搁置问题，阿斯克便看向剩下来的几人。
“我觉得倒是没什么问题。”希德莉法大大咧咧说道，“我们北地人尤其是开拓贵族，一夫多妻基本都是普遍传统，不然怎么壮大家族？不过阿斯克你要知道，多妻的前提是能让她们满意，不让你的结局会相当凄惨。”
“这传统也太屑了吧！”见希德莉法居然同意，米娅也忍不住表示荒谬，“团长，你已经有了我和蜜儿，怎么还念着其他姑娘啊？”
“因为我不能看你们互相残杀下去。”阿斯克义正言辞地说，“虽然这样一来，你们的感情和我的名誉都会受到一定的伤害，但这大概也是目前情况的最优解了。”
“就算这样，我和蜜儿也……”米娅仍然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只听见旁边的蜜儿说道，“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了呢。”
米娅：？？？
“我觉得我们没什么选择。”狄奥多拉说道，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佩姬，“你觉得呢？佩姬？”
“嗯……”佩姬也露出纠结的神情来。
平心而论，她当然不愿将阿斯克让出去，和别人一起分享，哪怕是任何一个姑娘。
不过如果阿斯克非要这样做，那她宁愿委屈自己加入，也不愿意黯然退出。
东罗两人组率先同意下来，看了看已经灰白化的闺蜜两人组，阿斯克又看向米娅和蜜儿，这次两小只一反常态地吵了起来。
“不是！你怎么会愿意和别人共享爱人呢？”米娅难以置信地看着蜜儿。
“你想要从我身边夺走团长，不让我们在一起吗？”蜜儿巧妙地反驳说道。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蜜儿，你对我是不一样的呀！”米娅连忙解释起来。
她们这边吵吵嚷嚷的，那边诺菈有些疲惫地站起身来，说道：
“我有点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那我送你吧。”埃莉诺也脸色苍白地起身。
闺蜜两人组回房间去了，显然是想要单独讨论这事。阿斯克看着她们的背影，有些想要追上去的冲动，却又硬生生给止住脚步。
“哼，看来大局已定。”美狄亚捏着女儿的脸蛋，讥刺说道，“想不到最后你居然真的男人了一把，阿斯克。”
“我这是为了大家。”阿斯克一本正经地说道。
“无所谓了，反正我是被你绑着逃不掉了。”美狄亚抱起小莉莉丝，也上楼回房间去了。
越过还在吵嚷的米娅和蜜儿，狄奥多拉站起身来：“佩姬，我们也去吧？”
“我有事要找团长。”佩姬拒绝说道。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狄奥多拉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好久没在炉火岛睡觉了，不知道诺菈有没有收拾过我的房间……”
女皇陛下噔噔噔上楼去了，留下佩姬和希德莉法互相瞪视，渐渐就仿佛有电火花在两人的目光交接处爆开了。
“佩姬。”希德莉法从牙缝里挤出话语来，“全团就只剩我一个了，接下来你可别和我抢……”
“抢？不是说好了后宫嘛，怎么算抢呢？”佩姬毫不示弱地回击说道，然后又抱住阿斯克的胳膊，甜腻腻地撒娇起来，“阿斯克，我想了一个新的玩法，待会儿我陪你试试……”
“你找死！”希德莉法立刻起身将她拦下，正要和她真人PK，结果腰却被阿斯克搂住了。
“别在这里打，要打回房间去打！”阿斯克严肃说道。

第四十五章 调养
几个小时后。
诺菈刚刚关上房门，就看见阿斯克正好离开房间，神情明显有些萎靡。
长达五六个小时的战斗，最终还是希德莉法以15：2的绝对比分战胜了佩姬，气得后者差点没把阿斯克给弄死，超量的肉体精华都救不了。
看到诺菈从房间里走出来，阿斯克立刻眼前一亮。
“诺菈！”他跑过去说道，“能不能帮我看下……”
“不知节制，消耗过度！没救了，等死吧，再见。”诺菈丢下几个词汇，转身就走。
然后就被阿斯克从后面抱住了。
“诺菈，好诺菈，拜托你啦。”阿斯克央求说道。
“你不是要开后宫吗？就这身体，还想娶八个妻子？”诺菈冷冷地讽刺问道。
“我现在已经后悔了。”阿斯克苦笑起来，“要不是为了你们……”
“你少来！”诺菈挣脱他的怀抱，用手指猛戳他的胸口，“都说你是屑男，我看你是渣得没救了！刚从其他女人的房间里出来，就求着我给你调养身体，你怎么有脸开这个口？”
她义愤填膺地怒斥渣男，这边阿斯克也没脸再听下去，只能无奈地转过身去，虚脱般地捂着后腰：
“确实是我对不起你。算了，你当我没说过这话……”
见他那仿佛重病一场的可怜姿态，发泄够了的诺菈也有些心软，没好气地将他手臂拉住：
“走吧。”
“啊？”阿斯克愣了一下。
“让我看看你的身体！”诺菈不耐烦地说道。
庄园之外，山顶花海。
“得救啦！”阿斯克坐起身来，开始活动身体，感觉身体上的疲累全都一扫而空，“怎么做到的？”
“你那里使用得过于频繁，导致脑内相关阈值降低，大脑产生警告信号了。”诺菈淡淡地解释说道，“就像是长久缺乏运动的人，重新开始运动会比定期健身的人更容易疲累那样，本质上是大脑对身体的一种适应性保护。”
“所以不是我身体出了问题？”阿斯克问。
“大脑也是身体的一部分。”诺菈不爽地看着他，“你是用了佩姬的肉体精华对吧？”
“我警告你，最好少用这种东西。血族用生命窃取所得到的肉体精华，虽然可以有效地恢复组织损耗，但并不走正常的组织愈合过程，会导致大脑那边产生失调。”
“有实验者长期使用这玩意，然后反馈说用肉体精华恢复生长的断肢，灵敏度和感觉都有明显下降……说白了，这个是血族自己使用的玩意儿，他们因为血肉序列的缘故，跟我们正常人的身体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了。”阿斯克郑重其事地点头。
“嗯，你可以滚了。”诺菈冷淡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看着花海。
如果阿斯克这时真的依言滚了，那他就是天底下第一号钢铁直男，而且还很屑。
因此，他只是和诺菈并排而立，顺便握住了她的左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十指紧密相扣。
诺菈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也就让他这样牵着，默不作声。
“我儿子怎么样了？”阿斯克问。
“我怀孕才多久，能怎么样？”诺菈冷冷说道，“他一切都好，不劳您关心。”
阿斯克无言以对。
两人沉默地盯着花海。
“有几个人答应你了？”诺菈问道。
“什么？”阿斯克问。
“加入你的后宫。”诺菈说。
“嗯，目前差不多有四个了。”阿斯克便故意语焉不详，“还差四个。”
“一半了？”诺菈对此颇为意外。就她看来，米娅、蜜儿和佩姬她们性格单纯，大概率会被阿斯克哄骗上手，但埃莉诺、美狄亚、希德莉法和狄奥多拉，应该是不会接受这种荒谬提议的。
所以是谁委曲求全，愿意以这种形式嫁给团长？
“还差哪四个？”又过了几分钟，见阿斯克还没有多说的意思，她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还差诺菈、诺菈、诺菈和诺菈。”阿斯克说。
“贫嘴。”诺菈忍不住乐了，笑着骂了他一句。
没能绷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神态，后续也就没法继续生气了，因此诺菈也是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当初怎么眼光那么差，找了个这么屑的男人呢？
现在肚子里连孩子都有了，放弃阿斯克再去找其他男人……也不行，毕竟要考虑儿子。
也就是说，要么带着儿子独自离开隐居，要么就加入阿斯克的后宫计划。
从尊严上来说，她无比渴望选择前者，让阿斯克知道她并不是好欺负的，让他后悔莫及，痛哭流涕，痛不欲生。
但是如果放下尊严，那么无论从理智还是情感层面考虑，是为自身还是为儿子着想，“和阿斯克在一起”，都是比“独自隐居”更好的选择。
唔……可是实在很不甘心啊！就这样便宜他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阿斯克。”诺菈低声说道，“想让我接受你同时娶她们的事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是你有想过埃莉吗？”
“埃莉诺？”
“她对你的感情是那么炽烈，甚至愿意为了你当世界之敌，你却用那样的话来挤兑她。”诺菈的眸子里闪着幽幽的光，“你觉得你过分吗？”
“嗯，过分。”阿斯克坦然承认了。
屑人不需要在自己“屑不屑”的问题上和女孩子吵架，他只要把女孩子搞定就可以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那为什么……算了。”诺菈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你能说服埃莉诺，让她接受你的后宫邀请，然后带着她来说服我，那我就答应你。”
“真的？”阿斯克喜出望外，然后又有些本能地狐疑，“等等，为什么要埃莉诺答应了你才肯答应？这两者有什么内在的逻辑联系吗？总不会等下我去找埃莉诺，然后她跟我说‘诺菈答应你我就答应你’，从而让我陷入到无解的死循环里去了吧？”
“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而已。”诺菈冷淡地说道，“你要是怀疑我，那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那怎么行？这事就交给我吧！我马上就去说服她！”
阿斯克信心满满地说道，然后又觉得当着诺菈的面说要去找埃莉诺太屑了，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屑，就突然将措手不及的诺菈抱住，然后一顿转移注意力的猛亲。
“放开！我不想亲……你放开！”娇羞无力的诺菈将他各种乱打，总算才挣脱了他的怀抱。

第四十六章 哄骗
当阿斯克和诺菈在花海里执手相挽的时候，埃莉诺正在自己的卧室里黯然神伤。
就在几分钟前，她和诺菈也在房间里好好的谈了一番。
诺菈建议和埃莉诺共同舍弃屑男，俩闺蜜带着孩子隐居起来互相贴贴，坚强独立地过完后半生。
虽然这个提议让她心动不已，但埃莉诺委婉地表示拒绝。
一方面她毕竟是帝国骑士团的大团长，负有维护帝国和平稳定的重任，不能像诺菈圣女那样吊儿郎当，随时跑路。
另一方面，她也有着骑士誓言的约束，不能对阿斯克的召唤视而不见。比如阿斯克遭遇了人身安全的威胁，那她必然会挺身而出……这样一来，所谓的舍弃屑男就成了一个笑话。
诺菈对闺蜜的这说法也是无语。所以你好端端地干嘛给他宣誓效忠嘛？所谓遇人不淑大概就是这种下场了。
等诺菈离开后，埃莉诺也就坐在床边垂泪，心想自己估计这辈子是拿他没办法了。
如果以后进了天国，天主要因为他的婚姻不忠而降罪的话，就请允许我作为骑士代他受罪吧。至于妻子……就让其他姑娘在天国替他履行妻子的义务好了。
反正他有那么多妻子。
骑士姬越想越难过，恨不得马上就蒙在被子里大哭一场。只是她毕竟也是心理年龄三十多岁的人了（半神肉体差不多停留在24岁左右），觉得掉眼泪是一种软弱的表现，只能默默地咬住下唇。
过了片刻她站起身来，打算做些什么事情转移注意力，结果在衣柜里找到一个小包，里面是诺菈亲手缝制的，给小孩子穿的衣服、裤子和鞋鞋。
埃莉诺以前当然也试着学过缝纫，然后发现自己确实不是很擅长这个，所以诺菈就给她肚子里的孩子送了几件过来。
“儿子啊。”她摸着自己的腹部，悲戚说道，“爸爸不要我们了，跑去跟别的女人鬼混啦。”
“埃莉诺，你在吗？”房间外响起阿斯克敲门的声音。
骑士姬先是吓得惊悚了下，仿佛背后说人坏话结果不小心被听见了般，然后她才强行镇定情绪，沉声说道：
“门没锁，你进来吧。”
当然，埃莉诺其实想说的是“我不想见你”，但是那个屑男只要说“我以骑士主君的身份，命令你给我开门”，自己仍然不得不乖乖起身去迎接他，因此也没必要说气话。
于是阿斯克推门进来，就看见骑士姬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灿烂柔顺的金发披在背后。
“那是小孩子的衣服吧？”阿斯克来到她的身边坐下，就看见她手里的衣物。
“嗯。”埃莉诺点了点头，“诺菈缝制的。”
“想不到诺菈连衣服也会做。”阿斯克随口说道。
“是啊，她什么都会。”埃莉诺低声说道，“而我只会打打杀杀。”
“不是这样的。”阿斯克连忙搂住她的肩膀，温言说道，“诺菈是诺菈，而你……是全天底下第一无二的，对我而言最珍贵的埃莉诺。”
埃莉诺差点傻了。这这这……团长居然会说主动说情话哄我了？团长不是一向被动的钢铁直男吗？这次为了开后宫连你的人设都不要了？
她的脸色无比古怪，顺便展开意志雾气仔细观察，确认这家伙的确是阿斯克本人无异，然后便有些尴尬和恼恨。
“为什么要娶那么多姑娘呢？”埃莉诺低着头问道，“只爱一个不行吗？”
“那我应该爱谁呢？”阿斯克委婉反问，“如果不是你，你可以接受吗？”
“我可以接受。”埃莉诺说，“如果你不爱我，我不会强迫你，只会默默离开。”
“如果我还是想要你当我的贴身骑士呢？”阿斯克问。
“骑士誓言不变，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随时会来。”埃莉诺坚定地道。
“来了以后可以暖床吗？”阿斯克问。
埃莉诺：……
“如果你非要强迫我，我也没法拒绝你。”埃莉诺冷冷地道，“但是我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对你的荒谬提议回心转意的。”
“次数多了也不行吗？”
“不行。”
“如果我们有了小孩呢？”
“有小孩更不行，我不能教坏小孩。”
“所以你希望孩子生下来没有爸爸吗？”
埃莉诺：！！！
这话准确命中了她心里的柔软之处——如果孩子生下来，问爸爸是谁，自己要怎么回答他呢？
“你居然拿孩子来威胁我！”骑士姬勃然大怒，一把将阿斯克按倒在床上。
“别激动，你现在怀着身孕，需要保重身体。”阿斯克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耐心劝说起来。
“呸！谁要和你做那种事情？”埃莉诺啐了他一口，“总之……”
她本来想说“总之是不可能的”，然而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却又怎么也说不出来。
说白了，如果加入后宫的话，大不了孩子会多几个小姨；可是如果不加入，孩子就没有爸爸了。
或者，让孩子叫阿斯克爸爸，但是不和他在一起……那不就成了偷偷摸摸的情妇了吗？好像还不如后宫啊！即便是众多妻子中的一个，至少也是妻子身份啊！
于是埃莉诺终于纠结起来，阿斯克这边还想亲她，被她一偏脑袋躲开，按住了头说道：
“你别吵……让我想想。”
她站起身来，一声不吭地望向窗外。阿斯克从后面将她环住，双手放在她还未隆起的平坦小腹上。
埃莉诺没有闪躲，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过了几分钟，埃莉诺突然恼恨地弄乱头发，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想不明白！真是的，为什么要给我出这样的难题啊？！”
她转过身来抓住阿斯克，在他肩膀上愤恨地咬了一口，怒斥道：
“阿斯克！屑，你太屑了！为什么我当初会喜欢上你啊！当初在地下训练场里我就应该拒绝你的招揽！”
“你答应啦？”阿斯克喜出望外。
“没！”埃莉诺生气说道，“你……不能就那么便宜你！诺菈还没答应你吧？这样吧，我决定了，如果你能说服诺菈让她加入，我就当做不知道你在外面有其他女人！”
噗！阿斯克这次真的喷了。
你们两个是串通好的吧？真就互相为前置条件，给我来个条件死循环？
“诺菈答不答应，跟你答不答应有什么关系啊？”他难以置信地问。
“如果诺菈没答应你，而我答应你了，我以后要怎么去面对她？”埃莉诺怒气勃发，“以后她只要一看到我，就会想起她自己当初选择了放弃你。我却没有跟她站在一条阵线上，而是选择与你苟且，这样我们还怎么维持彼此间的友谊？”
“原来如此。”阿斯克恍然大悟，随即巧妙地控制表情，撒谎说道，“其实我已经跟诺菈谈过了。她说愿意答应我，只是出于和你同样的顾虑，怕你这边不肯接受。”
“哦，是吗？”埃莉诺酸酸地道，对阿斯克先去找诺菈这件事情有些吃味，又有些如释重负的解脱感，便转过身去不说话了，开始整理起小孩子的衣服来。
“所以你是答应了吗？亲爱的？”阿斯克在后面确认问道，“埃莉？我的甜心？”
“啊！是啊！你吵死了！”埃莉诺忍无可忍，抓起衣服劈头盖脸向他砸去。

第四十七章 诱骗
最难的闺蜜二人组被搞定后，就只剩下美狄亚和米娅了。
这两人……说难也难，说不难也简单。
简单是因为存在取巧的法子。比如米娅，直接哄骗就可以了；又比如美狄亚，只要让她感到满足，她自然对名分就无所谓了。
然而阿斯克作为一个心向光明的屑人，还是不想变成一个欺骗小女孩的坏叔叔，或者是被榨干成药渣的垃圾。他更希望能通过互相尊重和平等沟通，来维系住这个后宫的存在——而不是依靠谎言和身体。
他选择先去找美狄亚，是因为和米娅对话容易降智，被拉到和她同样的水平上才能互相交流，后续如果再去找美狄亚就容易被完虐。
美狄亚此时正带着小莉莉丝，在炉火岛北部的近海处玩水。
母女俩都穿着泳装，美狄亚的身材简直完美到爆炸，将魅魔的种族天赋体现得淋漓尽致；小莉莉丝只是个孩子，就不用多说了。总之阿斯克来到沙滩边上，目光就被美狄亚的身体曲线给吸住，几乎没有办法挪开。
“哼。”美狄亚也注意到了丈夫的目光，将手里的排球丢给了女儿，然后大方地转过身来。
好大啊，那个排球好大……
阿斯克回过神来，就看见美狄亚已经离开了海水，戴上墨镜，在沙滩椅上躺了下来，开始懒洋洋地晒日光浴。
小莉莉丝则是仍然在齐腰深的浅水区里不停蹦跶，捧着相比她而言大得多的沙滩排球，玩得不亦乐乎。
“怎么了？”美狄亚嗅了嗅鼻子，悠闲说道，“刚刚和希德莉法亲热完毕，现在想到我们母女俩了？”
“咳，你怎么知道的？”阿斯克有些尴尬。
“希德莉法的洗发水是海藻提炼物。”美狄亚言简意赅，“你现在从头到脚都是她的香味儿，嗯……还有佩姬，亡灵的堕落味道。”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呢？”阿斯克使出反撩。
面对诺菈和埃莉诺，这样口花花肯定会被锤。不过美狄亚是不同的，这种级别的撩拨只是普通交流而已。
果然，魅魔女士没有露出任何愠色，只是随手拉了下泳衣，妩媚道：
“你来闻闻不就知道了？”
女儿就在旁边玩水，阿斯克还没傻到在这里和美狄亚腻来腻去，因此只是凑近了她的酒红色长发，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
“似乎是威士忌的香味？你用了酒味的洗发水？”
“我只是来之前喝了点酒。”美狄亚慵懒地道，“魅魔是不会用有香味的洗发水的，因为我们不需要用外在的手段来增加魅力。如果一个魅魔开始化妆了，说明她已经自觉年老色衰，没有办法去和更年轻的魅魔竞争了。”
“原来如此。”阿斯克在她旁边的沙滩上坐下来。
“听着。”美狄亚将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细细地摸瑟着他的锁骨，柔媚地道，“如果你还想了解更多，我会帮女儿支走，等下去房间让我细细地告诉你……”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阿斯克立刻有种本能的惊恐，仿佛即将被丢入油锅里的虾子般。
“呃，那个……”他连忙扯开话题，“你不介意我和其他姑娘的……呃，这个，关系吗？”
“阿斯克你可真有意思。”美狄亚将手支在下巴上，玩味地看着他，“我们在房间里谈心，跟你和其他姑娘有什么关系呢？即便是你结了婚，难道就不可以和我来往了？”
“当然不行！”阿斯克认真说道，“结婚后怎么可以和除妻子以外的女人来往了？”
“确实不行，除非是被动的。”美狄亚点了点头，“比如说，和埃莉诺结婚后又跑去诺菈鬼混；和诺菈登记后又跑去找蜜儿和米娅没日没夜。”
阿斯克：……
“我感到很惭愧。”他羞惭而认真地说道，“如今我已经洗心革面了，等这次事情定下来后，我绝不会和除了我妻子们以外的女人交往。”
美狄亚：？
她也露出了稍微有些凝重的神情，因为她知道阿斯克最近虽然表现很屑，但其实骨子里还是比较传统的。
一旦后宫名单确立下来，自己又没有顺利入围，那么即便是托了小莉莉丝的关系，两人并不会完全断绝来往，但某些事情……基本就不用想了，除非再次用药物之类的手段。
“好吧，我无所谓。”美狄亚故作大度，“反正我们已经有小莉莉丝了，我也不可能从你身边跑掉，不是吗？”
得到了美狄亚这边的答复，阿斯克也很是振奋欣喜，于是便搂住魅魔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走了。
美狄亚：？？？
等等，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团长是不是亲我了？他主动亲的我？他居然会主动亲我？
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被亲的脸颊，美狄亚从沙滩椅上站起身来，摘下墨镜，表情逐渐从错愕变为了狂喜。
所以阿斯克这是完全放开了是吗？也对啊！连后宫都可以接受了，主动亲吻女性这种事情，对他而言简直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该死！一定是我最近被小莉莉丝牵扯了太多心神，反而忽略了他的心理状态变化。
如今的阿斯克，可不是当初那个为了回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装傻直男了，而是已经可以自由恋爱自由交往自由啪的成年男性了啊！
好耶，今晚就去夜袭！
“妈妈的表情好像在说‘今晚就要去夜袭’一样。”小莉莉丝抱着排球，从海水里走了出来，在沙滩上留下一排细密的脚印，“丢人呀，被亲了一口居然就如此幸福，我这个做女儿的也快看不下去了。”
“闭嘴！还不是你让我太操心的缘故。”美狄亚恬不知耻地将问题推到女儿身上，然后才有些疑惑地摸着脸颊，问道，“我的表情……真的那么明显？”
“就像是饥渴很久的人，突然闻到宴席的气息一样，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哦。”小莉莉丝装模作样要擦眼泪，不动声色地拱火，“太可怜了呀妈妈，我都为你感到难过和气愤，堂堂魅魔女王居然会被爸爸欺负成这个样子，真是太过分了。”
她声情并茂地说着，让美狄亚也有些感触，这么多年的寂寞涌上心头，让魅魔女王在心里暗暗咬牙。
六年，让老娘等了六年的代价，就是今夜连本带息都要从你身上收回来！

第四十八章 殴打
搞定了美狄亚，最后就剩憨憨米娅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尊重，但米娅其实是团队里最好搞定的那个，更不用说蜜儿也站在他的身边了。
稍稍花费了一些功夫，阿斯克便在山腰的林间空地找到了两人。
“我跟你说，我想念这个秋千好久了，后来在其他地方做的都不是很好玩，只有这个……”米娅正坐在一个橡胶轮胎做的秋千上，双手抓着藤蔓绳子，叽叽喳喳地和旁边的蜜儿说话，突然看见阿斯克走了过来，立刻扭过头去，闭口不言。
“团长。”蜜儿笑着站起身来，抱住了阿斯克。
“你们在干嘛呢？”阿斯克摸了摸蜜儿的粉色头发，后者则是将脸贴在他的身上，露出了猫咪般的享受笑容。
“跟你没关系。”米娅闷声说道。
“米娅说她很想念炉火岛的这个秋千。”蜜儿立刻卖闺蜜。
“蜜儿！”米娅从秋千上跳了下来，气愤叫道。
“有什么关系嘛？”蜜儿满不在乎地说着，强行将米娅的手拉了过来，放在阿斯克的手里，“从今天开始说好了，我们三个人以后都要相亲相爱！”
“呸，谁跟这个渣男相亲相爱！”米娅愤恨地啐了一口，却没有抽出手来。
被两只温暖的小手握着，阿斯克便也有些心神荡漾，忍不住说道：
“当然，相亲相爱。”
“那今天晚上？”蜜儿立刻得寸进尺，眼睛发亮，“我们去你房间？”
这下米娅也不说话了，虽然依旧不想理团长这个屑男，但毕竟食髓知味，也就露出稍微有些期待的眼神。
阿斯克：？？？
“那个，得看情况……刚才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阿斯克模棱两可糊弄过去，然后就飞快地溜之大吉。
“等等！”米娅连忙要传送过去追赶，在我涟漪之剑面前你还想跑？非得给我们一个答复不可！
然后就被蜜儿给拉住了。
“没事，团长已经答应我们了。”蜜儿淡定说道，“今晚就去他房间门口。”
“答应了吗？”米娅疑惑地问，“他不是说看情况吗？”
“没拒绝就是答应啊。”蜜儿冲她眨了眨眼。
米娅愣了半天，然后便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般，露出了诶嘿嘿的坏笑。
阿斯克这边仓皇而逃，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他当然不会惧怕两个小女生的挑战，毕竟身为半神的阿斯克，肉体上的各方面数值都远超常人。
不幸的是，他的对手也全都是半神位阶，而且远远不止两人，这就导致平均每次战争的战斗次数，都要远远多于常人。再加上先前被佩姬的序列能力瞎搞身体，结果居然出了一点问题：
根据诺菈的说法，这个叫做“阈值下降”。
所谓的大脑阈值下降，打个比方就是运动过度的时候，大脑会传出警报信号产生疼痛感，提示你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假如休息一段时间，随着身体恢复过来，大脑才会解除警报信号；但血族的生命肉体精华是另一种东西，它瞬间修复了身体某些方面的损耗，却没有及时通知到大脑。
如果不等大脑自然恢复，就修复身体然后又继续损耗，那么后续的“伤势”就会加重。
也就是说，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但大脑却认为还没有恢复，身体还处在不应期内。这时候再受到进一步的外界刺激，大脑就会认为身体已经不堪重负，必须尽快结束战斗，结果就是变成快枪手，越恶化越快。
这并非肉体上的伤势，而是属于心理上的疾病，只能通过诺菈的心理治疗或美狄亚的催眠来解决……然而，这也就意味着这种事会被两位心灵术士女士知晓，任何一个男性都无法接受这种侮辱。
所以阿斯克这段时间，只能以“调养身体”为主，严格戒绝一切来往。以及从今往后，对佩姬的生命肉体精华严格敬而远之。
这些事当然不能直接和米娅或蜜儿讲，因此他只能心里有苦说不出，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感觉自己无论是身为团长，还是作为丈夫的威严都在迅速崩塌。
重新回到山顶的花田附近，阿斯克就看见诺菈和埃莉诺站在一起。前者脸色冷淡，后者怒意盎然，显然是闺蜜俩再次通了个气，发觉了阿斯克这边狐假虎威的无耻谎言，如今要来找他算账了。
如果是没有经验的直男，遇到这种情况大概会下意识地道歉，然而这种做法其实并不是最合理的，因为女人有的时候和男人吵架，并不是想要吵架上的“胜利”，而是希望将负面情绪发泄出去。
男人认错认得太快，对方没法顺利发泄，就会转而继续“找茬”、“无理取闹”。所以有的时候还不如更屑一点，然后痛痛快快地反转，让她们畅快解气。
于是阿斯克便张开双臂，笑着将她们搂在了怀里，每人嘴上都亲了一口：
“让你们久等了，不好意思，我回来了。”他厚颜无耻地说道。
埃莉诺和诺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们解释一下？”埃莉诺连忙扭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再转移话题。
“解释什么？哦。”阿斯克沉声说道，“没错，想不到你们消息这么灵通。就在刚才，团队里的大家都已经确认，接受了我的提议。”
“也就是说，昔日的苍青之剑佣兵团，如今再次以另一种形式回来了，重聚在了我们的手上。身为老团长，我感到非常欣慰，毕竟对于此前它的分崩离析，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过错。如今总算是弥补了部分遗憾……”
“停停停停停！”诺菈忍无可忍喊了起来，“之前不是还有一半人不同意的吗？怎么一下子所有人都答应你了？”
“是的。”阿斯克淡定说道，“大家都同意了，或许这就是爱情吧。”
闺蜜两人组：……
所以质疑这件事情的我们，对你的爱不如她们深是吗？
这话听着就让人火大，因此埃莉诺和诺菈飞快地互相使了个眼色。
“唉哟。”诺菈突然捂住肚子，假装腹痛。
“怎么了？你怎么了！”阿斯克立刻手足无措，“埃莉诺你快叫医生……”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诺菈自己不就是医生吗？
接着，阿斯克就被从埃莉诺从后面抱住了。而原本“腹痛”的诺菈，此时仿佛没事人般站起身来，眼里泛着冰冷的光芒。
“渣男去死！”她发泄般地大吼着，一拳砸在了阿斯克的腹部。

第四十九章 博弈
诺菈的腹部殴击，当然没有对阿斯克造成任何伤害，毕竟他是个半神。
不过能成功让两位妻子解气，这一拳挨得还是相当值的。
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理所当然地还是在炉火岛庄园进行聚餐，毕竟今天是大家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聚在一起。
诺菈去厨房烹饪去了，剩下的姑娘们坐在餐桌边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各有几分尴尬和不自然。
在六年前，大家作为苍青之剑佣兵团的同伴，可以毫无芥蒂地坐在这里，聊天，说笑，亲密无间地信任彼此，仿佛同属于一个大家庭的成员。
在六年后，大家再次重聚于此，这次真的成为一个大家庭了，这感觉……
好特么怪啊！
话说，如果所有人同一改口称团长为“丈夫”的话，大家彼此间该如何称呼呢？姐妹？如果是姐妹，那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咳！我去帮诺菈切菜！”埃莉诺站起身来，慌不迭地就离开了。
“我去检查仓库的物资储备。”狄奥多拉也站起身来。
“那我……”阿斯克也想起身，立马被旁边的希德莉法按住了。
“趁阿斯克在这里，我有个提议。”希德莉法虎虎地看着众人，“虽然大家同意共享一个丈夫，但阿斯克只有一个。所以时间上面怎么分配？”
“呃，我们均分？”米娅问道。
均分，每人分八分之一，然后她和蜜儿反正习惯一起上，那么就是双倍时间，完美~
“我们均分不大合适吧。”美狄亚笑吟吟地说道，“阿斯克不仅是丈夫，还是父亲。小莉莉丝和我理应享有同等的分配权。”
显然这位也是打着双倍时间的主意，以至于米娅立刻露出了扑克脸。假如小莉莉丝也要加入进来，那么她和蜜儿加起来原本可以有四分之一，现在只剩下九分之二了。
“我要二分之一，至少。”佩姬冷冷地说道。
“均什么分？”希德莉法愤怒拍桌，“别忘了我们是因为没法击败彼此，才同意共享阿斯克的，这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你们明白吗？实际上我们都巴不得在座的竞争对手全死光，这样才好自己独占！我提议，大家每月打一次擂台赛，任意选择对手单挑，输了的人下个月的时间分一半给赢了的人！”
“我觉得不妥。”阿斯克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们没必要打来打去……”
“闭嘴！”希德莉法转头吼他，“你这个屑男不配发言！反正谁陪你睡觉你都无所谓吧！”
阿斯克：……
前半句完全无法否认，后半句……如果说有所谓，那么大家就会问他“更喜欢谁”，毫无疑问这是道送命题，绝对不能回答，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
“单挑太麻烦了，没这个必要。”蜜儿淡定地表示反对，“其实有个更简单直接的办法，那就是大家一起共享……”
“不管边上有没有别人，反正我要二分之一的时间，至少。”佩姬冷冷说道。
“共享听上去还行，实际操作起来不可能的。因为有时候你会想要和丈夫独处，总是多人在一起的话你会觉得自己更像一件工具。”美狄亚提出反对，“还是大家讨论下如何分配时间吧。当然，如果觉得均分不够，你也可以选择去换取别人的时间，只要对方同意就行。”
“这样的话就复杂了。”蜜儿观测了下未来，皱眉说道，“知道吗？假如按你说的这样来，那么阿斯克的陪伴时间……在未来，会变成一种类似货币的、在我们之间流通的交易筹码。虽然最初每人能分到的时间是相等的，但很快就会有人开始使用借贷、诱骗、暴力威胁等手段，甚至是利用自身地位所能调度的国家利益，来换取其他妻子手里的时间。”
“大概五六年后，因为我们各自那可笑的、幼稚的私欲和斗争、这个世界就会被我们搞得一团糟。”
“那不行，还是不要这样吧。”阿斯克连忙说道。
如果真发展成这样，估计他就要变成世界之屑了。
打个比方，佩姬向希德莉法额外借了一个月，结果到期了还没有归还，希德莉法一怒之下，掀起了北境赫尔辛格帝国对东所罗门帝国的战争，然后估计全君士坦丁堡的市民都会痛骂自己的屑名。
“呵，有什么关系呢？”美狄亚不以为然，“哪怕我们真的严格执行均分，某些人就不会玩猫腻花招了？比如说，互相共享对方拥有的时间？”
她的目光在米娅和蜜儿身上打转，米娅有些心虚地扭过头去，而蜜儿则是微笑说道：
“共享和交易是不一样的。交易看似双方都能接受，实际上却并不平等，大概率会产生剥削；而共享，自身所拥有的时间并没有减少，反而可以让别人与阿斯克相处的时间增加。”
“但是价值不一样。”美狄亚冷冷说道，“‘自己与丈夫独处’的时间，比起‘和另一个女人共享丈夫’的时间相比，无疑要更有价值一些，这你没有办法否认吧？选择和别人达成共享协议，等于是有少量高价值的时间，换取更多低价值的时间，本质上还是一种交易行为。”
“换言之，如果本身不在意共享的话，就可以利用自身的低需求优势，去贩卖原本属于自己的高价值时间，购买更多低价值时间。同时为了防止别人的时间被第三方买走，又故意禁止了除共享以外的其他交易方式……算盘打得很好，蜜儿，但这并不公平。”
“啊，啊，我觉得蜜儿说的有道理。”米娅的大脑明显无法处理这种复杂的经济博弈问题，只能采取屁股大法——屁股在哪一边就支持哪一边。
“我要二分之一的时间，至少，必须。”佩姬开启了复读机模式。
“话说我从头到尾就没有听懂啊，你们搞那些瞎七八糟的有什么意义，欺负我们这些脑子转得不够快的人吗，嗯？”希德莉法杀气腾腾地说道，“就算按你们的规矩来，我不服，我要造反，你们还不是得把我打服才算数？所以从一开始就直接打不行吗？”
“我觉得可以综合考虑大家的意见。”阿斯克沉吟起来，“把我所拥有的所有时间，抽出一定份额来大家集体共享，其余时间则单独均分给某一个人，怎么样？大不了就是我多受点累……”
“闭嘴！”姑娘们齐齐怒斥说道，“呸！你想得美！”

第五十章 分配
换做正常人，多个比一个肯定负担更重；然而对阿斯克来说正好是反过来的。
因为他有掠夺技能。
比如单挑美狄亚，他基本上完败，但是假如有佩姬或诺菈在场，掠夺前者的“血肉”或者后者的“细胞增殖”，那么就算是一挑七一挑八也不在话下。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蜜儿提出来的“共享计划”，确实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
嗯，扣除美狄亚一点好感值，加给蜜儿吧。
这边美狄亚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心下一动，察觉似乎自己正在被蜜儿拿来刷好感度，于是面不改色地倒戈说道：
“不过仔细想想，共享也不失为一种具备可行性的方案……”
“你不是说没法接受共享的吗？”希德莉法纳闷问道。
“咳，我可没说。”美狄亚无耻反悔，“我对丈夫的爱是绝对真诚的，他的任何癖好我都能无私包容。”
阿斯克：？？？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美狄亚，后者回以完美的温柔笑容，仿佛天使下凡，圣母再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种表情的美狄亚绝对有问题，等下我得小心一点……
众人继续互相闲聊，然后不知怎么地就开始聊荤段子，希德莉法开始大肆吹嘘自己的身体让阿斯克欲罢不能，美狄亚在旁边笑而不语，佩姬阴阳怪气地和她激烈争吵。
这边米娅也是年轻气盛，就和希德莉法各种吹牛贬低对方，甚至连一些过程细节都抖露出来，让阿斯克和蜜儿忍无可忍，各种喊停捂她的嘴。
终于等到诺菈和埃莉诺在厨房里烹饪完毕，端着各种各样的菜肴上了餐桌，这两人才总算消停了点——主要是米娅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吃的上面来。
吭哧吭哧吭哧吭哧。
将狄奥多拉也叫回来后，众人大快朵颐完毕，又稍微喝了点酒，有些微醺。
结果希德莉法又开始提起“时间分配”的问题，问诺菈她们是怎么想的。
“时间分配啊……”诺菈脸颊绯红，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平均分配就是了啊。”
“没错！”阿斯克再次开口，“你们总共八个人，每两个人待在一起，我轮四次为一个周期，每个周期为四个月，这样我每年都有至少三个月来陪你们每个人，考虑共享就更多了。”
“太少了。”佩姬说道，“我至少要六个月。”
“轮到别人的时候，并不是说你就不可以见阿斯克。”诺菈笑盈盈地说道，“我和埃莉诺随时欢迎你来找我们玩，哪怕阿斯克不在我们这边也没问题。”
这下佩姬就没话说了，她和狄奥多拉这边有三个月，加上诺菈和埃莉诺的就是六个月，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谢谢。”她用没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小声说道，然后对面的诺菈就再次笑了起来。
阿斯克沉默了下，决定不去提醒诺菈，佩姬的陪伴可能和她们理解的“陪伴”，可能并不是同一回事情……
用完餐后，在小莉莉丝的提议下，大家又兴致勃勃地开起了桌游。
如今团队里已经有九个人，因此无论是狼人杀还是跑团都可以玩得起来。小莉莉丝自告奋勇要当跑团游戏的KP，负责安排整个跑团的故事节奏。
她的故事也很简单，说的是九个人组成一个佣兵团队，去远方的山脉里屠龙。
结果美狄亚的心灵术士角色，出门就被倒下来的一棵树木砸死了。
“等等。”美狄亚拍桌说道，“这不对啊，我怎么会被树木砸死啊？”
“因为你投出了一个90/60。”小莉莉丝解释说道，“根据母亲你的灵敏基础值，只要骰子点数在60以下，你就能避开这棵倒下的树木，但是不幸的是你的骰子投出了90，所以判定认为你在躲避时走神了。”
“哈哈哈，美狄亚笨手笨脚。”佩姬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道。
“等等。”希德莉法连忙说道，“我要救活她！嗯，我要救她。”
“你怎么救？”小莉莉丝斜眼问道。
“呃，敲击她的胸部？”希德莉法说道。
“那叫心肺复苏。”诺菈补充说道。
“好，投骰吧。由于你的职业是野蛮人，不懂医学且力量值过大，这一轮你需要投出10点。才能成功。”小莉莉丝说道。
“哼，看我维京人的强运！”希德莉法抓起桌上的2个10面骰，一丢。
两个骰子分别是0和1。
小莉莉丝目目瞪口呆。
“那么，10位数是0，个位数是1，也就是我投出了1。”希德莉法笑着搂住旁边的美狄亚，“老友！我把你救活啦！”
“好吧。”小莉莉丝咳嗽了声，“既然希德莉法小姨投在10以内，那么……通过完全没有技巧可言的心肺复苏术，却恰到好处地用出了准确的力道，将母亲救了起来。”
“等等。”美狄亚突然出声，“如果我记得没错，投到1应该是大成功对吧？”
小莉莉丝：……
“好吧。铛铛铛铛！”她活泼地拍了拍手，笑道，“希德莉法小姨投出了大成功！妈妈你醒来以后，发现身上毫发无损，没有任何伤口，心知是希德莉法救下了你，不由得对她产生了好感！”
美狄亚：？？？
“我能不能和你爸产生好感？”她指着旁边的阿斯克。
“别闹了美狄亚。”阿斯克跟她解释说道，“桌游里面你要扮演的是‘美狄亚’这个角色，而这个角色要根据她的背景人物卡来行动。在背景里你我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仅仅是志同道合要一起事情屠龙的好友而已……你不觉得突然和我产生好感很突兀吗？”
“不突兀啊！”美狄亚将人物卡一摔，“我这人物是魅魔，魅魔可是喜欢男人的，全团队就你一个男人，我不喜欢你喜欢谁呀？”
周围突然一阵沉默。
“那个，现在可以改人物卡吗？”诺菈突然举手说道。
“故事线已经开始后就不能再改了。”小莉莉丝认真说道，“我看看……你人物卡的标签是善良、富有、聪慧、治疗师。你想改哪个标签？如果是职业的话，我可以后面安排个转职的剧情给你。”
“性别。”诺菈说道，“我想把我的人物卡，性别由‘女性’改为‘男性’，这样阿斯克就不是团队里唯一一个男性了。”
小莉莉丝也沉默下来。
“变性的话需要血肉塑形师，但是我的故事主线里原本没有这个职业……”
“那你就安排一个呗。”佩姬在旁边插嘴说道，显然对诺菈在游戏里退出“对阿斯克的竞争”感到非常开心，“要不我改职业吧，我来当这个血肉塑形师，帮诺菈变性。”
“啊啊啊啊啊啊！”小莉莉丝终于崩溃了，哭着扑到了阿斯克的怀里，“爸爸，小姨们都欺负我！哪有游戏开始了还改人物背景卡的啊，规则本来就不允许的嘛！她们就不想陪我好好玩游戏！”
阿斯克无奈地抱着她，飞快和姑娘们使了个眼色。
“大家都是第一次玩，不熟悉规则而已。”狄奥多拉连忙打圆场，“那就重新来一局嘛。这次小莉莉丝你来说规则，我们严格执行。”
“就是就是。”其他姑娘们也连连点头。

第五十一章 偷吃
所以全员男性是什么鬼？
阿斯克有些无语。
集体重制人物卡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把自己调成了男性。
诺菈甚至还想把他的人物卡改成女性，被阿斯克严正拒绝。
显然，如果团队里就他一个人物是女的，那么后续会发生什么事情，大家都懂。修罗场在现实里已经很烦了，不需要在游戏里再来一遍。
众人越过高山，跨过大海，经历了一系列的任务，小莉莉丝也有模有样地控制着故事节奏，最终总算推到了巨龙面前。
“当你们走进龙穴，却发现里面一片漆黑。”小莉莉丝说道，“请问是否要点起火炬呢？”
“点！”美狄亚咬牙说道。
整盘游戏里，自家女儿几乎一直在针对自己：别的小姨投出失败就是扣血，自己这个亲妈投出失败就是各种各样的恶心DeBuff，比如心情沮丧、黑化或者恐惧症和狂躁症……
现在姑且先算了，回房间后再好好“教育”她。
美狄亚投了个骰子，7/54。
“好吧。”见母亲掷到了成功，小莉莉丝失望说道，“你成功点起了火把，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所以你是准备好了意外，是吗？”美狄亚眯起眼睛。
“咳咳，没有啦妈妈。”见妈妈露出记仇的表情，小莉莉丝有些害怕，连忙补救说道，“投出失败的话只是没点着，浪费一次火油而已。”
“你们继续往前，在龙穴的尽头并没有看到巨龙，只看到了一座奇怪样式的祭坛。”她将骰子递给阿斯克，“爸爸，掷骰吧。”
“我吗？”阿斯克问。
“因为你离得最近，所以需要过一个神秘学判定，20以内成功。”小莉莉丝镇定说道。
20，五分之一的成功率，于是阿斯克便丢出骰子，67，失败。
“哈哈哈哈！”小莉莉丝立刻兴奋起来，“突然间，爸爸你被祭坛吸住了！古老的祭坛开始运作，激发了你血脉里潜藏的龙血！啪，你变成了一条巨龙！”
“等等，我血脉里有潜藏的龙血吗？”阿斯克莫名其妙，这怎么突然给我加设定啊？
“你看看你的国籍。”小莉莉丝说道。
“龙之国。”阿斯克说。
“龙之国的人民都有潜藏的龙血，这个在我的资料集里有记载。”小莉莉丝拿出一本厚厚的资料集来。
阿斯克：……
“好吧，我变成了巨龙，然后呢？”他懒洋洋地问道。反正快要结束了，随便女儿怎么玩吧。
“然后最终BOSS就是爸爸！”小莉莉丝爬上桌子，“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击败陷入疯狂的爸爸，保卫王国！”
“没有解除巨龙变身的方法吗？”狄奥多拉冷静问道，“我选择研究祭坛。既然祭坛能够将人变为巨龙，就应该可以反过来逆向变化。”
“掷骰吧。”小莉莉丝烦躁地道，“先过一个灵敏判定，再过一个神秘学判定。”
狄奥多拉依言掷两次骰，咕噜噜，全部通过。
“好吧，你以灵敏的速度避过了巨龙，然后开始研究祭坛。出于某些过去的阅历，祭坛上的文字刚好是你可以看懂的那种，于是你知道了‘只有纯洁的处女之血才可以让巨龙重新化为人形，恢复理智’。”小莉莉丝戏谑地道。
狄奥多拉：？？？
处女之血……我们这一行可全是男的啊！
哦，小莉莉丝还在记恨我们集体改人物卡的事情。
“那没办法了。”狄奥多拉淡定地推出骰子，“只能屠龙了。”
又是一轮掷骰，各种判定，阿斯克控制的巨龙终于寡不敌众，被八位猛男齐齐推倒。
“击杀了巨龙后，你们发现血泊里巨龙的尸体缓缓收缩，重新化为了一位美丽的少女，名为阿娜莉……”小莉莉丝正绘声绘色地说道，便被埃莉诺打断了。
“等等，不是说只有处女之血才能让巨龙化为人形吗？”她有些迷惑地问。
“是这样的。”小莉莉丝开始胡诌，“祭坛将爸爸转化成为了一条小母龙，而且是处子龙。你们击杀她后使她沐浴了自己的血，所以就变回了处女啦！”
姑娘们：？？？
虽然似乎很有道理，但感觉还是有哪里不对。
然而希德莉法这边已经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推出自己的男性野蛮人人物卡，兴奋说道：
“好，那么我要强了她……”
“阻止。”埃莉诺淡定推出自己的男性圣骑士，“过灵敏判定吧。”
两人同时掷骰，埃莉诺胜出。
“圣武士及时阻止了野蛮人！接下来你们要打架吗？打架吧！为了争夺这名美丽的少女互相厮杀吧！”小莉莉丝完全兴奋起来，“小姨打架！好耶！”
“打！”希德莉法说道。反正是游戏里，打不打得过完全看骰子，能揍一顿埃莉诺也是好的。
这两人开始互殴，那边米娅仿佛受到了启发，推出盗贼人物说道：
“我要偷走阿斯克！不是，是偷走他的人物卡，美丽的少女阿娜莉！”
“我要阻止。”狄奥多拉推出法师卡，“施放一个静态陷阱在她身上。”
“我要溜走。”阿斯克说。
“你们掷骰吧。”小莉莉丝笑眯眯道。
一轮掷骰，狄奥多拉胜出。
“于是法师速度最快，施放了一个静态陷阱。少女和盗贼都陷在其中，无法动弹了。”小莉莉丝兴奋说道。
“我去检查她的身体。”诺菈推出人物卡，“我是牧师，你们不能阻止我。”
“为什么不能？”佩姬也推出吸血鬼卡片，“我要杀了牧师。”
“那我就用圣言术阻止佩姬。”诺菈说。
这两人也打作一团，美狄亚看了看蜜儿，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问道：
“咦，阿斯克去哪里了？”
“大概是不想玩了吧，刚才掷骰失败后他就走了。”蜜儿指了指已经空荡荡的位置。
美狄亚微微一怔，然后也就假装上厕所站起身来，丢下了还在游戏里激烈战斗的姑娘们。
来到阿斯克的房间门口，美狄亚整理了下外表，暗自将自身灵性调整到最佳状态。
既然分配制度已经定下，也就是说后续每年只能有四分之一的时间，能和阿斯克在一起了。
但是！在这个制度没有正式推行前，也就是从现在开始，到决定好谁轮第一个周期为止，中间的这段时间仍然是“混沌时间”。
也就是说，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带着今夜就要将他吃干抹净的鬼祟心思，美狄亚笑容满面地轻轻叩响了房门。

第五十二章 重复的套路？
“谁啊？”阿斯克问。
“你的妻子。”美狄亚说。
阿斯克：？？？
我老婆多了您是哪个？
听声音特有的柔媚，应该是美狄亚吧？或者佩姬伪装的美狄亚。
于是阿斯克就给她开门。
“你的床好像有点大啊？”跟着阿斯克进来，美狄亚好奇说道。
“嗯，诺菈好像是按照婚房的大床来布置的。”阿斯克无奈说道。
这几年炉火岛庄园在诺菈的手里，做了各种大大小小的装修和调整，其中阿斯克卧室就换了一张无比巨大的床，几乎将整个房间都占满了。
长2米，宽3.5米，墙上还有家庭影院的投影仪，可以边躺着边看电影。
美狄亚这边脱了鞋袜便跳上床去，蹦了几下，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来：
“这超大床还真的挺有意思的，我们以后的卧室里也装一个吧~”
“干嘛要这么大的床啊？”阿斯克无语问道。
“可以在床上摔跤。”美狄亚说道。
“你那身板跟我摔跤？”阿斯克忍不住乐了。
“我可以摔得你爬不起来，你信不信？”美狄亚眯起眼睛。
阿斯克：？？？
哦，此摔跤非彼摔跤，那没事了，告辞。
正要说些什么的阿斯克，突然便注意到美狄亚翻起皓腕，心灵之线向他疾射而来。
战争法则&#183;反叛！
即将击中阿斯克的心灵之线突兀倒卷回来，反过来刺中了美狄亚。
美狄亚连忙催动灵性打算开启领域，抵抗自己心灵之线的效果，结果阿斯克再次开了下一个大招。
战争法则&#183;挑衅！
在挑衅的作用下，所有防御和逃跑的心思都会转为攻击，于是心灵之线再次疾射而出，被阿斯克的反叛控制，反过来又扎进了她的体内。
“心灵术士跟我武器大师近身单挑？你是傻吗？”阿斯克莫名其妙地说道，“这六年里，教过你的战斗课程都忘得差不多了吧。”
美狄亚没有说话。确切地说，她已经被她自己的心灵之线给控制了。
首先，被心灵之线控制的目标，身体是无法动弹的，只能按照施术者的命令来行动。
其次，美狄亚自己就是施术者，只是技能失控了而已。她的身体由于被心灵之线控制，所以无法动弹，处于等候命令的状态。
然而她本人又因为心灵之线失控，无法给自己发出命令，因此也就软趴趴地倒在了床上，完全不能动弹。
就像是傀儡师用傀儡线把自己绑起来了似的。
阿斯克顺手掠夺了她的心灵之线技能，然后解除了失控心灵之线对她眼睛的束缚，于是美狄亚立刻开始眼珠乱转起来。
“我问你几个问题，根据你的答案，我再考虑要不要放了你。”阿斯克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笑着说道：
“第一个问题，你刚才袭击我干嘛？”
美狄亚没有说话，只是动了动眼珠子，然后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胯下。
“哦。”阿斯克心说果然如此，还好我对你防着一手，不然今天真的要被你榨干。
“第二个问题。”阿斯克好整以暇地道，“这六年来，你是不是把我教你的东西完全荒废了？是的话眨一下眼睛，不是的话眨两下。”
美狄亚盯着他不说话。
“不眨眼，也就是没有荒废，但是练习次数少了很多，对不对？”
美狄亚眨了一下眼睛。
“好吧。”阿斯克心想她毕竟也是当妈妈的人，放在职业圈里早就退役了，总不能要求她还像以前那样每天练习。
“第三个问题……”阿斯克正要说话，突然便听见外面响起希德莉法的声音：
“阿斯克，我来找你啦！”
他迟疑了下，连忙将美狄亚塞到被子里去。
刚才之所以只让她动眼睛，却没解除她的喉咙束缚让她说话，也是出于相同的原因：要是被外面的姑娘们知道美狄亚来夜袭，然后一个个有样学样，今天晚上他就别想好好睡觉了。
“阿斯克，你快开门呀！”希德莉法的声音有些怪，似乎是迷迷糊糊的，“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要不开门我就砸门了啊。”
阿斯克无奈，只能出来将门打开。
白发的诺曼姑娘站在外面，门开后立刻扑进了阿斯克的怀里，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你又喝酒了？”阿斯克将她抱住，拍了拍她的背部。
“稍微喝了几瓶。”希德莉法随手关门，然后把头埋到阿斯克的怀里，突然便难过地哭起来，“团长！对不起，我没能抢回阿娜莉，我被埃莉诺击杀了！”
阿斯克：？？？
哦，她在刚才的游戏里输了。
希德莉法还在他的怀里拱来拱去，眼泪吧嗒吧嗒直掉，看表情也是委屈坏了。
不得不说，这家伙平时说话做事大大咧咧，跟个威猛的女汉子似的。但一旦闭嘴不说话，立刻就有美人儿的模样了。
此时哭得梨花带雨的她，更是完全扫去了那股子傻气，反而多了几分柔弱娇媚的女性气质来。
阿斯克也只能哄她几句，让她在床边坐下，又拿来纸巾给她擦眼泪。
“你这床好大。”希德莉法总算停止了抽泣，脸上还带着泪珠，失落地拍了拍床铺。
“嗯，诺菈装修的。”阿斯克说。
“够你我和美狄亚一起睡的了。”希德莉法说道。
一提到美狄亚，阿斯克立刻打了个激灵，以为希德莉法已经发现了被子里的美狄亚。
然而希德莉法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似乎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意思。她脸上还带着微醺的淡淡红晕，配上白皙的肤色和柔顺光泽的银发，显得极为魅惑可人。
还是那句话，在安安静静的情况下，这姑娘的魅力不比诺菈她们差，只是一开口就毁立绘了。
“你有看到美狄亚吗？”希德莉法叹了口气。
“没有，可能是照顾小莉莉丝去了。”阿斯克心虚地道。
“莉莉丝还在那边主持游戏呢，美狄亚反而一个人离开了。”希德莉法摇了摇头，失落说道，“那孩子，我一直想让她叫我妈妈，她却从来只肯叫我小姨……果然，我还是得自己生一个才行。”
她这样仿佛下决断般地说着，突然就抱住了阿斯克的腰，然后一把就将他放倒在床上：
“亲爱的，你看美狄亚都有孩子了，诺菈和埃莉诺也都怀孕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
“你先冷静一下。”阿斯克按住她的肩膀。
“我冷静不了！”希德莉法拼命摇头，“我本来就是最后一个得到你的，总不能连怀孕也最后一个吧？我们的小孩……如果出生后也是所有孩子里年纪最小的，肯定会受人欺负的！”
“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我们再努力一下，好吗？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要用暴力……”
她不由分说地开始扒阿斯克的衣服，突然身体就无法动弹了。
“希德莉法啊。”用掠夺来的心灵之线，将希德莉法制住的阿斯克，推开她的身体并坐起身来，整了整凌乱的衣领，“用暴力？这么多年没被我揍过，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
他呵呵冷笑了声，顺带解除了对希德莉法的眼睛的束缚。
于是希德莉法眨了眨眼，露出有些惊惶胆怯，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暗含着兴奋期待的眼神来。
“今天我就要教教你，一个妻子应该如何尊敬他的丈夫。”阿斯克故意恐吓她道，“听明白了你就眨眨眼。”
希德莉法拼命眨眼。
“哼，你……”他话音未落，突然又听见外面传来佩姬的声音：
“阿斯克阿斯克阿斯克！”
阿斯克：？？？
糟糕，怎么佩姬又来了！
于是他连忙将希德莉法也塞到被子里，让她和美狄亚大眼瞪小眼，自己则是连忙去给佩姬开门。
咦，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五十三章 这样不好吧？
刚一开门，佩姬就灵巧地从他腋下钻过，冲进了房间里面，鼻子嗅嗅。
“有美狄亚和希德莉法的味道！”她露出警惕的表情来。
“你是狗吗？”阿斯克没好气地打了下她的后脑勺，“她们刚才来过。”
刚才来过，乍一听起来像是已经走了，然而实际上如果没走，也不能算是骗人，这就是屑男的奇妙话术。
“是吗？”佩姬见房间里没有人，又听阿斯克这么说了，也就松了口气，然后委屈吧啦地说道，“阿斯克！”
“刚才诺菈在游戏里投了个大成功，用降神术把我给打死了！”
“别激动，那只是个游戏而已。”有了希德莉法的前车之鉴，阿斯克迅速打断了她，没让佩姬继续再借题发挥。
佩姬原本是打算哭诉一番，然后顺带扑到团长怀里求安慰，闻言立刻便卡壳了。
她努力地看向周围寻找话题，突然眼睛一亮：“你这床……”
“长2米宽3.5米是诺菈装修的原本拿来打算当婚房足够大可以在上面摔跤。”阿斯克一口气说完，佩姬已经听得有些晕了。
“呃，那个……”血族少女的俏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来，发觉床的话题也已经被团长堵死了，只能强行没话找话：
“你饿不饿，团长？”
“刚吃过晚饭，和你一起吃的。”
“无聊吗？咱们去玩游戏吧！”
“刚玩过，你还被降神术打死了。”
“你这张床好大呀……”
“这个话题刚才说过了。”
“团长我喜欢你呀！”佩姬终于放弃了矜持，索性直接就将阿斯克扑倒了，抱住他的脖子猛亲，“我们贴贴嘛！”
“住嘴！不是，你先放手……”阿斯克挣扎了一会儿，只能使用心灵之线将其制服。
“你这动不动就扑人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啊？”他将佩姬推开然后坐起身来，把被弄乱的衣服整理好。
嗯，等下说不定还会有人来，先把佩姬也藏好。
于是阿斯克便将佩姬也塞到被子里。
美狄亚和希德莉法正在里面大眼瞪小眼，就看见佩姬也钻了进来。
佩姬立刻就愤怒了……当然，只是心里无能狂怒，毕竟脸部肌肉已经失去了控制。
美狄亚用眼神对希德莉法说道：你看，佩姬果然找上门来了。
希德莉法以眼神回视：你刚才上了团长没有？
美狄亚用目光继续说道：我估计等下她们还要一波一波来送，就和上次一样啊……不过这次床够大，应该塞得下。
希德莉法用目光回答：没上吗？也对，看你衣服穿得好好的。
然后被子里的三人，就听见外面突然响起狄奥多拉的声音：
“佩姬没来找你吗？”
“没有。”阿斯克厚颜无耻地回答说道。
“都站在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吗？”狄奥多拉捂嘴笑道。
“嗯……”阿斯克思索了一会儿。
算了，都塞了三个人了，再塞一个也无所谓。不过狄奥多拉应该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扑上来的类型吧。
于是阿斯克便让开道路，让狄奥多拉进入房间，顺带将门也给关上了。
“你这床挺大的啊？”狄奥多拉惊愕说道。
“嗯。”阿斯克已经懒得回答。
“又打坏主意了是吧？”狄奥多拉笑着揶揄他道，“先说好，我可不会和其他女人一起。你得记住，在我们的关系里是你服侍我，不是我服侍你。”
出现了，小女皇的精神胜利法！
“是的是的。”阿斯克敷衍说道，“那么陛下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呢？”
“别想歪。”狄奥多拉说道，“我是想跟你商量下。既然咱们已经定好了每人一个月，那第一个月就放在东罗帝国吧？省得你回到主位面后，又要跑到其他地方去。”
“可以是可以。”阿斯克奇怪地道，“不过你就这么……嗯，粘我是吗？”
“别臭美了。”狄奥多拉在他身边坐下，将头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半晌才道，“帝国需要一个继承人……哪怕是我怀孕的消息，我也能以此顺理成章地将你推上共治皇帝的位置。”
“这样说来，我倒是不好拒绝了。”阿斯克点了点头，“不过你未婚先孕真的没问题吗？传出去会不会对你的威望有所影响？”
“朕是皇帝。”狄奥多拉淡淡一笑，“哪怕今晚我就在你这里留宿，主位面那些人也不敢瞎传闲话。”
说到这个，她忽然觉得有些身体发热，便再次贴近了阿斯克，娇声问道：“亲爱的，你看我们今晚要不要……嗯？”
前倾身体的狄奥多拉，手下忽然按到了被子里的什么东西，脸色微变。
接着，她的身体也被心灵之线控制住了。
“抱歉啊，希拉。”阿斯克只能默默将她塞到被子里，“被你发现了。”
四个人并排在里面躺着，还好床和被子都够大，全部塞进去还绰绰有余。
盯着床看了片刻，阿斯克的肩膀突然就被拍了一下，吓得他差点没跳起来。
“哟，团长，我们来找你啦！”米娅带着蜜儿传送到了房间里，故意从背后吓他一跳。
“你们传送过来干嘛？”阿斯克哭笑不得，“为什么不能走正门？”
“我们来看看你有没有干坏事。”米娅的目光越过了他，落在后面的床铺上，“哇，好大的床！”
还没等阿斯克说话，她便一个猫扑跳上床去：“哇，好玩……咦，这是什么？”
发现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的米娅，突然间就无法动弹了。
心灵之线，控制+1。
“被你发现了？”阿斯克无奈问蜜儿道。
“当然。”蜜儿捂嘴笑道，“不过埃莉诺和诺菈，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们还怀着孩子呢。”阿斯克说，“要不你想个办法，今晚帮我把她们支开，不要来这个房间？”
“你舍得吗？”蜜儿笑道，“以后等分配制度确认以后，你再想要像今天这样，把大家都聚到一起，可就非常困难了哦。”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阿斯克摇头说道，“我还不至于拿她俩的健康开玩笑。”
“这样啊。”蜜儿笑眯眯地说道，“其实也没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阿斯克心里一动。
“把她们现在的身体状态保存一下，然后从平行世界里拉已经生完孩子的状态出来。”蜜儿说道，“明天再覆盖回去。”
阿斯克想了一会，还是摇头：“算了，我总感觉不保险，没必要冒这种无谓的风险……你怎么对这件事情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因为我想让大家都放下矜持开开心心嘛。”蜜儿抿嘴说道，“还有一种办法，就是让诺菈用进化法则处理一下，不要影响小宝宝就行了。我看过未来线，这样没有问题。”
“问题是她肯定不愿意。”阿斯克婉拒说道。
“她现在不愿意，不代表以后不愿意。”蜜儿用蛊惑的语气说道，“我已经从未来找到了一个对此习惯了的诺菈，把她的思想状态给拉过来，然后……”

终章 最好的结局
小莉莉丝的游戏里，诺菈和埃莉诺的战斗已经抵达尾声。
“当当当！”小莉莉丝说道，“诺菈小姨掷出了一个成功，天使武装发动！”
“我是不会对阿娜莉放手的，埃莉！”诺菈坚定说道。
“那你就得先击败她的守护骑士！”埃莉诺也认真说道，“在我倒下之前，你休想碰她一根手指！”
“等等，你是阿斯克的骑士，不代表你的人物卡是他人物卡的骑士。”诺菈敏锐地指出对方话语里的破绽，“不能无缘无故地添加游戏里没有的设定。”
“那我要向阿娜莉现场宣誓效忠！”埃莉诺义愤填膺地拍桌，“莉莉丝，掷骰！”
“过一个口才检定吧。”莉莉丝说。
埃莉诺带着要将桌子砸破的气势丢下骰子，2点，大成功。
“好吧。”小莉莉丝拍手说道，“埃莉诺小姨投出了大成功，誓言完美感动了美丽的阿娜莉小姐，她躲到了圣骑士的身后，乞求牧师大人放她和圣骑士离开。”
“等等！”诺菈难以置信地叫起来，“我先前为阿娜莉治疗的时候，她不是说对我已经芳心暗许了吗？”
“是的，她变心了呢。”小莉莉丝点头说道。
“这怎么还带变心的啊！”诺菈将人物卡怒摔在桌子上。
“因为阿娜莉是个‘我全都要’的渣女哦~”小莉莉丝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诺菈：……
埃莉诺：……
这，这似曾相识的既视感，简直让人无法反驳。
“那好吧。”诺菈摩拳擦掌地说道，“天使武装进攻！第一轮大圣言术，光剑！掷骰！”
21/50，光剑发动成功。
“我要防御！”埃莉诺义正言辞。毕竟如果选择躲闪的话，就会把身后的阿斯克暴露在光剑之下了。
骰子骨碌碌地落下，37/70。
“盾牌防御成功。”小莉莉丝判定说道，“但是因为盾牌面积小，而且不是大成功，所以你的盾牌仍然错过了一些光剑，你自己扣血14点，且阿娜莉小姐的手腕被光剑切掉了。”
“阿娜莉！”埃莉诺惊叫起来，表情痛不欲生。
“别忘了我是牧师，短时间内断肢重续不成问题。”诺菈说道。
“哦，也对。”埃莉诺的脸色迅速恢复正常。
“但是你得赶紧把阿娜莉交给我。”诺菈补充说道，“时间一长，伤口感染，我就没有把握了。”
“这……”埃莉诺犹豫了下，当机立断，“把阿娜莉交给她，莉莉丝！”
“啊？”小莉莉丝完全没有想到，“让给她吗？埃莉诺小姨，你这一让出去，诺菈小姨治好她后可不会还给你的啊！”
“但我不能让阿娜莉没有右手！”埃莉诺坚持说道。
“哪怕阿娜莉从此不再属于你？”小莉莉丝确认问道。
“对。”埃莉诺点了点头，神情有些难看，“只要阿娜莉幸福就好了。”
小莉莉丝沉默半晌，在心里嘀咕说道：
“果然父亲是个屑男呢，埃莉诺小姨对他那么好……难怪他不愿意辜负任何一个人啊，宁可屑一点也不能渣，是吗？”
“好吧。”她重新露出可爱甜美的笑靥，“诺菈小姨，你接过了阿娜莉，尝试为她断肢重续，掷骰吧？”
诺菈掷骰，70/70，差一点就失败了。
“还好，勉强成功。”小莉莉丝拿起父亲的人物卡，“于是阿娜莉小姐的手腕被接了上去。”
“她从失血过多的昏迷里悠悠醒来，明白是善良的诺菈牧师将她救治了，心里不由得对他产生了几分情愫。其实从一开始，阿娜莉就对英俊的牧师大人芳心暗许，但是勇敢守护她的骑士大人也很帅气！”
“所以在迷茫和犹豫后，阿娜莉小姐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她两个都要！”小莉莉丝将三张人物卡叠在一起，大喊道，“从今以后，大家一起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故事结束啦，谢谢游玩，撒花！”
诺菈：？？？
埃莉诺：？？？
“什么啊，这结局太差劲了吧。”诺菈抱怨着站起身来，“这个阿娜莉也太屑了，枉我还为她和埃莉打了那么久。”
“唉。”埃莉诺摇了摇头，也站起身来。
“你们对这个结局不满意？”小莉莉丝难以置信，“可是！难道阿娜莉选择了你们其中任何一人，忍痛放弃了另一人，这样你们就满意了吗？”
“倒不是这个意思。”诺菈笑着摸了摸小莉莉丝的头。
“只是现实生活已经有个很屑的人了，结果你让我们在游戏里再遇到他一次，我们觉得有些无语而已。”
“诶，他们人呢？”埃莉诺看向周围，后知后觉地有些奇怪。
“都回去了吧。”诺菈说道，“她们早就退出游戏了。”
埃莉诺展开意志雾气，迅速蔓延至整个庄园。过了片刻，她脸色难看起来：
“诺菈……”
“嗯？”诺菈问道。
“她们都在阿斯克的房间里。”埃莉诺说。
“什么？！”诺菈立刻就生气了，“走！我们去抓奸！”
原本因为自己安排的结局被人嫌弃，还有些沮丧郁闷的小莉莉丝立刻满血复活，跳着嚷着要跟两位小姨一起去抓奸。
两人杀气腾腾地冲到阿斯克的卧室门口，诺菈将手按在门把手上，于是上锁的门把手便自动旋转开启。
埃莉诺和小莉莉丝立刻冲入，就看见阿斯克正坐在椅子上发呆，蜜儿则是穿着小小的浴袍从卫生间里出来，似乎刚洗了个澡。
“怎么了？”阿斯克抬起头来问道。
“为什么大家都在你的房间里？”诺菈面色不善地问道。
埃莉诺则是大步来到床边，掀开被子，露出里面并排躺着的姑娘们。
虽然阿斯克已经解除了心灵之线对她们脖子以上的束缚，但大家此时都并没有说话，只是表情尴尬地看着她。
“哇，爸爸你简直太渣了吧！居然把这么多小姨藏在被子里想要大被同眠！”小莉莉丝惊叫起来，然后跑到床边，握住了动弹不得的美狄亚的双手，“妈妈，我很想救你，但是心灵之线是法则级的技能，我救不了你啦……”
她假模假样地呜呜哭着，这边阿斯克已经站起身来，说道：
“女儿，这么晚了，你该回房间睡觉了。”
话音刚落，小莉莉丝就被涟漪之剑瞬移到了房间外面，而房门已经牢牢锁了起来。
“又把我锁在外面！”她气得怒踢房门，大喊大叫，“渣父亲，屑父亲！你们在里面干坏事不让我看！我也要看打架啊啊啊啊啊！”
然而她很快又闭了嘴，因为里面已经响起了埃莉诺和诺菈两位小姨的声音：
“阿斯克你这个混账！”先是诺菈小姨的怒骂声，才刚刚骂了一句，就转为嘴巴被封起来的呜呜声。
“阿斯克你怎么可以这样！”然后是埃莉诺小姨的正义斥责，同样只质问出了一句话，嘴巴也被同样封上了。
“就算你这样亲我我也不会……”
“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接受……”
门后两人的声音渐渐软了下来，突然便戛然而止，似乎是被某种超凡力量封住了声音，气得将耳朵贴在门上的小莉莉丝，再次发泄般地踢了房门几下。
每次都把可爱的小莉莉丝排除在外面，爸爸和妈妈们都是可恶的屑人！以后我再也不要理你们了！
她气呼呼地离开卧室，来到大厅，就看见九张椅子散乱地摆放在桌子旁边。
先前参加桌游的九张人物卡，也七零八落地被丢在桌面上。
小莉莉丝爬到了椅子上，将九张人物卡并排整齐放好。
然后她拿起阿斯克的人物卡，先是放到了美狄亚的人物卡上面。
接着又挪到希德莉法的人物卡上面。
再然后是佩姬、狄奥多拉、诺菈、埃莉诺、米娅、蜜儿……最后小莉莉丝将手一抄，把所有人物卡都叠在了一起，放回了自己的桌游卡包里。
回想起埃莉诺和诺菈两位小姨，对这次游戏剧情的评价，小莉莉丝有些生气，自言自语地嘀咕说道：
“什么嘛……”
“让大家都幸福，才是最好的结局啊！”
（完）
几年后的开篇
地球和教廷的技术交流，在几年后终于步上了正轨。
茅中炜同志光荣回到地球，受到了组织的表彰嘉奖。
庾子文同志留在了所罗门城，作为第一任“驻罗大使”，负责两边的联络和沟通。
邵乾刚院士则是在组织批准后，反过来加入了教廷，成为了一名大主教。他的目标就是尽可能地学习、了解和掌握教廷科技的技术结构，为后续的技术补充协议做调研。
第四批来自地球的使节团最近已经抵达教廷，给留在这里的地球人带来了新消息：
据说米国、腐国、土澳、枫叶国和新西兰，五国已经联合起来宣扬“异世界南极说”，声称异世界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不应当由某国独自代表地球人类，去和异世界进行任何形式上的商谈和合作。
一时间其他诸国纷纷响应表示谴责，以及呼吁某国“将异世界归还给人类”。
组织的态度也很简单：
你们继续。
我不听。
由于两边的空间势能位点不同，从地球送东西给教廷需要大量能量，而教廷回输的代价则微乎其微。
因此教廷先期就送了一个枢机主教使节团过来，开始在京津冀一带，以保定为中心设立高新技术开发区，专门用于教廷技术在地球快速实现应用的攻坚工程。
总工程涵盖了超过1158个民用和军用级别的项目，预计几个月之内就会出成果……所以几个月后，我连高达都能造了，还怕你们谴责？
你们继续叫吧，我这边无人机蜂巢堡垒已经开造了，很快就到你家门口！
当然，教廷这边也不是无偿援助。在诺菈的介绍和主导下，枢机主教们对地球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没有定期翻涌的破坏性魔潮，也没有根本杀不干净的超凡生物群落，更没有动不动就造反的超凡组织和半神们。科学阵营的足迹遍及每一寸角落，这个世界……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国吗？
因此大家的合作意愿也很是高昂，俨然有要将地球当做后备战略基地的意思。保定那边的高新技术开发区，教廷这边的称呼就是“天国前哨站”，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除了最新的消息外，使节团还带来了一位重要人物。
阿斯克的母亲。
在两边已经达成基于利益的合作同盟后，组织对阿斯克的依赖性已经没有原本那么高了。当然，没有依赖并不意味着他不重要，光是“教廷圣女的丈夫”这个身份，就注定了他不能够被等闲待之。
所以地球那边很快就将老太太送了过来，该铺垫的也都提前和她通过气。总之就是您儿子在国外找了几个女朋友，现在连孩子都有了，送您老人家过去看看孩子。
老太太可开心了。唉呀现在连孙子孙女都有了，我要赶快去看看。可是外国媳妇，我怕语言不通啊！
组织那边就又说了，我们这边有最新科技，您只要站在一个装置里，传送过去的同时就学会他们的语言了。不过，你儿子在那边有那么多儿媳妇，您这边可得悠着点。
老太太很豁达地说我无所谓啊，她们姑娘的父母都不在乎，我能在乎啥？
组织派来的人便有些招架不住，只能拐弯抹角地提醒她：您儿子的这些女朋友都是位高权重的，到时候给点面子。
老太太就很虎地说位高权重又怎么样？我儿子还拿过世界冠军呢，不照样是我儿子？
虽然言语上很不客气，然而等人真的过来后，在李锡尼大厦见到诺菈的第一眼，老太太就喜欢上了，非得给她塞带来的土特产。
“这是什么呀？”诺菈笑靥如花地问阿斯克。
“地瓜干。”阿斯克回答说道。
“地瓜干？”
“就是，类似薯条之类的。”阿斯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诺菈在那边拆地瓜干的包装，这边老太太就把阿斯克拉过去，偷偷问儿子道：
“咱们这媳妇哪个国家的啊？虽然跟我们一样黑头发褐色眼睛，但鼻梁挺高的啊！真漂亮，什么时候带回去给我们那些邻居阿姨看看……”
“咳，妈，诺菈她是意大利的。”阿斯克随口瞎说。
“意大利的啊！”老太太便说道，“我听说意大利做皮鞋的很厉害啊！你媳妇现在在什么单位啊？”
“呃……”阿斯克想了半天“教廷算什么单位”，最后只能敷衍说道，“在大学里做行政岗。”
“哦。教职工好啊，事业单位。”老太太便非常满意，但是又有些疑惑，“来之前那个同志跟我说，说诺菈位高权重？”
“嗯，差不多吧。”阿斯克模棱两可，“她家里做生意的。”
“做生意？那很有钱是吗？”
“差不多吧。”阿斯克说。
不过好在母亲也没具体问多少钱，只是继续和诺菈嘘寒问暖。
诺菈也拿出多年教廷圣女锻炼出来的亲和力，很快就把老太太哄得各种开心，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亲闺女一样了。
这边阿斯克已经把儿子抱了出来，两岁的孩子闭着眼睛，还在么么么么地吮吸手指。
于是老太太就开始哄孙子，问诺菈道：
“孙子叫什么名字啊？”
“麦西。”诺菈笑着回答说道，“我跟他商量过了，儿子的所罗门名字就随我的姓氏，马西米利诺&#183;瓦伦西亚&#183;李锡尼乌斯。”
“马……什么马西米？”老太太被那么长的名字绕晕了。
“当然，中文名字还是跟他姓。”诺菈连忙补救说道，“名字是……”
这边阿斯克正好接到一个电话，便走到电梯旁边，接了起来：
“喂？”
“阿斯克！”话筒里传来埃莉诺的声音，“听说你妈过来了啊？”
“你怎么知道的？”阿斯克有些诧异，“你在教廷安插了眼线？”
“谁还没有点情报来源呢？”埃莉诺得意地道，“我带着小迈克已经过来了，现在正在李锡尼大厦楼下，你过来接一下我们。”
不是，这也太快了吧？！
于是阿斯克只能匆匆乘电梯下楼，就看见埃莉诺戴了顶太阳帽，拎着挎包，怀里正抱着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在前台边上做登记。
“你妈对诺菈印象怎么样？”埃莉诺将儿子交给阿斯克，有些紧张地问道。
“挺好的，我妈很好说话。”阿斯克回答说道。
“我现在的形象怎么样？”埃莉诺摘下帽子，理了下自己的金发、刘海和衣领，拍了拍连衣裙的下摆。
“非常美丽。”阿斯克为难说道，“不过我妈现在正在跟诺菈一起哄麦西，你现在上去的话……”
“就是要现在上去！”埃莉诺瞪了他一眼，“不然你妈的眼里只剩下诺菈，没有我的位置了！”
得，阿斯克在心里长叹，现在被争宠的从我变成我妈了。
番外之一
“这位是埃莉诺。”阿斯克为母亲介绍说道。
“小埃是吧？”老太太笑着说道。
埃莉诺：？？？
虽然能理解这个意思，但总感觉这称呼有什么地方不对。
两人见父母的第一顿饭，就在李锡尼大厦的诺菈住所里，由圣女大人亲自下厨置办。之所以没去炉火岛，是因为炉火岛这种半位面玩意，对老人而言太过难以理解了。
对于诺菈精湛的烹饪技艺，阿斯克的母亲简直赞不绝口。这边埃莉诺就有些紧张，要帮着诺菈做菜来体现自己的贤惠，跟着跑到厨房去了。
趁俩媳妇都去了厨房，老太太就转过身来，认真问阿斯克道：
“你跟我说，儿子。这两个媳妇，你究竟更喜欢哪一个？”
阿斯克：？？？
“这哪里有更喜欢的……”他正想说我对她们一视同仁，就看见母亲把眼睛一瞪，说道，“那要是她们以后吵架，你帮谁？”
“她们感情很好的，不会吵架。”阿斯克说。
“吵架哪有不会的事，夫妻间还会吵架啊！”于是母亲就语重心长地跟他说，我觉得这两个姑娘都很会做人，感觉不是你能同时驾驭的类型。
现在毕竟都已经有了孩子，就暂且这样子过下去吧。只是如果将来出了问题，别到时候这个也留不住，那个也跑了，就剩你一个离婚中年男人带两个孩子！
阿斯克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您老不了解我们的情况就别瞎说。
母亲说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如果你真的更加喜欢哪个姑娘，你就跟妈说，妈看能不能帮你尽量维持住联系。虽然这样可能对不起另一个姑娘，但是也没办法……万一她们两个人真的吵架，彼此无法忍受对方的存在了，能留下一个总比没有的好。
阿斯克听得无语，只能老实说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两人我都爱，您看怎么办吧。
这边隔壁的厨房里，埃莉诺正在帮忙洗菜，意志雾气已经捕捉到了外面母子俩的交谈。
她抬起头来，就看见诺菈正关上锅盖，笑吟吟地看着她。
“他妈还挺可爱的。”埃莉诺说，“担心我们会吵架呢。”
“吵架总是难免的嘛。”诺菈也笑着回答。
“嗯，不过我们好像从未吵得不可开交过吧。”埃莉诺突发奇想，“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你觉得亲爱的会帮谁？”
“应该是我吧。”诺菈若有所思地道，“毕竟我比较柔弱，看起来好像受你的欺负似的。”
“不不不，我觉得更可能是我。”埃莉诺坚定地道，“你比我聪明多了，应该是我被你欺负才对。”
“那要不我们打个赌？”诺菈提议。
“赌什么？”埃莉诺反问道，“假装吵架？”
“然后看他什么反应。”诺菈笑着说道。
“他妈妈还在这里，等老人家离开后再说吧。”埃莉诺摇了摇头。
她继续洗菜，诺菈则是关小了火，开始调味。
过了片刻，诺菈再次盖上锅盖，说道：
“其实他可能真的谁都不会帮。”
埃莉诺沉默了下。
“确实，他肯定又被动装傻。”
“老屑男了。”诺菈叹气说道。
很快菜肴便置备齐全，两人也从厨房里出来落座。两岁的小迈克和小麦西，坐在窗边的婴儿椅上哈哈直笑，看着远处桌上的菜直流口水。
这边老太太自己舍不得吃，拿着菜就先起身去喂两个孙子了。阿斯克倒是筷子夹得不亦乐乎，大快朵颐。埃莉诺坐在他的右手边，心里还在想着厨房里听到的那个问题。
“亲爱的。”她忽然抱住阿斯克的手臂，低声问道，“如果我和诺菈吵架了，你会帮谁？”
“啊？”阿斯克愣了一下，“你们为什么要吵架？”
“比如时间分配上面起了争执之类的。”埃莉诺随便举例。
“分配这个不是说好了吗？”阿斯克说，“上半月在所罗门城，下半月在亚琛。”
“我只是举个例子。”埃莉诺不肯罢休，“如果我们吵架了，而且是不可开交的那种，你只能选择帮一个呢？”
“这……”阿斯克有些无语，左臂就被诺菈也抱住了。
“亲爱的，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圣女大人娇声说道，“你不觉得如果我们吵架的话，大概率会是埃莉诺欺负我吗？毕竟她那么能打，我只能在后面施放一点辅助技能。如果你不帮我，说不定她会打我呢。”
“不不不。”埃莉诺这边就将他的手臂抱得更紧，“亲爱的，你别忘了上次我们的婚礼上，是谁威胁要对我下破门绝罚令的？论地位和权势，诺菈比我高出太多了，难道你不觉得应该站在我这边吗？”
“破门绝罚令最终可没有下啊。”诺菈绵里藏针地说道，“倒是埃莉，你用孩子的借口把我和亲爱的骗到亚琛医院去，当初的事情我还记在心里呐。”
“首先那不是骗，而是我确实在向你求助。”埃莉诺一本正经地说道，“其次，是你在我和亲爱的结婚以后，用私会的名义强行将他骗上飞机带走的，不是吗？”
“要不你让阿斯克的母亲来评评理？”诺菈心说我当初救了你的孩子，你现在居然还这样对我？过分了啊！
“好啊，评理就评理。”埃莉诺心说第一个和阿斯克结婚的可是我啊，他母亲难道还能站在你这边不成？
于是两人便起身要去找老太太，这边阿斯克哪里敢放她们过去，连忙一手一个牢牢抓住，将她们重新拉回了座位上。
“你们不要吵了。”阿斯克试图拿出男人的担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们过去吧。实在不行，就算做我的错好了。”
“你还护着她？”埃莉诺立刻有些悲愤。
“是护着你才对。”诺菈当仁不让。
好嘛，两个人都认为是对方的错，如今我把错误揽在身上，她们倒是都觉得我在护着对方了。
自知失言的阿斯克，连忙发动求生本能，思维在脑海里急转起来。
转移话题大法！快，想个能转移注意力的话题。
他突然灵机一动，问道：
“今晚咱们怎么睡觉？一起吗？”
老太太这边喂完两个孙子，转过身来要继续拿菜，就看见两个儿媳妇笑容满面地看着她。自己的儿子则是坐在两人中间，露出了强颜欢笑的表情。
“你们怎么了，继续吃啊！”母亲便笑着说道，“不用管我，我先喂孙子。”
“对啊，大家吃吧。”阿斯克只能笑容满面地附和说道。
桌子下面，埃莉诺和诺菈的手一左一右，已经掐住了他腰间软肉，发泄怒气般地用力旋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