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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惊世亡妃
作者：莫言殇
内容简介
 未婚女子有孕？大婚受辱！ 人人艳羡的静安王妃，转眼间变作残花败柳，凌辱、休弃、暗杀、身亡 一切都仿佛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局！ 当死局逢生，她挟恨归来，与从前一模一样的面孔，惊才绝艳，震惊朝野！ 曾经的夫君爱悔莫明，三国皇子倾心相付。 她皆冷笑置之。人若辱我，我必辱之。人若毁我，我必毁之！ 彼时，她含冤逼泪，斥问：王爷可愿信我？ 他神色冷酷，大掌直挥，令她衣帛碎裂，用最残酷的方法证明她的清白！ 此时，他惊悔交加，痛说：我相信你！ 她冷冷一笑，我永远不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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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致命邂逅
雾气蒸腾的浴室，暗香浮动，一室静谧。娇艳的花瓣铺满了浴池，艳丽的颜色衬着绝色女子玉白的肌肤，愈发显得晶莹剔透，美丽无比。
突然，一团黑影从窗外跳入，扑通一声落进池中，水花飞溅！女子大惊，未及反应，赤裸的身子，已经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陌生男子气息，窜入鼻间，她悚然一惊，怒声喝问：“谁？！”
无人应答，唯有锋锐冰冷的剑气直逼颈项。笼罩一室的温热水雾，仿佛瞬间冰冻凝结。
她的身体僵住，微微泛白的面容，却强自镇定下来。悄悄地动了动手，暗暗将两枚花瓣捏在指尖……
“不许出声，否则我杀了你！”
刻意压低的声音，冷厉而阴沉，带着些许喑哑，是个年轻男子。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随风散开，他气息虽冷，却有些不稳，像是受了重伤。
她没再说话，似乎是被吓到了，但无人能看到的她的清冷瞳光，却十分镇定。不动声色地看向池中的花瓣，清亮的眼瞳转了几转，似是在权衡利弊。
“你是何人？想做什么？”她低声发问。怒气已被压下，声音平和镇静，不似一般的大家闺秀受制于人，惊惶失措。
男子有一丝微微地诧异，冷冷道：“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不会要你的命！”话音冷酷霸道，毋庸置疑。显然久居上位，惯于掌控他人生死。
他在她身后，衣衫湿透，健硕的胸膛紧密贴合着她的后背，肌肤滚烫。而此刻，她全身未着寸缕，竟被一个陌生男子这样抱在怀里！灼烫的热气，吐在耳际，引人颤栗。腰间的大掌，将她箍得更紧，几无缝隙的贴合，使得心跳无端加速。若没有那剑光大煞风景，还真是一幅香艳无比的鸳鸯戏水图！
她皱眉，正想叫他放手。门外忽然传来极细微的脚步声！
男子立时身子一滑，悄无声息地潜入池底。修长的手指，从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一路滑至脚踝，紧紧握住。女子止不住浑身一颤，慌忙想避开，却被夺命的利器抵住了后背。
冰冷的寒气，直透背心。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浴房的门，无声地开了。黑衣蒙面人寒剑一闪，不由分说地抵住了女子的咽喉。低声喝问：“人呢？”
她双目圆睁，表情惊恐，瞪着他的身后，尖声叫道：“啊！他、他……在你后面……”
黑衣蒙面人大惊，立即扭头转身。就在这一瞬间，池底的男子冲天而起，流光飞舞，直劈而下！黑衣蒙面人再欲抽身后退，却已来不及。绝世宝剑噗地一声，刺中他的右胸，刷地一声抽出，血光喷涌飞溅。
默契无间的配合，本是素不相识的两人，竟仿佛合作多年的伙伴。
黑衣蒙面人惨叫一声，见情况不妙，捂住胸口转身欲逃！
池中男子冷目眯起，岂容他就此离去！不由冷哼一声，流光脱手，发出致命一击。
冷厉的寒芒，激起满屋的杀气。
眼看黑衣蒙面人就要丧生于此，女子眼光一闪，飞快扬手，两枚花瓣，快如流星闪电。
剑向偏离，花瓣入体，黑衣蒙面人一声闷哼，夺窗而逃。
男子听到剑落地之声，浓眉微微一皱，飞速扣住她腰肢。女子立刻屈起手肘，用力往后一顶，正中男子胸口。
热血汩汩涌出，似乎正中伤口。他仿佛被激怒，低咒一声，猛地抓住她，用力一提，两人双双跌向浴池外！
几乎是同时出手，挥灭了灯火，动作出奇的一致。
满室静谧，一片黑暗。
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在上，她在下，依然是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她又羞又气，挥手欲拍，却被他抓住扣在头顶。
他气息紊乱，似乎力气不支。她只觉得他肌肤滚烫，仿佛不只受了伤，还中了毒。心下暗暗吃惊，一个重伤中毒的人，在黑暗中反应居然如此迅敏，判断精准，不敢想象，若是他没受伤，该是何等的可怕！
男子的脸，近在咫尺，胸膛起伏，气息激荡，喘息也变得粗重起来。温热的鼻息，尽数喷薄在她白皙的面庞。有些微的灼烫感。
她不由自主双颊发烫，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里头流窜。以至于她竟忘记了，应该立刻推开他。
腰间的大掌忽然上移，擦过酥软的胸，停在纤细的颈项。软玉般的柔滑肌肤，带来的美好触感，令人几乎不忍捏下去。他只迟疑了片刻，便飞快捏住了她的纤细的脖颈。
“能以花瓣悄无声息打落我的剑，同时又能打入人体内，这样的功力，在江湖上，没有几个！说，你是谁？！”他微微冷笑，声音毫无温度：“你既助我杀人，却又放人逃走，究竟是何用意？”
“你怀疑我是那人同伙？”她冷笑，“若果真如此，你已经死了！”
男子冷声又问：“你不怕他招来同伙，连累你跟我一起死？”
她自信道：“他没那个机会。”花瓣入体，绝无生还的可能。
男子微微一愣，她微微抬手，轻轻拈起池中的花瓣，缓缓扫过他的鼻尖。
异样的香气，一瞬侵入肺腑，不到片刻，他直觉得丹田中气沉如铁。
“花瓣有毒？！”男子未有所料，面色遽沉。大掌立时扣住她的死穴，冷冷地命令：“拿解药来！”
她不惧反笑，“那你得先放开我。”
男子沉声道：“交出解药，我就放了你。”
“不放我，没解药。我们就一起等死！”她冷笑，我能等，只怕你等不得。
男子皱了眉头，扣在死穴上的手指微微一松，就在她暗松了一口气时，屋外突然传来丫头的声音：“小姐，你洗好吗？”
他的手转瞬又扣了上来，不等她有所反应，他抱住她往床上一滚。
帐幔落下，两个人挤在锦被之中，大气也出不得。他将她紧紧扣在怀里，示意她答话。她无奈，只得对外叫道：“我已经睡了，你下去歇着吧。”
门外安静下来。夜色如水，冷风吹入室内，将一室雾气吹散。先前的杀气，已经荡然无存。
“你可以放开我了！”她低声提醒。
男子闻言挑眉，用力将她拉近，黑暗中他们脸对脸，鼻对鼻，气息温热，近在咫尺，仿佛亲密无间的恋人，不分彼此。却根本不知道对方长得是圆还是扁。只是她肌肤柔腻的触感，体间那似有若无的独特香气，不断蛊惑着他的神经。
不知是毒发还是受伤力竭，男子竟有一刻的失神，只想抱着她，寻求片刻的温暖和安慰。只是怀中佳人一再挣扎，他不耐地冷哼一声：“你若再动，休怪我不客气。”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声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哼！”他抱着她不肯松手，冷冷道：“我腰间锦囊里有药，取来我服。”
“你的药，解不了我的毒。”她试图说服他，放开自己去拿解药。
男子箍在她腰间的手一紧，声音愈加冷厉：“想活命就取药来！”
她无奈，只得伸手在他腰间去摸索，温软的纤纤玉手一触到精瘦的腰，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浑身微颤。柔若无骨的手在他的腰间摸了许久，没有摸到锦囊，不由自主地扩大了摸索的范围。蓦然感觉到男子的身躯紧绷，僵硬似铁。一声几不可闻的微哼，从他口中发出，似乎有什么抵住了她的下身，坚硬灼烫，令她呼吸一窒。
心，不由自主，跳得飞快。如擂鼓一般。
从不惧怕任何的女子，突然间涨红了脸，手指立刻顿住，大气也不敢出。
他轻轻喘了一口气，“怎么停了，药呢？”
她只得咬了咬牙，伸手又往他下腰探去，终于摸出了药丸，她心中微喜，兴奋一抬头，香软的樱唇竟恰巧印在了他的唇边。男子浑身一震，喉头滑动，下意识地略略偏过头去，竟然翻身将她压住，毫不迟疑地吻住了她！
侵略性的占有，不容丝毫退避。柔软的双唇，滚烫的贴合，陌生奇妙感受，仿佛灵魂出窍，令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只在一瞬间，她回过神来，挥手欲拍，无奈他动作更快，大掌用力，与她十指相扣，食指上冷硬的白玉指环硌得她心头一震，当下再不迟疑，张嘴用力往他唇上咬去！
男子下唇吃痛，立刻偏头抽离。腥味涌出来，她一惊，这血色中毒气甚重！是什么人下手这样狠，不惜下毒重伤，惟恐此人不死？！
只觉得那男子手上力道微微一松，她立刻用尽全力挥手一推。男子猝不及防，差点儿翻身跌下床去！千钧一发之时，他用力抓住她的腰，倒在她身侧。一时毒气攻心，丹田气血翻涌，再也控制不住吐出一口血来。唯有箍在她腰间的手，仍然死紧。
她想推开他，无奈他沉得比山还重，只得拍了拍他的脸，叫道：“喂！醒醒！死了吗？”
男子突然冷冷道：“你是希望我死了！药呢？”
她松了一口气，摸索着将药丸塞进他的嘴里。他立刻翻身坐起，沉默运功。
她终于脱离了他的箝制，赶紧用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黑影。
“今日之事，不许跟任何人提起！”不消一刻，他气息已稳，似乎已经好了许多。
她没有应声，心中却暗暗奇怪，难道他真能解毒？那是什么药丸，竟然连她也闻不出成份。
男子又道：“你救了我，我会再来找你。”说完忽然伸手一探，抓住了她的手。
“不必！”她断然拒绝，冷声道：“若非形势所逼，我未必会帮你。放手！”
“你以为你逃得掉？”男子冷冷一笑，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样子，一只手突然摸上她的脸，似乎想记住她的模样。
女子心里大惊，身子不断的往后躲，但整张脸，仍然被大掌细细地摸了一遍。放手之时，他将她从不离身的白玉指环夺了去。
“入浴都没舍得脱下，定然是珍贵之物！”
“快还我！”她急忙去抢，却为时已晚。男子身形已跃出窗外，只有声音隐约传来：“记住，我会回来找你！”
天色仍黑，冷风吹皱一池春水，已是人去楼空。

第一章大婚惊变
晟国的京都，向来繁荣热闹，今日尤甚。
静安王府派往摄政王府的迎亲队伍，绵延十数里，城中从未有过的奢华仪仗，一路喜乐震天，礼炮不断，将整座京都染上一片大红的喜气。
黎苏安静地坐在皇帝钦赐的迎亲銮驾之中，双手紧攒，指尖微微见汗，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也会这么紧张！
静安王东方濯，乃皇后嫡出，身份尊贵，才智过人，深得晟皇宠爱。整个京都城里的女子，无不想嫁他为妃！而他只看了她一眼，便惊为天人，执意要娶她为妻。梨花树下，情订三生，他的眼里心中，只有她。眼前浮现出那英挺深情的面容，她内心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甜意。
忽然，宽阔的大道上，远远奔来十来骑战马。仿佛离弦之箭，迅猛而来。原来排列十分整齐的迎亲队伍，此刻如红色的潮水，纷纷向道路两侧涌退下去。
为首一人端坐乌骓马上，转瞬即到銮驾前。劲风扫来，将銮驾低垂的幕帷拂开一线，露出黎苏明红色的衣裙，柔亮似水。众人禁不住惊呼出声，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冲撞未来的静安王妃！
乌雅马低声嘶鸣，稳稳停住。
站在王府门前的静安王东方濯，在百官簇拥中，长身直立，犹如鹤立鸡群，尊贵耀眼。身上一袭喜服，衬得他英俊挺拔，俊朗非凡。看着来人，他面色微微发沉，不由自主退后一步。
马上的人一身墨色锦袍，金冠束发，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剑眉飞扬，眸光凌厉，一头乌发在春风中轻轻地飞舞，整个儿人好似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宝剑！浑身散发着俾睨天下的王者气势！他手臂轻抬，无声地发出指令，紧随其后的侍卫队迅速下马，分列两行，整齐肃静。
四下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光，都牢牢定在了他的身上，移动不了半分。
黑衣男子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东方濯面前，微笑着拱手道：“二皇兄今日大喜，泽外出办事，恭贺来迟，还望二皇兄莫怪。”
原来是备受当今皇帝器重的六皇子——镇宁王东方泽！
晟国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定，静安王东方濯，与镇宁王东方泽二人为首的党派斗争，尤为激烈。黎苏身为摄政王之嫡女，对这些传言也早有耳闻。
听到这个沉厚的声音，黎苏心头一跳，心底蓦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东方泽贵为皇子，她从未见过，可是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为何如此熟悉？！仿佛曾经深印在脑海之中，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东方濯眼光微微一沉，一旁的司礼官见他脸色不善，赶忙凑到他身旁，小心提醒道：“静安王，还是先接明玉郡主拜堂吧，再耽搁恐怕就要误了吉时了。”
东方濯斜睨东方泽一眼，冷笑道：“本王蒙父皇母后恩典，与明玉郡主结为百年之好！六弟若是来真心贺喜，就请进去一醉方休吧。”说罢，他快步到銮驾前，向座上的美人伸出手。
帷幕掀起，只见精致豪华的銮驾之内，黎苏端坐正中，身着明红彩凤华服，长裙拽地，纤腰如柳，虽然此刻看不见她的容貌，但这份临变不惊的雍容气度，以及绝世的风姿，便已叫人心醉不已。她缓缓将手放入他宽实的掌心，同时，也将自己的未来，一并托付给眼前这位皇室嫡长子。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是第一美人，站在一起喜光耀天，果然天生绝配。
东方泽眸光微暗，沉声道：“来人！”
一名侍从飞快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个精致的银盒，谨慎万分，仿佛奉上的是绝世珍宝。
东方泽手持银盒，缓缓走向黎苏，轻声笑道：“我这次出远门，偶得一玲珑宝玉。二皇兄今日大婚，就以此物作为贺礼。恭祝皇兄、皇嫂，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黎苏微一抬眼，那银盒恰巧就呈现在自己眼前。纯银打造，雕工精细，盒盖上的云纹图案，层层簇拥，耀眼夺目。她心头暗暗诧异，一个盒子都可以如此精致，不知里头的贺礼，又该是多么惊世绝伦。
还未等她有所表示，身边的东方濯却一把搂住了她的纤腰，将她带离那盒子一步，低声一哼，意有所指笑道：“多谢，六皇弟你有心了。本王与摄政王联姻，乃是父皇亲赐，赏了数不尽的金银宝玉，只怕是用不上了。”
东方泽笑而不答，微微抬手，就在那雕琢精细的云纹图案的中央，轻轻一按，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盖子竟自动弹开。
耀眼的红光，倏然绽放，瞬间映红了阶前一片春光，众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银盒精巧，锦缎似雪，一枚红光潋滟的血色灵玉，在耀眼的阳光下，玲珑剔透，光泽照人。一看即知，绝非凡品。
周围的人们皆是眼光一亮，随即窃窃私语。东方濯更是面色微怔，立刻伸手拿了起来，迎光而照，只见血玉之中，困锁着一只涅槃的凤凰，仿佛要挣脱箝制，冲天而起。
“这是……凤血灵玉？”东方濯难掩惊喜地问道。
东方泽双眸微眯，笑容暗冷：“比之二皇兄其他宝玉，如何？”
四周臣民一片哗然，凤血灵玉，乃传说中的圣物。听闻此物不仅有灵性，还会认主，传言女子执血玉于阳光下，若血玉中的凤凰收拢翅膀，以示臣服，则表明此女乃真命皇后。
“六皇弟向来出手阔绰，贺礼果然不同凡品。黎苏，你也看看。”东方濯眼光一动，拉过她的手，将那血玉塞进她手里，眼底露出期待。
黎苏内心一紧，来不及反应，血玉已握在手中。东方濯仿佛想证实什么，刻意将她的手缓缓抬起，放到阳光底下，红滟滟的血色红光，似乎就要流淌到她的手上，映着她白玉般的手指，红的愈发红，白的愈发白。
四周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她的手上，仿佛天下风云变幻，只在这一刻的变化证实！黎苏只觉得手上一颤，血玉里的凤凰，忽然动了！
翅膀收拢，凤首低颔，由振翅欲飞的姿态，转眼变成了俯首贴耳。
人群不约而同发出了惊叹声，“凤血灵玉认主，真的是太神奇了！恭喜静安王，恭喜明玉郡主！”立即有人上前道贺。百官纷纷赞叹不已，大呼奇妙。
若被凤血灵玉认定的主人是真命皇后，那她的丈夫不言而喻，就是未来的皇帝！
“哈哈哈！”东方濯禁不住放声大笑，执起黎苏的手道：“六皇弟的这份贺礼，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爱妃，你要好好带在身边，切不可辜负了六弟一番美意！”
手中的凤灵血玉，嫣红如血，黎苏微微皱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挥之不去。
东方泽眼中暗光一闪，勾唇笑道：“二皇兄言重了！时辰不早了，二皇兄还是快快与皇嫂进屋拜堂行礼吧，别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对对对，镇宁王说的对，误了吉时，就不吉利了！”众人连声附和。
礼炮噼啪炸响，声声不断，大红的炮屑在烟雾之中飞扬四溅，司仪高声唱喝，喜乐齐响。
东方濯牵着黎苏的手，缓缓迈过了王府的大门。
一拜天地，二拜圣旨，三是夫妻对拜，这三拜之后，黎苏就是真正的静安王妃！就在最后这一拜下，她尚未起身，一阵眩晕袭来，猛烈地令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倒在了地上，耀眼的凤血灵玉，磕在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变化来得如此突然。所有宾客惊得站起，东方濯愣在当堂。
“快传太医！”终于有人大呼起来。
一阵手忙脚乱，大堂内乱作一团。东方濯如梦初醒，立刻抱起黎苏，将她安置在内堂的一张软榻上。
太医到来的时候，黎苏已然醒转，但浑身乏力，头脑昏沉，眼皮重逾千斤。
太医面色凝重，神情阴晴不定，时而震惊，时而惶惑，脉象一探再探，唯恐诊错病因。
“太医，王妃究竟得了什么病？”见太医久不松手，东方濯沉声发问。
太医似是受了莫大惊吓，腾地站起，又慌忙跪倒在地，“禀静安王，王妃……王妃她……”支支吾吾，仿佛难以开口。
守在一旁的丫环莲儿，急道：“太医你快说啊，我家小姐到底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会昏倒？”
“这……”
“还不快说！”东方濯急怒攻心，眼中已明显带有怒意。静安王易怒，怒必有伤。宫中民间皆知。太医悚然一惊，慌忙叩下头去。
“李太医入宫多年，什么病没见过，今日诊脉怎如此不痛快？莫非，二皇嫂身犯难言隐疾，不便道出？”坐在外室的东方泽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淡无情绪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内堂。
东方濯面色一冷，目如寒冰。吓得李太医慌忙惶恐应道：“王妃本身并无大碍，只因身怀有孕，未能好生调养，今又疲累过度，才致使堂前昏迷……”
身怀有孕！
这四个字，宛如一颗轰天炸弹，乍然投入平静的湖底，在外堂内室，都掀起惊涛骇浪。

第二章不贞荡妇
东方濯面色惊变，只听东方泽喝叱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胡言乱语！静安王妃与二皇兄今日才刚刚成亲，她怎可能会怀有身孕？李太医，你如此信口开河，污了王妃名节事小，损了我皇家脸面，你有几颗脑袋能担待得起？”
“镇宁王息怒！静安王妃……的确已怀有两月身孕，下官岂敢妄言！”李太医俯首跪在内堂之中，在东方濯凌厉阴沉的目光下，大颗大颗的冷汗，自他额头簌簌滚落。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濯终于将眼光从太医身上移开，缓缓上前，刷一下扯掉帘幕，目光阴鸷，在黎苏苍白的面上凝定，阴沉的像是要噬人。
“这不可能！”黎苏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竭力想撑起身子，刚刚向前探起，便又倒了下去。莲儿惊叫一声：“小姐！”，连忙将她扶了起来。
“王妃的脉象，老臣一探再探，深知兹事体大，断不可出半点差错，只是这脉象确实……若是静安王与王妃心有疑议，尽可招其他太医来诊！如有出入，老臣……任凭处置！”李太医匍匐在地，字字清晰，语声坚定。
东方濯不由自主握紧双拳，额头青筋直冒，目光死死攫住黎苏双眼，咬着牙从齿间缓缓逼出一句：“来人！去把宫里所有的三品以上的太医全都给本王召来！立刻！”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几乎让人窒息。
晟国当朝十八位三品以上的太医会诊出的结果，完全一致。
“你，还有何话说？”东方濯缓缓转身，咬牙切齿地问着呆愣在床上的女子，眼中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黎苏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整个人呆在了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尚为处子之身，从未与任何男子有接触，除了那一次……可是那次已经是半年前，她并未失贞，怀孕？怎么可能！但，底下跪着的一排太医，连李太医在内，一共十八人，若说一人诊错便罢，可这十八人，全是经过层层选拔最后得以进宫为皇帝看病的御用医师，难道都会诊错吗？
寂静，如万物皆死。笼罩着窒息的奢华大堂。
“静安王……”一名太医再受不住这过度压抑的气氛，弱弱地冒死开口。
“滚！全部给我滚出去！滚——”东方濯的情绪骤然间爆发，赤红着眼，嘶吼出声，排山倒海般猛一拂袖，将身旁桌案上的物品一扫而光，碎落一地。
莲儿被吓得不自觉地，松开了扶着黎苏的手，脸上布满惊恐之色，连连后退，跌坐在门外。太医们如蒙赦令，颤抖着身子爬起来，逃命一般向门外奔去。
东方泽起身，缓缓来到内堂门口，淡然扫过堂内一片狼藉的地面，眼中没有一丝波澜，轻声叹道：“恭喜二皇兄，大婚当日三喜临门，当真无人能比。想不到父皇这么快就能抱孙子了！”他话中意有所指，听在东方濯的耳朵里，只觉得万分讽刺。
黎苏躺在床上，轻喘着气，微侧了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内堂门口那个高大魁梧的黑色身影，他逆光而立，以致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觉得那股强烈的熟悉感，再度翻涌上心头。
东方濯闻言顿时怒极，随手抄起一张木凳直接向东方泽摔了过去！东方泽闪身急退，挥手一掌，只听“砰”地一声，内堂的门关上了！那木凳顿时砸在门上，摔了个稀烂！
东方泽闻声微微一笑，这笑容令他看起来，竟有些高深莫测。他不再逗留，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东方濯转眼看到黎苏望着门口的眼光，心头猛然一震，几步上前，一把将她衣襟揪住，怒声喝道：“你为何这样看着他？你认识他？难道……你肚子里的孽种，就是东方泽的？是不是？！”他一边叫，一边剧烈摇晃着黎苏的身子。急怒之中的东方濯，已经渐渐开始失去理智。
黎苏本来就浑身无力，被他用力一摇，更觉得头晕脑胀，喘不上气。她拼劲全力一把拉住东方濯的手腕，柔弱无骨的的触感，令东方濯手上不由自主松了几分。
黎苏抬起头来看他，平日清冷的美眸，此刻带着急切和恳求，她艰难地问道：“王爷，我只问你，你……可愿信我？我……从未与人有过苟且之事，根本不可能怀孕，这一定是误会！”说到此处，她心中难过之极，谁能预料到，期盼已久的大婚之日，竟然要向丈夫解释自己的清白！
“误会？”东方濯心中莫名一动，但一想到东方泽临走前，那极尽讽刺的语气，他便再忍不住，一把将她拽到跟前，低头咬牙冷笑道：“好一个误会！难道太医院内十八名太医，都冤枉你不成？你这贱人！”他咒骂一声，猛地将她甩到地上。
黎苏慌忙用力一提气，她从小习武，可是此时丹田内，竟然气息全无，如同以前每一次毒发！怎么会？她登时呆住，……明明还有半年时间！
身子直直地摔倒在地，碎裂的瓷器，刺破她娇嫩的肌肤，一瞬间溢出血来。她痛得皱眉，却没叫出声。
不容细想，窗外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东方濯的身影，缓缓逼近。
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像是暴风雨欲来的天空，她的心止不住颤抖，眼前的男子，依旧俊美非凡，却与她当日在摄政王府后花园里所认识的温柔俊朗的皇子，判若两人！
她怔怔地抬头，许久以来的期盼，一旦化为泡影，她的眼中，渐渐地，褪去了一切表情，只剩下一片冰冷。
看着她这样的眼神，东方濯心里愈发痛不可言，一抬手，竟然狠狠捏住她的脸，恨恨说道：“本王原以为娶了晟国最好的女子，没想到，却是一个残花败柳！你让本王丢尽颜面，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你说本王……该如何谢你？”
恨到极致，他的五指陷入娇嫩的肌肤，几欲将她的颚骨捏碎。
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她击溃！不为身体上的痛楚，只为他的那句残花败柳！
残花败柳……
在他眼中，她原来是这样的女子？！黎苏忍不住悲凉一笑，顿时心沉如铁，竟一下子平静下来。倔强地扬起头，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黎苏自小幼庭承训，父母教导极严，从未做过越轨之事！麻烦王爷冷静的想想，我若真与人有染，又怎敢答应嫁王爷你为妃？就算没有被诊出怀有身孕，待到洞房花烛，被识破并非完璧之身，我又要如何交代？”
她的话有条有理，惊而不乱。问得东方濯微微一怔，眼中的怒火终于有了一丝消减。他仍旧怀疑地盯着她看，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找不出半点虚假的痕迹。他终于松开了手。
得到解脱的黎苏，暗暗吐了一口气，抬手，看到细白掌心中，锋利的瓷片早已深深嵌在肉里，被鲜血染红。
东方濯目光一动，直直盯着她手上的血迹，口中忽然道：“要证明你是否清白，只需要一个办法！”他话未说完，便猛地从地上将她抱了起来！快步走到软榻边，将她丢上了宽大的床榻！

第三章休辱之痛
黎苏心头骤然一惊，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脸色倏然惨白。
“你怕了？”东方濯死死盯着她瞬间变白的脸，冷冷问道：“倘若真的清白，你又何惧之有？”
黎苏心间剧痛，洞房花烛，一个女子最期待，也是最美好的夜晚，不该用来证明她的清白！这样屈辱的方式，她绝对不能接受！她的自尊，也不允许他这样做。强烈抑制住内心的颤抖，直觉地挣扎起身，却被一双大掌狠狠地按了回来。
无力抗争，只能被动的等待被人凌辱的厄运，她的内心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慌。但越是恐慌，她却越是抬起头，一双冰冷的美眸，死死地瞪着他，咬牙道：“东方濯，你敢！”
东方濯眯起双眼，冷冷一笑道：“这天底下……还真没有我东方濯，不敢做的事！”说罢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力地压向头顶，不顾她的反抗，急切地剥裂她的衣裳。
黎苏瞪大眼睛，虽然体内一点气力也无，但她仍是竭尽全力死命挣扎，尽一切努力想要推开他。但东方濯已打定主意。越看她挣扎，越怀疑她是心虚所致。一股浓烈的愤恨，以及倍感耻辱的情绪，由心而起，瞬间填满了他的心房，令他狂性大发，理智全无。
一扬手，她身上的鲜亮喜服，被剥裂在地。上头的金丝绣凤，仿若被强悍的猎人狠狠折断了翅膀，悲哀的匍匐在一旁。
女子莹白的酥胸，顿时袒露无遗，他眼底闪过一道毁灭般的快感。黎苏瞳孔遽缩，急声叫道：“东方濯！……你不能这样对我！快住手！”
内心的恐慌，无以名状，任是她平常再冷静聪慧，此刻也忍不住瑟瑟发抖。想她自小被父王母妃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对待，一时禁不住痛恨难当，猛地朝东方濯的手咬了下去！
东方濯怒火中烧，挥手一掌，将她煽翻一旁，冷冷说道：“是你负我在先！”手中动作，并未因此有所停顿。
“这是误会！”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东方濯，你放开我！你……若胆敢对我用强，我定会叫你后悔！”
昂首怒瞪着这个她曾以为是她此生良人的男子，黎苏胸膛急剧起伏，激愤难抑。所有的失望和恐惧，皆化作彻骨的羞愤。东方濯，如此待她，即便今日证明了她的清白又能如何？往后的日子，要与他朝夕相对，同床共寝，让她情何以堪？
东方濯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到她眼中有一丝压制不住的愤恨，顿时心头一痛，明明是她与别人苟合，身怀有孕还嫁给了他！让他被人耻笑，戴上绿帽子！现在居然还敢用这种眼光来看他！到底是谁不知廉耻？！东方濯越想心里越恨，非但不停手，反而更加粗暴。
“后悔？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叫我后悔！”
他大掌直挥，她衣帛尽碎。
不过片刻功夫，女子柔美的身体便毫无遗漏的呈现在他的眼前。肤若凝脂，曲线毕露，东方濯呼吸一顿，身体蓦然紧绷。
没有任何温柔的抚弄，更无情意缠绵，他抓住她的纤腰，迅速分开她修长的双腿，朝她倾身覆下。
撕裂般的剧痛，一瞬间贯穿了她的身体，将他曾经对她许下的诺言，撕成粉碎！
犹记得，梨花树下，春光明媚，俊朗风流的男子摘下一朵洁白的梨花，轻轻插在她的发上，当时他神色温柔，对她许下“若得芳心，三生不弃”的诺言……此刻，言犹在耳，那个俊朗温柔的男子，却永远的死在了从她的心里。
疼痛，仿佛一下子贯入五脏六腑，透彻心骨。她咬紧双唇，将几欲脱口的惨叫，强硬地逼回齿间。
咸涩的血腥味道，顷刻涌入口中。此时她无比痛恨自己，枉费十几年练功，竟然在最危急的时刻，不能保自己的清白和尊严！
屈辱的泪水，不知不觉已涌上眼眶，她绝望地闭上双眼，心里蓦然间生出浓烈的怨恨，恨他可以不信她，却不该这样伤她辱她！
东方濯握住她纤细的腰肢，手下柔软光滑的肌肤，胜过天下间最完美的丝绸，美好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心驰荡漾。而她体内十分紧致，牢牢将他包裹住，令他不自觉地快意驰骋，微微一抬头，看到她眼睫上垂悬的泪珠，晶莹的光泽，将她美到极致的面庞，映得惨白若雪，叫人怜从心起。
忽然不忍，他动作缓了下来，轻柔抚摸着她几近透明的肌肤，一时竟忘记初衷。低下头，想去吻她的唇，黎苏下意识偏过头去。他微恼，捧住她的脸，用力吻上唇去。
半年前，他第一次在摄政王府见到她，竟然不敢相信这世上有这么美好的女子！精美的五官，窈窕的身段，优雅的气质，和平淡微冷的目光，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摄人心魄的魅力，无不吸引着他的目光。只是这一面，他便认定她是他此生想要的女子。
唇上传来柔软的温度，令他失控地想要更进一步，不自觉地撬开香软的双唇，在她口内汲取芳香，肆意挑逗。
分明情意汹涌。
黎苏有一刹那的失神，但很快回复清醒，顿时急怒攻心，浑身无法动弹，只能张嘴用力朝他咬了下去！
“啊——”，东方濯痛得大叫一声，嘴角渗出血来。他怒极一掌挥去，黎苏无法防备，硬生生被他扇下了床！
这女子看似柔弱，性子却是刚烈无比！东方濯伸手用力将血迹擦去，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朝床榻上看去。
淡黄色天丝帛锦做成的锦缎之上，没有任何象征女子贞洁的印记。
东方濯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掉头，阴冷锐利的眸子像一把钢刀朝她直刺过来。伸手抓住她的长发，将她的身子提了起来，恨声道：“你这贱人，张大眼看清楚！是否本王误会了你！”
黎苏顿时睁大眼睛，呆住，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不可能……
诡秘、不可思议的事实，带来的惶惑和恐惧，将她瞬间击中，令她几近崩溃，控制不住浑身颤抖。她蓦然闭了眼，心头刺痛到麻木，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她完全没有准备。
眼前，似乎铁证如山，她所有的争辩，都已无任何作用。
“如何？无话可说了？方才你还砌词狡辩，说什么出身名门最懂得礼仪廉耻……哈哈，真是可笑！”东方濯大笑出声，充满了自嘲的心痛。
他平生最恨欺骗，枉他对她一见钟情，千方百计让父皇下旨赐婚，却万没料到，在大婚之日，得来这样一个笑话！看起来那样完美无瑕的女子，竟然如此下贱不堪！他觉得自己蠢到极点，复又恨恨道：“来人！拿纸墨笔砚，本王要休了这个贱人！”
一阵冷风随着门开，扫了进来，刮在女子裸露的肌肤上，她的心，此刻比腊月间的三尺寒冰，还要冷上几分。
莲儿直冲进来，惊慌失措地将她揽在怀里，急忙拢紧那残破不堪的衣衫，试图盖住裸露的肌肤。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主子，再看向脸色阴郁的静安王，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黎苏木然地坐在地上，脸色平静得让人害怕，莲儿看着这样的她，吓得忍不住哭出声来，她却依然没有反应。只是微微抬眼，扫了一眼那些用鄙夷目光看着她的下人们，还有那个说要休了她的男人，突然间，她冷冷地笑了。
东方濯没看到她的笑容，径直走到桌旁奋笔疾书，字迹缭乱，怒气冲天。写罢，抓起休书向一旁的主仆二人扔去！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抓起休书，竟然站了起来，没有看上一眼，艰难地走到东方濯的面前。
东方濯这时候正在气头上，见她走近，以为她必然要求饶，冷哼一声不屑地撇过头。却没发现她唇边的那一丝冷笑，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身体里被撕裂的痛楚，依然清晰，她高高地抬起下巴，用垂视的眼光，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极为英俊却冷酷无情的男子，眼中无有温度，也无半点情绪起伏。只是淡淡地，冷笑着，一字一字，缓缓说道：“静安王！休得好！像你这样的男人……今日你不休我，他日我也必会休你！”
“你！”东方濯一怒回头，似是不敢置信，她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黎苏又道：“静安王东方濯……希望将来，我们之间别再有任何牵扯，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她声音不大，却冷静得可怕，带着冰一样的寒气，字字打在他的心上。东方濯心底一震，神色难掩惊诧痛怒，瞪着她，想同之前那样痛斥她，但张口却发现他竟然吐不出一个字来。这样骄傲决绝的黎苏，明明心里很痛，面上却那么平静的女子，他仿佛从不曾认识。
女子指尖忽然用力，将休书一撕两半，再撕成无数碎片。苍白的纸屑，如冬日里冰冷的雪，被抛洒在他的眼前，一股冷冽寒意，瞬间直击他心肺。
东方濯不由自主浑身一颤，内心突然涌出无法扼止的悲痛，将他定在了那里。他呆呆地看着她扶着莲儿的手，那样步伐艰难，却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曾是他梦寐以求的女子，想拥在怀中呵护一生一世，她曾是他认为的鸿福吉星，连凤血灵玉也认了主，可是这一刻，他终于证明她是他的耻辱，极怒之下休了她，却提不起心来厌恶和憎恨她！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就好像走出了他的生命永不回头……
他的心，忽然间，像是被人掏空了！

第四章死不瞑目
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黎苏残破的喜服上，显得格外刺眼。那原本绣在上头的金丝彩凤，早已支离破碎，却依旧闪烁着耀眼的金光。但，这不再是尊贵与荣耀的象征，而是耻辱的证明！今日的天气是这样好，似乎就连老天，也刻意让她的狼狈无处可藏。
街上到处都是人，他们好像都躲在一旁，暗暗讥笑着自己，笑她是淫娃荡妇，活该得到这下场！回家去？若是父王母妃，看到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又该是多么地心痛与愤怒？不，不能让他们看到她这副摸样！黎苏猛地挣开莲儿搀扶的手臂，飞快转身朝摄政王府截然相反的道路奔去。
“小姐？”莲儿十分担心的唤她。
“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黎苏头也不回地叫道，虽然气力尚未恢复完全，迈出的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她却不敢稍有停顿。只想拔足狂奔，到一个无人之处，一个人安静地，等待天黑。黑暗可将一切吞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狼狈的样子。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是谁。
天堂跌到地狱的感觉，她会记住，永远。
两侧景物飞快地退去，耳边传来呼呼地风声，直到黎苏觉得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她缓缓低头，身子已经扑在水里，茫然四顾，岸边花繁柳绿，春光正好。
这是，澜沧江？原来她已跑了这么远。
水波向四周一圈圈荡漾开去，映在江面上的脸，随着涟漪不住地左摇右晃，好似她纷乱繁杂的内心，片刻后，方渐渐地平静下来。
黎苏就这样呆呆地坐在江边，今日之事，诡异而突然，饶是她聪慧过人，一时间也无法理清。她身染奇毒，原以为不能活，母亲想了各种办法，暗中请人教她武艺，看遍天下名医，食遍天下草药，这几年，经过悉心调理，身子远比当年强了许多。若不是正值毒发，她也绝不会被东方濯……心头蓦然一痛，父王为她千挑万选的良人，竟然会是如此相待！
被风吹皱的水面上，隐约点缀着无数碎光，突然银光一闪，黎苏心头一凛，立时向左侧滚去，一柄利剑，夹着凌冽的杀意，直刺入江岸边的土地中！
江岸边站着一个黑衣人，银光覆面，手执长剑，黎苏只觉得眼前的人身形诡异，竟看不清他的模样！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暗暗提气聚于掌中。
那人一击未中，似乎并不急于再进，只站在不远处死死地盯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艳之色。
黎苏迅速定下心神，试探道：“阁下是求财？”
那人不答。
黎苏皱眉，此时她内力未曾完全恢复，毒气无法压制，随时有再发作的可能。此人武功不低，只可智取不可硬拼。于是缓缓上前一步道：“阁下若是求财，小女子定不吝惜，双手奉上。只求阁下还我一个平安，家中尚有双亲在等我回去。”说着，她便缓缓将头上一支金簪摘了下来，目光仍然紧紧地锁在他握剑的右手上。
黑衣人双眼微眯，这千金小姐看似柔弱可人，实则机敏过人，方才他一剑刺空，就已说明她武功不弱！他需格外小心谨慎，万不可掉以轻心。
见她目光所至，他右手腕一转，执剑贴背，向黎苏走了过来。
黑衣人的步伐小心谨慎，每一步踏在土地上，都深深印出脚印，那印记深浅完全一致。黎苏眼光微动，掌中真气流动，蓄势待发。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待到一步之遥时，两人瞬间同时出手！
黑衣人疾速矮身一扭，手中剑斜斜向黎苏横扫而去！黎苏微一侧身，堪堪避过这凌厉一剑，她咬牙，反手一击，“噗”一声，金簪狠狠刺入黑衣人的右臂，黑衣人痛得大叫，肩膀处顿时血流如注，手中宝剑险些落地。
黎苏一击即中，便飞快后退，想不到，母妃送予她的贴身之物，今日竟成自保的利器。她果然料得没错，这人不为求财，根本就是来要她命的！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也必定是有人蓄意陷害于她。
黑衣人捂住伤口，缓缓起身，眼中狰狞之色顿现，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千金小姐！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黑衣人将剑慢慢交到左手，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意，飞身一跃，直朝黎苏刺了过来！
黎苏的心跳剧烈，她已没有再多余思考的时间，就算是死！也绝不能将自己，再置于任人宰割的局面！
想到此，真气骤然提升，快速流窜于身体各处，满头青丝，飞舞半空。黎苏纵身而起，向黑衣人发起猛烈进攻。二人厮杀在一处，招招狠辣，直逼对方命门。浓烈的杀气，将林中一群鸟儿骤然惊飞，扑楞着翅膀争相逃命而去，却仍被强大气流扫落几片羽毛。
不知过了多久，黎苏渐觉体内真气失控，毒气翻涌，筋脉已有倒行逆施之势。她心知自己强弩之末，再坚持不了多久，但黑衣人仍不见力竭之态。莫非她今日当真要命丧于此？
脚步虚浮凌乱，一个闪避不及，黎苏被黑衣人一剑刺中心口，鲜血如泉水般涌了出来。她在心底凄然一笑，迅速做了决定，不退反进，几步上前，那剑，瞬间穿透了她的身体！
黑衣人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他清楚的听到自己腹腔，被金簪刺入的声音。想不到这女人竟然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打法，也要拼死一击！
黎苏眼眶尽红，拼劲最后一分力，将金簪全数没入黑衣人的体内，他的血，转瞬染红了她的玉手。
黑衣人痛极，大吼出声，一掌拍碎了黎苏的肩骨，她的身子直飞出去，风声陡然而起，呼啸着吹在耳边，像是亡灵的哭声，“噗通”一声，黎苏重重地坠入了澜沧江中！
江水滔滔，冰冷彻骨，转眼便将她吞没。
锋利的剑，还插在她的身上，大量的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与江水融在了一处。妖冶的红，带着冲天的恨，一同灌入她的五脏六腑。
这一生，她恭谨良善，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却落得如此悲惨的境地。
这一世，她诚挚待人，从未伤害过一个无辜的生灵，却换来了杀戮与被杀的结局。
这一生一世，短暂十六个春秋，从来是享尽荣华，得尽宠爱，到最后，却死得这般屈辱不堪！
到底是谁在害她，为什么要害她？她真的很不甘心，不甘心就此含冤受屈，死不瞑目。但，窒息的痛，已渐渐淹没了她的最后一丝神智。恍惚间，她似乎觉得灵魂已脱离了躯体，冰冷地看着这一切，却无力碰触！
春风拂过，绿柳轻扬，将空气中残余的淡淡血腥气悄然化尽。
澜沧江岸，依旧是一派绿意盎然的春之美景，周围的一切，仿佛不曾改变。然而，无人知晓，在这个世上，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摄政王府的大小姐、晟国第一美人黎苏，再也没有了……

第五章重生相府
阳光从紧闭的门窗缝隙中，硬钻了进去，为昏暗的室内增添了几丝若有若无的光线。
一盆冷水“哗啦”一声，直泼在黎苏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淌进衣领中，寒意从心底窜了上来，她猛地惊醒，眉头微蹙，只觉得眼前有火红色的身影在不住晃动。
“醒了！”一个粗声斥道：“装死呢！”
头皮骤然传来阵阵刺痛，似乎被人一把狠狠揪住，红色身影贴近黎苏的耳畔，咬牙切齿道：“苏漓你这死丫头，自小儿就会扮柔弱，博取同情，别以为今天使这招，本小姐就会轻易饶了你！”女子的语气恶毒又极尽鄙夷。
苏漓？这名字似乎曾经听过，她是谁……痛楚令黎苏不由自主地努力睁大了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眼前的女子，正值妙龄，容貌尚算姣好，火红的衣裙，做工非凡，饰物名贵，耀眼夺目，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只可惜，那一副狰狞到有些扭曲的神情，好似地狱里前来索命的鬼差，与这身装扮完全不符！
黎苏咳了几下，微张了嘴，她本想问对方是否认错了人，却发现喉咙灼烧般疼痛，只是微弱的发出一声：“我……”
“你什么？本小姐就知道你是在装死！方才忽然假装晕了过去，以为就能逃过审问？我才不会上你的当！赶快给本小姐从实招来！”攥满青丝的手，蓦地向后一扯，迫使黎苏的头抬起。
黎苏顿时怒上心头，晟国律法明令禁止百姓动用私刑，眼前的红衣女子，究竟是何身份，竟敢罔顾当朝律法，私设刑堂？她蓦地睁大双眼，眸光冷利如冰，盯住面前的红衣女子，沉声发话：“放手！”那声音不大，气息尚且有些不稳，却有一种令人无法小觑的威严感。
红衣女子抖了个激灵，不由自主地松了手，起身向后退了几步，疑惑地打量着她，这，这死丫头……怎么突然间好似变了一个人？
黎苏环视屋内，东南角靠墙堆了不少的干柴，西北角站着两个侍卫，手执木棍，长凳上俯首趴着一个男人，身上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的衣衫，早已经与皮肉相连，辨不出本来的颜色。空气中传来浓重的血腥气，令人闻之欲呕。
黎苏心头疑窦丛生，这是哪里？看样子象是一间柴房，她暗暗运动真气，却清晰感觉到气息荡然无存，黎苏暗自心惊，这状况不象毒发时真气失去控制，倒象是从来不曾习过武。
她飞快将心中疑惑敛去，冷冷地看了红衣女子一眼，沉声道：“你是谁？”
红衣女子闻言，神情似乎十分讶异，忍不住捂嘴“咯咯”笑了起来，边笑边道：“哎呦，我说苏漓，你还装傻？别以为装傻本小姐就放过你！”她恶毒地看了她一眼，啧啧叹道：“不过本小姐还当真是没想到，你这衰神转世的扫把星，自幼胆子小得像老鼠，就连喘气都不敢大声，今日竟然大胆到敢与一个男人约定私奔！”
私奔？！身为摄政王府的千金，这根本不可能！忍住喉间的不适感，黎苏冷冷回道：“你认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不明白你说的苏漓是谁！又何罪之有？”
“真是笑死人了，你这张丑脸本小姐看了十六年，就算烧成灰儿也能认得出！想不到你居然如此奸猾，平日那些软弱都是你的伪装吧？这会儿终于露出真面目，不想认罪便开始装傻？好！别说本小姐不讲道理。来人！打盆水来，让她看个仔细！”红衣女子大声叫道。有下人应了，飞快地打来一盆水，端到黎苏面前。
清澈如镜的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小小的脸孔，肤色略显苍白，柳眉淡扫，漆黑的眼眸亮若辰星，小巧挺直的瑶鼻下，红唇如花瓣娇嫩。黎苏微微松了口气，这分明就是自己的容貌，她正欲开口分辨，微风拂来，吹起她左边脸颊旁的发丝，赫然发现左边眼角外侧，有一块形状奇特的胎记，如铜钱大小，殷红似血，为这张本是倾国倾城的脸蛋，无故意凭添了几分可怖。
心头蓦地一沉，自己脸上何时多了这块红色的东西？黎苏飞快地伸手掬水，用力擦拭脸颊，不消片刻，细嫩的肌肤开始隐隐作痛，脸上的印记却没有丝毫褪色的迹象。
黎苏的心，无端地慌乱了一分，凝神仔细回想，记忆里最后一个画面，她被黑衣蒙面人一掌打飞，坠入澜沧江中，刺中心口的一剑始终没有拔出，按常理说，根本不可能有生存的希望。她伸手抚上胸口，用力一按，完全没有预料中的痛楚。恍惚里她只觉得自己仿佛飘浮在冰冷的半空中，无法着地。一醒来便成了苏漓！
这世间有什么方法，可以使受伤惨重的身体在短时间之内没有救治就恢复如初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黎苏的心，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跳动，有一种难言的恐惧渐渐弥漫上来。她不愿相信这可怕的事实，一时之间又无法找出更合理的解释。
借尸还魂。
黎苏呆在那里，久久不能出声。
见她不发一言，红衣女子显然不耐之极，这里空气污浊，脏乱不堪，她浪费这么多时间，可不是来看这死丫头坐着发傻来的，扬眉叫道：“苏漓，本小姐的耐性有限，没功夫跟你玩，你还是乖乖地赶快招认了吧。否则……恐怕他这条命，就难保了！”
黎苏闻言，怔楞目光微闪，随着她的手指，缓缓移向长凳上的男人，仍是没有任何反应。
居然敢无视她的话？这死丫头，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红衣女子怒火中烧，冲着两名站立的家丁狠狠大叫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住手！”一声沉喝传来，两名侍卫立时收手，退至一旁。门外，被两名丫头小心搀扶着，走进来一位华服妇人，她满头珠翠，衣饰华贵，脚步不疾不徐，面沉如水，神情不怒自威。
红衣女子见状，心中微微一惊，赶忙快步迎了上去，娇声道：“娘！您怎么过来啦？这地方又脏又臭的，可别弄脏了您的衣裳。”

第六章迫嫁庶女
有下人迅速端了一把太师椅，那华服妇人缓缓坐了，冷眼扫过屋内几人，目光定在黎苏的身上，蹙眉问道：“还没问出结果？”
红衣女子脸色阴沉，咬牙恨恨道：“这死丫头，嘴咬得比蚌还紧，人证物证俱在，还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样儿！”
华服妇人满脸嫌恶鄙夷之色，瞪着黎苏，沉声发话道：“她认不认不妨事，有人认就行了。”说罢，眼光瞟向长凳上的男人，两名侍卫心领神会，上前举起木棍，便要再打。
“夫人、大小姐饶命，别打了别打了，小的认了小的认了！是……二小姐勾引我的，叫我带她出府！”那男人大声哀叫，不住地叩头求饶。若再打上几棍，他当真是要没命了，二小姐，刘忠只得对不住你了！
“早点认不就没事了！真是自讨苦吃！”红衣女子面上顿时一喜，掩饰不住心中得意。
黎苏垂下眼睫，心里莫名有些悲凉，为自己，也为这具身体的主人苏漓。面前这一切好似一场闹剧，生死关头的男人终是没能抵住拷打，将莫须有的罪名承认。不管苏漓是不是真的与他私奔，都是被出卖的那一个。男人，果然是不可信的，谁先将信任付出，谁便输了。
如今，真正的苏漓已死，活着的人，是黎苏，断不能再由得他们这样的欺辱！只是眼下下自己势单力孤，万不可鲁莽行事，当务之急应该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
她正兀自想着，只听那华服妇人开口唤道：“桂娘！”
门外闪出一名体型壮硕的中年婆子，恭敬应道：“奴婢在。”
“前几日我叫你安排的事，可办妥了？”
“回夫人的话，奴婢都已经安排好了。”
华服夫人微微点头，昂头对黎苏威严地说道：“你虽是庶出，却也贵为相府千金，竟然如此不知廉耻，做出这等下作行为，我看你在府里也住不得了，三日之后就去慈心庵吧，我寻媒人来，给你订了一门亲事，早些嫁了。省得不知何时又捅出篓子，给相爷脸上抹黑！”
相爷！黎苏心中一凛，幡然顿悟，这里竟是当朝相爷苏相如的府邸！难怪苏漓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坊间传言苏相如膝下有一子二女，长子苏淳，官拜翰林，大女苏沁，乃正房所出，自小骄纵任性，目中无人；二女苏漓，为妾室所出，貌丑多病，性格柔弱怯懦，从不出门。
苏夫人见她垂头不语，有些不耐，皱眉道：“怎么，你还不乐意？”
慈心庵在城北，那即是有机会出府了？黎苏心头一动，低头轻声道：道：“苏漓不敢，但凭夫人做主。”全然一副柔顺不敢反抗的样子，她心中在暗自冷笑，苏氏母女费了这许多心思，不过是要将苏漓赶出府去罢了，却还要找出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是虚伪之极。
苏夫人“唔”了一声，这丫头还算是识时务，转头吩咐道：“桂娘，三日后你先将二小姐送到慈心庵去，找个良辰吉日，便让她过门吧。”说罢，便起身施施然走了。
当真是……再好不过……
黎苏站起身，望着苏夫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沉了眼没有说话。那红衣女子——苏沁并未就此跟随离去，而是凑到黎苏身边，不怀好意地轻笑道：“妹妹大喜，姐姐在这提前给你道喜了。”说着，朝桂娘悄悄地递了个眼色，方才笑着出门去了。桂娘眼光微闪，略一颌首，并未说话。
黎苏将二人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神色未动。桂娘冷冷道：“三日之后，奴婢来接二小姐去慈心庵，二小姐就在此好好歇息吧！”说罢，叫侍卫将刘忠拖了出去，“哐啷”一声将门锁上。
这三天，每日都有人定时来送饭，除此之外，倒也没人来扰。
第四天，桂娘果然又来，她转眼看向黎苏，面无表情地道：“二小姐，请吧！”
黎苏一言不发，跟在桂娘身后向门外走去。
相府侧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着，两个赶车的汉子正坐在车上聊天，一见桂娘，赶忙跳下车，上前打招呼。
桂娘缓声道：“这是我家二小姐，你们要好生照看，若是路上出了半点差错，仔细你们的脑袋！”她特别加重的语气，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明白那话里有话。
“那是那是，桂娘放心，答应您的事，绝对不会出岔子！”俩汉子连声安抚道。
黎苏迅速扫了一眼两人，心中顿时一沉，这二人一黑一蓝，衣着普通，却掩不住眼中精光四射，身手敏捷，一看就是练家子！不对！若只是想让苏漓出嫁，何必找来两名高手护送？可事到如今，别无他法，明知前路凶险，也只得一咬牙，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地动了，一路向城外西边的林荫道上驰去。
黎苏掀帘察看，这分明就不是去往城北慈心庵的路！他们以为苏漓从未出过门，定然不会认路！苏沁与桂娘确实另有图谋。她该怎么摆脱这两个人呢？黎苏无意中瞥见窗外随风飘落的树叶，她的眼眸，忽地一亮。
“哎呀，不好！”马车中传来黎苏的一声惊叫，显得十分慌乱不安。
“吁——”赶车的连忙停下，掀开车帘，大声叫道：“发生什么事？”
黎苏似乎被吓了一跳，伸出手指向马车的后方，小心翼翼地道：“我的、我的链子掉出去了……麻烦大哥，可不可以让我去找一下？”
“不行！”黑衣汉子断然拒绝了她，“不过是一条链子，你贵为相府小姐，还在乎这点东西！我们答应了桂娘，要在天黑之前把你送到慈心庵，不能耽误了脚程。”
“求求你，大哥，”黎苏哀哀恳求着，眼中不知不觉地浮上泪光，那摸样看上去分外娇柔可怜，她小声道：“这链子，并不值什么钱的，只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从来都不离身，方才，方才突然想起了娘，才摘下来看看，却没想到，不小心掉了出去。大哥，求求你了，让我去寻一下吧！两位的大恩大德，苏漓今生没齿难忘！”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我说不行就不行！”黑衣汉子心肠彷如铁打一般，丝毫不见动摇。
“哎哎，我说，你为何这么狠心，这小姑娘够可怜见的了，你还这么凶对人家，小姑娘别哭了，让你去找回来就是了。”另个蓝衣汉子轻声斥责同伴，好言相慰。他用眼色提醒，反正她弱不禁风地，能跑到哪去？平安送到目的地就完成任务了。
－－－－－－题外话－－－－－－
明天要出门办点事，更新时间改为晚上八点。

第七章初遇镇宁王
黎苏闻言惊喜地抬头，面上犹有泪痕未干，连声道：“谢谢这位好心的大哥，谢谢，谢谢！”她飞快地爬起身，拉起衣裙欲要下车。
“慢着！”蓝衣汉子伸手一拦，笑道：“女孩儿家身子娇弱，走路太慢，还是叫他给你去找。”他向黑衣汉子笑了一下，点头示意。
黑衣汉子面上明显焦躁，却也没再坚持，不耐地将手中马鞭丢下，下车向来路大步走去，边走边低头向地上查看。
“大哥真是好心人，”黎苏伸手，将这身上少得可怜的几件首饰，摘了下来，递到蓝衣汉子面前，感激地道：“苏漓无以为报，现下只有这点东西，还请大哥别嫌少，就当是顿下酒钱。”明媚的阳光映照下，她掌心中的饰物闪耀着细碎光芒。
蓝衣汉子脸上贪婪之色，一闪而过，没有逃过黎苏敏锐的双眼，相府千金穿戴的饰品，再差也好过寻常百姓所用之物，看来这步棋，她没有走错。
“好说好说。”蓝衣汉子站在马车边，讪笑着伸手去接，黎苏手一歪，故作不小心，那点首饰便七零八落的掉在了地上。蓝衣汉子“哎呀”一声，飞快地蹲下身子去捡。
要的就是这个空当儿！黎苏立刻伸手使劲地在马臀上一拍，马儿顿时大惊，嘶鸣一声，发疯般向前跑去。蓝衣汉子大惊，连忙向一旁滚去，险些被突然滚动的车轮碾死，待他爬起身来，只能见到林荫道上的滚滚烟尘。
“他妈的！这狡猾的小贱人！”蓝衣汉子狠狠大骂道，黑衣汉子迅速从后方赶了过来，气急败坏地叫道：“你还说能卖个好价钱！居然让她跑了！还不快追！”两人立刻飞身向马车追去。
黎苏狠狠地抽打马匹，一颗心狂跳，不时回头张望，那两人紧追不舍，马车太过沉重，只有一匹骏马拉动，跑起来并不轻松。不行，她必须要加快速度，若是被他们追上，可真就没命了！
马车几近疯狂地颠簸奔跑，险些将她甩了出去，黎苏咬牙，狠命向前一扑，牢牢抱住马脖子，双腿紧夹住马腹，浑身已是香汗淋漓，终于被她捞住了马缰，扭身用尽全力将套车的麻绳解开。沉重的拖坠感，赫然间一松，仿佛卸掉了万斤重担。马儿立刻向前方飞奔而去，一人一骑，渐渐将那两人甩得不见踪影。
城西林荫道直通往凤阳，中途会经过须弥山，她心中灵光一现，须弥山山路狭窄，不利于骑马行走，常人均会走大道，自己若绕山道而行，或许可以避开他们。没有任何迟疑，黎苏迅速调转马头直朝须弥山奔去。
狭窄的山道上，疾驰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山间回响，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下这规律的节奏声。前方山道突然传来阵阵纷杂沉闷的马蹄声，骤然将这节奏踏乱，黎苏心中一凛，那二人不会有这么快便将她堵住吧？
一辆八匹骏马套的马车不疾不缓地驶来，黑色的车身雕着古朴的金色花纹，庄重又不失雅致，车身很宽大，将整个儿山道占满。马车前后均有数十位侍卫骑马护驾，来人好大的派头！竟然有人与她所想一般，不走常人之路。
眼见前方有人挡路，车前侍卫大喝一声道：“何人在此挡路，还不速速退下！”
黎苏心中冷笑，如今这世道真是越发没理可讲，霸王般的占道还要恶人先告状，只不过这人看起来身份不低，她着急逃命，无暇与对方争辩，若是在以前，定不能轻饶。低头看了看路，不禁柳眉紧皱，她倒是想避开，这道儿这么窄，往哪里避？
侍卫见她没反应，又大声喝道：“你是聋子吗？叫你退下！若是惊了王爷的驾，小心你的脑袋！”
黎苏心头一沉，王爷！朝中封王的，除了自己的父王黎奉先，就只有两位皇子。看这些侍卫无一相识，来人绝不会是父王！那会是谁？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东方濯英俊急怒的面容，她的心莫明地刺痛。不，她怎么会为这样的人心痛？他误会她，不信她，不要她，她一定会让他追悔莫及！
黎苏翻身下马，向前几步，几名侍卫“刷”地几声，宝剑纷纷出鞘，持剑喝叱道：“大胆女子，再敢上前，必将人头落地！”
“小女子苏漓，父亲乃当朝丞相苏相如，今日外出不幸被贼人追杀，还请王爷救小女子一命！”黎苏站在原地，没敢再动，那剑气寒意森森，隔着老远，已经透了过来。
车内没有丝毫回应，好似里面根本没有人，但是车厢内巨大的压迫感，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直逼黎苏面前。
寂静的山间，只有她“一命，一命……”的声音，在反复回荡。黎苏心头微沉，这王爷没有反应，难道在睡觉？可外头这么大的动静，他怎么也该醒了，又为何会听不到声音？
黎苏见车内的人毫无反应，隐约有怒气在胸中激荡，这该死的王爷显而易见在装傻充愣，这作派倒不象是东方濯，难道是东方泽？她忍了又忍，复又开口道：“既然王爷不想相助，小女子也不便强求，身后有贼人追命，还请王爷放小女子一条生路。”言下之意，叫那王爷想办法让路。
“大胆！王爷万金之体，岂可随便给你让路？”侍卫又断然喝道。
身后隐约有脚步声传来，黎苏再不能迟疑，迅速翻身上马，决定激他一激，向着马车大声叫道：“阁下贵为王爷，见盗贼欺凌弱女子，不施以援手也就罢了，竟然还落井下石！真是枉为男人！我苏漓今日拼命一搏，若能逃出生天，他朝必会牢牢记住王爷的这份恩情！”她语声又急又快，却字字清晰，显然已是非常之不屑。
“哼。”一声冷哼，从低垂的车帘中传出，沉厚悦耳的男声，虽是冷漠至极却十分动听。“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威胁本王。”话音未落，车帘掀起，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第八章霸道强吻
他身穿墨色长袍，一张脸孔堪比冠玉，剑眉斜飞入鬓，眸光凌厉若刀锋，金冠下束着的乌黑发梢，在风中柔和摆动。他唇边虽然带着浅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浑身散发出令人不可逼视的王者气势。
果然不是东方濯！黎苏内心无端有一分失落，她到底是希望遇上他，还是没遇上他？
黑袍男子冷厉的眼光轻轻一转，便落到了黎苏身上，比那眼光更冷的，是他吐出的话语：“你知道惹恼了本王，会是怎样的下场？”这声音又轻又柔，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黎苏的心，微微一颤，这男人浑身散发出的压迫感，竟然如此强大，比在车内更甚数倍！来不及多想，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她赫然一惊，猛地回头，那两人已经挥舞着大刀，转瞬间便杀了过来！
她竟然再一次，面对这样的绝境，前无进路，后有追兵，上天还真是待她不薄！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精妙的武功，也没有强大的内力，可以让自己有尊严的去反抗。
强劲的刀风，直劈而来，黎苏大惊，身子向前一扑，趴在马背上，满头青丝瞬间凌乱飞扬，头上发簪被刀锋击中，“叮”地一声折为两段飞了出去！透明几不可见的细微烟尘在空中迅速飘散开去，丝丝柔滑的暗香浮动，黑袍男子的眼光，蓦地一暗，眼见那大刀就要砍断女人的脖子，他手指微弹，只听见“呛啷”一声，寒光凌厉的大刀顿时飞了出去，摔得四分五裂。
黎苏惊魂稍定，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枚黑棋子！
“打扰本王下棋，着实该死。”俊美冷漠的黑袍男子，漫不经心地冷笑。
黎苏心一冷，这男人出手，不是帮她，只是觉得来人打扰了自己？
“你是什么人？”一黑一蓝两个练家子，见如此高手，都不禁一惊，连忙退后一步，警惕地瞪着他。
“你不配知道。”他竟然微微笑了笑，可是那笑容，却成了追命的阎罗。话音刚落，马车前的几名侍卫已经飞身扑了上去，与二人缠斗起来。不过须臾之间，两人已被击中倒地。
黎苏眼见方才还凶神恶煞追杀自己的两个男人倒面前，血泊尽染。一身黑衣的侍卫一剑刺入他胸口，鲜血汹涌，他瞪大了双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原来这世上什么律法严明全是空谈，苏沁能私设公堂，强加罪名于苏漓，王爷也能草菅人命，掌控他人生死。所有生存法则无非一个，弱肉强食。
“你说你是苏相如之女苏漓？”
冷冷的话音传来，将黎苏的思绪生生地扯了回来。她抬起头去看他，这男人脸色没有半分变化，只是看着她的眼瞳，深暗不可测。
她不由得心沉如海，“是。”低头回应，脑子里念头丛生。
“既然是相府千金，怎会出现在这荒山之中？”他的目光隐有深意。
黎苏立刻下马，柔弱一福身，说道：“小女子今日本要去慈心庵，不料被这两个贼人暗算，多亏王爷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底下护卫上前道：“王爷，这两个贼人如何处置？”
他笑意深冷，淡淡道：“查清底细，就地掩埋。通知京都府尹一声即可。苏漓，”他眼光转向她，平静无波：“既然你是相府千金，上车来，本王就送你一程吧。”
黎苏微微皱眉，方才他冷眼旁观，根本没有因为自己说出身份而出手相助，此刻却突然愿意相送，是何缘故？是什么让这个冷酷的王爷改变了主意？她百思不得其解，脚下却没迟疑，缓缓地往马车走去。走到那蓝衣贼人身旁时，黎苏忽然看到自己的发簪断成两截隐没在草丛之中，空气中异样的气味让她心头微震。这香气……似乎是沉门的独门迷药醉兰？苏漓一介弱女，在相府中毫无地位，何来这样的沉门迷药？
脚步一顿，黎苏心头疑虑丛生，没有想到身旁的蓝衣人拼死了最后一口气，突然一扬手，尖锐的暗器划破沉寂，闪电般地朝着黎苏的后背飞去。
立身在黎苏身前的黑衣侍卫一惊，挥手在黎苏后背一拍，黎苏身子立刻凌空飞起，直往那马车扑去！
黎苏心头大惊，车前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在黎苏眼前瞬间放大……她直直地扑到黑袍男子的身上，两人就势跌进马车里，车帘缓缓飘落而下，仿佛也不忍叫外人，将这春光一览无遗。
黎苏眼前一黑，马车内的光影骤然暗了下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余留下狂乱难歇的心跳声，还有……红唇上，那如遭电击般的柔软触感……
黑袍男子好似也是无法相信，他身子僵直，只瞪着眼，死盯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子，明知道应该将她一把丢出车外，砍下她的头！可该死的，他就是无法伸手去推开她！这感觉，是如此熟悉，竟然是他在梦里百转千回，也遍寻不着的那种滋味。
是真，是假？如梦，似幻。
他轻喘一声，无法控制自己，任由内心深处的焦渴引领，舌尖轻轻地探了出去，在红唇上缓缓滑过。见她没有反应，他毫无来由地心生不满，不再试探，双臂一箍，紧紧将她揽在怀中。强悍的舌尖，灵活无比地顶入红唇中，撬开贝齿，好似从不知食饱为何物的饕餮一般，用力扫过她娇柔如花瓣的唇舌，不肯放过半分，极力挑逗着，诱哄着，邀她与他共享这蚀骨销魂的滋味。
黎苏昏昏沉沉，快要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来，大脑短暂的缺氧过后，她的意识瞬间清醒，见面前黑袍男子沉醉其中的神情，顿时羞愤无比。她无法挣开他强悍的怀抱，情急之下，贝齿叼住他的唇瓣，死命地咬了下去。
“嘶——”黑袍男子吃痛，猛地停住动作，惊怒非常，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她竟敢咬了他！黎苏气喘嘘嘘，娇躯趴在他身上，青丝如瀑，飞泻在粉面两侧，只露出一小部分艳若桃花的肌肤，双眸如醉，就快要滴出水来，红唇微张，这神情对他仍有着说不出的致命的吸引力。

第九章深沉难测
他的眸光，写满欲望，情动使他鼻尖上冒了微汗，唇齿间吹出的热息，轻拂在黎苏的脸上，滚烫灼热。她竭力的调匀气息，心中稍有些瑟缩，有些无措。即便那日面对东方濯的无礼，她也从未有过此种退怯之意，为何？这感觉，好像很熟悉？两个人瞪着眼，一动不动，任由彼此狂野的心跳，在这一方天地，激情跃动。
不知这样互看了多久，黑袍男子的眸光，渐渐冷了下来，手臂缓缓地松开。指尖覆上唇，有些疼，虽没见血，却已有齿痕。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一下，她咬得可够狠！黑袍男子闪电般出手，扼住了黎苏的喉咙！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指间慢慢缩紧，黎苏被他掐得说不出话，心头又惊又怒，这王爷难不成是个疯子？先是借机占她便宜，下一刻却快要将她活活掐死！他的手，好似铁铸一般，她怎么扯都扯不动，情急之下，黎苏伸出另一只手，拼命地去推黑袍男子的胸口，却正拍在一个小小的硬物上，咯得她掌心生疼难忍，飞快地缩回了手。
她惊怒焦急的样子，似乎令黑袍男子心情十分愉悦，他轻轻扬起唇角，完全不似先前的冷笑。这笑容……好似春风吹过大地，万物初开。黎苏的心，瞬间骤停，有一刹那的失神。这该死的男人，笑起来还……真好看！
黑袍男子慢慢收手，撑起身子，靠着车壁懒懒地坐着。他脸上仍然带着高深的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神情在暗光流动的车内，有些莫测难辨。
黎苏大口地喘气，极力平复内心的惊惧，抚上细致的脖颈，那上面仍有他手指的余温，在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不是做梦。只听黑袍男子冷声问道：“你是谁？”
黎苏警觉抬头，他探究的目光不住在自己身上打转，明显对她的身份有所质疑。她昂起下巴，冷冷回道：“我方才就告诉过你了。”
“苏漓？”黑袍男子挑眉，轻轻摇头道：“你不是。”
黎苏心中大惊，警惕地反问道：“你见过苏漓？有何证据证明我不是？”
黑袍男子定定地看着她道：“丞相苏相如有两女，长女苏沁娇俏可人，性情刁蛮，活泼外向；次女苏漓，传言相貌丑陋，胆小怕事，从不出门半步。你告诉本王，你，到底有那一点像她？”
这男人对相府中的事，似乎了如指掌。是了，他是个王爷，必定与苏相如相识。如今朝中皇嗣之争，风起云涌，两位皇子纷纷寻借各方势力，巩固自己根基。其中与相爷府交好的王爷……
“你是镇宁王东方泽？”黎苏心一沉，脱口问道。黑袍男子讶异的目光，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真的是东方泽！大婚时的情景，仿佛又历历在目。那日，她与他，隔了一层盖头，见面也不识。今日巧遇，才得见真容。
“你还不算笨，猜得出我是谁。”东方泽眸光微闪，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黎苏低眸不语。
“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东方泽不松口，他可没那么好打发。
过了半晌，黎苏苦涩的开口道：“王爷，你信不信，人在经历一些事后，会一夜之间开了窍，性情大变？是，我以前确实很胆小，直到面临生死关头，才发现逃避根本没有用！只会让欺凌你的人，更加张狂无忌。你方才见到的苏漓，的确……不是相府中传言的我，我得在大夫人和我姐姐面前，学会伪装。”
东方泽眼光微暗，却未答话。
黎苏咬牙又道：“今日我被人追杀，便是我姐姐派人做的，她巴不得我立刻就死，永远不要再出现她面前！就因为传言我是一个不祥之人，就因为她讨厌我，我就该死？！”
黎苏的语气倏地高昂，飞快将挡住左侧脸颊的发丝拂开，露出了那块殷红如血的印记，瞠大的双眼里，满是恨意，自己无处申诉的冤屈，与今日苏漓所受之欺辱，叠加在一个灵魂，终于无法承受，爆发。
东方泽眸光一凛，盯着她脸上那块印记，没有说话，这女子，当真是苏漓？他思量半刻，淡淡道：“这世上，有些事没有为什么，因为，谁都没有答案。”
黎苏微怔。他的话那样深沉，以致于她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本王可以送你回府。不过，本王要先去摄政王府走一趟……”他话没说完，黎苏倾身急切追问道：“摄政王府？就是黎苏……明玉郡主的那个王府？”她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没想到东方泽竟然要去自己家。
东方泽眉梢微扬，掩不住一丝诧异，这苏漓怎么突然语无伦次的？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冷静机智，不由笑道：“怎么晟国还有第二个摄政王爷吗？”
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黎苏连忙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不是……我与黎苏小姐曾有过数面之缘，她不嫌弃我庶出的身份，与我结为手帕交……我前几日听说黎小姐成亲了，她现在怎么样？”
东方泽诧异道：“你不知道？她已经死了。本王今日便是要去祭奠黎小姐芳魂。”
“什么？！？”虽然明知会是这个答案，黎苏仍然心如刀绞。
“这件事京都城内已经人尽皆知，黎苏婚前失贞，自杀身亡。”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婚前失贞！自杀身亡！黎苏僵直如石，全身的力气，好似都被抽干，紧紧捏住的十指，咔咔作响！
“你，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我也想去拜祭一下黎小姐。”她望向他，眼底燃烧着愤怒与悲痛。
东方泽眸光一闪，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突然起身走出马车，车外山风拂过，将浓重的血腥气悄然吹散，山道上两具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之前一切从未发生，只有侍卫依旧肃静守卫前方。
正当黎苏想再说点什么来让他答应自己这个请求时，车帘外却传来他意外的，冷冷的声音：“好。”
黎苏心中一沉，此人，比之前她所见过的任何人，都高深难测。

第十章重回王府
摄政王府，朱门深重，气派庄严。门头，皇帝钦赐的一方牌匾，本就极尽尊荣，此刻被阳光一照，那烫金的“黎府”二字，更是金光耀目，气势无边。
扮作小厮的黎苏，脸上抹了些黑灰，就算是熟人，此刻也怕是难以认出是她，默默跟在东方泽身后，走在她曾经无比熟悉的道路上，内心苦涩之极。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的熟悉，近在眼前，却似远在天边。府中的气氛，压抑沉重，再没了从前的欢声笑语。想必父王和母妃因她的死，定是悲痛欲绝。稍后相见，她该如何解释她的借尸还魂？父王和母妃，又能否接受得了这样离奇的事实呢？
径自想着，不知不觉已到正厅门外。忽然觉得不对劲，抬眼一看，前面无人！引路的小厮，不知何时已经退下，而东方泽，竟然在她身后停住了脚步，望向她的目光，带着些许的思量。
深沉难测。这是他给她最深的印象。
自从他莫明答应带她进来开始，所有的事似乎便尽在他的掌握，包括她以脸上胎记不愿让人受到惊吓为由，乔装打扮，他也未置微词。似乎早看出她不愿让王府的人轻易瞧出端倪，却乐于不点破。
黎苏蓦然心惊，连忙低头，退到他身后。东方泽回头看了她一眼，未发一语。抬步迈向正厅。
正厅主位，摄政王黎奉先正低头饮茶，面色沉着，动作极为缓慢，似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黎苏一眼看到父亲，连日来所受的委屈忽如潮水般涌上了心头，眼眶微微泛红，一声“父王”几乎脱口而出，却因外人在而强自咽下。
“镇宁王？！”一见来人，黎奉先微微一愣，似是颇感意外，起身迎道：“王爷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
东方泽拱手道：“不敢。郡主芳华早逝，实在可惜，人死不能复生，摄政王请节哀。”
黎奉先叹息一声，欲言又止，半晌竟说不出话来。只听一人道：“对黎府来说，此事，未必是件坏事。”
乍然听到这个声音，黎苏蓦地僵住，迅速抬头望去，只见这主位之右，坐了一个华服男子！
容颜俊朗，气质高贵，身穿锦缎华服，淡紫颜色，以银线锁边，色彩本就明亮，再与这王府里四处充斥着的素白沉痛的色彩相对比，愈发显得尊贵耀眼，刺目非常。
黎苏的心，似是突然被人勒住，一时竟透不过气来。这堂前高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辱她休她弃她赶她出府的静安王东方濯！
她才刚死没几天，东方濯便神色自若地与她父亲对面品茶，面色这般坦然，毫无愧悔之色！
空气中茶香缭绕，清新沁人心脾，想必他手里端的是今年才下的新茶，没准儿连皇宫都还没有吧！黎苏越想心里越是愤恨，不禁胸膛起伏，心潮汹涌，如沸水翻腾，恨不能立刻上前，夺过他手中的茶水泼到他脸上。
仿佛感受到她的恨意，东方濯竟抬眼朝她看过来，黎苏心下一惊，忙垂下眼帘，只听东方泽笑道：“二皇兄也在！想不到二皇兄如此情深意重，对待休弃之妃，也不忘旧情，前来悼念，真是……令人佩服！”
笑容深沉，语气暗含薄讽。东方泽略略转头，目光别有深意地打量着东方濯鲜亮的衣饰。
东方濯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瞥了眼黎奉先，口中冷冷道：“黎苏之事，本王与摄政王自有主张。不劳六弟费心！”
“哦，那是本王多事了。二皇兄不要见怪。”东方泽不以为意地坐了，下人立刻奉上茶来。
只见黎奉先目光几不可见地一沉，淡淡道：“镇宁王光临敝府，不知有何贵干？”
身为外姓王爷，黎奉先曾随当今皇上征战天下，功勋卓著。十数年前，皇帝突发重病，当时朝堂不稳，内忧外患，为稳固朝局，皇帝迫不得已在朝中重臣的推举下封其为摄政王。如今虽然皇帝早已康复，但黎奉先仍然地位尊崇，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中之人无不巴结。本来黎府与静安王东方濯联姻，百官皆以为，太子之位非东方濯莫属，谁知中途竟横生变故。
东方泽淡淡笑道：“本王惊闻明玉郡主芳华早逝，摄政王白发人送黑发人，想必悲伤难过，因此特地前来探望，不过，看摄政王的气色……当无大碍。”
黎苏听着东方泽微带嘲弄的口气，抬眼看了看昔日对她疼爱有加的父亲，确无多少悲痛后的憔悴之色，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黎奉先道：“蒙镇宁王挂心，本王随皇上南征北战多年，生死离别，早已看淡。今小女不幸离世，本王虽心痛难抑，但也明白逝者已矣的道理。”
“摄政王能做如此想，本王也深感欣慰。”东方泽脸上笑着，嘴角却噙了一抹淡淡的冷意，不无讽刺道：“近日坊间传言，明玉郡主被二皇兄休弃之后，不堪其辱，跳江自尽，摄政王爱女心切，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摄政王心胸广阔，不但不怪罪二皇兄，还以好茶相待……这等胸襟气度，相信九泉之下的郡主……也能瞑目了吧。”
瞑目二字，被重重强调。明明是叹息般的语气，却听得屋里的几人同时色变。
黎苏心间越发沉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突然扼住了喉咙，呼吸变得异常艰难。
黎奉先眼光遽冷，厉光乍现，盯着东方泽带笑的面孔，没有立即反驳。
一直没有开口的东方濯这时缓缓起身，沉声说道：“坊间传言？依本王看，那分明是有心人故意撒播谣言，有意挑拨本王与摄政王的关系才对！”
东方濯冷笑着朝东方泽走过来，脸上有一丝明显的恨意，又道：“只可惜，此人注定要失望了。摄政王与本王联姻，父皇母后都欣喜乐见，岂会因为黎苏之事就轻易反目？没有黎苏，这联姻之事，也势在必行。”说到最后一句，他阴冷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第十一章世态炎凉
黎苏心底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父王要将妹妹黎瑶也嫁给这个刚刚才休了她的男人？这怎么可能？！她不可置信地抬眼，愣愣地看着黎奉先。多么希望能从父王的脸上看出否认的讯息，然而，黎奉先一开口，就将她所有的希望分解得支离破碎。
“不错！本王并非无知之人，又岂会上小人的当！”黎奉先微微昂首，不无冷意道，“至于黎苏……是本王教女无方，才酿成此等丑闻，既然皇后娘娘和静安王都不再追究，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仿佛污掉的白纸，她的生命，就这样轻易地被揭过！黎苏的心，此刻真是比严寒九天里的七尺寒冰还要冷上三分！她原以为……就算所有人都不信她，至少父王和母妃，一定会站在她身边，相信她是清白的！可事实上，父王不但不信她，竟然还有意将妹妹黎瑶嫁给东方濯！若非亲耳所闻，黎苏是万万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真的是她的父王么？
暗暗攒紧双拳，指节发白，她仿佛感到，心在滴血。没什么比亲人的背叛，更让人伤心难过。
后面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她已经无心细听。耳边只有父亲的那几句话，眼前全是父亲冷漠的眼光，从来不知，在父亲的心目中，她竟如此不堪，这般可有可无！
往日的百般溺爱，几乎成了笑话！
神思恍惚中，只听东方泽说道：“不论如何，明玉郡主曾是本王的二皇嫂，本王想前往灵堂祭拜，摄政王应该不会反对吧？”
“镇宁王请便。灵堂就设在后院。”黎奉先面无表情，甚至没叫个下人领他们过去。
东方泽笑着转身，却见黎苏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若木雕。他眉头一皱，暗中拉她一把，黎苏回神，深吸一口气，木然地跟着他往外走。
香花繁草铺就的路径，此刻竟熟悉得让人想哭。
狭小的灵堂，在后院最偏僻的一角。没有震天的哭泣，亦无许多人为她守灵，与她从前活着时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风光相比，此时的宁静冷清，显得尤为凄凉。
一具棺木，满堂白幡，她的丫鬟莲儿一个人跪在那里，一边烧纸，一边无声哭泣。黎苏站在门口，竟没有勇气走进去。
那棺木里躺着的，是她的尸体，尽管已经没有知觉，但那么多的耻辱，还是被世人用各色言论深深刻进了她的骨髓。如果让她查到是谁在害她，就算拼了性命，她也一定要那人加倍偿还！
捏紧手心，黎苏缓缓走进灵堂，跪在地上的莲儿听到脚步声，连忙起身低头行礼。
东方泽摆手道：“不必多礼。本王的这位朋友是你们郡主的生前好友，特地来祭拜郡主。”
莲儿一听这句话，立时红了眼圈，扑通一声朝黎苏跪下，额头磕地，砰的一声响。
黎苏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莲儿抬起头，竟然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谢谢您，肯来祭拜我家小姐！”
“你不必这样……快起来！”黎苏想扶她起身，莲儿却不肯，泪如泉涌，好像有无数的委屈无处倾诉，只能借助眼泪来宣泄。黎苏心中揪成一团，酸涩的泪意止不住地浮上眼眶，她拼命地忍住，拉着莲儿站起来。
抬头四望，这里以前应该是间柴房，简陋又冷清，哪里像是一个郡主的灵堂？！
“为什么灵堂会设在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守着吗？”她悲凉地问。以前这王府里上上下下，无不是天天围在她身边，处处讨好，事事以她为先，把她捧得像个公主。她以为，她的死，虽不至惊天动地，但至少，不该是这样凄凉的光景。
莲儿抹了一把泪，“玉侧妃说，小姐未婚先孕，败坏门风，不让请人来做法事，府里的下人们见风使舵，听说王爷有意要把二小姐许配给静安王，就全都去了二小姐那里……”
“黎瑶她……来过吗？”黎苏面无表情地问，感觉自己的心，一寸一寸，变得冰凉。
莲儿泣道：“小姐刚被送回王府的时候，二小姐来看过一眼，当时就晕了。后来玉侧妃就再不许二小姐过来了。”
黎苏眼眶一热，好瑶儿！不枉她从前有什么好东西，总是第一个想到那个庶出的妹妹。生怕别人因为她庶出的身份，而轻看她。
“那这几日，都有谁来拜祭过郡主？”她强忍着悲伤，哽声又问。
“没有！没有了……您是第一个来祭拜我家小姐的人，我替我家小姐……谢谢您！”
莲儿又朝她磕了一个头，黎苏怔怔地站在那里，无声地悲笑。
站在门口的东方泽定定地望着她，不知为何，那样凄凉的悲笑，突然之间击中了他。这突然而来的软弱动摇令他皱眉，下意识地转过了身，冷漠的表情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有片刻的寂静，谁也没有说话。过了许久，黎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们王妃，也没来过吗？”她不相信，连母妃也会对她那样狠心！母妃一定来过的！
莲儿一听她问到王妃，顿了一下，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黎苏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种不祥的预兆，慌忙抓住莲儿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王妃出什么事了？”
莲儿哭得止也止不住，抽泣着，说不出一个字，急得黎苏几乎跳起来，“你快说啊！王妃到底怎么了？”
莲儿好不容易稳住情绪，才断断续续道：“小姐出事那天……王妃得到消息，伤心过度，当场吐血昏迷……王爷请了全城最好的大夫来救治，直到昨天早晨，王妃才终于清醒过来。但是醒来之后，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就是不停地咳血，大夫说……”
“说什么？”黎苏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乍然听闻母妃重病，她已经没有心思去顾忌身后还有谁，只是心急如焚地等待着莲儿下面的话，但莲儿只顾着哭，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快放手，她都快被你掐死了！”东方泽上前来一把拉开几近崩溃的黎苏。黎苏失力，跌坐在地上。

第十二章亲人重逢
东方泽微微皱眉，疑惑顿生。先前见她，一直都是冷静镇定，波澜不惊，怎么一到了摄政王府，就变得奇怪起来？先是怕人认出来，继而想事情想得走神，之后在正厅里发愣，现在又情绪激动至此。
“你究竟发了什么疯……”东方泽话说到一半打住，看到黎苏望过来的目光竟然是惶然无措，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恍惚间，竟然想起半年前，母妃离世时他的心情。也是这样惶然，这样愤怒，这样充满了强烈的悲伤。
他莫名的心疼，蹲下身去，想扶她起来，但黎苏却突然推开了他，坚定地自己站了起来。
她要去看母妃，不管别人信不信，她都要告诉母妃，她还活着。她没有死！
黎苏转身便走，大步奔向摄政王妃的居所，这时，荒凉的院落外，远远地走来一个妇人。不到四十的年纪，五官极美，病容苍白，被一个青衣侍女小心地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脚步急乱而虚浮。一不小心，就要摔倒，侍女慌忙揽住她的腰，将她扶得更紧，口中劝道：“王妃，您慢点！”
妇人没说话，只急急喘了一口气，脚步不停地往前急奔。
黎苏蓦地顿住脚步，双腿好像一下子被钉在了地上。她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迎面走来、一步三咳的憔悴妇人，……竟然是她的母妃！
才几日不见，记忆中雍容贵雅的母妃……怎么就病成了这个样子？
不由自主，黎苏飞快地朝摄政王妃容惜今迎了过去，刚要叫“母妃”，但容惜今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与她错身而过。脚步更加急切，仿佛生怕稍慢一步，就再也见不到她女儿的最后一面。
眼泪，无法自抑地浮上眼眶，黎苏慌忙仰起头，悲痛的情绪，汹涌来袭，几欲将她淹没。她回过头，透过雾气迷蒙的视线，望着母妃消瘦而单薄的背影，喉咙哽咽，张口竟吐不出一个字来。
容惜今进了灵堂，连东方泽都没看一眼，颤抖着直扑向棺木，眼中心中，充满了悲痛和绝望。她还未能叫出女儿的名字，已经泪流满面。
“苏苏！你怎么这么狠心，竟然……竟然丢下娘一个人，就这么走了！娘就你这一个孩子啊……连你都走了，娘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捶打着这副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木棺，容惜今悲痛欲绝，泣不成声。黎苏只觉心痛如绞，恨不能立即与母妃相认。刚想上前相扶，东方泽忽然道：“王妃请节哀！逝者已矣，王妃还请多保重身体。明玉郡主泉下有知，定不想看王妃如此伤心！”
容惜今猛地回头，似乎才发觉灵堂里还站了这样一个人物，瞪着他叫道：“镇宁王今日前来，当真只是为了拜祭？！”
东方泽神色淡然道：“正是。本王本欲前往佛光寺拜谒晦光大师，途中听闻明玉郡玉婚前失贞，跳江自尽，故而折返前来慰问。”
跳江自尽？黎苏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方才在正厅里，东方泽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
莫非现下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因为，被发现不贞，又被东方濯无情休弃，觉得没脸活在这世上，才选择了寻死？究竟是谁，放出这样的言论，误人视听？
“谁告诉你，她是跳江自尽？”容惜今厉声发问，目光冷冷地望向东方泽，“我的女儿我最清楚，什么婚前失贞，羞愤自尽，一派胡言！”她因为情绪激动，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旁的青衣侍女连忙轻抚她的背，容惜今挥开她的手，咬牙怒道：“苏苏……苏苏她一定是被人陷害的，一定是……咳咳……”
屋内的几人，闻言皆是一怔。东方泽的眉心似乎微微跳了一下，深沉难测的目光不觉落在了黎苏的脸上，犀利直透人心。
黎苏莫名地心头一颤，知女莫若母，在这个世上，只有母妃，才是真的爱她，愿意相信她！也只有母妃，会为她的死，伤心断肠，痛不欲生！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黎苏的思绪，她终忍不住急切地冲了过去扶住了她。容惜今的脸色，灰白如纸，因激动而引发的剧咳，仿佛要震碎五脏六腑。黎苏的心，一瞬被揪住。她连忙用手顺着母亲的后背，企图用这种方法为她减轻痛苦。
容惜今抬头一望，微微一怔。恍然间，觉得女儿似乎就在眼前，并未离她而去，她飞快抓住黎苏的手，惊疑难定地盯住她的眼睛，颤着声音问道：“你、你是谁？”
“我……”黎苏一时哽住，心头又惊又痛，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回王妃，这位是丞相府的二小姐，特地来拜祭小姐的！”莲儿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起来回话。
黎苏心中暗忖，借尸还魂这种事，太过诡异，当着东方泽这种外人的面，实在不好说。得想个什么法子将他支走，才能跟母亲细禀。如此想着，便低头退开一步，轻声道：“是，王妃……请节哀……”她说得有些涩意，王妃两个字，尤其艰难。
“王妃，你还没服药，小心身子。小姐在九泉之下，也不愿见王妃如此悲伤。”她身旁的青衣侍女担忧道。
容惜今深吸一口气，指着棺木冷然吩咐：“静婉，把棺盖给我打开。”
黎苏心中一震，叫做静婉的青衣侍女微微凝眉，担忧地望着容惜今，略有些迟疑。
“王妃，您……要做什么？”莲儿惊问。
容惜今道：“我不相信苏苏会跳江自尽！打开！我要验尸！”
手扶棺木，神情激愤无比。容惜今的声音，明明十分虚弱，语气却是那样的坚定。听得黎苏的心里，瞬间盈满了苦涩。她强烈抑制住即将脱口的悲泣，用力地转过头去。
看着容惜今的手指用力地抠进棺木，身子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黎苏心如刀绞，声音沙哑地劝道：“您别这样！求您……保重身体，别这样！”
容惜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悲痛里，根本听不见别人的话，她低头咳嗽着，一声又一声，“我的苏苏……定是被人陷害，含冤莫白，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选择自尽？！静婉，开棺！”
静婉点头，走到棺头的位置，凝力聚于掌心，挥拍而下。
黎苏悚然一惊，忽然想起死前的遭遇……
不能让母妃看到她的尸体！不！
“不要！”她猛地抬头叫道。
但，为时已晚！

第十三章王妃之死
轰隆一声巨响，棺盖应声而开。静静躺在里头的女子，面色发白，显然是被水泡得已经发胀变形了。唯有那圆瞪的双目，透出死亡前所经受的恐惧、痛苦，还有挣扎，分明死得极不甘心。尽管换了衣服，女子的面颊、脖颈上，仍然可见深深的手指掐痕，以及被人狠狠掌掴过的痕迹。
容惜今一看之下，原本就没有血色的面容此刻更是苍白如纸，头脑一阵眩晕袭来，她勉强扶住棺木，痛苦而用力地闭了下眼睛，只觉得胸腔内惊怒汹涌，愤意难平。她嘶哑着嗓音，艰难叫道：“静婉！仔细……检查！”
静婉胸膛不住起伏，眼中亦惊怒非常，连忙上前撩起女子的衣袖，只见惨白的手臂肌肤上，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比比皆是……无不在证明着，女子在临死前所遭受过的蹂躏与虐待。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窒息的沉默，如泰山压顶，让人几欲崩溃。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棺中女子的尸体上，那曾经倾国倾城美丽无比的容颜，因为死前的虐待而变形，仿佛娇艳的花朵尚未来得及绽放便已惨遭蹂躏而枯萎凋残。
东方泽皱了皱眉，想不到这黎小姐，生前芳名远播，死后竟是这番光景！仔细查看她的五官容貌，为何感觉有几分熟悉？他心中隐隐生疑，不自觉地转头，朝一旁的黎苏看去。
黎苏痛苦地闭上眼睛，那日清晰彻骨的痛苦，就象尖刀一般，刺中了她的心脏，令她几乎站立不稳。周围的人，是什么反应，她早已经无睱顾及。
静婉轻轻掀开女子寿衣的一角，发现她明显有被侵犯过的痕迹，不由悲恨交加。这不贞之罪，到底是从何而来？如今只看这尸体，怕是永远也查不清了。
容惜今看到此处，身躯剧烈一震，瞳孔蓦然大张，心痛得再也无法站稳，踉跄着直往后退去。
眼看就要跌倒，黎苏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死死地将她抱住。急声唤道：“王妃小心！”
容惜今用力地闭上眼，汹涌而来的愤怒和痛苦，令她浑身直颤，急怒攻心，一口血控制不住，疾冲而上，脱口喷在了灵前的白幡上。
惨白的灵幡，映着点点的血色猩红，人生最绝望的书写，莫过于此。
“啊——！”
无法遏制的凄厉惨叫，陡然刺破长空的宁静。容惜今十指紧抠住坚硬的棺木，仰头怒叫。那叫声几乎震颤了整座摄政王府。从小到大都被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女儿……竟然死得如此悲惨！这让她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沉痛的打击，令本就油尽灯枯的妇人猝然倒下，黎苏心头大骇，却只能惊惶无措地抱紧她，但仍然止不住她身子的下滑。
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母妃！”黎苏哽咽着叫了一声，却被淹没在莲儿和静婉的大声惊呼之中。
“王妃！”
“主子！”
静婉惊骇地掠过来，想抱过容惜今的身子，却被容惜今一把攒住了手。
“静婉！”容惜今艰难地叫了一声，大口大口地喘气，黎苏慌忙将她扶起来一些，用手在她背后顺气。可不论她怎么顺，容惜今还是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黎苏拼命地咬紧唇，极度悲哀而又恐惧的情绪，将她的心牢牢攒紧，令她呼吸凝滞，惊惶不安。即便是死，她也没有过这样的害怕！
静婉连忙用双手握住容惜今的手，不住地哽咽道：“主子，您有什么话就说吧，只要是您的吩咐，静婉……誓死也会为您办到！”
沉重的哀痛，瞬间充斥着这间小小的灵堂，只听见急促的喘息。不甘的愤怒，死亡的气息，将人们的心头紧紧笼罩。
窒息欲死。
“查……”容惜今几次张口，却只艰难地吐出这一个字，悲痛愤恨，充斥在她的表情和声音里，使得她拼命地张着唇，一口气似要接不上来，半晌方虚弱无力道：“还……还她……清……”
清白二字，始终未能吐出，手已无力滑下。这位风华绝代、多年来得摄政王深情不移的摄政王妃，最后竟然是在自己女儿的棺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然而，气虽是咽下了，她的眼睛却在最后一刻遽然瞪大，定定地望向女儿的方向，死不瞑目！
“主子！”静婉悲伤大叫，莲儿失声大哭。黎苏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响，眼前陡然一片空白，全身血液似乎已经凝固，身躯坚硬似铁，冰冷僵硬。
她瞪大了眼睛，目无焦距地盯着容惜今无力垂落的手，没有了反应。
如冰雕一般。
东方泽眉头缓缓皱起来，两名侍女的哭声无比悲戚伤痛，让人闻之心酸，但这种悲伤，与那跪坐在地上，不哭不叫、表情呆滞的女子相比，竟还不及其万分之一。能哭出来的痛，都不是最深切的痛！东方泽的心，蓦地一动。
半年前梁贵妃薨逝时，他也曾这样，悲不能言，痛不能哭。看着眼前的女子，内心深处生出一丝细微的疼痛，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木然地转头朝他看过来，那原本亮如星子的漆黑眼瞳，在一片素白映照的阳光中，竟然看不到半点光亮。
这一刻的黎苏，眼前一片灰暗，她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抓住母亲的手，似乎不愿让那仅有的一点余温散去。灭顶的绝望，扑天盖地，将她彻底淹没。她呼吸不过来，下意识地仰起头，想大声喊叫，但用尽了力气，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时间，仿佛被定格在这一刹那。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离开。直到外头传来匆忙而急乱的脚步声，有人惊痛大叫：“惜今！”她被人扯离了母妃的身边，只觉得眼前一昏，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闭上眼的那一刹那，黎苏看见了窗外惨白的阳光，她已经分辨不出，哪是阴，哪是阳。只清楚地记得，这个世上唯一真心爱她的人，就那样死在了她的怀里！
整个世界，一下子陷入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第十四章我本骄傲
醒来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暮色四合。所处房间，窗明几净，布置清雅，却极为陌生。
“我这是在哪里？”头脑尚是一片混沌，黎苏哑声开口，竟有些不识自己的声音。
“你醒了？”高大的身影移到床前，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脸，黎苏莫名一惊，越来越重的防备心，让她立刻坐了起来，沉声问道：“谁？”
“想不到二小姐这么快就忘了我了。”男子笑着答话，戏谑中带有一丝冷意。
镇宁王东方泽？黎苏心头一惊，先前撕心裂肺的一幕，遽然间涌入脑海，令她身躯蓦地一震，瞬间面白如纸。她立刻抬手掩住了脸，以扼止自己悲痛汹涌的情绪。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走到床边坐下，静静地看她。这个男子高大俊朗，优雅尊贵，一双漆黑如墨的深邃眼眸，光华内敛，仿佛最幽暗的世界里不息的光亮。
黎苏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向他道谢，但张了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字。她现在不想说话，一个字都不想说。
东方泽先开口道：“想不到二小姐与明玉郡主的感情如此深厚，竟不分彼此。明玉郡主的母妃去世，你悲痛欲绝，直至昏厥……本王觉得，即便明玉郡主再世，亲眼见到王妃撒手人寰，其悲痛之情，怕也不过如此。”
他一双黑眸，深沉地注视着她，话里似乎另有深意。
黎苏心中一震，立刻强迫自己抬头看他。从遇到他开始，他对她的身份，一直都有怀疑，未曾轻信。而他的态度，也是时而强硬，时而放任，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朝野皆言，静安王易怒，怒必有伤；镇宁王善谋，谋必有成。看来所言不虚。这人的心思的确让人难以捉摸，她不能掉以轻心。
收敛住心中的伤痛，黎苏轻声地回道：“我十三岁丧母，能与明玉郡主相识，是我的福气。郡主与我交浅言深，她的母亲，就如同我自己的母亲。”
缓缓说着，不留痕迹地扫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眸深如潭，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不由微微蹙眉，垂眸又道：“母亲对我，就好比摄政王妃对明玉郡主一般，坚信不疑、疼爱入骨的。方才在摄政王府，亲眼见到王妃痛失爱女，让我想起三年前母亲离世的一幕……所以，一时悲痛难抑，才那般失态。让镇宁王见笑了！”
“原来如此！”东方泽并无笑意，反而出言宽慰：“你也不必太过伤怀，你还有父兄姐妹，并不是孤身一人。”
父兄姐妹……
黎苏双手蓦然紧攒，那薄如蝉翼的亲情，令她心头猛地刺痛。想她灵堂犹在，尸骨未寒，母妃因她的死而旧疾复发，重病在床，为了尽快消除黎苏之死给他们两个王府带来的巨大震动，巩固自己的地位，父王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妹妹许配给曾经休弃她凌辱她的男人……
那么多年的宠爱，那么多年的父女亲情，都不及权势在他心里来得重要！
她不由嘲弄地勾起唇角，冷笑道：“父兄姐妹？我在相府的地位，镇宁王不会猜不到！我不过是一个妾生的庶女，在父亲大人的眼中，何曾有我？！而我的姐姐，大娘，更加弃我如敝履……先是诬陷我与下人私通，将我送出府去，路上竟找来贼人相送！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没有享受到半分亲情之乐，反而差点命丧黄泉。之前若不是镇宁王出手相救，或许，我已经在地下与我娘亲相见，哪还有机会在此跟镇宁王讲话！”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情绪已见激动，声音掩不住凄凉，嘴角却噙着讽刺的笑，那句“妾生的庶女”，更令东方泽眉头一皱，心头微不可察的疼了起来。记忆中，也曾有人说过他，“不过是妾生的庶子，也妄想争夺九五之位，真是痴人说梦！”
“庶女又如何？倘若连你自己都看轻自己，那还有谁会尊重你？”东方泽忽然眯起了双眼，冷厉之色，自他深沉双目一闪而逝。“丞相大人眼中没你，那是因为在他眼里，你还不够出色，或者说，他认为以你的资质和能力，还不具备成为他巩固权势的棋子。你，甘愿做一颗政治棋子吗？”
他淡淡地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棋子？当然不！黎苏摇头，她重生变成了相府的庶女，府中之人又待她不善，才落了这样一般田地，但她并非真正的苏漓，自然也不是真的在乎丞相苏相如对她这个“女儿”在意不在意。
黎苏抬头看他，目光略冷。丞相苏相如与镇宁王交好，在朝中早不是什么新鲜事。听闻苏相如曾有意将长女苏沁许配给东方泽，但一直未找到机会。东方泽乃梁贵妃之子，比起皇后与东方濯，身世显然略低一分。但他因过人的能力才干，而倍得晟皇赏识，与东方濯同年封为亲王，待遇一般无二。朝中储君未立，显然是晟皇在两位皇子之间举棋不定。苏相如与摄政王政见常有不和，转而支持这位庶出的皇子，似乎在情理之中。
东方泽忽然笑道：“本王看你，并非愚笨之人，更不像传言所说的软弱可欺。本王很好奇，这么多年，你任由苏沁骑在头上而不反抗，究竟是想韬光养晦，还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反击的机会？又或许……你表面懦弱，其实本性骄傲，根本不屑于与她一斗？”
他嘴上笑着，眼光却是犀利无比，直逼她双目。
黎苏直觉地蹙眉，有一种要被人看透的感觉，十分的不舒服，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有所躲闪，而是淡淡地望过去，目光平静道：“王爷高看我了！天色不早，我该告辞了。”
说罢起身，东方泽也不挽留，只随口问了一句：“可用本王送你回府？”
黎苏淡淡道：“不必麻烦了，今日苏漓欠下王爷的人情，来日有机会，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告辞。”
不等他回应，她已经转身踏出大门，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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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无家可归
夜幕初临，京都城西街，渐渐褪去了白日里的喧嚣热闹。来往的行人变得匆忙，路边的摊主，做完最后一笔生意，轻快地叫道：“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喽！”他的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似乎一提到回家二字，一整天的辛劳都不翼而飞。
黎苏愣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有家可回，真的很幸福！母妃临死前的惨绝容颜，又在眼前浮现。那令人窒息的悲痛，再度袭上心头，她呼吸有些艰难，泪水不受控制地涌进眼眶，她仰起头，任视线模糊，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摄政王府，回不去了！做为黎苏，已经无路可走。她要调查自己被害的真相，如今，唯有借助苏漓的身份，但苏漓已被冠上与人私奔的罪名，她要如何，才能重回相府？
黎苏闭上发热的眼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驾！”
一辆双驾马车迎面飞驰而来，宝蓝色的锦绣车帘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黎苏呆了一呆，来不及让道，那赶车之人只能紧急一拉缰绳，马儿高声嘶鸣，终于在她身后停住了。
赶车之人气急败坏道：“你不要命了？快让开！”
“青童！”
车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喝斥，温和悦耳。车帘挑开，走出一位年轻公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云灰色云纹锦衣，头戴镂空白玉冠，俊朗面容带着浅浅的笑意，如春风拂面，温润如玉，让人无端想要亲近。
他一见她便愣住了，惊讶而又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苏苏？”
黎苏心中一震，此人认识她？不对，苏苏这个小名，除了父母，从没人叫过。细细地打量眼前的人，他的目光温和讶异，并无半分恶意，充满了切切的关怀。
赶车的青童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疑惑道：“二小姐？是很象，可是二小姐从不出府啊！”
二小姐！黎苏立时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左边脸颊上的黑灰顿时被擦去，原先被掩盖的红色胎记，立时显露出来。公子立刻上前一步拉住她惊讶问道：“苏苏，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黎苏垂下眼睫，没有回答。原来此人是苏相如的长子，苏漓的胞兄苏淳。只是没想到，这苏漓不只五官和她相似，就连小名竟也一模一样！
传言苏淳品性温和，为人正直。自小聪慧过人，被帝后同时看中，召进宫给皇子们伴读。十八岁金榜夺冠，二十岁就职翰林院，现官居三品，在相府地位颇高。是京都数一数二的贵公子。
在她茫然无措走投无路的时候遇见他，或许，是老天给她的一个机会。
他立刻拉着她上了马车：“快跟我回家。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多危险！挽心和沫香呢？”全然关怀的语气，并无一丝责怪。
黎苏心里蓦地划过一丝温暖，从被冤枉被杀，到重生为苏漓之后，这是第一次遇到一个真心实意关怀她的人。她忍不住感激地叫了一声：“大哥……”
苏淳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道：“你还没回答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苏低下了头，轻声道：“大哥，我……我不想回家。”
“为什么？沁儿又欺负你了？”
黎苏摇头不答，身子渐渐蜷了起来，有些微颤。能享受这一刻的平静与温暖，对她来说，竟也成了奢侈。
苏淳凝眉：“不管发生什么事，先随我回去。”
黎苏哽咽了一声，低泣道：“我知道大哥疼我，可是……可是大娘和姐姐说我与下人私奔，怨我坏了相府的名声，要赶我出去……路上，我还被两个贼人暗算……”
“什么？！”苏淳的语气微微一僵！私奔！对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而言，是何等严重的罪名！
黎苏抬起头，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满怀希翼地看着他：“我没有啊，爹爹教导我谨守礼仪，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大哥你一定要相信我！”
苏淳叹气，望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怜惜，却没有说话。
黎苏咬了咬牙，要苏淳公开指责自己的母亲，显然也很难。她心一横，突然撩开车帘欲跳下马车，凄凉笑道：“大哥既然不信，苏苏回去无益……再见。”
“你去哪？”苏淳吓得一把将她抓回车内，惊问道。
黎苏抬头看他，黑眸如星子一般，盈满泪光，唯有坚韧的光芒，隐藏在无人窥控的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在这个家里，只有大哥还当我是亲人，如今连大哥都不相信我，我……去哪里，都无所谓，我也不想让大哥为难。”
十足忧伤的语气，似是不肯强人所难，忍辱负重。苏淳不自禁地心里一紧。苏漓的眼泪，他见过无数次，从来只有怜惜，今日却觉得有些心痛。他连忙将她揽进怀中，柔和而坚定道：“你一个女孩子，能去哪里？想不到我出门方半月，家中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苏苏，你只管跟我回去，其它的事，交给大哥来处理。”
“真的？”黎苏惊喜地看着他。
他安定地点了点头，“回府之后你只管回屋，一切只等父亲大人回来。”
“多谢大哥！”黎苏低头，唇边滑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了，你刚才说自己被贼人暗算，是怎么回事？”苏淳皱起眉。
黎苏犹豫了片刻，说道：“大娘叫两个人送我去慈心庵，结果他们起了歹心，幸好遇到镇宁王，他救了我。”
苏淳诧异地望她：“镇宁王东方泽？”他将东方泽这个名字特别强调了一下，仿佛被此人搭救，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怪事。
黎苏故作不解道：“怎么了，大哥？”
苏淳叹道：“东方泽此人冷漠狂傲，从不喜多管闲事，今日竟然肯出手救你，当真有一些奇怪。不过也好，你是镇宁王救下的，相信母亲知道了，不会再生枝节。”
黎苏内心暗想，那是自然，丞相夫人再看她不顺眼，也要给镇宁王面子。

第十六章庶女归来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相府大门。家丁见是大公子苏淳回来了，急奔内府通报。丞相夫人听闻儿子归来，大喜过望，带着苏沁和一干下人，高高兴兴迎到了院子里。苏沁一眼就看到了苏淳身后的苏漓，立刻见鬼般地叫道：“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丞相夫人也愣住，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最后惊疑地望向自己的儿子。
苏淳淡淡道：“苏苏路上遇到贼人，被镇宁王救了。”
听到镇宁王这三个字，众人都愣住了。
苏淳直视着母亲，又道：“苏苏受了惊吓，来人，先扶小姐回房去休息。”
丞相夫人连忙道：“慢着！”
“母亲，苏苏不管如何都是我相府的千金，怎么能让她流落在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相府好欺负！”苏淳的语气略略凝重了些，“今日幸而镇宁王出手相救，若真出了事，我相府的脸面往哪里搁？我想还是等父亲大人回府再做决定吧。”
苏沁还想争辨，却被丞相夫人挥手制止了，“好吧。你一路奔波辛苦了。先安置再说。桂娘，唤沫香来扶二小姐回房。”
沫香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圆脸圆眼，模样十分喜人。她一见黎苏，便热泪盈眶，等不及离开前院，就拉着她紧张问道：“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或者哪里不舒服？”
黎苏摇头，说了声：“没事。”沫香仍不放心，将她前前后后仔细查看一遍，确定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我们快走吧。挽心在屋里等着呢！小姐您不知道，挽心听说小姐出了事，脸色可吓人了！真的！”
似是怕她不信，沫香故意皱着鼻子瞪圆眼睛。她本就生得机灵可爱，却偏要做出一副凶神恶煞般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黎苏忍不住微微一笑，连日来的沉重心情，也因这小丫头的刻意安慰，瞬间变得轻松不少。而此时的她，只当沫香是拿挽心来逗她，并没多想挽心那丫头如何特别。所以当她在简陋的小院，看到挽心的那一刹那，心里着实有些意外。
她二十左右的年纪，身材高挑，相貌清秀。着一袭素淡衣裙，立于阶前，却有一股潜在的慑人威势。那看似平淡的眼光，却仿佛在刀光剑影中浸炼过，虽刻意收敛了锋芒，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冷意。
想不到苏漓的贴身丫头，竟有这样不平凡的人物。看来以后，她更得小心谨慎。而既然决定回相府，往后这个世上，再无黎苏。她，从此就是苏漓！
挽心轻快走来，几乎听不到她的脚步声。目光在她脸上打量，停驻在无一饰物的发间，神情登时一凝。
“沫香，你去厨房弄些吃的来。小姐，请随我进屋梳洗。”恭敬却不卑微，仿佛命令般的口气，并不让人反感。
黎苏，不，是苏漓。苏漓缓步慢行，默默打量着这小小的院落，屋内屋外都十分简陋。厢房内虽有里中外三间，却都是小的可怜。房中除了床榻、桌椅这些必需品外，并无任何装饰。与她从前在摄政王府的闺阁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进屋简单梳洗，又换了身衣裳。刚觉得嗓子有点干，一杯水就递到了跟前，苏漓接过浅饮一口，听到挽心问道：“小姐，你的发钗呢？”
发钗？苏漓微微一愣，被贼人打掉的那支？暗藏玄机的发钗让一个婢女如此关注，定有内情。
“丢了。”她做作不在意地随口答了一句，余光暗暗瞥她。
挽心眸光微沉，追问道：“丢了？当初奴婢将发钗给小姐时，说过此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便用。小姐怎么会丢了？”
挽心面色凝重，似乎那枚发钗并非普通饰物。苏漓想起发钗中奇怪的香气，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又看了挽心一眼。这女子表情凝重，绝非寻常奴婢。如果发钗是她给的，难道，她与沉门有关？
苏漓低头叹了一口气，将今日之事大致说了一遍，有意避开了摄政王府那一段。在提到东方泽时，挽心神色突然一变，旋即问道：“你是说，簪子被打落时，东方泽在场？他还救了你？”
与苏淳的诧异不同，挽心的语气里，更多的是警戒。难道……她真是沉门中人？沉门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门中杀手武功高强，神出鬼没，怎么会屈身相府做一个奴婢？
苏漓按下心中疑惑，试探着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挽心没有回答。轻轻转了眼光，沫香正好回屋，挽心神色平静道：“没事。东方泽此人心机深沉，小姐以后尽量少跟他来往。若实在避不开，就尽量多留点心。好了，你累了一天，赶紧吃饭吧，吃完早些休息。”
苏漓心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不再多说。沫香传了饭来，三人一同用饭。挽心一直很沉默，沫香因苏漓平安归来，心情极好，苏漓问一句她能接十句，几乎将整个相府的人都说了一遍。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她就已对相府的状况了解了大半。
丞相苏相如的原配夫人陶氏，膝下育有一子一女，长子苏淳，满腹经纶，才华横溢，素日对苏漓极好，是京城诸多名门闺秀争相追逐的身影之一；长女苏沁，年方十八，性情骄纵跋扈，自负貌美如花，身份尊贵，对妾室柳氏所生的苏漓时有欺凌。柳氏原系名门之后，家道中落后委身丞相做妾。初时也曾与丞相恩爱有加，一度令正房陶氏备受冷落。后不知何故失宠，三年前病逝。留下苏漓在相府生活艰难，不只脸上胎记被指为不详，甚至有人说她是煞星转世，克亲克母，因此更不得苏相如待见。渐渐地，连下人也不将她放在眼里，若非有挽心和沫香在身边悉心照顾，恐怕她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夜里躺到床上，明明累极困极，苏漓却睡不着。翻身坐起，尝试着像以前那样打坐练功，可怎么也找不回往日的感觉。这才想起，母妃曾说，她所修习的内功心法，只适合从小修炼。不禁有些泄气，但终归是不甘心，坚持着又练了一会儿，开始觉得心浮气躁，后来浑身燥闷，意识模糊，想停竟停不下来！
冷汗渐渐布满全身，如雨坠下。苏漓心中大惊，这时，忽有一股强劲的真气注入体内，将混乱的气息镇压疏散。

第十七章冤家路窄
苏漓睁眼，挽心站在床前，脸色沉郁地问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苏漓迅速压下心头余惊，答道：“练武。我看别人是这样练的，可我怎么做，好像都不对。”说罢抬头，挽心目光犀利，带着些微的审度。黎苏不闪不避地迎视。如她所料，挽心并非普通丫鬟，且武功高强，内力深厚。
“为什么突然想习武？以前怎么教，你都不肯学。”挽心疑惑又问。
苏漓垂眸答道：“以前我觉得有你在身边保护，我不学也没关系。但是这一次差点就……”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似难过得说不下去。悄悄抬眼，瞧见挽心眼中有异色划过，一闪而逝。似自责，又似歉疚。苏漓低头，嘴角几不可见的一勾，继而半是难过半是坚定道：“我不想再这样受人欺负，所以，我想拥有可以保护自己的能力。”
挽心赞同地点了点头，神色竟然颇为欣慰，“你终于想通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只有自己变强，才能活得有尊严。今晚你先休息，从明天开始，我教你练功。”
苏漓大喜：“好！”
挽心没有食言，第二天晚上，不但教她内功心诀，还传授了较为简易但非常实用的招式。苏漓本就天资聪颖，悟性过人，又曾多年习武，此刻不管什么招式，皆是一学即会。对于心法，稍经指点，便能得入门道，初次练习已是进展神速。挽心大为惊异，竟然赞叹道：“以前没看出来，你是个武学天才！”
苏漓一怔，担心自己表现得过了。连忙抬头，见挽心神色似乎并无异样，这才应道：“既然决定要学，当然得用些心。”
挽心点头，“这样也好。我不可能时刻守在你身边，你能早一日练成，我也早一日安心。希望今后的每一天，你都不会让我失望。”
略含期待的眼神，激起苏漓心头意气。她站直了身子，坚定回道：“我会努力。”
如星子般灿亮的黑眸，散发的全是斗志，还有自信的力量。
挽心看得愣了一下，盯着她的眼睛道：“你变了！”
苏漓回道：“人总是会变的。尤其在经历过生死之后。以前我以为，处处忍让，总能换来安生，但实际不是。人善被人欺，你越胆小怕事，别人越会骑到你头上！倒不如让想办法自己变得强大，即便将来是死，也要为自己保留一份尊严。”
这是她的真心话。在回到相府之前，她想过伪装，以懦弱胆小的表面，掩盖真实的性情，以免让人怀疑。可是，在挽心这样的人物面前，与其伪装，倒不如坦然做自己，更容易得到信任。
这个世界，强者为尊。
“你这样想是好事。”眸中犀利渐渐淡去，挽心语调深沉道：“但要记住，在你有足够把握能在相府安稳立足之前，切不可轻易显露武功！”
这是自然。她比任何人，更清楚这一点。
这一夜时间过得飞快。与挽心的相处，逐渐变得自然。而此后的每个夜里，皆有进展，不出数日，苏漓竟已觉出体内有真气盈荡，这让她惊奇不已。据她所知，普通的内功心法，至少需要修习数月，方能有此成效。也不知挽心所授，究竟是何种内功心法，以苏漓这样差的体质，竟也能练得这般神速！
清晨的阳光明媚照人，简陋的小院里，从石缝中钻出的小草，看起来顽强而又生机勃勃。
苏漓一大早叫来沫香陪她出去走走。这相府，虽不比摄政王府那样大的离奇，却也是地形复杂，庭院无数，她若不多熟悉熟悉，将来在自家府里迷路，可就说不过去了。
绕着后院转了一圈，发现今日的园子格外安静，唯厨房热闹非凡。几十号人穿梭忙碌，那阵仗好似帝王将要驾临。
“今日府里有客人吗？你可知是谁？”走在花园小径，苏漓疑惑问道。
沫香正想跟她说这事呢，这会儿见她问起，连忙回道：“听说是老爷今日宴请镇宁王，现在整个相府的人都在议论，大小姐有可能会嫁到镇宁王府去呢！”
脚步一顿，苏漓脑子里浮现出一张俊美绝伦的脸，还有那人尊贵而又无可匹敌的气势……
东方泽那样的男子，会娶苏沁当他的王妃？苏漓微微讶异，转头问道：“父亲几时回来的？”
“昨天夜里。”沫香话音刚落，就闻前方有人叫道：“哎哟哟！这是谁呀？”
高亢而尖锐的女声，打破满园的静谧。苏沁一身红色衣裙，鲜艳夺目。腰肢款摆，手中蒲扇轻摇，自以为婀娜多姿，一路扭了过来。那张精心描绘过的脸蛋，也算得上还有几分姿色，不过比起苏漓，却又差的远。若无那个胎记……
苏漓不自觉地皱了眉头，真是时运不济，随便走走，也能撞见瘟神。不欲生事，她打算就此避过。可还未转身，苏沁已经大步朝她走来。见苏漓神色淡淡，并不像往日那般见了她就心生畏惧，顿时心生不快，昂首斥道：“本小姐跟你说话呢！你竟敢不理！”
手中扇子，毫不客气地朝她脸上招呼过来。
苏漓眼光一沉，下意识地想要抓住苏沁的手，却被沫香拉着退后。苏沁一招未中，心里的火蹭一下窜上来，咬牙骂道：“该死的丫头！”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两个丫鬟立即上前扭住沫香的胳膊，一左一右，两个耳光照着沫香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用足了力气。
一缕血丝渗出口角，两边脸颊很快便肿如馒头。沫香没有吭声，显然被欺负惯了。可苏漓却不习惯，对那两人皱眉斥道：“住手！”
冷沉的声音，极具威势。震得两个丫鬟停住了动作，惊讶无比地抬头望过来，一对上她冷若寒冰的眼神，皆是身子一抖，竟不自觉松手退了下去。
苏沁也被镇住，张大嘴巴，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她。这丫头自从上次醒来，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苏沁瞪圆了眼睛，怒道：“几天不见，你好像变厉害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敢在本小姐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你想干什么？”

第十八章投怀送抱
苏漓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平声道：“应该是我问姐姐，你想干什么？沫香究竟犯了何错，值得姐姐如此动怒，叫人下这样的狠手！”
“妹妹心疼啦？如果心疼，下次我打你你就别躲！你躲开了，你的丫头就得替你受过。……怎么，你不服？”见怒意染上黑眸，苏沁扬声大笑，极尽挑衅。那趾高气昂的模样，让人看了，真想好好教训教训她。但苏漓并非冲动之人，以她今时今日在相府的地位，正面冲突显然不智。
“苏漓不敢！姐姐地位尊贵，自然是想怎样便怎样！”苏漓轻声笑道，状似乖巧，将一抹冷意悄悄掩在眉梢。
苏沁不察，得意笑道：“这还差不多！我问你，你不在自己的小院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苏漓抬头，见苏沁身后的庭院布置精当，花草繁盛，与她那小院，对比鲜明。苏漓眼光暗冷，嘴上却笑道：“我是听说姐姐院子里的花，开得特别好，所以想来看看。姐姐也知道，我那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你本来就应该什么都没有！”苏沁扬声打断，极尽鄙夷，“就凭你这种低贱的身份，有间屋子住就该知足。别指望有朝一日能住进我这么好的院子，你娘在的时候都做不到的事，她现在死了，你就更不用痴心妄想！芸香，替本小姐吩咐下去，以后谁敢再放这个小贱人来西园，就给我收拾包袱滚出相府！这里是她能来的地方么？”
真是嚣张跋扈得可以！苏漓止不住暗暗冷笑，就凭这种人也想嫁进镇宁王府？她若真想住到这里，又有何难！眼光微微一转，忽然远远瞥见一个身影，正穿过密林小径，朝这边走来。苏漓心中一动，扯了苏沁衣袖，恳求道：“姐姐别这样！其实我来这里是有事相求，我听说，镇宁王……今日要来家里做客，是吗？”
“是又怎样？你想干什么？”苏沁警惕质问，脸上凶相毕露。
苏漓道：“我……我想跟姐姐借件衣裳穿……”
“啪！”话未说完，被苏沁一个耳光狠狠打断。尖利的指甲，划破娇嫩的脸颊，苏漓不闪不避，咬牙生生受了。
苏沁尖声叫道：“你是不是疯了？就凭你也想跟我抢镇宁王？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可警告你，镇宁王是我的，谁要是敢和我争，我剥了她的皮！”
苏漓几乎失笑，不知东方泽听到此言，会作何感想？再看苏沁，叉腰瞪眼，全然一泼妇，哪里还有半点相府千金的样子！而苏漓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捂脸抬眸，她心头冷笑，面上却是万分的委屈道：“我没有想和姐姐争！”
“你还敢说！”苏沁一向最讨厌看她这种委屈相，楚楚可怜，尤其捂住了左脸的胎记，她看起来竟美得惊人！不禁妒火中烧，拧了她的耳朵，狠狠道：“敢跟我装可怜，我拧掉你的耳朵！”
力道是真大！苏漓微微皱眉，悄悄瞥了眼密林小径里，正逐渐靠近的身影。叫道：“好痛！姐姐你快放手，要是被大哥看见……”
“哈！你还敢跟我提大哥！你知不知道，那天就是因为你，我被大哥骂惨了，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这个扫把星，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都已经是要进棺材的人了，居然会遇见镇宁王！”一提及此，苏沁心里又气又恨。她早就听说镇宁王气宇非凡，相貌英俊无人能比，但一直苦无机会相见，而苏漓却因祸得福，比她先一步遇到镇宁王，还为他所救，心里怎能好受。此刻的苏沁，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揪住苏漓，把她猛地往前一推。
前方是刚修剪不久的树枝，新冒的嫩芽，挡不住尖利的削枝。她若真这样扑过去，不仅容颜尽毁，小命也得去掉半条。这个苏沁，有够狠毒！
苏漓眼光一冷，身子在巨大的推力下踉跄前奔，十数枝拇指般粗细的尖枝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刺中的那一刹那，沫香吓得几乎要晕过去，苏沁则抱胸昂头，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即将脱口的惨叫。然而，惨叫声终未响起，千钧一发之际，苏漓抬脚往路肩上轻轻一蹬，看似慌乱，实际借力调转方向，擦着枝头边缘，改扑向密林拐弯处行来的一人。
事先估算好的时间、距离，分毫不差。
只听“砰”的一声响，她的额头撞上那人的下巴。虽事先做好准备，但仍是被撞得头晕目眩，眼前金星不断。而对方却稳如磐石，目光清泠如雪，在她即将跌倒的一刻，伸手拽住了她。苏漓顺势扑进他的怀里。干净好闻的男性气息窜入鼻腔，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苏漓定了定神，抬头，目光撞进一双深沉的眼，东方泽祸水般的俊美脸庞近在眼前，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眼中有着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思。
苏漓心头微惊，一股极大的压迫感，压顶而来，她呼吸一窒，心跳也似乎骤然停顿。有那么片刻，她意识到，为了对付苏沁，主动去招惹东方泽这种人，并非是什么明智之举。但她要在相府站稳脚跟，还要找机会调查害她的真凶，除了接近东方泽，别无他选。而那件案子，她仔细想过，她并无与人结怨，一般人没有理由害她，整个事件，更像是有人在蓄意谋划，破坏摄政王府和静安王府的联姻。而那场联姻，若说对谁不利，非东方泽莫属！
“你、你、你……你是谁？”身后传来苏沁的声音。
从开始的质询语气，到看清男子俊颜后的惊异非常。嚣张跋扈的母夜叉，突然声若蚊蝇，娇柔似水，苏漓不回头也能想象到，苏沁此刻脸上的表情，该是何等的惊艳。
苏漓这时抬眼，惊讶地叫了一声：“王爷！”
身后传来重重的吸气声。苏沁的脸色立时煞白如纸，瞪眼如牛。这个时辰，会出现在相府花园里的王爷，除了她一心想嫁的镇宁王，还会有谁？此时的苏沁，懊悔得直想一头撞死在树上！
“王……王爷？您是镇宁王？！”
东方泽淡淡抬眼，并不冷厉的眼神，却惊得苏沁身子一抖，不由自主地心生惧意。
东方泽道：“丞相公务缠身，请本王先行一步。但本王似乎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二位小姐！”似笑非笑的眼神，有一股说不出的冷意。苏漓连忙垂眼，轻轻推开了他，抬手摸上被树枝划破的脸颊。一丝鲜血，沾染在玉白的指尖，苏漓看了一眼，立时脸色发白，全身颤抖，似不敢置信，脚底一软，几欲晕厥。
东方泽眼疾手快，立刻将她扶住。这弱不禁风的模样，跟第一次见面时的她，完全不像是一个人。他眼光一闪，竟将她打横抱起，对愣在原地的丫头吩咐：“二小姐的闺房在何处？还不前头带路！”
沫香回过神来，忙不迭上前引路。留下苏沁愣在原地，完全失去了反应。镇宁王，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看！

第十九章非分之想
整个相府最偏僻的小院，因尊贵皇子的降临，突然变得热闹而拥挤。
一路上被吸引过来的丫鬟、下人，将小小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无不惊奇，从不受宠的二小姐，怎会在自家府内，被一位那样俊美非凡的男子抱着回屋！不说他本人贵气天成，单看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冷若尊神，训练有素，就知此人身份非同小可。只怕今后，这位二小姐，也不能再怠慢了！
与外头的热闹相比，简陋的卧房，则是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沫香和挽心都被拦在门外，屋里只有苏漓和东方泽两人。
东方泽自从进屋后，默默将整间屋子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定在她脸上。肤白胜雪，眉如新月，瑶鼻挺直，双唇若樱，除了那个胎记，整张脸精致有如神斧天成。她静静躺在那里，不知为何，他的脑子里，竟依稀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好似在哪里见过，却又分明没见过。那种感觉……十分奇特。
苏漓见他眼神怪异，变幻不定，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她缓缓坐起，低头行礼道：“苏漓无用，又给王爷添麻烦了！”
东方泽道：“苏小姐不必多礼！本王记得，那日你被人追杀，命在旦夕，都不曾有此恐慌，今日不过脸上多了道小小划痕，竟吓得几乎晕倒！”他淡淡地笑着，目光犀利，语调深沉，分明意有所指。
苏漓岂会不知，自然答道：“有何稀奇。男子重才，女子重容。世上哪有女子不在意自己的容貌？”
东方泽面色微怔，扬眉笑道：“本王以为，你和她们不一样。”
苏漓抬手摸上受伤的脸，现出凄惶表情：“让王爷失望了！苏漓只是一个平凡女子，纵然貌丑，也害怕再损容颜。”
东方泽目光一沉，“既如此，你又何故激怒苏沁，自伤容颜？”
苏漓心头微微一震，忙道：“王爷误会了！苏漓只是想跟姐姐借身衣裳而已，并无料想此事会惹姐姐不快！”
“哦？”东方泽似是不信，随之又道：“为何偏是今日？”
苏漓镇定回道：“因为……我听说王爷今日要来家中做客，我不想穿的太寒酸，丢了父亲的脸面。虽然……父亲不一定会准许我去前厅见王爷。”微微一叹，她语气有些伤感。就如同那日在镇宁王府醒来，一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似乎没有破绽。
东方泽眉峰一挑，斜眸望她，若有所思的表情，令他整个人看上去，愈发显得深沉难测。
苏漓悄悄看了一眼，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东方泽突然起身，踱步床前。高大的身躯，在窗口投进来的光线里，印下大片的阴影，笼罩着一张窄小的木床。女子的身躯在那阴影里，显得纤细而柔弱，但是眼神，镇定非常，隐约还能窥见两分，不可摧折的坚毅。
东方泽心中悄然一动，低声笑问：“仅止于此？”
难道还有其它？苏漓抬眼，表示不解。而东方泽的脸，这时陡然在她眼前急遽放大。不等她有所反应，他已倾身向下，以俯视的姿态紧紧盯住了她。那双深如幽潭般的眼，此刻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芒，看得苏漓心头直跳，本能地想躲，但奈何床榻窄小，她已然背靠墙壁，无处可逃。只能僵直着身子，听到东方泽又问：“难道就无一分是想引起本王的注意？”
如此直白的点出她的心思！苏漓微微一愣，竟抬起头来，淡淡回道：“苏漓不敢！苏漓自知貌丑，身份又是如此的低微，岂敢对王爷有非分之想！”
“如果本王不认为那是非分之想呢？”暧昧不明的语气，透露出难以揣测的心思。东方泽勾了嘴角，冲她扬眉而笑，俊脸再度逼近，那笑容便近在眼前，比他身后的阳光更明亮照眼，竟该死的好看！苏漓忍不住皱了皱眉，不知他此话何意？只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朝她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的呼吸封锁住。
巨大的压迫感，顿时如泰山压顶，她努力地扬起头，睁大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强烈的男性气息，霸道地充斥一室。偶有淡雅馨香，随风飘荡，若有若无地撩拨着心尖儿。
喘息，忽有几分急促。
东方泽喉头一动，忽然记起城外的那个吻。柔软的双唇，意料之外的美好，令人忍不住多番回忆。而此刻，她就在眼前。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再品尝一次，那是否真的是记忆深处挥之不去的滋味时，院子外头，突然传来贴身侍卫的行礼声：“丞相大人！苏公子！”
滚烫的气息，骤然冷却。东方泽有那么一瞬变得炙热的眼神，顷刻间退去了温度，平静如水，仿佛从不曾起过波澜。
苏漓终于松了一口气。不料这明显解脱般的表情，引得东方泽眉心一皱，心里隐约生出些不快来。
“下官拜见王爷！”
四旬开外的苏相如疾步如风，深蓝色一品官服，带出高官威势。但一见东方泽，那威势便有如轻烟遇风，悄然化去，唯剩恭敬二字，写在脸上。与之相较，他身后的苏淳，在面对这位皇朝贵胄时，除了行应行之礼外，反倒看不出多余的表情。
“苏苏，你没事吧？好好的，怎会突然晕倒？”苏淳快步来到床前，关心询问。
东方泽在听到这个称呼时，目光登时一变，苏漓立刻就感觉到，有两道犀利目光朝她直射过来。心下微凝，想起那日在灵堂失态，已引起他的怀疑，今日叫他得知，黎苏与苏漓的小名一模一样，难免再度生疑。若他日再被他知晓，二人长相也是如此相似，不知又会做何联想？凝眸垂首，她摇头不答，只用双手紧紧捂住脸，含泪对苏相如轻声叫道：“父亲。”
苏相如淡淡望她一眼，没说话。苏淳拉开她的手，看到她脸上的指印和划痕，皱眉惊问道：“你的脸怎么了？沁儿又找你麻烦了？”
“淳儿！别胡说！”苏相如立时喝止，朝东方泽拱手笑道：“小女莽撞无知，多有冒犯，劳王爷屈尊送回，下官实在惭愧！苏漓，还不快下来向王爷请罪！”

第二十章身份质疑
苏漓目光一闪，两句话不到，她已然对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全无好感。他不让苏淳提苏沁的半点不是，却不知苏沁今日所作所为，东方泽已全部看在眼里。而东方泽此刻面无表情，抬手制止道：“本王与二小姐已非初次见面，不必如此客气。想不到二小姐的闺房，与小姐本人一样出人意料……看来丞相对嫡庶之分，也是泾渭分明！”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已然带上意味不明的冷意。
苏相如神色蓦然一变。东方泽才能卓绝，在朝中屡有建树，却被皇后一党以庶出为由，多方压制。作为东方泽最有力的支持者，苏相如向来主张举贤唯能，不应以嫡庶定论，因此深得东方泽信任。而今，他自己的家里却嫡庶分明，难免有心口不一之嫌。
苏相如脸色有些发白，一时竟无从分辨，怎么说都是个错。
气氛一瞬变得尴尬。
狭小的屋子，仿佛有一股冷气流在暗暗流窜。不片刻，苏相如的额头竟然微微见汗。正待启齿作答，苏漓这时起身说道：“王爷误会了！父亲平日公务繁忙，家中之事一应由夫人操持，夫人怜我身体孱弱，受不得吵闹，特地将我安置在此，并无他意。”
她笑着解释，虽然很难让人相信，但却轻易将暗涌化作虚无。不只苏相如父子感到诧异，东方泽亦是奇怪不已。
思量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巡视。东方泽挑眉笑道：“果真如此？那还真是本王错怪了丞相！”
“下官不敢！此事也怪下官不察，夫人虽为小女着想，安排却有不当。此处简陋偏僻，无怪王爷误会。”苏相如不愧是久浸官场，一有台阶，便顺势而下，假话说的比真话还好听。忙命人唤来管家，吩咐道：“立刻命人将公子隔壁的院子收拾妥当，明日二小姐搬过去住。”
“是。”管家领命正要退出，却被苏漓叫住。
苏相如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仿佛在说，这样你还不满意？
苏漓恭谨回道：“多谢父亲关爱！女儿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只怕换了地方反而不适应，还请父亲收回成命！”
她低头请求，言辞恳切，令屋内几人颇为意外。身为相府千金，十几年屈居在此，终于有机会改善住所，并可借机提高身份地位，一般人求之不得，没想到她竟然拒绝！东方泽眼中光芒一闪，眼底的兴趣，越发浓厚。
苏相如没有强求，改命下人将这座小院重新布置，尽量让她住得舒适些。另外还叫人多派两个丫头来伺候，却被苏漓措辞回绝。本来换院居住并非难事，她之所以要留在这里，正因此处僻静人少，方便她夜间习武，又岂能多要下人，自找麻烦。
安排妥当，苏相如请东方泽去前厅饮宴，言辞间万分热情恳切。东方泽的目光在苏漓脸上淡淡扫过，笑道：“二小姐也一起来吧。”
众人略略一愣，却并没有人出言反对。东方泽大步踏出门去，看到挽心时，脚步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离开。
相府花厅。
金樽玉盏，美酒佳肴，因贵客降临而极尽铺陈。
空气中，食香盈动，酒香扑鼻。各人列席就座，苏淳不知何故临时要出门，苏相如知道儿子一向不喜与东方泽多交往，虽然不快，却也作罢。如此席间只剩五人，推杯换盏，笑语喧扬，气氛十分融洽。
苏沁换了一身朱红衣裙，艳丽非常。脸上脂粉不知涂了几层，衬得对面的苏漓，更是素衣素颜，自然天成。
苏相如举杯笑道：“今日王爷肯赏脸驾临鄙府，下官不胜荣幸。这杯酒，下官先干为净。”
杯底朝天，当真一滴不剩。东方泽随之浅饮一杯，淡笑不语。
苏相如复又笑道：“沁儿，还不快为王爷斟酒？”
苏沁心中大喜，连忙执起酒壶，走到东方泽身边，一边为他斟酒，一边不住地拿眼瞟他。
镇宁王东方泽，是晟国最英俊神武的皇子，只看一眼，就能让女子魂不守舍，芳心失落。果然名不虚传啊！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苏沁可绝对不能错失！
“王爷，沁儿，敬您一杯。”眼波流转，举杯浅饮。苏沁似乎完全忘记了，花园里被撞见的一幕。
苏漓忍不住勾唇冷笑，低了头默默进食，将嘲弄之色掩进唇间。
东方泽眸光含笑，浅饮一口，眉间春光拂过，俊雅风流，摄人心魄。苏沁当即睁大眼睛，竟看得痴了，不由自主脱口而出：“王爷笑起来真好看！这天底下，肯定没有比王爷更好看的男子了！”
俊颜笑容蓦地一收，东方泽眼中的冷厉寒光，像冰针一样从她脸上划过。苏沁当即心神一凛，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了。
苏相如脸色难看之极，恨铁不成钢地严词训斥：“沁儿大胆！胡言乱语，冒犯王爷，还不赶快向王爷磕头请罪！”
苏沁当真一头磕在地上，颤抖着几乎哭出来，“沁儿……知错，请王爷恕罪！”
东方泽淡淡瞥她一眼，把玩着掌中小小玉盏，不发一言。
厅内气氛，一瞬僵滞，方才还热气腾腾的山珍海味，此刻突然变得冰冷无味。
席间众人，心底皆是一沉，一时竟无人敢擅自开口打破寂静。
苏漓悄悄抬眼，看到之前还兴奋无比的苏沁，此刻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而苏夫人几度张口，却没能吐出一个字。想不到这些人平常厉害无比，一到东方泽面前，竟好似都成了胆小鼠辈。
苏漓不禁暗自冷笑，眼光微转，忽然起身笑道：“父亲过于言重了！”
数道凌厉的目光投来，苏漓仿若不觉，只轻柔笑道：“镇宁王天人之姿，天下间无人可及。姐姐不过说了句真话，即便有所冒犯，也并非存心，王爷心胸宽广，怎么会怪罪于你？姐姐还是快些起来吧！”
苏沁半信半疑，瞪眼望她。
东方泽放下酒杯，注视她足有半刻，忽然笑了。
“素闻相府二小姐性情怯懦，胆小怕事，今日一见，本王却觉得你，能言善道，胆大心细。你，真的是苏漓吗？！”玩笑般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质问，引来几人侧目。

第二十一章痴心妄想
苏漓心头一惊，却平静淡笑道：“王爷说笑！苏漓以前确是胆小，但经过上次一事，苏漓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味害怕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勇敢面对，方是为人之道……”
此话一出，苏相如与夫人眼中皆有惊色，东方泽目光微沉，却没开口。
苏漓心思一转，当即笑颜一展，恭敬又道：“说起来，苏漓还欠了王爷一个天大的恩情，当日若非王爷出手相救，苏漓早已命丧贼人之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苏漓今日就以薄酒一杯，敬王爷，祝王爷此生能一展胸中抱负，达成心之所愿！”
她将注满美酒的玉盏，双手奉上。轻易转移话题，巧妙而又不露痕迹。
东方泽接过笑道：“承二小姐贵言。”仰首一饮而尽，黑眸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又道：“本王很好奇，你怎会一人流落在外，被人追杀，那两人，本王叫人查过，是辗转京都与外地的人贩子。你……如何会落到他们手上？”
这个问题一经提出，苏夫人眼光倏然大变，苏沁脸色阵阵发白。苏相如眉头紧皱，紧紧盯着苏漓，似是生怕她一语不慎，为他招来祸患。
苏漓却淡淡笑道：“都怪苏漓一时大意贪玩，出门忘记多带几个人，才招至此祸，让王爷费心了！”
东方泽道：“本王倒是无妨，只是你堂堂相府千金，若真叫人卖到不知何地去……往后这丞相府的脸面，可就不大好看了！”
“是是！”苏相如连忙接道，“幸好有王爷出手相救，下官真是感激不已！”
苏漓嘴角一勾，私奔一事，算是了结了。
苏夫人跟着应和道：“是啊，这次真是多亏了王爷！沁儿，你不是为王爷准备了百花茶吗？快去奉上来。”
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苏夫人迫不及待地将话题再度引开。苏沁应声退出，片刻后端了一杯花茶返回。杯盖尚未揭开，一股浓香气息已然在空中飘散，沁入苏漓鼻尖，苏漓登时面色一变，眉心微微蹙起。抬头去看，只见苏沁手中，白色的杯壁，衬着沸水冲开的十色花瓣，形状各异，尽皆绚丽夺目，乍一看，仿佛冬日的雪地里，百花齐绽，煞是好看。
东方泽眼光一闪，目光迅速投入杯中。
苏沁献宝似的谄媚笑道：“沁儿听闻王爷爱花，特地命人搜罗了这些难得一见又对身体有好处的花朵，将花瓣取下，烘干晾晒，经过数十道繁杂的程序，方炼制成茶，只等王爷享用。”
东方泽接过茶杯，视线淡淡在她脸上停驻片刻，“品种不凡，香气浓郁，这百花茶看着赏心悦目，想必味道也不会差。大小姐有心了！”
苏沁忙道：“只要王爷喜欢，沁儿做什么都可以！”一抹红霞飞上面颊，苏沁笑若花开，娇声又道：“王爷可以放心，沁儿在取花之前，已查过它们的药理习性，可以保证，这里的每一种花，都对人体有益无害。经常饮用，还可延年益寿呢！”
“延年益寿？”东方泽微微凝眸，不辨情绪地轻声笑道，“那还真是难得的好东西！丞相好福气！”
苏相如拱手笑道：“王爷过奖！我这个女儿，虽然偶尔任性，但心灵手巧，率真活泼。如今正好到了出阁的年纪，我正愁怎么为她择一门好亲事！”说罢拿眼去瞧东方泽。
席间其他几人，也齐齐看了过来。谁都知道，丞相已经给出了暗示，只等东方泽表态，但他始终笑容淡淡，面色无波，好似压根就没听到这句话一样。
苏沁心里开始打鼓，扭着身子，故作娇羞地叫道：“爹爹！”
苏夫人笑道：“女大当嫁，有什么好害臊的。等你寻得如意郎君，你爹必会给你办得热热闹闹，比前几日那个明玉郡主出嫁还要风光！”
“谁要跟那个明玉郡主比了！”苏沁立刻撅嘴不依，满脸鄙视道：“那个明玉郡主还没成亲就跟人做出那种事，真不要脸，还说她是晟国第一美人，我看她根本就是第一不要脸的淫娃荡妇！简直把我们女子的脸面都丢尽了，活该被静安王休掉！也幸亏她死得早，不然，我看她以后……怎么有脸出来见人！”
“当啷”一声脆响，苏漓手中的汤匙几乎掉到地上。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望向苏沁，平静的表面，掩藏了惊涛骇浪。苏沁毫无觉察，笑得得意之极！
东方泽目光扫来，扬眉问道：“二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漓在桌下死死攒住了手心，脸上轻轻笑道：“我没事。多谢王爷关心。”
苏夫人佯装叹气，却止不住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不怀好意道：“想不到摄政王一世英名，家中竟然出了这样一个败坏门风的女儿，还气死了王妃，真是家门不幸啊！难怪摄政王不准她入宗庙，只叫人草草将尸体埋在了一个小山沟……阿弥陀佛，好在我的沁儿乖巧又懂事，从不惹是生非。否则我日后哪有脸面去见苏家的列祖列宗啊！”
踩别人的痛处借机抬高自己，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苏漓心中顿时冷笑，可苏夫人后面的话，却让她一颗心不由自主地揪痛起来。不入宗庙，草草埋在了小山沟……想不到父王对她，竟然狠心至此，是要她做孤魂野鬼么？
苏漓握紧双拳，心痛得几欲窒息，但苏沁似乎还嫌说的不够，竟然又道：“埋在山沟也算善待她了，按理，这样的人，该浸猪笼……”
“姐姐这话说的过了！”苏漓终于出声打断，一抹冷光藏人无人窥见的深处，她用极其平淡的语气，缓缓说道：“明玉郡主再不好，那也是陛下亲封的二品郡主！摄政王怎样处置他的女儿，是摄政王府的事，哪轮得到我们说三道四！若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相府的人，都爱在背后道人长短！”
苏夫人听了这话，脸色当时就拉了下来，不悦之色显而易见。苏沁更是怒从心起，正欲反驳，苏漓紧接着又道：“何况，今日王爷在此，姐姐如此言语无忌，恐怕有失体面！”
刚燃起的怒火，被当头一盆冷水浇下，苏沁神色一变，朝东方泽望去，只见东方泽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没有一丝波澜。
苏夫人看了苏漓一眼，忙打圆场道：“哎呀，瞧瞧我们，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沁儿，还不快给王爷斟酒夹菜！”
“可是，王爷这茶还没喝呢！”苏沁不无委屈地叫道。
东方泽垂眸朝杯中望了两眼，密密浮在水面的花瓣娇艳欲滴，诱人品尝，他微微一笑，眼底却不见丝毫笑意。举杯欲饮，忽闻苏漓出声阻止：“王爷且慢！”
“二小姐有何指教？”东方泽动作微顿，深若寒潭的眼，缓缓朝她望了过来。
苏漓眉头微皱，淡淡道：“指教不敢！不过苏漓认为，此茶虽香，但品种繁杂，不适合与酒同用！王爷……还是饮酒吧。”
一道满含愤恨的视线陡然投射过来，苏沁扭头瞪她，怒目警告道：“妹妹，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第二十二章意外邀约
目光淡淡扫过那杯茶，苏漓平静而笑：“孔雀菊、金花茶、月美人、白墨素、云央子、百雨金、毛辛夷、玉雪莲、夜合欢、七色梅、愉心刺、佛照水……这杯茶，共有鲜花十二种。大多是难得一见的稀有之花，以七色梅、佛照水为最。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苏沁愣愣地张大嘴巴，无比震惊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这些花名，就连她身边最亲近的丫鬟也未必全都清楚，这丫头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苏漓不答，只继续道：“七色梅清热止咳，宽胸散郁，还有利咽醒脑之功效；佛照水健脾暖胃，活血生津……这两种花，采用任何一种，制成茶来饮用，确实对身体多有助益，是难得的养生上品。但若混在一起……”她忽然顿住话头，抬眼瞥向坐在主位面色无波的男子。
“如何？”东方泽漫不经心地问道。惊异，伴随着不易窥见的光华，流转在深不可测的眸底。
苏漓心间微沉，口中轻声回道：“寒热相冲，再与烈酒同饮，会令身体有所不适。”
她尽量避重就轻，不提及毒性，但愿东方泽不懂花理，不会深究。可是看对方神色，却又不像是一无所知。
“不可能！”苏沁激烈反驳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无稽之谈，简直一派胡言！这茶要真有什么问题，那一定是你在背后做了手脚！否则你怎么会这么清楚茶里有什么花色？你想陷害我？”
苏漓微微凝眉，“姐姐错怪我了！苏漓若事先得知此事，定会劝姐姐别将这茶端上来。”
“你！”苏沁越发的气愤，指着她质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这茶里有十二种花，就连哪十二种，你都一清二楚！你说！”
苏漓平静道：“没人告诉我。这些花的香气都很独特，嗅觉灵敏的人，一闻即知。”
“我不信！这茶是我用尽心思才制成的，怎么能单凭你一句话，就让我所有的辛苦都白费了！”苏沁怒极拂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把她撕碎。
苏漓恍若不觉，依旧淡淡道：“姐姐的心思固然重要，但王爷金贵之躯，绝不可冒险。万一有何闪失，整个相府……恐怕也承担不起！”
“你！”
“好了！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口！”苏相如终于开口喝止，脸色阴沉地盯着苏漓看了又看，最后转后东方泽，拱手歉意道：“小女儿无状，请王爷见谅！只怪她娘去得早，夫人怜惜她身子不好，不舍责骂，才惯得她这般不知礼数！”
言语之间，竟好似错都在她一人身上。
东方泽眼光微微一闪，笑道：“丞相过虑！二小姐闻香而知花，令本王大开眼界！三日后望月湖畔有百花会，本王有意前往观赏，不知二小姐可愿同行？”他放下茶杯，望过来的眼神灼亮逼人。
一句话激起千层波，苏沁和夫人都敢不置信地瞪大了眼！尊贵高傲的镇宁王，竟然邀请一个不祥庶女同游花会？！
苏漓心头一颤，一时不敢贸然答应，只往苏相如望去。
苏相如见东方泽对苏漓似乎垂青有加，那久经官场之人，心思何等玲珑剔透，当下立即笑道：“得蒙王爷赏识，是我相府之福。苏苏，还不快谢过王爷！”
苏漓只得福身谢过，内心却滋味莫明。
“好！”东方泽朗声而笑，俊容泛着微光，心情似是极好。衬得苏相如和夫人，笑容勉强，表情僵硬，而苏沁一张脸更是笑比哭还要难看。
苏沁打听到东方泽近半年来对各种奇花异草颇有兴趣，不惜尽费心思炮制了这百花茶，就为了今日宴上博君之好。哪知道被苏漓几句话就毁掉了希望，这叫她如何甘心？
当下站起身来，端起那杯茶叫道：“我泡的茶，绝不会是妹妹说的那样不济！王爷若不信，沁儿……先喝为敬！”说着，她毫不犹豫一饮而尽，苏漓眼光一沉，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苏沁身子一歪，坐倒在地，面上忿色未褪，瞪着苏漓有说不出的怨恨。
苏漓浅笑道：“姐姐何必置气？这茶本身极好，只是不宜与酒混饮。半个时辰之后，姐姐定然会觉得周身燥热，冷汗淋漓，全身乏力，与中毒无异。”
众人大惊，苏夫人急得起身叫道：“你胡说什么？！”
苏漓冷笑道：“我是不是胡说，半个时辰之后，即可一窥究竟，夫人又何必着急？”说罢，她默默地喝了一口酒，毫无惧色。
苏夫人气道：“苏苏！我素日怜你身弱，事事都由着你，今日为何如此无状？”
“哦？”苏漓笑意淡淡，“小女子当真是要多谢夫人怜爱，好心送我去慈心庵休养，否则小女子哪有那个机会与王爷结识？！”
“你！”苏夫人一句话噎住，竟说不出话来。那诬陷拐卖之事，她与苏沁都是知情之人，原想把苏漓悄悄地卖了，对外说她无故失踪，也不会有多少人关心这个不祥之人。哪知道竟然会遇到镇宁王，还被救回了相府！贼虽然伏法，但心头仍虚，自然不敢再多说半句。
东方泽目光沉淡，未发一语。苏相如见他脸色无波，心下也没底，眼见他似乎对苏漓的兴趣多过苏沁，当下冷声道：“好了，吵什么，没规矩！既然王爷在此，不如请王爷做个主吧。”
东方泽看了苏漓一眼，笑道：“如此，我们多等半个时辰也无妨。”
一句话让苏夫人与苏沁都白了脸，显然东方泽已经信了苏漓。一时间纵然满桌山珍海味，各人各怀心事，也再尝不出滋味。
苏沁坐在位上，心下惶然。只觉身子越来越躁热，冷汗岑岑而来。她努力镇定情绪，拾了筷子去夹菜，却控制不住手指发颤，屡夹不中。她哆嗦了两下，突然间扔掉筷子，直接抓过碟子，就想往碗里倒。
苏夫人吓了一跳，立刻叫道：“沁儿！”
苏沁恍若未闻，扔掉手中的盘子，满桌子乱翻，顿时碗碟勺筷劈里啪啦掉了一地，口中喃喃叫道：“酒呢？我要喝酒！”

第二十三章有惊无险
苏夫人此时也顾不得了，上前来一把将女儿按住，连声叫道：“来人，大小姐喝醉了，快送她回房去！”
谁知一句话未说完，苏沁便一把甩开了她，苏夫人不及防备，立时往后跌去，身后的丫环们吓得赶紧将她扶住，苏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厉声叫道：“你们都死了吗，赶紧扶小姐回房！”
丫环们如梦初醒，立刻上前去扶苏沁，哪知苏沁此刻竟象是迷了心窍，一连挥开好几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前冲，直冲到东方泽的席前，一张脸已经通红，眼色迷乱，满桌乱翻：“酒呢？”
又是碗碟勺筷纷纷掉地，她看见酒壶立刻双眼发亮，抓起来就往嘴里灌。苏相如也沉不住气了，起身大叫道：“快把她拉下去！”
丫环们上前来拉人，苏沁抬眼看了看东方泽，一时呆了，面色更红，炽热如火烧一般，“王爷？”
东方泽一动未动，只见她雪白的肌肤已是通红，冷汗果然淋漓不断，几乎快将衣衫发际都湿透，竟如水浸过一般。苏沁这一次没能挣脱丫头们的拉扯，全身立时瘫软如泥，只有目光还痴痴地望着东方泽。不一刻竟口吐白沫，双眼翻白。
苏夫人吓得不轻，急声叫道：“沁儿！沁儿！快请大夫！”
苏相如见东方泽目光愈冷，只觉得身上已经冷汗直冒，快不亚于苏沁了。转眼见苏漓端坐一旁，连忙唤道：“苏苏！”
堂前已经乱作一团，苏漓站起身来，端起茶杯，走到苏沁跟前，一句话没说，直接捏紧她的下巴，灌了进去。
苏夫人惊道：“你给她喝了什么？”
苏漓不答，索性提起茶壶拼命灌水，不一会儿苏沁的脸色便缓和了许多，慢慢安静下来，双眼也合上了。
“沁儿！”苏夫人又惊又疑，直拍女儿的脸。
“她睡着了。”苏漓面无表情地说，“醒来后多喝水，将花茶与酒的作用尽快排出，便无大碍。”
苏夫人还想再说什么，苏相如已经急声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扶回房去休息！不要惊了王爷！”
苏夫人面色一凛，这才想起还有个镇宁王坐在席上，赶紧扶了女儿往内苑去了。
苏相如抹了一头冷汗，笑着对东方泽道：“让王爷见笑了。小女不知深浅，做出此等冒犯之举，实在该死。望王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多多恕罪。”
东方泽没有看他，平淡无波的眼光缓缓在苏漓面上扫过，“不知者无罪，丞相不必介意。”
“多谢王爷。”苏相如再三拜谢，这才松了一口气。今夜这一出果然惊险，如果苏漓没有说出花茶与酒混用有毒，倘若东方泽出府之后异状大生，那相府一干人等要脱罪怕是难上加难。想到这儿，苏相如的冷汗又渗了出来。
东方泽起身告辞，众人忙起身相送。走至门前，东方泽笑意浅浅地看着苏漓道：“三日后本王会亲自来接苏小姐。”
话说得虽有几分客气，却是毫无商榷的余地。苏漓微怔，不及回答，他已大步跨出门去。只觉得身后扫来深思的目光，盯得她脊背发寒。
“苏苏如何知道花茶有异？”苏相如盯着自己的小女儿，似乎疑虑更重。
“女儿偶然听人讲的。”苏漓镇定如常，她帮了相府，就算是苏沁丢了脸面，也好过整个相府获罪。
听人讲的？什么人如此精通药理花茶？只怕苏漓没讲真话。苏相如深知这一点，见她这样的神色，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苏漓。是什么事让她有了这样大的变化？他眼光沉了沉，但却只是挥了挥手，“夜深了，去歇着吧。今日之事，不可为外人道。包括你大哥，明白吗？”
苏漓淡笑低头：“明白。”
深夜，偏僻的小院，幽静无人。
苏漓披了衣裳，独自在黑漆漆的院子里练武。屋里，沫香已经睡熟，挽心不知去了何处，一晚上不见人影。
她练着以前的招式，满脑子都是父王母妃昔日微笑的脸，还有苏夫人的那句，“摄政王不准她入宗庙，只叫人草草将尸体埋在了一个小山沟……”
心头一阵剧痛，手上剑招忽然变得凌厉起来，仿佛要泄出心头之愤，杀气蓦然腾空，笼罩着整个小院。
“你在做什么？”突然有道声音在背后响起，苏漓立刻扭头，挽心沉着脸在她身后，不知站了多久。“这里虽然偏僻，但也要小心为上。”
她知道，但是她真的很难受！所有的苦，都憋在心里，无从发泄，痛苦得像是要死掉。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以后不会了。”她缓缓吐出这五个字，像是对挽心说，又像是告诫自己。整理好情绪，从地上站起来。
挽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书，表情凝重道：“我有事要离开几天，这个给你。”
“是什么？”
挽心不答，只将那本书递到她跟前，浮云经三字入目，苏漓立时睁大眼睛，惊讶无比地望过去。“浮云经？这几日……你教我的内功心法，是来自浮云经？”
“你知道这个？”挽心凝眉，目光瞬间生出几分疑惑。
苏漓连忙摇头道：“只是略有耳闻。不知是不是同一个。”
挽心点头，“浮云经是一种极为神秘的上乘内功心法，江湖中鲜为人知，正适合像你这种半路出家的人修炼，可三月速成，但习成之后，不会太强。”
苏漓愣道：“为何？”
“因为一般人，根本无法练到最高境界，除非……有另一种内功的辅助。”
“是什么内功？”
“乘风。”
苏漓心底一震，乘风？！不就是她从小修习的内功心法么？果然她没记错，母妃所说的，能与乘风相辅相成的另一神秘内功心法，真的是浮云经！可是浮云经已经失踪多年，怎会在挽心身上出现，挽心……究竟是什么人？
惊异的目光在挽心身上打量，她尽量掩去多余的情绪，只听挽心又道：“乘风也是非常神秘的内功心法，拥有它的人，必定是自小修炼。如果有人能同时修习这两种心法，并且能够找到法门，练至最高境界……”挽心说到此忽然顿了一顿，苏漓忍不住问道：“会如何？”
挽心缓缓启齿：“天下无敌！”
果真如此厉害，竟与母妃说的一模一样！苏漓垂眸黯然，若是从前，她尚可试上一试，纵然不能天下无敌，至少也可以保护自己不被人伤害。但如今，她空有乘风要诀，却已经无法修炼……
“你在想什么？”挽心突然盯着她问道。
苏漓叹气：“我在想……怎么才能让自己更强一些。”
挽心道：“小姐先练好浮云经再说吧。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好好保护自己。如果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回乡了。”

第二十四章旧人重逢
今日的天气很好，天空中碧蓝如洗，万里无云，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分外温暖。微风中带来初春的气息，清新的芬芳令刚踏出府门的苏漓，精神微微一振。
东方泽早已在大门外等候，不远处有两名贴身侍卫随侍在旁。他仍旧一身黑色锦袍，高大挺拔的身形，越发显得他气宇不凡，英姿勃发。苏漓不禁暗叹，这个男人，无论在什么样的场合，都绝对是出类拔萃，令人无法忽视的。
通体乌黑油亮，全身无一丝杂毛的乌骓马，在主人温柔的抚触下，就连眼光也变得异常柔和。
苏漓走到东方泽身后，轻声施礼道：“苏漓见过王爷。让王爷久候了。”
东方泽回身，目光在她头上的发簪停了一瞬，继而微笑道：“本王还以为你要打扮很久呢，看来……苏苏果然不同于寻常女子。”
苏苏？他竟然直唤她小名！以他们之间的交情，还没到熟到那个地步吧！苏漓微微皱眉，垂眼淡淡回道“苏漓自知貌丑，即便精心装扮，也难掩天生陋姿。只怕今日与王爷同游，会令王爷扫兴。”她的确是百思不得其解，苏漓一个不祥之人，为何东方泽对她格外温柔体贴，表现出相当浓厚的兴趣，男人不都该是喜欢美人的吗？又何况以他这般尊贵的身份。若不是想要进宫查明真相，她只怕躲他都来不及。
“本王同谁一起，何时轮到旁人置喙，与你结交，本王……自有道理。苏苏无需多想。走吧，本王带你去游望月湖。”东方泽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开，不给她丝毫退缩的机会。说罢，他利落的翻身上马，向苏漓伸出手。
苏漓轻轻后退一步，左右看了看，清澈的目光望向东方泽，犹疑问道：“王爷要骑马？没有备车吗？”明显是表示想与他保持距离。
东方泽面色微微一沉，似有不悦，淡笑道：“苏苏与本王同行，何须拘礼？”
苏漓小心轻声道：“我不是……啊！”不待她说完，东方泽倏地俯低身形，长臂将苏漓纤细的腰肢用力揽住，向上一提，不容拒绝地将她抱上马背。
他温热的唇，不小心擦过她洁白小巧的耳廓，两人心头均是一颤，她身上散发出清幽的淡香，沁入心脾，无端令他心安。苏漓却羞得满面通红，差点跌下马去！她急忙扯住他衣衫前襟，方才稳住心神。
东方泽低低一笑，黑色骏马如离弦之箭，瞬间奔了出去，侍卫始终保持着丈许距离紧跟其后。
出城也不知跑了多久，苏漓眼前渐渐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湖泊，远远望去，仿若一位沉睡在花海中的妙龄少女，宁静祥和。湖畔桃花林连绵数里，衬着绿柳如烟，更添几分娇艳。
东方泽直奔至岸边方才停住，接了苏漓下马，转身吩咐道：“盛秦、魏述，你们就这等吧。”
两名侍卫齐声道：“是。”
苏漓无意扫了一眼，那盛秦约摸三十来岁，身材魁梧，太阳穴精凸有力，显然内功精湛。魏述则身形修长，躬身垂首，虽看不清容貌，却隐有厉气。她心头没来由地闪过一丝警惕，未及细想，便被东方泽牵住了手。
一进桃林，花香更是浓郁，熏人欲醉。他一路拉着苏漓朝林子深处走去，湖岸边有一艘独木小舟，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已经期待多时，只待主人前来。
船桨用力一撑，小舟便摇摇荡荡的驶了出去，泛起阵阵涟漪。划到湖中间时，湖面上波光潋滟，水天相接，浑如一体。苏漓看得双眼发花，脸色微微泛白，心间蓦地一紧，上次溺在水中的巨大压力，仿佛又劈面而来，她赶忙双手扶紧船舷，将眼光放远，不敢再看这叫人晕眩的湖面。
东方泽察觉到苏漓似乎有些异样，放下船桨，坐到她身旁，关切问道：“身体不舒服？”苏漓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是闭眼摇了摇头，东方泽仔细端详，讶然道：“你怕水？为何不早说？”
苏漓定了定神，扫他一眼，道：“苏漓无事，只是有点晕船，过会儿就好了。王爷不必介意。”经过那日的大婚之事，她不想再叫别人知道自己的弱点，尤其是这个心细如发的男人。内心深处有一点莫名的恐惧，仿佛弱点被人洞悉后，又会陷入那样绝望的境地。她因为紧张额头上微见了汗，东方泽眸光轻闪，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直往苏漓额头上擦去。
苏漓下意识闪头避开，警惕地瞪着他，东方泽的手，就定在她面前，进退不是。场面一时尴尬。他脸上明显掠过一丝失望，墨黑眼瞳深处，迅速有寒意凝结，瞬间又散去。面对她的无礼，他竟然没有生气，只淡淡道：“身子不舒服就说出来，否则难受的还是自己。”
那锦帕终是温柔地拭过额头，这次苏漓没有躲开，口中轻道：“谢王爷关心。”她还有重要的事需要他的帮助，这会若是惹恼了他，可就算前功尽弃了。这个男人的心思太深太敏锐，很难叫人一窥究竟。她深深明白，眼前柔情无限的表象下，必定掩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的发簪很漂亮，谁送的？”他的眼光，在苏漓脸上流转片刻后，最终凝定在她的发髻上。十分平常的一句话，偏叫她听出几分探寻之意。
她的心微微一沉，脑海中瞬间浮现，挽心曾经郑重的叮嘱，不过一支发簪，只是苏漓危急时防身的小物件，却叫东方泽如此关注，难不成他已经看出什么来？
“多谢王爷夸奖。”苏漓说着，伸手将发簪取了下来，放在手中仔细端详，极简单的造型，看上去并无异样，她心中坦荡，抬眼淡笑道：“很普通的，也不值钱。难得让王爷入眼。”
东方泽缓缓一笑，凑近了她，也盯着那发簪细看，意味深长地轻笑道：“的确很普通，但是，很多看似简单无奇的东西，往往内有乾坤，出人意料。”锐利的眸光斜睨，将苏漓双眼牢牢锁住。
两张脸，靠得这样近，近得都能看清彼此瞳仁中，自己小小的身影。不知情的人一眼望去，仿佛爱恋情深的璧人，正温柔带笑着相视。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方能觉察到空气中那无名火花，早已四下飞溅。
“六弟真是好兴致，携美游湖，不知是哪一家的闺秀，能有此殊荣！”身后有一把低沉男声遥遥传来，令苏漓身躯一震，脊背瞬间僵直，笑容凝在了唇边。这声音好似一把无情利刃，狠狠地戳进她心上，正中旧伤。

第二十五章我不是她
小舟旁，一艘精巧别致的豪华游船缓缓停驻，船上一人居高临下，负手伫立船头，神情倨傲，宝蓝色的衣袂，在风中翩飞，十足十盛气凌人的姿态。在此人身后，王安、赵旬两名贴身侍卫一见东方泽，眼中顿时起了戒备。
东方泽的眼光微微一冷，懒懒起身，昂首直迎上那人的目光，扬眉笑道：“我还道是谁，游个湖便有如此大的阵仗，原来是二皇兄……”
苏漓定在那里，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已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浑身的血液直往头上冲！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就是这声音的主人——东方濯！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令到她人生翻天覆地，直坠炼狱，生亦无欢，至死难安！若是当日没有发生那些意外，她现在应该还是他的王妃，而此刻与她把臂同游之人，也绝对不会是东方泽……本应是亲密至极的恩爱夫君，如今却变成了她最痛恨的人！
这一切多么可笑？她的身子，忍不住轻颤，指尖微凉的小手，被一双温和柔软的大手紧紧握住，暖意迅速传入心头。苏漓抬眼，东方泽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在漫天春光辉映下，愈发显得诱人心魄。她无意间流露出的柔弱，不禁令他心中一动，柔声道：“苏苏，你方才不太舒服，随本王到大船上去歇息片刻。”说罢，扶她起身，关怀备至的语气，却有着毋庸置疑的威严。
这张与黎苏一摸一样的脸孔，若被东方濯看到，他会有什么反应？这个秘密，当日并未告诉东方泽，上船后他必会察觉自己隐瞒了此事，又不知如何想她……该来的，总归会来！苏漓垂眸将所有情绪敛藏，任心底思潮翻涌，恨意冲天，她却冷脸不发一言，默默地跟在东方泽身后，一步一步走上了那艘游船。
船体宽大，雕梁画栋，船舱大厅布置得富丽堂皇，极尽奢华，东方濯坐到主位，低了头正慢条斯理地饮茶。
“啧啧，说到享乐，当真没有几人能比得上二皇兄，六弟我自叹弗如啊！”东方泽四下打量着厅内装饰摆设，发出赞叹之声。只是这话听在东方濯耳中，怎么都觉得带着那么一点讥讽。
东方濯冷哼一声，冷眼打量着东方泽身后的那名女子，她安静的站在那里，低着头，左侧脸颊被一缕青丝遮住，一时看不清容貌。素淡洁白的衣裙，在明媚的春光里，柔亮似水，周身散发出淡淡光芒，宛如一朵清莲，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动人味道。他心中竟是微微一荡，只一道纤弱的身影，便可叫男人心折，那未曾抬起的娇颜，又会是怎样倾国倾城？！
东方泽眼光一闪，笑着将苏漓拉到身边，柔声道：“苏苏，来给你引见一下，这位便是本王的二皇兄，静安王东方濯。”
苏漓随着他的话缓缓抬头，竭力压制着翻江倒海一般的心潮，冷漠的目光中，深藏着彻骨的恨意。她将眼一寸一寸，挪到正前方那人身上，微福了福身，平声道：“小女子苏漓，见过静安王。”
那一句“苏苏”，却叫东方濯端着茶盏的手，忽地一顿，尚未回过神，面前这张清丽绝俗的脸，刹那将他的心房狠狠击中，呼吸都似已凝滞，就连手指尖，再也不能移动半分。
“你！你是……”他眼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的表情即惊又愕且无法置信。怎会是她？！
精致的茶碗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茶水泼了一身，他仿若未觉。脚下已情不自禁向苏漓走了过去。这样叫人一见倾心的绝世容颜，天底下会有多少如此相似之人？不！不是相似，那眉，那眼……那气质那神韵……根本就与他记忆中的女子一模一样！
他的手，将她柔弱的双肩死死握在掌中，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眸光在她脸上惊异流转，半晌方咬牙道：“黎苏？！……原来你……还活着？！”
黎苏？！皇兄怎会将苏漓认做黎苏？东方泽微微一怔，眼中顿时凌厉生光，细细打量，心头疑窦丛生。
双肩被捏得生疼，苏漓眉头微皱，却没有动作。他是希望她死了吗？
可是东方濯的神情看上去，竟有些激动，目光复杂难辨，有一闪而逝的懊悔，转眼又被恼恨替代。而这恼恨之中，却又似乎夹杂着……莫名的喜悦？
真是可笑！苏漓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在他面前冷笑出声，记得当日，他冷酷狂妄的话语，至今仍清晰的在脑海中回荡：“后悔？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叫我后悔！”
肩上蛮横霸道的掌控，当真令人厌恶之极！苏漓双眉紧皱，一扭身将自己从他手中挣脱了出来，竭力保持平静，躬身退后几步，语气冷漠且疏离地笑道：“王爷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小女子名叫苏漓，并非王爷所说的黎苏小姐！而黎苏小姐……早已经死了，就在与您大婚那日，淹死在澜沧江里了！”
她刻意地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很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便扑上去将他杀了！且不说她现在没有那个本事将他杀死，若他真的死了，她的冤屈，这辈子怕是永远也不能洗清！
分明是已经发生的事实，这句话仍像一记狠辣的鞭子，重重抽在东方濯心上，他瞪着僵在半空的手，喘息渐促，脸色阴沉得骇人。一步步缓缓逼近，直到她无路可退，身子撞上舱壁。
东方濯咬牙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失贞在前，跳湖自杀，也要怪罪到本王头上？”
“失贞”二字，犹如冰针刺在她心里，苏漓痛得呼吸一窒，深埋内心的浓烈怨恨急促上涌，她却仍然努力地朝他笑道：“小女子不敢！王爷，您真的认错人了，我的确不是明玉郡主！”如果可以，她根本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别开目光，口气已渐渐冰冷。
东方泽沉默地盯住那纠缠不清的两人，一双锐利如鹰的星眸，完全隐藏在黑影之中，看上去有些莫测高深。苏漓……黎苏……小名都唤作苏苏，长相竟也相似得连东方濯都分不清楚！还当真是巧的很……
“啊”地一声惊叫，忽然从船舱内传来。
苏漓闻声转眸，看到一名身着鹅黄衫裙的娇小女子，呆立在船舱门口，那女子柳眉杏目，气质娇柔，此刻正睁大一双美眸，恍如见鬼般地神情，呆呆地望着她。
苏漓面色微怔，“黎瑶？！”二字几乎脱口而出，又被她飞快地淹没在喉咙深处。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黎瑶！没想到，昔日感情那般要好的姐妹，再次相见，竟是在东方濯的船上！看来那日，父王不是随口一说，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第二十六章妳逃不掉
苏漓心头无法遏制地一阵绞痛，往日里百般疼爱的庶出妹妹，在出事之后，却对害了自己的人，如此示好，怎能不叫人齿冷心寒，这世间除了最敬爱的母妃，还有什么是值得珍惜的？
看到东方濯与苏漓紧密贴合的姿态，黎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不由自主地奔来过来，口中不敢置信地喃喃道：“姐，姐姐？”她一把抓住苏漓，激动的脸色无法控制，东方濯立刻被推挤到一旁。
黎瑶颤抖着伸手，去轻轻抚摸苏漓的脸，似在确认，眼前这人到底是真是假？温热触感传来的那一瞬，她止不住失声痛哭。大颗的泪珠滚滚落下，顷刻衣衫便湿，泣不成声，反复叫道：“姐姐，你真的是姐姐？为何他们都要对我说姐姐去了？”她一头扑在苏漓的怀里，狠狠抱住，“姐姐，瑶儿真的好想你啊！这世上只有姐姐最疼瑶儿，你明明平安无事，为何还要这样吓我？”
苏漓面无表情，伸手将黎瑶慢慢推开，缓缓道：“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姐姐，我姓苏，叫苏漓。只是碰巧与黎苏小姐……长得有几分相似而已。”
黎瑶“啊”一声，玉手轻轻掩住了口，泪眼婆娑反问道：“你骗人，天底下哪有这样巧的事情？”
苏漓静静看着她，伸手将刻意遮挡左脸颊的发丝，拂到耳后，露出了那块嫣红如血的胎记，她故作平静道：“你仔细看看，你姐姐脸上肯定没有这块东西。”细腻白净的肌肤上，猛地露出这块印记，红白相间，乍看一下还当真有些可怖。
黎瑶猛抽一口冷气，伸手便去擦那胎记，见到手中并无任何颜色，不由惊得倒退几步，正靠在东方濯的身上，颤声道：“你，你当真不是姐姐？”
苏漓眸光犀利，直盯着黎瑶，似要看穿她心底真实所想，半晌方缓缓摇头。
“为什么？！姐姐这样的好人，老天为何会让她死？！”仿佛难以接受这样残酷的打击，黎瑶骤然爆发，片刻，她神情呆滞地转身，面向东方濯傻傻道：“姐姐走了，姐姐真的走了……”她蓦地双手抱头，痛苦万分地哀叫一声，不住摇头道：“我不信，我不信……”忽然间，便倒了下去。
东方濯站在一旁，恍若未见。他的眼光，只死死定在苏漓脸上那块殷红胎记上，无法移动半分。
“瑶……黎小姐！”苏漓大惊，直扑了过去将她扶到软椅上，连声叫道：“黎小姐，你醒醒！”
黎瑶双眼紧闭，面无人色的躺在她怀中。
连唤几声，黎瑶仍然没有反应，苏漓心急如焚，猛地抬头，对东方濯咬牙质问道：“静安王，你还愣着做什么？即将过门的未婚妻子昏迷不醒，你为何能够如此无动于衷？！难道在你的心里，女人的生死，永远都是这样的无所谓吗？！”她心绪激荡，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掩饰不住愤恨的目光，直瞪着面前这个毫无反应的男人。
东方濯垂视着她，忽然大步上前，一把将苏漓扯进怀里，死死擒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扬起头来。那双漂亮眸子中，毫不掩饰地透出愤怒仇恨的目光，恨不得立时化作利刃，将这恨到骨子里的男人刀刀凌迟致死！
东方濯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红，恨声道：“你看你，还是这样恨我，竟敢说你不是黎苏？”
苏漓死瞪着他，一字一字说道：“黎苏小姐乃摄政王府嫡出千金，又是当今陛下钦赐的明玉郡主，身份尊贵，岂是我这等不祥之人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她顿了一顿，继而又凄然笑道：“只可惜这样一个人，却被人冤枉陷害，一世清名被传得面目全非，就连死后……尸身既不可葬入皇陵，亦不能进黎家祖坟，最后只埋骨在一处偏僻山沟……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我、如、何！”东方濯半晌方从齿间逼出这一句。
“若非是你误信谗言，辱她休她赶走她！她又怎么会死！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你！王爷你难道都忘了吗？！”强抑住心头的恨意，她十指指尖几乎掐进肉里。
东方濯眼光亮得骇人，手中猛一用力，快要将她下巴捏碎，语声轻缓，似在自问：“忘？她给予本王的耻辱，本王怎么可能会忘？”
苏漓吃痛，推他不动，内心愤恨，不知如何是好，东方濯只是牢牢盯紧她的脸，厉声又道：“倒是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黎苏，倘若你不是她，又以何种身份，在此质问本王？！”
苏漓愤然回道：“苏漓仅为黎苏小姐的朋友，本是无权过问她的私事，但此等人神共愤之事，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冷眼旁观！”
“与本王作对只会自取其辱！”
“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
“你！简直胆大包天！”东方濯停了一瞬，浑身的怒气，几欲逼得人不能呼吸。
苏漓却昂起头，傲然地与他对视，眼中毫无惧意。
东方濯盯了她半响，眼光复杂，变幻不断，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竟邪侫一笑，低头凑近她，冷酷的声音，在她耳旁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好！很好！本王欣赏你的胆量！告诉你，本王不管你到底是谁，你再也逃不掉了！”
这是苏漓此生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她便忍不住真的笑了，才数日不见，这个男人的狂傲霸道有增无减，他以为他是谁，掌控这世间一切的神么？只要他一句话，便可轻轻松松将她握在手心里？可她苏漓，已经不是从前的黎苏！以后她的命运，都只会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极力抑制住心头的怒火，她真想挥出一巴掌狠狠打醒他！而就在这时，有人飞快地将她拉住，不着痕迹地拂袖，那力量恰到好处，令东方濯不由自主地松了手，他连退几步，喘气瞪向那人。
东方泽揽住苏漓纤腰，旋身一转，将她带出几步之遥，淡淡责备道：“苏苏，你僭越了。怎可对皇兄如此无礼！”他面色平静，继而又道：“黎小姐不幸离世，闻者难免伤心，只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二皇兄若想他朝继承晟国大统，还是先保重身体为好！”
东方濯脸色铁青，咬牙冷笑道：“不劳六弟费心！”
“既如此，泽便不扰皇兄雅兴，先走一步。”东方泽说罢，拉了苏漓便走。
“站住！”东方濯声音里急怒难抑，“苏漓留下，本王准许你离开了吗？”
东方泽头也没回，淡淡道：“苏苏是本王带来的，自然由本王带走。皇兄若有异议，大可以去父皇母后跟前申诉。”他的唇边闪过淡淡笑意，充满了讽刺。
苏漓的心莫明地一沉。

第二十七章游湖惊变
门缓缓关上了，舱内只余下东方濯急促的喘息声，起伏难定。
两人刚刚走上甲板，平静的湖面轰然乍起惊天水浪，伴随着密如骤雨的白色浪花，三个黑衣面具人冲天飞起，当中一人，银光覆面，厉声喝道：“东方泽，纳命来！”那雪亮剑光，泛着森冷的寒意，好似一张大网分别从三个方位，直朝东方泽当头兜了下来！来势汹汹，迅猛无匹。
东方泽拉着苏漓正向楼梯走去，身后便是船舱，一眼望去竟是无路可退。
苏漓惊叫出声：“王爷小心！”话音未落，身子被东方泽轻轻一揽，护在身后。他身形未动分毫，双臂一振，墨袍飞扬，全身骤然卷起绵劲的气流，彷如一道无形铁壁，排山倒海般向刺客冲去。
三名刺客心头大惊，齐齐撤剑，其中一人身形纤细，看样子是名女子！但身形却比其他两人更为灵动矫健，银色面具后，一双冷眸寒意逼人。苏漓心头一动，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她微感奇怪，这三人中，有两人是戴银色面具，另一人却是青铜面具，不知有何含义。
黑衣女子抽身急退，险些被劲风扫中，欲抬头示意其他二人再次发起攻击，却已来不及。船头船尾的侍卫已闻声赶来，将三人紧紧包围。
压力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东方泽站在苏漓身前仍是巍然不动，好似从未出手。她只觉得一颗心跳得飞快，万没料到这男人的内力竟然如此可怕，收放自如，随心所欲。
东方泽转过头来，深深凝视着她，轻声问道：“吓到你了？苏苏，你没事吧？”
苏漓摇头道：“我没事。”想不到在全力歼敌的情况下，自己内心稍有波动的情绪，仍被他敏锐的察觉到。
东方泽点点头，没说话，望向前方三名刺客。不知为何，她似乎在他眼底，捕捉到一丝期待的跃动，眨眼间消失不见。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到本王游船上行刺？还不快快自动束手就擒！”东方濯闻声快步走出船舱，全身散发着冲天怒意。
“静安王，我们此行目标是东方泽，与你无关。你最好少管闲事。”一名黑衣人沉声警告，语气中难掩狂傲，似乎根本没把这地位显赫的两个人放在眼里。两位皇子皆为亲王，除了嫡庶差别，地位品级都一样。他称东方濯为静安王，却直呼东方泽的名字，这细微的不同，没有逃过东方泽的耳朵。
东方泽眼中戾气一闪，冷笑道：“想要本王的命，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说罢，眼风淡淡一瞟，扫过东方濯的身影。
东方濯怒气上涌，他此刻本就心情极为不爽，偏还有这几名刺客前来挑衅，他急步上前，拂袖喝道：“本王管你是何目的，胆敢藐视皇家威严，就得有能力承担后果！王安、赵旬，速速将这三人拿下！本王要活的！”
一声令下，甲板上立刻杀声震天，东方濯的贴身侍卫王安、赵旬带领数十人，将三名黑衣人重重包围，展开夺命厮杀。
那三名黑衣人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绝命杀手，尤其那名黑衣女子，招式狠辣无情，直逼要害，转眼间那些侍卫被杀得死伤殆半，步步后退，逐渐向船舱前站立的几人逼近。一名侍卫被刺中肩头，捂住伤口跌跌撞撞后退几步，险些撞到东方濯身上。
一群废物！东方濯怒不可遏，将他一脚踹翻，夺过兵刃，直往黑衣人冲去。
东方泽眼光一动，飞快地对苏漓叮嘱道：“自己小心。”顺手夺过一个侍卫的长剑，横剑在手，唇边冷笑，一双墨瞳被冷冽银光，愈发衬得他深不可测，狠戾无情。
三名黑衣人均是蓦然一惊，好重的杀气！
东方泽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与东方濯刚猛无匹之势配合得恰到好处，不消片刻，便将三名黑衣人击得节节败溃。
黑衣女子见势不妙，朝身后一人使了个眼色，那名黑衣人立刻腾身而起，口中发出唿哨，那声音尖利刺耳，声调十分独特，疾速穿透云层向四方传荡开去。
东方濯心中一凛，她在召唤救兵！手中攻势更猛几分。
苏漓紧紧盯住场中黑衣女子的身影，此人干净利落的动作，精妙绝伦的招式，无一不令她心惊。挽心曾说，授她的武艺均是她独门秘籍，绝未传与他人。这几日她恰好出门办事，不在府中，难道……
苏漓心头猛跳，忽然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住了。
发起的救援信号，并未得到如期中的回应，黑衣女子顿觉形势不妙，飞快向其他两人打出手势，示意撤退。
“想走？只怕没那么容易！”东方泽冷笑一声，飞身跃上舱顶，发出清啸龙吟。
望月湖畔，忽地涌上一大群侍卫，依次递进，列队分明，手执弩箭，正对游船。不知何时，这船竟已驶近岸边。
黑衣女子目光一沉，另一名青铜面具黑衣人恶狠狠地叫道：“好你个东方泽，原来早就布下陷阱！”
东方泽冷冷道：“愿者上钩。既然你们那么想杀本王，本王自然要给一个机会！”
船舱门开，黎瑶走了出来，她显然刚刚清醒，仍有些迷糊，脚下虚浮，睁大一双美眸，茫然不解地对东方濯道：“王爷，发生什么事？”
东方濯瞪着她气急败坏地大吼道：“滚回去！”
三名刺客眼色速递，两名黑衣男子齐齐向东方濯发起猛烈攻击，黑衣女子则直奔黎瑶而来！
黎瑶登时被吓得呆了，叫也叫不出来，站在那抖个不停，一步也不能动。身子忽然被人用力一扯，眼前一阵昏黑，滚落在地。只听一声疾呼：“苏苏！”，待黎瑶清醒睁眼，苏漓被黑衣女子挟持在手，颈前横着一把锋利的宝剑。
黎瑶失声尖叫道：“苏小姐！”话音未落，她眼前一花，凭空多了一道黑色身影，正是东方泽。
“放了她，本王留你一个全尸。”东方泽冷冷出声。
黎瑶伏在地上仰头，面前这身影高大如山，那话语中透出的寒意，令人如置身冰天雪地，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镇宁王是在说笑吗？”黑衣女子毫不畏惧，低声叫道：“你再敢上前一步，我便杀了她！”泛着森冷光芒的利刃，又向下压了一分。
东方泽的脚步，忽地顿住。
真的是她！苏漓心顿时一沉，虽然她的声音尽量刻意隐藏，却逃不过自己细致入微的感觉。谁能想到，相国府里一个毫不起眼的丫头，竟然会是个冷血刺客？看上去，还是三人之中的头目！挽心啊挽心，你的身份当真是掩藏的很好！

第二十八章生死一线
苏漓心下一转，提醒道：“咳咳，这位……好汉，你以小女子为人质，只怕是打错主意了，小女子……身份低微，与两位王爷仅为泛泛之交。即便你杀了我，也逃不出王爷布下的天罗地网。”
黑衣女子冷笑，暗哑道：“这话你骗骗三岁小孩儿还差不多！谁人不知，镇宁王身边从未有女伴作陪，能与他单独出游之人，又岂会是泛泛之交？废话少说！还请镇宁王速速撤兵，放我等三人安然离去，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漓心底澄明如镜，重习武艺才踏出第一步，若挽心出事，对自己无半点好处，眼下情势危急……要尽快想办法帮她脱身才好。
东方泽沉默不语，看着她的眼光中有些许迟疑，似乎仍在权衡。
她脑海中蓦地灵光一闪，他既在衡量，就必有顾忌。她当然不会昏头到认为东方泽已对自己情深一片，苏漓虽是庶出，好歹也是相国千金，日后若传扬出去他见死不救，绝非什么好事。不过这筹码显然分量不够，贸然下注后必赢的几率实在是未知。但，既有一分机会，便不能错过！
黑衣女子见东方泽一言不发，皱眉正要开口，忽觉持剑的手臂被苏漓双手死死抓住，不禁心头微惊，正欲放开点距离，却被她狠命一挣，直往剑刃上撞去！她果断叫道：“王爷，苏漓……死不足惜，切莫因我坏了王爷大事！”全然一副刚烈不肯就范之势。东方泽若此刻有所避忌，必有反应；若反之，挽心也定会明白挟制无效的用意。
锋利剑刃顿时划破了雪白的肌肤，嫣红的鲜血，丝丝渗出来，将剑锋染红，看上去格外叫人心惊。黑衣女子心头猛跳，猛然将她身子小心拉开，避过剑锋。
东方泽脸上蓦然色变，脱口叫道：“苏苏不可！”长袖中的双拳紧握，骨节已是微微泛白。
“你放开她，本王保你们安全无虞！”东方濯果断出声，飞身而至，与东方泽并肩而立，他胸膛剧烈的起伏，死死地盯着被挟制的苏漓，完全无视地上趴着的黎瑶。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所有人都在等东方泽的回答，没料到断然发话的竟是东方濯。
东方泽眉头一跳，诧异地看他一眼，显然也是十分意外，却没有任何异议。
苏漓只觉心头百味杂陈，想不到此刻最先回应的人，竟然是他！方才她还那样激怒了他，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局面。为何此时……
“好！静安王果然是个明白人！叫他们马上准备一艘小船。”银色面具黑衣人立即发话，行动失败，又被围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船上所有人，一个也不许落，统统退到船尾去！”
东方濯阴沉着脸一挥手，底下的人立刻退了个干干净净。
银色面具黑衣人环顾四周，冷冷道：“镇宁王，命令你所有侍卫退出望月湖两里之外。否则一会儿我们上船，还不被射成筛子？”
东方泽目光沉郁，再无波澜，抬手发出指令，湖畔的侍卫整齐退出桃林，丝毫不见混乱。此刻被暮色渐渐笼罩的望月湖，霞光旖旎，美轮美奂，间中传来水鸟的几许低鸣。
苏漓一路踉跄着被拖上了小船，脚下飘飘荡荡，逐渐驶向湖心。
“想不到你这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竟叫当朝两大皇子为你改变初衷！手段不简单呐。”银色面具黑衣人深思道。
苏漓好似根本没听见，她暗暗舒了口气，冷静道：“把我绑起来。”
银色面具黑衣人眼露疑色，苏漓冷冷瞟他一眼，淡淡道：“莫非你想过一会儿，他们还能分出精力来追杀你？”
他眼珠一转，顿时醒悟，望月湖水域宽广，他本意是到了安全地带，将人质留在船上，三人从湖中借夜色遁走。若是她也落水，东方泽与东方濯必定会无暇分身追击。船上侍卫全是废物，根本无足为惧……好一个心思缜密的小丫头！够机敏也够……狠。
“你如此帮我们，究竟有何目的？”银色面具黑衣人显然想不通，这女人与他们非亲非故，又不是同坐一条船，为何要这样做？
苏漓淡淡回道：“我没有帮你，我只想帮我自己。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对那两个人，都没好感。”这话，听在有心人耳朵里，各有释义。
挟制苏漓的那黑衣女子，略一沉吟，捡起小船上闲置的麻绳，将苏漓双手背在身后，紧紧缚住。
银色面具黑衣人仔细地打量着苏漓，目光深幽。
小船在东方泽视线中越去越远，暮色四合，早已看不见她清丽的面容，闭上眼，唯有心底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始终闪着倔强不屈的光，静静凝视着他。
平静的湖面，突然“啊——”一声惊叫，那是苏漓的叫声！随即传来“噗通”巨响，他蓦地睁开眼，湖水翻腾不息向四周荡漾开去，小船翻扣在水面不停打转，船上四个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都因这变故怔楞当场。
东方泽深吸口气，毫不迟疑地飞身直跃入湖中。
冰冷，黑暗，以及那曾令人心生绝望的恐惧，在沉入水底那一瞬，灭顶而来。
水下光线昏沉不清，隐约可见杂生滋长的巨型水草，四下摇曳，缓缓飘动，好似无情命运的推手，一不小心，便可能会将人紧紧缠住，再无法摆脱。
苏漓死死屏住一口气，不敢有过大的动作，只为保存体力。双手被后紧紧缚住，难以舒展，双腿不时摆动几下，尽量让自己不再下沉。
绑住双手的绳结，看似复杂，实际将手腕翻转后便可挣脱，挽心……当真是明白了她心意，用这样巧妙的手法，危机中为她留一条生路……真可惜，今日恐怕是用不上了。
没有了日照的温暖，水温几近冰点，寒彻入骨的水流亲昵无间，将娇小的身躯紧紧拥裹住，她极力克服着心头难抑的恐惧，尽量放松心绪，幻想自己仍旧是那个小小不知愁的婴儿，在母妃温柔的怀抱之中寻一方庇护。
恐惧无声无息弥散，重生后的黎苏，不可，也不会再有任何弱点。
时光似乎恒定不前，口中吐出残留的最后一分空气，在眼前化作一串细小的气泡，欢快地向头顶涌去，早已被冻得麻木僵硬的身子，渐渐失去知觉。她在心中暗自盘算，东方泽于生死关头仍在试探，却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否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过了这么久，他也差不多该出现了吧。比狠绝……有时候女人只会更胜男人一筹。
水中密丛深处，似有一条黑色鱼鹰灵活地穿梭其中，那双明亮若星子一般的眼眸，原本在焦急的四处搜寻，看到她的那一霎，立即变得沉稳坚定，加快速度直冲到她身前。苏漓朝他微微一笑，心神骤然一松，身子随即向下沉去。
恍惚间，被人大力拥进怀中，他早已冻得泛白的唇，向自己狠狠压了过来。
紧咬的牙关被强悍的舌用力挑开，一口救命的温热气息渡进来，苏漓顿觉精神一震，那一点热源，灼烫了冰冷的唇舌，随血脉缓缓游淌，令麻木的肢体逐渐热了起来。东方泽解开绳子，紧拥着她的身躯，飞快向水面浮去。
“哗啦”一声，两人破水而出。
苏漓的脸色煞白，双目紧闭，仿佛毫无知觉，东方泽的心蓦地下沉，“苏苏，苏苏，你醒一醒。”他拍着她的脸，急切唤道。
湖面上的冷风吹过，脸上的肌肤痛如刀割，东方泽不再迟疑，拥着苏漓快速向岸边游去。
东方濯那辆宽大奢华的马车飞奔而来，阴沉的目光在看到东方泽紧紧抱着苏漓的身影上岸之时，滑过一丝难言的痛楚和嫉色。他一言不发，上前飞快地脱下外袍，裹在了苏漓身上。
马车朝相国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苏漓脸色惨白，湿透的发丝凌乱贴在半张绝美的脸颊上，愈发楚楚可怜。东方泽眉头紧蹙，催动真气，源源不绝地顺着掌心，向她体内输送。饶是如此，苏漓仍旧抖得厉害，下意识地寻找一点温暖，向他怀中深深偎去。东方泽收紧双臂，将她柔弱娇小的身子紧紧揽在怀中，自然的亲昵仿如一对爱侣。
东方濯幽暗的黑眸突然掀起狂风暴雨，拳头立时握紧，却仍然不发一言，只有死死咬紧的牙关，泄露他压抑至极的情绪。
车内气极度压抑，一路上没人说话。黎瑶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仿佛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变故给惊呆了。
相国府门前，马车尚未停稳，东方泽便飞身跃下，抱着苏漓疾步向她所住的小院奔去。东方濯沉声吩咐道：“送黎小姐回府。”说罢，甩开步伐紧跟了上去。

第二十九章爱恨纠缠
东方泽抱着苏漓一路直冲了房内。沫香见两人浑身湿透，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来为苏漓更衣。换上干净的衣服，棉被拢上身，苏漓仍然冷得发抖，浑身都没力气。
一品带刀侍卫盛秦匆匆现身，附在东方泽耳边说了句什么，他脸色微微一变，转眼看了看苏漓，嘱咐她好生休息，便大步离去。
苏漓心头微沉，不知挽心，可有安全逃脱？
东方濯踏进屋来，一张俊脸笼罩在不明的光线中，脸色时阴时晴，变幻不断，仿佛只在进屋片刻，已是几经挣扎，神色复杂之极。
苏漓不想见他，闭上眼睛，头微微向里侧去。但东方濯的目光，并未因此而有所稍离。看不见胎记的侧颜，苍白得几近透明，与记忆中拿了休书愤然转身的女子蓦然重叠。心在刹那间涌起了狂潮，他控制不住上前，伸手想摸她的脸……
指尖刚要碰触到肌肤，苏漓突然睁开了眼睛，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冷漠如冰，像是要把人冻僵。
东方濯微微一愣，手顿时僵在半空。
“你……真是相府千金苏漓？”仍是难以置信，天底下竟会有两个不相干的人长得如此相似！
苏漓勾唇淡笑，微带嘲弄道：“王爷跟着来此，不就为证明此事？现今答案已经很明确，王爷请回吧！”
一语道破心思，更毫不留情下了逐客令。从来没有哪个女子，可以对他如此冷漠，几近厌恶。东方濯瞬时被激怒，眉头皱起，双眼暗沉，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将她拎至跟前，目光狠狠地瞪着她，脑子里不断浮现另一张一模一样的绝世容颜。
“你很讨厌本王？……你恨本王！？”
苏漓心底一震，努力克制着自己身体上的不适，平静笑道：“王爷真是说笑，苏漓与王爷素不相识，何来的恨意？”
东方濯不语，定定望着近在咫尺的冷漠素颜，她过分的平静，分明是刻意的伪装，深暗的幽瞳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惊天情绪，让他很想撕碎表面，一窥究竟！
猛地低下头去，他突然狠狠吻住了她。不给丝毫拒绝的机会，大掌死死按住她的后脑勺，唇间传来柔软的触感，顷刻间唤起记忆中那令人又爱又恨的甜美滋味。苏漓未料及他会如此强势，当初被强行侵犯的痛楚涌上心头，她浑身一震，用尽全力推开他，挥手一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男人汹涌窜起的悸动，迅速湮灭在这全力挥来的一掌之中。
空气，陷入一片沉沉的死寂。
东方濯似是不敢置信地瞪着她，平生第一次被女人扇了耳光，无法遏制的怒火冲天而起，直冲脑门，他脸色阴沉，有如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他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
纤细的颈项，被死死攥在掌中，仿佛一折即断。苏漓本就身体不适，此刻呼吸骤然掐断，只觉得全身的力气猛一下被抽离，身体忽冷忽热，五脏六腑皆如火在焚，这感觉，竟然跟以前毒发时的症状有几分相似。她死死地抓住颈间大掌，不甘地瞪大了眼，在这个男人手中，她怎能甘心就死。心底一动，她忽然垂了手，双眼无力阖上，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的花朵，陡然枯萎凋零。
东方濯登时一愣，惊天的怒火霎时熄了个干净。内心涌出的惊慌，令他的双手颤抖不已。一把捞起她抱进怀中，急声叫道：“你怎么了？醒醒！”
苏漓毫无反应。
东方濯慌乱加深，痛楚令他几近失控，大声叫道：“来人！快去请大夫！”
苏漓喘了一口气，缓缓掀开眼皮，男人未来得及收敛的慌乱，复杂地映入她的眼帘。她目光一转，紧紧抓了他的衣袖，声音虚弱地阻止道：“不……不用……”
东方濯脸色一沉，抓住她的手，又急又怒地轻斥：“你身子不适，不看大夫想怎样？”言语之间，好像是她自己在作践自己，却忘了，刚刚是他差点掐死了她！
苏漓轻轻摇头，“没用的！我这多年顽疾……普通大夫看了也无用！”眼神已不复之前的冰冷，反而多了两分凄楚，让人看了心里不自觉地发紧。东方濯下意识地抱紧了她，急声对外头叫道：“王安，召太医。”
一丝几不可见的冷意，轻轻划过苏漓的眼底，她连忙垂下眼睫。东方濯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发间，声音竟轻柔无比：“你先忍忍，太医很快就到。”
苏漓怔住，这只手曾经稳稳地牵着她，走下凤撵，也曾愤怒暴戾掐住她的脖子，欲置她于死地。却不知此刻如此温柔宠溺，又是为了什么？心头又涌起阵阵苦涩，苏漓咬牙低头不语。
东方濯似乎感觉她复杂难安的情绪，想到自己刚才一时冲动差点失手杀死她，不禁又悔又痛，可是天生的骄傲让他无法开口说出半个歉意的字，只能抱着她不愿松手。两个人都沉默着，压抑的气氛让苏漓胸口闷痛不已。
太医来得果真很快，他疾步进了门来，东方濯叫道：“她身子很烫，李太医，你快来看看怎么回事！”
李太医！苏漓心头一跳，连忙抬头看去。来人正是当初为黎苏诊病的太医院一品医官李忠和！此时他也走上前来，看到苏漓的半张侧脸，登时愣住了。
东方濯见他面露惊色，不耐地皱眉道：“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过来诊脉！”
苏漓却推开他道：“请王爷先行回避。”
东方濯不悦的目光立刻扫过来，浓眉紧紧皱起，似乎极想发作，却又拼命忍住。半晌他才闷闷地起身出门。
李忠和抬手抹了把冷汗，目光惊疑不定地望着苏漓。苏漓淡笑道：“有劳李太医了。”
李忠和勉强笑了笑，上前为她诊脉，叹息道：“小姐的身子没有大碍，只是先天不足，体质虚弱，又遭风寒侵体，气怒攻心所致。我为小姐开个方子，服药七日即可有所缓解。不过……若想完全调理好，需平日多加注意饮食起居！”
苏漓点头致谢，“有劳太医！”
李忠和却呵呵笑道：“小姐是个有福之人，即使今日我没来为小姐诊脉，将来也必有机会。小姐又何必客气！”他盯着她的脸，意有所指。苏漓虽然明白，却不辩解，只垂眸淡淡道：“承蒙太医吉言！我想跟太医请教一个问题。”
“小姐请讲。”
“处子之身，有没有可能怀孕？”对男女之事毫无了解，这个问题，她一直无法确定。尽量将声音压得低一些，以免被外头的人听到。

第三十章以退为进
李忠和惊疑抬头，显然有些吃不准相府千金如何问这等问题！见苏漓目光坦然深沉，似乎并无苟且之意，心下一时惊疑难定，犹豫半晌不敢轻易开口。
苏漓知道久在宫中当差，这李太医谨慎无比，决不会轻易断言，当下展颜微笑：“小女子前些日子听到两个丫头吵架，说处子也可能怀孕，所以有些好奇，顺口一问，李太医不必多虑。”
她看上去似乎毫不在意，又似乎别有深意。李忠和心下一沉，想了想：“处子怀孕绝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苏漓的心瞬间波澜骤起，强自压下，急迫又问。
李忠和欲言又止，苏漓急了，正想上前问个仔细，门外突然传来苏沁的声音：“苏沁见过静安王！……咦，王爷您的脸……”
只闻苏夫人厉声斥道：“沁儿！不得无礼！”
门楣轻响，一行人走了进来。东方濯目光生寒，大步走到苏漓床前坐下，冷冷道：“李太医，苏小姐所患何症？”
李忠和连忙低首道：“小姐体弱，乃是寒症，小心调养并无大碍。”
苏夫人笑道：“苏苏自幼便体弱，身子不适是常有的事。”她本是一句客套之话，听在东方濯的耳中竟成了推脱之辞。他森冷的目光扫过屋内的人，吓得苏沁缩着脖子低下了头，连看也不敢再看他。
东方濯寒着脸看她，目光微微复杂道：“既然身体虚弱，以后别四处乱跑，好生在家休养。”命令中略带警告的口气，仿佛她已是他的所有物！
苏漓眉心一沉，没有应声。鉴于刚才的教训，她已经明白了，以她目前的身份、能力，跟他硬碰硬，只会是自找苦吃！不如退一步，慢慢再做打算。总有一天，她会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咽下心头恨怒，她淡淡吐出违心之言：“多谢王爷关心！”
东方濯似乎对她的冷淡态度十分不满，死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苏夫人何等精明，不禁心思一转，连忙笑道：“王爷想必也累了吧，这里简陋窄小，请王爷到前厅奉茶。老爷一刻便回。”
苏夫人本想客气一下，不想苏沁此刻心情郁闷，没来得及领会她的用意，就已经十分不满地嘟囔道：“上次镇宁王来，爹爹已经让人重新布置了一遍！哪里简陋了？”
东方濯闻言眉梢一挑，眼中厉光划过，将屋子里的三人都看了一眼，最后盯着苏漓面无表情的脸，目光扫过她全身唯一一件饰物，那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发簪，身为相府千金，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皱眉叫道：“王安！”
守在屋外的随身侍卫应声而入，东方濯头也不回地吩咐：“母后早晨命人送了些东西到王府，立刻取来。还有，去把父皇赏赐的那串拂云珠也一并拿来！”
王安惊讶地抬起头，似乎那串拂云珠非同一般，东方濯轻易将它送出去很不可思议。苏漓心中一凝，忙阻止道：“且慢！王爷……”
“你不能拒绝！”东方濯昂首打断她的话，凝眸笑道：“本王说要送出去的东西，没人能让本王收回。”
十足强势，不容丝毫抗拒。苏漓所有的话都被噎在喉咙，不得而出，心底遽沉，却无可奈何。而当那些东西全部搬来放到她眼前的时候，她更是心如沉石。
丝绸锦被，瓷壶玉杯，琳琅满目的日常用品，一应俱全。堆在那里，如小山一般。
苏沁瞪圆了眼睛，无法掩饰的羡慕和嫉妒，令她忘记教训，跑到小山跟前惊声叫道：“这些全都是给她的！？”
东方濯无限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看苏大小姐的穿着打扮，应是不缺这些东西。”
苏沁是不缺，但是相府的东西怎么能和皇家御用之物相提并论！看这双面丝绣锦缎，丝质细密，色泽瑰丽多彩，岂是平常锦绣可与之比拟！再看那白底青花细瓷壶，精致小巧，胎质细腻得仿佛能透光……
东方濯伸手取过一个檀香木盒，盒盖轻启，倏然绽放出的光芒，不止令苏沁瞪大眼睛，就连苏夫人也看得呆住，脸色阴晴不定朝苏漓望去，似是百思不得其解。
盒内是一串光泽圆润的碧玉珠，碧色清透纯净，晶莹剔透，衬着盒内明黄的锦缎，更显得碧光耀目，让人移不开眼。东方濯拿起珠串，执起苏漓的手，为她串在手腕上，得意笑道：“这拂云珠本是定国贡品，经佛光寺晦光大师开光诵经七七四十九日，有通达天地之灵气。父皇把它赏了我，今日我就把它转送给你。见到此珠，就如同见到本王，你，要好好保管。”
苏漓心中一震，直觉地缩手，却被他紧紧握住。沁凉的珠子，缠在她纤细的腕间，绽放着异样的光彩。苏漓皱眉道：“既如此珍贵，苏漓卑微之身，绝不敢接受！还请王爷收回！”她态度坚决。但东方濯却仿若不见，目光灼热逼人，盯着她的眼睛道：“下一次见面，我要看你戴在手上！”说罢笑着转身，大步踏出房门，只留下满室惊诧，余波激荡。
苏夫人目光沉郁，紧紧盯着苏漓看了一会儿，半晌，严厉道：“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令两位王爷都对你另眼相待，但你要谨记自己的身份，千万别做出逾越之事，为相府招来祸患！沁儿，我们走。”
“夫人请留步。”苏漓连忙出言阻止，面色平静道：“夫人的话，苏漓明白了，也定当谨记！今日静安王府送来的这些东西，皆是皇后精心为王爷所挑选，王爷虽然将它们赐给了苏漓，但苏漓身份卑微，岂敢自己享用！……这里院小屋窄，也没地方收藏，只恐一时不慎，令皇家珍品有所损伤，他日难向王爷交代。所以……还请夫人代为保管！”
她淡笑着施礼恳求，言语神色之间，毫无勉强之意。说是代请保管，其实就是送给苏沁母女享用。谁都知道，东方濯那样的人送出去的东西，岂会一一过问别人用在了哪里！
苏夫人面色复杂地回头看她，没有立即答应。
苏沁两眼发亮，得意笑道：“你倒是挺识相嘛！这些东西的确不是你能用的，娘，快让人搬走吧。”

第三十一章识破诡计
苏夫人想了想，似乎是为苏漓考虑，语气缓和道：“也好。皇家之物不比其它，若有损伤怕是要落得个藐视皇族的罪名，这些东西，我先带走。拂云珠……王爷既已亲手为你戴上，就别取下来了，免得惹王爷不快！你身子不好，这几日就别出门了，好好在屋里休养。”
“是。”苏漓乖顺应答，转开目光，轻声道：“怎么不见大哥？”平日里这个府里最紧张她的就是苏淳，今天闹得这么大的动静，居然不见他的身影。
“淳儿有公务在身，午后往章州去了。”苏夫人冷冷道：“他本想跟你告个别，只不过你忙着招呼王爷，没机会了。”
苏漓一怔，他走了？居然没说一声就走了？他是不愿意见到自己与东方泽来往么？“那……大哥几时能回？”
“没个准，多则十月，少则半年吧。”苏夫人抬脚往外走，“你休息吧。”
目送苏氏母女离开，眼光才慢慢冷了下来。屋里的东西，很快被搬个干净，沫香有些愤愤不平：“真过分！居然全部搬走了，一样也不给小姐您留！小姐，沫香真是不明白，您都没有一件像样的衣裳，那些锦缎那么好看，您怎么就不留点呢？夫人这一拿走，以后就都成了大小姐的了！小姐，您干嘛要让自己那么委屈啊？”
苏漓淡淡笑道：“她们喜欢，就让她们拿去又何妨！身外之物，我没那么在意。”况且，东方濯的东西，她既不想要，也不会用，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连这串珠子也一并送出去！在这相府，除了丞相就是夫人，她前几次的表现已经令夫人十分不满，总得稍微有点表示，才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苏沁在那天之后，的确没再找过她的麻烦，苏漓偶尔走出这座院子，外头的下人见了她，态度恭谨有礼，与初始的冷漠不屑截然不同。听说有许多人都在背地里议论，相府二小姐将来会极有可能会成为镇宁王妃还是静安王妃，沫香也曾试探，东方泽与东方濯二人，她更属意谁？
苏漓冷笑，这两个人她是半点兴趣也无。在她的心里，此刻只有一件事，如何才能找到机会让李太医把他未讲明的话讲完。
“小姐，该喝药了。”
墨褐色的药汁，一端进屋子里，空气中顿时蔓延出无尽的苦气。苏漓皱眉接过，刚举到唇边，一股淡淡的椿花的温香气混在浓烈的苦涩药味里，几不可闻。苏漓动作一顿，抬头对沫香问道：“这药里加了什么？”
沫香道：“没有啊，还是李太医的那个方子。”
苏漓眉心一皱，又问：“你煎药的时候，可有经过他人之手？”
沫香摇头，疑惑问道：“没有啊，小姐怎么了？”
苏漓默然不答。李太医的方子，她仔细看过，里头没有椿花这种东西。那这药里，何故平白多出了这种味道？
“沫香，我以前可有对椿花过敏？”略一沉吟，苏漓忽然心中一动。
沫香诧异道：“是啊，小姐你忘了？前两年你不小心碰到椿花，身上起了好多红疹子，大夫说幸好只是碰触，如果误食麻烦就大了！”沫香又准备了一杯清水，放到她面前。郑重提醒道：“小姐这个可不能忘，以后要是再碰到椿花，可得躲远一点，千万别沾上。”
苏漓目光一闪，轻声笑道：“我没忘，只是不确定是不是椿花。”说罢放下药碗，端起那杯清水放到鼻尖轻嗅，眼角余光往院外一扫，发现有个丫头躲在远处，朝这边偷偷窥探。
苏漓心下一沉，看来表面安分，不代表内心也安分，由明转暗使计陷害，这个苏沁，不给点教训不行！
“沫香，你去帮我弄些鱼腥草来。”
“啊，小姐要那个做什么？”
苏漓道：“你先别管，拿来便是。记住，别让人看见！”
她表情严肃，沫香不敢多问，鱼腥草拿来，就药一起服下，点滴不剩。外头的人悄悄离去，苏漓静静坐在屋子里，默默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不出一刻钟，苏沁现身，满面笑容，远远地大声叫道：“妹妹！今日天气这么好，你怎么也不出去走走？一个人呆在屋里多闷啊！姐姐刚从花园过来，看到有些平常不怎么开的花，今天都开得特别好，妹妹跟姐姐一起去赏花吧，一个人实在没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人已进屋，不问意愿，拽着苏漓就大步往外走，那亲热的模样，仿佛她与苏漓一直都是最亲密无间的姐妹。看得沫香直瞪眼，完全摸不着头脑。
苏漓被拽着走，也不挣扎。苏沁的那点心思，她不用想也知道。花园人多，她若是在那里出一脸红疹，只怕以后的传言里，苏漓不仅貌丑不详，还得添上一条身染恶疾易传染他人之谬言！以后别说见皇子了，只怕一辈子被锁在那方小院也未可知！想到此，心底生寒，若非她嗅觉灵敏，异于常人，今日怕是真要着了苏沁的道。
相府花园确有不少奇花异草，长势热闹，花开甚好。苏漓抬眼淡淡扫过一遍，目光忽然定在开花极少的院墙一角。只见一株矮小植物，从满墙藤萝里伸出绿箭，顶端开出红白两色花朵，在铺天的绿意中分外扎眼，形状更是十分奇特。
苏漓眼光一亮，惊喜问道：“这是……白雀？”
苏沁道：“什么白雀？”
苏漓惊讶望她，“姐姐研究花草，竟不知白雀？”言下之意，颇有怀疑。
苏沁立刻拉下脸来，想起前日百花茶之事，就欲发作，又拼命忍住。只听苏漓又道：“叶片如扇，花开两色，形如雀，红冠白身，因此得名白雀！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名贵之花，多为女子所求……听闻此花敷面，能使女子肌肤白皙光滑，再辅以夏草冲水服用，更可由内养外，三日即可见肌肤红润细腻，仿若新生！”
“你从哪里听来的？”苏沁两眼发亮，嘴上却怀疑道：“瞎说的吧？我怎么没听说过！”
苏漓淡淡一笑，也不辩驳，只对身后吩咐：“沫香，帮我采一朵回去，我要试一试。”

第三十二章自食恶果
沫香应声上前，却被苏沁一下子拦住，“不行，这花一共才开了这么一朵，你采走了，我看什么？”
“姐姐不必担心，那里头还有一个花苞，不出三日，定能开得比这朵还要好。”
苏沁顺着苏漓手指的方向，看到确有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当下眼珠子一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让开道并笑道：“那好吧，姐姐就等着三日后看妹妹的肌肤如何红润光滑！”说罢特意瞟了眼她脸上的胎记，显而易见的不屑和鄙夷，似乎在说，有那胎记在，任你肌肤再好又有什么用！
苏漓仿若不知，感激笑道：“多谢姐姐成全！”
苏沁扬头，目光开始在她脸上以及颈部裸露肌肤处不住的搜寻。正常推算，她对椿花的过敏反应，也该有所表现了！可是苏漓此刻面色平和带笑，肌肤白皙透明，完全没有任何不适之兆，苏沁心里不由升起了疑惑，忍不住问道：“妹妹，你今日……身子可有何不适？”
苏漓抬眼奇怪道：“没有啊，姐姐，怎么了？”
苏沁闪着眼光说道：“哦没什么！最近家中不知从哪儿冒出了许多椿花，有个丫头还不小心丢了一朵到井里，我担心妹妹饮了那井里的水会有所不适，所以特地提醒一下妹妹。”
苏沁紧紧盯着苏漓的脸，希望能从那张脸上看到大惊失色的表情，但苏漓始终平静温和，等她说完才微微讶异着笑道：“原来姐姐说的是这个呀！那姐姐大可不必担心，妹妹以前的确是对椿花过敏，但早就没事了！多谢姐姐关心！”
“没事了？”苏沁睁大眼睛，似乎不信，转头望向沫香，沫香原本大惊失色，此刻看了眼苏漓，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谎，但仍然飞快地点头确认道：“是的大小姐，二小姐早就对椿花不过敏了！”
真是个反应灵敏的好丫头！苏漓嘴角的笑意愈发深浓。苏沁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皱眉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完全确定她无碍，才掩饰不住气急败坏地离开。
回到小院，沫香担心问道：“小姐，你真的没事吗？”
苏漓拿起之前未用完的鱼腥草，递给她道：“你把这个捣碎，一会儿帮我把汁涂在身上就没事了。”以后，苏漓对椿花过敏这个弱点，在别人眼里，将不复存在。
三日的时间，很快过去，苏漓用白雀敷面，再配以夏草煮水，与沫香一起服用，当真令两人肌肤白里透红，光滑如玉，更胜从前。苏沁大为嫉妒，连忙命人找来夏草，采下另一朵已然盛开的白雀，带着万分期待的心情学她敷面、煮水，可是，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惊恐的尖叫就传遍了整座相府。
不出半刻，苏夫人带着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来到了苏漓的房间。昏暗的光线下，用手紧紧捂住双颊的苏沁，目光无比怨毒地盯着床上似乎仍在熟睡的女子，愤怒大叫道：“苏漓你这贱人，你敢害我！来人，把她给我揪下来！”
两名丫鬟应声而上，将苏漓连人带被拖到地上，苏漓睁开眼睛，惊讶叫道：“姐姐？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苏沁箭步上前，恶狠狠地盯着她道：“你还敢问我什么事，你看看我的脸！都是你这贱人害的……我要掐死你！”失去双手遮挡的面庞，因误食有毒之物，肌肤几近溃烂。苏沁疯了似的朝苏漓冲过去，一副要跟她拼命的姿态。
苏漓瞪大眼睛，惊道：“姐姐你的脸……怎么会这样？”
苏夫人目光冷冷地盯过来，命桂娘拽住苏沁后，方沉声说道：“这得问你！为什么那花你用了没事，沁儿用了就有事？说，你是不是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我没有啊！”苏漓当即否认，万分无辜，愣道，“怎么姐姐是因为白雀才变成这样的？不可能啊，我跟沫香用了都没事……”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似是猛地想到了什么，惊声问道：“姐姐你也用白雀、夏草煮水喝了？”
苏沁瞪眼，“你能我为什么不能？！”
“那你是不是将整颗夏草都扔进锅里了？”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书上说，夏草只有叶子可以用，根茎虽然无毒，但跟白雀同煮，就会产生毒素……难怪姐姐的脸会溃烂至此！姐姐你做这件事怎么也不先来问问我，这下可怎么办才好？”苏漓焦急着说道，看起来忧心不已。
苏夫人面色变了几变，原先准备好的话，此刻竟然一句也说不出。苏漓又道：“桂娘，你快去请大夫来为姐姐看看吧，万一耽误了，麻烦可就大了！还有啊姐姐，在你的脸没完全恢复之前，千万不能用手挠，若实在觉得痒，拿毛巾敷一敷，不然会留疤的！”她神色略为夸张，语气却没丝毫作假。
苏沁吓得连哭都止住了，急忙叫道：“快去找大夫，快去啊！”说完便起身跑了，苏夫人脸色大变，桂娘带人追了出去，屋里就剩下苏夫人目光阴沉地盯着她。
“以前是我看走了眼，你比你娘，厉害多了！”
苏漓没有说话，对着苏夫人大步离开的背影，嘴角慢慢泛出冷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对于苏沁这种心肠歹毒的人，不给点教训，她永远也不会长记性。
抱着被子回到床上，苏漓打算再睡一觉，身后沫香愣愣看着她说道：“小姐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苏漓回头笑了笑，“总不能一直那样受人欺负吧，你们也跟着倒霉！回去接着睡吧。”
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苏漓才睡饱起身，刚要用饭，这时突然来人禀报道：“二小姐，有客来访。”
苏漓微微皱眉，“是什么人？”看下人恭敬的表情，似乎来人身份并不简单！

第三十三章不速之客
“是摄政王府的黎二小姐。”
瑶儿？！苏漓眼光一怔，飞快地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黎瑶妆容精致，被一身粉色衣裙衬得娇柔可人，一进门来便拉着她的手诚恳笑道：“未能提前约见，冒昧来访，请苏小姐见谅！”
苏漓还礼，“黎小姐客气了！”
黎瑶上来握住她的手，双眼盈满感激道：“苏小姐是因为黎瑶才落湖受惊，感染风寒，黎瑶心中深感不安，本该早来探望，奈何近日身体不适，方拖至今日……”
“你身子怎么了？”苏漓忍不住担忧问道。
“不是什么要紧的病，是父母太紧张了！”黎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种看似羞涩其实幸福满足的神情，忽然间令苏漓心中一阵刺痛，曾经，父王对她的宠爱和紧张，让她以为她是他的心头肉……
“苏小姐怎么了？”黎瑶见她脸上色变，连忙关心询问，目光深深流连在她的脸上，“你脸色不大好，难道身子还没痊愈吗？都怪我……”
“不怪你！”苏漓立刻摇头，“我的身子已经无碍，黎小姐不必自责。那日事出突然，想必黎小姐也受了惊吓，我本想寻机去府上探望，不想你却先来了！看你今日气色不错，我也便安心了。”
苏漓心间微微发涩，本是亲密无间的两姐妹，如今相见，关心的话都要说得如此生分而客套，心里很不好受，却又不得不如此。窄小的屋子里，两人对面而坐，苏漓凝视着曾经万分熟悉的娇柔面庞，忍不住回想起灵堂的凄冷。
黎瑶接过婢女手中的礼盒，递给她客气笑道：“不知苏小姐喜好，黎瑶擅做主张挑了几样东西，感谢苏小姐的相救之情，希望苏小姐喜欢！”
礼盒打开，几匹颜色素净质地却是上乘的柔滑锦缎映入眼帘，令人眼光不由自主的一亮，竟全是她以前喜欢的颜色类型。锦缎之上，光泽柔腻的胭脂水粉被装在一个精致小巧的水晶盒内，一排四色，深浅不一。透明的盒盖，映出里头柔光清透，艳而不俗。
苏漓登时一愣，这胭脂……不是大婚那日，瑶儿送给她的新婚贺礼吗？她还记得，当日瑶儿拿着这盒胭脂，抱着她哭得很伤心，说是舍不得她嫁人。后来上妆之时，拿簪子挑了一点，帮她涂在脸上，她用了半年时间才弄了这么一盒，祝贺她嫁给晟国最优秀的男子！优秀？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
黎瑶看着她，忧伤道：“这盒胭脂名为四脂凝香，以数十种新鲜花瓣精心研制而成，是数月前我送与姐姐的大婚礼物。原本希望姐姐嫁入皇室能一生幸福，却不曾想到……”似是说到伤心处，她似乎说不下去了，举帕轻轻抚住眼角，面色忧伤。
苏漓心头一痛，她当时又何曾想到，等来的居然是那样一场灭顶之灾！
黎瑶用帕子拭去泪水，悲伤道：“对不起，本来用过的东西不该再送人，可我见苏小姐和姐姐长得实在太像了……自从那天在船上见过苏小姐，我就越发的想念姐姐，这几晚每晚做梦都梦见姐姐活了过来，醒来才知是一场梦……我常常想，如果姐姐真的活过来了那该多好！”说完竟红了眼眶，脸色凄然，随时都会忍不住哭出来。
苏漓看她这样，心底的苦涩控制不住一阵阵往上蔓延。忆及昔日姐妹情谊，她忍不住说道：“黎小姐与明玉郡主姐妹情深，令人感动！郡主惨死，在王府内停棺七日，黎小姐一定肝肠寸断，日日守在灵堂陪伴吧？”
在她心底，这件事仿佛一根刺，始终无法释怀。
苏漓紧紧盯着黎瑶的脸，只见她听到此言神情微微一变，轻轻别过了头，泪水再忍不住，终于自发红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黎瑶飞快地去擦眼泪，可那泪水仿佛怎么也控制不住，直哭得身子轻颤，丫鬟连忙劝道：“小姐您别这样，大夫已经交代，您不可以再这么伤心的！”
苏漓心生疑惑，那丫鬟叹道：“苏小姐有所不知，我家小姐因为大小姐的离世悲伤过度，病了好些天，直到大小姐下葬，小姐都还躺在床上。因为没能亲送大小姐最后一程，我家小姐哭了好几天。”
原来竟是这样！苏漓心底一阵酸涩，眼眶也微微泛红，安慰道：“黎小姐不必如此难过，既是姐妹情深，想必郡主在天之灵也会明白，不会怪罪于你！”
安慰的话语好一阵暖流淌过心底，黎瑶渐渐止住了哭泣，抬头感激地望着她，眼中有莫名的期盼之情在流转，突然，她伸手握住了苏漓的手，略带急切地道：“苏小姐以后……可不可以别叫我黎小姐？就像姐姐一样，唤我瑶儿，好吗？就算你不是姐姐，我也希望你可以成为我的姐姐，……可以吗？”
苏漓内心一阵柔软，再忍不住将她一直以来最疼爱的妹妹拥进怀里，微微哽咽道：“只要瑶儿不嫌弃，我们以后就是好姐妹！”虽然不能相认，但仍然可以做姐妹，这对此刻的苏漓来说，是值得欣慰的一件事。
黎瑶心中一喜，连连点头。她将那盒胭脂取出来，拉着苏漓坐到梳妆台上边，想为她整整妆容。“姐姐这么美，却不爱装扮。让妹妹来帮姐姐吧。”转眼扫到一旁放置的檀香木盒，眼光微微一怔：“这是什么，看起来好精致啊！”
苏漓淡淡一笑，“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轻轻将盒盖揭开，光泽圆润的拂云珠映入眼帘，黎瑶神色倏然一变，“拂云珠？”
“你认得？”
黎瑶欲言又止，似乎惊疑不定。
苏漓淡笑道：“瑶儿若是喜欢，姐姐送你如何？”
黎瑶惊得连连摆手道：“不可！姐姐折煞妹妹了！拂云珠乃皇家圣物，瑶儿怎么能随便受之？”
见她神色张惶，似乎当真不敢，苏漓轻轻皱了眉头：“这东西虽是皇家之物，但静安王既然送给了我，我便能再相赠于你。”
说着，她取出碧绿通透的珠子，便往黎瑶手上套去。
黎瑶立刻站起身来，连连道：“姐姐不可，非是瑶儿拂逆姐姐一番好意。只是这拂云珠……天下人都可以取，唯独瑶儿不能。”
苏漓怔住，不解望着她：“为何？”
黎瑶眼眶一红，泪意又盈上来，“既然姐姐真心当我是妹妹，也不妨说给姐姐听。此珠是皇上赐给静安王的，当初我姐姐黎苏要嫁给静安王为妃，他曾想以此物赠于姐姐，以示白首之约。哪知……姐姐竟然撒手人寰……”她吸一口气，竟说不下去了。

第三十四章意外凶险
苏漓心间一颤，送给她的？！可惜人本无情，送这种东西又有何用？垂眸吸气，她敛下心头激荡情绪，握住了她的手：“好妹妹，你有这份心，明玉郡主地下有知，也定然安慰。”
黎瑶连连摇头：“不，是我没用。不能帮姐姐。但此物原本是属于姐姐的，不管旁人如何，瑶儿定不会取。”
苏漓叹了一口气，将她拥住，“我明白了。你放心，这东西就当是我替你姐姐好好保存吧。”
两人说了几句体己话，心思近了不少。眼见时间不早了，黎瑶说道：“我该走了，今日王妃三七，我想去墓前祭拜，一来替姐姐尽孝道，二来王妃生前待我极好，我……想起来就很难过。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再晚恐怕要赶不回。苏姐姐，我下回再来看你。”说罢抬脚就要出门。
苏漓心底一震，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今日王妃三七……
“瑶儿等等！我陪你一起去。”她几乎就是直觉地，叫出了口。
黎瑶愣了一下，讶异地回头看她，苏漓连忙道：“既然你我已认作姐妹，你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王妃墓远地偏，左右我今日无事，干脆给你做个伴。”说罢吩咐沫香备好拜祭之物，两姐妹手挽手出了门。
黎氏一族兴起日久，祖上曾为开国功臣，死后得太祖皇帝恩赐，葬于皇陵左右。此后西山皇陵之西北角，便是黎氏祖坟所在。距离城里上百里地，马车快跑也要一两个时辰。
苏漓走时没让沫香跟着，黎瑶也遣了丫鬟回王府，两姐妹携手出门，好好地说了一回体己话，仿佛回到了从前。只是今日赶车的车夫，她已经不认识了。
静静坐在车内，苏漓望着窗外疾速倒退的山水路崖，心事重重，黎瑶似乎也在想什么想得出神。外头车辕声声，马蹄践响，两人一路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到了磷石谷，苏漓知道，过了这座山谷，就到了西山皇陵。
母妃，我来看您了！
遥望着西北方向，苏漓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一想到母亲，总是心痛如绞。放下窗帘，将强烈的光线阻隔在外，满腹心事，强压心底。
马车一直在以极速平稳前行，进了磷石谷，突然起了一阵剧烈的颠颤，几乎将马车整个儿掀翻。黎瑶惊叫一声，与苏漓撞成一团，还未坐稳身子，头顶方向又传来轰隆之声，好似有什么从山崖上滚滚而下，苏漓心头大惊，正要撩开窗帘一窥究竟，这时黎瑶起身朝外叫道：“怎么回事……”
一句话尚未说完，娇躯已被甩出车外。惊恐地尖叫声传来，苏漓惊声叫道：“瑶儿！……停车，快停车！”
车夫是个中年男人，长相普通，身体精壮，听到尖叫，立刻拉紧缰绳，但车速却不减反增。受惊之马已然不听使唤，车夫回头望了一眼已摔得不见踪影的黎瑶，顿时脸色大变，焦急之色显而易见，当下大叫一声：“二小姐！”顾不得其它，竟纵身跳下车去。
飞奔的马车无人驾驭，就好像瞎了的疯子，没有方向地乱跑。苏漓紧紧皱眉，此时还坐在车内，无疑是等死。她飞快起身就要去往车外驾车，这时从山崖上滚落的碎石，忽然击中了马腹，马因痛而扬蹄嘶鸣，疯了般往前疾冲，将她重重甩回车内。
记忆中，这个方向有个山崖，虽然不高，但碎石嶙峋，这样摔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苏漓心里有一丝慌乱，从大婚至今不过半月有余，这已是第三次面对生死危机。没有谁可以指望，她只能强自镇定心神，石崖近在咫尺，眼看马车就要滚下去，她当机立断，咬了牙跳出车外。
“砰！砰——”纤弱身躯重重砸在地上的一刻，石崖下传来车毁马亡的巨响回声。
两匹马血肉模糊，车架四散零落，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苏漓深吸一口气，想爬起来却没什么力气。四肢痛得麻木，胸腔内一股血气控制不住地往上涌，这一摔，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苏姐姐！苏姐姐——”那边黎瑶一被扶着站起，就惊声大叫，不顾自己伤势，跛着脚就要朝这边跑来，却被车夫拉住。看到马车无可挽回地坠下碎石崖下，她的脸色顿时白得吓人，再看到苏漓没跟马车一起掉下去的时候，她立刻挣开车夫，急急地跑过来。
“苏姐姐！你……受伤了？要不要紧啊？”黎瑶的声音有些颤抖。
苏漓勉强站起身，看黎瑶这般紧张，心里一暖，忙拉着她的手安抚道：“别急，我没事。你看你，自己都受伤了，快让我看看你伤的重不重……”她正要查看黎瑶的伤势，黎瑶却突然扑过来抱住了她。
“姐姐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黎瑶颤抖地哭泣道，紧张而又害怕的模样，似是已经完全将苏漓当成了她的姐姐。
苏漓心中微颤，拍着她的背，温柔哄道：“不会了，瑶儿别怕。”
足足有半刻钟的时间，黎瑶才平静下来，苏漓抬眼看了看山崖顶，心里充满了疑惑，好好的，怎么会有石头从上面滚下来？而现在看上去，又好像突然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看来今天没办法再去祭拜王妃了！马车毁了，苏姐姐你又受了伤……”黎瑶难过地说道，声音仍带着哽咽。
苏漓忙道：“我没事！祭拜王妃是大事，不可因为我这点小伤而有所耽误！何况……这里离王妃墓应该不远，我们既无马也无车，这样走着回城怕是天黑也到不了，还不如先去王妃墓祭拜，再等人来接我们。”
黎瑶想了想，点头笑了，“还是姐姐想得周到！周福，你马上回去，再弄辆马车来接我们。”
车夫正要领命，远处忽然传来响亮的马蹄声。
黎瑶一愣，回头张望地有些急了，脚下竟然不小心踢到了什么，身子一个不稳，惊叫一声，迅速朝后倒去。而后面就是碎石崖，苏漓心中一惊，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拉她，却被她的惯力带着一起朝石崖下栽去。
车夫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黎瑶的手臂。两人顿时挂在了石崖边。
黎瑶在上，苏漓在下。两人都皱着眉头，面色发白。
“苏姐姐，你抓紧我！千万别松手啊！周福，你快点想办法，把我们拉上去！”黎瑶焦急地叫道，但苏漓本就伤得很重，浑身无力，此刻这样吊着，更是使不上劲。渐渐的，她与黎瑶互握的手，也因为没有力气而逐渐松开。
周福拉人的速度因谨慎而缓慢，黎瑶的手终于完全丧失了力气，苏漓低头看了眼崖下的乱石，耳边仿佛听到了死亡的呼号，还有黎瑶大哭的声音。眼看就要落得和车马一样的悲惨命运，她心里绝望而不甘，在即将坠下的一瞬，伸手抠住了手边微微凸起的石块。
马蹄声，渐渐的近了。她的手指被石块磨出血来，有一滴坠在乱石上，溅出一道鲜红的血花。

第三十五章恩怨分明
“王爷！”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黎瑶惊喜的声音，“王爷请您救救苏姐姐……”
没有回应。
手逐渐离开了石板，风呼的一下从耳边刮过，她的身子迅速往下坠去。几乎已经绝望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蓦然在眼前一晃，有人抓住她的腰身往上一提，纤弱的身躯立刻被卷进温暖的怀抱。专属于男子的气息在耳旁无声激荡，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惊怒，又仿佛在害怕着生命中至为重要的东西会离他而去。
苏漓忍不住转头去看，男人冷峻的眉眼在疾速地纵跃中有些模糊不清，腰间的手，紧得让她难以呼吸，直至被带到安全之地，那双手，仍没有松开。
“苏姐姐……”黎瑶飞快地扑过来，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已哽咽着哭了出来。站在一旁的车夫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男人终于放开了她，起身看了眼崖底摔碎的车马，那从山上滚下的碎石，竟有石盘大小，浓眉顿时皱了起来，沉声命令道：“王安，去山上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随身侍卫王安应声而去，苏漓喘了两口气，连忙安慰了黎瑶了两句便撑着站了起来。目光投向对面熟悉的英俊脸孔，明明是她心里最恨的人，却又在危急关头救了她一命，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多谢静安王出手相救！”万千情绪迫在心底，她低头行礼，语气淡淡无有起伏。
东方濯没有说话，从衣衫上撕下一块布条，拉过她仍在滴血的手指，用力地裹住。继而看了眼她身上的伤，二话不说，不容反抗地抱了她上马，就要调转马头回城。苏漓心底一沉，忙回头拦道：“王爷等一下！”
冷冽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东方濯面沉如水，沉声怒道：“你这个样子还想去哪？你忘了本王那日如何交代你的，身子不好就别四处乱跑，这才几日，你就……”怒气止不住地在胸臆里激荡，他瞪着她，竟没有说下去。
苏漓感受着他强烈的怒意，很不理解他怒从何来？他的语气，就好像她是他身边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秀眉微微蹙起，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渐渐冷了下去，只听东方濯又道：“今日若非本王及时赶到，你就会葬身此地。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再也活不了了……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两分隐约可见的痛楚被紧紧锁在了眉心，他眼光复杂，恨不能从她的脸上盯进她的心里去。
苏漓看着她，忽然轻轻地笑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可是老天却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一定就是为了让她回来看他将来如何后悔！尽管他今日救了她，却不能与他曾经带给她的恨和伤害相抵！
“王爷说的对，以后，我一定更加爱惜自己的生命，努力避免再将自己置于险境！今日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苏漓是个恩怨分明的人，王爷所赠与我的一切，来日，定当一一还报。”包括恩，包括仇……总有一天，她会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她笑着说，语气听起来很温柔，看不出丝毫敌意或者冷漠，可是东方濯却不自觉地眉心一跳，心底隐约生出一丝不安来，但他并没有深究，只将她所说的赠与当做是他送给她的那些东西，还有那串拂云珠。于是低头去看，却发现白皙的手腕空无一物。不禁目光一沉，抓了她的手问道：“拂云珠呢？你为何不戴？是你根本就把本王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
苏漓眼光一闪，低头回道：“王爷息怒，拂云珠乃当世珍品，又有王爷一番心意在，我岂敢不喜欢！只是……正因为太过珍贵，我才不敢戴在手上，就怕一不小心令珍物有所损伤，那就太对不起王爷的一番心意！”说完悄悄抬眼，东方濯冷沉的面孔已经柔和了许多。
“你不必顾忌那些，本王让你戴，你只管戴上。只要你不故意毁坏，本王不怪罪你便是！”松开她的手，健臂环过娇躯，抓住缰绳，将女子困在身前。
苏漓暗暗皱眉，他的气息是那样的霸道，霸道得令她一见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曾带给她的耻辱和伤害。很想脱离他的怀抱，理智却告诉她，此时不宜激怒他，于是，她便只能暗暗捏紧了手心，沉默不语。
东方濯突然好脾气地低头问道：“你刚才要去哪儿？”
苏漓还未回答，黎瑶先道：“回王爷，我们要去王妃墓。”
东方濯脸色登时一变，似乎才发现旁边还站了个黎瑶！盯着苏漓问道：“你一个相府千金，去那儿做什么？”
苏漓面色平静道：“瑶儿说今天是王妃的三七，她想去坟前祭拜，算是替郡主尽孝。我跟瑶儿今天是第一天认作姐妹，就想陪她一起去。还请王爷成全。”
“你们……认了姐妹？”东方濯眉心一凝，怀疑地朝黎瑶看去，见黎瑶点头确认，他再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抬手拂开她落在左脸颊的头发，沉默地盯着发丝掩盖下的那枚红色的胎记看了许久，似在确认着什么，半响方道：“你的伤……真不要紧？”
苏漓轻轻摇头，尽管身心都痛得她想颤抖，可她脸上仍挂着轻松的笑容。当初母妃出殡，她连哪一天都不知道！身为母亲唯一的孩子，连累母亲悲痛惨死已是大不孝，如今母亲入土为安，她碍于身份，为免引起怀疑还不能前去祭拜，更是大大的不孝。此次，算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她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伤就错过？
坐直身，趁他不备，她突然翻身下马。到底伤势过重，这原本干脆利落的一个动作，竟差点让她跌在地上。勉强站直了身子，头顶上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愠怒，不等他发作，她连忙道：“我没事，多谢王爷关心！苏漓……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王爷能借我们一匹马。”
“你会骑马？”东方濯颇感意外。
苏漓低眸道：“勉强能上路。”
东方濯道：“那还是上来吧，本王送你一程。”
“多谢王爷好意，但苏漓……”
“你敢拒绝本王？”
“苏漓不敢。”
“叫你上来就上来，哪那么多推辞！”他终于失去了耐性，朝她伸手发出了命令，不快的脸色，似乎只要她再敢说一个不字，就会引来雷霆之怒。
此时山坡上快马奔来一人，大声叫道：“王爷！那石头是有人故意推下来的！”
众人心头一惊，只东方濯急声道：“何人如此歹毒？”
王安滚下马来，上前报道：“属下上山顶时发现有人逃往后山树林，崖间有大石推动的磨痕，落下之点，正是马车经过的道路。于是属下推测，那砸中马车的石头，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是那人逃得太快，属下……未及擒获。望王爷恕罪。”
东方濯怒道：“好大的胆子！赵旬、王安，立刻派人全力追凶，不论死活，抓到有赏！”
王安应声而去，苏漓的心，却愈加沉重。黎瑶更是愈加惊惶不定，喃喃道：“怎么可能？我，我今天来拜祭王妃，没有多少人知道啊。”
苏漓深思道：“瑶儿可曾跟什么人提起过？”
黎瑶摇头，“不曾啊，就连父王我也没说。我今日出门是说去拜望苏姐姐，方才见天色尚早，才决定来拜祭王妃的。苏姐姐与瑶儿一道出门，即使是相府中人，也没人问起姐姐去向。”
苏漓皱眉，如果黎瑶未曾对人提及要来王妃墓，她也不曾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沫香，那这中途暗算之人……她心念一动，不由自主地朝那车夫望去。还未说话，就听东方濯吼道：“来人，将这贼人拿下！”
－－－－－－题外话－－－－－－
关于黎瑶，这里我想说几句。
有些亲认为黎瑶是反角，看女主对黎瑶好，感到很不理解。其实这个很简单，她们是姐妹，虽同父异母，却也是骨肉至亲，十几年的感情非同一般。就像生活中，我们如果遭人冤枉陷害，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与我们有利益冲突的外人，而非自己身边感情深厚的亲人！到底谁才是害她的凶手，后文会慢慢揭示，大家稍安勿躁。
苏漓并非圣母，死过一次，她可以冷心冷情，但不是六亲不认。目前为止，黎瑶似乎还没做过真正值得她起疑的事，她疼爱妹妹天经地义，但疼爱并不代表完全没防备！不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别人，就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和对别人的不信任。
还是那句话，我用心写文，你们用心看文，这样我就心满意足！

第三十六章因爱而信任
那车夫一听，大惊失色，转眼已被人抓住了胳膊，动弹不得。口中连连叫道：“小的冤枉啊！”
苏漓冷冷地盯着他，此人目光闪烁，精光内敛，那一叫之下，身形震动，分明不是普通人。正欲斥问，却听东方濯阴冷笑道：“冤枉？知道她二人行踪的人，只有你。待本王抓住那推大石头的人，自然就知道你是不是冤枉的了！将他押去刑部大牢，好好侍候！”
说到这最后一句，已经满是冰冷的狠意。进了大牢，还能完整地出来？静安王易怒，怒必有伤，犯在他手上的人，有几人能善终？那车夫目眦爆烈，忽然惨笑一声，“好个东方濯！够狠！”
“快！”苏漓眼见不对，一句话未说完，那车夫头一歪，竟口吐黑血，气绝身亡！
黎瑶惊叫一声，苏漓连忙拉过她，不让她再看。
东方濯眼中戾气闪现，“拖下去喂狗！这等死法，便宜了他！”
苏漓心头一惊，连忙叫道：“王爷，这人身上没准有什么线索，切不可如此草率处理。”
东方濯瞪着她，露出深思的表情，“那……依你之见？”
他的眼光那样灼亮，令苏漓不觉低头，“小女子觉得，不管这人是冲着黎小姐还是我来的，都是有内情的人。一定要好好查清楚，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那人自尽的方式如此阴毒，绝不会是寻常人。苏漓早年虽然也常在外走动，阅历却浅，想了许久也想不出这人是何种身份。那黑血中有鹤顶红的味道，必然是藏在舌下，任务失败便自尽而亡。只有绝命死士或杀手，才会这样做。
东方濯微微眯了眯眼，挥手道：“好，就依你。将此人尸体送回验尸，查个清楚。”
底下的人立刻领命而去。
东方濯朝苏漓伸出手去，“上来！”那阴沉的面容隐藏着无数不耐和急欲爆发的怒气。
苏漓皱了皱眉头，面无惧色道：“王爷可容苏漓一言？”
东方濯沉目看她，没有出声。似是想听听看，她到底能说出什么样的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他。
苏漓叹道：“并非苏漓不识抬举，有意拒绝王爷，而是此时此地除了苏漓以外，还有黎小姐！这里没有马车，她又不会骑马，倘若苏漓随王爷走，那瑶儿怎么办？您总不能让摄政王府的千金小姐与您的下人共乘一骑吧？这要是传出去，不止对瑶儿和摄政王府的名声不利，更有损您的威名！所以……请王爷恕苏漓不敬之罪！”
东方濯微微一愣，这个理由，似乎，无懈可击。那什么威名，他从不在意，只是摄政王，他却不得不顾忌。尤其母后那边……
“黎瑶，你不会骑马吗？”他皱眉问道，质询责备的语气，仿佛有另一种含义：“你怎么连马都不会骑！”
黎瑶摇头，小声道：“不会。”说完将头垂下去，面色有几分委屈。
东方濯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厌恶情绪，朝苏漓冷着脸道：“你最好小心一点，再掉下去没人会救你。”说罢“驾”的一声，朝着王妃墓的方向，竟率先纵马而去。
王妃墓占地宽广，南面是一排高愈数丈的汉白玉大牌楼，雕梁画栋，苍木成林。进了大门便是拜祭祠，此刻大门洞开，守墓之人认得黎瑶和东方濯，立刻哗啦啦跪了一地请安。
三人进入饲内，苏漓一看到正前方的牌位，强烈的悲伤立刻占满了思绪，她几乎就要忍不住冲上去大叫一声母亲，告诉母亲她心里有多难过，可是……一想到身边之人，她的脚步便生生的顿住了。不能冲动，即便心中再怎么难过痛苦，她都要冷静！只有冷静了，才有机会为自己洗刷冤屈，为母亲报仇！
母妃，您想看到的，是这样的苏苏吧？
冷静，理智，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会再轻易让自己受到伤害……母妃，我会做到的，一定会。她攒紧手心，默默发誓，随着黎瑶下跪叩拜，起身的时候，黎瑶突然回过身来抱住她大哭。
“苏姐姐，我真的好难过！”
苏漓抑制住悲伤的情绪，语气轻柔地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瑶儿别太伤心。”
黎瑶摇头哭道：“苏姐姐你不知道，王妃对我，就像对她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虽然王府里的人都很敬畏她，但我从没看见她苛责过任何人！她总是温和的，眉宇间还带着点忧伤，她是那么好的人，和姐姐一样好，可是上苍对她们太不公平了！这是为什么啊，姐姐……”
黎瑶悲戚的哭声，一瞬间唤起了她好不容易才压下的悲痛，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她连忙仰起头，死死地咬住牙，拼命的忍住了。
上苍的确对她不公，可是在这个世界，只有有能力的人，才配讲公平这两个字。指望上苍，唯有死路一条。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已然明白了这个道理，与其埋怨上苍，不如让自己变得强大。轻轻拍了拍黎瑶的背，她多想单独陪母亲待一会儿，可是这样的身份……
她垂头轻轻吐出一口气，眼角瞥见东方濯面色无波地站在那里，不知想什么想得入了神。对比黎瑶的激动悲泣，他过分的平静，仿如局外人一般的冷漠，让她觉得万分的刺心。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一切都不会发展到如斯境地！胸腔内，有一股怨愤冲天而起，她努力地，将它一点一点强压下去。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东方濯朝她看了过来。
苏漓道：“王爷不来给摄政王妃行个礼吗？她曾经是您的岳母！”她的声音很平静，面部情绪也掩饰得很好，但是周身流溢的悲伤气息仍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岳母？！东方濯心中微微刺痛，可是他强自忽略了，皱眉道：“你似乎很难过？”
苏漓道：“是的。”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在所有人都无情践踏、唾骂郡主的时候，只有她相信郡主的清白！这不仅是作为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更是因为了解。别人眼中的铁证如山，及不上她对女儿的信任！所以我敬佩她，为她的惨死感到悲伤和惋惜。”说这些话的时候，苏漓仍旧面色平静，可是心，却像刀刮一样疼。
因爱而了解，因爱而信任……

第三十七章痛祭王妃
东方濯眼光一变，盯着她问道：“你如何知道这些？”
苏漓答道：“随镇宁王去摄政王府的那天，我在灵堂亲眼见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那种痛苦，当时在场之人无不是感同身受。……王妃不相信郡主如外人所说那般不堪，更不信郡主是因为无颜面对世人而投江自尽，她坚持开棺验尸，但看到的却是郡主满身瘀痕，明显被人强行侵犯过的痕迹……王妃一时悲愤难抑，怒气攻心，当场吐血惨死，就死在郡主的棺木旁！”
清冷的目光紧紧盯住东方濯渐渐发白的面孔，她一字一句，冷静得仿佛所说之事完全与她无关，又道：“王妃和郡主，都是死不瞑目！”
华衣锦袖下的手，狠狠颤了一下。东方濯望着对面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心像是被一双柔软的手紧紧攒住了，生生的疼。
“那她……究竟是不是自杀？”他听到自己这样问她，有一丝颤抖，不像是他的声音。
苏漓没有立即回答，她仰起头深深吸气，黎瑶已经停止了哭泣，静静地伏在她怀里，苏漓半响才轻轻吐出了三个字：“不知道。”语气沉重，像是压了几座大山。
黎苏明明是中剑而死，所有人都说她是投江自尽，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所以她绝不能让人知道，黎苏并非自杀之事已有人知晓，在真相未查清之前，对任何人她都会心存警惕。
见东方濯垂下眼光，神色似是黯然，苏漓忽然笑道：“王爷可曾想过，如果当时，您能给郡主多一些爱和信任，或许她就不会死？”
“住口！”仿佛被戳中痛楚，东方濯猛地抬头，断然怒喝一声，脸色突然白得像纸一样，胸口明显起伏剧烈。
苏漓仿若不闻不见，继续又道：“如果郡主不死，王妃也就不会死……”
“本王叫你住口，你还敢说！”他突然上前掐住她的喉咙，无比愤怒地瞪着他，眼底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情绪在疯狂涌动。
苏漓抬高下巴，倔强而冷漠的眼神，令东方濯莫名地心慌，而她嘴角的嘲弄仿佛在问他：“东方濯，你在害怕什么呢？”他心底猛地一震，瞪眼吸气，遽然收手，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激荡，逃离般地拂袖而去。
苏漓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再不发一言。
黎瑶惊声叫道：“王爷！苏姐姐，你……王爷走了，我们怎么回去呀？”
苏漓没有说话。
黎瑶道：“我去找王爷回来！”说罢着急地追了出去，苏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外头，东方濯气急败坏，烦躁地一把将黎瑶提起扔到下属的马背上，飞奔而去，她顿时有种轻松的感觉。
终于，她可以独自陪陪母亲，不用再那样强装平静。
走出拜祭祠，来到墓前跪下。苏漓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回想母亲生前的音容笑貌，那些都是坚定她活下去的勇气。而这一跪，竟然跪到了晚上。
身上的伤越来越痛，双腿更是早已经麻木，不像是她的了。苏漓试着起身，挪动双腿，转到墓后坐下，靠着母亲的栖息之地，缓缓将身子蜷了起来，像是往日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姿态。
冰冷的墓穴散发出的幽幽寒气，一点点侵入她的肌肤，不到片刻，她已是通体冰凉。但苏漓并不介意，能毫无顾忌的陪着母亲，这样的机会，难能可贵。
守墓人早早的熄灯睡了，周围很安静，她仰起脸庞望向黑暗的天空，一阵冷风轻轻从耳边刮过，细碎的呜咽声，像极了人心底无法发出的悲鸣。她突然想睡了，正要闭上眼睛，突然，有个身影从远处奔来，速度极快，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苏漓微微一愣，立刻将自己隐藏好，竖起耳朵警惕地注视着来人。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出来人身形纤瘦，应该是个女子。那女子一到墓前，便扑通跪下，情绪波动连幕后的苏漓几乎都能感觉到。
“主子，对不起，静婉来晚了！”
是静婉姑姑！苏漓几乎叫出声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只听静婉又道：“……您总说摄政王对您恩重如山，但您在他心里，终究比不上他的权利和国家！您不怨他，但静婉却没有办法不怨……如果不是王爷极力主张让小姐嫁给东方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苏漓从没见过静婉如此激动，在她的印象里，静婉的身上有着和母亲一样的特质，淡定而清冷，少有情绪起伏。而这样激动的语气，听得苏漓也是心潮迭起，难以自抑。
静婉似是在极力平复着内心的悲痛，声音充满了忧伤：“主子天生高贵，却半生坎坷，曾被人欺骗、辜负……最绝望的时候，您都没有倒下，我知道那是因为小姐！您最大的心愿，是希望能给小姐一个温暖的家，让她能在疼爱她的双亲的呵护下快乐的长大，所以您选择了王爷……可结果事与愿违，您才无法承受，这一切静婉都知道。这么多年，只有静婉了解您心里的苦……”
苏漓听得一怔，母亲心里的苦？
静婉突然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剑，拔出后在左掌心用力一划，清冽的剑光带出鲜红的血珠飞溅，苏漓几乎惊叫出声。
“静婉已经安排好一切，以后不会再留在摄政王府。您交代静婉去查的事，静婉就算拼却性命，也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今日，静婉就在您的灵前以血起誓，请主子放心，您的两个心愿，静婉，誓死也要为您达成！”
两个心愿……苏漓又是一怔，一个是母亲临死前所嘱托的调查她冤死的真相，另外一个又是什么？
一个响头，深深叩在石板上。静婉铿锵的语气，坚毅的背影，在这晚深深刻进了苏漓的心里。眼泪无声地涌出，再也克制不住，苏漓坚冷如冰的心里，又缓缓的渗入了一丝温暖。
不知这样坐了多久，天似乎都快要亮了，苏漓抬头望着墨一般漆黑的天空，流过泪的双眼，干涩发疼。
远处，亮起了蒙蒙的白光，这时，又有轻微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第三十八章挽心身份
苏漓心下一沉，飞快转身。
夜色凄迷，万籁无声，那人笼罩在淡白的月光下，一身青衣，神色复杂不安，居然是挽心！
苏漓立刻敛住心中悲痛，暗暗告诫自己，这样的软弱，以后不能再有了！冷漠浮上苍白的面颊，她平复心神，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
挽心垂首道：“挽心回府，听沫香说小姐陪同黎瑶小姐，前来祭拜摄政王妃，一直未归，便过来看看。”
苏漓淡淡“嗯”了一声，举步欲向前走去，刚迈出脚，心头骤然巨痛，竟然忍不住，唇角涌出一缕殷红的鲜血。
挽心大惊，赶忙上前将苏漓扶住，急切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胸口痛闷欲裂，眼前一阵昏黑，苏漓紧紧抓住挽心的手臂，强忍片刻，方喘息道：“没事，我……我下午乘马车过来的时候，在山道上出了意外，没留神……受了点伤。”
她说得轻巧，但看她脸色如此苍白，分明受了严重的内伤，竟然还能撑到这个时候！挽心眉头紧皱，二话不说，将苏漓扶到地上坐稳，双掌一翻，紧贴在她后心。
一阵暖流缓缓游遍全身，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的闷痛感。片刻之后，挽心额上微微见汗，觉察苏漓气息渐已平稳，方才收手。
苏漓身子一松，倒入挽心怀中，喘息道：“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沫香守在小院内一夜，心急如焚，绕着屋子转了不知多少圈。天光微亮，苏漓与挽心才悄悄回到府中，两人赶忙扶她上床歇息，沫香仔细地替她擦了伤药，生怕再留了疤。
苏漓心神俱疲，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傍晚时分才醒过来，伤处仍在隐隐作痛。沫香见她醒了，不由欣喜万分，忙伺候着苏漓用饭。
苏漓见挽心立在一旁，心事重重，淡淡道：“沫香，撤了吧。我想歇歇，挽心陪我说说话。”
沫香收拾了东西下去，挽心奉上茶来，沉默不语，苏漓接过茶杯，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莫非你没话对我说？”
“咕咚”一声，挽心竟然直直跪在地上，苏漓吃了一惊，抬眼看她，发现挽心眼中隐有懊悔之色。
“当日是挽心大意，令小姐犯险，还请小姐责罚。”当时形势所迫，挽心实在别无选择，也未料到苏漓会突然推开黎瑶，更想不到苏漓轻易就认出了她！没有猜忌和害怕，反而助她脱险，如今的苏漓，当真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苏漓目光微动，她倒是承认的爽快！“那天的事，错不在你，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不必放在心上。况且……之前你已提醒过我，尽量远离东方泽。”沉吟片刻，她缓缓又道：“这么多年，你时刻守护，尽心照顾，我心里很清楚。只是……你的身份，令我很是意外。”
话，说的很客气，然而她犀利的眼光，却带出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挽心叹气，“事到如今，挽心绝不敢再对小姐有半点隐瞒。”
苏漓看着她，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挽心目光隐有哀伤，缓缓说起自己的身世：“我本是一名孤女，自幼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十岁那年被一人收留。他待我极好，养育栽培我，只是十六岁时才知道，原来他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沉门门主！”
苏漓不由心头一跳，沉门？！那可是名满天下的江湖第一组织！难怪当时苏漓的发钗中藏有沉门的迷药，想来应该是挽心给苏漓防身用的。
传言沉门门主武功盖世，神秘莫测，手段非常，专接暗杀任务为生，门下有四大金牌杀手，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王公贵族，只要你出得起银子，就没有沉门不敢动的人！江湖上一提沉门，几乎人人色变。
苏漓试探地问道：“那你……后来成了杀手？”那沉门门主如此厉害，岂是省油灯，定是见挽心根骨俱佳，是个习武的好苗子，才会收养了她，待成年便可为自己卖命！
挽心点了点头，沉声道：“挽心便是沉门四大杀手之一。”
苏漓登时一震，惊讶道：“难怪你身手如此厉害。如此说来，沉门之中岂不个个都是绝世高手？”
挽心皱眉思索道：“门中之人彼此间并不熟识，每次行动都由门主亲自指派，任务结束后各自离开，其他的事我也不清楚。”
苏漓轻轻点头，思忖了下，好奇道：“以你这样的能力，为何会甘心屈居相府做一个奴婢？”这个疑问的确在她心中盘恒已久，根据平日挽心的言行判断，以前的苏漓定不知情。
挽心眼光一黯，凄然笑道：“能力再强也有失手之时。当年挽心初出茅庐，任务失败，若非二夫人出手相救，我……早已命丧黄泉。”
“原来如此……那你是为了报答我娘的恩情，才一直留在相府？”
“当日二夫人见我伤势颇重，便与相爷谎称说是娘家前来投奔的远亲，路上遇了劫匪。伤好之后，门主觉得相爷地位尊贵，为方便沉门探听消息，我就没有离开。”忆及往事，挽心的情绪微有波动：“二夫人救命之恩，挽心一日不敢或忘。她临终时千叮万嘱，命挽心一定悉心照看好小姐。挽心万死也要保小姐周全。”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微有些不稳，却强自压下。这一番话全然发自肺腑，听在苏漓耳中，心头不禁涌起一阵酸涩，原来每个人背后都隐藏着自己的无可奈何。心下一动，想必从前挽心逼迫苏漓习武，也是怕自己有朝一日出了事，身边再无可助之人，只是她不知道，真正的苏漓，已然不在了。
苏漓探身将挽心慢慢拉起坐在床边，叹道：“好挽心，我都明白了。”
挽心面色忽地一整，郑重又道：“挽心还有一事，要向小姐说明。”
苏漓双眉微挑，道：“你说。”
挽心凝重道：“那日……任务失败，回去后门主并未责罚，他……叫挽心来问小姐，是否有意向加入沉门。”苏漓眸光一闪，讶然失笑道：“我一介弱质女流，武功内力一样皆无，何德何能被沉门门主看中？”
挽心眸光暗沉：“如今小姐应该明白了，镇宁王前日设计诱我们出手，恐怕不久后就会大举灭杀沉门中人。他对小姐似乎很特别，门主他素来观人于微，小姐胆大心细，应变极快，他老人家自是生了爱才之心。”
苏漓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笑，心中冷哼，爱才？恐怕沉门门主目的只是想利用她来对付东方泽吧！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沉门，杀人从未失手，却在东方泽身上着了道，岂会善罢甘休？当下默不作声，未置可否。
挽心暗暗察看她的脸色，轻声道：“门主知道小姐自幼身体孱弱，习武之路艰难，他说若小姐能顺利完成任务，必有绝世武功及珍贵灵药相赠，可保他日不再受人任意欺辱。”

第三十九章选妃名单
“哦？”苏漓微微挑眉，没有表态。
挽心定定看了她半晌，也不催促。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会尊重她。
苏漓笑道：“这件事，眼下不能给你答复，给我些时间，考虑一下。”
挽心点头，言语虽不多，但经过此事，难以言说的默契，已经在彼此心间流动。
缓了两三日，身上的伤方才见好，沫香见苏漓能下床稍微走动了，兴高采烈地扯着她到花园来赏花。走了一阵有些累，刚寻了个石凳坐下歇息，从漪澜亭那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一人道：“喂，听说皇上要为两位王爷选妃呢！”
“真的吗？那咱们家大小姐不就可以进宫啦？”
“两大皇子同时选妃……那场面得多壮观啊！即便选不上，能见识一下大场面也是好的！”几个丫头相互推搡，嬉笑着渐渐去得远了。
选妃？！苏漓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东方泽那俊美深沉的脸，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瞧。猛地心头一动，耳廓边似乎还残留着他唇上的余温未散。她不禁皱了皱眉，听那几个丫头的意思，苏沁一定在选妃名单之列！
沫香惊喜道：“二王选妃啊？小姐，您也能参选的吧？”
苏漓眼光微动，想起太医未说完的那句话，如果能进宫，定有机会再查黎苏案的线索！当下转往相府花厅走去，刚到门前，便听到苏沁兴奋的声音：“咦？没有那死丫头啊？”
苏漓脚步一顿，苏相如已看见了她，立刻沉声道：“沁儿！苏苏是你妹妹，别这么没规矩让人笑话！”
苏沁撇了撇嘴，一抬眼便见到苏漓进了门来，立即不怀好意地凑了过去，扬着手中的名单，坏笑道：“镇宁王待你再好也没用，你连初选都进不去。哈哈哈！”她笑得好不得意，仿佛镇宁王妃的位置，已经唾手可得。
苏漓脸色微沉，却没开口。只听苏夫人疑惑道：“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会办选妃宴？还让两位王爷一起选妃？”晟国以前，并未有此先例。
苏相如手抚长须，深沉道：“明玉郡主死后，静安王难免受到打击。皇后娘娘为挽回颜面，本意是为静安王办一场选妃宴，她明摆着偏袒，老夫又怎可让镇宁王失了风头？据理力争之下，皇上答应了为两位王爷一同选妃。”
“原来是这样！”苏夫人想了想，又道：“听说这次选妃，其他两国还派了使者来恭贺？”
苏漓微愣，这倒是奇怪，东方濯大婚都没使者来恭贺，这次选妃竟然两国都派了人来！
苏相如道：“汴、定两国早就有意联姻，奈何我朝并无公主，皇上大概是想借此机会，看大臣之女是否有人能得两国使者中意！”说罢，苏相如望了眼苏漓，眯起双眼，开口道：“苏苏，为父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苏夫人心下略略一惊，飞快地看了看苏相如的脸色，很识相的找个借口起身，领着苏沁回房去了。临出门前，苏沁还特意把那名单放到苏漓面前，忍着笑安慰道：“妹妹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苏漓坐着没动，只听苏相如长叹一声，面色慈爱，看向自己的目光竟是前所未有的怜惜之意，他叹道：“苏苏因何事不快，为父心中十分明白。你蕙质兰心，谈吐又大方得体，远胜沁儿，才叫两位王爷另眼相待，若进宫参选，中选的机会的确很大。可惜这次选妃之事，皇后娘娘务必要为静安王觅得佳偶，凡事亲力亲为。就连这初选之人亦是她亲自筛定，旁人毫无置喙之地。为父人微言轻……唉！的确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苏漓暗暗皱眉，苏相如混迹官场数十载，早就精明得像只狐狸，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似是替她格外惋惜，却把所有矛头统统指向皇后，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她就不信，以苏相如在朝中的地位，若真心要帮她，她又岂会毫无机会？
抿了抿唇，苏漓淡淡回道：“父亲大人为官廉正，一身清名，若是为了这等小事多费心力，只怕会惹来闲话，授人以柄，反倒不好。父亲不必多虑，苏苏明白的。”
苏相如眼光一闪，笑道：“果然是为父的好女儿。吾心甚慰啊。”他静了一瞬，忍不住干咳几下，又正色道：“其实……这事也并非毫无转圜之地，选妃宴定在三月之后，时间尚算充裕。满朝皆知，皇后娘娘最疼静安王，若是他肯出面替你周旋……”
话到此，再明白不过，苏漓眼睫轻颤，心中冷笑，原来是要她自己去求东方濯。
“苏苏是个聪明孩子，当明白此次选妃机会难得，切不可轻易错过。”苏相如目光灼灼，紧盯着她脸上的胎记，叹道：“你不能进宫入选的原因，只有一个——不祥！”
苏漓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多谢父亲大人提点。”
她已经猜到是这个原因，黎苏身为摄政王嫡女，钦封的明玉郡主，宫中规定早就烂熟于心。皇室中人婚姻大事历来严格，除了候选人出身贵族，家世良好，本人也需品行端庄，德才兼备，方为上选。苏漓身为相府庶女，地位虽稍逊一筹，但凭苏相如在朝中的势力，进入初选根本就不是问题。想必是那些不实的流言，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心有忌讳，才将她排除在外。
什么王妃，她才不稀罕！而调查黎苏清白一案的根源，就在宫内太医院中。
回到房内，苏漓坐在妆台前凝神思索对策，无意识地轻抚着左侧脸颊上，那枚铜钱大小的嫣红印记，谣言便是由此而来……她眼光忽然一滞，猛地凑近铜镜，仔细察看之下，这胎记……好似与常人的并不一样。
寻常胎记大多凸出肌肤表层少许，而苏漓脸上这块，平滑完整，与肌肤浑然一体，看起来更像是涂了一层胭脂，隐隐生出莹润之光。黎苏自幼尝遍百草，对药理毒性也稍有涉猎，此刻认真看来，竟有些中毒的症状！
这发现令苏漓心头猛地一跳，若能想办法去掉这胎记，那她不就能顺利进宫了？！心思一转，连声唤道：“挽心！”
挽心应声而入，苏漓忙小声道：“你帮我看看，这像不像中毒之症？你可有办法除掉？”
挽心凝神细看，心中也是一惊，低声道：“小姐这胎记自打出生便有了，若说中毒，那岂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挽心武功虽略有小成，用毒方面并不精通。”
苏漓叹了一声，有少许失落。
挽心思索片刻，复沉吟道：“小姐不必灰心，若是毒，必有克制之法。挽心听闻京城五十里外花渔沟有一位名医江元，江湖人称鬼医圣手，最擅长各种毒理。不如我们去那看看。”

第四十章惊人相似
花渔沟，名字叫得甚是好听，偏偏没花也没鱼，蜿蜒曲折的山谷里，只一条细细的清澈溪流，绕谷流淌。打听了半天，苏漓与挽心才找到谷中最深处一座简陋木屋。
竹门低矮，木屋数间，园内种植着几十株不常见的药草，未见半条人影。让人不禁疑惑，既然这江元是名医，为何这里却如此清静？仿佛无人问津。
挽心看出她的疑惑，附耳低声道：“小姐有所不知，江元此人虽医术高明，却脾气古怪，为人看病，不收诊金，只提要求，他的要求时难时易，让人摸不准规律。且还有一条奇怪的规矩，凡是来找他看病之人，不论身份尊卑，需得他看顺眼了才给医治，否则，刀架上脖子，他也不予理会！而十之八九，他都看不顺眼，久而久之，此处便少有人来，因为大家都认为，来了也是白来。”
原来如此，古往今来，但凡有些本领的，多半恃才傲物，养成古怪脾性。并不足为奇。
“请问江元大夫在不在？”挽心站在门外，高声叫道。
里面半天没有回应。
苏漓推开竹门，二人步入院中。院墙一角，浓密树荫下，一名二十开外的年轻男子，不规矩地躺在竹椅中，面容干净，双目微合，似乎睡着了。此人虽身着布衣，静躺不动，却莫明的散发着一股慑人的冷意，让人不敢小觑。
挽心目光微闪，就要上前叫他，却被苏漓制止。
“请问这位公子，此处可是鬼医圣手江元江大夫的府上？”苏漓缓步上前，有礼笑问，声音清雅，听得那位年轻公子眉心一动，睁开眼来看她。
因无故被扰了休息，他脸色颇为不悦。双眸微睁，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遍，这才漫不经心地问道：“找我有事？”
苏漓与挽心对视一眼，均是心有惊诧，名动江湖的鬼医圣手，竟然如此年轻？而他声音清冷，语调低沉，睁开的双目，精光内敛，起身的动作，无声而利落，一看便知也是习武之人。
“原来阁下，便是江大夫？！小女子失礼了！”苏漓客气地笑道。
男子却没答话，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捆草药，似乎不屑与她多说一句话，傲然转身，径直回屋去了。
挽心微微皱眉，这江元好生无礼，转眼见苏漓淡淡一笑，也不生气，跟着他踏进门去。
屋内窗明几净，布置简洁，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江元在一张大木桌上细细捡看他的药草，飞快扫了眼跟在苏漓身后的挽心，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神态傲慢道：“若是问诊，你们当知道我的规矩。”
苏漓笑道：“自然。只是不知江大夫看什么样的人才会顺眼，因此无从准备，只好来碰碰运气。不料，竟打扰了江大夫休息，实在抱歉得很！”她坦诚而笑，容色淡淡，似乎此行真的只是碰运气，不在意结果如何。
江元微诧，终于抬头用正眼看她，数年来，来此求医者，哪个不是三拜四请，恨不能将他当成神一般的供着，何曾有人如她这般，远道而来，却是一副无所谓之态。
眉梢微挑，江元眼中慢慢泛起一丝兴趣，但没接话。
苏漓渐渐收了笑容，叹息着又道：“既然没办法令江大夫看得顺眼，小女子也不便多扰，告辞了！”说罢转身欲走。
江元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兴趣浓厚几分，却仍旧没有出声，似乎在等着看她，是否会真的就这么走掉。
挽心皱眉，疑惑地看着她，苏漓略略偏了偏头，微风拂来，将鬓边的发丝吹开几分，露出了红色的胎记。苏漓连忙伸手捂住，脸色立时尴尬起来，低头轻声道：“姐姐，我们走吧。反正这个……与生俱来，怎么可能治得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既伤感又无奈，那胎记仿佛一道魔咒，硬生生地将江元的视线吸了过去。
江元微怔，抿在嘴角的一丝傲然淡笑，逐渐消失了。
苏漓这时已经走到门口，身后仍无动静，她也不急，仍旧大步往外走。走到院子中央时，屋内才传来江元不紧不慢的声音：“小姐留步！在下还有个规矩，想必小姐也知道！”
苏漓微微一笑，回头道：“越是治不好的疑难杂症，江大夫便越是要治！只是从小到大，我这胎记看了无数大夫，从来没有人说能治。江大夫……”
江元嘴角一撇，冷冷道：“除了死人，没有我江元治不了的病！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种疑难杂症，能难得住我鬼医圣手！小姐请进。”
苏漓心头一喜，立刻回身进屋。撩起发丝，露出左侧脸颊上的殷红胎记。原本清丽的面容，因这胎记而多了几分妖异。“请问江大夫，这胎记可有法祛除？”
江元目光一怔，盯着那个奇怪的胎记，脸色慢慢变得凝重，直看得苏漓心里生出不安来，他才示意她伸腕探脉。半晌后方缓缓道：“小姐体质弱于常人，就算是得个普通伤寒，也要一月有余方能痊癒？”
苏漓讶然道：“正是。”
江元凝眸沉思，片刻后方道：“肤质如常，唯色积于肤内，并不随血脉走动。然体质却差到如斯地步，这症状确不是普通胎记，而是一种很特别的毒。”
虽然心中已有准备，苏漓听了仍是心头一沉。
挽心沉声道：“敢问江大夫，可知是什么毒？”
将脉探了又探，他仔细地看了看苏漓，眼光中有一丝冷光，轻声问道：“恕江某冒昧，令堂可与汴国皇族有关？”
苏漓闻言一怔，略略思索，摇头否认。
江元沉声道：“小姐此毒应是从娘胎里带来，这毒来自汴国皇室饲养的一种珍稀植物唤做情花，提取出的花茎之液所制之毒，名曰问情。非常人所能觅得。”
情花！苏漓心中大惊！黎苏也是自幼便身染奇毒，年年发作，无药可解。母亲忧心忡忡，说她的情花之毒不能根除，怕是不能得享天寿。这苏漓，怎么也会染上这样的毒？唯一不同的是，黎苏是体内带毒，而苏漓，则是毒素集于脸肤表面，形成胎记，而于身体无碍。
挽心忧心道：“江大夫既已知道是何种毒，可有解毒之法？”
“这方法……有是有的，可惜机会很渺茫。”江元皱眉，忽然又笑了，“也许令堂有解毒之药。”
苏漓微怔，“我娘……已经过世了。她在世时也不曾有法为我解毒。”柳氏恐怕根本不知道这是毒，只是其中内情，如今已无从探究。
挽心心头一震，面色沉着道：“还望江大夫赐教解毒之法。”
江元目光微沉，半晌方道：“这毒有两种解决办法。其一，情花花冠与花茎相生亦相克，若能取得花冠之毒，便有机会制成解药，只是情花乃是汴国皇室所特有，能取得此物者绝非常人。其二，便是万金难求的灵丹圣药——天香豆蔻。据江某所知，天香豆蔻存世仅有三枚，为江湖组织沉门供奉之圣物。”

第四十一章黑衣男子
沉门！苏漓与挽心眼光突变，面色顿时凝重。
江元淡笑道：“小姐此毒非这两物不能解，在下即使有心，也爱莫能助。”
苏漓稳住心神，叹道：“听江大夫如此说来，我这毒是解不掉了。既然江大夫已为小女子看诊，有何条件就请提吧，只要小女子办得到的，绝不推辞。”
江元却起身道：“不必了。小姐若能寻来解药，向在下询问解毒之法，那时再提也不迟！”
见他傲然之色复于眼角，似乎对那解药也颇有兴趣。知他已经言尽于此，苏漓连忙起身道：“如此便多谢江大夫！告辞了。”
“不送。”他走到一旁去整理药草，再没看她们一眼。
两人告辞出来，沿着小路缓缓向山谷外走去。虽然没能成功去掉胎记，但此次江元为她看诊，顺利得让人觉得有些不正常。莫非传言太过夸张了？
望着逐渐远去的一双背影，江元眸光微闪，似乎在沉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鬼医圣手江元？”
沉厚悦耳的声音如古井深潭，清冷无波。
江元心中一惊，身后有人？他飞快转身，满面惊讶之色，方才还空无一人的竹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位黑袍金冠的贵公子，身后跟着一位短衣随从。
江元凝目将那位贵公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衣饰华贵内敛，面容俊美绝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慑人威势，显然此人久居上位，身份尊贵不凡。
江元目光轻闪，答道：“正是在下，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问诊。”黑袍公子回答简洁，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江元扬眉，傲然笑道：“我这里是有规矩的！”
黑袍公子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微微抬手，身后随从立刻奉上一个精致的锦盒。
江元不屑一笑，正想说他从不收金银珠宝，却看到打开盖子的锦盒内，整齐摆放着连皇宫大内都难得一见的珍稀药材！
对于醉心于药理研究者，一味想得而得不到的药材已是珍贵，何况上十种！江元神色一凝，眼前的公子容貌俊美，气势慑人，放眼天下屈指可数。
江元目光一动，一敛傲慢神态，“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怎么江大夫问诊习惯要先问姓名吗？”他挑眉淡笑，不答反问。
江元冷笑一声，“能齐集十种珍贵药材，非常人所能及。我若不问清楚，他日出了什么乱子，岂不是引火烧身？”
“哈哈哈！”他放声大笑，声音震动屋顶，嗡嗡作响。
江元内心一凛，此人内力深厚，江湖上少见。只是那内气之中，似乎有某种紧绷感，看来他是有求而来。
“江大夫不必担心，药材虽然名贵，却不及江大夫一语珍重。”他笑意深冷，大步踏进门去。黑袍公子进屋随意一坐，本就不大的空间，顿时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江元皱眉，忽然冷笑道：“公子果然是明白人，那你也知道我的规矩。若是我看不顺眼的人，任他是皇公贵胄，给再多诊金，在下也不想看。”
“你！放肆！”门口的随从一声怒喝，欲上前拿他。
黑袍公子轻轻挥了挥手，随从只得忿忿退下，眼光却如利刃，将他杀了千万刀。黑袍公子忽然轻笑：“好个江元，有如此傲骨者，定然是有些本事的。那你倒说说，你看我哪里不顺眼？”
江元不屑地越过二人，走到大桌旁继续捡他的药草，“公子请吧。”
随从怒意上涌，按捺不住又欲上前，却被黑袍公子以眼神制止。他似乎并不生气，淡然又笑道：“十种药材江大夫都看不上眼？也许江大夫更喜欢接待女客？”
江元的手一刻没停，似乎连话都不想说了。
黑袍公子若有所思道：“江大夫所看的女客当中，有一人在下也认识，她的身份可是非同寻常，与当今皇后……”
江元霍地转过了身，盯着他道：“公子不是来看病的吧？”
黑袍公子一言不发，直接伸手放在他面前，笑意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我不看病找你做什么？
江元的脸色黑了大半，冷然又道：“公子不怕我胡说八道吗？”
黑袍公子笑了，“江大夫怎么会轻易砸自己的招牌？”
江元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凝定半晌，却一动没有动，只冷冷又道：“公子乃习武之人，内功醇厚。不适之症状为真气运行至八成以上，胸口的天池穴便会痛楚难当，气息逆行，有走火入魔之趋向。如果是个普通人，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偏这毒对习武之人危害甚大，若是不能及时拔毒，时日一久，这内功……也就废了。”
黑袍公子眉梢轻挑，似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镇定得仿佛中毒的人不是他。鬼医圣手江元，的确是有几分本事。未搭脉，已将他的症状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如何医治？”随从急忙问道。
江元斜了他一眼，“是你要治，还是他要治？不问病的人，一律站到院门外去。”
那随从脸色一僵，明知他是为刚才无礼在报复，却是一腔怒气发不出来，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恨恨地走到院门外去站了。
黑袍公子笑意渐深，“我一进这门，江大夫已看出我身染奇毒。鬼医圣手名头不虚。”
江元冷笑一声，又道：“公子知道自己中了毒，去寻来解药，自然能治。不必来找我江元。”
黑袍公子面色微凝，“解药何处可寻？”
江元沉声道：“此毒是从汴国特有的情花花茎中提炼所制，名为问情。化解的最佳方法便是取其花冠之液制作解药。”
情花！黑袍公子眸光一沉，半年前他在澜沧江被人暗杀，逃命时曾躲进一家客栈，巧遇一女子正在沐浴，她浴池中所用的花瓣，便是他中毒的根源。这女子机敏大胆，危机时刻救了他一命，令他至今难忘。等他回去再找她时，她竟已不见踪迹。问遍了所有人，都不知她的身份和来历。
半年来，他不断明查暗访，寻找当初的那名女子，谁料竟毫无头绪。伸手探入衣襟内，摸到那枚指环，不由心头暗沉。这指环是上等羊脂白玉所做，看用料与做工，都不象是晟国所有。他眉头微蹙，莫非……她是汴国之人？

第四十二章候选佳丽
江元见他一脸怅然之色，以为他终于心中失落，不由轻冷声笑道：“情花乃汴国皇室之花，以公子的身份，想必要寻来也不难。”
黑袍男子眸光一沉，皇室之花！眼前的江元精光内敛，恐怕不是个简单的大夫。他沉默半晌，忽然问道：“方才那两位姑娘也来看病？”
江元转身道：“无可奉告。”
黑袍公子瞟他一眼，忽而轻笑道：“她是来问你脸上那块红色胎记吧？看样子她有些失望啊，莫非连江大夫都没有解决的办法？”
江元的注意力仿佛被那样药草完全吸引了，根本不想再理他。
黑袍公子仿佛自语道：“那位姑娘……本公子认识，一直都很想帮她，就是不知道怎么帮才好。药材我有的是，可惜啊……”
江元手下微微一顿，忽然道：“那位小姐脸上的胎记，必须要天香豆蔻才能解。公子就算是你有通天的本领，也未必能帮得了她。”
“天香豆蔻？”黑袍公子眼光一闪，沉思道：“你怎么知道我帮不了？”
“此物乃是世间极品圣药，为沉门供奉至宝，公子觉得那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能让人随便进去吗？”江元脸上闪过一丝杀气，瞬间不见。
沉门！黑袍公子眸光微冷，不再多言，起身向外走去。侍从连忙放下锦盒，大步跟了出去。
江元望着盒中药材无声轻笑，沉默的眼眸中，精光一闪。
主仆二人朝着苏漓来的相反方向走去，黑袍公子沉声吩咐道：“盛秦，传令下去，加快搜寻速度，本王一定要找到那名女子！”
“是！王爷！”盛秦肃然道。
回城的路上，苏漓靠在马车的角落里，深思的目光落在一点虚无上，始终没有说话。
挽心心底却有些不安，虽说那日与小姐倾心相谈，已无芥蒂，但自己毕竟是受了门主所托前来游说，方才江元一句话，再次令两人陷入沉默，她所求之物，偏是沉门至宝，又怎会不令人心生疑虑？
眼见快要进城，挽心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小姐……”
“嗯？何事？”苏漓眼光轻闪，似是刚回了神。
“方才，江元提到的圣物……挽心绝非知情不报。”
苏漓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会如此想你？这毒是十几年前打娘胎里就带了，难不成沉门门主未卜先知……那他岂不是神仙？”此事的确蹊跷，那边门主让挽心劝她加入沉门，这边江元就说能解她体内之毒的东西就在沉门，似乎太过巧合了。不过她相信，挽心应无害她之心。
挽心眉头轻蹙，叹道：“据我所知，沉门崛起于十四年前，小姐今年刚满一十六岁，按理说两者间是不该有任何交集，只是今日之事未免太过凑巧，难不叫人疑心。”
苏漓淡淡一笑，眼光投向车窗外，神色有一点怅然，口中安慰她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事玄妙得令人匪夷所思，却真实存在。不必多想，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她轻声低语，似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小姐入宫这事，可有了对策？”挽心思忖片刻，小心地问道，她言外之意十分清楚，若是苏漓想入宫，最方便快捷的途径就是答应沉门门主的条件，换取天香豆蔻；反之，便有可能放弃了候选。
苏漓凝神想了想，坦然直白道：“门主开出的条件的确不错，可我还没想好。入宫……也不一定就这一条路。”
挽心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马车荡荡悠悠，碎步直奔入城，不消片刻便到了相府门前。
回到小院，远远见到沫香站在院门口，不时地向这边张望，突然看到两人身影，眼光忽地一亮，惊喜的奔了过来，口中连连叫道：“小姐小姐你可回来了！”
挽心脸色一变，斥道：“这么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被多嘴的看到禀告夫人，指定跑不掉一顿责罚。”
沫香吐了吐舌头，小声辩解道：“静安王来啦！已经在这等了小姐好半天了！”
苏漓心里一沉，东方濯来做什么？前几日在皇陵彼此言语不和，他愤然离去。今天却又找上门来，这男人的情绪还真是多变无常，想来就来，想走便走！当下眼光一冷，皱眉道：“他没说来找我何事？”
“没有，静安王来了就问小姐去哪了，别的什么也没有说，就一直坐在那等。”沫香摇摇头道。
苏漓淡淡道：“知道了。”
静谧无声的小院，东方濯一人独坐饮茶，那身影清冷寂寥，俊脸上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伤，神思恍惚，似乎早已陷入绵延无尽的回忆里，竟连苏漓来到身边也未曾发现。
“苏漓见过王爷。”淡无情绪的问候，令东方濯蓦然从往事中惊醒。
眼前的人清雅无双，他有片刻怔忡，盯着她低声道：“你回来了？”
苏漓不禁微微一怔，记忆里她遇到他，似乎永远在针锋相对，从未好好说过话。这句寻常的问候，居然叫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本不想搭理他，却又想起一事，犹疑问道：“王爷……今日来找苏漓，可是磷石谷之事查到了眉目？”
东方濯微愣，皱眉道：“那车夫的尸体，并未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崖上推石之人，……也没有抓到。”
苏漓心中一沉，对方竟如此神秘，连东方濯都抓不到！他们的目的，究竟是黎瑶还是她？她面色顿时冷漠道：“那王爷来此，所为何事？”
东方濯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故作无意地别开了眼，缓缓啜了一口茶，方开口道：“三月之后的选妃宴，汴、定两国来朝使臣由苏丞相接待，本王身为督办，需负责询查有无遗漏之处，顺道……来看看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难得他居然还记得她受了伤！苏漓淡淡道：“已经好多了，多谢王爷关心。”她句句恭敬有礼，却分明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东方濯眼色一沉，心头不悦，迅速将她的手握紧。纤细的手指，莹白似玉，嫩如春葱，捏在掌中柔若无骨，直叫他心底一软，不忍放手。执起来细看之下，指尖创面已经愈合，只剩几条细小的痕迹。
回想起当日触目惊心的一幕，东方濯心底一阵疼惜，却又气恨难平，咬牙道：“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肯听？身子本就弱，到处乱跑，还弄一身伤！你！”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定定落在她皓白的手腕，那里空荡无一物，一片关心，她是真的不在意！他心头一痛，胸膛随着渐渐勃发的怒意起伏不定。
苏漓的手被他无意识地越握越紧，疼得她秀眉紧蹙，眼光止不住冷了下去。
东方濯竭力压抑着怒气，沉脸叫道：“拿来！”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苏漓心如明镜，却暗自着恼，自当没听见将头转到一旁，冷脸不答。挽心看在眼里，连忙进屋取了那拂云珠，快步走到东方濯身边奉上。
东方濯脸色和缓几分，不由分说将拂云珠戴在苏漓手上，那样子无比专注，仿佛要将苏漓牢牢套住。他手指温柔地轻抚着她的手，认真严肃地道：“晦光大师乃佛门圣僧，他所开光之物，绝非凡品，可保人一世平安。记住，一定要贴身带着。”
苏漓低了头，心知他不过是借个茬来专程看她，一时心绪繁杂，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闷闷道：“嗯。”
抽气声此起彼伏，抬眼望去，以苏沁为首的一众千金小姐正站在院门口，纷纷睁大眼睛捂住嘴，仿佛这一幕令她们极为吃惊。
苏漓顿时醒悟，自己的手还被东方濯握着，蓦地抽了出来，暗暗皱眉，这举动看在众人眼里，只怕更会认为她欲盖弥彰，借机勾引静安王。
苏沁眼珠一转，快步走了过来，假意歉然道：“我等不知静安王在此，无意惊扰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东方濯心头不爽，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众人纷纷上前拜见，苏漓退至一旁暗自打量，这几名女子均为此次选妃宴的候选佳丽，朝中重臣之女，身份尊贵，虽称不上倾城绝色，却也算生得各有风致。
走在苏沁身旁的，一身粉裳的女子名叫宋玉，为御史大夫宋无庸的千金，五官尚称秀丽端庄，顾盼间难掩一股盛气凌人之势。太尉粱实秋的千金粱如月体态丰腴，眉眼细致，面带天真，一身浅紫色衣衫，将她肌肤愈发衬得娇嫩似玉。落在最后面的绿衫女子名唤水蓉蓉，是兵部侍郎水致远的独女，此女五官明媚如春，气质沉静似水，倒与名字极为相称，站在人群中，颇为出色。
宋玉一想到面前这位俊朗逼人的二皇子静安王，极有可能是自己的未来夫君，顿时满面喜悦，神色娇羞，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不愿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围在东方濯身边不停地问东问西。
东方濯明显有些不耐，皱眉问道：“诸位小姐此刻都应该忙得很，今儿个怎么有空聚到相国府来了。”
苏沁忙笑着回道：“过阵子便是选妃宴了，诸位姐妹都是人中之凤，沁儿心中仰慕已久，便做主邀请大家过府一聚，也算是……提前认识了。”
苏漓暗自冷笑，她何时变得这么有脑子了？早不请晚不请，偏这时候才请，恐怕是苏夫人给她出的主意，提前请这些人过来打探虚实，以备自己万全之策。

第四十三章带你进宫
“咦，为何不见摄政王府的黎瑶小姐？”梁如月轻声问了一句，宋玉立刻瞪大眼睛，盯着苏沁。
摄政王与静安王一向交好，虽然黎苏之事令两王都颜面扫地，但似乎并未动摇这二人的同盟关系。黎瑶这次是静安王妃最有力的人选，众女心里明白得很，好容易有个机会可以见面一探虚实，岂知她竟然没来。
苏沁叹道：“我派去的人回话说，黎小姐身体不适，近几日在家静心休养呢。”
苏漓心下微沉，瑶儿生病了？那日东方濯带她从皇陵离开之后未有机会再见，莫非马车遇险受了惊吓，为何东方濯没对她提起？当下朝他望去，他却面无异色，顾自饮茶。
宋玉眼光一转，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苏漓，傲然道：“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方才东方濯与她亲密的姿态，都被她们看在眼里。
苏沁连忙起身将苏漓拉近，殷勤笑道：“这位是我的妹妹苏漓，苏苏，还不快点见过诸位姐姐。”
“呀，她便是传闻中相府那个不祥之人？”梁如月瞪大一双水眸，全无心机地惊讶叫道。
东方濯闻言脸色突变，凌厉目光扫过梁如月，吓得她浑身一抖，连忙缩到苏沁的身后去。
宋玉小心窥探着东方濯的神情，自作聪明地接话道：“莫非王爷不知？传闻苏府二小姐生来不祥，乃煞星转世，克父克母，正因如此，初选也被拒之门外了。”
东方濯满心惊怒，却没说话。
苏漓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她不用去看，也能察觉到东方濯毫不掩饰的意外之态，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没有入选？心底微微一动，冷冷笑道：“苏漓身份低微，自不可与各位小姐相提并论。但愿今日这不详之人，未给诸位带来厄运！”
身为一个不祥庶女，难讨家人欢心，在一众出身高贵的千金面前，竟然还敢如此出言放肆！宋玉脸上勃然变色。
苏沁心中偷笑，不怀好意地笑道：“宋小姐你有所不知，我这个妹妹既老实又乖巧，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外头那些个流言，全都是胡说八道的！”
“空穴未必来风，说是流言，二小姐若是没有过人的手段，方才……啊！我失言了！”宋玉心头怒火正炽，故意将话说一半，夸张地掩住了口，明显指她用狐媚手段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随声附和者有之，窃窃私语者有之。
东方濯的脸色已经黑了大半，布满了风雨欲来的阴沉。
“蓉蓉倒不这么觉得，”一直未曾开口的水蓉蓉缓步走到苏漓面前，笑靥如花，落落大方，赞赏道：“二小姐姿容出众，气质清雅，能够得到两位王爷的青睐，必有原因，又岂是我们这些俗物可以比拟的。”
苏漓心下一动，这女子……倒与她们是不一样的。她面色无波，淡淡一笑道：“多谢小姐夸奖。”
水蓉蓉笑道：“二小姐客气了。”她目光一转，落在苏漓腕上那串拂云珠上，顿时面露讶色，轻抬起苏漓手道：“二小姐所戴之物可是拂云珠？”
苏漓淡淡颌首。
水蓉蓉眼中一喜，忍不住道：“蓉蓉自幼礼佛，对晦光大师十分景仰，拂云珠乃大师亲自开光，法力非常，可保其主人一世平安，有缘人亦可获得福缘。二小姐真是好福气。”
“水姑娘言重了。”见她难抑仰慕之色，两眼直盯着那珠子瞧，苏漓微微一笑，将拂云珠摘下放在她手中，“你一心向佛，有缘得见，苏漓又怎敢阻了你的福缘？”
水蓉蓉顿时喜出望外，捧在手中仔细端详，半晌后真心赞叹道：“皇家御赐之物果然非同一般。蓉蓉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一听是皇家御赐之物，众人立马凑上来观看究竟是何物。
碧色纯净，无一丝杂质，剔透如水晶，在春光里散发着夺目的绿色光芒，映透这一方小天地。
众女纷纷惊叹不已，心底嫉色难掩，又听说是高僧开光，连声叫着也要讨些福气，不知是谁飞快地从水蓉蓉手中取了过来，一群人互相传递又摸又看。
苏沁偷眼一瞧，东方濯脸色阴沉至极，已难捺怒意欲要发作，心头一惊，赶紧走过来笑道：“这皇家御赐之物，可是静安王爷特地赏给妹妹的！若有了半点闪失，咱们可是都担待不起的！”说着，将那拂云珠小心取回，递还给苏漓。
宋玉妒火中烧，脱口而出道：“她如今连初选都进不去！又有什么资格跟我们争！”
这话一出，苏沁心中大乐，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得意便忘形，手中一抖，拂云珠竟然脱离双手，苏漓没来得及接住，珠串直坠地上，叮地一声，顿时线断珠散！
所有人目瞪口呆，顿时安静无比，只有珠子滚在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苏沁更是吓得呆了，急声叫道：“妹妹你怎么没接稳？！”
苏漓一张面孔瞬时雪白，抿唇不语，直直地站在那里，眸中难掩悲愤之意，半晌，她深吸了口气，方一字一字缓声道：“姐姐若是不喜欢妹妹可以直说。不必拿东西来撒气。”
苏沁瞪大了眼，“我才没有！明明是你没接住！”
“就是。自己没接好还怪别人。”宋玉也凑了过来，没好气地责怪苏漓。
东方濯面色铁青，隐忍已久的情绪骤然爆发，如狂狮般怒吼道：“滚——！都给本王滚出去！”
静安王发起火来那可绝不是小事！一群女人快要吓得心神欲裂，争先恐后地向院外跑去，转眼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漓红了眼眶，拼命咬着牙，似是无限委屈，慢慢蹲下身去，将那珠子一颗一颗捡起，握在掌心，单薄而纤弱的身形，看上去万分惹人心疼。
东方濯再忍不住，几步上前，一把将苏漓拉起身，痛心道：“你未进入初选，为何不告知本王？！”
苏漓低头冷冷一笑，却哽声道：“我……”
她难得表露的柔弱一面，瞬间刺痛了东方濯的心，她竟然是这样委屈，这样受人欺辱！他怒气翻涌，心痛无比，紧紧将她拥进怀里，低声安慰道：“不要哭，有本王在，本王一定会想办法带你进宫！”
苏漓没有说话，轻轻地闭上眼。第一次顺从地窝在他怀中，柔弱的身躯，微微颤抖，让他的心不住发紧，心疼愈甚。曾经没来得及给予那个女子的感情，如此轻易地投注在眼前这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女子身上。却没看见，怀中女子的红唇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第四十四章巧遇来使
那日拂云珠风波之后，苏沁仿佛销声匿迹了。
再过两天沫香得了消息，原来当晚苏相如回府便将苏沁叫到书房，严厉训斥了一番，并告诫她选妃宴前不得出门，在家静思己过。苏沁本想借他人之力，当众欺辱苏漓，让她下不来台，却反被苏漓捉弄，一不小心还惹恼了东方濯，本就吓得不轻，这下更是房门紧闭，足不出户，一心准备选妃宴。
第二日，苏相如亲自向皇上禀明缘由，痛心疾首地请求圣上下旨责罚云云。弄坏了御赐之物，皇上固然心有不悦，却也没有因为苏沁的无心之举对追随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老臣子过多责备，只吩咐他尽快将拂云珠修复完好即可。
苏漓听后心底冷笑，苏相如这几步的确安排得恰到好处，表面安抚了苏漓，严防苏沁于选妃宴前再惹事端，也免得东方濯再拿此事怪罪相府。而那些珠子，最后被东方濯拿走了。他说等他修好，再送给她。
半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东方濯似乎变得很忙，没有再来找过她。苏漓每日静心看书，夜间照常习武，除了挽心偶尔继续试探性地询问她加入沉门的意愿之外，一切均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只待选妃宴的到来。
反倒是沫香，瞅着苏漓终日无所事事，既不操心宴席上所需衣裳饰物，也不见她花上半点心思准备才艺表演，忍不住气得跺脚。这这，就算两位王爷再另眼相待，皇上皇后那恐怕也讨不得丁点欢心吧！
这天晌午，见她吃过饭又要看书，沫香终于按捺不住，开口劝道：“小姐，静安王已经应了您能进宫参选，虽然现在还没旨意下来，那咱们好歹也准备一下不是？瞧瞧您那衣柜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更别提首饰了，过阵子可怎么进宫啊？”
苏漓眨了眨眼，她心里自然清楚得很，原本进宫目的也不是为了选妃，又怎会在这些事上多费心思？不过……沫香倒是提醒了她，当日东方濯离去之时，曾叮嘱她定要认真筹备候选一事，如今想来，至少应该做做样子，否则也会令人起疑。这些天宁静无波的日子过得确实有点发闷。她想了想，微笑道：“哦……那依你之见呢？”
沫香一见苏漓有回应，立即兴奋地建议道：“听说东市大街的霓裳阁定制的衣服很有特色，不如沫香陪小姐出去转转？”
苏漓无奈摇头，笑着起身，主仆二人收拾妥当，乘了顶软轿直奔东市大街而去。
东市大街作为晟国京都最繁华的一条商贸街道，纵贯整个东城，故称作东市大街。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各式货物应有尽有，以致从早到晚，人潮川流不息。苏漓在街口下轿，吩咐轿夫在此等候，领着沫香走进了人群之中。
主仆二人花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几乎逛遍了东市大街上所有的衣饰珠宝店，不知不觉沫香手里拎的东西越来越多，苏漓一双腿酸胀难受，身上有些乏力，只盼赶紧找个地方歇脚。抬眼一望前方有一座茶楼，连忙道：“我口渴了，去喝杯茶歇歇吧。”
还未进门，茶楼正对面一方旗幡迎风招展，写着大大的三个字，慈济堂。
苏漓心头忽地一动，听闻慈济堂经营得道，采购渠道极广，京城总部更有多种稀珍奇药作为镇店招牌，吸引各地百姓专程来买，既然已到了门口，不妨去打听一下，说不准就有情花这东西呢？
苏漓吩咐沫香去茶楼里等她，独自走进了慈济堂。找到掌柜询问情花一事，掌柜表示爱莫能助，他与江元所说相差不大，情花的确是汴国皇室特有植物，培植极为困难，惟汴皇亲自下令方可使用。
如此看来，柳氏的身份恐怕并非表面这样简单，这般珍贵之物，若无重要目的，怎会轻易使用？苏漓踏出门口，蹙眉轻轻吁了口气，脸颊边发丝被她吹开少许，露出一点嫣红。
一道迫人视线自头顶上方落定在她脸上，苏漓心中立时警惕，直觉地抬头。
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阔脸直眉，身着外族衣饰，发型奇特，位于茶楼二层拐角处的雅间内，本是端坐的身子已探出窗外半截，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面上的神情惊疑难定。
这人与她并不相识，视线只停留一瞬，苏漓随即淡漠地转开了眼，举步欲走。忽然间衣袂声响，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此人体型高大魁梧，从那么高的二楼跳下，却落地无声，动作不见丝毫蠢笨，显然是名武功高手，而他的举动，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苏漓眸光不禁一沉，脚步后退，暗自戒备。
那壮汉大跨一步站到苏漓面前，用十分生涩的晟国语言大声道：“你，站住！”同时大手一挥就要抓住她的手臂！
苏漓眼中厉光一闪，威严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她的声音并不大，那一瞬散发出的强势却令人望而生畏。
那壮汉立时被震得呆了一呆，没来得及再说话。他身后迅速凑上来一名师爷，布衣儒生的打扮，溜圆的小眼精光外露，抚着唇上两撇八字胡，笑道：“姑娘莫恼，我家大人不过是看姑娘长得很像一位故人，情急之下失了分寸，还请见谅。”他的语言很是流利，看样子应该是壮汉的随身翻译。
苏漓冷冷道：“故人？看你们的装束根本不是我晟国人，本小姐怎会与他是故人？”
那壮汉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生硬地辩解道：“长的……太像！”
苏漓冷哼一声道：“真有意思，天底下容貌相似之人多得是，你有何证据证明我是你的故人？”
东市大街上人来人往，眼见异族壮汉与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对峙，有几个贪好热闹之人迅速凑了过来，不会儿便围了一圈的人。
“小姐小姐！”沫香看到苏漓被人堵在街上，生怕她出什么状况，惊慌失措地从人墙费力挤了进来，扶住她叫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对相府小姐无礼？”

第四十五章汴国第一将
围观众人一听，均是心头一惊，可真是没看出来。这小姑娘竟然是苏相爷家的千金？！
“我是……”壮汉刚要说话，却被师爷突然举起的手打断，那师爷拱手笑道：“对不住，可能是我们认错了人，冒犯了小姐。还请小姐多多包涵，请！”他突然不再追问，言下之意苏漓可以走了。
师爷目光中闪过一丝狡诈，没有逃过苏漓敏锐的双眼，她没再说话，冷冷转身走了，心底那根弦却不敢放松，凝神细听身后的动静。
壮汉急了，大声叫道：“速穆你！”那被称作速穆的师爷显然再次截断了他的话头，近身附在他耳边窃窃私语，苏漓无法辨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只模糊地听到几个字：“跟着她……查探……”
看速穆奸诈的神情就知道他没打什么好主意！想跟踪她？恐怕没那么容易！苏漓眸光骤冷，突然加快了步伐，一把将沫香扯进道边一条偏僻小巷里，她沉声道：“沫香，你在这里等我，半个时辰后我若没来找你，你便直接回府去！”说罢，闪身又进了人群。
苏漓远远回眸望去，发现速穆似乎刚从慈济堂中快步走出，神色复杂，朝着壮汉重重点一下头。壮汉脸上立时色变，一双利眼迅速在如织人流中锁定苏漓的身影。
苏漓不再迟疑，掉头就走，步履如飞。此刻她基本可以判定，那两人确认了一些线索，而这发现必定与她脸上的毒素有关！想不到苏漓这千金小姐的身份，居然还有这种麻烦！
她仗着身形纤巧，略施轻功，在人群中闪来闪去，不多时便将速穆两人甩开一段距离，远远跟在身后。
奔到巷尾，已无去路，苏漓左右一看，拐角街内有一间棺材铺，店内摆放了数具棺木，或简洁或奢华，各式各样，看得人眼花。她灵机一动，闪身跃进店内，里面居然没人。刚松了一口气，街对面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漓心头一紧，转眼瞥见内堂一侧停了一口楠木黑棺，情急之下索性推开棺盖，无声无息钻了进去。
扣好棺盖，狭小的空间里，一片黑暗，苏漓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门外的脚步声有些嘈杂，似乎来的不止一人。不一会便听到一人说：“掌柜的，我们订好的楠木棺呢？”
后院飞快奔出一人来，笑道：“来了来了，早备好了。这边请。”
脚步声到棺木前停住，来人与掌柜的交涉了几句，苏漓便觉得身子一晃，这具楠木棺便被人抬了起来。她心下一惊，怎么这么巧，偏偏躲进了来人订的这具棺木？！这下如何是好？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出去，只听见门外冲进来一人大声叫道：“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
苏漓听出是那壮汉的声音，当下不敢再妄动。棺材被抬着出了店门，只听见掌柜的极力赔笑道：“大爷您看看，这儿只有棺材和我一个大老爷们，哪儿有什么女人！”
壮汉焦躁地在街中踱来踱去，他明明看到她到了这里，为何不见踪影？
速穆气喘吁吁赶到，喘息道：“忽尔都大人……找到了么？”
忽尔都？！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只听忽尔都十分挫败地叫道：“跟到这里，不见了！”
苏漓躺在棺中，闻言无声一笑。那两人怎么可能想得到自己有胆子敢躲进人人都避忌不及的棺材里！也许只有她这种经历过了死亡的人，才不会再顾忌这种所谓的不祥之物吧！只是眼下不知这口棺材会被抬到哪里去，他们既然步行，没有选择车辆运送，目的地应该不会太远，情况未明暂不能鲁莽行事，也只得耐着性子等待时机。
一行人步履如风，不消片刻便见巍峨的城墙已近在咫尺，高大的城楼下，排起两条队伍，守城士兵正在仔细盘查城中往来行人。
“一个个站好！按一字队形排列，接受检查！”守城兵将严肃喝道。
漆黑的棺木排在缓缓前进的队伍中，颇为显眼。
“笃笃”几声，有人突然伸指在棺壁上敲了几下，吓了苏漓一跳，瞬间屏住呼吸。
那人淡淡道：“材质不错。这是要抬去哪儿？”男声沉厚悦耳，无比熟悉，苏漓心头一窒，这声音的主人，是……东方泽？
一人恭敬回道：“回大人的话。小的们将这棺材送往城郊十里坡去。”
东方泽轻叹道：“上好的楠木，分量看着可不轻，这钱赚得辛苦。”
那人干笑道：“嘿嘿，兄弟几个吃的就这碗饭，能养家糊口就得了。”
东方泽眼角闪过一丝冷笑，挥手道：“确实不易，走吧。”
“多谢大人。”
苏漓心中诧异，东方泽为人素来深沉淡漠，不喜多言，今日为何对几个脚夫抬棺如此关心？棺身一动，只听远远一人大吼道：“等等！”
苏漓顿时僵住，这忽尔都果然不是那么好骗！居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她一时无法决断，究竟是不是出去，木棺已经被那几人抬着快步走出了城门，抵在棺盖上的指尖未及收回，无意一划，“咔哒”一声轻响，似是机关开启，有东西无声掉在她身上。
苏漓一愣，伸手去摸，原来是个精致的锦囊。小心打开，细细摩挲，里面似有一张纸与一小块方形硬物，那硬物冷冰冰地，好似一块铁料。
苏漓心中狐疑顿生，普通人家买的棺材，为何还会设有机关？方才城门盘查得紧，东方泽异于寻常的问话……不知会不会都与此有关？苏漓沉吟片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果断将锦囊收进怀中。
忽尔都飞奔至城门，眼见那棺木已被抬出城门之外，急得拨拉开身前几人，就要往城外冲。被守城的兵将断喝一声，横枪拦住：“何人如此放肆！还不速速退下！”
忽尔都一路追过来，面色发红，情急之下倒也不失理智，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直举到士兵面前，操着一嘴不流利的晟国话，急切道：“放我，过去。”
东方泽看到那块令牌，眼光微变，沉声道：“阁下可是汴国使节忽尔都大人？”
尚未被抬着走远的苏漓登时心中一惊，这才想起来，忽尔都是汴国第一名将！一个汴国将军，一见面就要抓她，这究竟是何原因？

第四十六章公子无双
忽尔都一听有人认识他，连忙点头称是，面前伫立的黑袍男子气势凌人，显然不是泛泛之辈。可他自来到晟都，并未见过此人，不由疑声道：“你是……”
东方泽上前几步，拱手道：“在下东方泽，久闻汴国第一将忽尔都将军大名。不知大人何事如此急切？”
忽尔都心中也是一惊，想不到眼前这位年轻俊美的男子，竟然就是晟国赫赫有名的镇宁王！稳住焦急的情绪，他面色一正，回敬了汴国特有的礼节，方道：“有个女人，在棺材里，是我要找的。”方才速穆赶到，提醒自己将棺材铺里仔细查过，却一无所获，最后醒悟到那女子极可能藏身被抬走的棺木中，便一路追了过来。
东方泽眼光一跳，棺材里有人……他早已察觉，本以为是那几人故弄玄虚，却没想到会与汴国使节有关。忽尔都武功高强，天下闻名，若是放他出城追上去……只怕会扰乱自己的计划。
东方泽心中一动，微笑道：“京都地域宽广，大人初来乍到，想必也不熟悉，不如本王陪您去把人找回如何？”
忽尔都喜形于色，心里甚是感激东方泽，晟国语言他学得不精，多亏身边有个速穆时常帮忙翻译。糟糕！这一通狂追，早不知道把速穆丢哪去了！眼下找人要紧，一时半刻也顾不上他，只得紧随东方泽身后上了马车，向城外十里坡驶去。
其实这段路程并不算远，快马加鞭不多会儿便能追上那几人，但东方泽似乎并不急于赶路，斜倚在舒适的软垫之上，与汴国这位使节轻松闲话，言谈中对汴国的风土人情表现出浓厚兴趣。
忽尔都心里记挂那逃走的女子，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显得心不在焉。
东方泽笑道：“将军是汴国第一名将，想必见多识广。本王听闻贵国有一种非常名贵的植物叫情花……”
听到“情花”二字，忽尔都脸色忽地一变，冷冷地盯着他，沉默半晌只说了一句：“本国有规定，情花非皇室中人，不可见，忽尔都自然也没见过……”
东方泽微微一笑：“本王素日无事，喜欢研究些奇花异草，据说这情花剧毒无比，花既为毒也为解药，所以很奇特。居然连将军也没有见过，可惜可惜！”
忽尔都动了动嘴，却没有再说话，脸色却明显不太好看。
东方泽识趣地不再追问，心却莫名沉了下去。情花，非汴国皇族难以接触，那浴池中的女子……究竟是何身份？
车内气氛沉默，似乎随着缓缓停下的车轮，一起凝住。
东方泽心神一敛，伸手将车帘挑起，夜幕已将十里坡笼罩，数十丈外的城隍庙内灯火初上，隐约可见殿内人影晃动。
忽尔都问道：“在那里？”
东方泽轻轻点头。
“那还等什么？”
“使节大人不要着急，还请稍待片刻。”
忽尔都不知道东方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耐下性子等着。约莫过了一刻钟，仍是不见他有何动作，心中又焦急起来，那女子狡猾如狐，若是一不小心在眼皮子底下跟丢，那可真是前功尽弃。
性直的使节大人心意已决，身形展动，直飞出车外丈外，东方泽脸色立时一变，竟没有伸手抓他。
殿内等候接应的众人眼前一花，不及反应，停放在殿中央棺木的棺盖瞬间被掀开。
苏漓心知不妙，她藏在棺中多时不出一声，很难不被这几人将她当成探子！心思飞转，她迅速地闭上眼睛。
棺材里居然躺着一个清丽绝俗的美人！那几名抬棺的人俱是一愣，随后脸色大变，其中一人厉声叫道：“你是什么人？！”
似是被那声音惊醒，苏漓睁开眼，缓缓坐起身来。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秀眉微蹙，双目迷蒙如初醒，神色疑惑地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众人皆怔，厉喝之人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等反应，一时也拿不准该怎样处理她。此时，忽尔都已至面前，苏漓惊讶叫道：“忽尔都大人？您怎么也在这里？难道，这就是您所说的有趣的地方？”
抬棺之人目光顿时凌厉如刀，皆朝忽尔都看去。
忽尔都面色一沉，知道她在转移目标，也不辩解，直接大步上前，就要抓她！
苏漓赶在他手到之前，迅速跳出棺木，往抬棺之人身后边退边笑道：“这里偏僻荒凉，实在看不出哪里有趣，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
“想走？没那么容易！”抬棺之人沉声一喝，飞快拦住了苏漓去路。
苏漓回头看向忽尔都，仿若惊恐地惊道：“大人救我！”
忽尔都面部肌肉微微抽搐，身形电闪，抓住她的肩头，就要带她离去。抬棺之人再无迟疑，刷地一声纷纷拔出刀来，呼呼地往忽尔都招呼过去！
果然苏漓所料不差，这些人的武功，竟然都不俗，显然并非普通脚夫！
忽尔都浓眉一皱，只得松开苏漓，专心对付那几个合攻。苏漓缓缓地松了一口气，正要趁机离开。谁知那忽尔都身手极快，转眼间已将几人打倒在地，追上前来又是一探手便抓住了苏漓的手臂！
好个汴国第一名将，果然名不虚传！苏漓银牙暗咬，难不成今日被迫要动武？口中厉声叫道：“放手！”
忽尔都脸色铁青，“不放！跟我走！”
苏漓眉头紧皱，忽听门外有人笑道：“身为汴国使节，忽尔都将军这样欺负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可真是有失身份！”
这道声音，犹如风过笙竹，清越高雅，气势暗藏。话音未落，两名面相不俗的青衣男子出现在门前。苏漓抬头，那两人正飞快地往两旁让去，面上神色恭敬有加，似乎身后有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即将上场。
身着月白色云纹锦袍的年轻公子，眉如远山，眸若清潭，气质清朗，姿容文雅无双。他踏着温柔的月色，负手走上前来，满面温和笑意，令人如沐春风，只往那儿一站，就使这破败的庙堂，顿时如生辉光。
苏漓微微一怔，身处危险之境，却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那位公子自打现身，双眼便紧紧盯着苏漓瞧，眼底似乎有一丝难抑的惊诧与激动。
忽尔都一见那白衣公子，面上异色顿生，手下力道不自禁松了两分，苏漓就要挣脱他的掌控时，转瞬又被他抓紧了。看着白衣公子，忽尔都皱了皱眉，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显然这忽尔都与那白衣公子认识，且神色言语之间，颇有几分忌惮。
苏漓不禁暗暗揣测，这白衣公子究竟是何身份？
白衣公子抬眼，漆黑的眸子带着些微的冷光，淡淡扫过忽尔都的脸。他缓缓走到苏漓面前，忽一抬手，握住忽尔都的手臂，轻笑道：“那是怎样？将军盛名威震天下，何必跟个小姑娘动手动脚？有什么事，好好说便是。”
他话语虽轻，份量却出奇地沉重，忽尔都抓在苏漓肩头的手，竟被他扯了下来。当下一愣，但身为汴国第一名将久经沙场，什么场面没见过，很快镇定下来。忽尔都冷冷道：“她是，我要找的人。请太子殿下，不要干涉。”

第四十七章定国太子
太子殿下？！
苏漓一惊，抬头看他，白衣公子朝她温雅笑道：“在下乃定国太子朗昶，姑娘若有难处，可直接与在下说。”
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好感，奇异地传到苏漓心底，面对一个陌生人，她本该小心戒备。但是，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仿佛令她无法开口拒绝。她犹豫一下，迟疑道：“见过太子殿下，多谢殿下好意。”
郎昶微微一笑，还未答话，门外又传来一声轻笑，“苏苏，你又惹了什么麻烦，竟然劳驾定国太子为你解围！”
听到这个声音，那抬棺的几人见势不妙，相互使了个眼色，便飞身往门外逃窜。却不料刚窜出门去，便传来一声声惨叫，一时间门内各人脸色皆变。
门外人影一闪，缓缓走进一人来。黑袍金冠，气势逼人，正是东方泽！他果然打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主意，苏漓暗叹了口气，转身施礼道：“苏漓见过王爷。”
东方泽进了门来，走到定国太子郎昶身畔站定，两位姿容迥异却都是举世无双的绝色美男子，一黑一白，冷峻对温和，一眼望去，那气势竟是不遑多让，更将忽尔都这汴国第一将的浑身煞气生生压了下去。
忽尔都见这女子竟然与镇宁王相熟，面色不禁微微一变，苏漓这时冷声又道：“若非形势所迫，苏漓岂敢劳烦太子殿下为我解围。”
忽尔都猛地上前，抱拳道：“镇宁王，这个女子，请允许我带回去。”
东方泽淡淡挑眉，看了眼苏漓，道：“这位姑娘是本王的朋友，不知大人与她有何过节？”
忽尔都表情生硬道：“这个，请恕忽尔都不便相告。”
东方泽面色微冷，笑道：“将军若不能说清缘由，这事可就不好办了。这位姑娘乃是我朝苏丞相的千金，即便本王同意将军带她走，只怕……苏相爷也不会善罢甘休！”
忽尔都一惊，原来方才那丫头说的是真的，当时还以为是对方情急之下随口胡说。当下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似是有难言之隐。
苏漓眼光一动，沉声道：“王爷来得正好，这位大人说苏漓是他故人，硬要抓我回去！但苏漓自幼少出家门，从未踏出京都一步，哪可能会是谁的故人！想必是这位大人认错人了！”
说是故人，可忽尔都的态度，有哪一点像是对待故人的样子？说是仇人，或许更容易让人相信些！
忽尔都急了，立刻叫道：“不会，认错！长得，很象！”
郎昶神色微动，柔和的眼光也在苏漓面上流连不去，轻声笑道：“天下间容貌相似之人，大有人在，忽尔都将军只凭这一点就要带人走，未免太过草率了。不过说来也巧，本太子方才第一眼看到苏小姐，也觉得你……像是我的一个故人！”
他语声亲切柔和，仿佛春水一般，苏漓不禁微微一怔，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当下只是淡淡一笑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要说容貌相似，光这京都城内，就有一个与苏漓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这下，忽尔都和郎昶神色俱是一怔，竟然同时追问道：“是谁？”
苏漓沉了眼，这样的反应，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难道他们认识的人真是黎苏？可是自己的印象当中，与二人根本毫无交情！冷冷道：“是摄政王府的明玉郡主。不过很遗憾，郡主因为意外，已经……过世了。”
郎昶面色一变，忽尔都却惊疑不定地望着苏漓。
东方泽淡笑道：“苏小姐所言，并无虚假，本王可以作证。只怕是你真的认错了人。”
郎昶神色已恢复如初，笑着附和道：“有镇宁王出面作保，忽尔都将军这下总该相信了。”
忽尔都沉默不语，他性情耿直，不善言辞，却一点都不蠢，眼前两人言语之间对她回护颇深，今日只怕难以如愿将她带走。未来在晟都仍会停留一段时间，想要确定她的身份，也不急在这一时了。一旦因为此事与这两人撕破脸，也是得不偿失的事。当下不再多言，沉声行礼道：“如此，忽尔都冒昧了。先行一步，三位，再会。”
见他大步走了，苏漓终于松了口气，若不是有东方泽与郎昶在，这忽尔都还真是不好打发。
东方泽漫不经心走到棺木旁，缓步踱了一圈，眼光忽地一冷，手上骤然发力，那上好的楠木“喀喇”一声脆响，瞬间开裂，散落一地木屑。
郎昶脸上微微变色，沉了眼光未发一语，苏漓心中突然明白了，东方泽早知道这棺木有异，他跟来此地，是想知道那接应的人是谁！那棺中之物看来非同凡响！
只是瞬间，郎昶迅速回复平静，轻叹道：“王爷可是心情不畅？才拿这死物来出气。”
东方泽唇边噙笑，眼光微冷，淡淡道：“若论这好心情，本王确实比不上太子殿下。这城郊小庙，既无灵验香火，也无秀丽景观，竟然能让殿下屈尊降贵地驾临此地。”
郎昶温和笑道：“巧合而已，本太子今日外出游玩，归来途中看到忽尔都将军在跟苏姑娘争执，这才进来瞧瞧，只是没想到……在这还能遇见镇宁王。”
东方泽沉声道：“使节大人开口要本王相助追踪这棺木，本王身为主人家，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他日太子殿下若有事，本王也一定效劳。”
郎昶朗声一笑，全然不理他话中有话，还点头附和道：“多谢镇宁王提醒，改日若去拜神，本太子定要请王爷作陪！”
话语中机锋暗藏，隐约带着火花，两人目光于半空交汇，传递着一些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信息。
苏漓暗自皱眉，出来这半天了，连口水都没喝，天色已晚，还是尽快回府去。她试探着开口道：“王爷，苏漓已经出来很久，想先告辞了。”
“本王也要回城，就送你一程吧。”东方泽随口道，继而转向郎昶问道：“太子殿下可要同行？”
郎昶淡笑道：“多谢镇宁王好意。此处月色甚好，本太子还想多赏片刻。镇宁王先请！”
东方泽也不坚持，点头道：“那本王先行一步，殿下随意。”说罢，很自然地上前牵住苏漓的手，转身而去。
苏漓微微皱眉，不解他因何如此亲密，几番想抽出手来，却无奈他抓得死紧，竟没能成功。
并肩离去的背影，略显亲密的动作，让郎昶站在殿中温和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苏漓窈窕的身影，久久未曾收回。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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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从小在某穿越人士棍棒下长大的花小草，在及笈之日，没有等到情郎的归来，却等来一份征兵军帖，毅然女扮男装代兄从军。从此，万里关山，纵横驰骋处，却是白骨如山梦惊魂；山河风月，皇图谈笑间，原是碧血柔情倾天下。
她和他相识于微时，相约白首，桃花落尽，等来的却是穿胸而过的利剑。
她和他相知于军营，共许誓言，曲终人散，是相伴天涯还是相忘于朝堂？
她和他相遇于战场，于斗智斗勇中惺惺相惜，却是势不两立的宿命。
她和他相见于破庙，往事随风，主仆名份，只为护她一生。

第四十八章暧昧不明
上了宽敞舒适的马车，东方泽才收回了手。苏漓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马车稳稳前行，车中人察觉不到半点颠簸，奔波半日的疲累感似乎在这一刻全数涌了上来，苏漓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纤细指尖缓缓揉着眉心，好一会才停手。
东方泽仍旧慵懒的斜倚软垫上，一手撑着头，星眸似笑非笑地盯着苏漓，道：“看来苏苏今日的确被忽尔都追得很辛苦。”
一提这人，苏漓心里就充满了疑惑，微微皱眉道：“我好好地在街上走，他直接就冲到我面前，说的话莫名其妙，态度又十分无礼，我根本都不认识他！真是奇怪。”
东方泽眸光轻闪，抚眉思索道：“本王听闻忽尔都为汴国第一高手，鲜有对手，苏苏你不懂武功，今日能将他耍得团团转，可真是不简单。”
苏漓的心咚地一跳，淡淡笑道：“这有何奇怪？他言语不通，京都地形又不比我熟悉，自然落了下风。若身在陌生之地，恐怕我只能被他捉去了。”
东方泽轻笑一声，叹道：“你还真是大胆，居然跑到棺材里躲着？还是苏苏才智过人，竟然能利用一个死物来趋吉避凶！”
苏漓目光微沉，却只是笑道：“当时无路可走，苏漓无法才躲进棺材铺。总不能被他捉去！”
东方泽挑眉笑道：“哦？对了，你呆在里面这段时间，可发现棺内有何异常？路上他们都说过些什么？”
苏漓下意识地捏紧了袖中之物，面色无波道：“他们只是忙着赶路，并没有说过什么……到了城隍庙，一直在等人，没过多会儿，你们便来了。”
凝神细细回想，她脑子转得飞快。东方泽如此费心追查，看来这东西必定重要，在没有弄清真相前，最好还是不要轻易交出去。方才东方泽对定国太子表面客气，却话里有话，暗藏机锋，莫非……太子便是那接应的人？
东方泽的目光一直盯在她脸上，苏漓敛了思绪继续道：“那棺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我当时只想着怎样尽快出去，其他的……确实没太注意。”她悄悄扬起睫毛，东方泽一脸专注地在沉思，显然正在分析当下情况，这男人一贯擅长捕捉蛛丝马迹，自己还是尽快转移他的注意力为妙。
苏漓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本来今日上街是为了散心，想不到惹来的麻烦更多，莫非我……当真如传言所说，是个不祥之人？”
她语气听起来，似是有些怨天尤人，东方泽微微诧异，讶然轻笑道：“苏苏竟会有如此困扰？本王一直以为你心思剔透，明白世情，本不该会为外界流言影响到自己。”
“我再明白世情又能怎样？”苏漓怅然道，“这世上的人，不是每个都能像王爷这般心思通透，无所顾忌。很多时候，流言产生的作用，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而人的命运，也会因此变得不同。”
东方泽沉吟道：“苏苏是指……这次候选名单一事？”
看来他早就知道，名单上没有她！苏漓心中一沉，垂头不语。
东方泽坐起身，伸手温柔地将她遮挡脸颊的发丝挽到耳后，露出那似血红痕，苏漓的身子顿时僵住，有些摸不透他要做什么。
东方泽注视那胎记片刻，缓缓开口道：“这世上的好坏之分，也不过是相对而言，只看你如何解释。一个真正聪明的人，不会放弃身边任何一个机会，这样才能实现自己的目的。”
这话，究竟是在暗示自己不该放弃他这个机会，还是东方濯的？
苏漓呼吸微窒，竟然无法移动半分，只觉得他温暖的指尖，轻缓地在自己的左脸颊上游走，似乎是在反复描绘一幅图形。他离她并不算太近，可是干净好闻的男子气息，随着他突如其来的暧昧不明的动作，霸道地充斥着她的感官，让人无法忽视。
肌肤，随着移动的温热触感不由自主地灼烫起来。
时间，仿佛凝滞在这一刻。
忽然间，马车一阵剧烈的颠簸摇晃，像是压到了石头。
苏漓立刻警醒，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一倾，竟然朝东方泽怀里扑去！
她心下一惊，心底不愿意与他有过于亲密的接触，下意识地手臂一挥，直直挡在胸前。东方泽这时眸光轻闪，长臂一伸，手揽住苏漓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带进了怀里，紧紧拥住。
不容抗拒的力道，令苏漓皱起了眉头，上次游湖遇险，他对她极为重视紧张，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对她与众不同，但随后的那些天，他却一次都不曾去看过她，今日碰巧又见，他亲热地唤她小名，自然地牵她的手，仿佛与她之间的相处，本该如此熟稔自然。这个男人的心思，究竟是怎样的？
心下忽然一冷，她用力地推开他。
东方泽脸色微微一沉，觉察到她刻意的疏离，他心中微沉，却没有说话。一只手仍然抚在那嫣红似血的胎记上，淡然笑道：“有句话，不知苏苏可曾听过？”
“什么？”她一双明眸直直地瞪着他，有防备，有疑惑，更有几不可见的跳跃的火光。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好与坏都是人定，而非命定。”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的丽颜，似乎手指下不祥的红痕，已经飞跃为世间罕见的祥瑞。
苏漓心头狂跳起来。
“王爷，相府已到了。”马车外驾车人的声音，生生将两人的思绪扯了回来。
苏漓飞快掩去内心的情绪，淡淡起身，“多谢王爷相送，苏漓先回去了。”说罢掀帘下车，快走几步，刚要迈上门前的石阶，忽然觉得身后有一道凌厉的视线，盯得她脊背发寒。苏漓下意识地回头，却只见到东方泽的贴身侍卫魏述坐在马上，姿态恭谨，目光平淡微垂。
苏漓眉心一跳，这魏述的双眼，好像在哪里见过！
回到房里，面对沫香焦急的询问，她顾不上理会，脸颊上胎记的部位，在灼热地提醒着她什么。她急切地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查看铜镜中映出的容颜。
那张脸清丽脱俗，一双冷眸潋滟生辉，左颊上的胎记，艳红似血，形状奇特，这个……为何有点熟悉？
她不由自主地凑近铜镜，凝眸仔细思索，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凤血灵玉里，匍匐的凤凰！
苏漓心中倏然一动，轻点胭脂，洁白纤细的手指沿着颊上残留余温描绘几下，一只凤凰冲天雏形赫然呈现，隐隐流动着惊世的光芒。

第四十九章并非无情
“小姐！小姐……”一连串的叠问，得不到回应，沫香只当她在外头受了委屈，慌忙跟上前来，却在看到她脸上的凤凰图案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不好看吗？”苏漓头也不抬，淡淡问道。
沫香立刻摇头，掩饰不住惊艳和喜色，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小姐画得很好看，这只凤凰跟小姐太配了！小姐是从哪里学来的？”
沫香好奇追问，以前的苏漓，根本不会这些。
苏漓眼光轻闪，没有答话，望着镜子里的凤凰图案，微微出神。不久前，她也曾对着镜子，画过这个图案，为了配“凤凰于飞”。
凤凰于飞……
苏漓眸光忽地一动，起身从下午买的那堆东西里，翻出一件漂亮的舞衣来，轻薄如烟的丝质长裙，被洁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攒住。
不发一语。
沫香疑惑道：“小姐，您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苏漓终于松开长裙，递给沫香道：“这件舞衣，好好收着，进宫时穿。”
“啊？”沫香惊讶，白天买这衣服的时候她就很奇怪，“小姐进宫穿这个？可是……小姐不会跳舞啊！”
苏漓是不会跳舞，但黎苏会。京都第一美人，不仅仅是一张脸长得好看，还精通诗词歌赋，舞姿更是天下一绝。
“你别管，收好便是。”苏漓淡淡吩咐，转身回座，映在镜中的冷漠双眸，光芒闪耀。或许，她应该更好地把握住这次机会，只要能进宫，她不但要向太医问清上次那个问题，还要有其它收获才可以。
黎苏案之诡秘非同一般，以她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势单力薄，要查清冤案本就很难，即便查清了，也未必能洗刷冤屈。所以，但有机会，她定要好好把握。
沫香将舞衣收好，无意地笑道：“小姐今日在集市好生惊险，幸好没事。你猜回来的时候我碰到谁了？”
苏漓也已收敛心绪，随口问道：“谁？”
沫香笑道：“黎小姐，她走得很匆忙，说是去请大夫。小姐，你知道吗，那个摄政王啊，好象病了！”
父王病了？！苏漓心中一紧，竟不由自主站起身来，面色平静地追问道：“病得重吗？”
沫香摇头：“奴婢哪儿知道。只是病了好些天，一直没好。大夫都看了好几个了。”
苏漓垂眸，内心忽然涌出无限苦涩，静静坐回远处，许久都不再说话。
夜凉如水，小院寂静安详，苏漓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也无心情练功。虽然父王的所作所为，让她失望又痛心，但听说父王生病，她仍然忍不住担忧难过。每每记起父王昔日对她的宠爱和呵护，心头总是痛如针扎。到现在，她依然不能相信，父王会对她那么残忍！
忽然翻身坐起，她找了一身黑衣穿上，戴上黑色面纱，就那么披散着头发悄悄跃出相府后院。
摄政王府比往日更加安静，每一处的布防她都了如指掌，小心的避开巡夜的守卫，她来到父王寝院墙头。
院子里，站着两个女子。前面一人三十多岁，面容姣好，身材丰满，有着专属于成熟妇人的风华韵致。正是摄政王侧妃玉玲珑，她身后是一脸忧色的黎瑶。
苏漓顿住身形，透过敞开的窗子，往屋里望了一眼，只见屋里亮着灯，却没有人。
“娘，别等了，回去睡吧。”黎瑶轻声劝道。
玉玲珑却摇头：“再等等，也许你父王就要回来了。”
黎瑶微微一怔，忍不住叹息道：“爹也真是，还病着呢，非要去澜沧江。”
玉玲珑叹息一声，抚着女儿的黑发，声音有些发沉，“你姐姐死了，王妃也去了，王爷自己难过啊。”
黎瑶欲言又止，却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母女二人相对无言，面上皆有戚色。
澜沧江？！苏漓心头一动，难道父王早已察觉自己是枉死，所以在暗中察访？悄悄离开摄政王府，苏漓拔腿疾奔，直扑澜沧江。
夜里的澜沧江，无声无人，江面平静如镜，偶有几瓣桃花随风飘坠，顺水逐流。
苏漓顺着江边小道，放慢了脚步，那条小道的尽头，就是她曾经遇害的地方。一直没有机会来看，那个杀手可曾留下什么痕迹或者线索？她唯一记得的，是那人用左手剑，身上被她用金簪刺中过。
越走近，她仿佛越能感觉到，当日面临死亡时的恐惧和绝望，那种令人窒息的痛苦，使得她如今只要看到大片大片的水，就会不由自主的恐慌。她迈向岸边的脚步迟疑着越来越慢。
苏漓微微闭眼，不，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是她不能面对的。尤其是这样致命的弱点，她要学会克服，然后想办法去战胜它。
心思一定，她脚步快了许多，转过桃花林，前面就是目的地。可是这时候，她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前方岸边，有人。
身形伟岸，衣袂翻飞。他静静地站在那，像是一座高山，巍然不动，却充满孤独。
苏漓只看了一眼，飞快闪身，藏到一棵大树后头。只听那人身后的侍从小声劝道：“王爷，夜深了，该回府了。您……还生着病呢！”
这个声音，苏漓认得，是父王的贴身侍卫严钊。那么……前头的那个背影，真的是她的父王？！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悲伤和无奈，传到苏漓的耳朵里。她顿时心痛如绞，难以自抑。
黎奉先最后望了眼平静的江水，终于转身离开。脚步声沉缓，清晰传来，苏漓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黎奉先孤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她仍然难过得透不过气来。父王！并非真的无情无义！
走出树林，她来到黎奉先刚才站立的地方，这里正好是她当初坠湖的位置，站在这里，她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冰冷的湖水里，拼命挣扎的自己。绝望和不甘，还有浓烈的恨，她一点都没忘记，都被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睁开眼，眼前一片平静。
苏漓站直了身体，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我要报仇，要报仇！为今最要紧的，就是进宫！她不能放弃任何查明真相的机会！
缓缓舒展了身体，她开始回想那支绝世之舞“凤凰于飞”。那支舞原本就是准备好，在婚后，作为儿媳的见面礼献给皇帝皇后。如今，她要凭借这一舞，去造就一个弥天大谎。打定了主意，苏漓就在江边练起舞来，想看看这具躯体，是否可以跳“凤凰于飞”。
大概是这段时期练武的缘故，一般的动作跳起来都没有问题，只是有些生涩，多练几次应该会好。但是有一个动作，却是怎么都不行。毕竟不是从小练舞，这具身体的柔韧性远远不如以前的她。她一次接一次，不停地尝试，终于摔倒在地。
对岸是一家客栈，她曾经住过，此刻有少许的灯火映在江面，零落地点缀着寂寥的黑夜。
窗前，似乎有个人影，太远，看不真切。
忽然，客栈的窗子，被打开了。
风呼一下吹进来，站在窗前的男子黑发被扬起，他眯了下眼睛，目光紧紧盯着对岸不甚清晰的身影。
时而跌倒，时而爬起，不断重复同一个动作，毫无美感可言，但他却看得目不转睛。
－－－－－－题外话－－－－－－
抱歉，文档出了点问题，中间丢了东西，正在努力修补中，所以更新晚了。明天恐怕也得下午或者晚上才能更。亲们见谅哈~么么大家~

第五十章暗夜迷情
通常一个人固执的坚持做某一件事，都会有独特的信念在支持。他看着那个女子模糊的身影，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披着冷月光华在深夜里坚持不懈，伤痕累累，练就惊鸿一舞，只为唤回那凉薄如纸的帝王情。
“王爷，王爷！”盛秦叫了两声，他都没应。突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江岸桃花林边，苏漓已是满头大汗，膝盖手肘处处都有淤青。那个最艰难的动作终于一次完成，她停下来深深地呼吸，还有两月时间，她一定要将这舞，练到最好。而此处，就是她最好的练舞之地。
施展身形，将桃花烟柳当成天底下最美的丝绸，借助轻功在其间轻旋飞舞，黑衣黑发被月华笼罩，脸上轻纱覆住容颜，此刻的她，看起来，朦胧而神秘。
林间寂静，仿若无人。
苏漓跃至最高处，眼光一瞥，突然看到那里无声无息，多了一个身影。
墨发黑袍，仿佛已融于夜色，看不清脸。
苏漓心头微惊，在最短的时间内稳住心神，直觉地反映，便是伸手摘下一片花瓣，飞快朝那人打了过去。
飞花入叶，静婉姑姑以前教她的武功。她曾用这一招，在临江客栈击落黑衣男子的剑，并打入追杀那名男子的杀手体内，既不会让那杀手死在她房里，也没留机会让那人招来同伴。如今再使这一招，内力不强，威力大减，但速度依然快的令人心惊。
林中的男子眼光一变，只见花瓣如利刃一般直扑到胸口，他随手一挥，黑暗中那一抹嫣红已落入他的指间。以花瓣为武器，杀人于无形，正是那晚的女子所用的招式！指间的花瓣，柔软的触感，就像那一夜女子的红唇。
男子心头微动，犀利的目光，一下子穿透了整个桃花林，远远地，紧紧地将她锁住。
苏漓心间一凛，只一个回合，她已经明白，她远远不是那人的对手。此处不宜久留，她飞快又摘了三枚花瓣，用尽全力，分别击向那人三大要穴，同时纵身往林外跃去。一个月的时间，她内力虽还不强，轻功却已练得极好。
男子看出她的意图，竟然勾唇微微一笑，袖袍拂动，三枚足以致命的花瓣，转瞬轻飘坠地。
不等她跃出桃林，他已身形如电，飞一般朝她疾掠过来，高大的身影，犹如一座不可翻越的高山，稳稳地立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强烈的气势，带出无形的压迫，将她紧紧笼罩。让人心惊胆颤。
云层陇聚，这时将月光遮挡，天地间一片黑暗。
她抬起头，已经看不清他的脸，却对他浑身散发的冷冽气息，感到非常熟悉。没有时间细想，男子已经伸手将她一把抓住。速度快的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手上的力道，更是大的惊人。
苏漓挣脱不得，挥手直拍他面门而去，男子脸色微沉，抬手准确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身子翻转，猛地一带，紧紧扣在胸前。一样的武功，遇袭时同样的反映，还有熟悉的气息，他越来越怀疑，她是否就是当晚在临江客栈救他一命又令他身中奇毒的神秘女子？
苏漓动弹不得，心中一阵懊恼。身后的人，似乎在沉思，仿佛对她并无敌意，可他抓住她的手，分毫不松。
“你是谁？”冷漠又低沉的询问，轻轻地响在耳畔，苏漓登时心底一震，几乎愣在了那里。
她惊讶地转头看他，黑暗中，他的五官仍然看不清楚，但她的脑子里，一张万分熟悉的俊美绝伦的面孔，挥之不去。难怪她觉得熟悉，难怪她在他手底下一招也走不过去，原来他……竟然是东方泽？！
大半夜的，他怎么会来这儿？
苏漓心里疑惑丛生，却一句也不敢问。不禁暗叫糟糕，若被东方泽知道她的身份，一个相府千金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跳舞，还会武功……这一切，根本没办法解释！
不行，她得赶紧想办法离开！思绪飞快运转，男子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面纱，似是想要确认什么。苏漓心头一跳，知道没那么容易逃开，情急之下，竟然转身紧紧地将他抱住！
纤细的身躯，仿佛蕴藏了强大的力量，女子带给他的感觉，越来越熟悉，但她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东方泽微微讶然，惊异看她，女子的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前，温热的鼻息，透过层层衣物，喷薄在他的肌肤上。他低头，只能看见她乌黑的秀发，柔顺地披散在脸颊两侧。
天边云层这时散开，温柔的月光，劈开层层黑暗，将天地染上朦胧的颜色。
微风拂过，江面荡起波澜，银辉闪耀。周围，暗香浮动，静谧无声。
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竟不想推开她。忍不住抬手，想替她拂开乌发，一睹芳颜。然而就在此时，她猛地抬头，“砰！”的一声，头顶狠狠撞上他的下巴。
吃痛的闷哼声顿时响起，苏漓只觉得头顶一片麻木的痛，可想而知他有多疼。东方泽皱眉，俊美的面庞沾染上几分冷意，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松开少许。
苏漓趁机用力一推，飞快地离开了他的掌控。退到了桃花林中。
东方泽自知上当，两眼一眯，浑身散发出危险的讯息，眼底的兴趣却益发浓厚。这个女子，似乎很害怕被他看到她的脸！
见她欲要离去，他飞身一跃，追进桃花林。苏漓深知，若再被他抓住，必无逃脱可能，唯今之计，只能利用林中桃树。
她身材娇小，动作敏捷，哪里树多她就往哪里去。小时候在摄政王府的梨园里玩惯了，树林中捉迷藏的游戏她最擅长。而东方泽身形高大，在密集的树林里，难免处处受制。每每看到她近在眼前，伸手一抓，她却总是灵敏地闪到了别处。
这样的两个人，在这样神秘的夜晚，于这样美丽的桃花林，追逐奔跑，像是猫捉老鼠，又像老鼠戏猫。
东方泽眉梢微微一挑，突然改变策略，随手摘下数朵桃花，分别击向她周围的不同方向。他力道把握的极好，轻细的沙沙声，像极了脚步声，又像是衣袂翻飞声。
苏漓登时愣住，夜里的奔跑，他和她速度都极快，本就看不见人影，只能靠感觉和声音来判断对方的位置。此刻，一直追在身后的男子，突然没了声音，而四面却同时传来脚步声和衣袖翻飞声，一时难辨真假，她不由得停下脚步，顿住身形，努力辨清方向，却不见人影。她心下一慌，直觉身后有劲风扫过，他已站在了她的身后。

第五十一章他的试探
来不及回头，她飞速朝前跃去，不料还是慢了一步，手臂一紧，衣袖已经被他牢牢抓在手中。
“你以为你逃得掉？”身后传来男子的轻笑，带着超然的自信，听得苏漓气闷不已。
她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可恶，明明是他使诈！心头怒意渐生，她却不敢说话。惟恐一出声，便被他听出了声音。只是刚刚他所说的那句话，好生熟悉，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来不及细想，他的手已经拽住她衣袖一扯，欲将她拉到跟前。苏漓心思一转，硬挣开他已是不可能，要脱身，除非出其不意。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她刷地抬手，解开腰带，双臂往后一挣，身子却疾纵向前。
黑色外衣，失了束缚，应力脱离了她的身子。她借反向之力，朝林外飞纵而出。
东方泽万没料到她竟有此一着，手上衣衫翻飞，劲力一空，伊人身影已经跃出数丈之远。待要追上，一把密集的花瓣，带着深夜凛冽的寒意，犹如万箭并发，毫不留情，朝他扑面而来。
每一片都足以致命。
东方泽脚步登时一顿，以内力拂袖震落，再欲追时，女子已经几个起落，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好个机敏又狡猾的女子！竟然被她这样逃脱！东方泽立在原处，摇头失笑，心里并无一丝气恼，反而因此对她多了几分欣赏。记得那一晚，女子口口声声都是体统规矩，他以为她是个胆大心细却循规蹈矩的女子，没想到，竟会为了不暴露身份而自脱衣衫！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害怕他看到她的脸？
眉心微微蹙起，女子一袭黑衣，带着她身体的余温，还握在他的手中。特属于女子的淡淡馨香，拂在鼻尖几不可闻。他想起她方才那回身一抱，太突然也太自然，仿佛他是她深藏心底的爱人！还有那几分说不清楚的熟悉感所带来的刹那的心动，让他疏于防范，竟一再让她得逞。
摸了摸怀中随身带着的白玉指环，他抬头，望着女子身影消失的方向，双眼缓缓地眯起，陷入了沉思。
回到客栈，他将那件黑衣仔细翻看，发现样式普通，质地和做工却都不凡，不像出自无名衣坊。不禁心思一转，沉声吩咐道：“盛秦，立刻去查，这件衣服是何人何处所制。”
“是。”盛秦恭声领命，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夜色愈深，寅时将近。
苏漓回到相府小院，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一颗心，还是砰砰直跳。刚才真是太险了！没想到偏僻如澜沧江，竟也不是安全的练舞之地！今晚的事情委实诡异，东方泽那么冷漠又深沉的一个人，为何会在大半夜隐身于桃花林里，看一个陌生女子练舞？他的行为态度，更是奇怪，仿佛处处都包含试探，想要寻找或者确认什么！难道他一开始就认出了她？苏漓皱眉，觉得这也不太可能，他们之间还没有熟悉到，光凭身影就能辨认出对方的身份。不管怎样，以后得加倍小心才是。
进了屋，沫香睡得很沉，苏漓悄悄入了里屋，发现挽心竟然等在屋里。
一见苏漓面戴黑纱，身上却只着中衣，挽心不由一惊，皱眉道：“小姐去了哪里，怎么穿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语气不无担忧。
苏漓摘下面纱，淡淡道：“没什么，我心烦气闷睡不着，出去走了一圈，遇到个登徒子，见他喜欢那件衣服，就送给他了。”说罢淡定地走到桌旁坐了，端起一杯凉茶，灌下压惊。
东方泽如果知道他被她说成登徒子，脸色一定会很精彩。她忽然忍不住笑起来，能从他手底下成功逃脱，她没有理由心情不好。
挽心讶然，遇到登徒子，被剥了外衣，还能有这幅闲定的好心情，实在无法理解。眼前的苏漓，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小姐没伤着吧？”挽心细细地打量她。
苏漓摇头，想了想道：“你回沉门了？没事吧？”
挽心垂眸，随口道了声：“没事。”
可是苏漓看她瞬间凝重的脸色，却不像是没有事。不禁抬头问道：“门主责罚你了吗？”让她加入沉门的事，她到现在都没回应，沉门门主会不会怪挽心办事不力？
挽心摇头，抬眼看她，目光复杂，欲言又止，苏漓心中疑惑更甚，但挽心最后却只淡淡说了句：“很晚了，小姐休息吧。”说完转身出屋，脚步未有片刻迟疑。“小姐未入沉门，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看着挽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苏漓微微皱眉，隐约觉得，沉门在不久的将来，要有大变。
这半夜，睡得不太安稳，早晨醒来，她就想起父王孤独的背影，还有那声长长的悲伤的叹息，不明白，人前人后，父王的表现为何如此不同？她能感觉到，以前父王的宠爱是真的，昨晚父王的悲伤也是真的，可是为什么父王要对外隐瞒她并非自杀的真相？头一次跟东方泽回去的时候，父王看起来那么无情，还将她葬在荒凉的山沟，这到底是为什么？
“小姐，镇宁王来了！”苏漓刚用完早饭，沫香便进屋禀报。
苏漓一惊，他怎么来得这样快？！来不及多嘱咐几句，东方泽已带着盛秦，大步走进屋来。俊美的面庞，含着浅淡的笑意，他一进门，如古井深潭般的双眼，立刻将她紧紧锁住。目光深沉，透出犀利。
苏漓飞快稳住心神，起身行礼：“苏漓见过镇宁王。”
东方泽上前扶住她道：“苏苏不必多礼。”他两眼直盯住她眼下的微青，轻声笑道：“苏苏昨晚没睡好吗？”
苏漓不着痕迹地推开他的手，轻抚眼角，淡笑道：“是啊，昨晚不知为何，一直做噩梦。让王爷见笑了。”
噩梦？东方泽眼光轻闪，不动声色地将整间屋子打量一遍，“是怎样的噩梦，竟能令苏苏睡不安眠？说来听听。”他笑着看她，好似真的只是对她的梦很感兴趣。
苏漓淡笑道：“不过是梦，醒来已记不太清了。王爷今日来，不知有何要事？”
东方泽忽然上前一步，几欲与她身子相贴。苏漓微愣，一抬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不自禁退后一步，却被他抓住了手。
东方泽凝眸看了她半晌，他上前一步，苏漓便后退一步。
她皱眉欲甩开他，东方泽忽然笑道：“昨晚本王也做了一个梦，梦见苏苏身穿黑衣，在桃花林里跳舞，煞是好看。”
深邃的黑眸，紧紧盯住她的双眼，像是要看穿她的心，让人不敢直视。
苏漓扬唇淡笑，直直地看着他道：“王爷真是说笑，有女子穿黑衣跳舞？”
他眉心微蹙，笑意未减，“本王倒觉得那黑衣女子的舞姿惊艳无比，特地命人准备了一件黑色衣裙，希望梦境重现。”他微一招手，盛秦飞快捧着一个木制锦盒上前。
盒盖打开，一件样式简单却质地上乘的墨色外袍，叠放整齐，摆在她的面前。没有繁复的花纹，也无银线封边，但做工极好，正是昨夜，她穿的那件！
苏漓心里猛地一跳，却没有说话。他今日果然是试探而来！
东方泽又道：“荣锦坊的手艺，一向不错。苏苏试试看，合不合身？”说罢拿起黑衣，抖落打开，要亲手为她穿上。

第五十二章奇怪的温柔
苏漓眼光微变，他竟如此迅速便查到这件衣服的出处！不错，这的确是挽心为方便她夜间练武，特地去荣锦坊为她定做的。可挽心当时并非以相符丫鬟的身份，东方泽又是怎么联想到她的身上？
忍不住看了眼挽心，挽心此刻也很吃惊，没想到苏漓所说的登徒子居然是东方泽！她皱了皱眉，目光似无意扫过苏漓头上发簪。
苏漓顿时心头一凛，蓦然想起，初遇东方泽时，她被人砍断的发簪里的沉门迷药！挽心去定制衣服，戴了沉门独有的面具，东方泽定是由此联想。
想通关节，她反而定下心神，此时东方泽的手已经到了跟前，她连忙后退一步，笑着拦道：“不必了吧，王爷准备的，必定合适。”
“那倒未必，本王可没为苏苏量过身。”东方泽沉目轻笑，方才他明明看到她眼光一瞬百变，转眼却又淡定如初。
不再给她阻拦的机会，他双手一扬，那衣袍立刻就披在了她的身上。
苏漓心知若再坚持，只会让他更加怀疑，但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男人亲手为她穿衣，也实在诡异。何况那人还是身份尊贵、性情冷漠深沉的镇宁王！
“我自己来。不敢劳王爷大驾！”她慌忙推他的手，但他却纹丝不动，只盯着她的眼睛，沉声笑道：“本王乐意。”
一旁的沫香早已看得呆住，只觉得眼前一幕万分和谐。
盛秦目光轻闪，讶然与惊异之色，跃入眼帘。跟了王爷那么多年，还没见过王爷对哪个女子这样殷勤温柔，哪怕是虚假的伪装，也不曾有过。
苏漓感到很不习惯，眼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她身上上下动作，不容拒绝的神态让她无可奈何。而他的脸，近在咫尺，不断靠近，五官轮廓仿佛神斧天成，俊美到不可思议。
似是故意的，他朝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深邃的黑眸，邪魅之色一闪而逝。
第一次，帮一个女子穿衣，感觉有些奇妙。他忽然放慢了动作，眼前的女子，过于镇定的神色，让他心生不悦。
干净好闻的气息，拂在脸上，她白皙的面庞，终于控制不住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不自然地撇开头去，正好看到院门口，站着两人。
瞪眼如牛，嫉色如狂，苏沁原本经过精心妆扮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有些狰狞，与身后手捧锦盒的婢女，一齐愣愣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镇宁王的温柔，天下女子无人敢想，苏漓这个不祥人，凭什么可以轻易得到？
苏沁真想冲进去拉开苏漓，将她身上的那件衣裳撕碎，可是又拼命忍住。上一回的严重失误，已经让她丢尽了脸面，这一次不能再冲动了！极力按捺住内心的嫉恨，苏沁柳腰款摆，进屋乖巧行礼：“沁儿见过王爷。”声音娇柔甜腻，让人听着骨头都快酥了。
苏漓止不住浑身起了一层寒栗，悄悄抬眼看东方泽，他正为她系腰带，头也不抬，随口说了句：“免礼。”
苏沁却没起身，反而扑通一声跪下道：“沁儿该死！上一次，沁儿不知那百花茶不能与酒同用，险些害了王爷，请王爷恕罪！”说是请罪，神色却万分委屈。
东方泽淡淡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过去的事，本王不想再追究。你起来吧。”
“谢王爷！”苏沁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了。然而她却不知，在东方泽的眼里，她不过是个蠢笨无知的女人，对这种女人，他从不会多费一分心思。
而眼前的苏漓……东方泽眸光微闪，她当日的表现，着实出人意料。一个从小不出家门一步，也不识字的女子，如何能闻香辨花，精通药理？
感觉到他的注视，苏漓下意识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东方泽抬眼将她从上到下细细打量，无论肩、袖、腰、身，都裁剪合宜，恰到好处，仿佛就是为她量身裁制。他不禁眯了一下眼睛，目光犀利，紧盯着苏漓。
“果然很合身。”
仿佛听不出弦外之音，苏漓淡笑道：“王爷的眼光，自不会有错。”
东方泽却道：“本王可不是火眼金睛。”
空气中，有无名的火花四下飞溅，苏沁却半点也感觉不出，只看他们两人都是笑着望着对方，以为他们这是郎情妾意的表现，心里很不是滋味。眼珠一转，她走上前去，自以为不留痕迹地推了一下苏漓，跻身到他二人中间，拉着苏漓的手，娇声责备道：“妹妹，你也太不知分寸了！王爷是何等身份，妹妹怎么能让王爷为你穿衣呢？传出去，会被人说闲话的！”她紧紧捏着苏漓的手，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刺进苏漓的肌肤。
苏漓微微皱眉，还没开口，就见东方泽面色一沉，冷冷哼了一声，“谁敢说本王的闲话？！”
苏沁一愣，刚要辩解，东方泽走到桌旁坐下，浓眉一挑，沉声又道：“是本王要帮她穿衣，苏大小姐认为本王很没分寸？”
他语声俱厉，听得苏沁心头一慌，抓住苏漓的手立时松开，惊惶难定道：“沁儿不敢！沁儿……只是觉得妹妹她……”一句话说不完，苏沁的额头，已冒出冷汗。
东方泽道：“你妹妹怎样，本王心里有数。本王觉得她好，她就是好！谁敢在背后说三道四，本王定不轻饶。”仿佛为证明他话里对苏漓的喜欢，看向苏漓的眼光，突然变得异常温柔。
苏沁看得呆住，如果镇宁王能如此对她，她死也愿意！如此一想，她对苏漓的嫉恨，越发深浓。
而那句话，若搁在别的任何一个女子身上，只怕都会欣喜若狂，可苏漓却只觉得心底发寒，东方泽并非多话之人，何故突然对苏沁说这些？让苏沁更厌恶憎恨她，对他又有何好处？
“王爷言重了，小女子何德何能，得王爷如此庇护，实在承受不起！”苏漓淡淡说完，以手扶额，皱眉微行一礼，歉意道：“请恕苏漓失礼，今日苏漓身体有些不适，恐怕不能再招呼王爷！劳烦姐姐陪同王爷去前厅用茶，想必父亲大人已在那里恭候多时。”
苏沁眼光一亮，小心翼翼地望向东方泽，见东方泽起身，不禁浮现期待之色。但东方泽却走向了苏漓，满怀关切，对苏漓道：“苏苏哪里不舒服？让本王看看。”
修长的手指，直摸向苏漓脉门。
苏漓心下微惊，飞快地避开，只听他笑道：“本王略通岐黄之术，苏苏若真有何不适，可别误了病情！”
苏漓一怔，他会岐黄之术？她才不信！恐怕诊脉是假，探她有无内力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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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三人行
“王爷无所不通，让人佩服。苏漓的身体自己知道，不过是些小毛病，略微休息片刻便好。多谢王爷关怀！”她唤来沫香，替自己脱去了黑衣，扶了她走到软椅边坐下，全然是体力不支的模样。
“哦？既然如此，本王就在此等你片刻。”他丝毫不勉强，又笑着坐了回去，对她的逐客令视若无睹。
苏漓心中暗沉，淡淡浮出一个笑容：“多谢王爷体恤。只是我身子乏了，怕会怠慢王爷。不如……请姐姐替我招呼王爷吧。”
苏沁面上一喜，在东方泽下首坐了，悄悄拿眼瞟他，鼓起勇气道：“沁儿听说王爷爱花，特地托人花重金从汴国购得一种稀有名花，以赎上回之过，希望王爷喜欢。”她从婢女手中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奉至他面前，就好似奉上的是自己的一颗心，神情羞涩，又万分期待。
东方泽却看也没看，只淡淡道：“苏大小姐有心了，不知是何名花？”
苏沁连忙道：“回王爷，是情花。”
东方泽和苏漓的目光皆是一怔，双双朝苏沁的手上看去。苏沁见他神色有动，不禁欣喜，连忙打开锦盒，一枝洁白剔透的纤细花朵呈现眼前，衬着两片绿叶，立刻满室生香。
东方泽微眯了一下眼，似在细看，沉吟未语。
苏漓默默低下了头，情花乃汴国皇室之花，怎么可能流入市井之中买卖？此花外形确有几分相似，但茎叶无刺，香气颇浓，明显不是情花！只怕是苏沁枉作了一回好人！抬眼看了看东方泽，他的脸色似乎面无表情，显然没有丝毫惊喜之色。若真是一个爱花之人，见了此等奇花，怎么会毫无反应？只怕……他早已看出端倪。
苏沁却全然不知，顾自笑着又道：“沁儿为寻此花，可是费了不少周折。望王爷……笑纳！”
东方泽伸出手将盒子接过，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苏大小姐竟然知道本王在寻此花？有这番心意，本王岂能不收？”
苏漓心一沉，他在找情花？为何？
苏泌笑靥如花，不由自主朝他靠近一分，“只要王爷喜欢就好。”
东方泽眼眸一转，看着苏漓道：“苏苏也瞧瞧！”
苏漓微怔，心思瞬间转了几转，要她来说真话么？站起身来，细细看那花儿，悠然叹道：“此花与情花外表确有几分相似，但可惜，并非真品。姐姐怕是被人骗了！”
“你说什么？”苏沁面色大变，蹭一下站起来，瞪着苏漓，怒不可遏。这个臭丫头，又来和她作对！真是可恶。正要斥责几句，却听东方泽沉声道：“苏苏认得情花？”
他深沉的眸底，透出犀利灼热的光芒，紧紧将她锁住。
苏漓淡淡一笑，“真花倒没见过，只见过图样。听闻情花乃汴国皇室特有之花，茎叶带刺，香气独特，只在特别的时候才会出现，眼前这枝……样子形似，香浓且重，只怕有误。”情花若能拿钱买得到，黎苏体内的毒，早就解了。
“……你胡说！”听她说得越多，苏沁心里越慌，不由激动叫道：“这不可能！王爷您别听她的！”
东方泽仿若不闻，深沉双眼，仍盯着苏漓，目光一转不转。
苏漓扬唇淡淡一笑，“其实情花是真是假有什么关系，姐姐这番心意，王爷自然明了。”
苏沁一时语塞，满腔怒意竟无从发泄。这一回她可是下了血本，卖了不少体己物，求娘求了好久，才求得银子买到了这珍品！想不到苏漓一句话，就让她的心血全部化为乌有！
东方泽道：“想不到苏苏不出门也能知天下事！既然此物并非情花，苏大小姐的好意，本王心领了。”翻手盖上锦盒，他一张俊脸，面无表情。
苏沁登时凉了心，愤恨地看向苏漓，咬牙切齿。
苏漓皱眉，他明明也看出那并非情花，却非要说成是为顺她的意，才相信此物有假！眼见苏沁的恨意已深，再坐下去，只怕是事端更多。于是她上前一步，将锦盒又递了回去：“此花虽不是情花，却也是万金珍品，对身体有益，姐姐一番心意，王爷还是收下吧。”
东方泽眼波流转，笑道：“当真是珍品？既然如此，本王就将此物转赠给苏苏，愿苏苏身子早日康健。”
苏沁刚刚喜上心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凉了半截，
苏漓一怔，笑着将锦盒又推了回去，“王爷折煞苏苏了。此花性寒，不适合苏苏用。王爷还是收着罢。”说完，不等他拒绝，便笑意盈盈地走过去挽住了苏沁，“天气不错，苏苏想去花园走走，反倒清爽些。姐姐可愿意陪妹妹一起？”
苏沁一愣，黑着一张脸没有说话，东方泽却已然站起身来：“也好。本王也觉得坐久了乏闷。”
苏沁一听他也要去，自然欢喜，哪里还顾得上生气，立刻叫道：“王爷请，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呢！”
苏漓唇边扬起淡淡笑意，一抬眼，竟看到东方泽深沉幽黑的眸子，不由心头一跳，又低下头去。一行三人，迈步往后花园去了。
一路赏花评景，苏沁好不殷勤，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模样，领着二人穿过大半个花园，来到碧荷塘边。荷塘水面，碧叶接天，一片绿意盎然之中，数十根凸起的石柱，约有一丈多高，架着一根独木桥，如回廊般曲折迂回，盘横在荷塘上方，看上去，甚有几分惊险。
东方泽目光一动，“想不到相府花园还有此等景致，不错！苏苏常来此地吗？”
不等苏漓开口，苏沁已经捂着嘴笑道：“妹妹一向胆小，连荷塘边都不敢靠近，哪里敢走这独木桥！从上往下看这荷塘，景致最好，王爷可想上去？”
东方泽没有回答，只对苏漓笑道：“苏苏胆小么？本王可没看出来。不过本王记得，苏苏似乎怕水。”
只那一次一瞬间的感觉，他记得如此清楚。苏漓连忙笑道：“王爷记错了，我不是怕水，只是晕船。”
“哦？”他眉梢轻挑，“果真如此，就跟本王去赏赏这高桥上的美景。”
苏漓低眉敛目，淡笑，“王爷请。”
东方泽笑意更深，大步踏上石阶，径直往那独木桥走去。苏漓脚步一顿，苏沁已经飞快地跟了上去。苏漓嘴角微勾，一抹冷意一现即逝，没有说话。
习武之人身形控制游刃有余，东方泽走在桥上，如履平地一般。跟在他身后的苏沁，反倒走得有些战战兢兢，显然心有惧意。心头暗悔，刚才不该快意逞强，以为那死丫头必定不敢上来，才抢在前面跟在了东方泽身后。现在真是进退不得了，只得暗咬银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苏漓在最后，也走得最慢。她身子轻晃，脸色却一如平常。这根桥约有一脚宽，对她来说，并非什么难事，但此刻不能暴露武功，她要做做样子。
三人走到两根独木链接拐弯处，苏沁突然惊叫一声，几乎要掉下木桥，她飞快往前一扑，双手紧紧抱住身前的男子，同时右脚踩空，慌乱往后用力一蹬，正中苏漓膝盖。
这一脚，放在任何一个没有武功的女子身上，必然是要掉下去的。苏漓顿时“啊”的一声惊叫，直直朝荷塘内坠去。

第五十四章高手过招
东方泽倏地回头，此时一个青色身影足踏碧荷，身躯如离弦之箭，从岸边飞驰而来。
东方泽眼中精光一闪，旋身一转，震开抱住了自己的女人，身形如电，飞驰向下，在挽心即将接住苏漓的一瞬，他猛一拂袖，长臂捞伸，抓住女子急速下坠的身形，将她带进怀里，紧紧抱住。先前袖袍拂过的方向，正对着飞驰而来的青影。
一股劲气袭面而来，挽心竟然躲闪不开，心下一惊，只得挥袖去挡。只听“砰”的一声，两股强大的内劲相撞，好似一道惊雷轰然炸开。顿时荷浪翻滚，气势骇人。
一声惊恐的尖叫，伴随着噗通落水声，随之传来。苏沁在惊吓中直直地掉进了荷塘里。
东方泽头也没回，抱着苏漓站在荷叶尖上，目光深冷。对面的青衣女子，从第一次进苏漓的小院，就感觉到那不是个普通的丫鬟。能轻易挡住他四成的功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三分！
苏沁在水中不断地扑腾，一张惊恐万状的脸，惨白如死。
“救……救命啊……”她祈求地望着苏漓，却发现苏漓目光冰冷如刃，全然不是她往日认识的那个怯懦的妹妹，不禁内心充满恐惧，绝望叫了一声：“王爷……”又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没入水中。
东方泽仿若不闻，眼见苏沁就要沉下去，苏漓仿佛又感觉到那沁凉的寒意，如水一般地包围过来，心下一冷，不由叫道：“挽心，救人。”
挽心闻言飞掠而起，贴着水面一把抓住苏沁的衣领，拎着她迅速回到岸边。
四周已围上来一帮下人，皆是一脸震惊地盯着她看，挽心皱眉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大小姐回房，找大夫来诊治。”
她言辞颇有几分严厉，一时众人都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抬着苏沁往房内去了。
东方泽看着挽心的身影，目光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相府真是藏龙卧虎，本王以为苏苏已经够特别，想不到身边的丫鬟竟也如此出人意料！”回到岸边，他放下苏漓，低头看她，只见她面色微白，看似受了惊吓，然而垂下的眼光却镇定如常。
挽心低了头没有说话，面色无波，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盛秦忍不住频频朝她打望，谁知道天下能接镇宁王一掌的人，能有几个？
苏漓抚了抚胸口，轻声道：“王爷言重了。挽心不过是从小跟我表舅父学了点武艺罢了。”
“表舅父？”东方泽微微皱眉。
“是啊，”苏漓抬眸淡笑道，“王爷有所不知，挽心是我母亲娘家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我表舅父虽非江湖中人，但却有一身好武艺，在当地锄强扶弱，小有名声。可惜后来发生一场瘟疫，官府为免瘟疫传播别处，放火烧村。我那表舅父为了救人死在大火中。挽心命大，没染上病，拼命逃出，才来投奔了我娘。”
“哦？果真如此，那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东方泽抬眼看挽心，挽心低头，面有戚戚。东方泽目光轻闪，瞟了盛秦一眼，沉声笑道：“巧了，我这侍卫也是从小习武，素日里眼光颇高，见了习武之人，总想去讨教一二。”
“盛秦不才，请挽心姑娘赐教。”盛秦应声大步上前，目中光芒冷厉，直盯着挽心。
挽心没做声，朝苏漓望了过来。苏漓眉头微蹙：“挽心不过是一个奴婢，怎么敢跟王爷的人动手？只怕……不妥。”
东方泽笑道：“苏苏担心什么？你若不让盛秦动手，他今晚怕会睡不着觉。这样吧，点到即止，不用武器，如何？”
苏漓欲言又止，眼看那盛秦内力凝于掌心，满脸兴奋，跃跃欲试之情倒并非作假。只是东方泽之心，却昭然若揭。如何是好？
盛秦此时又上前一步，对挽心抱拳，说了句“姑娘请”，退后一步，摆开架势，并不急于进攻，倒也有礼让之风。
挽心暗一沉吟，心想若一味拒绝，只怕东方泽疑心更重。当下抱拳道：“请。”一掌平平挥出，似乎普通至极，的确是江湖草莽的平常招式。
盛秦暗暗纳罕，这女子内力非常，为何招式却如此普通？难道她有意隐瞒？当下毫不留情，攻势渐渐凌厉。高手比试，隐藏实力比拼命相搏还要吃力，因为对方的每一招，都能激发出人体内潜藏的最直觉的反应。不过十招，挽心已显露败象，几次险象环生，被她堪堪躲过。
苏漓看得心惊不已，盛秦不愧是东方泽身边最得力的下属之一，武功高强，内力浑厚，虽然手无利器，但一招一式，都凌厉生风，气势逼人。挽心渐处下风，若一个不小心，使出自身绝学，被东方泽看出她就是那天在望月湖行刺他的黑衣人，那就糟了！刺杀皇子的罪名非同小可，一旦被识破，别说一个挽心，整个相府都难逃干系！
不行，她得想办法阻止这场比试继续下去，否则以东方泽的敏锐，迟早要看出端倪。苏漓转眸，悄悄看了眼东方泽，此刻他面色深沉，正密切观察着挽心的招式变化。突然，身旁苏漓上前一步，指着草丛里惊叫一声，“那是什么？”
东方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像蛇一样的漆黑草绳隐在低矮的树丛里，他皱眉应了句：“草绳而已。”
苏漓神色惊魂未定，手贴上胸口，东方泽回头，欲继续观察那二人比试，不料她已经与他靠得如此之近，一转头，英挺的鼻尖，不小心撞上她蓬松的乌发。
“叮当”一声脆响，她头上的碧玉簪子，倏然掉在石板路上，摔得粉碎。
苏漓似是愣住了，瞪大双眼，失声叫道：“啊！我的……玉簪！”
她这一声惊惶无措，听得他微微一愣，那打斗的两人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苏漓蹲下身去，洁白的细指，颤抖地伸向已摔成两截的碧玉簪子。
东方泽顿时浓眉一皱，拉起她道：“一支玉簪而已，也值得你这般伤心，回头本王送你一支更好的便是。”
苏漓抬头看他，眼光忧伤带着锐利的冷意，仿佛冬日里突然而降的寒雪，瞬间凉透心骨。

第五十五章又见太子
她一字一句说道：“世间珍宝何止万千，只是在苏漓的心里，任何东西，都比不上我娘留给我的最后的遗物珍贵。”
东方泽顿时愣住，看着女子泛红的眼眶，强忍的泪水，心忽然被什么击中了。一时竟忘记他此行的目的。
“镇宁王！”苏漓略略一福身，“对不住，小女子还有要事，不能陪王爷游赏花园，王爷请自便。挽心，我们走。”说完毫不客气地扔下东方泽主仆二人，转身就走。
挽心立刻应了一声“是”，飞快朝东方泽行了一礼，跟上苏漓的脚步离去。
盛秦不明所以，疑惑道：“王爷，这……”
“回府。”东方泽阴沉的脸色，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好。盛秦识相地闭了嘴。
看着他们身影完全消失在园门之外，苏漓红唇微勾，眼睛里却无一丝笑意。
“多谢小姐！若非小姐出手相助，引开镇宁王的注意力，只怕镇宁王今日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可惜了这支簪子……”挽心望着苏漓紧攒的手指，心里充满了愧疚。
那的确是柳氏留给苏漓的遗物，今日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苏漓微微叹了一口气，想起母妃给她的白玉指环，如今那指环也成了母妃留给她的最重要的遗物，却不知在何处？
苏漓深吸一口气，敛住心头怅茫，回头看着挽心道：“你不必自责，我帮你也是在帮自己。东方泽既已对你身份起疑，此次回去，必定命人详细调查你的身世。”
“这点小姐不必担心，雨村之人在那场瘟疫里全部被烧死，没人认得真正的挽心，镇宁王纵然再厉害，也不可能查得到线索。”
苏漓默默点头，微微放下心来。只是她没料到，更大的风波，就要随之而来。
挽心会武之事在相府传开，苏相如将苏漓叫去问明缘由，并无多加追究，只因东方泽在关键时刻弃苏沁而救苏漓的举动，已经决定了一切。除了苏漓、挽心，相府内无人知他动机不纯。而此事过后，苏漓与挽心更加小心谨慎，除非要事，否则不再轻易出门。
这天一早，有人送来拜帖。
浅黄色的拜帖，雅致而精细，里头字迹潇洒，笔锋飘逸，让人一看即知，它的主人必定俊雅风流，不同凡俗。
帖上写道：“上回京郊一晤，慕小姐机智聪敏，未得一叙，昶甚感遗憾。今吾欲上门拜会，愿与小姐结为知交好友，望小姐不吝允见。定国太子郎昶敬拜。”
谦逊客气，诚恳有礼，让人不好拒绝，然而苏漓却毫不犹豫地合上拜帖，递回沫香：“你去回话，就说我最近身体不适，不见外客，请太子殿下见谅。”
沫香微诧，还未应声，门外便有一人接道：“你身体不适？”
苏漓一听这声音，眼光瞬时冷了三分。东方濯话音未落，已大步入屋。自从上次他允诺带她进宫之后，已有两月未见。他依旧身姿挺拔，气势强盛，一张英俊的面容，不知何故，竟带了浅浅的忧郁之色。
苏漓起身见礼，被他一把扶住。东方濯伸手取过沫香手中的拜帖，看完之后，面色一沉，皱眉问道：“你何时去了京郊，认识了定国太子？”
苏漓看他一眼，淡淡道：“一面之缘，谈不上认识。王爷今日来找苏漓，所为何事？”
东方濯将拜帖丢给沫香，眼光盯在苏漓脸上，复杂难辨，半响才道：“你去准备一下，跟本王去趟佛光寺。”
佛光寺？苏漓微愣，这个东方濯，来的真是时候。五月十五，佛光寺得道高僧晦光大师五年一度开坛讲经的日子！
“想不到王爷对佛法竟然也有兴趣！”苏漓淡笑微嘲。以前黎苏每年一度的身体排毒都在佛光寺进行，她与晦光大师也算有几分交情，正好今天她也打算要去的。
“沫香，你去前厅回复送帖之人，就说我出门了。”说罢换了身衣裳，戴上纱帽，与挽心一起随东方濯出了相府。
佛光寺坐落于福山之上，离京都百十里地，马车快行，也需小半日方可到达。
一路上，东方濯出奇安静，似乎有心事。不知走了多久，苏漓听到后面有驾车声传来，她轻轻撩起车帘，看到一辆精致气派的马车跟在后头。
驾车的两名青衣侍卫，她见过。飞快放下车帘，眉头一皱，东方濯问道：“何事？”
苏漓摇头未答。很快就到了福山脚下，东方濯欲扶苏漓下车，苏漓却将手递给了挽心。东方濯目光微沉，此时后面那辆马车“吁”的一声，在他们身旁停下。
赶车的侍卫恭敬禀道：“殿下，福山到了。”
马车内传来淡雅好听的一声“嗯”。
车帘掀开，尊贵不凡的男子踏着明亮的日光，走下车来。与生俱来的清华气质，俊逸无双的面容，他站在阳光里，仿佛神子降临，超凡脱俗。
东方濯顿时眼光暗冷，没有立即上前招呼。
苏漓暗叹一声，还是避不过去。此人正是不久前向她递过拜帖的定国太子郎昶。奇怪，这条路唯一通向的地方就是佛光寺，定国佛法并不盛行，身为定国皇室唯一继承人的郎昶，怎么也要去佛光寺吗？
看到苏漓，郎昶眸光微微一怔，上前与东方濯招呼道：“静安王幸会。这位姑娘是？”头戴白纱帽，她的面容朦胧不清，但她浑身散发的清冷淡雅的气质，却让他隐约猜到她的身份。
“苏漓见过太子殿下。”她掀开白纱，弯腰行礼。
郎昶眼光一亮，欣喜笑道：“真的是你？！苏小姐，快快请起！之前郎昶听闻小姐出了门，还感叹事不凑巧，想不到会在此地遇上，可见小姐与郎昶，还是有缘的。”他将有缘二字，微微强调，笑意真诚，说完欲要扶她，东方濯却抢先一步扶了她起身。
苏漓歉意地朝他笑了笑，却发现郎昶望着东方濯的动作，一抹冷光闪过温和的眼角，转瞬即逝。他笑着问道：“二位也要去佛光寺？不介意本太子同行吧？”
不知为何，苏漓觉得，他对东方濯似乎有着莫名的敌意，虽然微不可察，却分明存在，与他和东方泽那晚虚实不定锋机暗藏的试探完全不同。

第五十六章多情公子
纵然不喜，但碍于身份，东方濯冷漠道：“太子请。”
佛光寺建在福山山腰，三人一路前行，很快便看到了佛光寺的大门。这里依然是庙宇恢弘，环境清幽，然而再度前来，她却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黎苏。
顿了下脚步，她放下白纱，遮住面容。只听郎昶淡淡的声音传来：“苏小姐何故伤怀？莫非以前来过此地？”
苏漓一惊，不过是刹那的感伤，他竟然也能察觉到，这个定国太子的敏锐，非同一般。她连忙收敛心绪，“苏漓早听闻晦光大师盛名，今日竟能前来拜谒，故而感慨良多。太子殿下此行，也是为听晦光大师讲经吗？”
郎昶摇头，清朗双眉，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他轻声叹道：“不，我来，是为了打听一个人。”
苏漓微愣，仿佛被他眉间的忧伤牵动了心绪，似是那人对他颇为重要。眼见他清淡的目光扫来，莫明的专注令她有些心惊。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环珮叮当，香气四溢，一座奢华无比的青纱轿辇，缓缓行至眼前。辇内坐着一位锦衣公子。他不过二十来岁，绿衣华冠，玉面朱唇，面容俊美，却无端透着一股邪魅之气。身旁着围绕八名美艳绝伦的妖娆女子，更衬得他，仿如万花丛中一抹绿，风流倜傥，风情无边。
轿辇停下，年轻俊美的公子伸出一根手指勾住美人的下巴，凑过唇去，笑着亲了一口。女子娇媚的软笑，让这一幕看起来香艳无比。
寺内已有不少人，都是慕名听经而来，吸气声与指责声，哗然大作。一位中年灰衣僧人上前，双手合什，“阿弥陀佛，此乃佛门重地，施主请自重！”
那人却好似不闻，媚光流转的桃花眼四下一扫，怀中左拥右抱，步下轿撵，懒懒地朝那僧人勾了勾手指。
僧人愣了愣，到底是佛光寺的人，见惯了达官显贵，此刻倒也镇定非常，脚步未移，低首又道：“施主若是来听大师讲经，里面请。只是众位女施主，劳烦在外殿就坐。”
“哈哈哈！”年轻公子突然大笑出声，声音洪亮充沛，显然是个练武之人！苏漓心头一沉。
“佛家不是说众生平等么？为何本公子能进去，我的爱妾们却不能进？”他勾唇魅笑，全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灰衣僧人冷静道：“女眷听经在外殿，若公子愿意与众女施主在外殿同坐，也并无不可。”
他笑意未减，缓步上前，“若本公子一定要跟爱妾们同进内殿呢？”
灰衣僧人脸色一凝，似乎已经有些不耐，“恕贫僧无能为力。望施主恕罪。”
他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一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来，扬起一张，“要不要本公子亲自去跟晦光大师商量商量？”
“一千两！”他身后的艳丽女子叫了出来，众人的眼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灰衣僧人的面皮抽动了两下，没有说话。
他笑得有几分放荡，眼眸暗沉，慢慢地又加了一张。
“两千两！”那女子立刻捂住了嘴，切切地笑，“公子，您还真大方。”
灰衣僧人的脸色不好看了，连连后退，口中默默道：“阿弥陀佛！”
“他是什么人？”郎昶笑问，兴趣颇浓。
东方濯冷哼一声，十分轻蔑，充满不屑。
年轻公子闻声朝这边看过来，一双邪魅的桃花目，扫过苏漓轻纱覆面的脸。竟然丢下一众爱妾，摇步走了过来，笑道：“美人蒙面，最是勾人魂魄！敢问姑娘芳名？”
苏漓未及答话，便听东方濯冷冷道：“项离，这里是佛门之地，你太放肆了！”
听到“项离”这个名字，周围的人先是一惊，继而释然，难怪这样放荡无礼，原来是京都第一富商——项离公子！传闻他是经商奇才，富甲天下，却风流成性，美妾如云。
“项离见过静安王，不知王爷在此，失敬失敬！”项离笑意绵绵地上前来拜见，眼中却是精光一闪，在苏漓的面纱上扫过，停留在郎昶的脸上。
东方濯冷冷看他，居高临下道：“天下第一多情公子，多情也得看清对象，否则自找横祸，寿命不长！”
项离笑道：“王爷说得是。今日看在王爷的面上，你们几个，都去外殿吧。”
众美妾应了一声是，转眼散了个一干二净，竟然安静得毫无异声，苏漓心中暗暗称奇。这男人如此放浪形骸，想不到也能将一干莺莺燕燕训练得如此进退得体。
项离桃花魅眼一转，手中折扇轻轻一晃，对着郎昶笑道：“敢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郎昶淡笑道：“在下郎昶。”见他不以太子之威自居，苏漓的心里，无端又多了一分好感。
“太子殿下！项离失礼了。”他当即拜了一拜，眼波流转，又看向了苏漓，“姑娘与太子殿下同行的吗？”
他不问东方濯却问苏漓，显然并未死心。
东方濯的脸色沉了。
“她是本王的客人！”
“原来如此？未请教姑娘芳名！”他缓步朝苏漓靠近，眼眸中尽是风流魅意。简直视东方濯如无物。
东方濯怒色炽燃，厉声道：“项离！本王知道你在京都城内声名显赫，不过这里不是你的离相园！惹怒本王，你可知会有什么下场？！”
项离讶异地张大了嘴，笑容竟透着十分的邪意，“项离怎敢？在下只是觉得这位姑娘好生面熟，以为是旧识，故而才上前相问。王爷千万不要误会。”
“面熟？”东方濯冷笑一声，“她自幼养在深闺，门都没出过，哪有机会结识你这天下第一多情公子！”
“哦？”项离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无妨，今日便与在下相识了。姑娘如何称呼？”
他又上前了一步，已经和苏漓面对面，相距不过两尺距离。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王安，将这个目中无人的混账给本王丢出去！”东方濯怒声一喝，一品带刀侍卫王安出手如风，迅速朝项离的手臂抓去。
只听见一个声音道：“王爷何须动怒？”苏漓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那风流邪魅的俊美公子，竟闪电般地滑到了她的身后，伸手便揽住了她的肩膀！众人大吃一惊，万没料到他的身手竟然如此之好，一时间竟全都呆住了。
郎昶立刻急声叫道：“不要伤害她！”
项离讶然笑道：“太子殿下说笑呢，在下最懂得怜香惜玉，怎么舍得伤害这么美的姑娘？在下是真心实意想跟姑娘交个朋友。”
他的手扣在苏漓肩头，并未使力，却足以令苏漓无法挣脱，东方濯脸色遽变，厉声道：“项离，你敢动她一根毫毛，本王定将你满门抄斩！”
“啊？！”项离惊呼一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只是想求姑娘芳名，怎么落了个满门抄斩的罪名？！”
四下里一片哗然，东方濯一张俊脸已然铁青。苏漓此刻却心如明镜一般，这项离，不过是在戏弄不可一世的静安王，只可惜那高高在上的王爷，此刻心有所系，全然忘记了自己言行的分寸。
“她是相府千金苏漓，项离你可满意了？”一个清朗有力的声音传来，整个寺院骤然安静下来。
苏漓心头一跳，只见人群闪开，院门外快步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黑袍金冠，俊美无俦，正是镇宁王东方泽！

第五十七章不祥丑女
东方泽进了门来，冷冷地看着项离扣在苏漓肩上的手。
天下第一多情公子，面色一沉，静安王易怒，镇宁王善谋。戏弄易怒之人好玩，得罪善谋之人可是大大的不智。立刻后退一步，摇扇笑道：“见过镇宁王。项离失礼了。”
东方濯立刻长臂一伸，将苏漓拉至身后，冷哼一声，“色胆包天，混账至极！”
项离讶然笑道：“在下不知姑娘是传闻中貌丑不详的苏二小姐，早知如此，又何必……”他故意截住了后半句话，一双桃花眼有意往东方濯瞟去。一个丑女，也值得当朝皇子如此失态？分明有不屑之意。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光都朝苏漓看去。苏相的二小姐貌丑不祥，京都城内多有传闻，此刻见她白纱覆面，不由得都低头窃窃私语，眼光各异。
东方濯沉目怒道：“项离！你的话太多了！”阴暗的眼神，警告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浓浓杀气。
郎昶也不悦道：“以貌取人，非君子之道。项公子此言差矣。”
“女子重貌，男子重才，在下以貌取女子，有何不妥。”那个嘻皮笑脸邪气横生的男人，此刻笑得颇不正经，一时竟让人猜不透他这话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玩笑。
站在一旁的挽心皱了皱眉，正想开口，却见苏漓忽然抬手掀了轻纱，淡然笑道：“苏漓惊了项公子，多有失礼！”
院内突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肤色如脂，眉目如画，朱唇嫣然带笑，发丝如瀑轻挽。竟然是一个绝色佳人！项离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了。
“你，真是苏漓？！”他有一刻失神，“传言误人哪！”
苏漓淡淡一笑，伸手欲拂开额边的青丝，却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了手。
“项离这一刻可是后悔了？”说话的人是东方泽，他竟不知何时已走到苏漓身边，正对着她浅笑。
“后悔，后悔，早知如此，我应立刻遣人去相府提亲！”他的笑容回到了脸上，目光却转向了东方泽。
苏漓听出了这句话并不是真心，当下低头笑道：“承蒙项公子抬爱，只怕苏漓无福消受。”
“苏苏德才出众，天下男子见之倾心，福泽天享。有何受不起的？”东方泽满含笑意的眸子锁在她的脸上，流露出未加掩饰的情意。
苏漓怔住，她能轻易感觉到项离的玩笑真假，却无法分辨眼前这个男人的话中之话。他不让她露出不祥的胎记，可是另有用意？
东方濯的脸色已经阴沉到极点，此刻终于按捺不住，沉声道：“今日晦光大师开坛讲经，六皇弟你是来听佛法的，还是来生事端的？”
东方泽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转眼看着他道：“本王自然是有事才来。来人！”
他声音已冷，抬手轻轻一挥，身后一群带刀侍卫长驱直入，迅速将整个院子包围起来，面色肃穆威严，持刀严阵以待。
院内之人都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不知何人犯事？竟劳动镇宁王亲自抓人！
苏漓迅速与挽心对视一眼，心中警戒倍生。
东方濯冷声问道：“六皇弟如此阵势，要抓何人？”
东方泽负手不答，只冷声命令道：“带过来。”
“是。”魏述应声上前，押上一人来，跪倒在地。苏漓仔细一瞧，那是个年轻僧人，低着头，面有愤色，一声不吭。
东方濯皱眉问道：“他是谁？”
“沉门的联络人！魏述，让他认一认，这里还有谁是沉门的人。”东方泽沉声命令，目光冷锐，扫过东方濯和苏漓的脸，定在挽心面上。
周围的人一听“沉门”二字，无不吸气，惊叫出声。江湖第一杀手组织，个个武功高强，杀人夺命只在一瞬之间！尤其门主座下四大杀手，被世人称作来自地狱的索命阎罗，一接命令，从不失手。众人吓得纷纷后退。
佛光寺竟也隐藏着沉门的人？怎么会被他抓到？！苏漓微惊，眼角余光瞥向挽心，只见她脸色如常，神情镇定。
魏述用剑一挑僧人下颚，迫他抬头，冷厉的剑光，映得僧人面白如纸，却平静道：“镇宁王莫要含血喷人，贫僧只是佛光寺的一名小小僧徒，不知何为沉门。”
东方泽阴冷笑道：“不知道？魏述！”
“是。”锋利的剑刃，缓缓割向僧人的手筋，僧人顿时浑身一颤，狠绝的表情自眼中一闪而逝，口中舌尖一动，就要咬中什么。
东方泽面色遽沉，飞起一脚，狠狠踢中那人下颚。
颚骨碎裂，几颗带血的牙齿迸落在地，其间夹着一颗极细小的黑色药丸。挽心面色微微一变，魏述已捡起那药丸递到东方泽的手上。
东方泽目光阴沉，轻声笑道：“沉门独有秘药‘绝命’，用于任务失败自尽之用。还敢说你不是沉门之人？”
五月的天空，阳光明媚，温暖照人，然而此时的佛光寺，却仿佛被寒冰笼罩，冷意袭人。都说静安王发怒时可怕，却不知镇宁王这样笑的时候，更让人觉得身心颤抖，肝胆欲裂。
僧人满口鲜血，痛得满地打滚，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瞪着他。
东方泽冷声笑道：“说，这里还有谁？你指出一个，本王就饶你一只手。否则，手脚筋齐断，本王会让你活得生不如死。”
那人瞳孔一缩，双眼不自觉朝人群中看了过去，苏漓皱眉，瞥向挽心时，发现旁边的项离袖袍微动，双眼紧盯着僧人，媚光流转的眼睛里快速掠过一抹冷冽的杀意，转眼间便不复存在。
她微微一震，方才那一瞬间的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来不及多想，一道冷冽慑人的白光，突然破空而来，朝着地上的僧人激射而去，速度惊人。
众人都惊呆了。东方濯与郎昶竟同时一闪身，挡在苏漓的身前。身后的挽心真气凝于掌中，已护在她身旁。
眼看那道白光就要没入灰衣人的胸口，这时东方泽眼光遽沉，拂袖一挥，“叮”的一声脆响，冰一样的银针怦然碎裂，如灰飞烟灭。
在场之人皆惊叫出声，镇宁王东方泽的武功果然不同凡响！东方濯眉头微皱，魏述指着地上的僧人惊声叫道：“王爷，他死了！”
双目圆瞪，口角黑血直流，分明中毒身亡。寺院上方的西南方向，一个黑色影子在翠竹林里，一晃而逝，东方泽顿时脸色难看起来，冷声喝道：“追！”

第五十八章大胆勾引
他一声令下，魏述、盛秦二人带着一众侍卫如箭一般疾追而去。东方泽却纹丝未动，紧盯着脚下已无气息的僧人，双目冷冷眯起。
此人牙齿里深藏的毒药已被打落，又被东方泽截住了暗器，没有人靠近过他，他为何突然死掉？众人皆愣，面面相觑，不得其解。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异香，混在带有异味的浓烈血腥气里，几不可闻。苏漓眉头轻皱，能在东方泽面前杀人灭口，只有一种可能。此人体内早已中毒，刚才神秘人所发出的那枚银针，根本志不在击中僧人，而在于以银针内隐藏的异香，激发僧人体内潜藏的毒性，以此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
寺院内，一时安静异常，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一具尸体上。
忽然，项离懒懒笑道：“大好光景竟然死人……实在令人扫兴，惊吓到美人，真是天大的罪过。”
话音未落，云纹锦袖已挡在苏漓面前，他一张邪气的笑脸，不客气地凑了过来，盯着她瞧。苏漓微微抬眸，清冷光华，镇定如常，看不出有半分惊吓之色。项离双眉微扬，轻声笑道：“苏小姐不如同本公子换个地方，风花雪月，岂不快哉？”他一手飞快朝她腰间揽过来，笑容暧昧，挑逗之极。
挽心眸光一沉，飞快地挡在身前，沉声喝道：“项公子请自重！”
项离哈哈大笑，扭身一转，一张邪魅惑人的俊脸，锲而不舍朝她贴了过来，销魂神醉的表情，似是偷香窃玉即将得逞。“苏小姐害羞了么，改日项离就去府上提亲如何？”
这个项离看似轻浮浪荡，苏漓却没有忽视一刹那他眼底暗藏的冷光，而此刻所有人都在惊诧那人如何在东方泽的眼皮子底下被杀了，他却一点也不关心，反而明目张胆地引诱调戏她，定然别有目的。
听到提亲二字，东方濯顿时怒不可遏，一把拉过苏漓，同时迅速凝聚内力于掌心，怒发一掌朝那胆大妄为的男人狠狠拍了过去。
强大的劲气带着主人的盛怒，一瞬袭来，有如排山倒海，势不可挡。项离眼光略略一变，身形如电，飞快跳开，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一方院墙轰然倒塌，碎石成灰。
这突然的异变，惊得众人浑身一颤，纷纷惊叫着移向院门口，所有人的眼光顷刻从死人身上转移到那院墙之上。
项离目光一闪，拍着胸口不住叫道：“好险！静安王这是要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滥杀无辜吗？”
东方濯怒气未平，冷冷哼道：“敢调戏本王的人，你活腻了！”
“王爷的人？”项离讶然，一双媚眼飞快朝郎昶和东方泽扫了过去，只见郎昶一双清眉微不可见地一皱，面色并无多大波澜，而东方泽却只淡淡朝苏漓瞥了一眼，似乎并不担心这边会发生何事，他的注意力仍在那具尸体上。项离心间顿时一沉，轻声笑道：“苏二小姐尚未出阁，亦未曾婚配，怎么就成了王爷的人？王爷这么说，不怕毁二小姐清誉么？”
东方濯怒目微张，不由自主看向苏漓，苏漓不着痕迹推开他的手，面色平淡无波，看不出情绪。东方濯眼光暗沉，脸色阴鹜道：“她是本王带上山的，自然就是本王的人！”
“哦？那如果在下带她下山，是否以后她就是在下的人？”项离“啪”一声打开折扇，摇扇轻笑，模样轻浮至极。
众人不禁心中暗道，此人真是不知死活！
东方濯阴冷道：“你尽管试试，跟本王抢人的后果。”
项离却笑道：“抢人？王爷言重了。在下听闻下月十五王爷就要选妃了，奈何传言苏二小姐貌丑不详，未能列入候选名单之列。难道王爷要娶苏小姐作妾吗？”
东方濯脸色瞬间铁青，手指骨节咔咔作响，仿佛怒气一触即发。
那不知死活的多情公子仿佛视若不见，笑嘻嘻地看着苏漓道：“在下对小姐倾慕之心，天地可鉴，与其入王府为妾，不若嫁于我为妻，可好？”
苏漓见他笑容虽然颇不正经，身手反应却是一流。能躲过东方濯一击的人，江湖上可不多见。心头微动，故作讶然淡笑道：“苏漓貌丑不祥，项公子也要娶么？”
“今日见了苏小姐，才知道市井流言皆不足信哪。小姐天人之姿，世上有几人能及？在下能娶妻如你，夫复何求？”他的笑意多了一分正经，一双媚意横生的桃花眼，直直地朝她望去。
苏漓面色无波，淡淡道：“苏漓不敢高攀，望项公子见谅。”
项离微讶，不怕死地上前一步，对苏漓勾唇一笑，桃花媚眼顿时情意生波，“在下虽比不得两位王爷和太子尊贵显赫，但在下有家财万贯，小姐若能嫁与在下，在下能保小姐一生衣食无忧，还会陪小姐游山玩水，风流快活。”
一句风流快活，说的胆大之极。
东方濯刚要发作，苏漓淡然笑道：“公子有家财万贯，可有洁身自由？”
项离明显一怔，一抹异色划过媚眼，转瞬即逝。
苏漓恍然未觉，又笑道：“苏漓虽貌丑不祥，却自小立志，绝不与人共事一夫！公子要娶苏漓，可舍得你那些如花美妾？”说罢微微一笑，清亮的双眸光华流转，绝色丽颜似娇花怒绽，一刹那间，光芒耀眼。周围的人都看得呆住了。
项离仿佛也呆一呆，当即摇扇笑道：“世间美人三千，不及小姐一笑倾城。我即刻回家遣散所有姬妾，去相府提亲！”说着，他笑眯眯地又走了过来，竟伸手一探，飞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苏漓静候佳音，万不可辜负我一番痴心。”
东方濯惊怒交加，万没料到这个项离竟然当真不知死活，还敢当着他的面对苏漓动手动脚。当下再不犹豫，出手如风，真气凝于掌中，瞬间朝项离拍了过去！
项离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杀气，却是媚笑一声，竟然一把抱住苏漓，旋身一转，掌风眼见对着苏漓后背去了，众人一时大惊失色，挽心毫不犹豫纵身跃起，抓住苏漓肩膀就势一提。苏漓纤弱的身子随之腾空而起！掌风扫向项离胸口，如雷霆万均瞬间足以将血肉之躯化为齑粉！
众人又是一声惊叫，无奈自沉门联络人被杀，东方泽就让人关了大门，不许人出入。此时一群人无处躲藏，鬼哭狼嚎滚向一旁，唯恐被凌厉的掌风波及。
只是一眨眼，项离的身子一晃，掌风擦着他的衣衫扫过，正好扫到地上的尸体，只听见一声巨响，死尸已四分五裂，鲜血四溅！
这变化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待所有人回过神来，院内已经血雨腥风，一片狼籍。
而就在这时，那碎裂一地的尸体突然冒出一股白烟，转瞬化作一滩黑色血水。众人惊骇，知这血水必是剧毒无比，无不慌忙避开。
东方泽眼光忽变，沉声喝道：“来人，取血！”
而那始作俑者，多情公子项离，却跳到了已被挽心救到一旁的苏漓身前，嚷道：“静安王好功夫！”他眼光邪气，笑容轻浮，却像是被吓到一般，频频后退，连声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苏漓很想笑，但一看到立在血水旁边的东方泽，却突然没了笑的心情。
东方濯怒声喝道：“项离，你胆敢与本王做对，可知有何下场？”
项离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漓，笑容未减，“美人未嫁，我求之何罪？”
“求之无罪，置她于险境，却非大丈夫所为。”这声音清朗，透着三分严厉，分外有力。苏漓回头一看，竟是朗昶。
“苏小姐，请到内殿来坐坐，省得与他们纠缠不休。”他温和目光充满关切，显然刚才那突然的变故，已令这位太子殿下，心生不悦。
“多谢太子殿下。”苏漓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携挽心入内，在他身旁坐了。
项离忽然大声笑道：“各位，在下要回去准备聘礼，迎娶美人。恕不奉陪了。”
“项离留步。”东方泽突然沉声开口，数名持刀侍卫应声拦住项离去路。
项离转身，挑眉问道：“镇宁王有何赐教？”
东方泽眼光从血水上移开，定在项离脸上，笑道：“迎娶佳人，也不必如此心急。”
项离疑惑：“娶美人不急什么急？在下生平别无他好，就喜欢美人！镇宁王若无要紧事吩咐，请恕项离先行告退！”不等东方泽回应，他对外头大喊一声：“美人们，我们回去啦！”
“啊！好啊好啊！公子，我们来了！”先前散尽无踪的八名美艳女子，应声欢呼着出现。
有时候女人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她们用娇软的身体，去挤开持刀的侍卫，那些汉子素日里哪见过这等阵仗，一时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院门处顿时混乱起来，嚷成一片。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佛号响起，内堂门外，一行僧人稳步而来。走在最前面的僧人，身披袈裟，七旬有余，面色祥和，慈眉善目。正是闻名天下的晦光大师。

第五十九章大师箴言
院子一瞬寂静下来。
众人连忙上前见礼，晦光大师清淡的目光，望了眼满院的狼藉，朝东方泽施礼道：“老衲晦光，听闻施主抓了本寺僧人缘智，不知所为何事？”
东方泽躬身还礼，恭敬道：“贵寺僧人缘智，乃沉门的联络人。大师可知情？”
晦光大师慈眉微凝，略一沉吟道：“几位施主请随老衲去禅房一叙。”
众人施礼低声应诺，随大师往后院去。晦光大师的禅房，在佛光寺西北方一处小院内，祥和安静，迎面一个大大的禅字，佛法精深。
“诸位施主请坐。”
“大师请。”
各人盘腿就坐，唯有项离曲腿斜坐，毫无正形。晦光大师也不介意，只道：“老衲愿闻详情，施主请讲。”
东方泽正色道：“本王日前收到消息，有沉门中人隐藏贵寺，与香客接洽密谋杀人。本想捉拿此人，探寻一二，不料沉门神通广大，派人来杀人灭口。令血污佛门净地，本王深感遗憾。魏述。”他回头叫了一声，魏述立即上前，将黑色药丸与毒血奉至晦光大师面前。
东方泽道：“此药丸乃沉门独门秘药‘绝命’，用于身份暴露或是任务失败自尽之用。是在缘智的牙齿里找到的。这黑血是缘智‘化骨’之后所留。大师请过目。”
晦光大师看过之后神色凝重道：“的确是沉门秘药，‘绝命’与‘化骨’，缘智果真是沉门中人，善哉，善哉，老衲也有失察之罪！”
东方泽道：“大师是得道高僧，门下徒众甚多，一时不察，才让这些恶人得惩。如今恶徒已伏法，大师大可不必自责。”
晦光叹息一声，敛目不语。
东方濯道：“本王因一己喜恶，毁坏贵寺院墙，明日会派人送来银两，请大师勿怪。”
“如此多谢施主。”晦光大师说完，望着他，又道：“老衲赠施主一句话，一念在天，一念入地，戒急戒躁，智者所为。老衲观施主眉心黯沉，两眼发青，想必近日为心魔所困，噩梦多扰。正所谓过往云烟，施主当放则放。”
东方濯眼光微变，神色间掠过一抹痛苦之色，低头道：“多谢大师指点。”
东方泽道：“今日之事多有叨扰，望大师见谅，我等先告辞了。”
晦光大师微笑看着他道：“施主胸怀天下，智谋高远，可也愿听老衲一言？”
“大师请讲。”
“莫贪少疑，真心待人。”
东方泽笑道：“多谢大师箴言。”此时此刻，他听得清楚，却还未能深刻体会这句话。
众人起身告辞，郎昶却道：“郎昶有一事，想单独请教大师。”他温和的目光从苏漓面上看过，细微的表情变化，令苏漓心中生出异样之感。
苏漓原也想请教晦光，却没料到郎昶有此一举，只得迈步往外走去。身后晦光大师忽然叫道：“女施主请留步。”
苏漓微愣，回头见晦光大师慧目慈祥，朝她摇头叹道：“执怨愈深，福缘愈浅。女施主当放宽胸怀，方得解脱。”
苏漓怔住，晦光大师果然是慧目如炬，只短暂片刻，她未发一语，却也能将她心中恨怨全然看透！前面东方泽疑惑深思的目光投过来，她微微垂眸道：“谢大师指点。”然而，冤屈未申，仇不得报，如何才能放开胸怀？
离开禅房，苏漓垂目思索，想到郎昶看她的眼神和奇怪的态度，心中忽地一动，拉着挽心到一旁低声吩咐了几句。挽心便应声而去。
东方泽下令撤掉所有封锁院门的侍卫，那些在惊变中吓得魂不附体的人们，立即蜂拥而出，争先恐后离开这是非之地。一时间热闹的寺院变得寂静万分。
苏漓暗叹一声，“今日晦光大师开坛讲经，五年逢一次，想不到竟会如此收场。真是罪过啊，罪过。”
东方泽笑道：“今日去了，还有来日，苏苏何必感叹？”
苏漓淡然一笑，没再说话。一行人下了福山，项离便拱手笑道：“诸位再会，在下要回去准备聘礼，改日好上门迎娶美人儿。”说完，他竟头也没回地走了。
东方泽微微皱眉，东方濯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东方泽翻身上马，锐眸四下一望，问道：“苏苏，怎不见你的婢女挽心？”
苏漓回道：“哦，我见山林还有桃花开得甚好，叫她采几枝回去。”
“哦？是吗？”他明显不太相信，视线定在她脸上，目光犀利，锐意暗藏。
“当然，”苏漓叹息，“山下的桃花已经开败了。”
东方泽道：“花有败时，美人却越来越惊艳。就连天下第一多情公子竟也对苏苏一见倾心，为博美人青睐，连性命都不顾。”似笑非笑的神情，分明意有所指。
苏漓抬头迎视，嘲弄冷笑道：“一见倾心？难道王爷以为那多情公子会有几分真心！天下男子，负心薄幸者，多如过江之鲫！”
东方泽哈哈大笑，“那本王祝苏苏早日觅得真心郎君！”
苏漓不甘示弱地抬头看他，目光冰冷，今日之事，她心如明镜，他抓沉门之人逼其指认，意在挽心。不料，出来一个项离搅局，还有神秘人杀人灭口！按说东方泽此刻的心情定然不好，可从他脸上，她却找不到丝毫郁色。
“我们走吧。”东方濯上前来轻扶她一把，冷声道，“六皇弟今日功亏一篑，想必还有许多事要做。”
东方泽目光一沉，微微冷笑：“本王功亏一篑，还得感谢二皇兄那一掌！本王很好奇，以皇兄之力，竟然打不中一个项离！”偏偏打中那具尸体！
东方濯扬眉问道：“六皇弟怀疑本王故意坏你的事？”
“不敢。”东方泽面无表情道：“本王有事，先行一步。驾！”骏马扬蹄急奔，他带领着一队人马绝尘而去。
东方濯嘴角轻扬，冷笑着哼了一声，拉着苏漓上车。苏漓看着他冷酷的笑意，联想到刚才东方泽的言语表情，心里微微诧异。莫非他真是故意的？一时心思沉了，却不知如何开口。
“你那时说，绝不与人共事一夫，可是真心话？”东方濯突然问她，眼光有几分认真。
苏漓没有答话，当时她脱口而出，并非深思熟虑。嫁人之事，尚不在她考虑范围。而且，这世界，有只娶一个妻子的男人吗？
她嘲弄地笑了笑，却见他眸光缓缓低垂下去，平常飞扬自信的神采，此刻黯淡了几分。似是自嘲，又似是悲伤，他竟然自言自语：“我曾经想，此生若得那一人，再无他求。”
苏漓心底一震，胸口遽然痛了起来，脸色却冷如寒冰。而东方濯眼底的悲伤也不过一闪而逝，仿佛在坚定自己的意志，又变得十分冷酷。
回到相府，已近日暮时分。用完晚饭，挽心方才回转。
“怎么现在才回？没事吧？”苏漓遣开沫香，关上门，这才急切问道。
挽心道：“山上山下都有镇宁王的人，我不敢大意。”
她就知道东方泽不会放过任何机会！苏漓想了想，问道：“那个项离是何身份，你知道吗？”
“现在还不敢确定。小姐让我打听的事……”挽心皱眉，语气顿了一下。
苏漓道：“怎么？没打听到吗？”
挽心摇头，双眉微锁，目光直投在苏漓的脸上，沉吟道：“我在禅房外头，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我听不大清，但是……我看到定国太子拿出来一幅画像。”
苏漓想，他若是找人，有画像很正常。可是挽心的神色，有些古怪。苏漓疑惑道：“他在找画中人？”
挽心目光微闪，“不错。不过那画中人，跟小姐至少有七分相像。”
苏漓登时愣住，郎昶那天在城隍庙里的那句话不是玩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忽尔都追着她说她像故人，郎昶又拿出跟她七分像的女子画像找晦光大师打听……
这个京都城，跟她长得相似的女子，除了黎苏和她的母妃，还会有别人吗？
她转过身子，坐到梳妆镜前，缓缓抬手摸上自己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这样的一张脸，带着诡异的胎毒，冥冥中这次重生的机会似乎并非偶然。再有半月，就是二王选妃大宴，汴国第一将忽尔都和定国太子郎昶必然在座，她的命运又将会转向哪一个未知的方向？

第六十章进宫选妃
一月时间一晃而过，选妃之日转眼即到，苏漓准备好了一切，只等新的旨意到来，但是，直到选妃宴当日早晨，她的名字，依然不在初选名单之列。
“小姐，您别画了，大小姐都已经走了。”沫香难过劝道。
苏漓仿若不闻，用炫丽的色彩就着殷红的胎记，仔细勾勒，一只匍匐之姿的凤凰，转眼间已是振翅欲飞，将原本十分碍眼的胎记，变成最耀目的妆饰。
“如果小姐能进宫，一定能把所有人都比下去，可惜……”本以为静安王有办法，没先到希望会落空。沫香叹着气，低下头去。
苏漓却只是淡淡笑笑，没说话。这张脸，的确有资本和那些女子一较高下，但那并非她进宫的目的。
挽心这一月之间，被连召回沉门三次，想必是因为招惹了东方泽，沉门最近很不太平。因此与进宫相比，更令苏漓忧心的是，浮云经已经多日没有进展，不知是只能练到这种程度，还是这具身体体质太差无法再有进步？她很想考虑沉门门主的建议，却又不愿卷入沉门与东方泽的是非里。
微微叹一口气，取过一旁的白纱，将细小的珍珠链轻巧地挂在耳后，绝世丽容顿时被掩在白纱之下，若隐若现。长发自然地披泻在脑后，没梳任何繁复的发髻，却更能凸显她清华无双的气质。站起身，她就这样走出门去，着一袭素淡的衣裙站在初夏明亮的阳光里，仿佛神秘的仙子忽然降临了人世。
院门外不断有丫鬟远远的窥探，投来的目光，或惊艳，或鄙夷，或同情……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她进宫彻底无望的时候，东方濯这时出现了。
一踏进小院，他便愣住了，恍惚间似是又回到了很久以前，摄政王府里的惊鸿一瞥，从此注定了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心头之恋。这一刻他愈加相信，失去黎苏的痛苦，将会在苏漓身上得到补偿。先前的烦躁和忧虑，一下子去了大半，他望着她，难得笑道：“准备好了？”
苏漓静静点头，东方濯见她目光沉静，没有害怕他不来的失落，也无见到他到来的惊喜，不禁叹道：“已经这个时辰了，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本王会不守信诺。”
苏漓眸光清亮，“我相信王爷是一个有能力实践诺言的人。”
为什么相信，她没有说。但因为这句话，俊颜褪去了原有的阴郁，倏然焕发耀目的神采。东方濯低头望她，目光灼灼生辉，定在她的脸上。
“如果本王告诉你，今日进宫，你或许会受些委屈，你……还愿不愿意随我入宫？”口气倏然凝重了几分，很小心的试探，也带出了他之所以晚来的原因。
苏漓并不意外。她早就料到，凭她不祥的传言，以及庶出的身份，想要改动由帝后钦定的名单，定然没那么容易。但东方濯那样狂傲骄纵的个性，即便皇后不准，他也必会想办法带她进宫。这便是她相信他的原因所在。
“王爷多虑了，我只是随王爷进宫为皇后献一支舞，想借此机会瞻仰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的风采。娘娘宽容大度，会给我这样一个敬仰她的小女子委屈受吗？”她扬唇微笑，有什么委屈，能比得上大婚那日无辜受辱更让人难以承受？
“你真是冰雪聪明！”东方濯赞赏笑道，“看来有些话，本王已不用多说。你若有办法能令父皇母后高兴，那自然是好，倘若不能，也不必担心。本王既然能带你进宫，自然也会全力保你周全！”说完牵起她的手，在门外一众震惊的目光中离开了相府。
那一番承诺般的言语，换做一般女子，或许会非常感动，可是她是苏漓，身体里藏着黎苏的灵魂，再也不会相信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皇宫永远是这个天底下最神秘威严的所在，一个国家至高无上的权利都集中在此，规矩繁多，等级严明，上至朝臣妃子，下至宫女太监，无不行事严谨，连走路都十分当心，唯恐一个不慎，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而这样的姿态，不期然地为这座庞大的宫殿更增添了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仪感。
苏漓并非首次进宫，但此次身份更换，前途未卜，一切紧张忐忑都是多余。
马车过了第二道宫门，她便皱起眉头，身子轻轻摇晃了一下。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东方濯眼疾手快扶住她问道。
“突然有点头晕。”苏漓以手扶额，娇躯靠向车壁，头晕无力的样子，有如当日病发之兆。东方濯心间一紧，飞快揽住娇躯，皱眉叹道：“你这身子，如何还能献舞？罢了，本王先带你去西暖阁休息，再传太医给你瞧瞧。”
苏漓微微皱眉，低声道：“上次的李太医医术不错，我服过他的药之后身体好了不少。”
东方濯当即道：“来人，立刻去太医院传李忠和到西暖阁请脉。”
苏漓眼中闪一丝淡淡的冷意，随即消失在垂下的眼睑内。
马车直入内宫，在西暖阁外停住，专供皇子们临时休憩的西暖阁，由内到外，都精致万分。
苏漓刚被安置在内殿的软榻上，东方濯唤来几个宫人，吩咐他们好生侍侯，见时辰不早，先行去朝和殿给皇帝皇后请安。今日不仅皇帝皇后亲自主持选妃宴，更有汴、定两国使臣前来祝贺，难怪东方濯也要顾忌三分。
李太医不一会儿便到了。一见是她，也不惊讶，只朝她微微一笑，不多言便上前来诊脉。
脉象平和，并无异常。
老太医抬头看了她一眼，聪明得不去道破，照常开了方子，嘱咐她多休息。沫香接过方子，下去张罗煎药。内堂内立刻安静得听得到呼吸之声。
苏漓默默地打量着这个已年近半百的医官，黎苏之案他便是关键。黎苏死后，东方濯竟没有迁怒于他，李忠和在太医院仍有小小升迁，此人当真不简单。当下笑道：“李太医医术高明，难怪如此得静安王器重。”
李忠和惶恐道：“不敢，臣能为静安王效力是臣的荣幸。”
苏漓目光一沉，似不在意地笑道：“上次苏漓曾请教李太医有关处子怀孕之事，一直未能得到合理的答案，几月来思前想后都不得要领。今日有幸还请太医赐教解惑。”

第六十一章惊世光芒
李太医面色微顿，眼光一沉，刻意压低声音道：“处子怀孕的确不可能，除非，被人用药物改变了脉象。”
苏漓心底一震，急声问道：“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奇药？太医可知那药叫什么名字？产自何地？怎样才能下到人的身上？”
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一连问出几个问题，锦袖下十指悄悄攒紧，她的眼中却只流露出几分疑似单纯的好奇。
李太医面色发沉，轻轻摇头，“下官也只是听说有这种秘药，并未见有人用过。”
苏漓隐隐有些失望，千辛万苦才进得宫来，却只得到这么个答案。那种药，连见多识广的老太医都不清楚，她该如何查下去？回想大婚当日，从摄政王府到静安王府，她吃的用的，所接触过的人与物，全是父王母妃悉心挑选，不可能会有差错。要说意外，也只有黎瑶的胭脂和东方泽的凤血灵玉！
黎瑶的胭脂，她仔细看过，并无问题，难道……是凤血灵玉？
苏漓顿时浑身一震，面色瞬间苍白如雪。身为摄政王府的千金小姐，从小耳濡目染，她并非对皇权争斗一无所知。纵观当今局势，摄政王府与静安王府联姻，会让什么人坐立不安？
母妃离世那日，她在镇宁王府醒来，东方泽的试探……还有船上东方濯叫她黎苏时，东方泽震惊的表情……
捂住胸口，闭上眼睛，她突然不能再想下去。虽然这种可能之前早已想过，但此刻再进一步推测，她只觉得心惊肉跳，心里猛地一阵揪痛，说不出的难受。
那个人，是她重生之后多次对她施以援手的人，尽管她知道他有自己的目的，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有可能会是害她的凶手！她沉浸在惊疑矛盾之中，一句话都说不出，连李忠和告辞离去都没有多加理会。
“小姐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啊？”沫香一进屋就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住了，“太医不是说没大碍吗？我去叫他回来……”
“沫香！”苏漓连忙出声阻止，努力平复心头激荡的情绪，缓缓睁开眼睛，扯出一抹笑，道：“我没事。对了，你刚才在外头跟她们聊了些什么？”
沫香见她脸色渐渐回复正常，这才放下心来，看了看外头的宫女，面色突然变得神秘起来，附耳低声道：“小姐，我正要跟您说呢，我刚才打听到，皇后要用一块玉为静安王选妃，听说那块玉里锁了只凤凰，那凤凰还会认主呢，可神奇了！”
凤血灵玉！苏漓心间大震，那凤血灵玉如今在皇后娘娘的手里？眼光一转，心思即刻定下，她拉着沫香吩咐：“你让人通知静安王，就说太医已经来看过，我略加休息，已无大碍，可以献舞，并且已经准备好了。快去！”
沫香“哦”了一声，连忙起身去了。
初夏的午后，阳光明媚，天气晴好，苏漓却觉得四周阴风阵阵，寒冷如冬。望着门外的重重宫影，她的目光逐渐坚定。要查清是否东方泽所为，她必须先设法得到凤血灵玉。
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舞衣换上，东方濯很快派了人来接她，将她安排在朝和殿众女子席位后方的隔间里。说是隔间，其实整面墙就是一大块雕有繁复花纹的镂空木板，透过无数个窄小的空隙，不仅能将大殿里的一切尽收眼底，就连隔板外的那些女子们的小声议论，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朝和殿依水而建，一面敞开无门，坐于殿内，正好瞧见对面石台高筑，台下满树不知名的花朵正含苞待放。
年过半百的皇帝坐在大殿内最高的位置，身下纯金打造的龙座与身上金丝绣制的龙袍，为他本就轮廓分明的五官更增添了几分威严和气势。坐在他身边的皇后，凤袍凤冠，雍容华贵，眼角虽已有细纹，但依稀还能窥见几分年轻时的风采。
帝后的下首，左位席坐的是定、汴两国的使者，定国太子郎昶和汴国第一将忽尔都，她都见过了；右位席则是此次要选妃的两位皇子，东方濯与东方泽，以长幼定序而坐。一个英气逼人，一个俊美无双，几乎吸引了殿内所有女子的眼光，或痴迷，或惊艳，或不可自制地幻想着若能成为他们二者之一的王妃，那将是何等的幸运与幸福！
然而，此二人身为主角，却毫无自觉，眼看数十名美貌如花的少女们吟诗作对各展才华，他们却低头饮茶，心不在焉，仿佛那一切都与己无关。
东方濯偶尔抬头，朝苏漓这边瞟过来一眼。就这一眼，便引起了旁边的东方泽的注意。
东方泽也朝这边看过来，与东方濯的期待不同，东方泽的目光深沉犀利，仿佛一眼就能穿透雕花隔板，将背后的苏漓看个清楚明白。
苏漓下意识地退后，以前没想到凤血灵玉的时候，她还没觉得这个人有这么可怕，可怕得让人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就想要逃避，可是她现在不能逃，也再没有资格逃。黎苏的屈辱、惨死，母妃的死不瞑目，都促使着她必须迎难而上，寻找真相，哪怕真相残酷不堪！
缓缓又靠近隔板，待选少女们的才华展示告一段落，帝后表情欣慰，笑着夸赞了几句，但并没有立即点出谁是出彩的那个。
这时，温文尔雅的定国太子郎昶出言赞叹：“久闻晟国女子才情横溢，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本太子真是大开眼界了！”
皇帝龙颜大悦，随口笑道：“太子若是喜欢，也可在她们之中挑选一人带回去。”
“多谢晟皇陛下好意！”定国太子起身致谢，竟没推辞，转眼将数十女子逐一看了个遍，回头对皇帝笑道：“此次二王选妃，声势浩荡，本太子有幸见识，内心倍感荣幸。听闻京城里三品以上官员家中未曾婚配的女子都在这里了，但前几日，本太子途径城外，偶遇一名女子，此女容貌极美，气质清华，令本太子一见难忘，后得知她姓苏名漓，是丞相府的二小姐，不知今日她为何不在此列？”
“哦？”皇帝眉头微皱，转头对皇后疑惑问道：“怎么丞相家的千金没在候选之列吗？”
皇后微怔，连忙回道：“回陛下，苏漓的确是丞相庶出的二小姐，自出生时脸上便带有一个红色胎记，又体弱多病，克死其母，传言十分不祥。臣妾认为，此次为两位皇儿挑选正妃，这等不祥之人实在不宜嫁入皇室，以免为我大晟江山带来灾难。”
皇帝微微沉目，听完却没做声，面色和悦地朝定国太子看去：“既然如此，此女子不宜匹配太子，还请太子另择他人吧。”
不料，定国太子竟认真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祥与不祥，只在人言，谁能真的窥探天命？我们定国就从来不信这些，何况，她只是一个小小女子，不实之言也不过是别人强加于她的枷锁。倘若陛下介意，不如就让我带她回国，即便她只是丞相之女，我们定国也会对她以公主之礼相待，还请陛下恩准！”
众人闻言惊讶不已，喜怒忧愁各不相同。
东方泽面色倏然一沉，皱眉朝苏漓所在方向望了过来。苏漓此刻心惊不已，暗叫糟糕。她绝不会以为郎昶与她有两面之缘就生了情意，但这男人突然当着众人的面执意要她，难道是……她从棺材里取出的那个东西惹了祸？还是因为……她这张脸？
锦囊里的东西她看过了，是一张图纸，还有一块质地特殊的铁料。
自从佛光寺一行之后，定国太子又递过几次拜帖，苏漓都以身子不适为由拒绝了。不管他要找的画中人是谁，她现在都不应跟他有太多牵扯！联想破庙里的情形，神秘的棺材、奇怪的图纸、东方泽的暗中跟踪查探、定国太子太过巧合的路过，以及连日锲而不舍地拜访，种种“巧合”，无一不在说明了那个棺材背后的真正主人。
原想装糊涂装到底，却没想到他竟然跟她来这招！究竟是那样东西太重要，还是他要找的画中人特别重要？虽然他看起来温和无害，没有敌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她大仇未报，绝不可以现在离开晟国！
“父皇，万万不可！”眼看皇帝就要应允，她正愁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殿内竟有人出声阻止。苏漓愣了愣，忙抬眼去看，只见东方濯站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目光凌厉如刀，毫不客气地直射向定国太子，仿佛要被夺去心爱之物，那般怒不可遏。苏漓心中微微刺痛，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在心间流转，她不由自主转开眼去。而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却都集中到东方濯的身上。
东方泽目光微动，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上位的皇帝，又瞥了眼汴国的使者。只见忽尔都双目沉沉，煞气难抑，放在桌上的手已然悄悄握成了拳头。不知为何会悬起的心，突然落了地。
当今天下三国鼎立，岂有一国眼见另两国达成联姻之谊而坐视不理？
“濯儿放肆！”不等皇帝开口，皇后先急声呵斥，“两国联姻是大事，也是好事，自有你父皇做主，哪里轮到你来多言！还不快坐下！”
东方濯仿若不闻，眉头紧皱，硬挺挺的站在那儿，目光仍是冷冷地盯着定国太子。而定国太子却仿如不觉，只静静等候着晟国皇帝的旨意。
但皇帝久久没有开口，晦疑莫测的眼神在下方诸人面上轻轻扫过，整座大殿，一下子陷入鸦雀无声的寂静，先前的热闹祥和，恍如梦境。
“静安王，你倒说说，为何不可？”皇帝终于沉声开口。
东方濯应声出席，神色恭谨，站到正阶之下，正要回话，汴国使者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晟皇陛下，忽尔都有几句话想说。”忽尔都起身，弯腰朝皇帝行了个大礼。来京都数月，他的晟国话，已不像先前那样说的结巴生涩。
皇帝微微转目，客气道：“忽尔都将军请讲。”
“多谢陛下！其实本使此行，也不仅仅为恭贺二位皇子选妃！我国的四皇子也未曾大婚，此次出使贵国之前，我国圣上特别交代，希望本使能在贵国为四皇子物得一个佳人良配，以促进汴、晟两国的友好往来。”忽尔都昂首挺胸，目光挑衅地望向定国太子。
郎昶眉心微蹙，很有修养地不以同礼回敬。
皇帝笑道：“将军此时提出，莫非已经物色到了？不知忽尔都将军看上的又是哪家的女子？”
忽尔都眼光一闪，拱手答道：“实不相瞒，的确已物色到合适的人选，也是前几日街头巧遇……不巧的是，与定国太子所看中的，乃是同一人！并且，我比太子更早一步见到她。所以，还请晟皇陛下明断！”
这下子，整个朝和殿像是炸了窝，骤然间沸腾起来。
有人惊诧，有人唏嘘，有人疑惑不解，有人疑为听错……
待选的少女们面面相觑，坐在前排的苏沁更是瞪眼如牛，简直不敢相信，那个连参选资格都没有的不祥之人苏漓，怎么突然成了两国使者相互争夺的红人？而更令她惊讶甚至不敢置信的，却还在后头！
东方濯愣了一下，皱紧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
帝后奇怪地对望一眼，皇帝颇为兴味道：“我晟国京都女子千万，出色的也并不在少数，怎么太子和将军竟然就看中了同一个人？这可真是太巧了！这倒让朕为难了。”
众人一时都齐齐地往皇帝看去，只等他一句话定夺。皇帝略一沉思，朝东方濯问道：“静安王，方才，你又是为何事阻拦啊？难不成你也看上她了？朕可听闻，你曾经将你母后派人送去王府的东西全部搬去了丞相府，连朕赐给你的拂云珠也一并送了人，可有此事？”
帝王声沉如水，望过来的眼光晦疑莫测，令人心惊胆颤。
东方濯俊容一肃，一撩衣摆，跪下道：“启禀父皇，儿臣不敢有所隐瞒，确有此事。”
皇帝面色微沉，不等责问，东方濯旋即又道：“但儿臣方才出口阻拦，绝非为此！”
“哦？那你是为何？”
东方濯道：“儿臣觉得，如母后所说，两国联姻乃是国家大事，不可草率决定。至少……等明日朝议后再行决断！”
雕花隔板后的苏漓闻言眉头一皱，微微冷笑，为什么她的终生大事要由朝议来决断？即便只是拖延之计，听在耳里，仍然觉得十分反感。这个世界，女子便是如此的悲哀，连终生幸福都不由自己做主，可她苏漓，却偏偏就不想再任人摆布！
抬眼看了看那名汴国使者，定国太子向皇帝要她是为了那张神秘图纸，这个忽尔都又是为了什么？
殿内，皇帝久久没有说话，目光在两国使者以及东方濯面上来回巡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东方泽起身笑道：“父皇，儿臣以为，皇兄说的有道理。今日既是父皇母后为儿臣与皇兄举办的选妃宴，又有诸位小姐在场，如两国联姻这等国家大事，留到明日早朝再议更为妥当，如此，也算是对两国使者的尊重！父皇以为如何？”
很多年来，这是他们兄弟两第一次意见如此一致。
皇帝微微诧异，继而欣慰道：“两位皇儿所言也不无道理，既是国事，那便容后再议。太子，忽尔都将军，你们没意见吧？”
“岂敢！愿尊陛下旨意。”定国太子与忽尔都将军异口同声，坐回原处。
东方泽看了眼雕花隔板，笑道：“皇兄先前不是说，今日有惊喜送给父皇母后吗？”
皇后立即笑道：“是啊濯儿，是什么惊喜，母后这一直等着呢！”
皇上也看过来，似乎有所期待。东方濯忙道：“父皇母后请稍等！”
对空击掌，朝和殿对面的石台边忽然出现两支乐队，如烟轻纱伴随着轻柔悦耳的曲调，像三月烟水间一副五彩画卷徐徐展开，烟纱之后，一名女子缓缓起舞，飘渺而又灵动的舞姿，带起色彩绚丽的长袖在空中翻飞飘扬，仿佛踏着神笔天成的画卷走入凡尘的仙子，轻灵得好似风一吹，便要越尘归去。
朝和殿内响起一片惊异的赞叹之声，连皇帝皇后几乎都要睁大眼睛，看得入了神。
东方濯更是在那一刻看得呆住了，惊艳之色自俊目之中流溢而出，渐渐被狂热和欣喜所取代，仿佛那卷中仙子早已归他所有。
素来只闻黎苏善舞，京都之内无人能比，却不知与黎苏有着相似面容的苏漓，跳起舞来，竟也这样好看！
灼亮逼人的光芒，逐渐从东方泽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一点点透出，这样的舞，世上能有几回得见？为何，他却觉得有些眼熟？
随着舞步的变化，殿外音乐渐转高亢激昂，女子的舞姿也随之而变。倾身昂头，以飞翔之姿振臂向前，整个人似乎已离地而起，在半空扬手挥洒出一捧金粉。
午后的阳光当头一照，数点金光顿时变成万丈金芒，笼罩着烟纱背后正飞速旋转、彩袖翩飞的女子，那昂首飞翔的傲然姿态，远远看去，竟如同五彩凤凰翱翔九天，那样的醒目耀眼，震撼人心。
无法形容的激动，难以抑制地充斥在四周每一个人的心里，他们仿佛都在这个午后，亲眼见证了一只神鸟降临了人间，从而忘记了，这其实只是一场舞蹈。
那一刻，万众屏息，殿内殿外，除了音乐与女子衣衫舞动的风声，再听不到别的一丁点声音。直到音乐声止，舞步停歇，四周的轻纱与乐队如烟散般飘飘撤去。诺大的玉白石台，唯剩褪去绚丽舞衣的素妆女子静立其上。
白纱覆面，墨发飞扬，一袭素锦长裙随风翻卷，独自于阳光下。与之前的绚丽夺目截然不同，此刻她素淡如水，气质清华无双。
东方泽的心，却忽然间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这女子就是他这么久以来，遍寻不着的那个人。
他脑海里忽然间闪出澜沧江边的暗黑之夜，昏暗中那身穿黑衣黑纱覆面的女子，在月光下翩然起舞，也是这般灵动惊人，恍若仙子。他想抓住她，看清她，却偏偏被她逃脱。这感觉熟悉得让他内心震惊，仿佛被追杀那夜掌中余留的一点暗香，沉进了心底，久久无法挥散。
“啪！啪！啪！”
朝和殿内，终于响起了第一道掌声，由内往外，在帝王的带领下，掌声如雷，瞬间传遍了整座宫廷。
许多年后，曾目睹这一幕的宫女太监偶尔聚在一起谈论起这一日所见的绝世舞姿，仍会带着神往之色，在怀念中赞口不绝。就连那些满心嫉妒的待选少女们，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美丽得近乎神圣之舞，是她们倾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
“这是什么舞，跳得可真好看！”忽尔都鼓完掌，忍不住好奇问道。
东方泽面色微沉，笑着回答：“如果本王没有看错，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凰于飞。”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定国太子郎昶也开口赞道，“静安王从何处觅得如此佳人，竟能跳出这等惊世之舞？”
皇后笑着接道：“是啊濯儿，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个会跳舞的妙人，刚才母后差点真以为有只凤凰飞进了咱们大晟国的皇宫呢！皇上，您说是不是？”
皇帝龙颜大悦，开怀笑道：“皇后所言不虚，朕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舞姿！朕今天非常高兴，濯儿，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朕赏你！”
东方濯眼底悦色闪烁，却并未因此得意忘形，他出席跪倒，朗声说道：“多谢父皇！但儿臣不敢讨赏，只求父皇宽恕儿臣擅为之罪！”
皇后笑容一僵，皇帝问道：“你做了什么有违规矩的事情吗？”
东方濯抬头回道：“请父皇先宣跳舞的女子进殿！”
皇帝眼中疑色一闪，果断道：“宣！”
“陛下有旨，宣跳舞之人入殿觐见——”太监尖细的声音传入石台。
女子步履轻盈，缓缓走向朝和殿，走过两排娇艳的少女，如一颗绝世明珠，将她们所有的光华，统统比了下去。
一时间，那些女子的脸色，瞬间黯淡。
苏漓目不斜视，入殿内向皇帝下跪叩首。
“民女苏漓，叩见皇帝陛下、皇后娘娘！愿陛下、娘娘千秋万岁，大晟皇朝永如今日盛世太平！”清越的女声，穿透大殿梁柱，将令人震惊的讯息，清晰传递到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除东方濯以外，所有人无不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谁也没有料到，能跳出这般绝世之舞的女子，竟然会是传言中一无是处的不详女苏漓！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色的镇宁王东方泽，此刻也是面色微沉，虽然早已洞悉一切，他却内心忽地多了一丝惶然，竟有些猜不透眼前的女子，是否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沉默含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她望去。
苏漓微微垂眸，低下头去，明确感受到有无数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她的脸上。或深沉、或灼热、或惊奇、或期待、或嫉妒和愤恨……
“你就是苏漓？”皇帝深沉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才沉缓地出声问道，“为何面戴白纱？”
苏漓没有立即回话，将头垂低，抬手摸了摸左边脸颊，皇后连忙笑着说道：“皇上您忘了？她脸上长了一个不祥的胎记，大概是怕不祥之气冲撞了龙颜，所以才戴了面纱遮挡。是这样吗，苏漓？”
皇后温和笑问，苏漓却忍不住无声冷笑。她是东方濯带来的，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配进入皇室，此刻竟也不惜为她解释了。低头恭声答道：“回禀陛下、娘娘，这胎记是否不祥，民女不知。民女之所以戴面纱见驾，确实是怕这张脸……会惊了圣驾。”
“哦？”皇帝锐眸微眯，冷冷地看着她，小小一个胎记，也会吓到一个久经历练的帝王？笑话。当即道：“摘下面纱，让朕瞧瞧。”
似不敢违逆圣意，苏漓微微迟疑了一下，刚要抬手摘下面纱，有女子不屑的低声嘲笑从左手边传来，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苏沁，还有那日与苏沁一起出现在她的院子里的几位小姐。此刻，她们正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舞跳得好有什么用，那张脸还在那摆着呢！一会儿陛下看到她那吓人的胎记，肯定要让人把她赶出宫去，你等着瞧吧！”苏沁对身旁的女子低声说道，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漓被赶出宫去的狼狈样子，那般的得意。
然而，苏沁的得意并没能持续多久，就在她话音落下之际，突然发现身边的女子瞪大了眼睛，整个大殿内响起的，不是预期中的鄙夷嘲笑，而是掩饰不住的惊异赞叹，其中还夹杂着少许的吸气声。
苏沁奇怪地顺着人们的眼光，朝她一向最瞧不上的那个女子看过去。当目光触及已卸下面纱的苏漓的脸时，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跪在大殿中央的女子，乌发垂肩，气质清灵，左颊上方一只振翅飞翔的凤凰直达眼角，将原本清丽绝俗的如雪素颜，衬得妖娆炫目，美丽无双。
朝和殿外的满园花朵，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光泽，殿内殿外，唯有她一枝独秀，无人可比。
周围一片静寂，许久无人出声。
整座大殿落针可闻。然而，与众人的惊艳相比，高位在座的皇帝、皇后的表情，却是出人意料的震惊呆愕，似是不敢相信他们眼睛所看到的。直到这一刻，皇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的儿子，执意要在入选名单里，添上这个女子的名字！
“你……真是丞相府的千金苏漓？”窒息的沉默过后，皇帝问出了这个让大部分人都十分不解的问题。
苏漓恭敬回道：“是的，陛下。”
“近前来跪。”皇帝示意的眼神，在东方濯的身上，脸色说不出的晦疑莫测。
皇帝皇后都是见过黎苏的，一次是郡主的赐封，一次是赐婚后的召见，苏漓知道这一关迟早得过，定下心神，在众人的疑惑中走上前去。
两旁的目光皆落在她的脸上，定国太子仍是温文尔雅，和缓的眼神，隐约透着一股子亲切，完全看不出一丁点被拒绝多次的羞恼和记恨，仿佛他向皇帝要她只是出于单纯的喜欢，而不是处心积虑想要得回她手中的东西。苏漓不禁在心里暗赞此人厉害。
再看那忽尔都将军，脸色就没他那么好看了，除了武人特有的煞气，看向她的眼光中，还有一丝说不出的莫名敌意。而东方泽，则是看了眼她眼角的凤凰，便垂下了眸子，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把不祥变为祥瑞，凤凰涅槃，总有腾飞之日！原来这女子如此冰雪聪明，只是一句点拨，她便能惊天覆地！
苏漓像从前接受郡主赐封时那样，恭谨小心地在东方濯身旁，重新跪下。曾经有人说，他们这样跪在一起，郎才女貌，怎么看都是一双璧人。当时皇帝也点头称是，眼神颇为赞同，如今再看他们两人跪在一起，想必赞叹没了，只剩下无边的猜疑。
隔着丹陛，天子的威仪所带出的凌厉威势直迫眉睫，苏漓低下头去，恭敬行礼。只听皇帝说道：“你的舞跳得很好，长得也确是极美，难怪定国太子和忽尔都将军都看中了你！就连朕的皇儿也对你另眼相待，甚至还自作主张带你进宫，你……既然知道这张脸会惊到圣驾，想必也知道自己和已故的明玉郡主长得一模一样？”
一石惊起千层浪，待选的少女们一片哗然。除了黎瑶以外，谁也没有想到，因胎记不祥而被人说成丑陋的苏漓，竟然与京都第一美人黎苏长得一模一样！
世人皆知，静安王在大婚当日得知明玉郡主未婚先孕，一怒之下休了明玉郡主，并将其赶出王府，人人都以为他心里一定恨极了明玉郡主，可如今他却对与明玉郡主长得一样的苏漓青眼有加，那他对背叛他令他尊严扫地的明玉郡主，只怕不仅仅只有恨和厌恶那么简单！
几乎有一半的少女，已经预见了自己将无功而返的结局，不少人已经脸色泛白，难掩失落之意。
苏漓没有抬头，只静静答了声：“是。”
皇帝又问：“你是如何认识的静安王？”声音没有起伏，但语气明显冷沉了许多。
自古帝王多疑忌，这话一点不假。苏漓眉头轻皱，还未想好怎么回答，身边的东方濯竟先开了口：“回父皇……”
“朕没问你！”皇帝沉声打断，凌厉的目光自他二人脸上一扫而过，强烈的压迫感使得苏漓的心里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东方濯不得不马上住口，眉头紧锁。
苏漓瞥了眼一旁席位上，静坐不动的东方泽。只见他低头饮茶，慢条斯理，目不斜视，面色淡漠之极，仿佛眼前一切，与他并无关联。他想独善其身？苏漓眉尖一挑，低眸禀道：“回陛下的话，民女是与镇宁王游湖之时，巧遇静安王，是镇宁王介绍民女与静安王认识的。”
皇帝一听她与他所宠爱的另一个儿子竟然也有牵连，不禁眉头一皱，眸光登时眯起，脸色缓缓地沉了下去，整个面部因此看起来像是笼罩了一层阴云。
周围的人，吓得都不敢吭声。
皇帝厉目转向东方泽，皇帝沉声问道：“泽儿与苏小姐又如何相识？”
东方泽立刻站起身来，淡淡的眸光扫向她，似乎毫不惊诧，低头回话：“启禀父皇，母妃生忌那天，儿臣从皇陵回宫的路上，遇见苏漓被两名持刀大汉追赶，儿臣见她手无寸铁却胆识过人，便命人出手救下了她。后得知她是相府千金，而那两名持刀之人，竟是多次作奸犯科的京都人贩子，专门从事拐卖妇女的勾当！”
“什么？连相府千金也敢拐卖？”忽尔都奇异瞪眼，大声嘲笑道，“贵国的人贩子可真了得！让我大开眼界！”说完忍不住大笑了几声，但周围却无人附和，唯有苏沁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雪白，她惊惧的神情没有逃过苏漓的眼睛。一时间殿内安静异常，气氛诡异难言。
郎昶微微皱眉，晴朗平和的双目投向苏漓，竟有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怜惜和愤怒。
皇帝脸色阴沉，胸膛起伏，明显已有怒意，却没有说话。
东方泽想了想，又道：“他们大概不知苏漓是相府千金……”
“不管他们知不知道，这种恶行居然发生在京都重地，京兆府尹是怎么当的差？回头让他来见朕！”这种事情当着两国使者的面被揭开，还被人嘲笑了，皇帝的面子上过不去，自然龙颜大怒，猜忌之心已抛至一旁。选妃宴至此，他也已没了兴致。对东方濯和东方泽摆手道：“罢了，你们两个，去挑选自己中意的王妃吧。”
众女期待的一刻，终于来临。当即呼吸一屏，个个都坐直了身体，内心无不企盼被她们所仰慕的那一人选中，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面对两侧席位上，众女投来的或娇羞或爱慕却无不炙热的眼光，东方泽与东方濯二人仿若不觉，俊目不约而同地望向跪在大殿中央的女子。
东方濯正要答话，这时，东方泽朝皇帝恭敬问道：“父皇，殿内的女子，儿臣真的可以随意挑选吗？”
皇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因心情不佳，神情有些不耐道：“当然，朕一言九鼎。”
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东方泽当即出席，于丹陛之下，将待选席上的所有女子细细看了一遍，那些被他眼光所触及的女子，无不心中狂跳，面泛红潮，紧张而又期待地低下头去。唯有苏沁心里充满了莫名的绝望和害怕，自从看到苏漓画了凤凰的胎记，一向并不聪明的她，竟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
俊美的眸子光华流转，闪过一丝别人看不懂的深沉笑意。东方泽看了半响，最后指着一人道：“启禀父皇，儿臣……选她！”
众女子们几乎是屏息着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他所中意的女子时，皆是瞪圆了眼睛，全都愣在当场。
冷汗汵汵渗出，立时布满了掌心，服侍皇帝数十载的高公公，连忙抬眼去瞧皇帝的脸色，整个晟国上下，恐怕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皇帝的脾气和性情。
有如阴云压顶，势强速疾。刚散去不久的阴霾，又重重笼罩了殿堂的上方。苏漓的眼皮止不住地跳了一跳，便见到皇帝目如雪刃，凌厉射来，看完了东方泽，定在她的脸上。
对于东方泽三言两语引开帝王注意，转头又将矛头扯回对着自己的行为，苏漓虽感意外，却没表现出像其他人那样的震惊神色。反而帝王的注视，像是在她头顶悬了一把利剑，不知何时会掉下来。苏漓微微皱眉，连忙将头又垂低了一分，眼角余光瞥见身旁之人，脸色铁青，手上青筋根根暴起。
被抢占先机，东方濯先是一愣，继而怒从心起，几乎要压制不住，他抬头狠狠瞪着身旁这个似乎总是爱跟自己作对的东方泽，目光阴鹜，心下一横，干脆连过场也不走了，直接将手也指向同一个方向，面色异常坚定，沉声说道：“启禀父皇，儿臣，也选她！”
此言一出，如一盆冷水骤然投入滚滚沸油，整座朝和殿，一下子炸开了锅。
如果说两位使者同时看中苏漓让人感到十分意外，那么，这两位皇子与使者相同的选择，绝对是将这个意外，推向最令人惊惶的顶端。
待选的少女们、参宴的各国使者、稳坐上位的皇帝皇后，还有这前前后后侍奉在大殿里的宫女太监们……无不惊愕怔愣，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都紧紧地盯向了苏漓。

第六十二章选妃变选夫
前所未有的强大压力，骤然笼罩在她的心头，面对四周投来的或嫉妒、或愤恨、或怀疑、或猜忌、或惊讶的各色眼光，苏漓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冷静和镇定，于一片哗然声中，静静地跪在那里，不说话，也不抬头看任何人。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看不见的波涛在平静的水面下汹涌。大约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皇后率先开口斥责道：“你们两个简直是胡闹，苏小姐不在名单之列，怎么能选？”
东方泽没有说话，东方濯却抬头驳道：“母后，方才父皇的意思，大殿之内的女子任儿臣挑选，苏漓也在殿内，父皇并没有说不能选她。”
“你……”皇后被自己的儿子顶得哑口无言，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回头见皇帝脸色愈发阴沉，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东方濯又道：“苏漓身为丞相千金，又未曾婚配，本就应该在待选之列，但因那些不合实际的谣言而被剥夺了资格，儿臣认为，这对她不公平！”
“胡说！公不公平不是你说了算！”皇后皱眉，平了平怒气，刚起身就有宫女来搀扶，却被她推开了。走下丹陛，皇后看了眼挑起这紧张气氛却仿佛与己无关的东方泽，又望了眼面色坚定的儿子，不由叹道：“濯儿，泽儿，你们两个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你们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你们的王妃，或许有一天会成为一国之母，所以你们挑选妻子不能光凭一己喜恶，才德品貌俱佳方可。”
东方泽恭敬笑道：“母后所言极是！”
皇后望着他，欣慰点头，人人都以为他就此退步，刚要松一口气，谁知东方泽又道：“但儿臣选她，恰恰就是因为才德品貌这四个字！”
皇后眸光一凝，东方泽紧接着又道：“儿臣第一次见她，她被两名持刀大汉追赶多时，试想，令京兆尹数捕不获的人贩子该是何等奸诈狡猾，她却能从此二人手中逃脱寻救，可见其机敏才智，非寻常女子可比！”
“儿臣第二次见她，她被自己的姐姐无故打骂，不仅不还手，且在其父、兄面前只字不提，唯恐丞相为此多添烦忧，此乃恭顺孝义，为女子典范！”
“儿臣第三次见她是她感念儿臣救命之恩，陪儿臣游湖赏花，在二皇兄的船上，我们遇见了刺客，苏漓一介弱质女流却临危不乱，为搭救同在船上的黎二小姐，险些命丧黄泉……”
“如此才智机敏、胆识过人，虽为相府千金却不骄纵任性，而且……她还温婉善良，集恭顺仁孝于一身，这样的女子，儿臣认为，实乃女子中的典范！”
一席慷慨陈词，侃侃道出。听得众人张口结舌，怔愣之际，一时无从辩驳。
就连苏漓也是微微一愣，别的不说，恭顺孝义这四个字，她即便有，也绝非对苏相如一家。她也相信，那天在相府发生的事，以东方泽之聪明，不可能真的会理解成这样的涵义。那他今日在皇帝皇后面前，这样抬高她到底是何用意？
她当然不会以为他在这短短的几月时间内对自己有了情意，更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让他要利用她竟到了非她不娶的地步！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他甘冒惹怒皇帝的危险，也要抢在东方濯的前头选她？苏漓凝眉沉思，不动声色地看了东方泽一眼，发现他此刻面带微笑，目无波澜，仿佛所言无一不实，全部发自肺腑。如此更让苏漓觉得此人心深如海，深不可测。
待选席上，苏沁紧咬下唇，面如土色，悔不该当日行止过头，竟反衬得苏漓这般出色。
站在苏沁一旁的黎瑶，此刻看向苏漓的目光，竟有一丝晦暗难辨。苏漓无意间看到黎瑶似乎忧色满面，连忙暗暗地微笑了一下。这丫头，到底还是担心她的吧。
黎瑶欲言又止，苏漓立刻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可多话。
皇后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看皇帝，皇帝面无表情，盯着苏漓依然没有说话。皇后把不准皇帝心思，朝待选席上看了一眼，对东方泽笑道：“听起来，她似乎的确是一位难得的优秀女子！”
听口气，竟似是可以考虑让苏漓加入待选之列。
席间众女子们闻言面色皆变，除了未被选中的严重失落，内心涌起的更多情绪却是惊诧之后的愤懑不平。
一名着粉色衣裙的胆大少女控制不住，竟起身抗议道：“皇后娘娘，玉儿不服！”
众人先是一惊，眼光刷的一下齐齐朝粉衣少女望去，见是御史大夫宋无庸之女宋玉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这位宋小姐的母亲是皇后娘娘的表妹，素来与皇后感情甚好，其父又得皇帝重用，因此宋家地位在朝中甚至超过了苏丞相，直逼摄政王。而宋无庸中年才得一女，甚是娇惯，使得她胆大妄为气势凌人的个性，早早的就在京都城里出了名。此刻皇宫殿内，帝后驾前，也唯有她敢站出来说出自己的不满。
皇后抬眼看了看她，平声道：“你有何不服？”
宋玉委屈道：“启禀娘娘，两位王爷选妃，玉儿有幸在名单之列，原本倍感皇家恩宠，虽不敢妄想被两位王爷选中，但玉儿和其它姐妹们都是抱着一腔诚挚而来，原想不管王爷选了哪位姐妹，玉儿也不会觉得有任何委屈。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现在，王爷却偏偏选了不在名单里的苏漓！”宋玉用手指着苏漓，有些激动道，“既然不按名单来选，那玉儿想请问陛下和娘娘，当初拟那名单又有何用？”
“放肆！”皇后面色一沉，厉声呵斥，“本宫与陛下亲定的名册，有没有用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纵然宋玉平常胆大出了名，此刻被皇后这么一喝，脸色也不禁发白，吓得慌忙出席拜倒。低头叩道：“娘娘息怒！玉儿该死！玉儿绝不敢质疑陛下和娘娘，请娘娘明鉴！”
皇后脸色稍稍和缓，回头向皇帝求情：“陛下，玉儿年纪轻，一时心直口快，陛下千万别怪她。”
皇帝看过来一眼，没有表情，皇后心思一转，又叹道：“臣妾细想之下，她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既然有名册，还是照着名册来选为好，免得坏了规矩！陛下，您说呢？”
皇帝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游弋在两个儿子和两国使者之间。
东方濯皱眉，似乎甚为不满母后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冷冷道：“规矩是人定的！如果一定要照老规矩办，儿臣恳请父皇，重拟名单！相府千金苏漓，品貌淑婉，德行俱佳，应添入名单之列，请父皇恩准！”低头叩拜，这是东方濯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直接和皇后作对。
皇后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目光变得凌厉朝苏漓看去，对于这个导致他们母子失和的罪魁祸首非常反感。而这样浓烈的敌意，苏漓自然感受得到，却什么也不能说。
宋玉不服道：“可是王爷，苏漓是个不祥之人！”
东方濯闻言冷冷转头望她，沉声问道，“宋小姐找了江湖术士去给苏漓看过面相还是批过命格？你怎知她不祥？”
宋玉理直气壮地回道：“外面都是这么传的！”
“外面？”东方濯冷笑，“外面也说你骄纵任性仗势欺人，从不将平民百姓当人看，难道也是真的？”
逼人的冷冽气势劈面而来，惊得宋玉浑身一颤，从心底里感到阵阵发寒。结巴道：“当……当然不是真的……”
“既然你的传言不实，那又怎能断定苏漓不祥是事实？还敢拿这种谣言进宫在陛下面前蛊惑视听，你该当何罪？”
“我……”宋玉吓得呆住，连忙拿眼光向皇后求救。但这时皇后的脸色并不比宋玉好多少！在皇帝面前，皇后对自己的儿子也不好太过斥责，以免引起皇帝反感，只能按捺住怒气，将目光投向两国使者。
宋玉眼光一闪，仿佛得到暗示般，大着胆子说道：“就算她没有不祥，那刚才定国太子和忽尔都将军也已经选了她，现在两位王爷还选她，这算怎么回事？”
众女原本心中就有所不平，只是不敢明着抗议，此刻被宋玉这么一说，便都跟着点头附和。
一时间，殿内又是哗然大作，竟像是引起了公愤一般。
东方濯不禁皱眉，还未开口，使者席上早有意见的忽尔都将军，此时腾地一下站起，大声叫道：“不错，本将军已经选了她，怎可让他人再选！二位皇子还是另觅佳人吧！”
邻座的定国太子闻言笑道：“将军似乎忘记了，是本太子选人在先，将军也应该另选他人才是！”
忽尔都昂头道：“太子此言差矣，是本将军遇见苏小姐在先，太子只是比本将军早讲了一句，算不得数。”
前方传来一声轻笑。
“哦？如果要照遇见苏小姐之先后而论，那二位使者怕是都要靠边站了！”似是还觉得不够乱，东方泽笑着插了一句。
东方濯冷笑道：“皇弟最先认识她又如何，是本王冒着抗旨之罪带她进宫，她才有机会为父皇母后献舞，才有机会走进这座选妃大殿，皇弟你又做了什么？”
“我的确什么都没做，在某些事情上，我永远没有二皇兄那样的胆量。”东方泽笑意深沉，分明意有所指。
皇后脸色一变，抗旨罪名，非同小可。东方濯一时疏忽，被拿住短处，只觉得掉进了东方泽的陷进里，心头大怒，霍然而起。眼看场面越来越乱，就要难以控制，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终于开口了。
“都给朕住口。”并不过分严厉的语气，使得在场之人面色皆是一肃。那些未出口的和即将出口的话，全都被吞咽了回去。
任何时候，帝王的威仪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压制住一切纷乱和不平。
“都回自己的座位上去。”皇帝淡淡瞟了众人一眼，出乎意料地没有责备，却更加让人胆颤心惊。除了苏漓以外，所有人都归位坐回。
皇帝重又将目光投向苏漓，从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这个女子，发现她自进殿伊始，不管是他疑心试探，还是他的两个儿子对她赞赏、维护，甚至满大殿的人为她争论不休，就差打起来，她竟一直镇定如常，没有惊慌恐惧，也无欣喜感激，甚至看不到她有任何的情绪表现。
这般年轻的女子，居然有这等定力！皇帝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赞赏，转瞬即逝。想到本无联姻意图的两国使者，突然同时选中一个不受宠的相府千金，皇帝有些头痛，这件事不止匪夷所思，更是难以处理。现在，就连他的两个儿子也同时选中这个女子……
皇帝眼光一沉，忽然对苏漓问道：“都说你是不祥之人，因为脸上长了一个胎记，是那只凤凰吗？”
苏漓恭敬回道：“禀陛下，是凤凰之身。民女只是就着胎记画了几笔，为了配合方才的那支舞。”
“凤凰之身？”皇帝缓缓重复了这四个字，微微思忖道，“上来让朕瞧瞧。”
苏漓低低应了声“是”，起身踏上丹陛，在十步远的距离处停住脚步，再度跪下。
皇帝盯着她脸上的凤凰仔细看了一会儿，突然惊异道：“这胎记……朕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苏漓心底微震，暗想皇帝的眼光，果然犀利敏锐异于常人！
皇后闻言凑上前细看，不由心头一惊，那胎记竟和凤血灵玉中匍匐的凤凰有**分相似！正欲问话，却听皇帝沉声道：“来人，传保章正林大人！”
保章正林天正，不仅熟知天象，更会看相批命，听闻经他算过的无一不准。只是此人颇有几分傲骨，非帝命而不理。钦天监里，唯他最得皇帝信任。
皇帝此刻传他来，其意已是不言自明，席间诸人面色各异，忽尔都几乎忍不住要站起来，却被身旁的师爷给按住了。待选的少女们虽心有不忿，但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林天正走进殿来拜见帝后，众人都微微怔住。传言中的钦天监保章正大人，竟然如此年轻！他不过二十来岁，中等身材，双目炯炯有神，五官极为俊秀。视线一触及苏漓脸上的凤凰，林天正目光登时一变，却未立即出声，而是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子，一直看到苏漓心里泛起了紧张。
众人皆知，林天正看人面相从来都是一眼即知，今日却看了她足足半刻，就连皇帝都忍不住面露疑惑，更别说殿内的其他人了。
苏漓的手心渐渐捏出了汗，天堂地狱仅在一刻之间，虽然她面上无波，心里却完全没底。瞥眼，发现东方泽竟然朝她笑了一下，那不明意味的笑容未及展开便已隐没，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林天正终于收回目光，面向皇帝，正色道：“请陛下赐臣笔墨纸砚。”
皇帝目光微沉，林天正不肯当面言明，而是以笔墨替之，其中必有玄机。挥手命人抬桌至殿内，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所有人等皆退至殿外静候。林天正提笔快速写下四个字，亲手呈交给皇帝。
皇帝明白他的意思，未假手于人，走到跟前接过来只淡淡扫了一眼，目光骤然一变，极为震惊地朝苏漓看了过来，似是难以置信。
站在一旁的皇后哪里还按捺得住，站起身来急声问道：“皇上？！”皇帝复杂的眼光看向皇后，面色凝重地问道：“林爱卿，你确定不用再看她的生辰八字？”
林天正道：“这样的面相，数百年难得一见，无论生辰八字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皇帝陷入了沉思。
殿内一派寂静，呼吸可闻。过了许久，皇帝将手中的纸慢慢地折好，淡淡吩咐道：“烧了。”
高公公不敢迟疑，恭敬接过，惊天秘密即刻烧为灰烬。
苏漓暗暗皱眉，怎么也想不出，那纸上究竟写了什么样的四个字，以至于让皇帝陛下重视到如此地步？心中略微有些不安，此时忽然传来宫女们奇异的惊呼。
朝和殿外，此刻大放异象。先前苏漓跳舞的石台周围，各色花朵仿佛约好似的，树枝上粉的白的齐齐绽放，盆景中娇艳的花骨朵也冒了出来，草丛里不知名的小野花也不甘寂寞，就连水中白莲也在此时层层递开，圣洁的白色一下子铺满了整个湖面。
鸟儿们仿佛应百花的召唤，成群结对地飞来，在玉石台的上空不住地盘旋。五彩斑斓的羽毛在耀眼的阳光中，散发着夺目的光彩，与百花齐耀春光明媚。
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百花齐放，百鸟争鸣，此乃数百年不遇的大吉之兆！”林天正激动跪倒，伏地拜道，“臣，恭喜陛下！”
“恭喜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随之而来的山呼，几乎震动了整座皇宫。朝和殿内外，所有人全部跪倒，冲天的气势将晟国皇族的威仪直直送达天际。
皇帝心情大好，起身哈哈笑道：“好！众卿平身！来人，赐苏小姐入席。”
“谢陛下隆恩！”一丝浅淡的笑意轻轻滑过唇角，苏漓提起来的那口气，总算是松了下去。
花香溢满了整个朝和殿，皇后笑意盈盈地走向苏漓，笑道：“原来市井流言果真一句也信不得！好孩子，你分明是大吉大祥之人哪！”
苏漓连忙低身一拜，“皇后娘娘谬赞，那是仰仗皇上和皇后娘娘天威洪福，我晟国才有此盛世美景！”
皇后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正欲再说几句体己话，以试探她意思，突然脑中一沉，面色忽地发白。忍不住一扶额，身子晃了晃。苏漓连忙扶住她的手臂，一股被混合的异样香气自皇后发间传来，苏漓眉心一凝，轻声唤道：“皇后娘娘！”
皇后轻喘一声：“陛下，臣妾忽然觉得身子有些不适，想下去歇息片刻，以免在此失了仪态，请陛下恩准！”
皇帝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见皇后面色发白，不似作假，忙命人扶皇后去玉栖殿休息。
苏漓扶着皇后的手并未松开，只低声问道：“娘娘是否觉得头晕恶心，视线模糊不清？”
皇后微微一怔，明显被说中的惊异表情，令苏漓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又道：“偶尔还会昏睡数个时辰，噩梦缠身却无法立即醒来。”
“你如何知晓？”皇后震惊望她，连太医都诊不出的毛病，竟在初次见面被这样一个年轻女子说得分毫不差！而这些毛病，也正是近几个月来最令她心烦头痛之事。皇后又问：“你会医术？”
苏漓眼波一转，摇头道：“民女不会医术，皇后娘娘凤体有恙也并非生病。”
“那是为何？”皇后紧追着问了一句，苏漓还未回答就被皇后按住了手。自苏漓出现在这大殿之中，情势一再失控，却急转直下，竟有天威异象产生！加上林天正神秘的批示，这女子必定不是寻常之人！皇后心思一转，向皇帝请求道：“陛下，臣妾想让苏漓陪臣妾去玉栖殿休息片刻，先前臣妾委屈了这孩子，想跟她说说话。”
皇帝目光微沉，犹豫之下点了点头，苏漓便扶着皇后一路慢行，往朝和殿左侧的玉栖殿走去。东方濯热切的目光充满了欣喜，一直在她的背后打转。
专供帝后宴席劳累后的休息之所布置得富丽堂皇，皇后一进门就遣退了玉栖殿内的所有宫女太监，只留了贴身婢女在旁服侍。
“你也坐吧。”皇后指着离她最近的一个软椅，对苏漓笑道。
苏漓连忙谢恩落座，坐姿规矩谨慎，却也不失大方。
皇后将她上下打量一遍，也不急于问话，先端起了茶，正待饮上两口以缓解胃里的不适，苏漓这时却阻止道：“皇后娘娘请等一下。”
皇后皱眉看她：“怎么，这茶有问题吗？”
苏漓道：“没有，苏漓只是觉得，皇后娘娘此刻身子既有所不适，不如让人泡一杯枸杞银花茶来试试。”她说的认真，言语神情看上去都很有把握。
皇后想了想，朝贴身宫女点头，宫女领命去了，皇后这才问道：“你刚才说本宫不是生病，那为何本宫会身子不适？莫非，有人对本宫下了毒？”说到最后一句，皇后的眼光已经十分阴郁。
苏漓知道，后宫里妃嫔争宠，勾心斗角暗中加害的事，并非少数。自梁贵妃薨后，宫中贵妃之位一直悬空，皇后之下，最高位份者唯有丽妃一人。丽妃出身寒微，又无所出，根本不为皇后所忌惮。只是身体有异，她难免疑心。苏漓连忙道：“娘娘先别惊！敢问娘娘，您是否常用鹤香、首乌、玉矢花泡水洗发？”
皇后心底微震，这是只有她和她的贴身婢女才知道的事情，这个女孩子怎么会知道？
仿佛明白皇后心中所想，苏漓微微笑道：“方才在殿上，苏漓闻到娘娘发间有股奇异的香气，所以大胆猜测，若是错了，也请娘娘勿怪！”
“不，”皇后抬手，目光凝重道，“你没猜错，本宫的确常用这三样东西混合泡水洗发。怎么，有问题吗？”
苏漓道：“回娘娘的话，此三物皆有乌发之效，而鹤香、玉矢花泡水洗发更能令发染香气，持续数日不散。但，这两样植物皆是根生双茎，半毒半药，用对了便是药，用错了就成了毒。”
皇后面色顿时一变，坐直了身子问道：“这么说本宫是用错了？如何才算对？”
“娘娘可将此二物分开使用。”
“那本宫体内的毒……”皇后此时已经不疑有他，连连追问。
“娘娘请勿着急，看娘娘的气色，毒应当还不算太深，只需用相克之物，慢慢清除即可。”苏漓说完转目，宫女正好在此时奉了新茶来。皇后眼光一闪，抬头问道：“莫非，这枸杞银花茶就是克制之物？”
苏漓微笑道：“这个只是用来先压制娘娘体内的不适之感，要除毒，还得加少许云未……娘娘先请用茶！”
皇后依言举杯，未有迟疑。饮下半杯不过片刻，头晕恶心之感竟已去了大半，果然是极为有效。皇后不禁抬头仔细看她，笑道：“你的确有些能耐！难怪濯儿会为了你三番五次跟本宫作对，甚至不计后果带你进宫，完全将本宫的训诫抛诸脑后！”
“皇后恕罪！都是民女的过错！虽然民女不是有心令静安王与皇后娘娘离心失和，但此事因苏漓而起，娘娘若要怪罪，就请责罚民女吧！”苏漓没有忽视皇后盈满笑意的眼底一闪而逝的寒光，连忙起身跪倒，丝毫不因刚刚才帮皇后解决了一大麻烦而自持有功。虽然，皇后并不知道，她说的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皇后眉头微动，似是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却没叫她起身，只是试探着问道：“你很怕本宫会责罚静安王吗？”
当然不是！以她对那个男人的恨，即便是他死了，她也不会有一分难过！但她不能那样回答，只能垂眉敛目，恭敬地回道：“民女不敢，民女只是……不想连累静安王。静安王对娘娘敬爱之心，天地可鉴。望娘娘明鉴！”
“恩，”皇后点头，视线扫过她眼角的凤凰，忽然目光一动，对身旁宫女道：“去把玉拿过来。”
苏漓当然知道是什么玉，不由得双手一颤，抬眼望去，那个熟悉的精致银盒已经被宫女捧在了手心里。皇后熟练地按下机关，盒盖弹开，血色红光立时盈满一室。苏漓的脸，却泛白如纸。想到她从前所承受的一切，或许就是这块玉所带来的，便觉得心头剧颤，痛不可挡。
见皇后欲执玉而起，苏漓忍不住急声叫道：“皇后娘娘！”
皇后立刻顿住动作，诧异地回头，看她神色异常，不禁问道：“有何不妥？”
苏漓忙定了定神，尽量平静道：“明玉郡主大婚当日，郡主曾在百官面前执凤血灵玉于阳光下，被困锁在玉中的凤凰俯首认主，诡秘难言，此事早已传遍京都，无人不晓……苏漓见这玉血光潋滟，与传言颇为相符，因此猜测此玉便是传说中的凤血灵玉！所以……才大胆提醒皇后小心为妙，毕竟，郡主……碰了它，当日便遭遇不测……”
“你多虑了！”皇后接口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阴云，“黎苏之事，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无干其他。”
苏漓紧紧咬牙，胸中怒意难平，却无法辩解。总有一天她会用事实向天下人证明，他们的眼光是多么的浅薄而可笑！
皇后又道：“这凤血灵玉乃传说中的圣物，本宫找人查过，并无任何问题。所以本宫打算，等静安王大婚之日，就以此玉作为贺礼送给静安王妃。”
苏漓微微一怔，凤血灵玉没有问题？不可能！她那日除了凤血灵玉，并没有碰过其他外物，不行，她得想办法弄来自己检验，可是……照皇后的意思，要得到这玉就必须嫁给东方濯，她已经嫁错一回，这回又怎能再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做赌注？万一真的不是呢，岂不更冤枉！
皇后看了看玉里的凤凰，再对照苏漓脸上的胎记，又想起皇帝异于平常的奇怪表情，心中一动，竟亲手扶了苏漓起身，和蔼可亲地问道：“你觉得，静安王和镇宁王两人如何？”
苏漓躬身退了两步，低头答道：“都很好。”
皇后笑道：“你倒是谁也不得罪，但他们两个都看中了你，你会选谁呢？”
苏漓心头微惊，面现惶恐地回道：“娘娘折煞民女了！两位皇子身份尊贵，苏漓一介民女，身份低微，岂敢在两位皇子之中挑选！”说完俯首又跪，皇后在她面前蹲下，凤目沉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又问：“如果陛下让你选，你敢不选吗？”
“这……”皇帝怎么可能会让她选？苏漓微微皱眉，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宫女的声音：“皇上问娘娘的身子可好些了？要不要宣太医前来？”
皇后淡笑道：“不必了，本宫已经好多了。你去回话，本宫这就过去朝和殿。”
宫女回身覆命去了，皇后拉着苏漓起身，笑意深沉：“看来皇上也不想等了。这二王选妃，看来只在于苏小姐一句话了。”
苏漓刚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连声道：“民女不敢！”
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倒有个玲珑心肝儿！和外界说的哪是一个人？只怕是那明玉郡主，也难及你。本宫跟你，颇为投缘，将来若真做了本宫的媳妇，还真是一件大大的幸事！”
苏漓咬住了唇，一时不敢随意回答，半晌方道：“皇后娘娘错爱，苏漓不胜惶恐。”
皇后打量着她的脸色，见她似乎为难至极，不知所措，不由心下有些不满，以她皇后之尊，濯嫡出长子的身份，居然都不能令这女子动心，想来此女，确有过人之处，这事急不得。于是笑道：“皇上召唤，你随本宫一同回朝和殿吧。”
苏漓立刻应道：“是。”扶了皇后往朝和殿去了。
朝和殿内此时觥筹交错，其乐融融，皇帝看起来心情非常的好，底下众人脸上也都笑着，心里头其实各怀心事。见皇后入殿来，纷纷起身相迎。
苏漓的座位在众女之上，两位皇子之下，单成一席。刚刚入座，她便听到皇帝对高公公吩咐：“赐酒。”
周围人都传来惊诧的目光，无不夹杂着少女们嫉妒不甘的眼光。苏漓不以为意，面无骄色，谢恩落座。只是，这酒她还没喝到嘴里，皇帝又道：“苏小姐，朕的两位皇儿都挑中了你，你就从他们两个之中选一个吧。”
一杯酒险些全泼在身上，苏漓登时愣住。没想到会被皇后说中，她惊疑不定地抬头，见皇帝面色深沉，并非说笑，周围的人也皆在这一瞬间笑容凝结，神色震惊不已。
方才还是气氛融洽的大殿，此刻又变得诡异莫名。
“民女惶恐！”苏漓当即放下酒杯，出席跪拜。
皇帝凝眉问道：“朕让你选，你惶恐什么？难道朕的两位皇子，你都不满意？”说罢，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苏漓忙道：“民女不敢！两位皇子皆是人中龙凤，身份尊贵之极，苏漓只是一介民女，又是庶出，岂敢大逆不道，挑选皇子？请陛下赐苏漓死罪！”她叩头请罪，将对皇后说过的话，在这里又重复了一遍。
一时之间，大殿之内沉寂下来，众人都不敢说话，揣测圣意会如何。这时，黎瑶突然闪身而出，拜道：“陛下，民女黎瑶，有话想说。”
皇帝扫了她一眼，黎瑶乃摄政王庶女，论容貌才德，比之黎苏都略逊一分。黎苏尚在时，她碍于身份，从未在这等场合出现。黎苏一死，她成了摄政王仅有的女儿，突然之间变得重要起来。皇后一直想与摄政王黎奉先联姻，以巩固东方濯的地位，却不料黎苏失贞自尽，联姻之事成了一桩笑话。黎奉先将这个庶出的女儿捧起来，无非也是想重结姻亲之好。此女向来行事谨慎有余，为何突然在此时发话？
皇帝缓缓道：“说。”
黎瑶鼓足了勇气，上前跪道：“苏小姐与我姐姐黎苏，容貌酷似，品行超群，黎瑶深为仰慕。姐姐不幸早逝，瑶心痛万分。今日见苏小姐，如见姐姐一般。两位王爷慧眼识珠，苏小姐品貌才情都绝非我等可比，望皇上赐苏小姐封号，以般配王爷尊贵。”说罢，她深深拜倒，诚挚之极。
苏漓一怔，她虽然知道黎瑶与黎苏姐妹情深，却万没料到一向胆小谨慎的黎瑶，竟会在大殿之上对皇帝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间心思翻涌。
皇帝面色无波，仍未发话。此时站在后面的水蓉蓉也上前来道：“黎小姐所言甚是！苏小姐天人之姿，无人可及。比之明玉郡主有过之而无不及，望皇上降恩！”
苏漓愣住，如果说黎瑶对黎苏姐妹情深，念及自己与黎苏容貌酷似而出言相助，尚可说得过去，而这个水蓉蓉，又是为何甘愿冒着违逆圣意的危险，挺身而出？水家虽为朝中重臣，但与苏、黎两家似乎从来没有多深的交情，何以水蓉蓉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一抬眼，正好对上东方泽深思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去。
大殿内再度安静下来，一时间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过了半晌，皇后见皇帝久思不语，正欲发话圆场，东方濯立刻上前一步道：“父皇明鉴，苏漓德才兼备，虽为庶出，但人品出众，万人难及，请父皇赐封号，耀我皇威，以诏天下。”
皇帝面色微沉，皇后见了心头一跳，正欲斥责两句，突然见皇帝对身后叫道：“来人，拟旨，相府千金苏漓，德行出众，品貌过人，舞姿优美百年难得一见，朕心甚悦，今下旨赐封为明曦郡主。以后，可自由出入宫廷。”
苏漓再次怔愣，不知皇帝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向来只有皇室宗亲的女儿才有资格被封为郡主，就连黎苏当时也是因为要嫁给东方濯才得到一个郡主封号。而苏漓仅为丞相妾室所出，竟然也能得到这般恩宠，实在是出人意料。
震惊之色布满殿内众女子们的脸庞，苏沁更是瞪大眼珠，眼看着从小受尽她欺负的人一下子爬到了她的头顶却无可奈何，满口银牙几乎咬碎。
苏漓一味沉思，一时竟忘记叩头谢恩，还是皇帝身边的高公公用眼色提点道：“明曦郡主，快谢恩吧？”
苏漓回过神来，忙俯首拜道：“苏漓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后再也没人敢说她不祥，也无人敢再随意欺负她，虽然她洒下浸过特殊药物的金粉令百花齐放百鸟争鸣的目的达到了，但无上的恩宠，却远远出乎了她的预料。看来往后，更要小心谨慎，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皇帝道：“免礼。现在你可以选了。”
“晟皇陛下！”忽尔都将军忍了半天，终于还是站起来抗议道，“那我们两国联姻之事……”
“将军！”不等忽尔都说完，皇帝已经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笑道：“此宴乃是朕的两位皇子的选妃宴，国事就留待明日早朝再谈吧！”
皇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忽尔都有些不甘心，却没有办法。他们此次来晟国，是以祝贺皇子选妃的名义，如果现在跟人家皇子抢起了女人，实在说不过去。只好闷闷坐下，将自己的心思尽力藏起来。
苏漓秀眉微蹙，抬头望向东方濯与东方泽，此刻他二人也正看着她，前者目光熠熠生辉，充满期待，以为她是他带进宫来的，选他的几率总大一些，殊不知，她其实是他曾经那样厌恶着驱赶出王府的妻子！苏漓心中不禁冷笑，忍不住想，倘若东方濯会爱上她，等将来她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再告诉他她的另一个真实身份，他会不会有万箭穿心之感？突然，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再看东方泽，笑意浅淡，似乎含着一抹温柔，既看不出有多期待，也看不出有什么担忧，他一直都是那样镇定自若，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细细回想，这场选妃宴从始至终，真正不变脸色无有震惊的，怕也只有他一人！这个人，真是深沉得让人觉得可怕，如果他真是她的仇人，那她该怎么办？凭她目前的个人力量，绝对没有办法与他抗衡！
心渐渐沉重，这两个人，苏漓谁都不想选，也不能选。唯今之计，只能往后拖延。
“陛下，二位皇子都非常出色，明曦实在不知该如何抉择，所以……明曦冒死请求陛下，多赐予明曦一点时间，让明曦可以与二位殿下多接触了解，以免将来留有遗憾……恳请陛下恩准！”既然圣旨已下，她便以封号自称，朝皇帝拜倒，面色分外诚恳。
显然这个请求十分大胆，大胆到令周围的人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连东方泽的脸色也不禁微微一变，东方濯更是皱紧了眉头。
皇帝目光凝定，视线如常投注在她脸上，瞧不出喜怒。
苏漓跪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四周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不知跪了多久，东方泽终于出言道：“父皇，儿臣觉得，明曦郡主此言，颇有道理。虽说婚姻需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但明曦郡主天人之姿，君子皆好求之。郡主慎重考虑方做出抉择，实乃明智之举。”
东方濯的冷冷的目光朝他望去，忍不住道：“六皇弟此言，是愿意让这决定权交给苏漓？”
东方泽淡笑道：“不错。本王愿意尊重明曦郡主的任何选择。若有缘，她必定会是本王的王妃，若无缘，即使是强求，也未必能得偿所愿。”他语气缓淡，目光却隐有深意。
尊重！在这个男权社会里，有几个男人，能学会真正去尊重一个女子？苏漓心头一震，这番话即使是真的另有目的，听在她的耳中，却已经具备了足够的杀伤力。
东方濯冷笑道：“六皇弟果然好口才！古往今来，向来只有皇子选妃，哪有郡主选夫之举？况且备选之人论身份地位都远在郡主之上！”
东方泽笑了，眉目舒展，如春风化雨一般，笑意在他幽深的黑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苏漓竟止不住心头砰砰直跳，连忙低下头去。
“难道二皇兄是怕输么？”他轻松自得的神色，倒衬得东方濯急怒难耐。
“笑话！”东方濯怒意上涌，“本王会怕输？”
“既然不怕，又何妨一试？郡主选夫，的确是我朝从未有过的创举。待百年之后，说不定会留下千古佳话，万世美名。”东方泽笑得温和无害，仿佛真的毫不介意，自己也可能成为选夫宴中落败的那一个人。
“试就试，本王……绝不会输。”东方濯咬牙应道。
“好！”东方泽笑道：“泽定与皇兄公平较量。”说着，他深沉莫测的眼光在苏漓的脸上一扫，苏漓只觉得有一股凉意，缓缓地爬上了背脊。
皇帝的脸色略略一缓，方才笑道：“好，既然两位皇儿都愿意一试，朕就准了明曦郡主的请求，三月之后，于萧山别宫设宴，由你，亲自挑选夫君。”
“多谢陛下！”苏漓终于松一口气，笑着抬头，眼中灿烂的光华遮挡不住流溢而出，衬得清丽脱俗的绝色容颜更是妖娆夺目，无可比拟，满殿之人无不看得呆住。
一直沉稳少言的定国太子此时眼波一转，忽然起身朝皇帝拱手行礼，温雅地笑道：“久闻贵国的两位皇子文武双全，能力出众非常人可比，但，既然是郡主选夫，郎昶不才，也想求得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不知陛下可否恩准？”
与汴国使者相比，这个定国太子似乎厉害许多。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挑战，皇帝若不答应，便显得对自己的儿子没信心。再有，之前皇帝让他选人在先，其后才是汴国使者和两位皇子同时选中苏漓，但他丝毫不提联姻二字，反而只求一个公平的机会，皇帝根本没有理由拒绝，只能看一眼自己的儿子，点头算是应允。
忽尔都将军一看，立即起身道：“陛下，我国的四皇子也愿意参加！”
“准。”皇帝既已应了定国太子，自然也得答应汴国使者。
如此一来，原本是晟国皇帝为自己的皇子所设的选妃宴，到最后，竟发展成了一个相府千金的选夫宴！而所供她挑选之人，是当今天下最强盛的三大国家的太子或者皇子，他们每一个都是深受本国皇帝宠信，很有可能于未来继承大统，这种情形，使得苏漓在今日宴席之后身价倍增，成为整个京都首屈一指的名门闺秀，一时名重无两。
－－－－－－题外话－－－－－－
有人提到女主强弱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觉得一个人是否强大，不单单只看表面。而本文女主是逐渐强大的类型，重生之初，她势单力孤，一无所有，要想查清诡秘冤案，聪明的人会选择隐忍不发，等待时机。敌人未明，她尚未有足够势力与之抗衡，一味强势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我们要给她时间创造机会，选妃宴不过是个开始而已。就让我们一起来看，这个一无所有的女子，要如何把握机会，利用人心掌控局势，一步一步走上万人之巅，睥睨众生，颠覆天下！请大家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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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沉门之变
选妃宴上皇帝最终宣布的旨意，仿若一块巨石乍然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将相国府上下掀起滔天波澜。
苏漓的马车刚到了府门前，瞬时被黑压压的一群人围了上来，显然是早有准备。如今她是皇上钦封的郡主，宫中无公主，朝野内外与她同辈的女子当中，已无人能与她比肩。
素来沉稳威严的苏相如，此刻也是满面堆笑，与苏夫人一同在府前亲自迎接，几句寒暄之后，便如众星捧月一般的将她簇拥至花厅。
众人落座，苏漓并不多言，只淡淡形容了一番选妃宴上的情形。只是这简单至极的描述，已令苏相如喜不自禁，连声喃喃道：“好，好。”本以为获得两位皇子的青睐，已是天大的幸运，又有谁能想到，就连当今权势至高无上的帝后，也对她如此重视，当真是远远超乎了他的期望。
眼前这个一向不受重视的庶出女儿，素容清丽，神色坦然，宠辱不惊，的确是有着常人难及的大家风范！苏相如眯起双眼，深感日前提点苏漓这步棋走得甚是稳妥。盛大的选妃宴演变成了三月之后的选夫宴，这其中行踏应变，可见其高于寻常女子百倍！
不管三月之后，苏漓选中哪位王爷，她都是帝后眼中最佳的皇后人选，那么，她的夫君十之**便是下一任的天子！如今不是他苏相如想着要去结交权贵，而是两位王爷都要来结交他了！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未来的政治生涯，即将迈向一个新的台阶。
苏漓看着喜不自胜的苏相如，岂会想不到他的心事？闲聊几句，便推说身体疲累，想回房休息。苏夫人赶忙起身，殷勤相送，苏漓一番婉拒不成，便与她一同出了花厅。
两人缓步向后花园走去，一路上苏夫人局促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苏漓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直白地道：“夫人不必多虑，只要她从今往后安分守己，过去的事……苏漓可以不再追究。”
苏漓被卖当天无意被东方泽救了回来，苏沁心中害怕，早已向苏夫人如实交代。随后家宴上提及此事，也被苏漓巧妙地圆了过去，才稍稍放了心。谁知道今日选妃宴上，这事竟再次被东方泽当众揭开，听闻圣上龙颜震怒，大有彻查之意。
苏夫人得了消息后心急如焚，生怕殃及苏沁，一时又不敢对苏相如禀明。利弊权衡之下，只得厚着脸皮亲自向苏漓求助。没想到还没机会开口，那点微末心思已被人家看得一清二楚。
她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又转红，往日在苏漓面前趾高气昂的姿态一扫而光，闻言尴尬点头，连连称是，低声保证道：“沁儿那边，我会严加看管的。漓儿……谢谢你。”
“夫人言重，苏漓不敢当。今儿风大，夫人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苏漓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话说到此，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苏夫人当下不再多言，两人各自回房。
并非是她心胸宽广，而是已经可以预见到的麻烦，自然能免则免，倒不如直接送给苏夫人一个顺水人情。苏沁得到的教训已经不少，如今她身份不同往日，谅她也不敢再轻易冒犯。接下来的时间，她将投入全部精力，追查黎苏案的线索。
可惜事与愿违，选妃宴次日起，苏漓这间小小的院落，便人来人往如同走马灯一般，府中昔日避其如瘟神的众人，全都找了各种借口来看她，花样层出不穷，连带着沫香都成了巴结攀附的对象。
苏漓起初还虚应几句，后来见人太多，实在招架不住直接命沫香关了院门，对外宣称自己身体不适，不管是谁，一律不见。这样过了几日，才逐渐回复往日的宁静。
那些被扰乱的思绪，慢慢在脑海中变得清晰。
凤灵血玉在皇后手中，一时半刻拿不到，无法查明是否被人做了手脚。当日追杀黎苏的黑衣人武功深厚，剑法快狠稳准，招招直逼要害，显然是精于此道的夺命杀手。他被金簪刺伤右臂，还能以左手剑毫无阻碍的灵活击杀，这项独特的本领，江湖上有几人能及？！而能力如此卓绝的杀手，只怕也没有几人不是出自沉门……
苏漓眼光微冷，将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杯，缓缓放在桌上，轻声唤道：“挽心。”
“小姐有何吩咐？”挽心应声而来。自前阵子几番暗示均无回应后，她被召回沉门的次数逐渐频繁，人也变得愈发沉默。初夏炎热的阳光里，她的脸色却显得有些憔悴苍白。
苏漓微笑道：“没什么，最近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挽心神色一顿，低声道：“多谢小姐关心，挽心无事。只是近期……挽心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不能随侍小姐身边。”
“哦？为何？”
挽心默然片刻，沉声道：“最近门中弟子频频遭人歼杀，伤亡惨重，门主得知后震怒非常，已经下令全力部署反击，命我四人随时候命。”
苏漓一听，心中也是一惊，沉门集结四大杀手同时出动，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吧？那对方该是如何强大的对手？毫无预兆地，东方泽那双深若寒潭的黑眸，突然跃入她脑海中。
一定是他！
游湖遇刺之事，明显是他诱敌之计，虽然因为苏漓之故而失手，但威胁仍在。佛光寺当众指认联络人不成，必定也叫他十分恼火。近期可以让沉门门主如此大动干戈之人，除了东方泽还能有谁？！她不禁暗暗抽了一口了冷气，这场争斗，不知该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她稳了心神，叮嘱道：“原来如此……那你此去一定多加小心，确保平安归来。”
“谢小姐关心。”
“你们四个，想必一定有着过人之处，才会得门主如此倚重。沉门有你们在，此次一定能逢凶化吉。”苏漓看似无意地问道，微笑饮茶。
挽心点头道：“江湖上称我们四人为四大杀手，在沉门却是四大使者，鬼使擅医理、药毒，财使擅易容、轻功，我被称之为妙使，对各门武功、心法皆有涉猎，另外一人是剑使，剑术精妙，尤其左手剑出神入化，即便单手与我过招，也毫不逊色。我四人若联手抗衡，理应是万无一失。”
听到“左手剑”，苏漓心头猛地一跳，目光缓缓移到挽心脸上，屏息笑道：“左手剑？听上去很特别，只是不知江湖上有几人能练就这本事。”
挽心毫不迟疑地回道：“常人练武，如非天生左手灵活，否则一般是无人专用左手练剑的。挽心行走江湖这些年，除了剑使，还未曾见过别人有这特异本领。”
这答案与她判断的结果不谋而合。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答应沉门门主的条件，就是想极力地避开沉门和东方泽之间的纠纷。可是查来查去，与黎苏案密切相关的两条线索，最终都将她推往这个暗战的漩涡。
苏漓眼光渐冷，淡淡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心底不由轻叹一声，挽心奉命前来说服自己，一直未得答复，以沉门管理下属之严厉，她又怎会免受责罚？
事不宜迟，沉门这一趟，看来是非去不可的了。
“挽心，即刻备车，带我去见门主。”苏漓平静地起身回房，轻声吩咐道。
挽心惊疑地看向她，诧异道：“小姐为何……”
苏漓站在门口回头，微微一笑道：“沉门是江湖上第一杀手组织，门人又各有所长，想必门主定是不凡之人。我想学点特殊本领，又岂能不亲自拜访。”
挽心仍有疑虑，欲言又止。
“放心，我并非要入你沉门，但可以和门主谈谈交易。”苏漓轻轻拍她的手，眼中带笑。
挽心一愣，这个往日弱不禁风的苏家二小姐，已经完全脱胎换骨了。她于是不再多言，准备妥当后两人一同悄悄出了府。
没人能想到，世人眼中神秘莫测的江湖第一组织，沉门的入口，竟是眼前这副景象。
夜晚空旷的须弥山深处，杂草肆意丛生，几处早已荒芜的小坟包零星遍布其中，夜风呜咽而过，更添几分阴森恐怖之意。
挽心带着苏漓，正小心翼翼地绕过眼前这道五行阵法，她二人均是一身黑衣，脸上带着沉门标志性的银质面具，特殊的材质，在月光的映衬下，泛起幽冷的光芒，移动的身形如鬼魅般飘忽。
饶是挽心对此间熟悉无比，也从不敢掉以轻心，因为看似简单的一段小路，一旦行差踏错半步，便如同遇到鬼打墙，再也走不出去，直至来人精疲力尽而亡。
最后一步踏入安全地带，挽心方松了口气。
苏漓忍不住轻叹道：“难怪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能找到沉门，只一个入口，就这样复杂。”
挽心低低道：“沉门在江湖上屹立多年，结仇无数，全靠门主小心谨慎，若非如此，恐怕早就荡然无存……。”话音未落，她突然快走几步，用力拨开前方一丛半人多高的杂草，山壁上一道石门赫然出现，此刻大门半掩。
挽心神色一变，伸手将大门推开，一阵阴冷凉风拂面而来，竟带起一丝甜腥之气。门内阵阵激烈的厮杀声，以及兵刃清脆的撞击声，清晰入耳。
两人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彼此对视一眼。
挽心立即警惕道：“糟了！门中只怕情况有变，小姐还是速速离去，以保安全。”
苏漓皱眉，心知以自己的身份，此时绝对不宜久留，不再多话，当下点头道：“那你自己小心行事。”她正想转身离去，挽心忽然一把扯住她，飞快地伏低身子，右耳紧贴地面，凝神听了一阵，冷声道：“来不及了，山坳后面有大批的人正向这里包抄。”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透过平静的大地表层，隐隐地传来。
前路凶险难测，身后追兵已到。
挽心将苏漓迅速揽在身侧，咬牙低声道：“小姐随我来。”说罢，便拉着她如一道黑色疾光向石门内冲去。
长长的甬道，一眼望去似无尽头，墙壁两侧火把高悬，赤焰跳跃，将这条路照得亮如白昼。沉门之内，早已一片血雨腥风，一眼望去，触目惊心，两方人马混战一团，誓要不死不休。
不时地有冷剑流矢，朝她们刺来，挽心轻巧地带着她飞身掠起，足点墙壁，在混乱的甬道中一路俯瞰掠过。
越深入腹地，战况越是惨烈，粗粗一看，足有千人之多，在浴血奋战。沉门总部大殿之内，此刻早已成了人间炼狱，修罗场。
大殿当中激战的三人，被重重剑光缠裹在一处，转眼间数百招已过。远远望去，似乎是两个黑色的身影在围攻一个身着灰白布袍之人。深黑衣衫二人剑势凌厉，煞气迫人，劲风过处血光飞溅，无一幸免。那灰白色的身影已略呈败势，空有招架之力，却无还手之机。
苏漓眼光一瞥，蓦然见到大殿门口还站了一个人，背对着自己。那人黑衣金冠，似乎是……东方泽！
挽心也看到了东方泽，急忙将她拉低身形，悄无声息地往左侧溜了进去。这里是一处死角，似乎已经无路可走！她双眸凌厉扫视一番，随即向半空轻轻一弹指，不知击中了哪里的开关，地面上一块青石砖无声无息地滑开，显出一条密道，两人飞快地跳了进去。
石砖瞬间回位，漆黑不见五指的密道里，挽心的脚步并未因此停留，急切地拉着苏漓继续向前走，仿佛目能夜视，又转了两道弯，前方顿时有微弱的光亮透了过来。
苏漓定睛一看，原来是两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高高悬放在前方大门上端，映衬得漆黑大门愈发幽光闪闪，神秘莫测。
挽心在门前站定，低身拜道：“沉门妙使，今日事出有因，未得门主传令，私自开启密室，还望门主原谅。”说罢，她伸手将大门右侧石壁上的一块石砖，巧力向内轻轻一顶，只听铁门轧轧作响，缓缓地开了。
挽心大喜，连忙拉着她往里走。苏漓小心翼翼地环视着四周，内心疑惑渐生。
这密室并不算大，房间奇异地呈六角形状，每一个角落都堆放着几只木箱。正面只简单的摆放一桌一椅，木桌那侧的墙上挂了一幅少女禅定图。她一身白衣，双眼微闭，面带微笑，端坐在一汪深潭的浅绿莲叶上，一眼望去，叫人心生宁静祥和之意，却还有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如今沉门处于生死危急关头，只要能救门主，属下也顾不得这诸多避忌了。”说着，挽心便对着苏漓道：“小姐，我们仔细找找这里，如果能找到沉门内部的机关秘道分布图，定有一线生机。”
苏漓点了点头，眼光落在那些木箱上。挽心已经上前去把箱子打开，惊声道：“这是我沉门独有的毒烟，吸入可致人晕厥。”
苏漓心头一动，见桌椅上都空无一物，显然门主把机密的东西收在隐秘之处。而如此机密的地方，却挂着那么一副奇怪的图，背后一定另有玄机！苏漓上前，将那副画掀起，仔细查看，果然被她发现，墙上有一个小小的机关，伸手用力一按。
只听“啪”地一声，那桌子忽然向外弹开了几尺，原本靠墙的位置，缓缓升起一个四屉暗格。苏漓与挽心皆是一惊。
苏漓没有擅动，只是看着挽心。
挽心点了点头，苏漓伸手打开了第一个小屉，那里放着几本书册，她随手翻了翻，心中不由暗想，当日门主所开的条件的确所言非虚。这里记载的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秘籍精华，分类细致，且涉及颇广，从武功心法到易容医理各方面，均有记载。沉门有此宝物，难怪可以训练出四大杀手这样出色的门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很特别的册子，那其中所使用的文字是一堆奇怪的符号，翻看几页，苏漓一个字都不认得，不知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第二个抽屉打开，淡淡的药香随之飘出，原来这里是几个小小的瓷瓶。挽心拿在手中仔细端详，那香气飘过，苏漓轻轻一嗅，已分辨出大概，这瓶子里装的药丸，无一不是珍稀药材所制。
挽心猛地想起什么，道：“小姐，江元曾经提到过的天香豆蔻，大概就放在这里头吧？”
苏漓不以为然地道：“谁知道呢，反正现在这东西对我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选妃宴上，皇帝皇后都见过她的胎记，此时若冒然除去，兴许反而会引来麻烦。
她继续翻开第三个抽屉，一个小小的精致木匣，打开盒盖，当中端正地放着一支形质特异的花，细致花茎，碧绿双叶，只托着一朵花瓣，瓣体通透雪白，惟有接近末端的边缘，渐变为刺目的殷红。整支花大小如人的一根手指，纤细精巧。
情花！
苏漓的心砰砰直跳，她自幼身染奇毒，母妃曾画下此花之图，四方寻找，但终一无所获。想不到居然在这里看到！
苏漓掩住内心的激动，将最后那层抽屉拉开，里面是一张丝绢，她心头一喜，连忙展开，忍不住轻声叫道：“找到了！”
挽心连忙凑了过来，两人细细一看，果不其然，这张丝绢便是地道机关图，嫣红的朱砂，重点描绘出沉门地下全部机关的所在，空白处密密麻麻的字，用蝇头小楷标着详细注解。
苏漓越看越是心惊，不禁暗叹，这沉门门主心思果然缜密，设计出的机关真是精妙绝伦。她飞快地扫视，突然有一行字吸引了苏漓的眼光，她心底蓦地一动，按照提示，在椅背上轻敲三下打开了机关，顿时有兵刃猛烈撞击的清脆响声从头顶传来。
挽心面色一变，倏地抬头向屋顶望去。
苏漓微微一笑，安抚道：“别紧张，这声音是从上面传出来的。门主在大殿的通风口装置了铜管，一直引到这密室的上方，不用出去也能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当真是个好法子。”
话音刚落，便听到殿上传来一声大吼：“门主小心——”随后，“砰”地一声闷响，有人被一掌重重击中胸口，身子直飞了出去！跌在地上连滚了几滚。
激烈的打斗声顿时消失了，一时之间，安静无比，只听到一人急促的喘息声在大殿上回荡。
“想不到江湖传闻武功盖世的沉门门主，竟是如此不堪一击！”东方泽冷冷地开口，带着些许的不屑。他站在大殿正中，一张俊脸被明灭不定的火光照得影影绰绰，难以看清，唯有一双眼眸寒光闪闪，狠戾无情。
沉门门主勉强撑起身子，抑制不住体内血气翻涌，忍不住连咳了几声，几缕鲜血从嘴边滑过，半晌，方暗哑道：“咳咳，镇宁王果然好手段，竟然能反间我沉门，今日败在你手，老夫……咳咳，老夫低估了你！”
东方泽冷哼一声，踢了一脚倒在一旁的魏述，冷笑道：“你以为在本王身边安插一个魏述当细作，就能掌控本王行踪？沉门调教出来的四大杀手，也不过尔尔。用他来端了你的老窝，刚好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眼光忽地凌厉，复又沉声道：“废话少说！你老老实实地把幕后主使交代清楚，本王可以让你死得舒服点！”
“哈哈哈！”沉门门主仰天大笑道：“镇宁王，你未免也太过小看老夫！沉门虽是江湖组织，却也明白什么叫做盗亦有道！你想从老夫口中得知幕后主使，只怕是枉费心机！”沉门门主心里十分清楚，这几次连番的暗杀行动，彼此早已势成水火，费尽心思才找到沉门总部，东方泽怎么可能会轻饶过自己？眼下只怕他交代的越早，死得才会更快！
“死到临头还如此地不识时务！”东方泽缓缓上前几步，高大的身影将沉门门主委顿在地的身子，全然笼罩，仿佛来自地狱的魔尊。他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毫无情绪地轻声道：“那就叫本王看看，东方濯给你的那点好处，能让你这把老骨头撑到何时！”
东方濯三个字一出，却叫密室里苏漓的心，瞬时下沉，她忽地咬紧了牙。东方泽十分笃定的语气，分明已是确定东方濯为暗杀他的幕后主使。那么，当日东方泽为了反击东方濯，设计破坏了两王之间联姻，最有可能！
心头控制不住地涌上阵阵寒意，她浑身的血液似乎已经凝固！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自己究竟身处在一个怎样可怕的环境之中？难道为了争夺那个皇位，他们就可以无视一切地为所欲为，并将无辜之人牵连其中，也毫无愧疚的吗！东方濯如此，就连……东方泽也是！
“啊——”，沉门门主低低一声痛叫，瞬间将她的思绪扯回。
大殿之上，东方泽指间连续轻弹，沉门门主心中悚然一惊，根本来不及反应，周身几大穴位已经被闪电般击中，身子再不能移动半分！他眼睁睁看着一道劲风袭来，正中右手腕的筋骨，“喀喇”一声轻响，腕骨尽碎！他隐藏在金色面具后的脸孔，瞬时扭曲，全身上乍起一层密密的冷汗。他嘶吼一声，随即忍住！只是那痛楚并未就此消失，而是化作千丝万缕的无形冰针，迅速游走血脉之中，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心脏。
“怎么样，比起那次在澜沧江边，你给本王下的毒……这滋味是不是更胜一筹？”东方泽收手，语声中透出浓浓的恨意，禁不住叫人心里发颤，他轻忽一笑，缓缓又道：“既然不想痛痛快快地死，本王就陪你慢慢地玩！来人！把这里所有的地方，一寸一寸仔细地搜！本王就不信，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哈哈！”沉门门主蓦地放声大笑，双眼发出骇人的亮光，咳喘几声道：“东方泽！你想找证据？只怕没那么简单！莫说你根本找不到，即便找到……你也是一无所获！”
东方泽双手负在身后，傲然而立，轻蔑笑道：“哦？想必这次门主要失望了。在这世上，本王下定决心想要的……还从未有过得不到！”
此时此刻，苏漓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东方泽那副居高临下俾睨众生的倨傲神情！他当真是如此自负，以为世间万物尽在掌握？
她唇边无声勾起冷笑，想起左手剑，眉心微微一皱，眼下东方泽是敌是友尚未明确，黎苏案的线索如今系于沉门门主，她不能让他就这样轻易丧命！双眸定定地注视面前的机关地图，一个营救计划在片刻后迅速构成，苏漓沉声问道：“挽心，你想救门主吗？”
挽心眸光一亮，“小姐有办法？若能救回门主，他定会加倍回报。小姐也能得偿所愿！”
苏漓微微一笑，“好，时间已经不多，我只说一遍，你要仔细的听好！”
纤指在地图上飞快移动，配合着苏漓简明扼要的释义，不一会儿，进退的路线以及最终的集合点便已列明，周详的思虑听得挽心眼光顿时一亮，喃喃道：“小姐果然是聪慧过人，这下沉门有救了！”
苏漓沉吟道：“以毒烟惑敌，引门人入秘道进秘室，这计划匆忙中定下，尚称不上完美无缺，但已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事不宜迟，我们马上依计分头行事！”
挽心重重点头，取出堆在密室中的毒烟，背在身上，转身快步离去。
苏漓轻轻吁了口气，清澈坚定的眸光投向密室的屋顶，仿佛已穿透重重障碍，直达殿上。
东方泽，你在明，我在暗。今日失望的人……注定是你！
今夜之战，沉门总部弟子死伤无数，原本千人左右的庞大组织，被东方泽带来的精锐亲卫队杀得七零八落，仅剩百余人仍在奋力反抗，勉强支撑。
东方泽站在殿上，听着下属随时传报过来的消息，很有耐性地等待着，这个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满门尽皆覆灭的那一刻。
忽然之间，东方泽身后传来“砰砰”两声巨响，他心中一凛，猛地回身，只见大片浓白的烟雾正以奇诡的速度，向殿中弥漫而来！
东方泽立时警惕，连连后退，屏住呼吸紧掩口鼻。立即有侍卫迅速围上，将他护在当中，大声叫道：“保护王爷！”众人还未退得几步，身后又是两声巨响，这次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烟雾来得极快，倾刻已满布大殿，带着奇异的诡香，掩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东方泽心中一沉，思绪飞转，如果对方目的是放毒烟，动静未免太大，令人无法不心生防备。照这形式看，这人应该是企图威慑，迷惑视线的目的要更多一些……他瞬间领悟，有人趁乱想救走沉门门主！
只是已来不及，此刻大殿之上满满地都是浓白烟雾，手指伸在眼前都看不清！东方泽心头怒气翻涌，袖中无声无息滑出一枚金镖，全神戒备，凝神细听之前沉门门主所在的方位。
“刷刷刷”四周同时传来声音，一时令他无从分辨！只在那声音发出之时，凭借敏锐的直觉将金镖打了出去！
“盯”一声脆响，金镖似乎打在了墙上，并未击中目标。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烟雾才渐渐散去。待众人眼前能再次看清楚的时候，不禁目瞪口呆。原本通往四周甬道口已经消失不见，现在只有四块巨大的石门，高高升起，好像四条崭新的通道。
东方泽猛地回头，余烟袅袅，那本该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的沉门门主，此刻竟然像是凭空消失了。
“盛秦留下，其他的人分头去追！”他俊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居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人将人劫走！
“是！”众人闪身进了隧道。
东方泽站在原地没有动，锐利的双眸冷冷环视着周遭的环境。他心中冷笑，这突然出现的四条通道，不过是对方用来扰乱己方视线的障眼法，以为这样就能骗过了他？
那沉门门主被他打到筋骨尽碎，周身几大穴也被封住，根本已是个废人，即便是个武功高超之人，想要在短时间内把他带走，也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而方才在他高度戒备之下，可以断定这里并未有人出现。
双眼仔细地四下察看，心底忽然一动，他快步走到沉门门主所在之处，蹲下身，那宽大的青石地板缝隙间尘土稀松，与周围石板相比，明显有所不同，分明是被人刚刚翻动。
玄机果然在这里！
东方泽飞快起身后退几步，墨袍轻拂，朝那地砖上拍出一掌，只听“轰”地一声，青石砖瞬时被强大的内力，炸得四分五裂。
暗黑的地道里，一股风窜了上来，寒气森森，东方泽毫不迟疑地飞身跃下，盛秦紧随其后也跳了下去。
落地那一刹，“噗噗”数响，磷火做引的火把，被他们纵身跃下带入的空气，依次点亮。这是暗道一处拐角，火光清晰的照着不远处的前方，左右分别有两条岔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地血腥气，东方泽眉梢轻挑，眸光凝定在脚下暗色的地板上，那里有几点极暗极浅的血滴，尚未凝固。顺着血滴的方向，两人一路小心缓缓前行，连续拐了几道弯，右手边的位置顿时有莹白色的微光，投过来。
漆黑的铁门，冰冷厚重，将内里一切死死封住，叫人无从窥探。
东方泽伸手抵住，掌下微一用力，便心知有异，这门乃是千年玄铁所制，凝重的质感里隐有寒意流转，绝非人力可以击破。
他袍袖一拂，沉声道：“盛秦！速速找人来将这门给本王炸开！”
这的确是个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苏漓在密室内将外间一切听得真切，秀眉微蹙，方才她算准时机，将烟雾弹打到殿上，又翻动了机关，刚刚才费力将门主拖进密室，东方泽便击破了密道的入口，这个男人根本不受诱惑，判断力极准，的确聪明过人。
她心中不免焦急，门主从上面掉下来便是昏昏沉沉，她查看之下，发现他内伤极重，已到了强弩之末，最关键的事一直还没机会问，她不敢再将他妄动。
赶紧从药瓶里找了粒灵药喂他吃了，那气息奄奄的人，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但仍然微弱。
苏漓正想如何才能让他恢复神智，突然，手臂竟被他抓住：“咳咳，你是……谁？”门主的嗓音异常暗哑，十分艰难的开口。
苏漓心中一喜，连忙将他扶起，急声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能走吗？”这里实在太过危险，若能尽快离开最好不过。
金色面具后的双眼，忽地精光一闪，那份锐利，完全不似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神。门主盯着她看了半晌，喘息问道：“你……可是……苏家二小姐？”
苏漓心中微微一惊，随即镇定下来，点头道：“正是。”这么快能猜到她的身份，这沉门门主确是不可小觑。
“咳咳，”门主竟然低低一笑道：“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只可惜……”说着，他剧烈的呛咳起来，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将胸前灰白色的衣袍染得一片嫣红。
苏漓顿时急了，生怕他一个不对劲，就死过去。还是赶紧把那问题问了才最要紧。她正要开口，只听门外“轰”地一声巨响，整间密室立即颤了几颤，仿佛地震，苏漓蓦地双眼紧闭，心头怒火顿起。
东方泽动作居然这么快，现在就开始炸门了！好在这千年玄铁乃是世间极品，甚为强悍，一时半会也炸不开。只是他终会突破这一道防线，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苏漓定了定神，低声开口道：“苏漓有一事，想请教门主……”
她话未说完，便被门主飞快地打断了，他咳喘几声，嘶声道：“不，你先听我说！老夫时间，不多……”
苏漓只得将说了半截的话，又吞了回去。
门主缓缓地抬起左手，似已用尽全力，哆嗦着探进怀中，摸出一块令牌。这令牌约莫掌心大小，通体乌黑，一时看不出是何种材质，四方侧边雕着精致花纹，极有特点，牌子中间一个大大的沉字，却是耀眼夺目的金色。
苏漓心中一动，已经隐隐猜到这是何物。
“咳咳，这，这是沉门……门主令，见令牌……如见门主，你，你帮我把它，转交给……挽心！”门主气力不济，说一句话总是喘上半天。
“你就如此信我？不怕我将令牌私吞？”苏漓挑眉问道。
门主似是微微一笑，又咳了几声，弱声道：“你不会，你若意在沉门，早就会……来见老夫。”未曾谋面，却也将她心思摸得挺透。
苏漓心下一叹，门主临终之前，肯将这令牌交到挽心手上，那也就意味着挽心将是下一任的沉门门主。她不禁回想起，早前挽心提及沉门门主时，言语中透出那种死心塌地之意，想来这其中的纠葛匪浅，只怕自己是难以理解。
苏漓当下不再多言，郑重点头，将令牌谨慎收好。
“还有……我脸上这张，面具，摘……给挽心。”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似乎无力再抬起手。
苏漓微微一怔，将他脸上那张金光闪闪的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下门主的这张脸孔，比她想象中的更年轻一些。他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修眉深目，鼻梁高挺，面色已是灰败至极，嘴唇乌紫，这摸样……竟不似晟国人的长相，颇有几分异域风情。
“轰”地又一声惊天巨响，第二波火药猛攻来袭！玄铁大门依旧纹丝不动，那门两侧的墙壁却被震出了几条裂缝！
那响声巨大无比，震得苏漓心中一颤，耳畔嗡嗡作响，忍不住咬牙冷冷道：“该死的东方泽！”
她语气中毫无半点惧怕之意，似乎根本不把东方泽这般厉害的人物，放在眼里。这样机敏胆大的女子，确实当世少见！
门主眼中掠过一丝奇异神色，在心里自语道：“老夫现在……真的有点好奇，你，到底长什么样子。”他拼尽最后全力，猛一抬手，向苏漓下颌挥去！
苏漓蹲在他身畔，双手撑着他身子，完全没有料到门主会有如此举动，情急之下，只随着本能将头向后一仰，“啪”地一声，那银质面具被他一掌掀落在地。
她心头惊怒，扶着他身体的手撤开，低声喝道：“你干什么！”
没有了扶持，门主无力支撑，直接软倒在地上，看着她的脸，喘息急促，情绪好似激动不已。
苏漓猛然回过神，连忙又将他扶起来，这时，门外又传来了第三波火药轰击的响声，东方泽的攻势明显加快了！墙体开始簌簌掉下碎渣，一室烟尘飞扬。
这门马上就要被炸开，再没有时间耽搁！
苏漓双手不由自主地捏紧，盯着门主的双眼，飞快地低声道：“我只问你，明玉郡主黎苏被剑使所杀，到底幕后是何人指使？！”
门主喘息越发急促，双目圆睁，直直盯着她的脸，眼光中激动难耐，又惊又喜，张大了嘴仿佛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快点说啊！”苏漓眼睛发红，心底万分焦急。
随着门外接连几声巨响，门主口中止不住地有鲜血涌了出来，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慢慢地暗淡下去，他的眼角，沁出一点泪光。
苏漓呆呆地看着他，双手蓦地一松，门主便立时瘫软在地，气息全无。
费尽一切心思追寻的答案触手可及，就这样没了？！她真的很不甘心！
“轰”地巨响，玄铁大门已经摇摇欲坠！
苏漓脸色苍白，银牙一咬，理智瞬间回归，随手将那张金色面具扣在脸上。迅速抓起暗格内的一个木箱，将那些沉门所有重要之物统统扫了进去。
透过狭窄的缝隙，密室内隐约有人影一闪而过，东方泽双眸瞬时凌厉，他飞身而起，掠过面前侍卫，一脚踹在玄铁大门上。
门，终于应声而倒，拍起浮尘滚滚，满室飞扬。
东方泽冲到密室正中，前方那副少女禅定图却令他顿住身形，有瞬间的怔忡，这画中女子淡然恬静的微笑……不知为何，让他突然想到苏漓？这念头如流星滑过，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
脚尖在门主的身上踢了几下，没有丝毫反应。墙边空荡荡的暗格显示着，所有贵重物品已被人全部带走。
那一闪而逝的人影，又不知启动了哪里的机关藏身，东方泽眸光暗沉，缓缓查看四周，想不到沉门之中，竟然还有这等心计的人存在！
方桌右侧的墙壁下方，透出一线光亮，东方泽上前用手一探，再向上轻抬，那面墙壁轧轧作响，缓缓收了上去。
恐怕这里才是沉门最后的逃生密道！
“追！”话音还回荡在半空，东方泽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密道入口，所有侍卫紧随其后也冲了进去。
一众侍卫的脚步，落地虽轻，回荡在地形复杂的密道中却有些杂乱。东方泽内功深厚，听力远胜常人，凝神细听之下，发觉每隔一会儿，密道深处便有石门依次开启的细微声响起。
那漏网之鱼还没有逃出这里！

第六十四章
东方泽眼中戾气一闪，他仔细循着声音，准确无误地追踪着对方所在的位置。在曲折狭长的密道之中紧追不舍，一路所到之处石门或是微掩，或是半开，统统没有恢复完整原貌，那人显然逃得相当匆忙。
一群人冲出最后一道石门，密道已至尽头，一阵强劲的山风，“呼”地迎面扑来，耀眼的晨光，顿时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夜浴血奋战，天色已然大亮。
须弥后山绿荫葱葱，花香四溢，一览无遗的山间小路上，却根本见不到半条鬼影！
东方泽怒火中烧，一张俊脸阴沉至极，双拳握紧，指间咔咔作响。他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能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脱的人，这还是第一次！他，到底是谁？！
当石门启动的声音，引着东方泽毫不犹豫地向前追去之时，苏漓才稍稍松了口气，顿时觉得如释重负，能骗倒这男人，当真是不容易。
此时，她藏身于密道入口处的下方，根本就没有离开。
密室那道门开启之后，会同时打开另一条通向下层的密道入口，苏漓跳下之后，立即将其关闭。只是光凭这一点，还不足以保证计划成功，所以她在估算好时间后，又开启了另一个连动机关。这机关的绝妙之处，便在于那几道石门可以随意操控，从而造成一种有人匆忙逃离的假象。
密道直通下方，有一密室，才是沉门真正的绝密藏身所在。
此前，挽心依照苏漓定下的策略，巧妙地利用密道里的机关、暗器，将这场厮杀中仅剩的几十余名沉门弟子，成功接应到这里，耐心等候着与门主的汇合。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叫一屋子人心底惴惴不安，议论纷纷，猜测外面发生了什么，却又不能暴露行踪，出去查探。
一人匆匆推门而入，众人不约而同地止住了声音，目光中充满了惊疑的神色。
进来的人分明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子，脸上却带着门主标致性的金色面具。
“谁？”有几名弟子立时警惕，疑声喝道，“刷刷”几声，手中已经不由自主地亮出兵器。
挽心正在仔细查看一名弟子的伤势，一见是苏漓，急忙叱责道：“不得无礼！”她起身快步走到众人面前，沉声道：“今日大家能够脱险，全凭这位姑娘的智计！”
众人心中顿时一凛，暗自打量着这身形娇弱的女子，心中似乎犹疑不定，最终还是缓缓将兵器收起。
苏漓平静的目光缓缓将众人逐一巡视，心底微微一动，沉门弟子果然如挽心所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面具，掩饰着真正的身份。
苏漓独自前来，挽心情不自禁地问道：“姑娘，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门主他……”话没说完，便忽然顿住，苏漓脸上的金色面具，似乎已经代表不详的预兆。
苏漓轻叹一声，惋惜说道：“我本已将门主成功救到密室，只可惜他老人家伤势太重，药石无灵，没能坚持到这里与大家汇合，就已经过世了。”
众人被这句话震得一时惊呆了，半天都没人吭一声。有些难以置信，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沉门门主，竟然就这么死了？！
挽心呆了半晌，眼中忍不住流出泪来，脚下一软后退几步，险些跌坐在地，苏漓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只见她极力压制着悲伤的情绪，哽咽道：“门主……都怪属下晚来一步……”
苏漓心里明白，门主对挽心的意义非同一般，她性情沉稳，淡然无波，情绪很少外露，必定是十分伤心才会如此，不由轻声安慰她道：“这是天意，你也不要太过自责，如今沉门危机未除，还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共同度过难关。”说着，她从怀中取出那块令牌，交到挽心手中，又道：“这个，是门主叫我交给你的。”
众人一见令牌，顿时情绪激动起来，仿佛一锅煮沸的水。沉门之内，是人皆知，见令牌如见门主本人，这女子既然说令牌是门主转交给挽心的，那言外之意不就是选挽心做下任门主？
“那依姑娘所说，门主他老人家临终之时，可有遗言？”一名男子缓步出列，居高临下的直盯着苏漓，目光仿佛两把利剑，这话表面虽然说得客气，口气中却带着明显质疑的意味。
苏漓微微昂首，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这男子一袭布衣，身姿挺拔，气势不凡，脸上一张银色面具，明显与众有别。根据她刚才的观察，沉门中人所戴面具的颜色，应该是代表各自的身份等级，门主之外，挽心的是银色，而现在这群人中，只有两个人的与她相同，极有可能是四大杀手的标致。而四人中仅有三个在这儿，另一个去了哪儿？
“没有。”苏漓摇头，如实回答。
一听这话，又有一个声音哈哈大笑几声，满是轻蔑鄙夷之态，他立刻反问道：“门主做事一向思虑缜密，这么重要的事，他老人家岂会没有半点交代？”此人身形修长，一身墨绿长衫，目光灼亮迫人，与那张泛着冷光的银色面具一衬，越发显得盛气凌人。
这张狂无忌的口气，听起来似乎有点耳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来，苏漓心神一敛，这两名男子，既然同为四大杀手，实力必然不可小觑，只怕是对门主一位早存了觊觎之心，眼下二人咄咄逼人，一副不肯轻易罢休的样子，挽心若想顺利当上门主，的确不是那么容易……
苏漓站起身，清澈的眸光直逼向两人，不知道这两个人中，会不会有一个是左手剑？
记忆片段中那个绝然凌厉杀手的感觉，身形似乎与面前这两个人并无相似之处，她极力稳住翻涌的思潮，缓缓回道：“我之前已经说过，门主他老人家伤势严重，并不是他不想交代，而是当时的情形，他已经没有能力说清楚。”对付这样的高手，心思不可有半点含混不清，依照实情相告最好，否则被对方抓住把柄，更陷自己于不利境地。
“好，就算门主让你将令牌带给妙使，那你脸上戴着这面具，又是什么意思？！”墨绿长衫的男人不肯罢休，继续冷冷逼问。
“这面具，是门主让我带下来……”苏漓话没说完，便被挽心打断。
她飞快起身，情绪在转眼之间便恢复正常，严肃道：“对于下任门主继任人，门主他老人家早就心有所属，一直在暗中培养。”停了一瞬，挽心看向苏漓，沉声宣布道：“就是这位姑娘。”
这下更热闹了，立时间群情鼎沸，不止那两大杀手无法相信，就连其他人也是纷纷表示强烈的质疑。挽心在沉门效力多年，位列四大使者之一，立功无数，是门主最得力的亲信。这些是众所周知的事，门主若将位置传给她，即便他人心有不满，好歹也算是合情合理。
可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还是个娇弱的小姑娘，凭她一句话，上来就想当门主？
“妙使你是在开玩笑吗？”布衣男子话语如冰，隐约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我从来不开玩笑，鬼使你是知道的！”挽心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件事门主一直没有告诉大家，是因为时机还未成熟。近日沉门危机重重，门主便命我带姑娘前来商议对策，谁知刚好遇上镇宁王突然来袭……”
今日沉门一战，确实是令人出乎意料，想到死伤无数的沉门弟子，众人难免心有余悸，顿时沉默不语。
挽心淡淡望了苏漓一眼，刹那间两人澄明如镜，心意相通。
如今沉门元气大伤，若再引起内乱，当真是再无翻身之日。为今之计，只有挽心退出继任门主这条路，推选苏漓，才可平息这场风波。
苏漓淡淡挑眉，正欲说话。
人群中突然一个声音说道：“我倒觉得这位姑娘，确是门主属意的人。”众人哗然，纷纷转头去看，这个与他们意见相左的人，究竟是谁。
他戴着青铜面具，份位显然不高，一身黑衣布满斑斑血迹，行止之间却沉稳有力，他缓缓走到苏漓身旁，朗声说道：“大家虽然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正因为如此，才恰恰说明了这位姑娘方才所述，言语真实，并非捏造。”
财使眼光一变，冷冷道：“怎么？你有证据？”
青铜面具的男子微微一笑道：“太刻意的证据反而令人无法信服，这位姑娘今日以一人之计，将大家营救到此。这是事实，诸位也都是亲身经历，并无异议吧？”
想到今日沉门一役，战况之惨烈，若非挽心前来冒死相助，剩余的人只怕也支撑不了多时，最终会被镇宁王剿灭。这会儿虽然已经安全，提起来却仍是心有余悸，因此无人出言反驳。
挽心在打量着他，这人的感觉十分陌生，一时无法判定他到底是那个分支的人。
苏漓淡淡一笑，目光中露出几分赞许，没说话。
“沉门密室是机密所在，没有门主允许不可进入，违令者斩。试问我们当中，可有谁到过密室？”男子继续发问。
这下，就连财使与鬼使，面具后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因为他们从来都没进去过。至于妙使，也并不能确定她是否有这个特权。
“对沉门内机密要事一清二楚；面对突发状况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制定出对策；还带着门主的令牌和面具，加上妙使的保证，这一切，全都可以证明这位姑娘是继任门主的人选。”那男子看了众人一眼，沉声又道：“她若不是门主悉心栽培之人，遇到意外完全可以借机离去，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计划救人？”
他一番慷慨言辞，倒令众人突然想起方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是啊，一个娇柔女子，若无过人的机智与胆识，又怎会独自面对那样的险境？还能应变自如，全身而退！
挽心深深吸了口气，涩声道：“这位兄弟所言极是，若不是有门主的命令，姑娘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也正因为她是身负重任，才不能坐视沉门陷入危难而不理。只是我没想到，门主他老人家的一番苦心，到头来惹得大家疑心重重，还叫姑娘寒心。”
鬼使与财使目露疑色，对视一眼，除了没有门主亲自宣布她的身份，其他解释的确合乎情理，妙使最后这话，反将一军，若他们再有疑问，倒像是在无理取闹了。
苏漓浅浅一笑，方才这男子若不开口，这话她也是要说的。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所推断的事情十之**也都正确，只除了她来沉门的真正目的，和挽心继任的真相。可是这两点，她们不说，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现下，这话误打误撞的从他人口里说出，可信度更强一点。
那男子站在她身畔，侃侃而谈，情绪略有激荡。他身上除了浓重的血腥气，似乎还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那股味道若隐若现，苏漓心中立时警觉，仿佛不经意地转头，将这气味细细辨别，发现竟是几种毒素混合而成的！这味道……方才在哪里闻到过。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密室暗格中那些小瓷瓶。那其中有毒药还有解药，莫非……
苏漓慢慢地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在中间站定，缓缓地开口道：“大家对我心存疑虑，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其实，证明我的身份，除了以上那些原因，还有一个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齐齐投向苏漓，想看看她到底要怎么证明自己。
“你们身上，各自都服用了成分不同的毒丸，症状自然也不一样。”她走到财使面前，笃定的开口道：“你中的，是噬魂散，每到月圆之夜，若不服用解药，便会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
财使眼光顿时一变，双拳握得死紧。他自负轻功绝世，易容术天下无双，却无比痛恨这毒，因为到那会儿，他伪装的再好，逃得再快，都只能像只可怜虫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任人宰割。
自信的目光轻轻一转，直逼向鬼使，苏漓轻叹道：“你虽然精通药毒医理，却始终解不了自己身上的僵毒，那是因为你所中的毒，成分混杂，若分辨不清贸然解毒，只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鬼使急喘一声，忍不住后退半步，被人当众戳中痛处的滋味，竟是如此难受。多么可笑，一个精通医理药毒的人，能医不自医，还要被人牵着鼻子走。毒发之时，全身僵硬如石，平时最灵敏的手指，却连根针也拿不住！
“不用我再一一列举了吧？这些毒，除了门主，没有人知道怎么解。”苏漓方才利用最短的时间，将最前面一排人身上的气味仔细辨别一遍，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沉门门主生性多疑，不允许门人互相透露身份，想必是防备他们私下结盟，势力坐大后难以操控。而那毒丸只是他用来驯服门人的一个手段，定期服用独门秘药，才能保命！挽心身上没发现，想来门主对她的确不同。
眼下这些人的情绪，虽然没有再次反对激烈，却也肯定不是心服口服，而她无意中发现这个绝无仅有的秘密，才是稳住目前局势的最好办法！
命如果都保不住，得到更多至高无上的权利，又有何用？！
众人全部呆住，面面相觑，之前只想着她是想来争夺门主之位的，一时间把这事倒给忘脑后去了。
鬼使勾唇冷笑，很识相地道：“既然如此，姑娘拿出解药才是正理。”
“密室已被炸毁，那些药丸全都没了，要想解毒，得多给我点时间重新配制。况且，我是想要给大家彻底解毒，而不仅仅是维持现状！”
此话一出，又让众人大吃一惊。
“你……”财使眼中一喜，随即又心生疑虑，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漓微微一笑，沉吟道：“沉门现下危机未除，镇宁王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将我等斩尽杀绝。当务之急是保证大家的安全，绝不能再有任何差错，只有大家同心协力，度过这一关，才能保住沉门！”
青铜面具的男子眼光一亮，似有所悟。
挽心忍不住要开口，却被苏漓挥手打断，她继续飞快地说道：“能在这一战中存活下来的人，都是沉门最优秀的弟子，各个能力卓绝，我自叹不如！只是门主他老人家瞧得起我，有心栽培我做继任人，若不是这个原因，我今日也绝不会站在这里。眼下沉门有难，我更不能辜负门主期望，所以才决定暂代门主一职，与大家共同对抗外敌！未来若有更合适的人选，我退位让贤！”
她一介女子，却心怀坦荡，字字诚恳，掷地有声，清澈坚定的双眸，不见半点私心，令众人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敬佩。
“属下参见门主！”挽心见形势正好，立即大声叫道，率先单膝跪地，拱手施礼。
那青铜面具的男子紧随其后，其他人相互看了一瞬，纷纷拜倒。
苏漓暗暗舒了口气，沉声道：“好！既然大家承认我这个代门主，那我也不客气了。第一件事，便是打破以往的规矩，所有人从此要守望相助，不得各自为政。妙使，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挽心僵了一瞬，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顺从地将面具脱下，露出了隐藏多年的真容。
鬼使与财使心中同时一惊，想不到竟会是她！
“妙使竟然是个美人，真是令人惊喜。”青铜面具的男子洒脱地将面具摘下，朗朗一笑道：“过去是谁已不重要，以后我叫秦恒。”秦恒浓眉大眼，容颜俊朗，颇为出色。
财使与鬼使一见妙使已经露出真容，也只得纷纷摘了面具。财使的相貌阴柔俊美，桃花眼中，媚光流转，颇有几分邪魅之色，这下换作苏漓与挽心吃惊了。
财使居然是多情公子项离！
苏漓心中立时一动，项离既为财使，那他身后庞大的财力，想必便是来自沉门，借多情公子的身份与王公贵族，豪门富商结交之便，为沉门探听消息。
此刻的项离，虽然邪魅依旧，却气质疏冷，与当日佛光寺的风流无忌相比，已经是判若两人，若不是亲眼所见，苏漓也很难相信，同样一张脸孔，竟然可以给人如此不同的感觉。
项离心中也是暗暗生疑，冷眼打量，这戴面具的女子与妙使站在一起的感觉，分明就是佛光寺里的苏二小姐，眼下却又无法得知她真实身份。
鬼使面具下清俊的容貌，同样令苏漓与挽心呆住，原来这人竟然是鬼医圣手江元！沉门四大使者果然各个非同凡响，身份各异，还藏匿得如此隐蔽。
江元神色复杂，没有多说话，同样暗自窥探着苏漓，似乎在猜测她面具下真实的身份。
苏漓神态自若，仿若不觉，见所有人都已摘了面具，心中反而惶然了一分，淡淡地扫了一圈轻声道：“剑使可在？”
无人应答。
项离皱眉道：“昨夜我一直没见他的身影，以他的身手，到这会儿都没出现，恐怕已经是是凶多吉少……”
苏漓心中难免失望，她定住情绪，沉思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她眼光一转，落到秦恒身上，果断地道：“秦恒，从此刻起，你便顶替剑使的位置。务必竭尽全力，协助其他三位整顿沉门！”
秦恒立即拜倒：“多谢门主！”
“挽心对沉门事务最为熟悉，负责善后处理！”
“江元精通生意门道，利用门内余款负责分批购买多间商铺，不得令人起疑！”
“项离易容术高超，负责将大家安全送入商铺内躲避风头。”
“所有行动限期三日，务必将所有人安顿好！否则，门规处置，绝不轻饶！”
“是！”
众人此刻纷纷拜倒，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沉门，此刻正如凤凰涅槃，期待着重振雄风的那一天。

第六十五章
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沉门一夕覆灭，这个消息不仅震惊了整个武林，同时也令朝野后宫议论纷纷。
镇宁王东方泽的能力一向有目共睹，像沉门那样强大的杀手组织，朝廷早有忌惮，因此，皇帝对东方泽大加赞赏，引得朝臣对他争相巴结。一时间，东方泽风光无限，然而，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对沉门余众的追捕和打击。
苏漓为了尽力保住沉门最精锐的力量，她安排须弥山里活下来的所有人在最短时间隐蔽，躲过了东方泽的一再追击。并且开始调制各人的解药，解救了他们身上的各类奇毒。并言明在先，若不愿再为沉门效力，可以自行离开。众人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有苏漓明白，沉门要生存下去，将来绝不能作为一个杀手组织存在于江湖。
剩余人当中，果然有人安全离开，隐于田园，安享余生。沉门留下来愿意效命之人，反而愈加誓死忠心。人虽然少了，组织却愈加精密，行动更加有力。
因她的英明决断和强势威仪所保存下来的近百名沉门精锐，再无人敢对这位年轻的新门主的决策产生任何质疑。
至此，在世人眼中，沉门已经彻底覆灭。而事实上，它不过是暂时蛰伏，等待着再度崛起一飞冲天的机会。
今年夏天，似乎热得格外的早。才刚刚七月，阳光已是火热刺眼。入了夜，苏漓让护卫在院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擅入。她则在房内静坐练功。自阴差阳错做了沉门门主之后，苏漓服了沉门圣药，不仅体质有所改善，功力更是一日千里，令她大喜过望，于是日日练功，不敢懈怠。
刚要坐定，挽心便进来低声道：“小姐，江元来问，他体内最后一味毒何时能解？”
苏漓微微皱眉，四大杀手身上的毒远比属下其他门人要复杂，尤其是这个江元。沉门门主心知江元通晓医理，故而下毒尤其杂，一个多月来她试了几次，都没能完全得解。仿佛解过一样，又会凭空生出一样来，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他最近身体异样，不敢妄动真气，故而急了些。”挽心轻叹一声。苏漓替门人解除毒害，已收服了大半人心。唯有这江元，终不能根治，长此下去，怕江元会有异心。
苏漓看了她一眼，当然明白她的心思，当下道：“你去将我的百草箱取来。”
挽心面有喜色，立即进内室取出宝箱，那箱内存有从沉门内抢出的各种珍贵奇药，苏漓也全靠了这些药，解救门人，收揽人心。
“我到外面去守着，有事就唤我。”挽心轻声叮嘱，便出了门外。
苏漓将所有的药瓶一一取出，仔细闻过，这里的药材她已熟识大半，也基本上一一用过，早了解了药性，只是江元所中之毒，连她也想不出是何缘故，难道解药不在这里？
苏漓有些不甘心，将那箱内的东西又仔细地查看，仍然一无所获。不由泄气地将箱子一推。
忽然，一声轻微地“嗒”，箱子似乎有异响。
苏漓一愣，迅速将东西全部取出，箱子翻转过来。底部居然裂开一道细缝！这箱子也是在沉门密室中拿来，她从未想过箱子中还有暗格。苏漓连忙找来小刀，将缝隙撬开，里面赫然有几片花瓣！
不识之物不敢妄动！苏漓小心翼翼将花瓣用针挑出，细细查看，这花瓣似乎有些干了，颜色呈枯色的浅黄。即使苏漓通晓百草，居然也看不出那花瓣是何物！
苏漓皱了皱眉，仔细闻了闻，花瓣竟然无色无味，当真令人奇怪！
苏漓呆呆地看着那花瓣，一时心思转了无数。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多了一双手，晃了几晃：“小姐！”
苏漓一惊，抬眼见是沫香，不由没好气道：“死丫头，进来也不通报！”
沫香笑道：“我叫了好几声哪，小姐也没听见。你坐了这么久，喝口茶吧。”说着端上杯子来，又笑了：“这茶是镇宁王让人特地送来的，刚才在门口，你可没瞧见大小姐那脸色！”
苏漓叹了一口气，“先放着吧。”
沫香应了一声，将茶杯放下了，低头一瞧，不由惊叫道：“哟，这是什么花？养颜的吗？”自从上次苏漓教了她些花草养颜之法，这丫头愈加有兴趣研究花花草草了。
苏漓一惊，还没说话，沫香已经拾起桌上的花瓣，细细地看了起来，“什么味道都没有哎，好奇怪。”
苏漓连忙道：“这东西连我也看不出是什么，你别闹了，赶紧收拾好。”
沫香哦了一声，连忙将东西一一放进箱子里，笑嘻嘻又道：“小姐，这个肯定是什么奇花异草，珍贵得紧！哪天找个懂的人瞧瞧。”
苏漓没有说话，懂的人？世人还有比她还懂的人吗？
忽听挽心在门外道：“小姐，老爷让你去书房一趟。”
苏漓微微皱眉，苏相如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吩咐了沫香收拾了东西，这才整装出门。
书房内，苏相如背手而立，苏漓正要行礼，就闻苏相如笑道：“你如今已是陛下亲封的郡主，身份非比寻常，不必行礼了。”
苏漓却低头道：“父亲这样说，是要让女儿心中不安么？别说苏漓只是被封为郡主，即便以后飞上枝头当了凤凰，父亲也还是父亲，苏漓岂可忘了孝道！”说罢屈膝行礼，丝毫没有含糊。
苏相如望着这个女儿，眼中精光大闪，心头的疑虑被打消了一半，扶起她，开怀笑道：“好啊！为父果然没看错你！来，坐下陪父亲喝一杯茶。”
苏漓乖巧地应了，两人落座，苏相如一边饮茶，一边打量着她，只见她目光平静，面无波澜，看上去好像心无旁驽，只专心饮茶，但苏相如却觉得不是那么简单。自从私奔事件过后，他发现这个女儿，变得越来越不像是他的女儿！想他纵横官场数十年，阅人无数，除了镇宁王东方泽，还没有哪个人，是他完全琢磨不透的。
苏相如皱了一下眉，凝声问道：“苏苏啊，你……心里可有怨怪过我这个父亲？”
苏漓闻言抬头，惊讶地看着他，“父亲何出此言？”
苏相如叹道：“这些年，为父忙于公务，疏于管理家中之事，忽略了你，让你在这家中受了许多委屈，父亲现在想想，觉得非常对不住你啊！”
似乎良心发现，苏相如看起来非常内疚，
苏漓却觉得分外可笑，倘若她不曾引起两位皇子的注意，没有得到皇帝的赐封，没有那场选妃宴和即将要来的选夫宴，苏相如只怕永远也不会多看苏漓一眼。心中如是冷嘲，面上却露出伤感的神色，她略微低了下头，语带感动道：“父亲多虑了！女儿知道父亲在官场也不容易，要守住这么大一个家，父亲比任何人都辛苦！女儿未能替父亲分忧已是不孝，又岂敢因此对父亲有一丝埋怨？莫不是要等着天打五雷轰么？”
苏相如心里的另一半疑虑也在此刻消弭殆尽，或许是他想多了。女儿就是他的女儿，再怎么变还是姓苏名漓，难道还能换成了别人去？
苏相如颇为安慰道：“你真是为父的好女儿！”
看着那张假情假意的笑脸，苏漓觉得有些恶心，却不得不陪着演好慈父孝女的可笑戏码。
苏相如轻轻磕了一下茶杯，笑着又问：“苏苏，两位王爷近来拜访，你为何避而不见？”
终于说到正题了！
苏漓垂眸，沉吟着半响不答。
苏相如又道：“你在皇上面前说要与两位皇子多加了解，此番又不肯与他们相见，只怕是说不过去啊。尤其是镇宁王，才德兼备，能力过人，为父还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像对你这么上心的！”
果然不出所料，苏相如不会放任她自己选择。他以为她还是以前的苏漓，无论婚姻还是命运是可以随意被他这个父亲所摆弄的么？苏漓微微冷笑，抬头道，“父亲觉得，镇宁王为何会在选妃宴上冒着触怒皇帝陛下的危险，也要选择女儿？”
苏相如眼光一闪，没有说话。
苏漓笑着又问：“如果女儿真的嫁给了静安王，父亲您还会像现在这样坚定不移地支持镇宁王吗？”
苏相如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目光倏然变得犀利而深沉，似乎在审度着她的话中之意，又似在透过她的眼神想看穿她的心思。
苏漓静静饮了一杯茶，笑得云淡风轻，仿佛所说的不过是夜色春景，无关大局。
过了许久，苏相如方道：“论才干，论人品，虽同为皇子，静安王比之镇宁王，都略逊一筹。皇上之所以久不立储君，不过是碍于嫡庶长幼，怕落人口实。相信苏苏心里有数，两位皇子将来谁最有可能继承大统，决不是他的身份所决定。”
苏漓放下茶杯，抬头问道：“父亲是想做国丈吗？”
苏相如心底一震，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没有出口斥责，也没立即否认。这间书房隔音极好，他们二人的谈话内容，不会有第三人听到。对于皇帝破格封苏漓为郡主，还允许一个相府千金在皇子之中任意挑选，这种古今未有的殊荣，最初令苏相如非常震惊，以他这么多年来对皇帝的了解，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苏漓命格不凡！或许她要嫁的，就是真命天子！
掩饰不住的光芒缓缓从深沉的眼底绽出，苏相如眼光一转，倾身道：“以苏苏的聪慧，自然明白为父的心思。皇上对苏苏青眼有加，这次选夫宴，相信苏苏不会让为父失望。”
苏漓站起身来，扶额道：“父亲，女儿近来可能是感染了暑气，身子有些不爽。想先告退了！”
苏相如面色变了几变，很快恢复了正常，望着她慈爱笑道：“最近这天儿确实很热，夫人前日还说，想去避暑山庄住些日子，你也一同去吧。”
苏漓微怔，城中显贵在京郊须弥山外多建有自己的避暑之地，往年夏季时，夫人也常带着苏沁前去游玩，从未想过苏漓。今日她已贵为郡主，夫人与丞相待她早已今非昔比。这样也好，避开一阵，省得被那些人烦。
于是她微一福身：“女儿多谢了。”
刚刚回到院中，竟见到门口一片凌乱。几个小丫头站在门前窃窃私语，一见到她连忙四下散去，眼神闪躲。
苏漓心头一沉，忍不住叫道：“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挽心镇定地出现在门口，面有忧色，“沫香刚才晕倒了。”
苏漓一惊，大步跨进门去，“怎么会晕倒？请大夫了吗？”
“请了，正巧今日夫人也不舒服，我就顺便将那大夫请过来瞧瞧。”挽心面色凝重了一分。
“大夫怎么说？”苏漓一直走到挽心床前，只见她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似乎不省人事，内心的某一处，忽然被击中。
挽心犹豫了一刻，压低声音道：“大夫说……沫香……”欲言又止，不象是挽心的作风。
“如何？你倒是说啊。”苏漓急了。
“沫香有了身孕。”挽心为难道。
苏漓呆住了，身孕！沫香小丫头一直跟在她身边，从未跟男人有什么接触，怎么会突然有了身孕？！
忽听床上“嗳呀”一声，沫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惶然道：“我怎么了？”
“你晕了。”挽心扶起她，沫香呆呆地看着苏漓，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怎么晕了，难道我近日吃坏肚子，连力气都没有了？”沫香抬了抬手，只觉得浑身软绵无力。
苏漓眼光一沉，急切道：“你可是浑身乏力？”
“嗯，我一定是饿了！”沫香徶了撇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小姐，赏奴婢吃点东西吧。”
苏漓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半晌方道：“沫香，你老实说，你……可曾与男人有染？”
沫香吓了一跳，立刻叫道：“小姐，奴婢怎么敢？平日里没啥事，奴婢可连这小院也没出过，您可千万别冤枉我！”
挽心不自然道：“刚才大夫来瞧过，说你怀孕了。虽然我已经不准下人传此事，但……难保不会传到夫人耳中去……”
“什么？”沫香瞪回圆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转眼又看了看苏漓，吓得滚下床去，连磕了几个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小姐为奴婢作主啊，奴婢……绝没有与人有苟且之事！小姐！沫香是冤枉的啊！”
苏漓阴沉着脸，没有发话。她此刻内心的震惊，远远超过了沫香。看着那张泪痕满面的脸，她忽然间心痛无比。仿佛又看到了大婚被休辱的自己。沫香是个老实的小丫头，绝不可能也没有机会瞒着她做下这等不耻之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是……大夫与你无冤无仇，难不成会有意害你？我也略通岐黄之术，替你看过脉，确是喜脉无疑。”挽心皱眉。她也不愿相信，但是那喜脉清晰无比，不可能有假啊。
“小姐！”沫香眼泪掉得更快了，“沫香真的冤枉啊。”
苏漓心头一动，问道：“你刚才吃了什么东西？”
“没有啊。”沫香泣道，“奴婢午饭跟小姐一起用的，下午就帮小姐倒了茶，没吃什么东西。”
倒茶……苏漓眼光一亮，那个花瓣！她即刻吩咐道：“挽心，把我的宝箱取来！”
挽心立刻取来了箱子，苏漓见那花瓣被沫香好好地放在内侧，心跳不由加快。如果沫香确是喜脉，又并没有与男人有染，那这东西，极可能就是李太医所说的奇药！能改变脉象的奇药！
苏漓想了一想，毫不犹豫地执起花瓣放到鼻下细闻。
无色无味。如果不是看得到摸得着，根本就无法感觉到它的存在！
苏漓闭了闭眼，一时心潮起伏，无法平静。原来害她之物，果然在此。难怪她大婚之日根本无法察觉。到底是谁？是谁做下这等诬陷下流之事？
“小姐！”挽心见她脸色不对，不由担忧道：“你怎么了？沫香这事，暂时可以隐瞒，就怕夫人……”
“不用怕。”她猛地睁开了眼，“我有办法证明沫香清白。但现在，切不可对任何人说这事。明日再请个大夫来，重新诊脉，只说先前那大夫诊错即可。”
挽心疑虑重重，沫香已经拜倒在地，连声哭道：“谢谢小姐为奴婢作主！”
看着地上的沫香，苏漓眼眶一热，当初她被人陷害，却无人能替她作主！曾以为会成为终身依靠的夫君，只选择了欺辱和休离！
“起来，吃点东西，收拾收拾。我自有主张。”
苏漓紧紧捏着那花瓣，一个大胆的主意，忽然间闯进了脑海！
挽心传饭，主仆三人用过饭，不多时苏漓便觉得心跳加快，全身乏力，似要晕厥，症状与沫香无异。只是她此刻武功大进，尚还能勉力支撑。沫香连忙扶她在床上躺了，挽心一把上她的脉搏，立刻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漓唇边浮出一丝冷笑：“如何？可是喜脉？”
挽心震惊地看着她，“怎么回事？”
“哼，”苏漓坐起身来，“一切都是沉门门主的好药所致！此药可以改变人的脉象，让人有怀孕的假象。用来诬陷女子不贞，最合适不过！若不是沫香误打误撞，我还不能这样快就了解了这药的功效！”
苏漓咬牙切齿，恨意已生。她一定要查出，究竟是谁拿了这药来害她！这人先下药构陷，又派杀手索命，若不是沉门门主已死，一切表明他只是受人指使，她怕要以为，门主与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
“改变脉象？！”挽心惊道，“这是何药？”
苏漓沉声道：“我也不知，但功用已明。只是不知道这功用，能持续多久，是否有可解之法。你再探探沫香的脉！”
挽心迅速抓过沫香的手，皱眉道：“仍是喜脉，不过，似乎不如刚才那样清晰强烈。”
苏漓轻哼一声，“如此想来，这药力维持的时间不会太长。也可能跟染药多少有关。但如果所有大夫在一个时辰以内把脉，还是不会改变喜脉一说！”
挽心道：“现在怎么办？”
“不用紧张。”苏漓淡笑着躺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再说。”找到了问题所在，她突然间觉得心安了。这一觉果然睡得好，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苏漓与沫香的喜脉，果然一天比一天弱，三天后便自行消失了。苏漓又反复研究那药性对身体的反应，在沉门的秘药中找到了解救之法。苏漓大喜，似乎为黎苏平反的希望又增加了一分。现在，只需要等待最佳的时机。一个多月后的选夫宴，将会为她苏漓，掀开新一轮的强大风波。
天气渐热，到了夫人与小姐前去避暑山庄的日子。
一大早，苏漓便收拾好了行装，只带了沫香同行。苏夫人身子突然不适，未能起行，许她与苏沁先行前往。苏漓不想与苏沁单独同行，便灵机一动，邀请了黎瑶一同前去。
于是马车绕道摄政王府，黎瑶自然高兴，也带了贴身丫头玉儿出了门。一路上与两姐妹说说笑笑，倒把苏沁弄得气闷不已。午后时分马车便到达了目的地。
京郊竹篱谷，紧挨着须弥山。
大片大片的青翠竹林围绕着形态各异的天然湖泊，将大部分暑意隔绝在外。
苏家的避暑山庄就建在其中一个湖泊之上，一条条木质长廊从湖心延展到四面八方，将一栋栋精致的木屋连接成片，巨大的包围圈中，水上庭院建造的精美绝伦，院墙边柳树花藤越墙而过，与碧色湖波倒映而出的古朴木屋相互辉映，美妙之极。四周微风轻送，竹涛阵阵，碧湖泛起微澜，光是看着这般清凉美景，就已经觉得似乎不那么热了。
三人刚下马车，等在外头的山庄管家苏护忙不迭地带人迎上前来行礼，身后忽然传来疾奔的马蹄声。
三骑快马须臾便到了跟前，一主二仆。主人年轻英俊，贵气逼人，他这样纵马疾驰，远远地便能感觉到他飞扬的气势。

第六十六章
苏沁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黎瑶则吃惊地睁大眼睛，轻声叫道：“静安王？！”
来人正是东方濯和他的两名贴身侍卫。
一跃下马，甩手将马鞭扔给身后的王安，他身姿朗朗站到苏漓的面前，骄傲而又得意的表情仿佛在说，看你还往哪里躲！
苏漓不自觉地眉头一皱，他怎么会追到这里来？有个苏沁已经够让她心烦了，现在又来了个东方濯！纵然心里如何不愿，她也得照常行礼。
“见过静安王！”
底下的人跪了一地，东方濯看也不看那些人，一双俊目，死死盯着苏漓。选妃宴上，她的犹豫不定，弄出一个什么选夫宴，已经让他很不开心，这些日子她又对他避而不见，更令他非常不满，甚至是愤怒。若不是看在她对东方泽也是同样的态度，他绝不会那么好打发。虽然很想见她，但见了她，心里难免有怨气，却只是压抑着道：“起来吧。本王不请自来，苏小姐不会怪罪吧！”
苏漓淡淡道：“苏漓不敢。王爷请。”
他大步朝庄内走去，管家苏护连忙前去招呼。一行人刚走进大院内，东方濯不知何故，突然停下了脚步。脸色瞬间黑沉，阴鹜得可怕。一回头，他狠狠瞪着苏漓，恐怕三里之外，也能感觉到他冲天的怒气。
苏漓被瞪得莫名其妙，抬头朝院子里望了一眼，登时愣住。
精修的庭院，玉石花草一应俱全，靠湖的矮墙边，一名男子负手立于藤萝架下。白衣黑发，褪去了平日的浮华贵气，仿佛受到了此地清灵气息的洗礼，整个人看上去清雅飘逸，不同凡俗。此刻，他正望着湖中飘荡的花瓣怔怔出神，仿佛不曾感觉到身后的注视。
直到苏沁从怔愣之中反应过来，一脸痴迷地大声叫道：“镇宁王！”
苏漓眉头一皱，心中暗暗着恼。本想避开这两人，却没想到竟凑在了一起！
东方泽淡淡回身，视线触及门口站立的东方濯，双眼微微眯了一下，缓缓笑道：“本王昨晚还在想，如斯美景只我一人欣赏实在无趣，不料今日，苏苏和二皇兄竟然都到了！二皇兄，请！”
他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动作非常之自然，仿佛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一般。
东方濯冷冷道：“六皇弟好兴致！你我来此皆是客，不劳你相请！苏漓，前面给本王带路。”说完又回头盯着苏漓，阴冷的眼神，仿佛他的女人背着他与其他男人在此约会似的，那种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激愤和杀气。
周围的人几乎都忍不住退了一步，苏漓却迎着他的视线，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声笑道：“蒙王爷厚爱，苏漓本该立刻为王爷引路，但是……非常抱歉，这里虽是苏家产业，苏漓却和王爷一样，也是初次到来，对山庄的一切并不熟悉，不如，让姐姐代劳吧。”
苏沁瞪大眼睛叫道：“为什么是我？！我，我也不熟……管家！”苏沁拼命对管家使眼色，自从那次弄坏拂云珠之后，她见了东方濯就会害怕。
东方濯在苏漓那里碰了个软钉子，本就非常气闷，此刻又见苏沁躲避他就像躲避瘟疫似的，不禁心头火气，脸色更是难看之极。若换做以前，有人敢这样慢待，他定然掉头就走，毫不犹豫。然而此刻，望着眼前女子，他却只能忍了又忍，除了狠狠地瞪着她，竟别无他法。
苏漓淡定地立在那里。作为主人，原本她陪同他去房间安顿是理所当然，有下人引路，她熟不熟悉都没有关系，然而，偏偏她最讨厌的，便是他现在的这幅表情，仿佛她欠他良多。而事实上，他欠她的，这一辈子都无法还清。况且，如今形势有变，别说东方泽不是她约的，即便是，他也没有任何权利干涉她，指责她！
“静安王，这边请……”苏护抬手抹了把脑门子上的汗，这已经是第三次请行了，但这位尊贵的皇子没有半点要抬脚的意思。
气氛顿时僵滞，除了苏漓和东方泽，其他人都不敢吭声。
东方泽似乎觉得这场面甚是有趣，忍不住朝她笑了一下，居然懒懒地走到一旁的软椅边坐了，以看戏的闲定心态望着这边，似是对僵持的两人最后谁会胜出感到非常有兴趣。
苏漓心中略有不快，不想给他看好戏的机会，于是笑道：“管家，静安王和镇宁王兄弟见面，或许有话要说。我们都退下吧，你留一人在旁边伺候。待会儿王爷想回房了，再让人领着过去便是。两位王爷慢慢聊，苏漓就不打扰了！”说罢，也不管东方泽和东方濯面色如何，她径自行礼告退，苏泌和黎瑶自然地跟了上去，将游离在愤怒边缘的东方濯丢给了一脸闲定的东方泽。
望着飞速远去的倩影，东方泽嘴角微微抽搐，而东方濯满腔怒意无从发泄，只觉得一阵无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她如此容忍？
“苏姐姐，不会出什么事吧？”离开中间庭院，黎瑶担心地问道。
苏漓肯定道：“有镇宁王在，不会有事。”东方泽只要想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就不会允许有事发生。
黎瑶还是不大放心，回头看了两眼。此刻东方濯仍站在原处，双眉紧皱，望着苏漓的背影，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黎瑶秀眉微蹙，回头不解地道：“苏姐姐，你好像不怎么喜欢静安王？”
苏漓道：“瑶儿觉得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吗？”
黎瑶目光一震，垂眸笑道：“瑶儿怎么会知道，姐姐问得好奇怪。”
其实苏漓只是随口一问，并未多想，倒没料到黎瑶会是这种反应。她突然想起父王曾有意将瑶儿许配给东方濯的事，抬头看了看黎瑶，发现她脸色有些不自然，再回想重生后第一次遇见瑶儿是在东方濯的船上，看她对东方濯的态度，并不像敷衍。难道这妮子对东方濯……动了心？
苏漓微微一震，停住脚步望着她，“瑶儿，你……”
有些话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此刻她只是觉得，她最疼爱的妹妹，不能喜欢上东方濯那样的男人！
黎瑶见她皱着眉头欲言又止，仿佛意识到她要说什么，顿时眼光一变，噗一声笑道：“苏姐姐不必多心，瑶儿无福成为王妃，但见到姐姐有这番奇遇，自然高兴。我只是好奇，姐姐看起来不喜欢静安王，对镇宁王也很冷淡，那选夫宴上，姐姐会选择谁呢？”
苏漓默默地舒了一口气，摇头笑道：“我现在也不知道。”
如果可以，她一个也不想选。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可以慢慢思量对策。
苏漓的房间被安排在南苑，单独的一栋，前有荷花后有竹林，两面开窗，南北通透，非常凉爽。与东方泽和东方濯的住处只隔了一道封顶长廊，都是最好的位置。苏沁为此表示过抗议，但管家苏护说是相爷的交代，碍于苏漓郡主的封号，苏沁也只好郁闷地和黎瑶一起住进了西苑客房。
各人回房梳洗休息，不一刻便到了晚膳时分，苏漓本不想再去前院，但苏护几次来请，说是众人都等她开饭，犹豫再三，觉得不应多生风波，于是带了沫香前去。
三面敞开的木质花厅里，东方泽与东方濯已经等在了那，苏沁和黎瑶也早早的到了，只有苏漓一人姗姗来迟。所以她一出现，目光就都聚在了她的身上。
明明一共五人用餐，餐桌旁却摆了六张椅子，东方泽兄弟两身份尊贵坐在上首；苏沁和黎瑶没有任何封号，只能靠近下首；剩下的两个位置，一个挨着东方泽，一个靠近东方濯，两人俱是拿眼盯她，仿佛在说：看你坐哪边？！
苏漓皱了皱眉，先施礼道：“抱歉，苏漓让各位久等了！”说完走到黎瑶和苏沁中间的空位，对下人吩咐道：“帮我搬张椅子来。”
上首的两个男人同时挑了挑眉，朝对方淡淡地瞥了一眼，东方濯的脸色依然黑沉沉的，显然对上午的事情仍是耿耿于怀。见苏漓落座，他冷冷说道：“本王还以为，这顿饭要搬到你房里去用！”
苏漓知道这已经是东方濯忍耐的极限，她也不是完全不懂分寸的人，便起身歉意道：“静安王息怒，苏漓并非有意来迟，实在是这身子……”她低下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东方濯立刻皱起了眉头，看着她常年苍白的面庞，心里的郁怒之气突然就消散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心疼。
“歇了一天，还未好些么？可用找大夫来看一看？”东方泽关心问道。
苏漓道：“不用了，方才确实难受，现下已经好多了。多谢镇宁王的关心！”
“苏苏何必跟本王客气。”东方泽端起茶杯，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无比清雅，还带了几分醉人的温柔，说不出的勾魂摄魄。
苏沁完全看得痴了，如果这一辈子能得到镇宁王这样一个笑容，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苏漓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了几下，这个东方泽，当着东方濯的面，故意对她露出这种笑容，是怕这顿饭吃的太过平静么？她忍不住皱眉，对面已有杀气腾腾的眼光扫过来，她假装不觉，垂目坐下，招呼管家上菜。
菜还没上来，东方濯已连饮了好几杯酒。脸色愈发的难看，黎瑶忍不住劝道：“空腹饮酒易伤身体，静安王还是等一等吧。”
东方濯没理她，仍旧命人倒酒，苏漓本不想管他，但又怕他喝多了麻烦，只好起身来到他身旁，接过下人手中的酒壶放到一边，轻声劝道：“瑶儿说的对，空腹饮酒伤身，静安王……”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不等她说完，东方濯已经出言打断，抬头问道。他脸上已不见了先前的怒气，目中灼意逼人。
苏漓微微一愣，凝眸笑道：“静安王也可以这样理解。王爷身份尊贵，是我们苏家请都请不来的贵客，苏漓作为主人，理应关心……”
“别跟本王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本王不想听！”东方濯冷冷截口，俊目之中流转的期待被她清冷的话语击得粉碎，一丝被隐藏至深的痛苦挣扎，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来，他连忙低头，捏了下拳头，突然拉着她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不容抗拒的力道和姿态，令苏漓心中略生不快，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东方濯已经吩咐道：“那两把椅子都撤了。”
下人愣了愣，偷偷看一眼苏漓，再看向笑意微凝的东方泽，有些犹豫。
就是这短暂的犹豫，激怒了东方濯。连个下人也敢不把他的命令放在眼里，东方濯面色一沉，看也没看，抬手便挥出一掌，一道劲风带着怒气擦面而过，众人未及回神，只闻“砰”一声巨响，东方泽身边的那张椅子顿时四分五裂，转眼便不见了踪影，连点碎屑都找不到。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不敢想象，那一掌若是打在人身上，定是血肉飞溅尸骨无存……传说中脾气暴烈的静安王，发起怒来果然十分可怕！
苏沁吓得身子直抖，黎瑶面色发白，伺候在周围的下人们更是两腿发颤，扑通跪了一地。
冷汗如瀑，打在石板上，滴答作响。
四周寂静若死。
苏漓忍不住皱了眉头，想收回手，手却被他攒得死紧，一动也不能动。她抬头看东方濯，此刻他也正盯着她，目带警告，冷沉如冰。积攒了一整日的怒火终于发泄出来，这几可碎尸挫骨的一掌，不仅仅是对下人的警告，更是给她和东方泽的警告。
苏漓心间一沉，一股怒火突然自心底窜上来，几乎压制不住。
这时，东方泽忽然笑道：“下人若是做的不好，二皇兄尽管训斥便是，何须如此动怒？好好的一个椅子，可惜了！”
东方濯冷冷瞥他一眼，不屑冷哼道：“六皇弟几时也会为一张椅子心疼了？为兄就是这个脾气，比不得六皇弟你八面玲珑，心机深沉！”
话语里的深深讽刺，连苏沁都听得明明白白，众人紧张起来。
东方泽仿佛不觉，只当做夸奖般的淡淡道：“二皇兄谬赞！苏苏，还不让人把那张椅子撤了，再引二皇兄发一次脾气，只怕这顿饭也不用再吃了！”
苏漓没应声，下面跪着的人却终于反应过来了，慌忙起身将最后一张空着的椅子撤下。
东方泽又道：“说到底，不过是张椅子，苏苏喜欢坐哪便坐哪，二皇兄不必这么认真吧？”
听他一口一个苏苏，叫得这般亲热，东方濯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攒住了一样，难受得紧。他转眸看向身边女子，她低眉敛目，一脸的冷漠，明明坐在他身旁，却又好似和他隔着千山万水。这种意识，令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力道，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仿佛想要握住他生命里早已流逝的至为重要的东西。
骨头好像就要被捏碎了，苏漓吃痛地皱眉，很想用内力震开他，却又忍住了。
东方濯道：“六皇弟不要小看这张椅子，它代表了一个人的位置！苏……”他欲跟着叫她的小名，但“苏苏”这两个字还未能完全出口，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痛得他呼吸一窒。改口道：“漓儿的位置，就应该在本王的身边，所以有这张椅子便已足够。多余的，只会碍眼。”
以椅喻人，话里有话，锋机暗藏。
东方泽面色不变，目光投向苏漓，嘴角笑意犹存，眼底却已是冰冷一片。
此刻苏漓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不知身边的男人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凭什么认为他可以掌握她的位置和人生？
漓儿？！果然是两兄弟，不经允许便如此唐突地唤人小名，而东方濯弃“苏苏”而选“漓儿”，他可知道原因为何？心底蓦然冰寒，她抬头笑道：“静安王似乎想多了！这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餐而已，我坐的这张椅子，也只是一张普通的椅子，它代表不了任何东西，更代表不了，我未来的人生位置！”
用力抽回手，肌肤青白交加，整只手都是麻木的，但她觉不出痛来。
东方濯微微怔住。眼前的女子明明冲他笑着，他却感受到彻骨的冷漠从她心底里透了出来，将他牢牢包裹。眼中一抹痛色划过，东方濯轮廓分明的唇紧紧抿住了，半响都没再出声。
四周寂静无比，有食物的香气渐渐升腾于空，不知不觉，各式各样的珍馐佳肴竟已摆满一桌。
无人动筷。
管家苏护顶着一脑袋汗，想了又想，上前冒死提醒：“两位王爷请趁热用吧。”
东方濯与苏漓同时收回目光，周围的人齐齐抬袖抹汗，松了一口气。
东方泽若无其事地指着最后端上来的一盘菜，奇怪问道：“这是什么？”
红叶绿径白根，形状奇特，摆在银盘里，如兰似鹤。
苏护正要回答，被苏沁一眼瞪了回去。好不容易逮着个说话的机会，苏沁哪会错过，忙不迭地展开笑容，朝东方泽娇柔笑道：“回王爷，这是竹篱谷特有的野菜，很好吃的！我娘最喜欢了，每次来都少不了它。”
“是啊，”苏护恭敬笑道，“本来这道菜也是特地为夫人准备，没想到夫人没来成。小人原想，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别端到几位贵客的面前了，但转念一想啊，这种野菜有降暑功效，最适合夏季食用……两位王爷长在宫里，身份尊贵，平常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兴许会喜欢这种清爽的味道也说不定呢！所以小人就自作主张，让人端了上来，如果王爷不喜欢，小人这就让人撤了。”说着就要招人来撤掉这道野菜。
东方濯却在此时伸了筷子，夹了一根送进嘴里，苏护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反应，可东方濯并没打算给评价。不过看脸色，应该不会太差。
黎瑶跟着尝了一口，顿时点头赞道：“嗯……味道非常好呢！苏姐姐，你也尝尝。”
苏漓尝过之后，觉得确实不错，鲜嫩爽口，有股淡淡的清甜味道，正如管家所说，很适合夏季食用，她不禁多吃了几口。众人也都陆续伸了筷子，不一会儿，别的菜都还没动，这个已经见了底。
苏沁见东方泽喜欢，连忙让苏护再准备一份送过来，亲自放到他面前，然后借机向他敬酒。一番不死的心思，任是谁也能看得出来。
东方泽没有推拒，接过酒杯，饮完望向苏漓。苏漓心知躲不过，干脆顺势起身，敬了一圈。
几杯酒下肚，席间气氛略有缓和，众人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苏沁。
不知是谁突然提起选妃宴上的那场舞，苏沁立刻站起来问道：“妹妹，我一直不明白，那支舞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苏漓道：“因为姐姐不关心，所以不知。”一语双关，她淡淡的笑，避重就轻。
苏沁气恨地瞪她一眼，刚想反驳，苏漓发现黎瑶不知为何，突然面色难过地低下了头。不由关心问道：“瑶儿怎么了？”
黎瑶抬头望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两眼泛红，目中盈泪，摇头哽咽道：“我……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姐姐。”两行泪控制不住地流出了眼眶。
苏漓心中一痛，想起她以前在黎瑶面前跳过舞。虽然不是凤凰于飞，但难免会让人生出联想。
“素闻明玉郡主擅舞，其舞姿优美，清灵如仙，可惜芳华早逝，当真遗憾。”东方泽轻轻一叹，眼光不自觉地朝苏漓看过来。苏漓心头刺痛，忙垂下眼睫，将所有情绪掩藏在长睫之下。东方泽又望向东方濯，别有意味地笑道：“倘若明玉郡主还活着……二皇兄，你觉得她和苏苏，谁更胜一筹？”
刹那间，被他刺中深藏心底的伤痛，东方濯的脸色倏然变白。

第六十七章
任何时候，只要一想到，或者听人提到那个人，就好似有千万把钢针齐齐扎在他的心上，密集的痛楚剧烈得让他透不过气来，仿佛窒息一般。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还活着……如果……
东方濯攒紧双拳，深深地吸了口气，猛然掉头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寒光锐利，他浮起一丝冷笑，语带嘲弄地道：“说到跳舞，谁也比不上当年的贵妃娘娘！听闻梁贵妃就是凭着一支舞，获得了父皇的宠幸，二十年荣宠不衰，才有了六皇弟你今日的地位！假如贵妃还活着……六皇弟，你会不会拿她和别人比较？”
周围传来一片深深地抽气声。
先是明玉郡主，此刻又提及皇贵妃，那已经去世的两人，恰恰是这两位心头最在意的人。平常无人敢提，此刻他们却互揭逆鳞，在谈笑声中将刀子狠狠送进对方的心里。
空气一瞬凝滞，有两股冷气流在空中砰然相撞，寒光四溅。肆虐在天地间的暑气，仿佛突然被冻结。
气氛急转直下，众人始料未及，明明身处炎炎夏日，却都止不住打了个冷战。
东方泽面沉如水，深沉莫测，苏漓看得一阵心惊，原以为东方泽那样的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为之色变，原来并非如此。
或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道禁忌的屏障，里面锁着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能碰触的伤口。东方濯有，东方泽有，她苏漓也有。
长达一刻钟的静默无言，天地万物似乎皆已死去。当丰盛的晚膳在凝滞的空气中，渐渐冰冷，苏漓来到这座山庄的第一顿饭，也在惊心动魄的波涛暗涌中，草草结束。
东方泽率先离去，临走前，脸色已恢复如常，但周身气息，仍是寒冷如冰。
盛秦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低声禀道：“主子，盛金来了。”
东方泽微微诧异，“叫他进来。”
黑衣劲装的年轻侍卫，一身浓烈煞气在见到主子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收敛。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东方泽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问道：“何事？”
“回主子，属下查知，有两方人马在调查明曦郡主的身世。其中一方是汴国使者，他们查到柳氏当年是在佛光寺附近一座小庙里生下的明曦郡主，并找到曾为柳氏接生之人，但是……刚找到，那人就死了！”
“什么人杀的？”东方泽目光微动，淡淡问道。
盛金回道：“一名女子！属下……还未能查明其身份，不过……她杀人的手法非常诡异，是用一片很小的树叶钉入死者的后背，令人当场毙命。忽尔都将军当时还在场，但没能追上那个女人！”
汴国第一高手忽尔都都追不上的人……东方泽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从第一次见面带她去摄政王府，他就觉得她与摄政王府的关系非同一般，也曾怀疑过她的身世进而查探，但除了乳名相同，长相相似，再查不出任何端倪。原本该就此作罢，不料竟有别国使者对她的身世也这般有兴趣，今又有神秘高手杀人灭口，看来，他想娶的那个女子，身上还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继续盯紧那些人，有事再来禀报。”东方泽吩咐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再度问道：“沉门，可有新的线索？”
“属下正要向主子回禀此事，”盛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物，展开双手奉上，“从魏述房间的地砖底下搜出此物，起先是一块白绢，属下用他们特制的药水浸泡过，方显现出这些图形。”
形如莲花，却又不是莲花，更像是特殊文字或者符号。一共三排二十四个，每一个都不尽相同，却又有着极大的相似点。
东方泽接过，看了一会儿，觉得这种符号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看起来有些熟悉。眉心微微一皱，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白玉指环，上好的羊脂白玉一看就是稀世珍品，而指环的内壁所刻之图形，也是似字非字，似符非符，与这绢上图形看起来并不相同，却又仿佛存在着某种特殊的神秘联系……
东方泽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张他曾用手指记住的模糊面容，正在心里一点点地伸出轮廓。莫非……她和沉门也有关联？
抬手挥退盛金盛秦，守在外头的粉衣婢女殷勤地进屋伺候，添茶倒水。
东方泽斜斜靠在竹制躺椅上，微闭着眼睛，似乎有些倦了。粉衣婢女悄悄拿眼瞧他，怎么看那都是一张完美到极致的面容，只是这样瞧上一眼，任何女子只怕都会魂不守舍。可是，这个男子，此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心微微蹙起，仿佛有心事。
“你叫什么？”东方泽突然出声问道。
婢女吃了一惊，连忙收回目光，恭敬笑道：“回王爷的话，奴婢叫芳儿。”
“芳儿？！”东方泽轻声笑道：“好名字。这山庄地处偏僻，周围可有好玩的去处？”
芳儿眸光灿亮，立即道：“奴婢听管家说这后山上有处天然温泉，能缓解疲劳，王爷可要去试试？”
天然温泉？东方泽睁开双眼，缓缓将目光定在婢女的脸上，婢女立刻低下头去，睫毛轻轻颤了一颤。东方泽淡淡道：“也好，夜泡温泉，的确是一件雅事。来人，打赏。”
芳儿连忙拜道：“多谢王爷。”领了赏银，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
东方泽沉默了一刻，唤来侍卫道：“盛秦，你留在庄子里，密切关注所有人的动向。”深沉的眸子射出一道犀利的冷光，东方泽想了想，低头对盛秦又轻声吩咐了一句。
盛秦面色顿时一肃，立时应了声“是”，目送主子离开后，飞快将自己隐入暗夜。
东苑瞬时寂静下来，有圆月悬挂在空，却被厚厚的云层遮挡，令原先清明如水的月光，忽然变成浑浊不清，晦暗不明。
苏沁徘徊在东苑门外有好一会儿了，一直犹豫着不敢进去，也不舍得离开。不知道镇宁王心情好点没有？她有些担心，好想进去安慰他，却又不敢。
“二小姐？”芳儿笑着迎上来，行礼问道：“二小姐是来找镇宁王的吗？王爷刚刚一个人去了后山。”
“什么？”苏沁惊声叫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大晚上的，怎么能让王爷一个人去后山？”
芳儿笑道：“王爷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罢了。后山的温泉是顶解乏的，所以才独自前去，二小姐若是担心王爷，不妨去看看。”她目光谦卑，低身后退，极有分寸。可不知为什么，那一句独自前去，却莫名地令苏沁的心，狂跳了几下。
苏相如与东方泽关系一向交好，苏夫人一直有意将自己许配给镇宁王，她也常以此为念。这个心思，在见过东方泽之后，便愈加强烈，世间男子皆已经入不了眼，心心想的念的，唯有东方泽一人。苏沁来这避暑山庄，原是心情烦闷，想和母亲来散散心，哪知道母亲没来，反倒遇到了自己心上的人，这让她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可以再与他朝暮相见，忧的是，心上人的眼里，似乎看的另一个人。
今夜月色如银，好容易有了一个和他能独处的机会，苏沁此刻哪里还按捺得住？心思一转，便快朝后山温泉寻去。
山上密林如织，安静异常。一处陡峭的山坡上，雾气氤氲，温泉天然，掩映在三面开满红花的花树丛林里。
山风一吹，树上花瓣纷纷飘落，洒满一池。
东方泽长发散落，上身光裸，表情慵懒地泡在温泉池里。泉水温暖，没过他结实的胸膛，他摊开修长的臂膀，搭上微凉的池边，池中热气蒸蔚，将冷峻的双眸染上迷离的色彩，令本就俊美的面容，更加魅惑人心。
苏沁上山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不由得呆住，望向池中男子的目光更是痴迷欲醉，手中的灯笼不觉掉到地上，窜起一股火苗。
东方泽猛一抬眼：“谁？！”
“啊？”苏沁一愣回神，俏脸通红，“我，我，我……”
东方泽目光微冷，面无表情道：“苏小姐！你深夜上山是来看本王沐浴？”
被他问的一颗心扑扑直跳，苏沁连忙低头行礼：“王……王爷，沁儿听说王爷一个人上了山，怕王爷对山上不熟，发生什么危险，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危险？他前脚上山，她后脚就来了，就是傻子也知道这女人动了什么心思！东方泽缓缓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这个花痴一样的女人，身姿婀娜，容妆精致，也算是有几分姿色，可惜，想进他镇宁王府的家门，却是痴心妄想。若不是看在丞相的面子，他连多看她一眼也不会。
微微冷笑，东方泽漫不经心地笑道：“哦？！那本王还真要谢谢苏小姐了？！”
苏沁一颗芳心砰砰急跳，满面羞色，哪里听得出他话里的讥讽之意？原本还担心他会立刻赶她走，没想到他还愿意和她聊几句，心里说不出的兴奋，连忙上前道：“今天晚膳王爷就吃了几口野菜，沁儿……知道王爷心情不好，所以有些担心……”她鼓起勇气，大胆地走上前去。机会只有一次，苏沁的手心里隐隐地渗出汗珠，有一分紧张，更有一分期待。
东方泽没有回答，眸光渐渐深了下去，眼睛盯着那个越靠越近的身影，突然感觉到小腹之中有一股热流窜上，整个人都燥热难耐。再看向眼前的女子，苏沁还是苏沁，但此刻在他眼中，面若桃花，红唇艳丽，身上薄衣轻纱罩体，竟分外撩人。
体内的**突然勃发，不受控制。有种想将眼前女人立刻压在身下的渴望，东方泽惊觉此念，脸色顿时一变，已充盈欲色的深沉眸子里，射出一道冷厉寒光。
苏沁吓得身子一抖，这才惊觉自己已经不知何时走到了池边，一只脚竟已迈进池中！她的身子微微一顿，却又不甘心地咬了咬唇，颤着声音问道：“王爷，沁儿，略懂按摩之术，可以……为王爷解解乏。”
东方泽拧了拧眉，未及答话，苏沁深吸一口气，见他没有反对，心下微微一喜，壮起胆子慢慢向他靠近。池水缓缓没向胸膛，苏沁面色潮红，呼吸立即急促起来。一双发亮的眼眸中，不自觉地流出媚光。
“王爷……”她轻颤的声音如莺语低转，几可不闻，洁白的手指，缓缓朝他胸前抚去。
柔若无骨的手一碰到他的肌肤，立刻如火燎原一般，瞬间燃烧着东方泽仅存的理智。**腾升来势汹涌，令他又惊又怒，手臂一扬，便将眼前的女子使劲一推。那带着香气柔媚的轿躯立即如蒲柳一般向后倒去。
苏沁一惊声叫，下意识地一抓，竟扯住了他的一截腰带，哗地一声，往后一倒，腰带应声而松。温泉水浇了她一头一脸，苏沁吓得手忙脚乱地扑腾了几下，终于站直了身体，手中还死死捏着那腰带，羞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该死！”东方泽清明了一分，咬牙怒叫。身体深处不断涌出的**，他几乎不敢再多看眼前的女子。
苏沁的心快要跳出胸腔，小腹中热潮汹涌，哪里还把持得住，迈步又朝他扑去。她直直地扑向他怀里，痴痴呢喃：“王爷，沁儿心里只有你。只要王爷愿意，沁儿做什么都可以……”
东方泽咬紧了牙，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心神竟有一刻恍惚。仿佛这张脸是自己梦魂萦绕，日思夜想的的那张脸！他不由自主地一把抱紧了她，**几近喷薄而出。就在这时，忽然树林外传来一声轻响！
有人来了！东方泽的理智迅速回转，他手指一动，点中苏沁的昏睡穴，怀里的女子身子一软，眼眸微微合上了。他立刻冷冷叫道：“盛箫，送她回去。别让人看见。”
与盛金盛秦一样装扮的男子应声而现，望着东方泽不同于常的神色，担心道：“那主子您……”
东方泽斩钉截铁地道：“放心，本王若连这点定力也没有，就不是东方泽！”
事实上，他还是远远低估了澎湃在体内的那股**，但是，他并不后悔送走苏沁，倘若这次，注定了非要一个女人不可，也绝不会是那个女人！
身后方向，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又有人上山了。
“王爷就在里面，郡主请。”盛秦的声音消失后，人也跟着消失了。
苏漓看了眼前方静谧的树林，再望向手中的白绢，心里有两分凝重，两分迟疑。
那绢子是东方泽让人送去给她的，绢上熟悉又陌生的符号，是沉门特有的标记！每一个沉门杀手，都拥有这样一块白绢，绢中符号代表着那个杀手所执行过的任务。每一个符号都不尽相同，根据那些符号的复杂度，可以判断出任务的难度级别。而这块白绢上，一共有二十四个那样的符号，其复杂度，与挽心的不相上下，可见此绢的主人，在沉门中的地位。
苏漓有些不敢想，这种象征身份的东西，怎么会落在东方泽的手上？而东方泽，让人把这东西交给她，并约她来后山，是什么意思？
无论如何，总是要见的。她深吸一口气，抬步往林子里走去。然而，即便她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仍然出乎意料，让她手足无措……
东方泽披头散发，背对着她坐在温泉池中，有一股说不清楚的或暧昧或危险的独特气息流转在他的周围，苏漓微微一愣，叫了他几声，却没有回应。
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
苏漓看着如神祇雕塑般的男子，疑惑地皱眉，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趋步往前，她来到池边，刚要再叫他一声，这时，池中的男子突然长臂一伸，将她拽进了池子里。
温热的水花扑面而来，她完全没有防备，只惊叫一声，便被他紧紧拥在怀里。
清澈的泉水顺着发丝淌下来，模糊了视线，一时看不清东方泽的脸，唯有一双光亮迫人的眼眸，温柔又邪魅，与平常的深沉冷峻大为迥异。他看着她的深邃眼瞳，透着一股奇异的光亮，勾魂摄魂，像是要把那道灼热的光，直直地送达到她的心上。
有片刻的怔愣。
月光如雾，透过浮云挥洒而下，静静笼罩着一方天地。
温泉池里，夏季里的单薄衣裙已经不能形成阻隔，两个人肌肤相贴，心在那一刹那间，跳得飞快。
他的手，忽然轻轻地抚上她的脸。
苏漓回神，又惊又怒地推开他。低声喝道：“你干什么？”纤细的腰肢被一双强健的臂膀紧紧箍住，无法移动。他的喘息粗重，又急又乱，口中呼出的气，一下一下，恰好吹在耳垂边，惹得她身子阵阵轻颤。
他半身**，她全身湿透，轻薄纱裙随着水流，轻缓地在两人躯体之间游动，似有若无地撩动着本已敏感至极的肌肤。
苏漓一头乌黑的青丝浮在水面上，随波轻摆，像一朵盛开的花，几近透明的衣裙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女子凹凸有致的完美曲线，那半掩半露的雪白浑圆，香艳刺激，叫人血脉贲张，难以自持。
东方泽眸光炽热，急喘一声，直接将头向她压了过来。
苏漓一惊，飞快地将头向后一躲，伸手去推他，却没推动。掌心下传来骇人的滚烫温度，令她心中瞬时警觉，东方泽一向情绪内敛，深沉难测。前几次虽然有过亲密的举动，但都是点到即止，从未像此刻这般急切难耐。
她明显的推拒，叫他心底生出莫名的焦躁。大掌坚定地握住她的后脑，用力将她迫向自己，他毫不迟疑，低头狠狠吻住了她。
他唇上的温度，似乎比他的体温更要灼人，娴熟的吻技，激烈又霸道，东方泽整个人简直像一团燃烧的烈焰，欲在瞬间将她点燃。
苏漓又急又怒，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他铁一般的钳制，她急促的喘息，试图让紊乱的思绪平静下来，却惊骇的发现，自己一向偏凉的体温，正在一点点被他狂热的吻，带起了前所未有的温度。她咬牙，想运起内力去抵抗，却根本无法集中精神聚气。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
苏漓不禁心头大骇，趁他喘息的空当儿，极力偏过了头，怒声叫道：“东方泽……你好卑鄙！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东方泽动作微微一滞，却颤抖着说不出话，他面色发红，眼底**翻涌，只迟疑一瞬，一张俊脸再次压了上来。
苏漓心中大急，刚要开口阻止，却不料他竟趁机侵入她的口中，卷了她香软的舌，这激烈狂野的纠缠，仿佛一道电光，瞬间击中内心，两人的身子俱是一震。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甜美，一下子占据了他全部的思想，令东方泽瞬间想起澜沧江边客栈里，那一夜的温柔缠绵。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回荡，苏漓就是他要找的人！
这个意识使他压抑已久的激情更加勃发，深吻不停，痴缠到底，似乎要倾尽一切将她据为己有。
身子一点点地软下去，她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他将她紧紧抱住，就好像抱住他藏在心底的爱人，那么用力，仿佛害怕不这样她就不能走进他的生命。
苏漓被他疯狂的索吻，感觉下一刻就要昏厥，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只有心头一点清明，强自维持。
“东……东方……泽……”好不容易挤出一点声音，她想阻止他的动作，却只叫出一个名字，只是这声音细若呻吟，好似情人之间甜蜜的低喃轻唤。
东方泽心头一颤，终于强迫自己离开她的唇，带着焦灼的渴盼，温唇紧紧贴在她耳边低喘道：“对，就是这样！再叫一次！”这一刻，什么皇权阴谋，什么攻守防备，在脑海中早已荡然无存，他只想紧紧地抱着她，用力汲取她身上的芳香甜美，彼此合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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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滚烫的唇，触碰到她最为敏感小巧的耳垂，暧昧而灼烫的气息，撩拨着她心里摇摇欲坠的底线，苏漓忍不住轻吟出声，“你，你快，放开我……”
曾经清亮坚定的眸光，此刻却因他而迷离狂乱，她雪白的贝齿轻咬着红唇，这不自觉的动作，映在他眼中，分外妩媚勾魂，是世间最旖旎动人的画面。
一把火从心底窜上来，他再忍不住，牙齿轻轻扯住她的耳垂，舌尖舔舐，苏漓立刻浑身颤抖，难耐地“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若不是被他揽在怀中，只怕已经跌倒。
东方泽寻到了她的弱点，更不肯罢休。他火热的唇舌，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间，肆意撩逗，一双手灵活地抚触娇嫩雪白的肌肤。
苏漓顿时一个激灵，她惊呼一声，用力地仰起了头，艰难地找回神智，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被他拥着游到了池边。
后背抵在光滑的池壁，腰身被掌控，她无处躲闪，轻薄的衣衫半褪至香肩，滚烫的唇舌一路沿着脖颈而下。柔滑细腻的肌肤，被他用吻，寸寸细致的碾过。
她惊骇的想叫他停下，却叫不出声音，仿佛全身的每一个感官都已经被控制，酥麻快意的感觉，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心脏，这种感觉陌生得让她恐慌，却也致命的诱人。
她用尽全力去扯开他仍在撩拨的手，却反而被他借机一扭，用力将手臂压在自己身后！
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瞳，写满了**，得不到纾解的渴望，叫嚣着要冲破屏障，浑身紧绷，痛苦难忍。东方泽眉心微微一蹙，额头上瞬时滑落数滴汗珠，他停下来踹了一口气，俊脸再度逼近，鼻尖轻轻抵住她的，两人眼对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耐的**之色。
苏漓心间一震，他……原来他和她一样，也被**所控制，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温泉池的气息暧昧浓郁，将黑夜染上一抹浓重**的色彩。
被他圈定的这一方天地里，东方泽急喘难定，苏漓魂魄游离。
他眼底的浓情，好似美丽的梦靥，将她牢牢锁住。
东方泽缓缓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沿着双眼，红唇，脖颈……逐一向下，忽然，她柔软的心口被他的唇重重吻上，苏漓心头一震，只觉得那个吻，好像要被他深深地烙进她的心里。
苏漓的呼吸，顿时屏住了。他的举动，是那么的强势，直击内心，没有给她丝毫抗拒的机会，她只能仰着头，微张着唇，迷乱在他强势的攻击下，不停地吸气，试图驱散心底陡然错生的情意。
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弓起，似乎在迎合着他的肆意狂放。
“苏苏……”他突然停住动作，抬起头来唤她，眼中浓烈的渴望，还有明显的挣扎和犹豫。
苏漓星眸半醉，喘着气，浑身无力，早已说不出话，那神情无比惑人。
东方泽低喘一声，迫切地想与她紧密交缠。
月华如水，山间清凉的夜风温柔的拂过，他突然变得激烈的动作，让她猛地记起曾经被人侵犯的一幕。娇软的身躯陡然变得僵硬起来，曾经撕裂般的痛楚，犹如一条毒蛇吐信，发出危险的信息，猛然间窜上她的心头！曾经无比屈辱的记忆滑过脑海，她滚烫的意识，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唇，痛楚钻心，她猛地抽出手，借背靠着池边的反力，拼尽全力将身前的男子一把推开！
东方泽正值情动，毫无防备，只听“噗通”一声，他瞬间没入了水面。
苏漓急喘着在池中站定，飞快将自己的衣衫拢紧，平复心绪，可水面平复翻腾之后，都没见东方泽起身。
她微微一怔，连忙向前走了几步，透过波动的水纹，发现他就在自己脚下，直直地躺在池底，一动也不动。
苏漓顿时心中一沉，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东方泽猛地出手，抓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扯，苏漓登时失了重心，倒向水里，那令人难以言喻的恐惧，再度袭来。
入水的一刹，苏漓慌乱地吸了口气。根本来不及反应，东方泽便一手死死扣住她的双腕，将她翻身压在池底，看到她痛苦难忍的样子，他心底微微一动，低头吻住她的唇，将一口气渡了过来。
苏漓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刚动了一下，却被他锐利的目光警告，明显叫她不要反抗。事实上，她的那点微末功夫，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何况还是在水底。
两个人安静地躺在水中，苏漓心中渐渐不安，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东方泽的眼神，锐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异样的温柔，温柔得好似快要和四周透明温热的泉水融为一体。
苏漓愕然。
他静默地凝视着她，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口中渡来的气息渐渐薄弱，彼此都清楚感受到了窒息的痛苦，但是他仍然没有动。
渐渐地，胸腔生出的那股闷痛，逐渐替代了方才体内难以平息的旖旎情念，苏漓瞬间醒悟，东方泽是在用这种濒临死亡的痛楚，来压制**所带来的失控。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抽，有一丝刺痛。
这样，又能坚持得了多久？
谁也不知道。
轻轻闭上双眼，苏漓无法再直视他温柔的眼光，还有那，苦苦隐忍挣扎的痛。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她的意识开始昏沉，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和他就这么抱着死去的时候，东方泽却带着她快速冲出了水面。
新鲜空气一瞬灌进肺腑，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轻柔有力的拍着，她的咳声渐缓下来，根本不敢看他一眼。目光投向别处，突然，她浑身一震，视线所及，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月光所无法照见的阴影处。
东方泽靠着池边，只是喘气，没有说话。身畔传来苏漓猛地吸气声，东方泽顺着她的眼光，飞快转头望去，顿时目光一沉，只见不远处，东方濯瞪大双眼，面色铁青，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面对苏漓衣衫不整，还有两人暧昧至极的举动，眼前的一切都让东方濯觉得如此刺眼！这情景仿佛一柄锋利的尖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里，将他藏在内心的隐痛狠狠剖将开来。无法遏制的痛楚，几乎让人承受不住，但他却像个木桩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上神情，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绝望。
所有人都不说话，空气静默到令人窒息。过了片刻，一阵惊天狂怒，卷着悲愤绝望的气息劈面而来，苏漓忍不住身子微微一颤，恍然间，似乎回到了大婚那日，他就是这样，双目通红，在暴怒中失去理智，疯狂地将她伤害……
下意识地攒紧手心，却被东方泽握住了指尖，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向她传递着某种坚定的力量。她禁不住回头看他，只见他目光深沉，原先萦绕在周身的暧昧隐忍的气息，已因突然闯入他们二人世界的不速之客，而变得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似乎感受到她内心的波动和不安，他低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仅仅是这一个眼神，就仿佛能安定人心，自重生之后，再没想过要依靠任何人的苏漓，心忽然平静了下来。看向他的眼光，也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完全没想到这仿佛郎情妾意的对视，会在岸上男子的心里掀起何等的惊涛骇浪。
冲天的怒气，转瞬即至，东方濯脸色铁青，一句话也没说，就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十指急张，分别抓向二人的颈项，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苏漓面色微微一变，但东方泽却连看也没看一眼，在东方濯凌厉的指力即将到达他们颈前的前一刹，揽住怀中女子的纤腰，从池中飞身而起，带起漫天水花，如鬼魅般的落在了东方濯的身后。
飞快地抓起岸边的衣物，旋身一转，他已穿戴整齐，并顺手帮苏漓理了理被他弄得凌乱的衣裙。直到她胸前的春光，被彻底的掩盖住，他才满意地收手。目光冷如冰霜，投向正处于暴怒边缘的男子，淡淡讥嘲道：“二皇兄来得可真巧！”
的确，巧得有些不正常！好像有人算准了时间一样。
苏漓也知道今晚的事不寻常，但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问题究竟出在了哪儿。
而东方濯此刻眼里心里，全是他们衣衫不整地亲密抱在一起的画面，整个人完全被怒气所掌控，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仔细思量东方泽话中之意。见一击不得，他心里更是愤恨不已，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当然不希望我来！东方泽，你好卑鄙，竟然妄图用这等下流的手段得到她！”
不错，这种手段确实很卑鄙下流！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背后如此算计他东方泽？待他查清，定会加倍奉还！冷厉的眸光仿佛在半空掀起了冰雪，一股寒彻人心的冷气流扩散到四周，让人恍然错觉，从炎炎夏日忽然一下子来到了狂风猎猎的寒冷冬天。
苏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东方泽面无表情，淡淡讥讽道：“本王再卑鄙，也绝不会对自己喜欢的女人用强！”
心间蓦然一震，她仿佛又看到了他在水底强自隐忍**之痛的表情。心尖好似被什么轻轻划了一下，有些细微的疼痛，叫人无法忽视。
东方濯被戳中痛处，脸色倏然惨白，一双盈满痛怒的眸子顿时充满了血色。他无比痛恨地攒紧了双拳，额头青筋暴起，抬手挥出一掌，毫不犹豫地朝那个可恨之极的男人狠狠拍了过来，去势狠厉至极，似是不将那人碎尸万段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东方泽目光微微一沉，嘴角嘲弄勾起，苏漓立刻感觉到，他周身都被一股强势的劲气所围绕，她甚至没看见他出手，那股劲力就如同飞矢般离弦而去，与东方濯挥出的掌力凶猛地撞到了一起。
砰的一声巨响，整座山似乎都颤动了一下。
二人掌力所及之处，连参天的老树也被连根拔起，那气势极为吓人。
苏漓有些怔住，不是没见过东方泽动武，须弥山沉门总部，他亲自带人围剿，计划周详，行速如电，不费吹灰之力将沉门门主打败，那时候的他，仿佛天地的主宰者，命定之王。而此刻，在迅疾而起地又一轮的内力比拼下，这个俊美绝伦又威势十足的男子，发舞飞空，衣袂翻扬。天地间忽然狂风大作，周围的一切，无不在颤抖，挣扎着脱离了原先的轨道，就连东方濯也控制不住地往后退，唯有他东方泽，巍然不动，稳稳地立在原处，耀如神祇。
她不得不承认，与这二人相较，她的武功，真是差的太远了。
东方濯大退十步，方才稳住身形，胸腔内有股淡淡的血气在激荡，他震惊地抬头，一直都知道东方泽武功不弱，却没想到会强到如此地步！虽然，他们并未使出全力，但对方实力，心里都已有数。东方濯皱起浓眉，眼中闪过一丝狠劲，他看向东方泽身边的女子，冷冷地说道：“你过来！”
无论心里有多痛恨，他还是对她有所顾忌。
苏漓没有动，仿佛对他的命令充耳不闻。东方濯不禁握紧了拳头，怒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本王解释的吗？”
极力按捺住胸腔的怒意，他想给她一次机会，以免犯下与从前同样的错误。但苏漓却忍不住冷笑出声。
解释？他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天真的黎苏么？
“静安王想要什么样的解释？苏漓以为，你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东方濯双目遽然一瞪，不敢相信她会这样回答他，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曾被爱人背叛的痛苦，忽如潮水袭击而来，转眼将他吞没。他望着她冷漠的笑容，就好像看到了曾经毫不留恋地离开他生命的女人，心里阵阵抽搐。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背叛我？”他忍不住问她，充满恨意的眼神，带着深深的绝望。声音因痛苦而嘶哑，仿佛被人撕裂了心肺，胸口急剧起伏。
苏漓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先前被染上双颊的**之色早已褪了个一干二净，又回转了一贯的苍白。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好似回到了原点。然而，他依旧是发现她背叛而愤怒疯狂的静安王东方濯，她却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在慌张中着急解释的明玉郡主黎苏。
“静安王你是不是弄错了？我苏漓既没和你私定终生，也并非你的妻妾，‘背叛’一词，用上你我之间，似乎并不合适！”
她是那么的冷静，比当日的黎苏有过之而无不及，东方濯望着她，不断地喘气，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呼吸都带着痛。口不择言道：“所以你就可以这么……，当着本王的面，也敢和他亲热有加？你把本王当成什么了？！能带你进宫的垫脚石吗？你对本王所表现出来的情意，难道全是假的？”
问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双手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仿佛只要她敢说一个“是”字，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将她捏碎。
这一刻，他心里的恨，是那么的浓烈。苏漓看着这样的他，就好像在看着另一面的自己，情意？那不过是他的错觉。嘴角的笑容陡然扩增，她眼底的冷光却如寒冰乍泄，这样，他就会又痛又恨了么？可是和她比起来，他所承受的，远远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二皇兄的这些个问题问得真真可笑！”苏漓还未答话，东方泽突然讥嘲接口，目无表情道，“她可不是明玉郡主，本王从未看出她对你有何情意。二皇兄，你的梦，也该醒了！”
他只是寥寥数语，却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轻易击中东方濯的要害。东方濯浑身一震，几欲怒气攻心，多年以来对此人积攒的愤怒和怨恨，都在这一刻骤然爆发，淹没了理智。没有留下任何的余地，他红着双眼，飞身而起，用他所能支配的全部力量朝对方劈出一掌。
掌风伴随着飞卷而起的花草树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连池中的温泉水仿佛都已变做致命的武器。那样的劈天气势，有如山洪爆发，冰堤一泻千里，让人无法抵挡。
苏漓面色大变，还未来得及惊叫一声，人已经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毫无挣扎的余地。
本已发出内力去抵抗的东方泽，惊见于此，心头大震，竟想也没想，慌忙撤了掌力，完全没有考虑这样做将会为他带给什么样的反伤。
飞身直扑而下，将半空中的女子卷入怀抱，两个人不可控制地抱着滚下山坡。
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已经死去。
东方濯终于恢复了理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呆呆看着女子坠落的方向，心在那一刹那间，好像彻底地空了。无法形容的恐惧渐渐地将他笼罩，这一刻他是那么的害怕，害怕这个女子也会像那人一样，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他的生命……
“漓儿！漓儿——”
绝望的呼喊，沉沉回荡在寂静的后山。天地间流动的空气，突然凝结成霜，牢牢笼罩在男子的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漓从昏厥中醒来，四周浓墨一般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记忆中最后的一幕，是被东方濯掌力掀飞，又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
东方泽！
她心底一震，飞快起身去寻找那个人的身影。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地撤了掌力来救她，但她很明白，他这样做，必然会被自己的内力反噬。习武之人，内功越高，反噬越重，这严重程度可想而知。他还抱着她滚下那么高的山坡，她隐约记得那山坡陡峭，荆棘丛生，慌忙站起身来，动动了手脚，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并不严重，没断胳膊断腿也没有内伤，只有些小小的皮外伤。
“东方泽？东方泽！”情急之下苏漓连叫了几声，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叫的是他的名字。
她有些着急了，不知道她这是掉进了什么鬼地方，周围又黑又乱，她刚迈出一步，就被什么给绊倒了。朝地上飞扑而下，栽倒在磕绊物上，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只腰间好似被一硬物硌了一下。
身下传来一道闷哼，苏漓愣了愣，飞快抬手摸了过去。
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就在指掌下，苏漓心中大喜，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高兴见到他。
“东方泽？是你吗？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一连声地叠问，苏漓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她的双手，正紧紧捧在他的脸上。
身下的男子这时睁开了眼睛，如剑光般凌厉的双眼在触及面前的女子时，视线不自觉变得温柔了许多。
身上很痛，五脏六腑都仿佛要被自己的内力给震碎，但他却没有叫她起来。定定地望着趴在他身上的女子，她的眼睛在黑夜中有如星子，光亮耀眼，她的手指有些微的轻颤，将她面上所没有表现出来的担忧透过贴合的肌肤，清楚地传递到他的心上。那是不夹杂任何目的性的关怀，让人感觉温暖而纯粹。
原来这个女子，并不像她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冷漠！他忍不住心里生出些贪念。因此，久久没有答话。
苏漓还以为他伤重得说不出话来，心里略微慌乱，急忙起身要查看他的伤势，却被他阻止。
修长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抚摸上女子的面庞。与温泉池里**激荡时完全不同，此刻他指尖微凉，似是害怕遗憾般，想将某些东西用手指刻在心里。
鬼使神差一般，苏漓竟没有躲开，说不出的熟悉感，在心底里蔓延，好像……这样的一幕，曾经在哪里发生过？
指尖下的轮廓，柔美而精致，每一分一寸，都仿佛是上苍完美的杰作……
突然，东方泽的手顿住了，深邃的瞳孔，有奇异的光芒缓缓绽放。他忽然盯着她眼睛说道：“我腰间有药，取来我服。”
有什么在脑子里一闪而逝，苏漓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朝他左腰摸去，拇指大的精致瓷瓶，准确无误地落在手心。
两个人顿时都呆住了。数月前的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瞬时在他们脑海中过了一遍。
“原来是你！”

第六十九章
“原来是你！”苏漓震惊不已，这短短四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她极力压制在喉咙深处。怪不得总觉得熟悉，原来东方泽……竟然就是那晚临江客栈里，闯进她房间的男子！心头一阵惊跳，时隔数月，他还是他，可她却已经历了生死，不再是那晚的黎苏了！
极力平复下心头激荡的情绪，苏漓从他身上爬起来，将瓶子里的药丸取出，送进他的口中。脸色很快恢复了平静镇定，内心却飞快地转着心思。
空气中，一片静默无声。唯有彼此的心跳，依稀可闻。
“你，好些了么？”苏漓犹豫着，率先打破沉寂。
“嗯，好多了。”东方泽轻轻转了目光，望向黑暗里的某一处，似乎沉浸到了回忆里。
“这药，是什么药，当真有用？”苏漓迟疑地问。数月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是中毒重伤，服了这药之后，居然很快就恢复了元气。这药丸气味奇异，竟然连苏漓也分辨不出它的成份。
“大半年前，我曾遭人暗算。”他俊美的面容缓缓沉了下去，眸光中有隐约深沉的暗光，没有回答苏漓的问话，反而道出不为人知的一段往事。
“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暗算王爷？”苏漓似乎又惊又疑。当晚她不知是他，但却觉察出他受伤极重，显然暗算他的人，意在致他于死地。
“本王也想知道。”东方泽眸中的暗光愈暗，“他趁我母妃薨逝，伤心之际，暗中投毒于酒中，然后派了沉门中的一流杀手来索命。”
苏漓记得，当初他剿沉门时，曾逼问门主是何人指使，但未曾得到答案。显然他怀疑的是东方濯！
“护卫助我逃脱，我无意间逃进一间客栈，竟跳进了一个女子的浴房里！”
苏漓的心，砰砰直跳。
“那女子竟然会武功，居然替我除掉了杀手，我抓住她要挟，她却在我身上下了毒。”东方泽的唇边泛起笑意，似有若无，苏漓看呆了。
“后来我让她在我腰间取药，但她在我身上摸索了许久，”说到这里，东方泽语气一顿，望回她，竟然轻声笑道：“不像你，伸手就能找到！你很聪明，聪明得……好像本就知晓它的位置。”
男子的眼神温柔中透着一抹犀利，仿佛在黑暗中也能洞穿一切心思，苏漓抬头只对上一眼，心头微震，忙低下头道：“王爷说笑了，苏漓哪里是聪明，不过是刚刚摔下来的时候，碰巧被咯了一下。”
她回答得很是自然，东方泽目光微闪，笑着道：“原来如此！那晚的女子慧敏非常，令本王印象深刻。后来我带人去找她，谁知她已走了。竟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客栈的人，居然连她的样子都没见到。”
他回去找过她！苏漓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想起他在黑暗中离去时说过的一句话：“我会回来找你！”
“前些天，我在澜沧江岸的桃花林里，又遇见一名女子，她和那晚的女子一样，会用花瓣当做武器，但她所跳之舞，却和苏苏的凤凰于飞十分相似。”
苏漓的心，又是一跳，却没说话。
东方泽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到眼前晃了几晃。白玉的光辉在黑暗中清晰柔美，苏漓顿时眼光一亮，那不是被他夺走的白玉指环吗？母亲生前最看重的东西，如今成了母亲留给她的最后遗物！
她几乎想立刻伸手夺过来，但又拼命忍住了。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枚指环，胸口起伏难定。东方泽突然问道：“你认得此物？”
苏漓吃了一惊，虽说内功越深厚的人，目力越好，但她没想到，在这样黑漆漆的环境下，他也能清晰的捕捉到她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当下点头道：“见过。”
是“见过”，而不是“认识”。
东方泽微微一怔，内心浮出的两分期待，渐渐转为疑惑，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在何处见过？”
苏漓轻轻嗯了一声，“我……见一人戴过。”
“是谁？”东方泽紧追着问了一句，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为之一屏。
苏漓却抬起了头，不答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她是谁？”不过是一面之缘，她为形势所逼救他一命，他却对她肆意轻薄，还在临走前不顾她的意愿抢走了她的东西。先前不知他是东方泽也就罢了，此刻知道了他的身份，心里更加疑惑不解。
黑暗中两个人静静地对视，彼此不着痕迹试探着，欲从对方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一直在找她！”东方泽缓缓说道。
苏漓问：“找她做什么？”
东方泽没有回答。那一晚的女子对他来说，仿佛是绝命追杀中的一场旖旎的梦境。而这场梦留给他的，不仅仅是掌中的这枚指环和残留在肌肤上的温度，还有……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在鼻尖萦绕，间中夹杂着几不可闻的特殊花香，苏漓一怔，那是她曾经十分熟悉的味道！不禁愣道：“是为了解你体内的毒？”记得当时，她说他的药解不了她的毒，他还不信。但其实，她也没有真正的解药，否则她自己的毒，也早就解了。
东方泽眼光倏地一亮，“你如何知道我中了毒？”
苏漓点头，平静笑道：“王爷忘了吗，我对一切有关于花草的气味十分敏感。王爷体内的这种花香，我曾在她的身上闻到过。想来，王爷是因为中了她的花毒，所以才这般急着找她吧？”
东方泽看着她，抿唇不语。她言下之意，那个女子不是她？但她的脸，分明就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轮廓。还有那些个吻，与那晚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可她为何却不肯承认？东方泽缓缓地蹙起了眉头，很少有人能让他这般头疼，觉得琢磨不透。眼前的女子防备心很重，越接触，越觉得她像是一团谜，身上隐藏着很多秘密。
“苏苏，你只需要告诉我，她是谁？……她救过我的命，我……不会伤害她！”最后那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保证。他温柔地叹息，试图卸去她内心的防备，引领着她说出真相。但苏漓却苦涩笑道：“你纵然想伤害，也没有机会了！”
将目光转向黑暗中的某一个位置，淡淡的悲伤气息，控制不住地从女子的周身流溢出来。东方泽心头一跳，诧异地问道：“此话何意？”
苏漓淡淡回答：“她死了。在摄政王府里，你见过她的尸体！”
东方泽浑身剧烈一震，之前痛得一动也不能动的身子，此刻竟刷地一下，坐了起来。动作过于激烈，触动了内伤，他止不住咳出一口血，险些又倒了回去。
苏漓一惊，忙伸手去扶他，却被他用力地握住了手腕。东方泽眉头紧皱，似是受到了某种打击，面上血色全无。
“你是说……这枚指环，是明玉郡主的？你肯定……你没骗我？”他攒住她的手，看着她的脸，喘息忽然变得有些艰难。
一直在想，一个从不出相府大门半步的庶出千金，如何能夜宿客栈，且无人知晓？！可如果是明玉郡主……那他摸到的相似的脸部轮廓，似乎可以得到解释。但，他却不愿意相信这个答案，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所以他将最后那个疑问重重强调，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极力想从她深藏的情绪里找出一丝破绽。但苏漓却十分肯定地朝他点了点头。
“王爷如果不信，可以去问明玉郡主的贴身丫鬟莲儿，还有摄政王妃生前最信任的侍女静婉。这指环，她们两人应该都认识。”
抓着女子手腕的力道渐渐松弛，握住白玉指环的手指却在不断地收紧，微微颤抖。苏漓看不太清他此刻面部的表情，只隐约瞧出他眼神明灭不定，情绪极为复杂。
不知为何，苏漓好像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悲伤气息，饱含着伤感，还有些别的什么，她一时分不清的东西。
心微微一动，她听到身边的男子不敢置信地低喃：“竟然是她！怎会是她？！如此……黎苏，本王更要查明，究竟是谁杀了你？！”
苏漓闻言一震，抬头愣愣地看着他，掩饰不住的惊讶，从眼底流溢而出，她忍不住问道：“你在查黎苏的案子？”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怀疑，他也许就是害她的幕后凶手，却没想到，他竟然也在暗中调查黎苏案！难道……是她想错了？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还有，这件事既与他无关，他为何要费心调查？
仿佛看出她心中的疑问，东方泽冷声道：“不错！本王早就怀疑黎苏之死另有内情！如果那晚救我的人真的就是黎苏，那以她的个性，绝不会自杀！摄政王府的黎大小姐，艳冠天下，武艺不凡，即便……真的是婚前失贞，也绝不会轻易放弃性命！只是，”他顿了一顿，垂眸又道：“我没想到，那晚救我的女子……竟然就是她！倘若知晓……我一定……”
“一定怎样？”她目光犀利，直逼他双目。
东方泽闭上眼睛喘了一口气，因愧悔而咬牙道：“那我一定不会让她嫁给东方濯！”
如果不让她嫁给东方濯，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他早知是她……
如果……
这个世上没有如果，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他能做的，就是找出杀她的凶手，以祭她在天之灵。
轻轻地，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就好像叹到了苏漓的心里。一股浓烈的辛酸感，骤然从她的心底里涌出来，她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慌忙别过头去。
“你……相信她是被冤枉？”压抑着内心的悲痛，她问得小心翼翼。与自己相处多年的亲人，都不全尽信，而他，不过与她一夜之缘，连对方的长相都不甚清楚，却想得那样仔细，那样明白。
东方泽看了她一眼，不明情绪在眼底闪动，他道：“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不信，我二皇兄更不信。”
是啊，世人不信，东方濯不信，就连一向对她疼宠有加的父王也不相信……
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气，逐渐变得浓郁，东方泽忍不住低头咳嗽了几声。
苏漓忙伸手去顺他的后背，触手间一片温热粘腻，苏漓微微一怔，立刻抬手一看，指尖点点猩红赫然在目。她愣了一愣，先前因那些事情被扰乱的思绪一整，她慌忙探头看他后背，同样是从那陡峭的山坡上滚下来，她衣裙完好，身上仅有几道小小擦痕，而他却衣衫破碎，背部肌肤血肉模糊！
难道他……
苏漓不禁心头大震，急声叫道：“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早说？还一直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粘了一层沙土，苏漓皱着眉头看他，一种复杂不明的微妙情愫，不知不觉在心头悄然酝酿。
“皮外伤，不碍事。”东方泽语气淡淡，仿佛根本不放在心上。
苏漓心里也知道，真正要紧的，是看不见的内伤。他那一掌，威力极大，反噬更重，只怕要养些日子才能完全恢复。这一次，她又欠了他。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突然问道。
苏漓查看了周围的环境，思索着答道：“应该是一处废弃的地道，山坡那边上不去了，我们得另找出口。你的伤……还能走吗？”
东方泽点头“嗯”了一声，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脚步虽有些虚浮不稳，但还算撑得住。
废弃的地道里，有很多个岔路口，走起来像是一座庞大的迷宫。而这迷宫的地形，苏漓越走越觉得熟悉，忽然想起，竹篱谷就挨着须弥山，而须弥山上，这样庞大而复杂的地下迷宫，绝不会有第二个！
沉门密道！
突然，两个人都停下了步子。
“原来我们掉进了这里！”东方泽微微皱眉，苏漓却一阵心惊，这密道都已经被毁成了这样，他竟然还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哪里？”苏漓假装不知，随口问道。
东方泽笑笑不答，牵着她的手辨了一个方向顺着往前走，原本这个方向通往的正是最接近竹篱谷的出口，但是半道坍塌，无法前行。二人只好回转，在被毁坏得面目全非的密道里，他们转了一个多时辰，就连仔细研究过密道地形图的苏漓，也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小心！”
突然一声咔嚓巨响。
不知踩到了什么，触动了机关，一支冷箭“嗖”地一下从苏漓眼前划过，若非东方泽及时把她拽进怀里，只怕她此刻已经被洞穿头颅，顿时惊起一身冷汗。
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感到后怕，遭到毁坏的机关一经触动便完全失控，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十字路口，分布在各个方位的暗箭从四面八方朝他们疾射过来。
二人面色皆变，苏漓再无法顾忌自己会武一事会不会被人知晓，本能地施展轻功躲避飞射而来的利箭，而东方泽内伤极重，身形大不如平常，因此险象环生。
苏漓忆及地形图上所标识出来的机关控制按钮大概都在某几个方位，她便朝着那些方位一个个探了过去，试到最后一处，才摸到一个几乎感觉不到凸起的石块。
心中大喜，她正要伸指按下去，突然，左右两个方向，两支利箭同时朝她激射而来，速度快得人根本无从反应。
苏漓甚至来不及惊骇，直觉地侧身躲开左边一支利箭，就在指尖按下石块发出咔嚓一声响时，另一支尖锐的利箭，“噗”地一声，刺入人的身体……
没有疼痛的感觉。
一双修长的手，抱住她的身子，带着她一起滚到了地上。
那一刻，苏漓几乎忘记了呼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飞快抬手，颤抖着摸向男子的后背，除了血肉模糊的肌肤，还摸到一支深深扎入他背部的箭矢。
箭头整个没入他的身体，身上的男子连哼一声都没有，很快便失去了意识，但他的双手仍是死死地抱着她，仿佛害怕失去般的紧致。
苏漓心间剧烈一颤，慌忙摇着他的身子，大声叫道：“东方泽！……东方泽你醒醒！”
身上的男子，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一般。
苏漓的声音，渐渐恐慌难抑，内心的害怕一阵一阵涌上来，几欲将她淹没。她飞快取出他腰间的药，倒出一粒送进他的嘴里，他却怎么也吞不下去。苏漓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用半拖半背的方式，带着昏迷不醒的男子继续寻找出口。
这一段黑暗的时光，似乎无尽漫长。她第一次痛恨起这个密道的复杂，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终于来到最后一条通道，如果这里再被堵住，那他们也许就要葬身于此。
带着一丝企盼，她拖着重伤的男人来到通道尽头，伸手按下机关，石门轰然一下开启，银白的月光，破除了眼前的黑暗，似乎她的生命也随之开启了一道亮光。
石门外，开满黄色小花的绿茵草地，被山林围绕，这一方寂静无人的空间，圈出繁星满天，仿如世外桃源，与沉门正门入口外的偏僻荒凉截然不同。
苏漓完全不知身在何处，只看到草地的尽头，有一股清溪，忙将东方泽带到溪水旁边，撕下一截衣袖，帮他处理伤口。
昏迷中的男人依然未醒，苏漓看着深深扎在他体内的箭，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样热的天气，若不能及时拔除，只怕伤口更容易恶化，倘若拔除，没有药物用来止血，又会出现何种状况，难以预知。
苏漓犹豫再三，将所有的可能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扶着他坐起。
纤细的手指，握住箭杆，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她闭上眼睛，用足了力气，一狠心猛地拔箭而出。
处于昏迷的男子当即浑身一震，背上鲜血喷涌，飞速没过了她紧捂着伤口的掌心。苏漓忍不住将他用力地抱住，内心充满了恐慌。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个愿意为她而不顾自己生死的人，不管他出于何种原因何种目的，也不管她曾经经历过什么，这一刻，她都没有办法不感动不害怕。而这种感动和害怕的情绪，与身份无关，与一切利益得失的算计都不相干。她只是单纯的害怕，害怕这个分不清是敌是友的男子，像她的母亲那样死在她的怀抱里！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在任何时候，他都会将他自己的生死利益放在第一位，然而今日他的所作所为，实在出乎她意料之外。
东方泽在剧痛中醒来，身后有咸湿的眼泪打湿了他的后背，尖锐的灼痛感令他皱起了眉头，心底却不可自制地涌起一股夹杂着喜悦的复杂情绪。
越是不轻易流泪的女子，眼泪越是珍贵。他不由自主的心疼，吸着气，艰难地抬手，拍一拍身后女子的肩膀，笑着说道：“别担心，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死。”说罢从腰间取出几粒药，让她碾碎了帮他敷到伤口上，很快，血便被止住了。
苏漓止不住讶异，他这瓶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既能解毒，又能医治内伤，还能起到止血的作用，简直是神药万能！看着他毫无血色的惨白俊脸，她忽然不知道以后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他。
“你……”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竟然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还疼吗？”
“你说呢？”
东方泽侧头，女子眼眶微红，眼中布满了担忧，他突然心中一动，忍不住凑过头来，邪气地笑道：“你心疼了？该不是爱上本王了吧？”
明明是玩笑的口吻，却又好似问得无比认真。这样的东方泽，她还是第一次见。
苏漓心头猛地一跳，愣了愣，直觉地与他拉开距离，原先苍白的脸颊，登时浮上两朵红云。她下意识地回道：“想不到镇宁王也会开这种玩笑！你因我而受伤，我为你担忧是人之常情，若都如你这般想，那我岂不是也要以为，镇宁王你早就爱上了我？”
说完那句话，两个人都怔住了。周围的空气，寂静无比，唯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清晰可闻。

第七十章
一道灼灼的光华，在男子的眼中不住地跳跃，即便是在这样的夜晚，也能逼得她不敢直视，苏漓尴尬地想要转过头去，却被他伸手阻止了。
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精巧的下巴，他抬起她的脸，飞快地吻住了她的唇。
苏漓顿时娇躯一颤，这一吻，与温泉池里的霸道急切完全不同，此刻他的吻，温柔得让人不舍得拒绝。而她的唇，依旧美好的让人想一尝再尝，越到最后越不想放开。
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想起，温泉池里那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想起两个人曾在**的驱使下，那样火热的纠缠，苏漓的脸迅速地烧红。明明那时候的**现在早已经退却，她却没有力气推开他。或许是因为清楚，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有可能做出过分伤害她的事。
月光如水，夜静谧而安详，周围的气息，充满了暧昧和温暖。而这样的夜晚，让人不由自主地沦陷。
内心的悸动，无法自制。他带着魔力般的手指，辗转流连在她纤细的颈背，温柔的抚弄，令她的身子柔软成一滩春水。
苏漓的双手，不自禁地攀上他的肩，无意识地纵容着他甜蜜的侵犯。当滚烫的唇舌，自白皙颈项一路下滑，即将来到傲人的高耸处，东方泽突然急喘一声，猛地推开了她。
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他真的会把持不住！东方泽低咒一声，懊恼地转过身去，苏漓则僵坐在地上，极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两个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平复着各自的心跳和情绪。
许久都没人开口说话，气氛一瞬变得尴尬难言。
东方泽仰头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的愣了神。苏漓低头看着脚下，对于今晚发生的一切，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镇宁王。”苏漓想了想，率先打破沉寂，刻意叫了他的封号，有意拉开距离。
东方泽眉心一蹙，望向她的目光隐隐仍有光芒在跳动，他哑着嗓子，低声说道：“叫我的名字。”
苏漓面上不自觉地发烧，犹豫道：“这……于礼不合。”
他轻轻执起她的手，眼中隐有笑意：“你刚才已经叫了数声，还管什么礼不礼合不合？”
苏漓心一跳，刚才她情急之下才会直呼他名，哪想得了那么多。想把手抽回来，无奈他竟握得死紧，只得叫道：“王爷！”
“叫我的名字！”东方泽俊颜已凑到她面前，离她的唇只有一指之距，黑眸闪烁着魅惑的光芒。
苏漓控制不住内心悸动，刚才那一吻的余温似乎烙进了心上，慌忙转开头去：“好吧，东方泽，我想知道，今晚的事……”
“今晚之事，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做的！”东方泽不等她说完就已经接口，周身的气息，又变成熟悉的冰冷。
苏漓愣了一愣，只觉得刚才那个温柔的男子，好像突然间不见了，一转首，他又回复了那个位高权重凌厉深沉的镇宁王形象！心里莫名有些堵，她抬头，冷冷看着他道：“是你约我去的后山！”
上山之后就发生了那样的事，然后东方濯就出现了，这明显不是巧合！那么，想让她和他在那样的情况下生米煮成熟饭，再让东方濯看见，这样的设计，对谁有利？
东方泽转头看她，不似方才在他怀里的娇弱无力，此刻她已经完全恢复了平常的冷漠和镇定，会冷静地分析事情，对周围的所有人都充满了猜疑和戒备。
“你怀疑我？”他微微沉目，脸上看不出情绪。
苏漓道：“我不想怀疑你，但当时除了你我之外，唯一出现在后山的，也只有东方濯！”她皱起了眉头，这件事委实怪异，她也知道，东方泽应该不是一个会用这种手段的人，况且他当时的异状根本不似作假，假若真是他所为，为何又要在紧要关头放过她？思绪百转，她顿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飞快的划过，她怔了一怔，突然面色凝重，朝他问道：“在我之前，还有谁上过山？”
东方泽忽然笑了，“你很聪明！”
他的笑容毫无温度，苏漓透过他的表情，几乎已经猜出是谁，只觉得心跳得飞快，不自觉地皱眉问道：“那你和她……”
“我和她自然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否则，不出三日，整个京都的人，都会知道我东方泽与相府大小姐有私情，到时我想不娶她都不行！而你，还有二皇兄，将会成为这场私情的见证人！”东方泽不屑地冷哼一声，苏漓却听得心惊担颤，面色变了好几变。
“为什么？”她无意识地低声问道，听起来像是没头没脑，但东方泽却听懂了。他望着她笑道：“男人只有在面对自己不喜欢的女人时，自制力才会好。”
苏漓心头一震，愣愣地看着他，有些不敢去想他这句话里所包含的意思。
之前在那条黑暗的密道里，她可以摈除顾忌为他寻找机关控制按钮，他也可以不顾一切的为她挡箭，当时他们心无杂念，不考虑原因，不计较后果，可一旦离开险境，回到原来的位置，他们又变成了处处防备、时时算计的明曦郡主和镇宁王！在他们这样的两个人之间，会存在纯粹的喜欢？
不知为何，心忽然疼得厉害，她撇开头，语气平静地问道：“如果查到这件事是谁做的，你会怎么处置？”
东方泽没有答话，脸色阴沉的可怕。
是啊，谁会喜欢被人算计，尤其是他这样的人！苏漓心中有些不安，这件事毕竟发生在苏家的山庄，又和苏沁有关，说不准设此计谋的人，也和苏家脱不了干系！而那件事虽然针对东方泽，但若真成了，那会意味着什么？或许选夫宴会因此而取消，她将别无选择只能嫁给东方濯，那种结果，绝不是她想要的！
究竟是谁策划了这件事？苏沁应该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头脑，东方濯明显不知情……苏漓想起临出门前突然生病的苏夫人……会不会太巧了些？可既然，目的是东方泽和苏沁，为什么她的身体也会出问题？
“这件事……王爷打算怎么查？”
“你觉得呢？”
“从吃的查起！”
和他所想不谋而合，东方泽道：“回去之后，此事就交与你去办，我会让盛秦从旁协助。记住，切勿打草惊蛇。这件事，或许比你想的，更为复杂！”
苏漓点头，对于他所说的更为复杂指的是什么，她没有深究，只是在担心，倘若真查出是苏夫人所为，是否会连累到整个相府？
仿佛看穿她的忧虑，东方泽淡淡笑道：“放心，只要丞相未参与此事，本王是不会让这件事情连累到整个相府！”
苏漓想起，苏相如是他的支持者，倘若相府有事，对他没好处。这才放下心来，从怀中掏出那方白绢，斟酌着问道：“王爷让人送来这个，不知是何用意？”
东方泽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知道。”
苏漓皱了眉头，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东方泽若有所思道：“此物你若真不识，可回去问问你身边的丫头，或许她会认识。”
苏漓一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他已经查到了挽心的身份？还是密道里她展露轻功、轻易找到控制机关的位置让他产生了怀疑？亦或是证实了他的某种猜测……
“你不必紧张，”仿佛看破她的心思，东方泽忽然握住她的手，笑道，“沉门门主已死，沉门势力基本瓦解，剩余的那些人，只要安分守己，本王也不打算再追究下去了。”
不追究了么？苏漓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绢子……内心愈加沉重了。这东西分明就是沉门之物，如何落到了东方泽的手上？
“此物乃沉门四大杀手之一魏述所有！”东方泽眼中，冷光已厉。
魏述？苏漓一愣，就是潜伏在他身边的沉门中人？原来他就是左手剑！那这条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苏漓奇怪道：“听闻沉门中人身份向来隐秘，连四大杀手本人都互不相识，你又如何知晓，他是四大杀手之一？”
“他来我身边三年，本王早知道他身份不凡，事事提防。几月前我被人暗杀，正是他精心部署。”东方泽面无表情道，“自那次遇险之后，我便处处留心他，发现此人左手剑比右手剑功力更强，知道他是有意隐瞒。半年之后，他与沉门门主联络时，终被我发现。后来我便定下一计，引他们出手，再一网成擒。”
苏漓一怔，他既然怀疑魏述，自然是要查。只是没想到他竟查得如此顺利。想来魏述跟他的时间不长，到底对他低估了，才会反被他利用，将沉门一举歼灭。想起那次望月湖遇险，苏漓忽然打了一个冷战。
见她忽然沉默不语，东方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望月湖之行，的确是本王诱敌之计。我一人带你上船，他们定会以为有机可乘。只不过……没想到会那么巧遇到二皇兄。”
苏漓猛地看他，“你以为……杀手是他派的？”
东方泽眉锋扬起，凌厉的杀气一闪即逝，苏漓不由自主地又打了个冷战。
他低下眸子，又恢复了镇定从容的神色，淡淡道：“杀手受何人指使，尚未可知。据说沉门的机要密室里存着一个小册子，详细记载了沉门所接下的每一笔生意，我本欲得此物，不料被人抢占先机，在我到达那间密室之时，沉门所有机密之物，已经全部被人拿走了！”东方泽浓眉深锁，目光深沉而锐利。
记录薄？就是那个写满了各种奇怪符号的册子么？那东西如今就在苏漓的手上，可惜没人能看得懂。
“找到那个册子，就能查出是谁想杀你？”苏漓蹙眉问道，“如果……”
“如果什么？”东方泽笑意未减，眼光却已冷。
苏漓长叹一声，半晌没说话。皇权争斗，古来有之。皇室血亲之间，互相暗算残杀又岂止一二？如今储君未立，东方泽与东方濯之间的明争暗斗，朝野内外都心照不宣。东方濯虽为嫡长子，却并未在皇帝跟前讨了多少好处。而东方泽之母生前倍受皇帝宠爱，因此泽虽为庶出却因才干出众而得皇帝重用，大有超越东方濯之势。如果说东方濯因此而想暗害东方泽，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当日是在船上，兄弟两人同仇敌忾，却不象是演戏。
东方泽冷冷道：“我与二皇兄的争斗世人皆知，就算我怀疑他，也没什么奇怪。先前摄政王府与静安王府的联姻出了意外，明玉郡主惨死，也有不少人怀疑是本王从中作梗。哼！本王也想知道，到底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买凶刺杀东方濯的王妃！”
苏漓心头一痛，皇权斗争里，任何一个细节都有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难怪他当日会去摄政王府祭奠她，想必就是为了查证黎苏究竟是自杀还是被杀吧？连东方泽都知道怀疑她的死因，为什么东方濯和她的父王却不会怀疑？一想到父王，她心里顿时难受起来。不禁垂眸问道：“权势，真的那么好吗？为了得到它，连亲情也可以不管不顾？”
东方泽嘲弄地笑了一声，缓缓道：“亲情？若在平民百姓家，或许它是有的。只不过在皇室宗亲里，它从来不是一个重要的东西。对于皇子来说，至高无上的权利，只有得到它，掌控它，才有资格活下去。”
有些残酷，有些无奈，还有些伤感。
苏漓一怔，转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和他的语气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我的母亲……其实是一个淡泊宁静的人，”或许是刚才的那句话触动了他的内心，东方泽忽然说起自己的身世。
“因为父皇的宠爱，使得我一出生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后宫里的女人，最擅长的，就是杀人不见血。那些处处都充斥在我们周围的阴谋诡计，防不胜防！母妃为了我，曾一再退让，就差搬进冷宫，虽然……她很爱我的父皇，她也一度认为父皇是真心爱她的，但却不知帝王的情意，轻薄如纸，根本经不起考验……后宫里从来不缺新鲜的女人，父皇很快有了新宠，皇后一党趁机对我母亲的家族大肆打压，短短一月，母亲经历了家族落败，父兄惨死的悲痛，而我，就在那个时候被人推进了已结薄冰的深湖里！当时，我五岁。”
他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似是陷入了回忆。
苏漓听得一阵心惊，不由自主地跟着吸气，忍不住问道：“谁救了你？”
“没人救我。是我自己从冰湖里游上来的！”棱角分明的唇，微微勾起一角，他的笑容嘲弄而没有温度。
苏漓止不住心间一疼，如此生死一线的挣扎，在他说来似乎平淡无奇，可以想象到他所经历的应该远远不止这些。
“你……那么小就会游水吗？”她感到很惊讶。五岁的时候，她还在父王的怀里撒娇耍赖，不知人心险恶，世事无常。
东方泽道：“三岁的时候，我曾不小心瞧见我的一个哥哥被人推到井里淹死了。所以我不止学会了游泳，还将闭气功夫练得极好。此事除了我和母妃，没别人知道，所以我才能逃过一劫。”
原来如此，难怪他的水性那么好！苏漓深深叹息，一直觉得他是个强大到可怕的人，年纪轻轻城府极深，却不知是这样练出来的！她也应该找机会，学会游水，克服自身弱点。
东方泽继续道：“自那之后，母妃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身在后宫，若得不到那人庇护，只一味退让，会令我们母子在那座险恶的宫廷里尸骨无存！所以她开始想办法拉回父皇的心，而我也更加努力地习文练武，希望自己早日变得强大，不用再依靠任何人，也能保护好我的母亲。但……她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天就离开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淡漠，但深深的悲痛和遗憾，却掩饰不住地从他深邃的眼底流露而出，将这个炎热的夏夜，染上几许悲凉和伤感。
苏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方泽，从前也不敢想象他会有这样的一面，而越是看起来强大的人，当他悲伤流露，越容易感染他人。苏漓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每个深夜里孤独的自己，每每一想起母妃，她也是这样痛苦而自责。
没有安慰，没有因同病相怜而流泪，她静静地望着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做。她知道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人，在他身边静静地倾听，默默的陪伴。不必低头，她也能看见，他寂寥的影子，正被月光投在他的脚下，一如每夜每夜里她孤独得不被人理解的心情。
周围的气息，愈发的沉静了。
东方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她说这些，并不是一个会轻易向人袒露心情谈及过往的人，尤其涉及他的母亲。当他一转眸，对上女子眼中的心疼，还有那感同身受般的理解，他的心，忽地一震，一股莫名的酸楚疼痛，伴随着少有的满足，刹那间盈满了他曾以为紧闭的心扉。
无声的笑了。
这个夜晚，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黑。他身上的伤，好像也不再那么痛。
月光，尽情挥洒在二人的身上，银白的清辉，仿佛被夏季的炎热染上醉人的温暖。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等待着天明，却又希望天不要那么早亮起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在东方时，苏漓缓缓睁眼，不知何时，她竟然在他怀里睡着了。一抬眼，便看到东方泽一张俊脸，近在咫尺，双目紧闭，苍白的脸色几近透明。昨夜他说了那么多话，体力耗费很多。苏漓知道他受伤不轻，必须要想办法赶紧回到山庄，延医诊治。
她轻轻拍了他脸，刚一碰到他的面颊，忽然被他一把抱住。
“啊！”苏漓忍不住轻呼一声。
“醒了？”他低沉温和的声音就在耳边，散发着撩人的余温。
“嗯。”苏漓不自然地移开一寸，“天亮了，找找路，我们赶紧想办法离开这儿吧。”
“好。”他幽黑的眸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支撑着站了起来。
苏漓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开始打量四周的地形。这里竟是一片狭长的山谷，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湖泊，在晨光里泛着微光。正东方向地势较为平稳，应该有路出去。
“往东走。”东方泽低沉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他和她，竟然想到一处了。苏漓莫明地心跳加快了几分，她突然发现，经过昨夜一场变故，身旁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和她毫无相干的镇宁王东方泽了。
魏述与他是敌非友，以他的骄傲，的确不可能做出杀害黎苏这等下作之事！苏漓心中滋味百生，一喜一忧。喜的是，他真的不是害自己的人，忧的是，线索已断，要翻案，谈何容易。
两个人慢慢朝着东方走了出去，东方泽脸色绷得极紧，每走几步便要停一停。苏漓抹了一把汗，“你怎么样？不如，你在这里等，我去叫人来！”
他猛地揽紧她的腰，靠在她的身上，淡笑道：“我可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儿。苏苏放心将我一人扔下么？”语气很平静，苏漓却听出了那声音里微微的不满，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她直觉地腰都僵硬了一分，却又心软地不忍推开他：“那我们慢慢走。”
如此走了近一个时辰，两人才踉踉跄跄地出了山谷，一条大道出现在不远处的前方，苏漓终于喜道：“太好了，有路了！”
忽然，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行人纵马疾驰，由远处飞奔而来。当先一人，面容冷峻阴沉，神色却是焦虑不安，一路飞奔往前，他左顾右盼，目光急切和紧张，分明是在寻人。
苏漓一见他，眼光登时冷了下去，来人正是昨晚将他们二人打下山崖的东方濯！
他还知道带人来找他们！

第七十一章
“是二小姐和镇宁王！”有人兴奋地叫了一声，东方濯面色一震，一转眼便看到了远处相扶走来的二人，好似历经患难生死相依的爱侣，看上去竟是那般的和谐。他心头刚刚涌上的狂喜，立刻被冲天而起的嫉妒和愤恨所取代。然而，这样激烈的情绪，他却又在眨眼之间，拼命的抑制住了。
东方泽淡淡地扫了眼前方的人影，眸光暗沉深冷。顿住脚步，似是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他将手臂搭上女子的肩头，整个人的重量都朝她压了过去。
苏漓顿觉身上一沉，险些要和他一起摔倒在地，她慌忙伸出手，用力抱住他的腰，才算勉强站稳。紧张问道：“你没事吧？有人来接我们了，你再撑一会儿。”
东方泽低垂着眼睫，在她肩上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时，东方濯已勒住缰绳，看着她自然而亲密的动作，心里猛然揪痛。翻身下马，朝他们缓缓走了过去。仿佛一步踏着一个刀子，还未靠近她，就已经鲜血淋漓。
这一夜，他几近疯狂地寻找，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她千万别有事！其它的，都不重要了。但是此时此刻，看着她紧紧抱着别人，与对他的冷漠态度截然相反的担忧紧张，提醒着昨晚看到的那令人发疯的一幕！
浑身的血液，直往头上涌，油然而生的妒意，疯狂地在他心底蔓延滋长。他控制不住想要将碍眼的男人，抓住并撕碎。但他的手，尚未伸到东方泽面前，苏漓已经抱着东方泽飞快转身，将自己的背暴露于他的指掌下。
东方濯的动作，一瞬定住了。苏漓厉声喝道：“东方濯，你还没闹够吗？”
直呼其名，她是如此的愤怒，而又害怕他会伤害东方泽。东方濯心底巨疼，举在半空的手，缓缓攒紧，他咬牙问她：“你觉得本王是在无理取闹？昨晚的事，你还欠本王一个解释！”
冷静下来，他不是没想过昨晚的一幕也许另有因由，但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对东方泽的态度，产生如此大的巨变！
苏漓回头望他，冷冷笑道：“我以为静安王你是聪明人！”
聪明人就该懂得，不应再提那件事。否则，他东方濯亲手将东方泽打下山崖，传到皇帝耳中，看他如何解释？若再叫皇帝知道，她和东方泽昨晚发生的事，只怕这选夫宴也不用再办了。
这些东方濯又岂能不明！但他就是想要一个解释，哪怕是骗骗自己也好。伸手就要抓她，东方泽微微抬眼，深沉的眼底锐色一闪而逝，他没有动作。东方濯也不看他，只抓了苏漓的手，沉声叫道：“你别忘了，你是本王选中的未来王妃！”
苏漓却用力甩开他，道：“静安王你恐怕是忘了，三月之后的选夫宴，还没开始，我的夫君是谁，仍未可知。最终选定了谁，那也不是由您说了算了的。”
“你——”东方濯气得浑身一抖，嘶吼出声，那摸样仿佛要将她吞进肚里！但是，当他一低头，山风轻柔地拂过，将苏漓裙裾吹开少许，那上面斑斑点点的血迹，让男人眼中飞速燃炽的怒焰，一下子烟消云散。
东方濯心头立时一紧，蓦地想起她是从那么高的山崖滚下去……
“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他疾步冲到她面前，掩饰不住紧张神色，要查看她的伤势，完全忘记了方才他是怎样的气恨难舒。
苏漓却冷冷挥开他，道：“不劳静安王费心！”
完全无视眼前男人的落寞，她扶着东方泽与他擦肩而过，仿佛当他是空气一般。
此时有几名侍卫跑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盛秦。一看东方泽伤势如此严重，顿时吓了一跳，苏漓忙道：“快送王爷回山庄。你们，去山下请最好的大夫，快去。”
山庄护卫立刻应声而去，苏漓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快速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东方濯却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呆呆地望着她已然远去的背影，心底在反复的问自己，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会闹到如斯境地？
山林间绿荫葱葱，树叶沙沙作响。
东方濯此刻也无法理清，自己内心复杂的感受，倘若是恨她怨她……那为什么看她滚落山坡之时，他会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很怕苏漓会像黎苏一样，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从此就消失在自己生命之中！
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他只怕再也无法承受一次！
骤然明白心底所想，东方濯身形倏忽一动，翻身上马，直接朝前方那个柔弱的身影紧追而去。
东方泽意外遇险，整个山庄都陷入了惶恐和忙乱。那一箭虽未伤及心肺，但由于他本身内伤已重，天气又热，伤口未能及时得到处理，引发炎症，使得他高烧不退。
山下请来的大夫束手无策，苏漓忧心如焚，正打算叫人请太医的时候，他的情况突然稳定下来。
苏沁坐在东方泽床前，看着他的伤口，好似疼在自己心上，一双眼红肿不堪，哭得跟桃儿似地，在黎瑶一番细语劝慰之下，才恋恋不舍的离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上苏漓几眼，若不是因为她，镇宁王又怎会受伤？
东方泽高热将褪，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俊脸稍显苍白，嘴边却噙着一抹淡淡笑意，待苏沁离去之后，才睁开双眼，看到苏漓坐在桌旁，单手抚额，神情中难掩一丝疲惫，心底不由一动。
“苏苏……”他轻声唤道。
“嗯？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苏漓连忙移到床边，柔声关切道。
东方泽勾唇一笑，对她表现出的毫不做作的关心，感到十分满意，原本就漆黑明亮的眼睛，现下越发勾人心魄。他将她的手，缓缓收进掌中，温柔的摩挲，轻笑道：“放心，我没事。你也累了一晚，不用理我，赶紧回去歇着。”
苏漓点点头，这一夜辛苦，支撑到这会儿还真是觉得有点累，她脸色忽地一正，似乎想起什么，轻声道：“那件事……”
东方泽心知肚明，用眼神制止了她，低声道：“那事就按商量好的办，有需要帮手的地方，你直接吩咐盛秦，他会全力配合。”
“嗯，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好。”
苏漓退出房去，仔细将门关好，一转身，却正撞在一个人身上，锦衣玉冠，正是东方濯。
苏漓眼光一沉，方才在山上争执几句之后，一直没见他人影，本以为是发了脾气不再理她，谁料到居然在这等着。
她淡淡道：“静安王找苏漓有事？”
东方濯面无表情，大力将她拉住，一路冲出了东方泽下榻的客苑。
他走得又急又快，苏漓跟不上他如飞的步伐，连连扯着他的手臂厉声叫道：“东方濯你放开我！”
东方濯猛地顿住脚步，回头大声道：“我就是不放！”他眼神狂乱，浑身散发着哀痛的气息，仿佛一个陷入绝地的无助孩童，拼死不肯放弃手中的救命稻草。
苏漓被捏得手腕生疼，冷冷瞪着他，心里明白此刻对他说什么都是多余，倔强地不肯开口，两人僵持不下，半晌未发一言。
良久，见她不再反抗，东方濯才微微松了手。
他力气大得惊人，苏漓看都不用看，手腕上肯定已是乌青一片，她用力地抽手，别过头冷淡道：“王爷若是无事，请恕苏漓先行告退。”那姿态恭敬有礼，无可挑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苏漓小心退后几步，绕过他就走，两人擦肩而过之时，却又被他突然用力抱进怀里，她挣了几下，犹如铁箍一般，不由惊怒叫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东方濯死死地抱紧她，仍是没有开口，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做着一个艰难的决定。半晌，他艰难地开口，哑声道：“漓儿，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避开我？你与六皇弟……真的让我很难受，究竟要怎么做，你才会对我，像对他一样？”
苏漓怔住，东方濯的语气中，充满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他一向飞扬跋扈，肆意妄为，任性固执的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为何会突然转性了？
抬头望去，他痛苦忧伤的脸，看不到丝毫伪装，这的确是他的肺腑之言。
“你当真想知道？”苏漓飞快地反问道。
东方濯身子猛地一震，显然十分意外，他低头仔细看着她，眉宇间都是惊喜，却有些不安地道：“漓儿，你真的，真的肯给我机会？”他性情虽然冲动易怒，心思却一点都不笨，苏漓对他并没有多少好感，始终保持冷淡疏离，他心底十分清楚。原本以为能借选妃宴的机会，令自己得偿所愿，却没想到最后会发展成那样意外的情况。
越来越多强劲的竞争对手，越来越难以揣测她的心思，每一次相见，都让他对未来更加惶恐，无所适从，无从掌握。
这句话听在苏漓耳朵里，真觉得格外讽刺。机会……你现在居然来问我要一个机会？东方濯，只怕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世上原本最有资格与我并肩携手，共度今生的人，就是你……
那最美好的未来，也是被你亲笔一封休书，将它摧毁得一干二净。可你如今，忍气吞声地又来讨好，到底是为了谁？是对黎苏的愧疚？还是真的，爱上了苏漓？
她无法辨清他所思所想，心头涌上一片悲凉，漆黑浓密的眼睫，轻轻垂落，隐藏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东方濯见她不答，不禁有些着慌，生怕她要反悔，急切道：“漓儿！”
苏漓眼波一转，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淡淡地抬头注视着他。
就是这种感觉！这眼光，纯净剔透，一眼望去仿佛清澈见底，实际上叫人根本无法看透，好似深不见底的深海，每次都平静得想让他发狂。
东方濯心里又忍不住开始焦躁，正要开口时，只听她道：“王爷出身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恐怕从来都不明白，机会……一直都是有心人努力争取到的，并不是别人施舍的。”她看似平缓的语气中，有一丝难言的酸涩。
东方濯愣在那里，久久都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怀中人缓缓将自己推开，温暖的怀抱蓦然一空。
苏漓转身，翩然离去。
回到南苑，沫香便忙不迭地伺候她沐浴更衣，随后传了饭来。苏漓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一点胃口都没有。
“小姐，空胃睡觉最伤身体了，还是先起来吃点东西再歇着，听说几位主子都爱吃那道野菜，管家特地让厨房今儿又做好些呢。”沫香走过来将苏漓扶起，好心劝道。
苏漓心底一动，随意夹起一根野菜闻了闻，那味道与昨晚的一模一样，并无异常。昨日晚膳之后她回房没过多久，盛秦便来传话说东方泽相邀一见，这期间她没有再吃过用过任何东西，而身体产生异样，也是到温泉池后才出现的。
苏漓微微皱眉：“传管家来。”
沫香立刻传话下去，苏护不一刻便进了门来。
“静安王昨夜何时出了山庄？”苏漓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个苏护八岁就进了相府，原是混了个采办的肥差，明里暗里私贪了不少银两，一年前东窗事发，痛哭流涕跪了三天三夜，夫人方调他来这偏僻的避暑山庄当差。
“小姐出庄不到半个时辰，静安王就来此寻小姐。得知小姐往后山去了，他便寻去。”苏护的声音低低的，头也低低的，脸色却很沉。
苏漓略一沉吟，笑道：“哦，我说怎么那么巧。连姐姐也去凑热闹！”
“大小姐……也许想去泡泡温泉吧。”苏护有一丝迟疑，这短暂的停顿没有逃出苏漓敏锐的眼睛。
“黎小姐处是何人服侍？”苏漓故作无意地地喝了一口茶。
苏护立刻道：“巧儿去服侍的。昨儿夜里黎小姐早早就歇了，想必白天赶路累的。”
苏漓心中一沉，立即起身道：“你下去吧，这野菜不错，也不能天天儿地吃。换个口味罢。”
苏护面色一顿，连忙诺诺而退。苏漓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方才唤道：“沫香！随我去瞧瞧镇宁王。”
主仆二人踏进前厅时，东方泽刚刚起身，他面色略有些苍白，精神已好了很多。桌上摆满了膳食，那道野菜赫然在列。芳儿正立在一旁为他布菜。一见到苏漓连忙福身请安。
东方泽的目光温柔望来，淡淡笑道：“苏苏来了，正好，一同用膳吧。”
苏漓也不客气，在他身旁坐了，笑道：“王爷身子可好些了？野菜到底是些粗鄙之物，怎么能天天用这些东西招待王爷？”
说着，苏漓看似无意地向他递了个眼色，东方泽心下了然，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乡野小菜，虽不能与皇家内苑的膳食相比，却自有它的风味。怎么苏苏不喜欢这道菜么？”
苏漓笑道：“王爷喜欢就好。不过王爷新伤未愈，膳食还是要多加注意。来人，将这些菜都撤了，重新做些来。”
“是。”两名婢女恭敬应道。膳食很快就换了新的来，东方泽轻轻去握她的手，笑道：“苏苏如此尽心，真令本王感动。”
苏漓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小女子是主人，怎么能怠慢客人？对了王爷，这些奴才侍侯得可好？”
东方泽哈哈笑道：“好，无一不好。尤其是……芳儿！那温泉，可是芳儿告诉本王的。果然不错！”
芳儿红了脸，连忙道：“奴婢尽心侍侯王爷是应当的。”
“芳儿，你如此尽心，方才撤下的菜，今晚就赏你了。”苏漓笑道。
芳儿大喜，山庄招待贵宾的菜肴，无不精挑细选，平时虽然见得多，可从未有机会尝过。当下拜倒道：“芳儿多谢小姐赏赐。”
“你下去用饭罢，这里有我就行了。”苏漓温和的笑意令芳儿心生喜悦。连忙再三拜谢，到偏房吃饭去了。
东方泽笑意渐深：“你把婢女叫走了，谁来侍侯本王用饭？”
苏漓执筷为他布菜，淡淡道：“王爷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有苏漓在，自然不会怠慢了王爷。”
东方泽也不客气，光动嘴不动手，吃了个兴致勃勃。那眼里的笑意，已不知何时温柔如水。苏漓心下轻跳，竟不敢直眼看他。经过昨夜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她对他的心，早不如从前那般从容镇定。
一顿饭竟吃了将近半个时辰，芳儿用过饭后前来谢恩，东方泽一摸腰间，突然皱起了眉头，“本王的玉珮怎么不见了？”
苏漓脸色一沉，“芳儿！”
芳儿吓得连忙跪下道：“奴婢不知！今儿王爷回来时，奴婢并未见到王爷有携带玉珮！”
东方泽摆手道：“不怪她，可能是本王昨夜掉在温泉池了。”
苏漓不满道：“你立刻去找，找不到就去管家处领罪吧！”
芳儿脸色一白，连忙叩头，转身就跑。苏漓见她飞快出了院门往后山奔去，脸色已经阴沉了大半。
东方泽道：“好，苏苏聪慧过人，本王得助苏苏一臂之力！”立刻唤来盛秦低语了几句。
苏漓冷冷道：“她敢引你去温泉池，定是有人授意。让她去以身试验，最好不过。”
东方泽轻笑，“窗外阳光甚好，不如我们去树下坐会，我带了极品青芽来，正好与苏苏品茗言欢。”
苏漓没有拒绝，吩咐下人将桌椅搬到院内，东方泽和她坐在一旁果真只是闲聊。苏漓暗叹，这东方泽与东方濯同为皇子，一个从容镇定，一个性躁易怒，还真天差地别。
一个时辰之后，盛秦回转，东方泽目光微沉，仍然笑道：“如何？”
盛秦低声道：“一切如王爷所料。”
东方泽冷笑道：“好，人呢？”
“属下已将她带回下人房中。”
他平淡无波的眼光朝苏漓望去，笑意未变：“苏苏，芳儿是你相府的人，这件事……还是交由你来处理吧。”
苏漓起身道：“多谢王爷。苏漓定会查清楚所有内情。”
翌日午后，苏漓躺在软榻上小憩，或许是这两日劳累过度，她睡了一晚也没缓过精神，用过午膳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日光浓烈似火，晒得肌肤火烫，苏漓一双秀眉微微蹙起，身上出了一层细汗，湿黏腻人，很是难受。
身边有人影一闪，坐了下来，随即飘来一阵阵清爽的凉风，轻柔和缓，节奏均匀，苏漓舒服地叹气，唇边扬起浅笑，沫香这丫头越发伶俐贴心了。
那风，缓解了她的燥热，苏漓不自觉地向外翻了个身，轻纱衣领顿时敞开滑落，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一方锦帕，散发着淡淡龙涎香气，正温柔地拭去她额头上的汗水，见此活色生香的场景，手顿时僵住。
苏漓立即警醒，这香气，绝对不是沫香身上的味道！她刷地睁开双眼，目光凌厉直逼面前为她执扇拭汗的人。
“怎么是你？！”
东方濯！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东方濯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拼命地咬着牙，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地死盯着苏漓前胸，似乎是在竭力隐忍着快要爆发的冲天怒气。
苏漓不解，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胸前雪白柔腻的肌肤上，全是点点淡红的痕迹。她双颊登时涨得通红，猛然醒悟，这是前晚在温泉池与东方泽意乱情迷之时，被他用唇烙下的吻痕！
苏漓飞快地拢紧衣领，将这片诱人的旖旎春光掩住，一把推开他还停在额头上的手，直坐起身向后缩去。她瞪大一双美眸，怒视东方濯，隐忍道：“王爷来我房里，为何不通报？好让苏漓好好迎接！”
东方濯神色木然，仿佛失去了知觉，任由手臂被她打到一旁，通红的眼底浮上难以言喻的绝望痛楚，那点点淡红在眼前挥之不去，好似化作了千万支钢针一般，悉数刺入他心头！

第七十二章
前晚在温泉池边，他见到两人几近裸裎相向，拥吻着躺在池底，随后便冲出水面，即使是那样的情景，也已经让他无法忍受！想不到……想不到东方泽与她竟然亲密到了如斯境地！
苏漓警惕而防备的眼神，让他的心如坠深渊，东方濯痛苦地闭上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杀了东方泽！可是，残存的一丝理智提醒着自己，如果这样做，苏漓只怕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血液奔流如大江决堤。
一时间，房内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方濯才强自将满心的疯狂嫉妒压制下去，他微微张了口道：“我……”话一出口，他的嗓音让苏漓不由心头一沉。
昨天已经觉得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到这时听来竟然是嘶哑暗沉，发声困难。
东方濯毫不理会，恍如不觉，只是哑着嗓子继续道：“我来，是想告诉你，昨日……你对我说的那句话，我走了很久很久……才想明白。”
苏漓垂眼一瞧，东方濯一身华贵的衣袍下摆染了不少脏污，双眼通红，神情疲惫不堪，他一个人走到哪里去了？
“你说，机会不是别人给予的，是自己要争取才能得到的。所以，我来找你，就是看看自己可不可以……争取到机会。你睡得很熟，我坐在这里很久，你都没发觉，看来一定很累。”东方濯绝口不再提其他的事，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中带了一丝无奈的凄凉。
苏漓心头一窒，他是在对自己表示关心么？那般细致呵护的举动，换做任何一人，也无法相信是高高在上，骄傲无比的静安王做出来的吧？她直觉地以为会是沫香，才没有动。
这样的东方濯，真的让她觉得很不适应，习惯了他的固执，他的易怒，他的骄矜，却从来没见到过他肯放低身段来对谁示好！可即便是这样，又能怎样？
苏漓别开眼，淡淡道：“王爷身份尊贵，做这等琐事，恐怕有**份。”
东方濯动了动唇，没说话。方才他一踏进房门，便被苏漓一张宁静睡颜钉住了脚步，记忆中还是第一次，她对他不躲不避，毫无防备，他近乎贪婪的看着她，只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气氛是如此静谧祥和，仿佛上天赐予的至宝。她稍露不适，他便立即拿起宫扇扇风，生怕她惊醒，扰了这一刻难得的美好，压根没想过是否因此失了身份。
“本王……本来不想惊动你，让你好好睡一会，结果还是……”东方濯忽然目光一滞，停在苏漓的手腕上不动了。
那素淡绿纱，质地清亮薄透，轻柔服贴于如雪肌肤，掩饰不住几块乌青，东方濯心底猛然一抽，飞快地探身拉住她的手，轻轻推高衣袖，手指小心翼翼地轻抚着那几块伤痕，痛心地哑声道：“这……是我昨天弄的？”
这答案显而易见。苏漓垂了眼，沉默不语。
“是本王不好……漓儿……”东方濯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喃喃自语，情不自禁将她手腕凑到唇边，似乎想要亲吻那曾经被他伤害之处。
苏漓一惊，顿时心生厌恶，倏然抽回手臂，迅速用衣袖将那青痕遮住，面色不悦地撇开头去，她还是很难接受他亲昵的触碰。
东方濯脸色骤变，他僵了片刻，缓缓地坐回原位，黯然失落道：“漓儿心中莫非还在怪本王？”此刻，他内心嫉恨东方泽已经到了极点，却只得将这口怨气生生吞下。
苏漓淡淡回道：“王爷误会了，小女子今日未曾沐浴，怕有辱王爷贵体。”说着，她借机起身下榻，走到距离较远的椅子坐下。
东方濯心头窒痛，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举动却令他伤心欲绝，他心中灵光一闪，似有所悟道：“你不拒绝他的亲近，是因为他为救你受了伤？”
听到这话，苏漓心中冷笑，东方濯，你永远是这样自以为是的理解别人，却仍怪他人不给你机会。她微扬起头，盯着他一字字道：“确实如此，前晚若不是镇宁王肯冒死相救，苏漓恐怕早已命丧山崖。”
她果断坚定的回答，字字如锤重重敲在他心上。
东方濯脸色一白，噌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高高扬手。
苏漓心中一凛，戒备顿生，不知他又想做什么。
东方濯手起掌落，她身旁的小几“啪”地一声，登时被劈成几半，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直盯着苏漓，肃然道：“从今以后，本王绝不再做一件伤害你之事，若违此誓，有如此物！”话音未落，只听滴答滴答声响，几串殷红的鲜血，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细流般淌落，滴在脚下迅速形成小小一滩血水。
他竟然没有用内力，只凭一股狠力生生将这小几劈断！
东方濯脸色郑重严肃，没有半分敷衍之意。不等她说话，他飞快地做出保证，哑声道：“他能为你做到的，本王一样可以！”说罢，深深地看她一眼，随即大步转身出了房门，扬长而去。
这东方濯果然是个疯子！苏漓怔在当场，半晌无法言语。门外忽然传来沫香恭敬的声音：“奴婢见过镇宁王。”她当即回神，这兄弟俩好似商量好一般，一个刚走，另个就到。
人影一闪，东方泽进了屋来，脸色较前两日已好了许多，他柔声笑道：“苏苏。”
苏漓连忙起身，施了一礼，轻声道：“苏漓见过王爷。王爷出来走动，身子可大好了？”
东方泽上前几步，扶住了她，亲昵笑道：“苏苏对本王当真如此关心？”他一眼便将屋内稍显凌乱的景象尽览无遗，瞥到地上那小滩血迹，眸光微冷。
苏漓不着痕迹地挣开他温柔的扶持，淡笑道：“王爷请坐，沫香，上茶。”
东方泽抬手阻止，“不必，本王是特来向你辞行。”
苏漓惊讶道：“王爷这么快就回去？可是京城有事？”
东方泽凑到她面前，别有深意地轻笑道：“怎么？苏苏舍不得本王离开？”他眸光如水，凝视着她，颇有几分探寻之意。
苏漓心头一跳，退开几步，低眼淡笑道：“王爷又说笑了。”
东方泽寸步不离，紧贴住她低声叹道：“本王从不说笑，难得与苏苏亲近，本王的确……舍不得分开。只是公务缠身，不得不离。”他在她耳畔轻柔低喃，似有浓浓眷恋情意，令人一时无从分辨，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苏漓忍住微乱心神，平静笑道：“苏漓谢王爷厚爱，时辰已不早，王爷还是尽早动身为好。”
“苏苏所言极是。”东方泽想到京城线报，眼光一闪，瞬间恢复平静，叮嘱她道：“本王不在身旁，你一人还要多加谨慎。”
苏漓心底微暖，轻轻点头，东方泽不再多话，告辞离去。
这次出府说是散心游玩，结果惹出更多乱子，如今温泉池一事线索已明，此地多留无益，苏漓叫人传话下去，表示临时有事，自己明日启程回京，请静安王与两位小姐去留随意。苏沁得知十分不满，转头一听东方泽已经走了，顿时也觉得无趣，与黎瑶商定一起回去，只有东方濯没有明确答复。
翌日清晨，一行人浩浩荡荡在山庄门口准备出发，东方濯的身影赫然出现，他大步走到苏漓的马车前，递给她一束娇艳的鲜花，五颜六色，品种各异，竟都是平常难得一见的，每一朵还沾染着晶莹的朝露，闪着动人的光芒，显然是山上刚摘下来的！
苏沁顿时嫉妒得眼睛发红，这死丫头到底有什么好？两位王爷都对她如此上心！黎瑶淡淡转眼望向车外，彷如不见。
众目睽睽之下，苏漓无奈，只得接过，幸好东方濯也没多言，随即翻身上马，一行人终于踏上返京路程。
回到相府，苏相如上朝未归。正值晌午，苏漓便与苏沁母女一同在饭厅用饭，三人分别在桌旁坐了，苏夫人满面堆笑，一双眼不安地在苏漓身上打转，几次欲言又止，似乎在期待什么。苏漓心中冷笑，只是顾自吃饭。
终于，苏夫人忍不住开口笑道：“听说两位王爷同黎小姐一起去了山庄做客，年轻人难得相聚为何不多玩几日，这么快就回了？”
苏漓锐利的目光刷地望向苏夫人，黎瑶明明是自己临时起意前去邀请，短短数日，山庄与相府并未消息通报，山庄里若无内线，你又从何得知有事发生？
苏沁冷哼一声，重重放下碗筷，斜睨着苏漓鄙夷道：“娘猜得可真准，妹妹身份尊贵，今非昔比，走到哪儿都是让人瞩目的焦点！这次啊，更是厉害，镇宁王为了救妹妹，受了一身重伤！困在山下整整一夜，再晚些回庄差点连命都没了！”
她心中嫉恨苏漓，故意夸大事实，却把苏夫人吓得不轻，正在夹菜的手一颤，筷子险些滑脱，失声惊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苏漓淡淡扫她一眼，将当晚发生之事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她字字说得平淡，听在苏夫人耳中却如同惊雷，一颗心砰砰直跳，就快要跳出喉咙。
苏漓心中微沉，暗自打量着苏夫人的脸色，轻叹道：“那晚虽是有惊无险，却叫王爷受了伤，幸好并无大碍，否则因此在避暑山庄管辖内出了闪失，只怕相府也担待不起。不过，王爷还说……”
苏夫人立时心头猛跳，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她，不由自主跟了一句：“王爷还说什么？”
苏漓顿了顿，刻意放缓语速，沉声道：“王爷说温泉池一事来得有些蹊跷，他觉得不似巧合，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已经传令下去定要严查，务必早日找出幕后主使之人，一旦发现决不轻饶！”她有意不提东方濯突然出现，与东方泽出手相搏，才导致这件事闹得如此严重。这件事若是被皇上皇后知晓，后果恐怕更不堪设想。
苏夫人脸色发白，半晌才回过神，强笑道：“的确是要好好查查……”
苏沁恨恨地瞪着她，那夜她本有大好机会接近心上人，却不知为何一觉醒来会在自己床上，令她百思不得其解。而天亮之后，与东方泽一同回来的竟然是这小贱人！王爷要严查幕后主使再好不过，保不准就是这小贱人自己搞的鬼！平日里总是一副清高的样子，实际上却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勾引镇宁王！
她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眼光一转，却看苏夫人神情异样，连忙起身小心扶住，疑惑叫道：“娘，您怎么了？可是身子又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苏夫人单手扶额，双目微闭，似在稳定心神，她喘了几下，方虚弱道：“没，没事，可能是最近天气太热，中了暑气。”
“前几日临去山庄，夫人便说身体不适，看样子应该是尚未痊愈，还是赶快回房歇着，找大夫来瞧瞧才好！”苏漓好心地提议道。
苏夫人微微点头，心神不安地站起身，被苏沁搀扶着离去的身影略显仓惶。
苏漓头也没回，举起茶杯饮了口茶，唇边滑过一丝冷笑。按照两人商定的计划，该做的，她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东方泽的了！
这一夜，相府内格外宁静。
第二天午后，苏漓坐在房内，认真翻看门内弟子呈报上来的消息，不时与挽心交换意见。
离开京城短短几日，沉门内一切运作正常，各项事务被四名得力助手处理得妥妥当当。没有人知道，看似一夕之间满门覆灭的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沉门，竟然悄无声息地在京城里扎了根。
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只是，听说上次她躲进的那个棺材铺，突然被人放了一把火烧了，想必东方泽赶着回京都就是为了此事。他若在查那个锦囊，棺材铺就是个线索，现在线索没了，他定然会头疼。可她却不能把锦囊交出去，以免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小姐小姐！”沫香气喘吁吁地跑进院门，似乎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苏漓不禁问道：“何事惊慌？”
沫香扶着门框，连连喘气道：“镇，镇宁王来了！请小姐立刻到前厅去。”
苏漓连忙放下手中笺纸，眸光一闪，东方泽办事果然利落！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待相府众人接到通报赶去之时，东方泽早在相府前厅坐着候了一阵，此刻他面无表情，目光阴鸷，浑身散发着令人难以接近的冷漠气息。
众人一见，心内皆是颤了几颤，都不敢靠近前去。他与苏相如交情匪浅，多次驾临相府必定会提前相约，像今日这般不请自来，扬长直入，确是前所未有的。
远远望见他阴沉冷漠的脸色，苏相如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详之感，连忙振作精神，上前拱手笑道：“王爷今日忽然大驾光临鄙府，不知所为何事……”
“苏相爷，”东方泽缓缓抬眼看他，冷冷一笑，叹道：“你与本王同朝共事数载，彼此相互扶持，正可谓惺惺相惜，荣辱与共。本王一向待你如何，想必相爷心中也十分有数！”
苏相如心中一惊，面上惶然道：“王爷所言极是，老夫心中惶恐，不知王爷此话从何说起？”
“数日前，你邀本王去苏府避暑山庄游玩，本王趁兴而去，败兴而归。想不到竟然被贵府中人设计暗算，险些做出不可挽回之事！”东方泽目光如刃，他骤然间发作，声色俱厉，不禁令人望而生畏。
此话一出，不止苏相如，就连站在他身后的苏夫人与苏沁，也是惊得呆了，张大了嘴说不出话。唯有苏漓，面色无波，镇定自若。
苏相如大惊失色，不禁失声叫道：“竟有此事？！老夫……老夫未曾听说啊！”
“相爷言下之意，是本王胡说八道，无中生有了？”东方泽脸色一变，缓缓逼近。
强大的压迫感，顿时劈面而来，苏相如浑身一颤，慌忙低头道：“下官不敢！”他心惊难定，飞快改了称呼，迅速稳定住思绪，东方泽一向行事缜密，若手中没有确凿证据，绝不会这样直接登堂入室，兴师问罪！苏相如暗暗皱眉，到底是谁这样不小心，被他抓到了把柄？
苏相如飞快地转着脑筋，脸上却挤出一个似哭非哭的笑容，连声道：“王爷英明神武，请恕下官愚钝，还请给下官一个明示。”
“盛秦！把嫌犯带上来！”东方泽高声喝道。
“是！”
盛秦应声而入，他身后紧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正是避暑山庄的管家苏护与婢女芳儿！此时两人看上去狼狈不堪，发丝凌乱，衣衫上还染有斑斑血迹，那样子好似被人追杀过。二人低着头一言不发，走到厅中，“咕咚”一声跪倒在地。
“苏护？！你，你怎会在此？”苏相如惊疑不定地叫道。
“回……相爷的话，小的昨儿夜里被人追杀，若不是有镇宁王的人出手相救，只怕……只怕这会儿已经见了阎罗王了！”苏护哭丧着一张脸，似乎心有余悸，后怕尚存。
“你，你为何会被人追杀？”苏相如惊喘一声，随即恍然悟道：“……难道是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设计陷害王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他顿时怒不可遏，上前一脚，猛然将苏护踹翻在地。
东方泽顿时面色一沉，冷声制止：“相爷稍安勿躁，先让他把话说完。”冰冷的语气，顿时叫苏相如顿住身形。
一把长长的胡须，被气得乱颤，苏相如竭力平复着喘息，拂袖怒道：“苏护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苏护挣扎着爬起身来，眼光瞄向一旁的苏夫人，只见苏夫人此时面色发白，双手控制不住地轻颤。苏护哭道：“小的前几日接到府中传信，说是大小姐与二小姐要来庄里避暑，随行的可能还有两位王爷，夫人……命小的好生伺候，不得有失。她，她还特地嘱咐，要小人务必为大小姐和……镇宁王制造机会，说是要把生米煮成熟饭……”他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几乎要磕在地上。
这一番话，听得苏相如脸色铁青，尚未来得及发作，苏护这时忽然又抬起头来，朝东方泽委屈叫道：“小的只是一介管家，要不是被人逼迫，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算计王爷您啊！”
“你胡说八道！”苏夫人用手指着苏护，气得浑身直颤，几乎站立不稳，无法掩饰眼里的惊惧。
东方泽冷笑道：“哼，苏管家真是个好管家！当晚你故意安排了那特产野菜，还十分卖力地推荐，设好第一步圈套！那菜所有人一起吃了，正造成一种假象，一旦事发也不会立刻察觉到这上头！”
他缓缓踱了两步，站到芳儿身后，迫人的压力顿时叫她身形不稳，直扑在地上，浑身发抖。
东方泽继续冷冷道：“第二步，你便让芳儿来劝服本王，去山顶温泉散心解乏……本王前脚刚到，紧接着苏大小姐便上了山。”
苏沁惊呼一声，瞪眼望着芳儿，忍不住大声叫道：“原来你是故意引我去的？”话一出口，她随即捂住了嘴，惊觉失言。那晚镇宁王待她与平日的确略有不同，多么好的一个机会！自己竟然没有把握住！一时间竟又羞又恼。
这会儿，再抬眼悄悄望向身畔的东方泽，那一张完美无缺的俊颜冷漠如冰，从骨子里透出阵阵寒意，却仍然让她心醉不已。
“野菜没有问题，温泉也没有问题，两者结合才会使人旖念丛生，**大动。懂得利用天然优势，甚至……不惜利用自己亲生女儿的清白之身，布下如此巧妙之局，这一番筹谋当真煞费苦心，苏夫人……你甘冒如此大险，所谓何来啊？”东方泽语声轻柔，目光越过苏相如，直射向他身后的苏夫人，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苏漓眸光轻闪，东方泽这副神情，分明是发怒前的预兆。

第七十三章
苏夫人躲在苏相如身后，全身抖如筛糠，脸色早已煞白，听到东方泽点名到自己头上，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翻，直接向后一倒，竟然昏了过去。
苏沁被吓得七魂少了六魄，扑过去紧紧将她拥在怀中，尖声大叫着：“娘，娘！您怎么了？”
“夫人，夫人！”苏相如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声唤道。
苏漓连忙蹲下身去查看，发现她只是气血攻心，伸手在她心口处揉了几下，又从怀中取了清神醒脑的药油，在她鼻子下面闻了一阵，只听苏夫人细弱地呻吟一声，缓过气来。她眼光迷茫，毫无焦距，过得片刻，才渐渐恢复了光亮，意识也随之清醒。设计谋算当今皇子，还极有可能是未来诸君，这罪名可真是不小！苏夫人顿时掩面痛哭。
东方泽无情的话语仍旧响起，仿佛一道催命符：“相爷，依你之见，这事，本王该如何处置啊？”
“老夫……”苏相如哽了一哽，半晌说不出话，看着苏夫人母女二人禁不住仰天长叹，十分痛心无奈，真是！恨铁不成钢！他忍不住气恨道：“哭，哭，哭！你现在哭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我平日里跟你说的，你全都记不住！这么大岁数全都白活了啊！为沁儿那点儿女情长的闺房心事，你就头脑一热，做出这等大逆之事？是不是要搭上全府上下一百多口的性命才肯罢休？！”
苏沁到此时，彻底明白那晚之事是她娘为了她，才走的一招险棋，眼见娘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着爹爹的指责一句也不敢分辨，内心突然纠痛万分。若不是为了她，娘怎么会做出这样冒险的事？如今生杀大权维系在那一人身上，她突然如梦初醒。
苏沁跌跌撞撞站起身来，“噗通”一声跪在东方泽面前，连连叩头，已是泪如雨下，精致的妆容被糊成一团糟，看上去活像个鬼。她语无伦次地哀求道：“王爷，王爷，是苏沁不好，是苏沁痴心妄想，不该对王爷存了心思，王爷要罚要杀，都冲我来吧，我娘她一把年纪，受不住……求求您了，王爷，沁儿求求您了！”她不停地求着，试图伸出手去抓住东方泽衣袍的下摆，仿佛最后绝境中一根救命稻草。
东方泽眼中狠戾顿生，两道雪亮的目光彷如世间最锋利的剑刃，瞬间斩断了苏沁心底最后一丝期盼！此刻，他毫不掩饰满面嫌恶，原来，他竟是这样的讨厌自己！那晚若换做其他男人，只怕早已把持不住，可是他，却清醒得对自己弃如敝履……从来就没有机会，再费尽心机又有何用？！她瘫坐在地，再也克制不住内心汹涌而来的绝望，放声大哭。
相府前厅，一时间充斥着苏氏母女的嘤嘤哀泣之声，沉重地压在厅内每个人的心头。
从没想到，好似苏沁这般骄纵蛮横，自私自利之人，也能在关键时刻对苏夫人舍命相待，她们母女二人，为了彼此，倒还算是心存真情。看来这苏沁，倒还不是一个毫无良知的人。
想起母妃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苏漓心头一痛，深吸口气，轻声道：“王爷，温泉池一事，夫人也是为了姐姐待王爷一番真情，一时糊涂做下了错事。如今，还请王爷念在她们母女情深的份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东方泽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苏所言极是！王爷，此事只是夫人一时太冲动，念及沁儿对王爷一片真心，才糊涂做错事。夫人！快将前因后果从实招来，求王爷宽大处理！”苏相如厉眼看向苏夫人，当真是又急又怒。此时想脱罪已无可能，只有让夫人多说软话，争取同情。
苏夫人身子一软，跪倒在地，泣声道：“王爷恕罪啊！老身……老身真是一时糊涂啊！只因沁儿，心系王爷，几次三番对老身说，此生非王爷不嫁。前次选妃宴上，她不得王爷垂青，回府之后吃不下睡不好，我这当娘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哼！”东方泽冷哼一声，“苏沁不得意，你相府不是还有苏漓吗？原来夫人竟如此偏心。”
苏夫人打了个哆嗦，眼泪又涌了出来。
东方泽扫了她一眼，似不经意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想出这等毒计？说！”
苏夫人看了苏漓一眼，喘了一口气道：“漓儿得沐圣恩，封为郡主，皇后娘娘召老身进宫叙话。”她话音苦涩，向来最为不喜的柳氏所生的孩子，竟然为她博得了各种颜面。
东方泽冷淡的目光一转：“接着说。”
“这次的事，并非是老身一人的主意！”苏夫人喘了几下，忽然目光一闪，叫道：“而是……”她话音未落，苏护却如离弦之箭般弹到苏夫人面前，面色狰狞，双指如勾，直奔她咽喉要害而来！顿时吓得她脚下一软，又跌坐在地。
只是差了那么一寸，苏夫人便要被他锁住咽喉！忽然银光一闪，盛秦出现在苏夫人身后，苏护惨叫一声，那伸出去的手臂已被盛秦齐腕斩断！断腕之处，嫣红的鲜血，如泉水一般倾泻而出！
谁也没有看清盛秦是如何出手，他人明明在厅外，却彷如鬼魅一般，倏忽而至。苏护倒在地上连连翻滚，哀号不断，盛秦上前欲要为他点穴止住鲜血，却不料他翻身坐起，用另一只手狠命向天灵盖一拍！“喀喇”一声，头骨尽碎，苏护唇边缓缓流下一丝鲜血，倒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十分突然，苏府众人几乎还没反应过来，苏护就已经气绝身亡。
“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盛秦刷地跪地。
“你退下。”东方泽淡淡挥手。盛秦躬身退出厅外。
“苏夫人，很明显有人不想让你说出真相。想不到苏府竟然也有她的人……”东方泽语声渐轻，眼光暗沉。
苏夫人已经吓得呆了，面白如纸，她急促地喘息，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忽然就跳起身来，满面激愤地叫道：“是皇后娘娘指使老身这么做的！”
众人面色皆是一变。这苏护竟然是皇后娘娘的人？！
东方泽却眼光平淡，神色未动分毫，仿佛答案早就在他意料之中，苏漓闻言忍不住心头忽地一沉。皇后？此事为何又与皇后扯上了关系？
见东方泽没有反应，苏夫人有些急声又道：“前阵子皇后娘娘召见，老身欢天喜地前去。闲聊之时，皇后娘娘提及自己膝下无女，很羡慕苏家有两个这样乖巧伶俐的漂亮女儿。后来……皇后娘娘暗示，漓儿是自己属意为静安王挑选的未来王妃，而沁儿心系镇宁王，若是积极促成，岂不是两全其美？苏府两位千金若能分别嫁与两位皇子，那苏府以后在朝中的地位便一跃千里，必定无人能及！”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喘息声日渐急促，面色发白，显然已明了皇后之用心。
苏相如听罢惊道：“此事为何不对老夫讲？”
苏夫人低下头，黯然道：“老爷一心为王爷打算，如今漓儿封为郡主，哪里还会想着沁儿？我见沁儿为了王爷整日茶饭不思，神魂颠倒，一狠心便做了决定。”
苏相如脸色发青，气得跺脚道：“糊涂啊！”
苏夫人哭出声来，哽咽着已说不出话。
东方泽微垂了眼睫，墨黑眼瞳深处寒意彻骨，瞬间凝聚，待抬起眼时，已恢复如初。
“王爷，”苏相如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拜倒，老泪纵横道：“都怪老夫平日疏于管教，才弄出今天这样荒唐的事。只是夫人与老夫夫妻共度数十余载，她的为人老夫亦十分清楚，若非此次被人利用，凭她自己，是断不会想出这等下作的法子！求王爷看在下官的份上，饶了夫人这次，以后王爷有需要下官之时，下官绝不退缩，一定为王爷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半晌，东方泽缓缓叹了口气，上前几步，将他扶起，忽而一笑道：“苏相爷言重了。这事，既是另有他人从中作祟，本王若再不依不饶，岂不是不近人情？起来吧！此事仅此一着，若有再犯，本王，绝不轻饶！”
“多谢王爷！老臣用性命担保，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苏相如擦着眼中浑浊的老泪，感激涕零地连声道：“多谢王爷开恩！还不快点过来谢恩！”他狠狠瞪了苏夫人与苏沁一眼，暗示她俩赶紧过来。
那母女俩连滚带爬地扑到东方泽面前，泪眼滂沱，一连叩了多个响头，半天都没站起来。
上一刻还剑拔弩张的敌对相向，转眼间又化了干戈为玉帛，真真是一出唱念坐打俱佳的精彩戏份。
时至此刻，苏漓方能真正体会到东方泽的艰难处境，看着他一张俊脸，依旧平静镇定，她的心，不禁微微刺痛。储位之争，也是彰显后宫之宠的最有利表现，谁能得到皇帝的宠爱，谁最能得到有力支持，可惜梁贵妃薨逝，他自此无所依靠。皇后一党为了东方濯，必定会加紧对他的打压。他不得不依仗的朝中势力——苏相如，暗中也是摇摆不定，甚至可能还会伺机而动……今日面对这样的算计，只怕他也是强忍下这口气。
似乎察觉到她在注视着自己，东方泽眼光一转，对上苏漓清澈如水的目光，幽深的眼眸中迅速掠过一丝柔情，他微微一笑道：“时候已经不早，本王告辞了。”
苏相如暗中松了一大口气，却仍是假惺惺堆地满面堆笑道：“王爷，天色不早，还是用了饭再走吧？”
东方泽淡淡道：“本王还有事，改日再说吧。”
苏相如连连点头，众人小心翼翼地将东方泽送出厅外。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可是苏漓知道，更大的风波，还没有到来。
回了小院，挽心却不见了踪影，直到傍晚用过饭，她方才形色匆匆地进了屋，眉间紧锁，似是有着重重心事。
苏漓见她脸色不对，随意找了借口将沫香支开，关切问道：“发生什么事？”
挽心神色凝重，在她身旁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封密报，递给苏漓，沉声道：“秦恒那里接到消息，最近有两方人马在暗中打探小姐的身世，一方是定国太子郎昶，另一方是汴国使节忽尔都，这个忽尔都最是厉害，他已经追查到了当年为小姐接生的接生婆，却不料被一个藏在暗处的女人抢先一步，杀了。”
苏漓一愣，“我的身份……他们不是都很清楚？还有什么可查的？”低头看完手中几张笺纸，她疑声问道，心头却不由微沉，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接生婆，为何会被人灭口？难道苏漓的身世当真隐藏了什么秘密？
挽心眼光微微一跳，她对此也是不明所以，摇头道：“现在还不太清楚他们真正的目的。两方人查得都很仔细，从小姐出生的地点，时间，到二夫人的家世，样貌，年龄，甚至连当年她与相爷如何相识，也都问得十分详尽。”
一方锲而不舍的追查，却被人暗中斩断了线索，那杀人的女子，毫无疑问地是在掩藏真相……
苏漓沉声问道：“可查到杀人那女子是谁？”
“秦恒下了很大功夫，也没能找到此人真实身份，”挽心摇头，沉声道：“据线报说，那女子功力深厚，杀人手法极为特别，只以一枚落叶便取了接生婆的性命，这样的功夫简直是骇人听闻，挽心行走江湖多年，也从未听说！”
苏漓身子顿时僵住，一颗心猛跳，落叶伤人，一招毙命！这人……难道是静婉姑姑？！她身为黎苏之时，所习武功均是静婉姑姑一招一式悉心传授，东方泽在澜沧江被刺客追杀那夜，她也是巧妙地用这招才将刺客制服！挽心说未曾见过，那是因为乘风这门功夫江湖上根本无人会用！
但，若真是静婉姑姑，她为何……会将苏漓的接生婆杀了？！静婉姑姑会与这事有什么关系？
她闭上眼，静静地整理思绪，上次外出巧遇郎昶与忽尔都，他们似乎都是因为苏漓的相貌而产生异样。
“长得很像！”不知为何，忽尔都见到她时说的那句话，突然从苏漓脑海中冒了出来。根据往日在沫香身上打听到的消息，柳氏的样貌与苏漓却并不十分相像。
那忽尔都所说的很像……到底像谁？还有郎昶手中的那副画像……
她赫然睁开双眼，答案呼之欲出！和她长得七分相像的人，只有黎苏的母妃容惜今！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苏漓与黎苏的容貌，有着相似之处只是惊人的巧合，毕竟，黎苏借尸还魂更是无法解释。如今细细想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恐怕绝非巧合这样简单！
相似的容貌，同样的年纪，都中了情花胎毒，两方对苏漓生母柳氏往事详细的追查，还有静婉姑姑的插手，归根溯源只怕是在查她的母妃容惜今！难道……她心里猛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挽心，我娘她生前可曾……透露过什么特别的事给你？”苏漓突然转了话题，目光直直看向挽心。
挽心正顾自沉思，听到此话神情明显一僵，完全没料到她会忽然问起这个，诧异反问道：“小姐为何会这样问？”
苏漓一字一句，凝思道：“一个相府千金，被从未见过面的两国人在暗中追查身世，难道你不觉得奇怪？若无可疑之处，谁会下这么大力气去搜集线索？那接生婆还被人直接灭了口！”静婉姑姑究竟知道些什么，又要掩藏什么？
挽心眼光微变，沉默半晌，才淡笑着轻声回道：“小姐似乎想得太多，记得你曾经说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事，多半是对方搞错了对象。虽然他们真正的目的尚未明确，但挽心可以肯定的告诉小姐，就是你的身世，绝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那是怎样？！苏漓没有说话，一件事是巧合，两件事也算是巧合，当各种看似巧合的事情，统统指向一个方向的时候，那这……恐怕也不再是巧合。
“二夫人临终之时，最放心不下的人，便是小姐你。”挽心见她不语，看向苏漓的眼中，隐约有了一点哀伤，缓缓又道，“每个做了娘的人，旁的事全都不再重要，她最关心的，便是自己的孩子，这一生可以平平安安到老，再觅得一个如意郎君，能够幸福白首，她也就别无所求了。”
挽心虽然竭力将情绪自持，但语气中仍是透露出些许羡慕与忧伤，这的确是出自她的肺腑之言。
这一番话，苏漓却听得心生酸楚，不管苏漓是不是柳氏的亲生骨肉，都无法抹杀柳氏对苏漓发自内心的真切的关爱之情。
只是，挽心方才一瞬即逝的异样神情，逃不过苏漓细致的双眼，她在心中轻叹，挽心啊挽心，你是那样一个谨慎的人，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之前，便如此断然的下了结论，只能说明你早就知道了答案，并且在欲盖弥彰！
若是真正的苏漓，一定会被瞒骗过去。可惜，她却不是原来的苏漓，她黎苏，一个借了苏漓身体死而复生的人！最关键的一点，是挽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杀人的女子，曾经是她朝夕相处十六年的师父！
苏漓不再多问挽心任何关于身世的话，心知以她的性子，若能实言相告，那晚便会和盘托出。如今她只字不提，一味隐瞒，想必也是有难言之隐。
只是事关她的母亲容惜今，自己无法坐视不理，接连几日，苏漓频频出府，假借购买各类物品之名，奔走于东市大街上沉门的联络据点，实为密切关注秦恒的情报，每日是否有更新的发现。
没有两方人马最新的进展上报，苏漓却发现有人在暗地跟踪自己，那人追踪的距离恰到好处，不靠得太近，也不会远离。从每日出门到回府，勿论她行进的速度快慢，总是稳稳地缀在她轿子后，即便是在川流不息的东市大街上也不会跟丢，显然是比忽尔都更加熟悉京都地形的人。
一连数日，天天如此，仿佛一个割不断的影子。始终在暗处关注着苏漓，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一时之间，苏漓也无从判定那人目的究竟为何，这种敌暗我明，被人死死盯梢的感觉实在很不舒服，她决定不再被动。
第二天一大早，苏漓的软轿照常出了相府，直奔东市大街而去。那身影，依旧无声地跟在后面。
四名轿夫步履如飞，比往日的行进速度快了许多，远远地，那轿子忽然拐进一条小巷子，转眼消失了踪影，随即传来“啊啊”两声惨叫。
随行在后的那人心中一惊，顾不得多想，即刻纵身而起，犹如蜻蜓点水一般直追了上去！此人身着白衣，身形纤瘦，是个女子。
小巷前无去路，左右皆是院墙，那顶精致小轿停在街中，轿夫已不见了踪影！
白衣女子眼中顿时露出焦急神色，飞身上前，一把将轿帘扯了下来，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她眼光顿时一变，立即醒悟，自己中了圈套，想要撤退已来不及，身后有人一掌直奔她后心而来。不禁冷哼一声，动作敏捷侧身一躲，看也不看，旋身一掌直接向偷袭之人拍了过去！然而当她看到苏漓的脸时，明显一震，欲撤回掌力却已来不及。
迎面劲风扫来，如泰山压顶，苏漓心下微惊，飞快闪身避过，又朝她拍出一掌。
两条身影斗在一处，上下翩飞，转眼间已过了数招，两人越打越是心惊，忽然间四掌对接，只听“砰”地一声，随即人影一晃，骤然分离，各自向后退去。
苏漓连退数步方稳住身形。她知道对方刚才那一掌，只用了不到两成功力。心中立时掀起惊涛骇浪，死死盯住面前这张既陌生又熟悉无比的脸，双眼情不自禁地酸涩。
空气中，忽然有一股无名的哀伤四处充斥。京都小巷，偏僻寂静，在那个早晨，她和曾经早晚相对彷如亲人一般的女子，分立于巷头巷尾，遥遥相望。
早晨的阳光，越过矮墙，斜斜照过来，将她们各自纤细的背影，拉成孤独的姿势。
竟然，是静婉姑姑……

第七十四章
记忆中那一声亲切的呼唤，随着激荡心情险些脱口而出，却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跟踪者纤瘦的身形凭风而立，易了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唯有落在苏漓脸上的眼光，复杂激动，稍稍泄露出内心几分真实的情绪。
浮云经！她修习的内力居然会是自己寻找多年无果的浮云经？！
这张倾国倾城的娇颜，对自己来说，同样熟悉又陌生，左侧白皙脸颊上的那一点嫣红，清晰映入眼帘，毫无疑问的证实了她的身份。几步之遥的距离，却仿佛有一道无形鸿沟，令彼此无法靠近。再次深深回望苏漓一眼，白衣女子忽地拔身而起，轻烟般掠上屋檐，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强忍的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苏漓连忙仰起了头，将眼泪吞了回去。睁大眼睛，呆望着那身影离去的方向，许久都没有动，彷如一尊雕像。
静婉姑姑……你也在怀疑她真正的身份，所以才会这样紧张，对不对？
母妃陵前，姑姑一番情真意切的告白，究竟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无数疑问悉数涌上心头，苏漓一时之间心潮迭起，情难自已。
只是，没有人可以告诉她答案。
清风柔柔，犹如一双无形的手，温暖和煦，拂过苏漓略显苍白的容颜。许久，待她转身向小巷外慢慢走去之时，心已平复如初。
苏漓融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她的心思仍在那些线索上打转儿。挽心瞒下真相不提；静婉姑姑连日暗中观察，似乎对自己目前的身份也心存疑虑，如今她又已经换了身份，只怕一时也难以接近问个明白。
不知不觉，再次逛到初遇忽尔都时的那间茶楼，眼前忽地有个黑影一闪，一名侍卫伸手拦住她的去路，随即毕恭毕敬垂首道：“我家主子请苏小姐上楼一叙。”
恭谨有礼的仪态，温和中又带着令人不容拒绝的强势，主子的行事作风，从他的随身侍卫行为上便可窥见几分。
苏漓微微昂起头，向楼上望去。只见二楼临街靠窗的一处雅间，窗扇半开，露出一张完美清雅的俊颜。
正是定国太子郎昶。
他微微一笑，举止优雅的向苏漓举起手中茶杯，略一颌首，神情诚挚，以示邀请。
踏破铁鞋无觅处，苏漓心中一动，她正愁秦恒从汴、定两国那边暂时探不到什么新的消息进展，这刚巧就遇见了定国太子。不管是巧合还是刻意，她都不打算再回避。
苏漓也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微笑回礼。
那侍卫连忙躬身，道：“苏小姐，请！”说罢，小心地引着苏漓进了茶楼。
雅间的门，早已敞开。
苏漓的脚步刚迈上二楼，就见郎昶笑意盈盈，起身迎了过来。清俊的笑颜，在窗口照进来的温暖光线里，愈发显得亲切醉人。
“见过太子殿下。”苏漓上前见礼，却被他飞快扶了起来。
“苏小姐不必客气，若不介意，就叫我郎昶好了。”他一双温和带笑的眼，掩饰不住发自内心的欣喜。
苏漓心知他在外不愿暴露身份，淡淡笑道：“多谢郞公子。”
两人分别坐了，郎昶一边为她斟茶，一边笑问道：“苏小姐今日怎么得空出来？”
“在家闷得太久，便出来走走。郞公子贵人事忙，怎么又有如此闲情逸致，在此喝茶？”苏漓取了茶杯，浅浅啜了一口，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了回去。
茶楼、客栈历来龙蛇混杂，是可以观察一个国家民生百态的最佳场所，郎昶与忽尔都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京都最出名的地方来逛，抱了何种心思，也就不言而喻。
郎昶轻轻一笑，十分清楚她话里的意思，坦荡回道：“有句话说的好，品茶知味，看尽人生百态。晟国乃是当今天下第一强国，京都之地更是繁荣昌盛，远胜我定、汴两国。郎昶在定国便仰慕多年，却从无机会来此学习经营之道。这次蒙晟皇邀请，终于来到晟都，又怎能放过这大好机会？”他嗓音温和醇厚，心思坦荡如皎洁明月，对她丝毫不掩饰内心真正的想法，仿佛……在他心里，她并非外人。
苏漓心中暗暗一惊，不由抬眼向他望去。郎昶坐在对面，依旧一身月白锦袍，笑意温和，气质高华，身上仿佛带有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他身为定国太子，却无半分骄纵凌人之气。相反，为人亲和有礼，进退得宜，遇事不急不慌，镇定自若。这样的人……若有朝一日定国与晟国兵戈相见，绝对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劲敌。
“郞公子气度超然，令小女子由衷钦佩。”苏漓微微一笑，由衷地赞赏道。
“苏小姐谬赞，郎某愧不敢当。苏小姐身为女子，不论遇到何人、何事，都能做到机智过人，游刃有余，这才叫在下真正佩服！”郎昶提起茶壶，十分自然地将彼此茶杯斟满，他语气稍稍一顿，仿似又不经意地开口笑道：“常言说得好，有其母必有其女，苏小姐蕙质兰心，想必……令堂大人也是风采卓绝，非同凡俗。”他一双眼，不着痕迹地扫过苏漓，似乎想要窥清她内心真实所想。
苏漓眼光微微一跳，他在问谁？是苏漓的生母柳氏，还是黎苏的母妃容惜今？轻轻垂下眼帘，她神情略显凄然，低声道：“家母……已经过世了。”
“啊，对不住，是在下唐突了。”郎昶连忙道歉，见她好似十分难过，眼底不由露出几许疼惜。
苏漓摇头轻道：“不知者不怪，郞公子不必介怀。”
“唉，那真是遗憾，在下虽与苏小姐只有几面之缘，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就好像认识多年的故人。”他目光柔和，深深地望着苏漓，沉默了片刻，又叹息道：“原本以为会有机会见令堂一面，却没想到……”
苏漓抬眼一望，见他语气真挚，神情颇为黯然，似乎真的心有所感，淡淡一笑道：“郞公子身份尊贵，非常人所能相比，待人却诚挚亲和，毫无架子。家母如果尚在人世，若与你相识，想必也会觉得十分投契。”
“哦？那听苏小姐如此说来，令堂也是性情随和之人？”郎昶眼光一亮，似是不经意地开口。
“我娘……”苏漓思忖着，缓缓道：“她性情淡然，温婉娴静，的确是比较随和。”她想了又想，谨慎地道出容惜今与柳氏性格的相似之处。
郎昶心中一动，目光如水，温柔地望着她，轻声道：“苏小姐这样一说，让郎某想起家中一位长辈，令堂与她的性情倒是颇有几分相似。”
“是吗？那还真是巧。”苏漓眼光轻轻一闪，不着痕迹地试探道：“能让郞公子如此牵挂，想必是一位很重要的长辈吧。”
听她这样说，郎昶眼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黯，怅然地点了点头，道：“那位长辈气质高洁，姿容无双，不愧于绝世二字。只不过……”他没有接着往下说，静了片刻，只是摇头叹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失去的东西，可能再不会回来，只希望，在世的人，不要再有遗憾发生。”说到最后，他双眼一眨不眨，紧紧盯着苏漓，似乎意有所指。
苏漓心头一跳，失掉的东西？她忽然想起棺中的那个锦囊，那铁料与图纸，应该才是他此次来到晟国的真正目的。而以他的聪明，当然会猜到那东西在自己手上，可是，如此紧要之物，落在朝廷重臣女儿的手中，只怕是人都会拼死夺回，为何他……言语之间表现出最关注地一面，似乎并不在这件事上。
定国太子郎昶……费尽心力在寻找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抬眼，正对上他专注认真的目光，心底一动，连忙收了心思，浅浅笑道：“对，珍惜眼前所拥有的一切，才是最重要。”
两人观点一致，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在心底油然而生，彼此不由相视一笑。
略带伤感的气氛，似乎随着这一笑，顷刻间烟消云散，郎昶心头一动，顽心顿起，半试探半玩笑地问道：“那么，苏小姐眼下最为重视的，想必就是陛下为你即将大办的选夫宴了？那不知在下……能有几分胜出的机会？”
“郞公子乃是人中之龙，与其他几位皇子相比，自然是毫不逊色，不过……缘分这种事，只怕还是要看……天意。”苏漓笑着举杯，以示敬意。
“哈哈，好！”温文尔雅的定国太子，朗朗一笑，爽快地举杯，将茶一饮而尽。但眼底一闪而逝的黯然郁色，却又是那样的清晰。
“天色已经不早，郞公子若没有别的事，小女子先行一步了。”苏漓起身告辞。
郎昶连忙道：“可要在下送苏小姐一程？”他毫不加以掩饰的关心，不见半分杂念。
苏漓淡淡一笑，婉拒道：“多谢郞公子好意，小女子还有点事，暂不回府。”
“哦，那苏小姐请便。”郎昶识趣的不再多问，将她送至门外，直到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之中。
不期而遇一番试探，苏漓清晰的感觉到郎昶对她，并无敌意。他只是在找人，找一个对他至关重要的人。心底隐约有了答案，一时还无法确定这人，是否与她心中所想一致。她低头想着心事，一路慢慢地向着与挽心事先约定好的地点走去。
沉门旗下商铺遍布京都，秦恒在东市大街花巷巷尾设置了一个情报据点，唤作挽香斋，明面上卖些胭脂水粉，闺阁饰物，实则守着那不远处的青楼红袖招，暗里搜罗小道消息。
照常理，花街青楼到了傍晚才会上客。可这红袖招，也不知道是用了何等手腕招揽生意，光天白日已经是热闹非凡，熙来攘往。
苏漓冷眼扫过门前盛况，暗自冷笑，天下男子皆是喜新厌旧，少见痴情，如今想来这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也不知道，这世间万千红颜，可有那一位女子能够寻到一心一意相待的心上人……
正在顾自遐想，只听红袖招门里突然发出女子尖厉的惊叫声，此起彼伏，随即几个打扮艳丽，香粉扑鼻的青楼女子，争先恐后地从大门里跑了出来，忙不迭地挤进人群中四下逃跑，红袖招门前一时场面混乱不堪。
“都给我回来！跑什么？！小爷我有的是银子！都回来陪小爷喝酒！”一声大喝，伴随一道红影，从大门里直跃到街中，乍眼一望，好似红袖招里飘出一片夺目的火烧云。
他侧对着苏漓，手执一柄玉壶，大红的衣衫领口半敞，露出衣内结实的胸膛，小麦色的肌肤滚着无数水滴，在夏日骄阳的映照下，闪着晶莹光泽。一头乌黑的发丝，自发顶拧出数股长长的发辫，披散在脑后，妖异惑人，苏漓心中微微一动，这少年一身装扮倒是充满了异域风情。
红衣少年猛地一扭身，四处张望着寻找目标，脚下迈步却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显然喝得不少的酒，他一边找，口中一边仍在喋喋不休：“人呢？都跑到哪里去了？”
一歪头，正瞧见对面房檐底下站着的苏漓，他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苏漓，忽地扬唇邪肆一笑，身形一晃，立即朝苏漓这边扑了过来！
苏漓眼光顿时一冷，看他样子也就十六七岁，年纪不大就来逛花楼，行为放荡不羁，白生了这副好模样！这厮醉得一塌糊涂，竟然把自己当成了青楼里的姑娘！秀眉轻挑，余光瞥见身后斜侧方正是一家脂粉店，门口两侧墙根前整整齐齐地晾晒着几笸箩娇艳的花瓣。
她灵机一动，轻巧地旋身，闪到看热闹的人群后面，随即足尖就势一挑，那一大笸箩花瓣瞬时凌空腾起，越过众人头顶，直朝那红衣少年面门飞去！
红衣少年扑向苏漓的速度极快，只觉眼前一花，那姑娘忽然没了踪影，却发现半空迎面扑落无数花影，他忍不住发出“啊”地一声大叫，身形向后微仰，试图停住站稳脚跟，谁知脚上却根本不听使唤，那小牛皮靴蹭着青砖地面仍是一路向前滑去。
一时之间，红袖招门前花香四溢动人，七彩花瓣漫天纷扬，缓缓飘落在张扬无忌的红衣少年四周，本应该是极美的一副画面，却被他脸上罩着的那个大笸箩完全破坏掉气氛。
围观的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红衣少年滑出几步，僵直站在街上，他静了一瞬，猛地伸手将笸箩掀掉，手中酒壶狠狠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怒容满面大叫道：“谁敢暗算小爷！给我站出来！”很明显，酒已经醒了一大半。
苏漓站在人群中，清脆的嗓音冷冷回道：“小小年纪便不学好，代你爹娘教训你！”
那红衣少年闻声，猛地回身，一双眼锐利迫人，飞快地在人群中搜寻说话的人。看他一副凶神恶煞来势汹汹的模样，众人均是抖个激灵，纷纷四下作鸟兽散。
苏漓当下不再多言，冷冷撇他一眼，悄然从散开的人群中穿行，转身而去。
红衣少年眼光一闪，似有所悟，身形展动飞身而起，犹如雄鹰展翅，疾速掠过苏漓头顶，落在她面前拦住去路。他眼中锋芒毕露，直射向苏漓，却在看清她脸时，顿时呆了一呆，愤怒的表情转瞬化作无限欣喜。他低声喃喃说了一句话，却没有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苏漓心头一沉，这几个月来，因为她的容貌已经惹出不少麻烦，眼前这红衣少年又露出这副异样神情，很难不叫她心生警惕。只是下一秒，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叫在场所有的人快要惊得掉了下巴。
“娘子！为夫找你找得好苦哇！”
苏漓脸上的表情也不禁僵了一下，娘子？这又唱的是哪一出？！
红衣少年两眼放光，满面狂喜，嘴里飞快地絮叨着：“娘子，你可真是狠心，不过是一场误会嘛，新婚第二天就抛下为夫离家出走，你可知这半年多来，为夫走了好多地方，一路打听着你的消息到了京都，呐，你看！就连你为我亲手缝制的靴子，都走穿了好几双！脚上还磨了泡！”说着，他还真隔着靴子揉了揉脚面。
看不出这放荡少年竟然如此痴情？千里寻妻的戏码居然活生生在眼前上演，众人闻言顿时精神振奋，忍不住围上来交头接耳看热闹。
苏漓心中冷笑，看他一身装束分明不是晟国打扮，倒是与汴国那使节忽尔都有九分相似，莫非……那边又想玩什么鬼把戏？今儿还真是巧啊，不费吹灰之力便与这两方人碰上了！
红衣少年见苏漓对自己不予任何回应，一双明亮的黑眼睛泛起泪光，满脸委屈，似乎快要哭出来了，向她大踏几步，伸手就欲拉她，急切叫道：“娘子，莫非你还在生为夫的气？为夫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周围立即有人随声应和道：“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差不多就得啦！”全然忘了这家伙方才还在青楼里鬼混。
苏漓退开几步，这小子撒起谎来简直眼都不眨，看似情真意切满腹委屈，却掩饰不住眼底那一点诡色。他费尽心思做戏，岂能毫无目的？她眼波一转，人群之中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素衣淡然，沉静如水，正是挽心。
苏漓轻轻侧身，避开红衣少年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朝挽心递了个眼色，挽心会意，当下不动声色，藏匿人群中静观其变。
这样一个帅气英俊的少年郎，当街诚恳示爱，若收敛放荡不羁的行径，的确是万千闺阁少女理想中的如意郎君。
苏漓将红衣少年细细打量一番，迟疑片刻，十分不解地道：“你的诚意确实让人感动，可是我真的不是你的娘子，你……怕是认错了人。”她一双玉白的手，绞着衣袖，看上去有些紧张，语气却明显有所松动。
红衣少年眼中一喜，连忙凑上前来，一撩衣袍下摆，竟然单膝跪地，手按在心口上，热切地表白道：“娘子你肯跟我说话，是不是原谅我啦？当日的确是为夫做得不好，你瞧，这是你最喜欢的，为夫费了好大劲才找来，还没来得及送你，你就生气走了。”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从袖中拿出一块东西，递到苏漓面前。
五指缓缓张开，指缝中随之而来投射出数道绿芒。
“哇——这东西一定价值连城啊！这小娘子有福了！”四周围观的人纷纷发出惊叹。
光之源头，是一块清澈无有半点杂质的蓝绿宝石，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手里，将掌心的肌肤衬得如一汪碧湖，仿佛带着无限诱惑人心的魔力。
苏漓心头一跳，这宝石的样子，为何看上去竟然有些眼熟？
“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你闹着跟为夫要了好久的那块？”红衣少年的声音忽然在耳边低低地响起。
她想要挪开视线，却发现心神被那绿光勾住，根本移动不了。这东西……有古怪！
她悚然一惊，双手蓦地紧握成拳，纤长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娇嫩的肌肤，突如其来的刺痛感，令她神智顿时清醒了大半。
“怎么了？你不是喜欢很久了么？”红衣少年魅惑低沉的声线，继续鼓动着她的心，“这么漂亮的宝石，如今就在眼前，为何……还不赶快仔细瞧瞧？”见苏漓不动，便去拉她，将那宝石凑到她眼前。
这少年十有**与那忽尔都是一伙的，上次硬拉不成，这次便换个招儿来带她走？苏漓思绪飞转，视线稍稍移了几寸，缓缓回道：“是很漂亮，我很喜欢……”
“呵呵，娘子喜欢，为夫就安心了……那我们，回家去仔细地看？”
“好……”
红衣少年唇边掠过一丝得意的浅笑，小心地牵了苏漓的手，朝街外慢慢走去，不时地还用那宝石在她眼前轻晃。
苏漓一路乖顺地跟着他走，红衣少年十分满意她的配合，他走得很慢，似乎怕惊动了她，边走还边在不停地发问：“娘子，分开这么久，岳母大人身子可还好啊？”
苏漓还未及回答出那个好字，只听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沉沉说道：“原来，参加郡主选夫的汴国四皇子阳骁……已经娶妻了啊？”

第七十五章
红衣少年满面春风的笑意顿时僵住，眼中厉光一闪，飞快地将那宝石收了起来。
苏漓心头一跳，这个少年竟然就是汴国要来参选的四皇子？！而说话之人，声音更是熟悉无比，似乎每次遇到意外，总能碰见他。
四皇子阳骁缓缓侧身，望住来人，满面笑容地叫道：“咦，镇宁王，好巧，你也来红袖招寻欢作乐么？”
一声冷哼，透着几分不屑。
几步之遥的大道正中，东方泽端坐乌骓马上，星眸锐利，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唇边虽然带着笑意，却让人看得无端心里发寒。
“明曦郡主成了四皇子殿下的娘子，为何本王不知？”他懒懒地不答反问，居高临下地看着阳骁，没有下马的意思。
阳骁忽然狡黠一笑，满是无赖少年的浪荡劲儿，咧嘴笑道：“这个嘛……即便现在不是，很快也是了！小王这么英俊潇洒，就连郡主也对小王也是一见钟情呢！怎么？镇宁王可是嫉妒了？看你这架势，难不成是要跟小王抢啊！”
“哼！郡主属意谁选择谁那是她的自由，但有人若是违背她的意愿，用些强硬手段……本王就不得不管！”话音未落，东方泽身形忽动，立时从乌骓背上腾空飞起，直朝阳骁掠了过来。
“呀呀呀，好凶啊！干嘛，要打架？”阳骁见势不妙，立即松了牵着苏漓的手，如一缕红烟般飞身掠上了一侧房檐，他站在高高的屋脊上回身一笑，哇哇叫道：“玩笑都开不起，好生无趣！镇宁王，你扰了小王与郡主相处的好事，小王可是会记恨的哦！”说罢，人影一闪便消失不见，显然也是个轻功极好的高手。
东方泽冷笑一声，并没有动，只是紧紧拉着苏漓的手，方才的情景让他暗自心惊，不明白一向谨慎警惕的苏漓，为何会与初次见面的阳骁如此亲密。很快他便发觉，苏漓的状态异于寻常，神情稍显凝滞，似乎是被什么迷了心智。
“苏苏？苏苏？”他轻轻拍着她的脸，轻声唤道。
苏漓“啊”了一声，仿佛刚刚醒过神，她眨了眨眼，看着东方泽迷惑不解地问道：“王爷？你，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觉得怎么样？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东方泽关切道。
苏漓揉了揉额角，皱眉道：“方才觉得有点昏昏沉沉的，现在倒是好多了。”说罢四下张望了一眼，“……那个无赖的少年呢？”
“他？前来参加选夫的汴国四皇子阳骁，又怎会是个无赖少年？前几天他到驿站时，是本王亲往迎接。这位汴国的四皇子年纪不大，言谈举止之间甚是放荡不羁。表面浮滑，心思却密，绝非池中之物。只怕今日之事，他是另有目的。”东方泽沉思，片刻后又道：“上次是忽尔都，这次是阳骁，汴国明的暗的手段都用尽了，只怕选夫不过是个幌子，他们别有所图。苏苏出门还是要多加小心。”
明确的担忧与关怀，令苏漓心间一暖，又暗自皱眉，这个问题她也十分困惑，今天若不是刚巧遇见东方泽，答案也许可以揭晓，但又无法明说，当下只是点头笑道：“多谢王爷关心。”她此刻蓦然发觉，东方泽紧握着她的手，并不像往日那般温热，指尖透着几分沁凉。
苏漓心头微微一动，他的伤，还没好吗？忍不住悄眼打量着他的神色。东方泽好似还在琢磨方才的事，一双眼幽深专注，漆黑如墨，更衬得他唇色淡淡，眉宇间略显疲惫。
苏漓心中一叹，不由关心道：“王爷脸色欠佳，可是近日太忙累着了？”
东方泽眼光轻闪，笑意渐浓：“的确是很累，但是……一见到苏苏就不觉得了。”
苏漓不由自主地低了眼，“王爷又说笑了。”
东方泽紧盯着她轻声道：“对苏苏，本王从不说笑……今日天气甚好，苏苏若是无事，可愿陪本王去一个地方？”
他语气虽轻，还在征询她的意见，握住她的手却是又紧了几分。
苏漓迟疑一瞬，点头，他眼光中期盼的神色，竟是令她无法拒绝。
东方泽神色一松，召来乌骓，上了马，两人一路出城直奔西山。
西山皇陵依西山山势绵延数十里，规模远比黎氏墓群大上数倍。苏漓心中隐隐了悟，东方泽……是来祭拜他的母亲，梁贵妃。可是却不明白，他来拜祭他母亲，为何要她相陪？
乌骓一路疾奔到了玉牌下，两人翻身下马，守墓人纷纷拜倒。
早有东方泽的侍卫盛秦盛金在此守候，一见他连忙上前：“王爷，您要的东西已经备好。”
东方泽“嗯”了一声，接过侍卫手中的食盒，牵着苏漓的手，向梁贵妃墓地走去。盛秦盛金，留在原地守候。
祠堂内光线明暗不定，梁贵妃的牌位端放正中，东方泽神情肃穆，将手中食盒轻轻放在一旁，一撩衣袍下摆，恭敬地跪在蒲团上，深深叩拜，“母妃，儿子来看您了。”
他一张俊脸，布满苏漓从未见过的忧伤，只听他低声又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您离开我……快一年了，今天是儿子的生辰，特地来此看看您。”
苏漓一愣，今日是他生辰？！记得往年两位皇子过生辰时，宫内都会大摆宴席，宴请重要朝臣，难道因为梁贵妃薨逝，皇上连这循例都取消了吗？
“这段时间，儿子过得挺好，母妃尽可放心。”东方泽跪了片刻，起身点了三炷香，插上。打开食盒，取出几色精致糕点，摆在香案上，斟满了酒杯，唇边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几样点心，都是儿子最爱吃的，每逢生辰您都会亲自做给我吃，如今您虽然不在，规矩却不能破。换儿子给您做，怎么样，我的手艺看上去还可以吧？”
东方泽笑望着梁贵妃的牌位，目光专注且温柔，仿佛这世间最亲近的人还在眼前，从未远离，他仔细地从每碟中拿起一块糕点，小心轻轻摆放在牌位前。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喝得有些急，滚落的酒滴沾湿了胸前衣襟。
苏漓站在一旁，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复杂之情，东方泽深沉内敛，最难叫人窥探真实情绪。即便那一晚在山谷被困，他无意提到与梁贵妃的母子情谊，令她与他互有共鸣，心生相惜，却远不如今日所见这一幕来得震撼。
察觉到她略带惊讶的目光，东方泽看着苏漓微微一笑，道：“怎么？本王生辰苏苏不祝贺一下？”
苏漓连忙收了心思，歉然道：“王爷生辰苏漓竟然不知道，真是失礼，改日必定备上礼物登门谢罪。对了，按惯例，王爷生辰，宫中没有宴请庆贺的吗？”
“父皇本来是有这个意思，本王谢恩后推掉了，母妃过世尚且不满一年，做儿子的，在如此重要的日子与那些毫不相干之人大肆庆祝，岂不是可笑之极！”他俊颜带笑，唇边却闪过一丝讥诮。
这点倒是全然出乎她意料，东方泽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对皇位的觊觎之心，如今朝局变幻莫测，储君未立，他并不屑于借此机会拉拢人心，而是在母难之日，独自来到娘亲的墓前，安静缅怀。这个男人……当真是有几分独特之处。
他话中隐隐透出无可奈何的痛楚，再次令苏漓心头一颤，是啊，孩子过生辰，本该与之在一起的人，毫无疑问是自己的娘亲。而这世间，若说做儿女最痛苦纠结的事，便是子欲养，而亲不在。
想到自己母亲当日气绝身亡之时的情景，苏漓禁不住心中绞痛，她和他一样，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都已经不在了……
两个人静默相对，各自缅怀心里最敬爱的人。
大概不喜这种悲伤的气氛，东方泽忽然低低一笑，探寻道：“苏苏方才说要送本王礼物，你知道本王想要什么？”
苏漓下意识问道：“王爷想要什么礼物？”
东方泽道：“苏苏聪慧绝顶，难道还猜不出本王喜好？”
“王爷英明睿智，心思岂是小女子可以随便猜度到的。不过王爷身份尊贵，想来也是什么都不缺的。苏苏刚好省点私房钱。”
听着她略带调侃的语气，东方泽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缓缓拉过她的手，意味深长道：“今天本王碰上苏苏，是天意。有你陪着本王，就是最好的礼物。”
苏漓不禁心头一跳，他话中有话，表情格外认真，似在向她明示着自己对他独特的意义？一时心思婉转，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东方泽见她沉默不语，眸光一转，拿起一块点心，放到她手心道：“来，替母妃尝尝我的手艺。”
苏漓刻意忽视掉他话中别样的含义，只捏着那块糕点，忍不住打趣道：“想不到堂堂镇宁王，能力卓绝，威名震四方，竟然还能下得厨房做点心？那我今天可真是沾了贵妃娘娘的光了。”她轻轻咬了一口，那点心入口即化，顿时齿颊生香。
“如何？”东方泽追问道，目光专注在她脸上。
苏漓连着咬了几口，没有说话。直至吃完，才怀疑问道：“这……真是王爷亲自做的？”她有些不信，这味道，只怕连御膳房做的，都比不了。
“当然！”东方泽笑意加深，眸光如玉，竟魅惑逼人。低头在她耳边轻问：“苏苏不信？”
“苏漓不敢！”她只觉得他的气息在耳边流连，带着温雅的香气，无端让她心思浮动，竟无法安稳。连忙转过头去，连声道：“这糕点，很好吃，贵妃娘娘一定很喜欢。”
东方泽脸色顿时黯然，涩声道：“是么，只可惜母妃已经尝不到，也无法体会到我的用心。”他垂了眼，那一闪而逝的痛楚与失落，没有逃过苏漓的双眼。
一只洁白纤细的手，缓缓盖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背上，东方泽低垂着眼，没有动，只听她柔声说道：“王爷你错了！”
他身子一僵，蓦地抬眼，苏漓诚挚清澈的眸光正温柔地凝视着他，“虽然贵妃娘娘已经不在人世，但您一片孝心，所做一切，娘娘在天有灵，一定感受得到！因为所有的母亲与她的孩子，都是心意相连的，那种骨肉亲情，是不会被阴阳所阻断！”
就好像，她和她的母亲！
内心一经触动，她的声音忽然充满感伤，东方泽眉心一动，眸光轻闪，却没有说话。
苏漓缓缓地转开眼光，望向西北方向，一字一字，继续道：“她会在天上一直守着你，看着你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的目标，等你完成心愿，她才会觉得欣慰，也才能含笑九泉！”
清澈的眸底，漾上一层迷蒙的水雾，不能忘记，母亲的死不瞑目！她抬头笑着，目光却满是忧伤，仿佛此刻正承受丧母之痛的人，不是他，而是她。
东方泽止不住心底一震，那些话，她虽是讲来安慰他，却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仿佛在坚定着某种信念！
想来她是被自己的思母之情勾起了伤心事，或许在这个世上，只有她和他一样，身边还有很多亲人，但唯一会真心关怀他们的，却早早的离开了人世！
眼前的女子，身影孤独而纤细，周身散发着极力隐忍的悲痛气息，东方泽看着她，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痛到无言的自己，眼底直冲上来一股酸涩，心蓦然间疼得有些窒息。
这一刻他蓦然发觉，她和他是如此的相似！不由自主上前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仿佛她是他难以割舍的慰藉。
“苏苏……”他在她耳边只唤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苏漓阖上双眼，轻轻地回抱了他。靠在他温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第一次觉得，这个深沉如海的男子，他的心，离她那么近，他的痛，她感同身受。而他们的母亲，都会在天上看着他们，总有一天，他和她，都会得偿所愿，不负重望！
两个人静静地相拥，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仿佛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任月色朗朗，清辉皎皎。
初夏的夜色很美，林草之间虫声唧唧，鸟语娇鸣，清爽的微风拂面，带来丝丝舒爽。东方泽拉着苏漓，出了祠堂，乌骓一路缓缓而行，东方泽显然在放慢回城速度，他贪恋今夜几近完美的光景，不忍与她分离。
仿佛知他心意，苏漓没有开口催促，她冷静过后的心绪有些复杂难解，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异样的情愫，一时竟有些惶然难安。
两人一路沉默着，谁也没开口说话。
天幕深处，隐隐滑过一道银光，乌骓马忽然停下。
这时深蓝色的夜空，竟然有无数道璀璨亮光，划过天幕。
苏漓心头一动，回头笑道：“就连老天都赶来为你庆祝！你面子可真大！”她的笑容真诚无伪，异于平常，在柔美而又迷离的夜色下，令人屏息。
“是吗？”他没有抬头看天，而是专注望她，只见无数光芒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迅速升起，又转瞬消失，仿佛一场绚烂至极的烟火。
苏漓望着天幕赞道：“真美。”他却看着她的眼睛说：“是，很美！”
尤其这个晚上的这一刻，没有什么，比她这双眼睛更美！
他忽然心间一动，在她耳边问道：“你真的要送我礼物吗？”
苏漓转头看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想问他到底想要什么礼物，但刚一张口，俊脸突然在她眼前放大，微张的红唇，转眼被他噙在口中。
苏漓顿时身躯一颤，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那些在夜幕中滑落的璀璨银光，似乎全部都冲在脑海中天旋地转。
褪去了往日的狂野霸道，他温柔地吮吻，并不急于攻城略地，旨在撩动她脆弱的神经，等待她主动的回应。
娇嫩如花瓣般的红唇，被他热切的吻牢牢锁住，苏漓敏锐的嗅觉闻到东方泽喘息间，仍带着美酒的芳醇，熏得她昏然欲醉。不知不觉地轻喘出声，唇瓣微启，下一瞬，便被他占据了全部主动！
唇舌火热交缠，很快地，她无法自制软软靠倒在他怀里，下意识悄悄扬起眼睫，试图想将眼前这个男人看得更清楚一些，却被他娴熟的吻技，搅得眩晕一阵紧似一阵。
恍惚之间，深蓝色的夜幕下，星陨如雨似烟花盛放，不断升腾转瞬流逝，此时此刻，如斯美景，在彼此心底镌刻成一副永难磨灭的画卷。
平静地过了一月有余，苏漓每日安静在家中细想选夫宴上要做的大事，闭门谢客，一时无事，很快便到了盛宴这天。
清晨里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倾洒在云雾飘渺的大道上。
京都以西五里地，箫山别宫。
以红枫而闻名，这里每到秋季，火红的枫叶漫山遍野，被风轻轻一吹，仿佛流动的火云，被誉为京都城里最美的风景。而帝王的别宫，巍峨耸立在红枫的尽头。建筑规模宏大，极尽奢华，那金碧辉煌的重重殿宇被早晨的金色阳光一照，顿时光芒万丈。
苏漓被沫香扶下马车，立在山门外的玉石阶下，微微仰着头，望着前方，想到即将来临的一切，心里不免生出一丝紧张。暗暗捏了捏手心，今日注定又是一场赌博，她备好了所有的筹码，却依然不能预知结果是否能如她所愿。
“明曦小郡主！”刚上两步台阶，迎面现出一张笑脸，身穿红袍、梳满头小辫的张扬少年，分明就是那日街头“巧遇”，之后死缠烂打的汴国四皇子阳骁！
苏漓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明曦郡主本是最正经的称呼，他却偏要在中间加个小字，听起来十分别扭，尤其那种语气，像极了长辈逗弄晚辈的神态，但事实上，眼前这个异族打扮的少年虽然个头挺高，年纪却不见得比她大！
“见过四皇子。”苏漓淡淡地见礼，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侍从，难得忽尔都今天没跟来。那个汴国第一将军的眼神，看谁都像是在看一个叛徒，让人觉得很不舒服。苏漓又道：“请四皇子以后称呼我的时候，去掉中间那个小字！”
她的态度很正经，但偏巧对上的是以不正经著称的汴国四皇子！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大步凑上前来，冲她眨巴着眼睛笑道：“你不喜欢明曦小郡主这个称呼啊？那……我就叫你小阿漓好了！恩……小阿漓，这个名字我喜欢！”
他自说自话，似乎对自己突然想到这么一个亲昵的名字感到非常得意。也不理会苏漓脸色有多难看，径直叫道：“小阿漓，听说你准备了几道题目，能不能先跟我透露一点点？”说罢凑过头来，一副等待悄悄话的模样。
苏漓顿觉头疼，深知与此人无法沟通，多说无益，便毫不客气地问道：“你想作弊？”
阳骁愣了愣，笑道：“你要这么说也行，只要能带你回家，用什么方法我从不介意！”
耸肩摊手，那样的理所当然，毫无羞愧之色。
苏漓心沉了，她和这位最受汴国皇帝器重的四皇子一无交情，二无感情，笼统也才见过一次，还不是正常的会面方式，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非带她回去不可？抬起头，苏漓神色漠然地说道：“你不介意，可我介意！我不喜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四皇子若是对自己没信心，大可以退出这场选夫宴，不必勉强。”
她的话说得很不客气，搁一般人也许会立马识趣地走人，可眼前这位看起来很傲的四皇子好像一点也不恼，好脾气地摸着下巴看她，研究般地笑道：“本来我对这场选夫宴没什么兴趣，但被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是有点期待了！走吧，小阿漓，我们一起进去。”说罢就要牵她的手。
苏漓面色一变，飞快地躲开了。
这个人并不是一个会遵守规矩的人，从第一次见面，苏漓就知道了，因此对他格外防备。但这位四皇子仿佛感受不到她的拒绝，继续朝她伸手，似乎不抓到她便誓不罢休。苏漓深觉此人难缠，心里有些不安，只怕这场选夫宴过后，她的麻烦会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不知他使的是什么步法，像猫捉老鼠般地逗着她玩，苏漓怎么都摆脱不了，又不能在这里显露武功，很是头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雅温和的嗓音：“苏小姐！”
－－－－－－题外话－－－－－－
选夫宴了哦~大家猜猜会有什么样的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呢？O（∩_∩）O~

第七十六章
阳骁立刻收了手，苏漓心中一喜，如遇救星般地立即朝后退去。回头一看，果然是定国太子郎昶。
一袭绣有金色云龙纹的浅色衣袍，将他衬托得温文尔雅，尊贵无比。也不知是何缘故，苏漓每次见他，在防备的同时，总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亲切。
“苏漓见过太子！”
郎昶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身后，对阳骁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传言中最受汴皇器重的四皇子吧？郎昶久仰！”他笑容和缓，却冷意暗藏。
阳骁顿住身形，扭头看他，扬了扬眉，微带不屑地笑道：“原来是定国太子啊！太子客气，既然这么巧遇上了，那就一起走吧。”
看了眼被郎昶挡在身后的苏漓，阳骁突然不再纠缠，甩了下头，欲把风流之态演绎到最佳，朝苏漓挤了下眼睛，这才率先转身离去。而那一转身的傲态，配上他那张扬的红袍，显得无礼之极。
郎昶却似乎并不在意，只转头对苏漓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苏漓摇头，“多谢太子帮忙解围！”
郎昶望了眼阳骁离去的背影，清眉微皱，难得严肃道：“天下间奇毒秘药，七分在汴国。此人行事无忌，若实在避不开，你尽量当心些！”
“我会的。谢太子关心！”苏漓感激一笑，生分而有礼。她也看得出来，那个汴国四皇子年纪轻轻，看似无赖，实际精明至极，不好应付。
郎昶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竟望着她叹了口气，温和笑道：“走吧。”
苏漓点头，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举步，并肩而行。刚到别宫门口，便有管事的太监恭敬地迎了上来，向他们行礼问安。
萧山别宫主分东、西两宫，两宫又分三十六殿，另有七十二景。皇帝皇后的居住之地都在东宫，皇子们则在西宫，而选夫宴安排在七十二景之首的云烟台。
按规矩，苏漓得先去东宫后殿拜见皇后，而郎昶则应该去云烟台等候，于是两人客气几句便告辞离去。苏漓在一名小太监引领下过了一个枫景园，前方便是东宫了。
此时东宫门外，东方濯正来回踱步，深青色的锦衣华服不断地被风扬起，英气的眉宇微微拢住，隐约透出几分焦躁不安的情绪。
一见苏漓，东方濯立刻迎了上来，二话不说，拉了她就走。
苏漓愣道：“你干什么？要带我去哪里？”
她直觉地挣扎，东方濯毫不理会，也不回答她的问话，径直带她去了一个无人的偏殿。
苏漓挣开他的手，微带薄怒，讽刺道：“你也想作弊吗？想学汴国四皇子那样提前向我探听题目内容？”
东方濯眉头一皱，望着她，一句话也不说。从怀里掏出一物，飞快地塞到她的手心里。将她手指并拢，紧紧握住。
苏漓不明所以，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有潋滟红光从指缝里透出来，血一样的颜色，仿佛要染红她苍白的指尖。苏漓顿时愣道：“凤血灵玉？！”
她惊讶抬头，记得皇后曾说，这东西要作为礼物送给静安王妃，她当时千方百计想得到却毫无办法，如今已经确定东方泽不是凶手，不再需要此物却又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或许，世事就是如此奇妙，越强求越得不到。只是，这个时候，东方濯拿来凤血灵玉交到她手上是什么意思？
“只有你，才有资格成为它的主人！”仿佛看出她心中的疑惑，东方濯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道。然而苏漓却已经不想成为它的主人了！
东方濯好似感觉不到她的拒绝，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晦暗而又温柔，有些无奈，还有一丝痛苦，“在这个世上，能让我东方濯放下身段去祈求一份真心的，也只有你苏漓！但你对我，似乎总是那样冷淡，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很排斥，到底原因为何？”
苏漓抬眼望他，异常平静道：“你想知道？”
之前很想，“现在已经不想了。”东方濯摇头，又道：“我现在只是要告诉你，不管你今日选择谁，我都不会放弃。”
他还算有自知之明，清楚她今日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他，但他又无自知之明，明知她对他无意，却一厢情愿要坚持下去。
苏漓不禁微微冷笑，“静安王这番话，听起来真是感人！如果今日过后，你仍然说得出这样一番话，那我会重新审视你在我心里留下的印象！”
今日过后？东方濯本该感到喜悦，但看到她嘲弄的冷笑，心里却莫名感到不安，隐约觉得，今日除了选夫，还会有重大事情会发生！
“漓儿……”他柔声唤她，却被苏漓冷冷打断：“请静安王以后叫我苏漓或者明曦郡主！”
东方濯皱紧了眉头，分明不应，一双大掌将她纤细的手紧紧包裹。苏漓用力挣了几下，却只是被握的更紧而已。
她挑了挑眉，语气冷漠道：“请静安王放手！我该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那正好，我也正要去给母后请安。我们一起走。”说罢牵着她朝后殿行去。刚走没两步，碰巧遇见从皇帝寝宫出来的东方泽。
看了眼她被牵着的手，东方泽的目光几不可见地一沉，面无表情，笑道：“二皇兄刚从皇后娘娘那里请了安，怎么又要请一遍？父皇今早用膳极少，刚传了御医去请脉，二皇兄不去瞧瞧吗？”
以皇帝身体不适为由，东方濯没有理由说不。紧紧握了握苏漓的手，东方濯皱了下英气的眉：“我去看看父皇，漓儿去拜见母后，一会儿我就过去。”他改握她双肩，低头对她温情款款柔声细哄，那种无奈的口吻，好似是她拉着拽着非要他陪她去见皇后似的。
苏漓只觉得十分好笑，挣脱他的手掌，她冷冷地扬眉看他。
“静安王请便！”
东方濯眼光一沉，还想说点什么，但见她面色如此冷漠，终究放弃。冷冷地看了眼东方泽，拂袖离开。
待东方濯身影完全消失后，苏漓这才举目看向东方泽，墨色锦袍，玉带束腰，长身直立，站在金色的阳光下，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这个人，生来就是比阳光更耀眼的存在，那尊贵而又透着天生的王者气势，让人一见，便止不住怦然心动。如果，此刻，他俊美绝伦的面容，不是那么冷漠深沉……
苏漓微微愣了一下，只见他双目锐利如鹰，正复杂地盯着她握有凤血灵玉的手指。
凤血灵玉，他送给东方濯与黎苏的大婚贺礼，却被东方濯硬塞到她的手里，可见东方濯心意如铁，不言自明。
不知为何，苏漓的心里，竟忽然生出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但又很快意识到，这不该是她应有的反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单纯的防备与被防备、试探与被试探的相处模式，逐渐地发生了改变？
心中猛地一沉，苏漓飞快地抬起头来，笑着与他见礼。东方泽没有说话，苏漓想了想，担忧问道：“陛下的龙体……”
“无甚大碍，夜里头没休息好罢了。”东方泽淡淡应了一句，便掉过头去，没再看她。那样冷漠的神态，令两人在竹篱谷后山经历的一切以及贵妃陵墓前的亲近，都变得恍如隔世，有如梦境，极不真实。
苏漓心间微凉，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失落感，在空气中静静的缠绕，她自嘲一笑，垂眸道：“那我便放心了。我还要去给皇后请安，镇宁王告辞！”
对于他人的冷漠，她选择回以更深层的冷漠。
淡淡地告辞，与他擦肩而过。低垂的视线，忽然触及他黑衣锦袖下，被攒得发白的手指。苏漓登时愣了一愣，脚步不自觉地为之停滞。她尚未来得及抬头看他，手却已经被男子宽实的大掌迅速地包裹住。
风轻轻的吹来，空气中桂花香气浓烈醉人，一路有宫女太监投来异样的目光，他似乎浑然未觉，根本不去理会。
仿佛要捏碎她手中的凤血灵玉，他手上力道大得惊人。手指被硌得生疼，苏漓却一点也不挣扎，她甚至有些留恋，这种带着痛意的存在感。
原来他的内心，并不如他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平静！
透过男子不断收紧的掌心，她仿佛能清晰感受到他内心激涌的波澜，强烈的怒意，好似他心爱的女子遭到他人的觊觎或者侵犯。
一股淡淡的甜蜜感，无意识地沁入心间，苏漓第一次觉得，被人在意的感觉，是如此美好！不由轻轻地笑了。
没有任何解释，也不多言，苏漓随着他的脚步，一同来到皇后歇息的凤仪殿外。
东方泽这才放开她的手，凤仪殿的宫女飞快进屋禀报，得到皇后恩准，二人方并肩入殿。
殿内布置精致奢华，处处彰显着一国之母的尊崇地位。
被贴身婢女扶着，坐在金丝锦被铺就的软榻上的皇后，身穿后袍，头戴凤冠，一身极为正式的打扮，衬得她早已不再年轻的面容更加肃穆庄严。
“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苏漓按规矩行叩拜之礼。东方泽却只需拱手作揖：“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为众皇子嫡母，凡是有封号的皇子，都必须称其为母后。东方泽叫得自然，听起来似乎完全没有违心之感。苏漓不禁看了他一眼。想起日前他才被皇后设计陷害，差点被迫要娶苏沁，如今见了皇后，却仿佛没事一般。此人的心机之深，远在她想象之外。
皇后淡淡的目光扫来，笑道：“平身吧。镇宁王今日怎么和明曦郡主一起来了？”
东方泽沉着应道：“儿臣刚刚去父皇处请安，父皇惦记母后昨日身上不爽，特地让儿臣前来问安。正巧在宫门外碰到郡主，故而同行前来。”
皇后笑道：“我昨日不过是身子乏了睡得早些，难为你父皇还惦记。你坐吧。近日我听你父皇说你剿杀沉门立下大功，想必忙坏了吧。”
东方泽淡淡道：“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应尽的本份。”
“嗯，你一向能干，皇上没少夸你。那沉门中人，可是尽数剿灭了？本宫听说沉门在江湖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残酷组织，只要有钱，什么人都敢杀。这等邪教组织怎么能在我晟国立足？镇宁王要多多留意，万不可留下后患。”皇后凤眸微眯，笑容暗冷。
东方泽冷笑道：“母后放心，儿臣自当竭尽全力将他们一网打尽，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苏漓一惊，他不是说不追究了吗？怎么此刻在皇后面前又……
“嗯，你可有良策了？”皇后点头询问。
东方泽淡淡道：“沉门总部和各分支已被儿臣全部消灭，就算有一两个余孽逃出，也不足为患。儿臣日夜追查，相信不久便能将他们绳之于法。母后放心。”
苏漓心头一跳，这一句，并不像托词。可他对她说过的话，言犹在耳。想必沉门的那个看不懂的顾主名册，他不会轻易放弃寻找。
皇后目光一沉，却又笑道：“好，镇宁王办事，皇上一向放心。本宫也自然放心。对了，本宫还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明曦郡主说。镇宁王，你就先退下吧。”
东方泽微微一怔，说道：“母后一向视儿臣有如亲生，有何体己话还怕儿臣听见吗？平常在宫里，母后忙于后宫诸事，儿臣就是想多陪母后说说话也没机会，今日难得母后不用理那些琐事，却要急着赶儿臣走，不知是何道理？倘若换做二皇兄在此，母后大概不会如此吧？”
他似怨似怪，神情颇为受伤，像是一个怪父母偏心的孩子！看得苏漓怔愣不已，隐约觉得此事有异。
东方泽垂目，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皇后面前的茶几，那上面搁着一杯已快要凉掉却没人动上一口的茶，他目光微冷，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皇后脸色变了一变，嗔责笑道：“瞧你这孩子说的！本宫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本宫不过是要跟郡主说些关于女儿家的私话，你一个大男人，听这些作什么！去罢。”
如果不知情的，一定会觉得眼前这一对母子母慈子孝，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让人感动。但苏漓听着二人的对话，只觉得脊柱发寒。难以想象，身为国母，在这样慈爱亲和的笑容背后，竟全是处心积虑置人于死地的阴谋算计！难怪皇帝的七个儿子，最终只活下来这两个！
“原来是这样，那儿臣就不打扰母后和郡主叙话！”东方泽说罢正要躬身告退，又似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又道：“……哦对了，刚刚来时，儿臣见二皇兄去了父皇寝殿，想必稍候会和父皇一起过来，儿臣就在门外等候父皇和皇兄！”
他依旧笑得平静而谦恭，只是那笑容在转身的一刻，就已经迅速结成了冰。朝苏漓使了个眼色，东方泽大步踏出门去，在院中站定。
苏漓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严肃的警示，不由联想到温泉一事，那一次皇后利用苏夫人算计东方泽未能得逞，难保她今日不会故技重施，打她的主意。思及此，苏漓的心里自然又多了几分警戒。抬头看向皇后，此刻皇后正盯着东方泽的背影，目中阴冷寒光一闪而逝，仿佛被人破坏了好事，心中恨极怒极，连拳头都握紧得发颤。
屋里有淡淡熏香寥寥升起，在空中与清茶里散发的奇异冷香逐渐汇合，苏漓手中的凤血灵玉，原本冰凉沁骨，此时却忽然炙烫如火，似要穿透肌肤焚烧她的理智，令她意识逐渐开始溃散。
恍惚间，苏漓似乎回到了温泉池里，与东方泽几近**，抵死纠缠，那种美妙的感觉如海浪般袭击着她的身体……
苏漓顿时心头一凛，果然被她猜中了！她飞快从袖中摸出一粒药丸，用指尖碾碎，正要敷到指甲刺破的肌肤处，却又顿住了。皇后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要在选夫宴之前，让她和东方濯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她便不得不嫁给东方濯。然而，皇后应该想不到，东方濯会被东方泽支到皇帝那里去。此刻东方濯不在，东方泽又守在门外，再过不久，皇帝就该到了！
苏漓缓缓收了指尖秘药，她倒想看看，皇后打算如何收场？
“来人，茶凉了，替郡主换杯热的来。”皇后松开紧握的拳头，看了苏漓一眼，对身后的贴身婢女吩咐道。
当那婢女将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新茶递到苏漓的面前，苏漓当时就止不住心中的冷笑，皇后果然是皇后，进退之路都计算周全。这一杯含有解药的茶一经喝下，今日在这凤仪殿里的所有计谋都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苏漓虽然明白，却不能不饮。稍后，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仰首将茶一饮而尽，身体里所有的不适之感，顷刻间全部消失殚尽，方才的幻象仿佛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多谢皇后娘娘！”将所有情绪掩在心底，苏漓低头谢恩，全然一副无所觉察的样子。
皇后慈和笑了笑，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笑道：“今天可算是你的大好日子，准备好了吗？”
苏漓垂眸淡淡应道：“是的。”
皇后眉头一动，正要试探她要选的人是谁，苏漓这时抬头问道：“不知娘娘近来凤体如何？夜里可还有噩梦之症？”
苏漓突然提及此事，皇后一怔，思索道：“噩梦倒是没了，近几日却有些失眠，是否跟你让本宫饮用的云未枸杞银花茶有关系？”
苏漓点头：“云未性寒，不宜常年饮用。娘娘的症状既然都已有所缓解，不如先停用一段时日。以后……若有复发，再另想他法。”
“还会复发？”皇后皱眉看她，眼中不无怀疑。
苏漓坦然视之，为了拖延时间，她将那些花草的复杂药理详细道来，语气平静，神色却肃穆恭谨，听得皇后眼光变幻不断，直到皇帝驾临，方恢复常态。
“拜见陛下！”待皇后行完礼，苏漓与众人一同行礼叩拜。
皇帝大步进屋，脚步稳健，气势如虹，脸上并未有丝毫病态。扶起皇后一同坐到主位，皇帝这才对下面的人道了声“免礼”，目光投向门外，淡笑道：“泽儿进来吧。”
东方泽谢恩入内，与随皇帝同来的东方濯一道给皇后行礼，之后一左一右，与苏漓并肩而立。
苏漓今日清眉淡扫，胭脂妆面，左侧耳际乌发微微勾挽，恰到好处的将左边脸颊上的红色胎记悄悄掩藏。身上着一袭雪锻长裙，外罩淡粉纱衣，头上两支颜色清透的碧玉簪斜斜插在发髻里，简单而又不失庄重的打扮，令清丽脱俗的绝色女子，在这金碧辉煌的屋子里，更加显得高雅不凡，飘逸如仙。
这样的女子，单凭外貌气质，就足以颠倒众生，倘若再多些智慧……
皇帝眼光微动，目光审视在她的脸上，似乎在思量着什么，神色变幻莫测。苏漓不明究竟，只低低垂着眼睫，皇帝又看向她身边的两人，在他眼里各有千秋却同样优秀的两个儿子，她会选择谁？
“明曦郡主，你准备好了吗？”与皇后问了同样的问题，但皇帝的语气里没有试探，只有隐约的期待。
“是的陛下！”苏漓低头应答，内心控制不住有些激动。尽管她所准备的，与帝后所想完全不同，但为了迎接这一天，她已期盼数月，把该想到的都想到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了，只等着那一刻的到来。即便明知那样胆大的作为会触犯皇威，触怒龙颜，甚至有可能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但有些事，她却也不得不去做！
因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不有了！思及此，压下内心激越澎湃的心情，苏漓抬头笑道：“明曦已经准备好了，请陛下放心！”
皇帝点头：“但愿你不会令朕失望！”
微带叹息的语气，透出的却是沉沉的警告，引来皇后与东方濯的疑惑注视。东方泽投来淡淡一瞥，似是若有所思。
苏漓垂下眼睫，恭敬地应了声：“是。”
皇后忽然将目光投向她握有血玉的手，奇怪问道：“郡主手中拿的是什么？”
苏漓微微一愣，随即摊开掌心。
“凤血灵玉？！”皇后惊讶叫道。不等苏漓开口，皇后已走到她的面前，看了眼她身旁的东方濯，拉着她笑道：“本宫先前还奇怪呢，这濯儿怎么大清早的就跑来跟本宫讨要这块玉，原来是急着给你呀！……明曦郡主，记得本宫曾跟你说过，这块玉，本宫是打算送给静安王妃当贺礼的，既然现在濯儿把它送给了你，而你也已经收下了，那你今后可得好好保管！”
笑容亲和，目光慈爱，当着皇帝的面，皇后轻轻拍了拍苏漓的手，分明意有所指。
东方泽不禁目光一凝，转头就朝苏漓看了过来。
苏漓心下微惊，立刻叫道：“皇后娘娘……”
“你呀，什么都不必说了，本宫都知道！”皇后温和地截断她的话，一副了然口吻，却根本不给她分辨的机会。望向东方濯，嗔责又道：“你这孩子也是！选夫宴还没到，就算你们俩私底下心意已定，但这样也未免太心急了些！……陛下，您说是不是？”皇后笑着回头看向皇帝，凤目之中精光敛藏。
皇帝瞥眼看向苏漓，没有说话。
苏漓皱眉，先前皇后一计不成，她也猜到皇后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看来，皇后是要借血玉大做文章，逼她在选夫宴上非选择东方濯不可！试想，假如皇帝真的相信了她和东方濯已暗通情意，私定终生，倘若到时候她选择的却不是东方濯，那她岂不成了欺骗皇后、戏弄皇子？而朝三暮四、对感情不忠，属女子品德之最大缺失，为皇室择妃最首要忌讳！
皇后这一招，真是用心险恶！

第七十七章
苏漓又岂会甘心由她摆布？不禁眼光一冷，扫向身旁的东方濯，而东方濯此刻面色有异，正皱眉望着皇后，似乎并不赞同皇后所为。苏漓怔了一怔，当即伏身拜倒：“皇后娘娘误会了！”
大概没料到话至此处她还敢反驳，皇后眉梢一挑，眼中戾气顿生，盯着她问道：“误会？难道本宫看错了，你手上握住的不是凤血灵玉么？”
苏漓忙道：“皇后娘娘没看错，凤血灵玉的确在明曦手上，但并非明曦自愿收受，实在是……静安王盛情难却，明曦正打算找个机会将玉还给娘娘！”说罢，双手捧玉，奉至头顶。
东方濯面色一变，一直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却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当着皇帝、皇后还有东方泽的面，这样拒绝自己，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他走过去，从她手中夺过血玉，不知是太过气恼还是太过伤心，竟然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东方泽目光轻闪，微笑劝道：“二皇兄不必动气！明曦郡主也不过实话实说。”
“你知道什么？！”东方濯愤而转身，拂袖怒斥。
东方泽不动声色，淡淡笑道：“泽的确什么也不知道，只恰巧看到二皇兄将凤血灵玉塞到郡主手里。”
虽是事实，但东方濯仍止不住变了脸色，当下握紧双拳，愤怒之气，一触即爆。
皇后眼光一变，飞快攒住了东方濯的手，用眼神警示他，皇帝在此，不可冲动行事。
东方濯眼光微转，坐于上位不发一言的皇帝正拿眼瞧他，那目光说不出的深沉，东方濯登时心头一凛，浑身怒气，转眼间散了个干净。
皇后这才放开他，缓缓踱了两步，到苏漓跟前，目光如剑，紧紧逼视着她，口中却笑着道：“你的意思是，你对静安王无意？”
苏漓垂眼，还未答话，皇后紧接着又道：“可本宫记得，当初选妃名单上并无你之名，是静安王不顾一切带你进宫！你敢说，在那之前，你从未表示过，对他有一分一毫的情意？！莫非，你是存心利用他不成？！”
声音听似温和，语气却厉。
苏漓心里一惊，忙低头叩拜道：“明曦惶恐，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皇后微微冷笑道：“哼！当日选妃，濯儿甘冒抗旨之罪带你进宫，你心里应该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你驾前献舞，艳惊四座，可以看出你早有准备，与濯儿心意相通，意在这静安王妃之位……可是……”
她眸光微厉，唇角有嘲讽之意，“皇上怜惜你才德出众，许你在两位王爷之中择一为夫，你却犹豫不决……苏漓！”皇后突然弯腰，叫她的名字，眼中厉色直迫眉睫，问道：“你若对他无意，那便是利用他，以达到你进宫的目的！本宫真的很想知道，你进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此言一出，屋内之人俱是神色一变，齐齐将她望住了。
苏漓心底一震，不得不说，皇后真的很厉害，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仿佛早已将她看穿。
东方濯目光复杂，紧紧地盯着她，双手在袖中暗暗攒紧，似是在等一个答案。
苏漓微微抬头，发现皇帝的双眼深深眯起，眼光晦疑莫测，犀利无比，盯得苏漓脊背冒出冷汗来。
皇后那一席话，已经引起了帝王的猜忌。想不到选夫宴尚未开场，却已是诸多凶险。此刻不论苏漓认与不认，都已经难以解释！
苏漓深吸一口气，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时，东方泽突然在她身旁跪下道：“请父皇母后治儿臣之罪！”
苏漓诧异地转头望他，正好对上他投过来的一个眼神，那眼神竟然说不出的情深意浓，温柔缱绻，苏漓微微一愣，止不住地面颊一红。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其他几人的眼睛。皇后脸色一变，不等她开口，皇帝眉心微动，沉声问道：“你何罪之有？”
东方泽连忙低下头去，俊面含愧，恭声回道：“父皇明察秋毫，儿臣不敢有所欺瞒！儿臣……与苏小姐早在选妃之前就已两情相悦，奈何她不在妃选名单之列，儿臣又没胆子敢抗旨带她进宫，所以……”
“所以她就利用你皇兄带她进宫献舞，好让你有机会选她为妃？”皇帝眯着眼睛问道，似乎不太相信，看向苏漓，“明曦郡主，既然你对镇宁王有情，当日朕降恩让你自由选择，你为何又不选他？”
苏漓悄悄抬眼，眼尾余光瞥向一旁的东方濯，他已是面色铁青，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只见他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大受打击般的眼神，似是不愿相信，又似是很害怕她会承认那一切都是真的！
苏漓深深叹息，东方泽这一番话，哪里是解围，分明是抢人。这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显然皇帝并不轻信。如今她倒是进退两难，不管是承认与哪一个曾有意，都只会招来猜忌。
她伏身道：“明曦惶恐！静安王乃是皇子，身份尊贵，苏漓绝不敢存半点利用之心！先前静安王安排苏漓进宫，实是不想苏漓再受名声所累，为世人唾弃。苏漓被王爷的一片诚心所感动，全没奢望陛下如此厚恩！更没有想到两位王位竟也对苏漓垂青……苏漓心中惶恐，两位王爷天人一般，岂是小女子敢随意挑选的？因此才犹豫不决，请陛下明鉴！”她伏首叩下，额头着地，语气甚是恭敬诚恳，仿佛一片丹心可昭日月。
皇帝面色微动，皇后却皱紧了眉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东方濯紧握的拳头已经缓缓地松了，然而他眼底的痛楚却掩饰不住。当初她愿意随自己进宫，还以为她……对自己有意。想不到她果然是另有目的。目光垂下，一向自恃甚高的男子，此刻两眼黯然无神，开始怀疑自己曾经十足的信心从何而来？
皇后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不禁心间一沉，对苏漓厉声道：“就凭你一句话，就说没有利用，本宫不信！陛下……”皇后回身，跪在皇帝脚下，正要请皇帝为自己的儿子做主，这时东方濯却突然开口道：“母后！儿臣相信她！”
皇后惊讶地回头，东方濯面色坚定，目中带了一丝祈求，似是在祈求他的母亲为他保留住最后那一点可怜的自尊。
苏漓看了一眼，微微一震，收回目光，垂头看着脚下，一只手忽然被人用力握了一下，她扭头看去，东方泽目光平静，面色如常，似是无声地提醒。
高高在上的皇帝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明灭不定，探究地在底下四人之间流连，最后定在苏漓的脸上，语气深沉道：“既然静安王相信你，此事，朕也不欲追究。那么此次，你究竟准备好了没有？”
苏漓镇定道：“陛下……明曦已备下三道题目，定能公平选出最合苏漓心意的夫君。”
皇帝目光一动，依现在这个情况，无非是泽与濯相争，她左右也逃不出他两个儿子之一的选择，但如果出了意外……他也不会轻易让她嫁给别人！
阴沉的眸光一闪，皇帝当下起身道：“都起来吧。时辰差不多了，别让两国使者久等！”说罢大步踏出凤仪殿，皇后慌忙起身跟上。
苏漓轻轻吐出一口气，摊开手掌，细微的冷汗不知何时已沁透了掌心，然而她却知道，真正惊险的，还在后头。
东方泽弯腰将她扶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走吧。”
随在圣驾之后，三人一路无言，各怀心事，尽皆沉默。
周围美景，谁也没有多看一眼。
云烟台其实是一座超大的石亭，由无数巨石累建而成，就建在萧山之巅的百果园内。一到这季节，云烟台下红黄交接硕果累累，云烟台上云烟缥缈，仿佛触手可接天。
众人踏上千级石阶，一路往上，仿佛走进了云端里，伸手可摘星的感觉，让豪情万丈自心底油然而生。
苏漓虽无心赏景，但到了此处，也不禁有所感慨，心里一下子激荡起来。
“晟皇陛下、皇后娘娘！”早早等候在此的定国太子与汴国四皇子，齐齐起身行礼。
皇帝与皇后并肩走到上方主位落座，亲和笑道：“二位贵使免礼！”
苏漓几人随后与之相互见礼，阳骁故意朝苏漓眨了一下眼睛，引来东方濯一个冷目注视。
东方泽面色淡淡，似是不经意地朝苏漓瞥了一眼，苏漓全当不见。得到皇帝恩准后，径直走入席位。其他三人也各自落座。
大红地毯上，长桌方椅，各自成席。
苏漓的席位，在四人之上，帝后之下，紧挨着东方濯。依旧是长幼定序，东方泽的席位，在东方濯之下。二人对面，是定国太子郎昶与汴国四皇子阳骁。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举止文雅，大方得体，一个坐无坐相，满不正经，真是鲜明的对比，但是偏偏这么看过去，各有各的赏心悦目。
席间推杯换盏，客套之词自不会少，阳骁在此期间，对晟国帝都繁荣景象赞不绝口：“小王早就听闻晟国地产丰富，繁荣昌盛，被天下人誉为第一大国，此前还以为世人夸大其词，此番来见，才知所言不虚！可见晟皇陛下治国有道，真令小王佩服！”
皇帝眉心不动，微微笑道：“四皇子过誉了！我国虽然尚算繁荣，但当今天下，要论物资丰富，经济发达，还属定国！有定国太子在此，这方面，朕岂敢托大！”
郎昶抬手作揖，客气道：“晟皇谬赞，敝国农贸业虽略显发达，却终究地产有限，比不得晟国地大物博，汴国草原沃野千里，骏马无双，人人皆可为战士！”
大概是被夸到实处，阳骁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看上去甚是开怀。
皇帝随之而笑，在众人举杯同饮之际，苏漓却发现皇帝眼底寒意一掠而过，快得让人以为幻觉。
酒过三巡，皇帝放下酒杯，看了眼苏漓和他的两个儿子，笑着又道：“承蒙两国君使看得起，不远千里来参加我国郡主的选夫之宴，朕，深感荣幸！虽然这场选夫宴，原本是为朕的两位皇子所准备，但既然应了两位贵使参与，朕绝不偏袒。今日郡主选夫，全凭她个人心意，无论最终谁能得获郡主芳心，朕都希望其他几位能平心以待，勿伤和气！各位，以为如何？”
“这是自然！”阳骁洒然一笑，答得最是爽快，仿佛对今日选夫之结果全不在意。
苏漓有些纳闷，按说他千里迢迢地跑来，不可能只为走个过场吧？
定国太子含笑望了眼苏漓，点头算是认可。
东方泽兄弟二人，自不敢有何异议。
皇帝这才转向苏漓，“明曦，你的三道题目，可以开始了。”
“是，陛下！”苏漓起身行礼，优雅笑道：“苏漓陋颜，得蒙皇恩浩荡，与诸位相聚在此，以定终身。苏漓不才，想了三道题目，请四位不吝赐教。”慧光流转的美眸，缓缓将四人一一看了一遍。
阳骁扬眉道：“郡主这样的美人都自称陋颜，那岂不是要天下女子都以布裹面，哪里还敢出来见人？”他说得有几分不正经，引得身后宫女低头窃笑。
苏漓眉心微蹙，早知道此人说话颇不着调，也不以为恼，只冷淡笑道：“四皇子过奖了！”
阳骁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笑嘻嘻又道：“不知郡主的题目是什么？快快说出来！小王都要等不及了！”
听起来，好像是个急性子，可他的脸上，却分明看不出半点急躁或者不耐。
“四皇子不必心急！”郎昶优雅抬手，缓缓摇着手中折扇，语气清和道：“郡主是个貌美端雅之人，想必出的题目也定是高雅有趣的。不知这第一道题，是猜谜还是对字？”
一般女子择婿，大抵都逃不出这两样。
东方濯面色一正，当即坐直了身子，无论猜谜对字，都难不倒他。若以才智定输赢，这样他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东方泽将东方濯的心思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一勾，一抹淡淡的嘲弄冷笑，被抿在他轮廓分明的嘴角深处，无人得以窥见。
苏漓微微一笑道：“太子过誉！说到雅字，苏漓实不敢与太子相提并论！在坐各位皆是才学满腹、智慧过人的能者，苏漓岂敢班门弄斧？诸位能来此相聚，即是与苏漓有缘。苏漓只想借此机会寻得知己，相伴终生！因此，今日苏漓斗胆出题，不论优劣，不分高低，哪位的答案能与小女子最相近，苏漓将以酒敬之！”说罢，深深一礼。
不看才智，端看能否心意相通，此等决胜之法倒是新奇有趣，出人意料。此番选夫，倒是合情合理。只是如此一来，倒比考验才智更难上百倍！
众人一愣之外，忽然间兴致倍增。
东方泽望向她，深邃的眸底，精光闪耀。世间最难测的，便是人心。要找到一个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人，茫茫人海中万千难寻其一！偏她要在这四人之中，找出一个来！出题之论，不过是表面上公平对决，事实上她却将鉴定输赢的权利和资格，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这份心思与气度，确是少有！
皇帝微微皱眉，心底却暗暗赞赏，看向苏漓的目光，已有变化。
坐在皇帝身边的皇后，此刻心里忽然有了一丝不安，皇帝如此重视苏漓一介女流，已为她屡屡破例，今日这场选夫宴，恐怕已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苏漓缓缓走到一旁，轻轻地举起手：“啪，啪，啪。”三声脆响。两位绿衫宫女立刻抬着一个一人来高的红木画架走上前来。
画架上搁着一卷精心装裱过的画卷。众人都不禁暗暗好奇，方才还表示不以才智论高低的苏漓，此刻拿来一幅画，是何用意？
苏漓走到画架旁，纤手一挥，那画卷刷地展开，一幅清雅怡人的山水图呈现眼前。
青峰入云，碧潭如渊，薄云如雾，缭绕在交错纵横的山脉之间。虽然是花木繁盛，山间道路却依稀可见复杂多变。这幅画一眼看上去，似乎是一幅极为普通的山水图。画工可算上乘，笔法纯熟，写意尚可。却并非什么名家大作，似乎市井之中随处可见。
众人俱是一愣，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一时之间，神色各异。尤其汴国四皇子阳骁，眼中精光一现，素日里吊儿啷当的神情不复存在，直直地盯着那幅图瞧，好似突然发现至宝一样。
郎昶抚掌赞道：“真是好画！寥寥数笔，即可将整个天地山河的精魂，皆已囊括其中！好笔法啊！”
东方濯凑近几分，望了望画，又望了望站在一旁的苏漓，如此来回几次，竟突然有种人画合一的感觉，他不禁思忖道：“墨迹尚新，似是新近才成，漓儿，这幅画……是不是你画的？”
苏漓一惊，摇头笑道：“静安王太高看苏漓了！苏漓何德何能，能画出这样的风景图？！”说完转开眼，不想竟对上东方泽投来的视线。
他似笑非笑，目光深邃如潭，好似一切谎言，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苏漓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竟不敢多看，慌忙移开视线。
只听阳骁嘻嘻问道：“不是郡主画的？那是出自何人之手？”只是这一刻功夫，仿佛那没个正经的汴国四皇子又恢复了常态。
苏漓不答反笑道：“我以为四皇子会问我的题目！但似乎……四皇子对作画之人更有兴趣？”她眸光清冷犀利，直直注视着阳骁。
阳骁哈哈笑道：“郡主你有所不知，小王以前找过很多画师帮我画像，象小王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人物，他们竟然没一个能画得好！哼！今日见了郡主这幅画，小王觉得这画画之人一定与众不同！不如郡主介绍给小王，让小王带回汴国皇宫，做个御用画师，岂不是美事一桩？！”他虽在嘻笑，眸光却微微暗沉。
苏漓已经领略了此人信口开河的本领，今日更觉得他满口瞎话，没一句能信。当下淡淡笑道：“此画乃苏漓于市井中偶然所得，并不知出自何人之手！恐怕要令四皇子失望了。苏漓因喜欢画中意境，曾为此画作诗一首，题在画作背面。现请四位以此画为题，赋诗一首。”
说罢，宫女立刻为四人奉上笔墨纸砚。
东方泽定定望着画中纵横的山脉，总觉得这画似曾相识，突然发现南边有一条没画全的半边石岸，忽然眸光一动，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定国太子郎昶最先落笔，他的字，如他本人，清雅飘逸，令人如沐春风。不片刻，一首五言诗已经跃然纸上。
“东定山自悦，相望始登高。
心随雁飞起，愁因连树发。
何当载酒来，共醉清秋节。”
苏漓缓缓念完，禁不住微微皱眉。这首诗，很工整，意境透着一种思乡之情，可是……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听皇后道：“太子果然才思敏捷。这首诗意深情切，对仗工整，只是为何少了两句？”
郎昶微笑道：“在下才疏学浅，一时间只得了这六句。让皇后娘娘见笑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请郡主将这首诗补齐，不知郡主可愿指正？”
他温柔的目光投向苏漓，和善又亲切，幽深的眸光中隐藏着一抹淡淡的几不可见的期盼和忧愁。
苏漓不禁一愣，观他方才落笔时不假思索，似是由心而发，只觉得这首诗里，或许有思乡之情，但隐隐的，更像是在期待着，他的亲人何时能穿越千山万水，一家团聚！
苏漓心头一跳，心知以他的才情，要多写两句诗又有何难？为何却要自己来为他作补？心里莫明的不安，上次遇到郎昶，他对自己的身世多有暗示，难道他在怀疑自己是他的亲人？继而又觉得这念头有些荒唐。
当下微笑道：“太子过谦了。太子的诗作苏漓不敢妄加揣度，望太子见谅。”说罢，她深深一福礼，委婉地拒绝。郎昶面色一沉，眼中失望之色愈深。
东方濯站起身来，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只是这一眼，竟包含着无以言喻的隐隐忧伤。
苏漓执起他呈来的诗作，淡淡地扫了一遍，依然是曾经熟悉的笔迹，刚劲有力，处处都透着一股子英气。
“日出山惊夜，曲径通鸣幽。
霁光悦心性，潭影百重深。
万木花非尽，奈何暮色青。
遍行上下里，回首心已空……”
回首心已空！
回首心已空……
－－－－－－题外话－－－－－－
大家不要着急哦，三道题目，每一道都是有用意的。而最精彩的，永远在后头。请尽情期待吧，呵呵O（∩_∩）O~

第七十八章
苏漓的脑子里，随着这五个字，忽地一空！
他……终究是后悔了么？后悔不该一时愤怒赶黎苏出府，让他的愤怒和耻辱再无法得到宣泄和洗刷么？
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他依然认为，是他一腔真情，被无端辜负！
抬头看他，此刻东方濯也正望着她，目光怅茫而恍惚，似是在透过她，去怀念另一张熟悉的容颜，或者，已经过去的一段时光。
苏漓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阵刺痛，致命的伤害已经造成，再多的愧欠都已经于事无补。东方濯疯狂地想要得到她，莫非是将她当成了黎苏，以弥补对他感情的缺失？倘若真是如此，她很快就会让他明白，他东方濯，完全没有那个资格！
嘴角冷冷地勾了一下，苏漓赞道：“静安王好文采！”
皇后笑道：“诗是不错，只可惜，太儿女情长了一些！”
选夫之宴，本来讲的不就是儿女情长么？别人不知，苏漓可是心如明镜，皇后明贬暗褒，无非是要告诉她，东方濯是个重情之人！
微微一笑，苏漓按下纸张，从宫女手中接过汴国四皇子的诗。
“青山接天际，百转千径里。
白云阴晴处，雾**散无。
万壑丘逐溪，声籁俱独行。
寂色无人听，将心付素静。”
苏漓心中一震，她极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悸动，朝阳骁看过去。对上阳骁炽热眼光的那一刹那，她发现对方眼中有异样的光芒一闪而逝，好似突然确定了一件一直无法确定的事情，而苏漓也同样在这一刻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可是这个答案，让她心里的疑惑，不减反增。
这幅画，是她前日照着记忆中母妃所作的一幅画临摹而成，母妃还依画作了一首诗，让她牢记心中。她心觉奇怪，问起原因，母妃总是含糊其辞，避而不答。那时候她就觉得，母妃身上有很多秘密，但没想到会与汴国皇室有关！汴国四皇子所作这首，与母妃那首，有八成相近！
苏漓微微皱眉，忍不住将那首诗又仔细地看了一遍，久久没有说话。众人见她的脸色变幻不定，不发一语，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
“四皇子这首诗写景赋生，灵活生动，竟有静远高雅之风。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胸怀，倒是本宫看错你了。”皇后的声音传来，令神思飘忽不定的苏漓，忽然间回过神来。
“是么？皇后娘娘，那您觉得小王和郡主一定般配吧？”阳骁满不在乎地一咧嘴，眼角间的笑意尽显风流之态，余光瞥向苏漓，嘻嘻又道：“只要郡主愿意嫁小王为妃，将来一定能见识到小王各种未曾见识过的本领，一定让郡主惊喜万分，大开眼界！”
这话说得好不狂妄，没半分正经，连东方泽的脸色也忍不住沉了几分。
皇后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忍不住冷冷笑道：“今日郡主选夫，本宫一向尊重她自己的意愿，若是郡主也这么想，本宫自然要恭喜四皇子了。”
皇后果然八面玲珑，滴水不漏。苏漓抬头淡然一笑，“皇后娘娘圣明，苏漓感激不尽。三位的诗作各有千秋，的确令小女子大开眼界。不过还有镇宁王之作尚未见识，现在定论还为时过早。”
东方泽立刻命人奉上诗作，笑意加深：“请郡主明鉴。”
东方泽的字，看似洒脱不羁，实则暗藏霸气，笔力最具王者之风。与前三位不同的是，他写了一首七言绝句。
“春深花草埋幽径，三山四纵五岳岭。
天门中外一江开，唯见碧水孤香影。”
苏漓心底微微一震，惊讶地抬头看他。
天门中外一江开！天门乃是一个地名，位于汴国与晟国交界之处，两国历史上数次交战，天门也曾几易其主。天门城外有一条大江名为碧孤，向来被认为是天险，极难攻破。这首诗表面写意，暗藏机锋，难道他……看出画中意图，还是，别有用心？！
苏漓不由自主地朝阳骁望去，那个不正经的四皇子，此刻表情也微有诧异。
“好诗！”定国太子抚掌笑道，“久闻晟国尚武轻文，可今日一会，二位王爷文采斐然，出口不凡，真令郎昶自愧弗如！”
东方泽抬眼，不动声色地笑道：“太子过奖！本王不过是即兴之作，怎比得太子诗里藏情？！”他眉梢轻轻一挑，意有所指，指的却不是人人都能听出的思乡之情。
定国太子眸光轻闪，面色不变，谦和笑道：“让镇宁王见笑了！”
“哪里！”东方泽笑着朝他举杯，“本王祝太子早日得偿所愿，一家团聚！”
这个祝福，听起来好生奇怪，选夫宴之后，不论被苏漓选中与否，定国太子都不会在晟国久留，只要一回国，他便可与家人团聚，何须特意祝福？但郎昶却目光一沉，举杯谢道：“承镇宁王吉言，这杯酒郎昶敬王爷！”
二人同时仰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众人见此，不禁愣了一愣，原本这杯酒应该等苏漓从四人之中决出胜负方可饮用，但他们二人竟然就这样痛快的干了！
皇帝眉心一沉，眼中隐隐浮出不快之色。
皇后看在眼里，立刻出声责备道：“泽儿！明曦郡主尚未选出胜者，你怎么就先把这杯酒饮了？”
东方泽唇角笑意依旧，恭敬回道：“母后教训的是！都怪儿臣思虑不周，儿臣敬郡主一杯，望郡主见谅。”他即刻起身，朝苏漓微微揖了一礼，举杯一饮而尽。
苏漓愣住，他如此淡定从容，仿佛早料到这一题目是为谁而设，并不在意输赢如何。这男人心思深远，向来难以揣测，那一首诗已经点破天机，令苏漓心中莫明惶然。
皇帝暗暗凝了他一眼，沉声道：“四人诗作皆已出，郡主属意何人，可有定论？”
东方濯满含期待的目光朝苏漓望去，修长的手指几乎迫不及待地握上了酒杯，只等她一句话。
苏漓缓缓起身，“小女子的拙作便在画卷背面。”说着，她将那幅山水画翻转过来，一首五言诗赫然显现。
青峰入天际，回转千山里。
白云投问处，雾霭欲散无。
万壑丘逐溪，声籁俱清行。
寂听平江月，我心素且静。
众人都呆了一呆。她淡淡望向帝座上脸色惊异高高在上的人，问道：“小女子斗胆……请陛下圣裁。”
云烟台上，忽然刮过一阵冷风，凛凛寒意不知从何而起，直渗人心底深处。
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由自主地朝皇帝看去。那答案胜负如此明显，明显得让人几乎以为他们两人曾经暗中私通，故意有此一题！
此刻大殿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只等待皇帝一句话。
“好！”皇帝的眼色微有冷意，口中却道：“汴国四皇子拔得头筹，可喜可贺。你与郡主同年所生，果然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四个字仿佛钢针一般扎进了东方濯的心里！紧握杯子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毫无意外的，那杯子在他手中喀嚓一下，碎掉了！
杯中美酒带着鲜红的血迹，流淌得四处都是，众人一惊，伺候在他身旁的宫女们吓得扑通跪了一地。皇后这才控制不住变了脸色，站起身来急声叫道：“濯儿！你做什么……”一转头厉声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传太医！”
“是！”宫人们慌慌张张地应了，正要通传，东方濯却忽然甩掉了手中的瓷杯碎片，冷冷道：“不必了！”
他的目光定定地望着苏漓，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的伤痛。如果是东方泽，或许他还不会这样难以接受，可是汴国四皇子……他与她相识才多久？竟然心有灵犀！多么可笑！
“上酒！”东方濯大声叫道。
宫女立即颤颤巍巍地上前，送上一杯新酒。东方濯二话不说，仰头就喝。皇帝面色一沉，皇后见势不妙，连忙阻止道：“濯儿！”她用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别做出有**份的事！
东方濯心里明白，此时不是宣泄心头郁闷的好时机，但他就是忍不住！苏漓，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
紧紧地抓住酒杯，似要将杯子再次捏碎。他拼命强忍，极力不让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来。苏漓眼光一闪，沉默地走上前去，纤指轻轻地握住了他手中的杯子。
“静安王何必如此？利器伤肤，烈酒伤身，二者皆不是益物。这一题四皇子与苏漓诗作如此相似，也在苏漓意料之外。”
东方濯紧紧地望着她，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苏漓手上微一使力，那酒杯便从他手指中跌落，落入她的手中：“静安王若是喝醉了，余下两题，岂不是不能再作答？”
重头戏尚未开场，他这个关键人物岂能先醉？！
苏漓说得淡然自若，眉间淡笑盈盈，毫无嬉弄之色。东方濯微微一怔，看着这样的她，心里的气闷忽然一扫而空。他愣愣地望着她，不过是一个笑容，一个并没有多少温度的笑容，就能令他浑身的戾气，在转眼间散个干净。东方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多谢郡主关心。”
方才还羞怒交加的人，此刻的声音竟可以如此温柔！连皇帝、皇后都不禁动容，表情各异。
“郡主选夫，果然与众不同！连二皇兄也不得不服！”悠闲地饮了一口茶，东方泽悠然自得的样子，与东方濯的急怒暴躁，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越是这样沉得住气，东方濯心里更加气闷，忍不住嘲弄笑道：“本王就不信，漓儿跟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真能心意相通不成？四皇子只是运气好，碰巧了。”
东方泽笑道：“二皇兄所言也不无道理。本王相信，以郡主为人，定不会有做虚弄假之事发生！”他说得那般肯定，好像对她有万分的信任和了解。
苏漓心中一震，清冷的眸光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她看着他，忍不住苦涩笑道：“多谢镇宁王对苏漓如此信任，苏漓……非常感动！”
世界万千，人海茫茫，有多少人会真心地想去了解你？又有多少人能够坚定的信任你？而东方泽，屡次相救，数次交心，早已经不知不觉清楚地明白了她，了解了她，而且愿意……信任她。苏漓知道，他与她之间，早已经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只是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已经容不得她去细想和他之间的种种。
苏漓执起酒壶，走到阳骁面前，为他斟满酒杯，福礼道：“小女子敬四皇子！请满饮此杯。”
汴国四皇子似是也不敢相信，目光紧紧盯着那首诗，看了又看，惊讶道：“能与郡主心意相通，小王真是……万分荣幸，受宠若惊！郡主，这下你相信你和小王是天生一对了吧？”
没说两句话，他那不正经的笑意又回到了脸上。苏漓有几分无奈，只能冷淡道：“若是四皇子在后面两题中也能如此，苏漓自然相信。”
阳骁当下喜道：“倘若真能因此而成为郡主的知己，小王今后一定将郡主当成我们汴国最尊贵的圣女来对待，绝不辜负郡主一片深情厚意！”
不知是不是太激动了，他语音有些不准，但望向苏漓的眼光，却愈发的炽热而紧迫，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东方濯嘲讽笑道：“圣女？本王没有听错吧？本王记得汴国是有个江湖组织，名为圣女教，教中首领被称为圣女。听闻圣女行踪诡秘，手段狠绝，素以杀人为趣，不问原因……”说到这里，他语气忽然一顿，目光突然凌厉万分，冷冷问道：“四皇子拿我国郡主比做贵国圣女，究竟是何用意？莫非，才饮几杯酒便醉了么？”
众人一怔，虽然都知道他是因为方才的事心里不痛快才故意为难汴国四皇子，但都没人出声阻止。
阳骁竟然也不辩驳，反而斜了一眼东方濯，呵呵笑道：“贵国的酒，香醇可口，不过要论烈性，倒不及我汴国之酒了！”他转头又盯着苏漓的脸，风流笑意浮出眼角，神色却认真无比，“江湖传言岂能尽信？郡主别听市井流言瞎说。圣女在我汴国，是极为尊贵之人！郡主若是不信，随小王回了宫中，就什么都明白了！”
苏漓脸色未动，从容不迫地回座，淡淡道：“若要小女子随四皇子回去，那接下来两道题目，还望四皇子再接再厉。”
阳骁拍手笑道：“好！郡主果然爽快。请！”
苏漓缓缓站起身来，笑意盈盈望了望座下四人，忽然转头看着皇帝道：“陛下，小女子今日在此选夫，实是蒙陛下恩泽，小女子感慨万千。”
众人一怔，不明白她突然说这句又有何意，一时间所有人的眼光都往她脸上看去。
苏漓面色未改，沉声又道：“在座诸位都是人中之龙，权倾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百姓福祸衍生，都在诸位手中。苏漓斗胆，想借此一题，请教各位造福苍生之法！”
说着，苏漓身后的宫女手执托盘走上前来，盘中放有四个巴掌大的锦囊，锦囊的花色样式，与当日她从棺中无意得到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定国太子面容微微一动，却没说话。
苏漓道：“这里有四个锦囊，请四位分别选择两样东西，装进自己的锦囊里。”
宫女将四个锦囊，分别送到四人手里，定国太子握住锦囊，凝眸问道：“两样东西？可有何要求？”
苏漓目光晶亮，沉吟道：“诸位认为能造福天下苍生之物即可！”
造福天下苍生！这可不像一般女子会出的题目，然而这样的题目，出给这四个人，却又再适合不过。他们在未来，都有可能会成为一国之君，如若江山在握，那天下苍生，便成为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命题！
众人眼中皆是精光一闪，含笑点头，在得到帝王的准许后，四人一同起身下去准备了。
皇帝凝神将苏漓望住，两眼微微眯起，他越来越相信，被他下令烧掉的那张纸上的她的命格，或许有朝一日，真的会成为现实。如此，他绝不允许，她有机会嫁给他儿子以外的人！但，思及方才她的表现，皇帝目光顿时一寒，出声叫道：“明曦郡主！”
“是！陛下！”苏漓应声回身，尚未来得及躬身行礼，便已有凌厉视线自上位投射而来，直迫眉睫，苏漓一愣，连忙屈膝跪下。
皇帝没有叫她起身，而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道：“那首诗，果真出自你手？”
苏漓登时一惊，抬头发现皇帝的眼光，竟然犀利得让人不敢直视。她微微垂头，恭敬答道：“是的，陛下！”
“抬头看着朕！”皇帝眉头一皱，突然沉声喝道，显然不满意她的回答。浑身散发出一股凛然怒气，令人止不住心惊肉跳。连皇后都忍不住身子一抖，整个云烟台的宫女太监，立刻吓得跪了一地。
真是应了那句，天威难测！刚才还是和风旭日，此刻却已乌云罩顶，风雨欲来。
苏漓不敢有所犹豫，立即抬起头来。直视帝王。神色镇定坦然，并无一丝皇帝预料中的慌乱恐惧！
皇帝略感意外，招手叫道：“来人，笔墨伺候。”
众人一愣，皇帝这时候要笔墨做什么？
通常皇帝提笔，最常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批阅奏章；二是下诏书。此时此地显然无奏章可批，那么……
众人倏然屏息，皆忍不住朝上头偷偷瞧了一眼，只见皇帝盯着苏漓的眼光，深沉如水，晦疑莫测，不禁都为这位突然崛起荣宠一时的明曦郡主捏上一把冷汗。
苏漓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在袖中握紧，将一腔紧张情绪强压在心底深处，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她默默垂头，周围一片安静，听不到半点声音。
气氛紧张而沉闷。连皇后也不敢多言。
笔墨被奉上，两名蓝衣太监小心翼翼，等待皇帝示下，但皇帝却连看也不看一眼，又吩咐道：“把那画架给朕抬过来！”
苏漓微愣，皇帝要画做什么？
皇后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您也要作诗么？”
皇帝淡淡扫了一眼皇后，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令皇后心头一凛，慌忙禁口。
画架被抬到皇帝跟前，皇帝先是仔细看了看山水图，随后又盯着画的背面的那首诗足足看了半刻，挥手让太监将笔墨送到苏漓面前。
他面无表情道：“这首诗朕看着不错，你抄一份，朕叫人收到伊人篇里。看以后，谁还敢说我晟国无才女！”
苏漓一怔，顿时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伊人篇是晟国专门用来收录出自女子之手的优秀诗篇的诗集，通常能载入那里头的，无不是万人交口称赞的真正好诗！苏漓这首，或许不错，但要收进伊人篇，怕还不太够格。而皇帝此举，只怕收录是假，试探是真！
虽然皇帝还看不出画和诗有何玄机，但肯定不信她和阳骁的诗作相近是个巧合，所以他要确定，这首诗是否真的出自她手？
低声应了声“是”，苏漓执笔，在皇帝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写下了那首诗。中间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抬头想要看画卷的意图。她每写多一个字，皇帝的脸色便多出一分疑惑和沉思。直到苏漓搁笔，亲手将这首诗奉至帝王眼前。
笔法纯熟，字迹清秀，与那幅画背面的诗、字，皆毫无二致！皇帝看过之后，心头疑云越来越浓。将那首诗递给身后的太监收着，皇帝重又抬眼看她，见她面色恭谨，神情坦然，不禁思索问道：“此前，你与汴国四皇子见过几次面？可曾谈及今日之题？”
“回陛下，不曾！明曦之前，只与四皇子见过一次，是在街上。当日他醉酒从青楼冲出，错将明曦当成他的娘子，要我跟他回家……”
“娘子？”皇帝拧眉问道，“他娶过妻？”
“明曦不知！当时明曦也不认识他是谁，后来镇宁王经过，告知明曦，方知他竟然就是汴国的四皇子！”
如此，自然不可能是两人事先串通好的！
苏漓相信，皇帝在这场选夫宴之前，应该已经调查清楚，苏漓从小足不出门，而汴国四皇子又是第一次来到晟国京都，两人不可能早就认识！唯一的那一次见面，皇帝早就知道，只要再稍加查证，自然明白她今日所说都是实情。
皇后皱眉问道：“你对四皇子的那首诗，如何看待？会不会觉得……太过巧合？”她意有所指，话里有话。
苏漓蹙眉回道：“不瞒皇后娘娘，苏漓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此说来，倒是本宫多心了？”皇后笑了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又道：“即便真是巧合，以你之聪慧，其实不必将这首诗展示出来！”
她完全可以现场另作一首，作出与东方濯那首相近的！
苏漓当然明白，但她不愿意那么做。尽管她明知道这一题选了东方濯，也不会对今日结果造成什么影响，但她就是不愿意！且不说东方濯曾对她做过些什么，就凭皇后这些日子的诸多算计，已足够令她厌恶。而她现在的能力，还不够格和皇后对抗，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计较，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抬头，苏漓直视着皇后，“娘娘是让明曦作假吗？”
皇后微微一怔，在对上苏漓眼神的那一霎那，忽然有种浑身一寒的感觉，可再仔细看，发现她目光如常，除了尊敬并无其它。皇后顿时眉头一皱，自然不能承认她这个一国之母，在教人作假骗人，传出去威严扫地，平白给人落下话柄。但若是否认，就等于认可了她的行为！
皇后思忖半响，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将目光投向皇帝。皇帝盯着她，突然问道：“你可想嫁到别国去？”
不知是否错觉，在问出这句话时，她看到皇帝眼中有一抹沉沉杀机一闪而逝，似乎……皇帝很介意这个问题。心下微凝，她立即答道：“明曦不想。”
答得极是干脆，而且万分肯定。
皇帝眼中的寒意这才渐趋消散，脸色缓和了不少，起身踱步道：“听说你和镇宁王在竹篱谷消失了一整夜，前几天他又带你去皇陵看望他母妃，这对他来说，还是头一回！而静安王这些日子为你也算煞费苦心，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朕的两个儿子，看来是真对你上心了！”
皇帝回头看她，眼神锐利，苏漓默默垂头，知道下面的话，才是重点。
“你要知道，在朕的心里，他们两个都很优秀，无论你选他们之间哪一个，朕都会成全。但如果，你的心不在我晟国，朕，就不会对你如此厚待！你，懂了吗？”森冷的语气，带出沉沉的警告。
苏漓心头登时一凝，只觉得皇帝的态度非常奇怪，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相府千金，嫁给谁，对皇帝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脑子里突然闪过林天正的脸，似乎那一张早已被烧毁的纸上，写了一个惊天的命格！

第七十九章
苏漓连忙道：“明曦明白了，多谢陛下恩宠！”说完抬眼，直视帝王，尽管这样显得很无礼，但她丝毫无惧，朝皇帝拜了一拜，坚定又道：“请陛下相信苏漓！”
她态度诚恳，让人无法怀疑。
皇帝目光一动，却并没有因此而满意，只是，此刻云烟台下，去准备装入锦囊之物的四人已经返回。
皇帝朝台下看了一眼，沉声道：“希望你不会令朕失望！起来吧。”
“谢陛下！”苏漓微微松了一口气，起身才发现手心已沁出冷汗。
皇帝摆手，命人将画架撤下，示意苏漓回到席位。苏漓刚一坐定，四人这时陆续上了云烟台，满天乌云顿时散尽，四周又是阳光明媚，清风和煦，放眼所及，不是满园硕果，就是遍山红叶，花草树木繁盛，美景依旧。
皇帝面色无波，笑带威严；皇后面含微笑，端庄合宜；苏漓静坐原位，笑容高雅淡定，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四人各归其位。
阳骁率先让人将锦囊送到苏漓面前，苏漓打开一看，里头装的是马鬃和黄金。
汴国是马上民族，以精良战马与骑术闻名。据说在他们国家，不论男女老少，只要骑上马背，即可参军为战士。是以当今天下诸国，以汴国的骑兵最为厉害！所以马是赖以生存的根本，进可逐鹿天下，退可保家卫国。而金银珠宝则为汴国所缺，阳骁装这锭黄金的意思是……有钱则国泰民安？
苏漓凝眉，只听阳骁解释道：“我们汴国土地虽然辽阔，但物产稀薄，时有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倘若我们能够拥有很多金银珠宝，就可买到大量的布匹和粮食，如此便可安定民心，使百姓生活富足。”他目射精光，心驰神往，仿佛他说的那些金银珠宝已经摆在眼前。
然而，他想要很多金银珠宝，真的仅仅只是为了国富民足吗？恐怕不止于此吧？！
汴国之人一向野心蓬勃，上一代汴国皇帝曾挥师南下，肆无忌惮侵虐小国，在中原之地掀起狼烟遍地，与定国几度势成水火，最后因粮草不济才撤军返回。
此刻阳骁提到粮草，令人不禁想起前事，一向温文尔雅的定国太子此时目光微微一寒，下意识地攒紧了手中的锦囊。苏漓抬头看到，他浅色的袖袍上，不知从何处沾染上了一丝鲜红的血迹，极为奇怪。
第二个送来锦囊的是东方濯，里头装的是玉雕之龙和一把尖锥。
龙，乃是天子象征。玉龙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君临天下，莫不臣服。原来他想的是这个。苏漓微微冷笑，拿起尖锥，微微皱眉，她虽然身份尊贵，并不认得此物，却能感觉到这铁器上隐约散发出的煞气。
“这是何物？”
“此用我晟国特有的一种极刑，名为锥窟。此刑法就是使用这种尖锥在人身上锥出无数个窟窿，灌入蜂蜜，让蚂蚁啃噬，使人生生痛死。是专门用来惩治十恶不赦之人，为世人所惧。”东方泽冷冷的声音传来，让苏漓莫明地深身一震。
极刑！她惊疑不定的目光朝东方濯看去。如此残酷的手段，倒有几分符合他急怒的性子。
“以法治国，保天子权威，使苍生有序，得万民臣服！”东方濯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上去眉目英俊，信心满满，好像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光芒，十分耀眼。
“恩，想法不错。”皇帝的眼中，浮出几分赞赏的笑意。
东方濯喜道：“谢父皇夸奖！”
苏漓的心沉了下去。
皇帝将目光投向他的另一个儿子，问道：“镇宁王，你的呢？”
东方泽起身回道：“儿臣已经备好了，这就让人给郡主送去。”说罢拿出锦囊递给身后的宫女，宫女双手接过之后，面色一变，惊讶之情掩饰不住，飞快奉至苏漓面前。
苏漓伸手接过，微微一怔，前两个锦囊皆是鼓鼓囊囊，沉沉甸甸，而东方泽的这个锦囊不仅空空扁扁，更轻飘得好似完全无物。不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举杯饮茶，朝她微微一笑，似是让她尽管拆开来看。
苏漓便不再多想，打开锦囊，只发现一张纸条。
众人皆愣，不明所以，目光齐齐聚集在她的手上。苏漓取出纸条，轻轻展开，只见上头写了四个大字——
修身齐家。
云烟台上登时一片肃静，周围鸦雀无声。
东方濯原本还止不住得意的神情突然间荡然无存，他呆呆地望着苏漓的脸上因纸上四字而展现出来的由衷的笑意，清晰地意识到，这一局，他又输了！但他不服，所以皱眉道：“六皇弟，你犯规了！郡主说的是两样东西，你只装了一样！”
东方泽笑笑，没说话，将目光投在苏漓身上。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苏漓的脸上缓缓绽出一个笑容，东方濯想的是如何治国，阳骁想的是征伐天下，而东方泽却直接是治理天下！真是一心还比一心高，不知郎昶的答案又是什么？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以孔子论造福天下，镇宁王只此一物，已胜却万千！”郎昶拱手为礼，表示敬佩之情。
东方泽淡淡笑道：“太子过奖！”
“哈哈哈。”皇帝开怀笑道：“太子说得好！只此一物胜却万千，郡主以为如何？”
苏漓自然笑道：“镇宁王心思高远，令苏漓佩服之至！”
“好！”皇帝龙颜大悦，对郎昶笑道：“定国太子，就剩下你了！”
郎昶微笑点头，宫女上前欲取锦囊，他却起身，亲自给苏漓送了过去。锦囊放到苏漓手里的时候，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朝苏漓展颜一笑，笑时眼睛里有一道温暖的光，那种光，她只在母亲的眼睛里看到过，既疼爱，又充满期盼……
苏漓飞快移开视线，一垂眸，又看到他修长的手指不知被何种利器划了一道口子，伤口细长，还在慢慢往外渗着血，显然是新添的。苏漓不禁一愣，定国太子给她的感觉是一个行事非常稳妥之人，不会不小心弄伤自己，那么，身在帝王行宫，周围防卫森严，他这伤……究竟从何而来？
似乎看出她心中的疑惑，郎昶一笑，示意她打开锦囊就能得到答案。
苏漓便打开锦囊，先拿出来的是一个小而精致的匕首。被布帛缠裹住大半锋芒，露出的一小截顶端，锋刃雪亮，尖利得好像能划破世间一切硬物，寒意慑人。郎昶的手指就是被这个匕首划破的？苏漓又伸手取出里头的另一件物品。
是皇室之人才可用的明黄色锦帕！
帕子上绣有一龙一凤分在南北两端，中间有两滴血迹，像是浸过水，溶在了一起。苏漓愣住，裹住锋芒的匕首，可以代表他希望各国之间能止息刀戈，和平共存，但，这个锦帕……又是何意？
龙凤分离，血浓于水……这是她第一反应下的释义，但这和她所出的造福苍生的题目似乎并不相干！
抬头，她不解地望着他，郎昶的眼光依旧温柔亲切，在周围投来的与她同样疑惑的视线中，他不慌不忙，缓缓说道：“自隆西九年过后，前朝覆灭，天下分割，中原才有了定、晟两国，原本两国祖先曾共效一朝，彼此惺惺相惜，情同手足，但由于各自因缘，各建其国，又因国家利益冲突常有战事发生，致使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为此，皇祖父深为遗憾，直到临终前依然耿耿于怀，留下遗言，希望两国后世子孙有朝一日能结为姻亲，化干戈为玉帛，和平共存，造福苍生！”他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皇帝脸色微动，“先皇也曾与朕提及此事，奈何联姻之事终未能成行，实在令人遗憾！”
郎昶笑道：“此次来晟国之前，郎昶也觉得非常遗憾，但后来一想，先祖希望两国后人联姻也不过是希望两国能成为亲友盟国，彼此嫁娶之女子，是公主还是郡主其实并不那么重要！”言下之意已是非常明白。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东方濯眉头皱起，忍不住冷冷问道：“你想用先祖遗愿压人，来达成你自己的目的？”
郎昶道：“静安王误会了！带郡主回国，的确是郎昶的心愿，只因我父皇近年来身体大不如前，越发的念着先祖遗愿，只盼着有生之年能多见到一个亲人，日后真……也不至于无颜面见先祖，徒留遗憾！郎昶身为人子，自当以孝为先，而郡主天资聪敏，气质高贵，在郎昶眼里她或许不是公主却更胜公主，想必……我父皇见了，定能了却他心中多年的牵挂！而我定国上下，必会将郡主当成公主一样的对待！”
皇帝眼光微闪，笑道：“太子的心情，朕非常理解，朕也很想成全太子一片孝心！但是……这场选夫宴，朕亲口承诺由明曦郡主自行选夫，绝不干涉，一切听凭郡主心意！”
“这是自然，郎昶向来尊重郡主，绝无强求之理。只是……”他顿了一顿，转首又对着苏漓道：“郎昶想告诉郡主，只要郡主愿意随我去定国，昶定以公主之礼相待，将来可享尽富贵，得尽荣华，绝不令郡主受半点委屈！相信……父皇也是如此！”
这一次，他在“父皇”二字前头没有加上我字！定定望着苏漓，语气真诚，毫无伪态。
苏漓愣了愣，听他这么一解释，表面上看，似乎完全合情合理。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明黄锦帕，南北一龙一凤，代表两国联姻，相溶的血迹则代表联姻之后不是亲人更似亲人。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真正的用意并非于此？
看皇帝的表情，两国先祖的关系，以及临死前的遗憾，应该是真的，但定国皇帝真能为此这般牵挂在意？恐怕不尽然！她看晟国皇帝就好像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而亲人一词，以及他刻意强调的“公主”二字，还有最后那一句“父皇”，都显得有些怪异，仿佛他想带她回国，不是为了联姻，而是为了让她去做定国的公主……
苏漓心中一动，有什么在脑子里盘旋而过，呼之欲出，却终究还是被困锁在一团迷雾里。
无论如何，他笑容和善，处处示好，用了自己的血滴在帕子上，刻意让她发现，明显是向她传递一个讯息：“在我心里，你比那个锦囊重要！”
虽说苏漓不知其因，但这个题目的真正答案，她也算是得到了。
站起身来，苏漓举杯朝他敬道：“太子至诚至孝，令苏漓万分感动！苏漓这杯敬太子，祝太子的父亲身体康健，早日达成心之所愿！”
她笑着说，之所以不称定国皇帝而称之为太子的父亲，是因为郎昶在说到“父皇身体大不如前”的时候，眼神里的担忧像是每一个深爱父亲的孩子。那种浓郁的亲情，苏漓仿佛感同身受，不禁动容。就在那一刻，她竟然真的很希望定国皇帝的身体可以快点好起来，这种希望来的莫名其妙，却又自然得好像本该存在。
郎昶望着她笑了，与从前的清雅温和完全不同，此刻他笑得十分欣慰。伸手接过宫女送来的美酒，两人相视而笑，一饮而尽。有一股淡淡的默契，忽然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转开来。
众人皆愣，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之极，所有的人对这一局的结果，都感到非常意外。原本他们都以为这局东方泽赢定了，却没料到郎昶凭一席话博得了苏漓的好感！除了意外之外，也有人松了一口气。
东方濯掉头看向东方泽，本想奚落一番，却发现原本最该郁闷的人，此时眼帘低垂，面无情绪，好似对苏漓的选择毫不意外。不禁嘲弄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东方泽头也不抬地回道：“是二皇兄太不了解她，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知道她真正的心意！”他抬眼扫了眼阳骁、郎昶，最后看向苏漓，嘴角噙住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越来越期待最后一题了！或许这一题，才是她今天最大的心思！
苏漓感觉到他的注视，回头看了一眼，东方泽这时起身笑道：“恭喜太子！”
他那笑容竟好似对她的选择毫不介意，苏漓心里一沉，陡然间郁闷顿生。
郎昶朝她看过来，别有意味地对东方泽笑道：“多谢镇宁王！方才郎昶还担心镇宁王心里会不高兴，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东方泽却道：“太子并非小人之心，郡主不选本王，本王心里是有些不好受，但本王认为，太子赢了此局，并不代表下一局也会赢！”他话说一半，瞥眼一瞧阳骁，那意思分明是：就好像四皇子赢了第一局却未必能赢第二局一样。
阳骁面上阴色一闪，口中却哈哈笑道：“镇宁王真是够坦率！小王就喜欢结交你这样的朋友！不过……依镇宁王看，下一局，谁会赢呢？”
东方泽挑了挑眉，看向苏漓，似笑非笑道：“这得看明曦郡主，本王可不敢断言！”不过他相信，最后这一局的胜者，绝不可能是阳骁和郎昶二人！而今天这场选夫宴，最后的赢家，也不一定就是他们四人其中的一个！东方泽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也越来越让人看不懂。
郎昶微微皱了皱眉，发现论深沉，东方泽竟丝毫不逊于晟国皇帝，甚至比皇帝更难以捉摸！假以时日，此人若继承皇位，当今天下这三国鼎立的局面，怕是会有所改变！思及此，他心中微沉，看向苏漓的眼光，不觉多了几分忧愁。
苏漓放下酒杯，突然觉得有一股凛然的寒意朝她直袭而来，转眼间弥漫了整座云烟台。她一惊回头，看到皇帝面色阴沉，眼底凛冽杀机一闪而过，不由心头一凛，立刻回身行礼：“苏漓鲁莽，方才实为太子一片诚孝所感动，一时逾矩，请陛下恕罪！”
皇帝沉目看她，高高在上的眼神带着无穷压力直逼她眉睫而来，苏漓飞快垂下头去。
众人皆怔，进而屏息。
刚才还气氛融洽的云烟台，此刻寒意入侵，气氛倏然凝重。
皇帝打眼将下头之人全部看了一遍，沉了沉，才缓缓开口道：“郡主何罪之有？朕说过，今日选夫全凭你心意，朕既然有此允诺，自然不会怪罪于你！起来吧。”他面色威严，语气深冷。显然心里还是怪罪的，只是碍于那几人在场，不便发作。
苏漓自然明白，但因她心中早有打算，也不便多言。谢恩起身，各人都回席位落座，东方濯这才问道：“第三题是什么？”
苏漓没有回答，只朝他轻柔一笑，道：“静安王稍安勿躁，方才二题，令四位颇费心神，苏漓深感不安，正好前些日子，苏漓新研制了一种花茶，可颐养心神，正好借此机会，请四位品鉴。”
她招了招手，四名绿衣环髻的宫女，端着茶盘走上云烟台，将四杯精心炮制的花茶，小心翼翼地奉至四人面前。
揭开杯盖，色泽金黄透亮，香气四溢，诱人品尝。
东方泽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品茶？这个时候，她倒是有此闲心了！可既是品茶，又为何只有他们四人有份，却不为皇帝皇后准备？眼中疑光一闪，他抬眸看向苏漓。
苏漓此时面带微笑，眸光低垂，感觉到他正朝她看了过来，眼皮顿时一跳，心里止不住地生出一丝紧张。
东方濯率先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只觉得清香入喉，沁人心脾。当即忍不住赞道：“嗯！好茶！”
苏漓轻轻地笑了，那个笑容看上去好似欣喜而又满足，然而，却无人窥见她低垂的眼眸里，笑意薄如蝉翼，讥讽暗藏。
郎昶与阳骁闻言同时举杯饮了一口，俱是面现惊喜之色，赞不绝口。唯有东方泽举杯放到唇边，轻啜一口，眉头微皱，迟迟不语。
众人心中微生疑惑，但四人之中有三人叫好，周围的人，理所当然都觉得这茶定是极品，不禁畅想起那茶的滋味，究竟好到何种程度？
苏漓悄悄抬眼，瞧见皇帝、皇后眉头微微皱起，面上隐有不快，而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东方泽，却在其他三人饮完半杯之后，突然望着她，皱眉摇头道：“茶虽是好茶，只是可惜……”
可惜？！
众人皆愣，苏漓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目光直朝他望去，只见东方泽眸光中竟淡笑盈盈，一派平静，似乎没有丝毫的疑虑不安。如此镇定，哪里有半分不喜之色？苏漓心头一沉，唇角轻扯，优雅笑道：“镇宁王，请赐教！”
东方泽缓缓放下杯子，笑道：“此茶名为五花茶，其中四种均为秋季菊花，色泽金黄，对人体多有助益。可惜味淡略涩，所以你加了另一种有香无色的香袭人！本王生平最不喜这种花香，纵然其他四花皆能养生助体，却因这一种而败味，甚为可惜！可惜！”
他脸色平淡，频频摇头，却让苏漓心头愈沉。香袭人是极为常见的花茶香料，香气也不甚浓郁，与菊花相辅，有沁脾助养之功效，东方泽对花草药理颇有研究，不会不懂。他却直言说自己不喜欢，是真心不喜，还是另有他意？苏漓突然想起那次在相府里，苏沁的那杯百花茶，他是否早就看出端倪，却不点破，故意想将计就计？想想真是有些后怕，这个男人的心思，实在是太深了！
苏漓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站起身来欲客气几句，却突然脸色发白，头晕目眩，一个礼尚未行成，就砰地一声，猛地栽倒在地。
因事出突然，没有人能赶得及扶住她。看着她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地上，众人脸色无不惊变，东方泽等人齐齐站起，四人之中有三人飞快掠到她的跟前，唯一没动的，是阳骁。此刻他张大了嘴，似乎也非常惊讶。
三人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起，发现她双目紧闭，面容惨白，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意识，看起来毫无生气。
众人皆是心头一紧，东方濯看着她这样的脸庞，只觉得脑子里倏地一空，这一幕，似曾相识……

第八十章
“苏漓？苏漓！你醒醒！”东方濯内心控制不住恐慌，大声叫她，拼命抓住了她的身子，轻拍她的脸。
郎昶皱眉，急忙按住他的手，清雅的面庞难得出现一丝不镇定的神情，语气严肃地阻止道：“你住手！快传太医来！”
东方濯一愣，立刻停住了摇她的动作，回头对身后怔怔发愣的宫女太监大声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传太医！”
那些人吓得身子一抖，惊惶着连声应道：“是是是……”
底下这时已是一片混乱，众人争先恐后，几乎是连滚带爬下了云烟台。
“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也皱着眉头站了起来，但他的问题，没有人顾得上回答。底下四人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漓的身上。
就连一向沉着镇定的东方泽，此时也不仅满面疑惑，眼底还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慌之色。皇帝面色一沉，看来这个女子当真是不一般！
皇后见皇帝起身，自然也坐不住了，望着底下因为那个女子昏迷而慌乱无措的她的儿子，心里变得异常沉重。
“你不知道她身子不好吗？”东方濯突然抬头，狠狠瞪着东方泽，那表情愤怒而又厌恶，“你生怕没人知道你了解那些东西？不出来卖弄一下你不甘心是不是？这下你满意了吗？”
东方泽一掀眼皮，深沉的眼底寒意一闪即逝。面对他恶意的质问，东方泽不怒反笑道：“二皇兄此话何意？莫非你以为，她是因我说出茶有问题，才被吓晕的吗？二皇兄把她当成什么样的女子了？在你的心里，她原来是如此胆小怯懦，不堪一击？！”他句句反问，嘲弄之极。
东方濯心头火起，却忽然又清醒了几分，不得不承认，东方泽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苏漓不是吓晕的，这点他也可以肯定，只是一时着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此刻被堵，只能哑口无言，心中郁闷非常。
正想再找话驳回去，这时皇后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赶紧走过来拦道：“你们俩个都少说一句，赶紧把郡主扶到一边休息！”
有宫人搬来躺椅，置于云烟台南侧，东方濯飞快抱起苏漓，将昏迷不醒的她安置在躺椅上。不顾忌别人的眼光，也不管皇帝是否在场，他紧紧拉着她的手，与东方泽一左一右守在她身边，任是谁都能看出他此刻忧心如焚。
皇后想去提醒他现在的场合，但是想了想又忍住了。
郎昶没有跟着过去，目光一直不断往云烟台下瞧，显然他的内心也很焦急不安，只是极力维持着表面的淡定。
阳骁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又将其他几人都看了一遍，脸上不正经的神色已经消失，眼中渐渐露出诡光，又很快被掩藏掉。
片刻后，太医李忠和匆匆而来，还未来得及向帝后行礼，就被东方濯一把扯去苏漓身边，急声叫道：“快看看她怎么回事！”
李忠和慌忙应了，一号脉，脸色蓦然惊变，震愕不已。
东方濯皱眉问道：“怎么样？郡主得的究竟是什么病？要不要紧？”
李忠和一惊回神，豆大的冷汗，立刻从额角簌簌滚落。他飞快起身，迅速地跪到了地上，低着头，身躯竟然微微发抖，双唇颤了几颤，却是半响都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众人都看出事情有异，心里各自一沉，东方濯沉不住气，正要斥责，却听东方泽沉声令道：“郡主何病，李太医只管据实禀来就是！”
“这……”李忠和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悄悄瞥眼看了一眼东方濯，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心有余悸，仍是迟迟不敢开口。
东方濯不耐道：“有话你就快说！别这么犹犹豫豫的！”
“是……是！”李忠和偷眼又瞧了眼面色不好的皇帝和皇后，只觉得有一把刀，好像已经架上了他的脖子，面带死气道：“依郡主的脉象来看……郡主没病，郡主……郡主只是有了身孕！”
身孕？！
被皇帝特别恩宠的郡主，在帝王为她举办的选夫宴上，突然被诊出怀有身孕？！这个消息，好似一道惊天霹雳，猛然炸响在几可接天的云烟台上！
包括皇帝、皇后在内的所有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好半响回不过神。就连东方泽，亦是眼神惊变，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东方濯顿时呆住了，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那被他深埋在心底，无法触碰的伤口，仿佛瞬间被撕裂开来！半晌，他上前一步，死死地揪住了李忠和的脖领。
李忠和登时吓得浑身一颤，被他勒得喘不过来气。
东方濯眦目欲裂，双眼通红，利刃一般的眼光，快要将李忠和射穿！李忠和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只听东方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问道：“你说什么？！”
“郡，郡主……已经怀有两个月身孕……”李忠和语声艰难地答着，话还没说完，就被东方濯猛地一把甩在地上，连滚了几滚。
两个月的身孕，两个月的身孕……
东方濯似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忽然觉得全身都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他踉跄着大步后退，险些摔倒在地，被人从身后一把扶住。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刚才的那一幕，他会觉得那么熟悉！
大婚……原来是大婚！
他清楚的记得，他大婚那日，黎苏在第三拜之后，突然昏倒，也是这样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然后被太医诊出身怀有孕，同样是两个月……
诡异得无法解释的相似，令一切都好似回到了数月前的那一天。窒息的绝望，与澎湃而来的痛楚，反复在东方濯的心头激荡。
一个这样，两个也是这样，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剧痛袭来，他心头越发狂乱，忽然有什么紧要的事，在脑海中迅速滑过……他用力地将身后之人一把挥开，飞身直掠到东方泽的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东方泽的衣领。
东方泽面色微冷，眼光忽地凌厉，闪身一避，手腕一翻，便死死钳住东方濯伸来的手。寒声问道：“二皇兄要做什么？！”
东方濯挣了一下，竟没能成功，心头燃烧的怒火，更是急剧膨胀，他赤红着双眼，与东方泽拼力相持，嘶声叫道：“是你！？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对不对？”
几近疯狂的姿态，吓得周围的人都退避三尺。而他所说出的话，更是一言激起千层浪，皇帝、皇后，以及所有人的目光，皆刷地一变，齐齐定在了东方泽俊美的面容。
东方泽心底一沉，冷笑警示道：“父皇面前，二皇兄还请慎言！冤枉了我不要紧，可别毁了明曦郡主的清誉！”
东方濯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只厉声斥道：“你还想不承认？在竹篱谷后山的温泉里，我亲眼看到你们……”
“濯儿！不可胡言！”皇后脸色骤然一变，出声打断他的话。
东方泽抬头看了眼皇后，半是冷笑，半是讥嘲的神色，在深邃的黑眸中，转瞬即逝。
皇帝的面色阴沉至极，拧眉朝皇后望来，皇后连忙又喝止道：“还不快放手！陛下面前，你们兄弟两不可造次！”
堂堂强盛帝国，昭告天下为郡主选夫，没想到夫君还没选中，便昏倒在地，被诊出身怀有孕！静安王还当众指责她腹中的孩子是镇宁王的！天底下恐怕没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了！
想到这里，皇帝脸色铁青，周围寂静若死。
众人屏息，更无人敢吭出一声。
东方濯死死地瞪着东方泽，兄弟两人仍是僵持不下。
“泽儿！你给朕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皇帝怒声喝叱，盯着东方泽的眼神，更是森冷锐利，有如冰刃。一个明玉郡主，已经丢尽了皇家的脸面，如今再来一个明曦郡主，这等丑事接连发生在晟国，今后如何去收复人心，如何一统天下？！
皇帝已然震怒，东方泽缓缓放手，眉心一蹙，沉声答道：“回父皇，儿臣不知！”
“你不知？那谁知道？”皇帝沉声怒斥，厉目一扫东方濯，“你说。”
东方濯心头一惊，先前他是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事，冲昏了头脑，才会失去理智说出那些话。刚才被皇后出言阻止，他立刻清醒了不少。深知此事重大不可随意乱说，否则，即便当日没有发生那种事，苏漓也不可能再选择他。
再说，那日温泉之事，他虽然当时很愤怒，但事后也隐约觉出哪里不对。尽管一直没查出原因，但他相信苏漓并非那种随便的女子，否则这场选夫宴她完全可以直接选择东方泽，而不必这样大费周章。细细回想，东方泽的表情，疑惑诧异，沉思不解，显然对这个消息也同样感到震惊意外。
那么，这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东方濯百思不得其解，不由烦躁地握紧了拳头，低头回道：“儿臣……也不知。”
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皇帝怒极反笑，几乎快要一脚踢翻面前的桌案。
周围众人，噤若寒蝉。
死一般的寂静，无声弥漫在整个云烟台上。气氛极度压抑沉闷，空气中仿佛跳跃着看不见的火花，只待引火一触即发，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心弦。
然而，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几声轻笑。所有人顿时心头一凛，是谁？竟然不要命的，在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
一些胆小怕事的宫女太监，已经在簌簌发抖，惊恐地悄眼望向声音来源。
红衣似火，唇边挂着一丝邪魅笑容，原来是汴国四皇子阳骁！恐怕也只有他这种整天没个正经的人，还能在这时候笑出声来！
皇帝冷冷地抬眼，强压住心头的怒意，不悦地问道：“四皇子在笑什么？”
阳骁掸了掸衣袖，仰头嘻嘻笑道：“回晟皇陛下的话，小王很是高兴！”
“高兴？”皇帝眼中戾气一闪，声音不由越发低沉，熟悉他脾性的人都很清楚，这是陛下发怒之前的征兆。
阳骁却仿若不觉，顾自笑道：“对啊陛下！小王是想，郡主有孕，本来就是喜事一桩，小王若是有幸被她选中，这下不但媳妇有了，连儿子也是现成的了！”说罢，又是哈哈大笑，满面喜色，他言语之中察觉不到半点讥讽之意，好似真是恨不得立即将苏漓娶回家去。
众人顿时沉默无语，看着他的眼光，像是在看一个奇怪的异类。
东方泽微微眯起了双眼，静静打量着阳骁。这位年轻的汴国四皇子，看上去插科打诨毫不正经，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精明锐利。
一个男人，对自己正在求娶的女人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完全不在意，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圣人；另一种是别有目的，他根本不是真的想娶她！阳骁显然不属于前者。
东方泽眼光淡淡地转向郎昶，与阳骁浑不在意的态度截然不同，郎昶剑眉紧皱，神色间也满满都是震惊疑惑，眼中还带了一丝隐忧，相比她有孕的消息，他看上去似是更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强自将心头怒火压下，此刻，他看上去平静了不少。而望向苏漓的眼光，却逐渐露出了杀机。
郎昶看后，心头一惊，连忙开口问道：“此事非同小可，太医你会不会是诊错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瘫坐半天的李忠和。李忠和忍不住身子一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好，连连叩头道：“微臣敢以性命担保，郡主的脉象，确为……喜脉无疑。”
李忠和心底郁闷之极，话语中，已经带了些哭音儿，行医一辈子，竟然两次遇上这种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尽管李忠和的态度十分笃定，皇帝仍然下了旨意：“来人，召太医会诊。”
半年之间，两度会诊，此等待遇，除了皇帝，也只有她一人有此殊荣。榻上女子眼睫几不可见地微微一颤，转瞬又安静得仿佛不曾醒来。
周围众人屏息以待，李忠和跪在那里，突然想起一事，不禁浑身直冒冷汗，连忙禀道：“启奏陛下，微臣有事禀告。”
皇帝冷冷扫了他一眼，“讲。”
“是，陛下。”李忠和颤声道：“数月前，郡主曾两次向微臣问起同一个问题，当时臣感到很惊讶，但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想，或许……与此事有关！”
“是何问题？”不等皇帝开口，东方濯已抢先急切问道。
李忠和忙答道：“当日郡主问微臣：处子有没有可能怀孕？”
处子怀孕？这怎么可能！
众人呆愕一瞬，无不感到十分奇怪，唯东方泽目光一凝，脸色疑惑中，带着深思表情。
东方濯皱眉怒道：“好好的，她问你这个做什么？”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怎么会问这种难以启齿的问题？
李忠和忙道：“微臣也不知。当时郡主只说是听人提起，感到好奇才问的。”
“那你是怎么回的？”东方泽眸光微沉，缓缓开口。
李忠和正要回话，东方濯却突然断然喝道：“这怎么可能！处子怎么可能会怀孕，简直是天方夜谭……”他情绪异常激动，说到最后一句，语声忽然消失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说不出半个字，竟然也“砰”地一声，直直栽倒在地上。
众人大吃一惊，皇后脸色急变，第一个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扶起他，急声叫道：“濯儿？濯儿！你怎么了？”
东方濯英俊的面容一片惨白，没有回应，看样子已经失去了知觉。
皇帝心头也是一惊，连声叫道：“李太医！”
“是。”李忠和脑子发晕，慌乱起身，手还没来得及搭上东方濯的脉搏，只听身后有人“哎”了一下，紧接着传来“扑通”三声，阳骁、郎昶、东方泽三人，竟然接连昏倒。
整个云烟台顿时炸开了锅，反应快的太监，迅速搬来躺椅，逐一放在苏漓右手边，一字排开。
此刻，选夫宴上最重要的五个角色，选夫之人与备选之人，一女四男，皆昏迷不醒。
皇帝的脸色难看之极，他定定地望着李忠和搭向东方濯脉搏的颤抖的手，眉头渐渐拧紧。
“怎么样？”皇后紧张问道。
李忠和没说话，他是吓得根本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方才手一搭上东方濯的脉搏，就已经傻了。
皇后的问话，让他瞬间回神，立时倒吸一口冷气，惊颤跪地，惶恐不已。
这时，太医院十八名一品医官全部都到了。十八人挨个给四人诊了一遍，所有人俱是惊恐万分，不敢开口，趴在地上，簌簌发抖。
“臣等该死！”十几名太医齐齐向帝后叩头请罪，个个都汗如雨下，滴答作响。
一向以端庄淑仪著称的皇后，此时凤颜失色，心头大慌，勉强才维持住镇定，可她颤抖的双手，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和害怕，不禁嘶声叫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快点给我说！”她紧紧握着自己儿子的手，心急如焚，连尊称一时都忘了。
太医们趴在地上的身子止不住一颤，在底下悄悄地互相对视几眼，神色都是惶惑不解，谁也不敢先说一句话。
最后还是李太医长叹一声，用尽全力抬头回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两位王爷、定国太子，以及汴国四皇子的脉象……跟、跟……”
“跟什么？再吞吞吐吐，朕下令拉你们出去全砍了！”皇帝终于忍不住了，他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他们，连连喘气，叫道：“连个脉象都诊不出，朕留你们何用！”
众太医们顿时哭爹叫娘，慌忙磕头求饶，其中一人，在帝王失了常态的急怒声中，脱口哭叫道：“回陛下，是跟郡主的脉象一样！”
什么？！跟郡主的脉象一样……
那岂不是……喜脉？！
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上。恐怕泰山崩于面前，皇帝和皇后的脸色，也不会如此难看。
震惊，呆愕，还有难以置信。
本来，郡主有孕已经是惊天霹雳，如今两位尊贵的皇子，还有两国身份非比寻常的使者，竟然也被诊出怀孕……
这这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大殿的人，你瞪我我瞪你，全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自然是谁也不敢相信，包括诊出脉象的太医们。
情况一时又陷入胶着。
而就在这时，苏漓的指尖，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微微一动，空气中，迅速有淡淡异香升腾缭绕，无人察觉。
不片刻，东方濯便意识回转，醒了过来。他扶额坐起，看到身侧还躺着另外三人，不由愣了一愣。转过头，奇怪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们一个个低下了头，自然是大气也不敢出。静安王易怒的脾性，众人皆知，这答案谁敢告诉他？
东方濯只得疑惑地向身边的皇后问道：“母后，我刚才是怎么了？”
皇后语塞，尴尬地望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你被太医查出怀有身孕了吧？这太可笑了！
东方濯见皇后神色怪异，而皇帝面色黑沉阴鹜，周围气氛更是十分诡异，他心头不禁疑窦丛生，立即翻身下地，随手揪住一名太医，冷声逼问道：“说，本王究竟怎么了？”
那名太医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又看了看东方濯，声音颤抖着回道：“您……您、您的脉象……和郡主一样！”
“你说什么？！”东方濯双眼一瞪，顿时将那人掷到地上，怒声道：“荒谬！”说罢还觉得不够，一脚将那人踢翻在地，骂道：“简直一派胡言！”
他眼光一转，又落到另一名太医身上，那人顿时呆了，惊恐地伸出手，指着还躺在椅子上的另外三人，颤颤巍巍地回道：“启禀、禀王爷，您……四位，都和郡主脉象一样！都、都是喜脉！”说完不等他踹，自己就瘫倒在地。
东方濯彻底呆住，而这时候，正好另外三人也一并醒来，听到太医的话，个个都是腾地一下坐起了身，瞪大了眼睛，愕然不已。

第八十一章
要说平静镇定，还属东方泽。他只是稍微一愣，目光飞速扫过依旧闭目静躺的苏漓，俊美的面容深沉难测，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嘴角竟微微抽搐了一下。
郎昶的神色很快也恢复如常，抬头看了眼面色阴沉的皇帝，似乎在等一个交代。
这件事明显有蹊跷，谁都知道。
皇帝沉了沉眼，还没开口，阳骁眨了眨眼睛，惊奇地瞪着自己的手，张大嘴巴，表情夸张地叫道：“小王没听错吧？刚才太医是说……我们、我们四个，哦不，我们五个！都、都怀孕了！？”他瞪圆了眼睛，将“怀孕”二字重重强调，好似生怕别人听不清楚。说完还望望苏漓，再看看身边面色各异的三个男人。突然，他扑哧地一声笑了出来，直笑得前扑后仰，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变化完全可用精彩二字来形容。
身为男人，被诊出身怀有孕，这个汴国四皇子，居然还笑得出来！东方濯眼角直抽，盯着阳骁已经说不出话来。
“看起来，四皇子似乎还挺高兴？”东方泽淡淡笑问，语气深沉，听不出情绪起伏。
阳骁连声回道：“高兴！我当然高兴！男人怀孕，百年难得一遇，还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真是……真是太新鲜、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哈……”他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那笑声仿佛止都止不住。
看得众人面部抽搐，目瞪口呆，就连苏漓几乎都要绷不住了。
东方濯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禁不住盯着他，冷声叫道：“这绝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皇帝沉声，不再理会那个笑得打跌、没个正经的四皇子，厉目扫向李忠和，“你是否知道原因？讲。”
李忠和身子一震，不由自主地抬手抹了一把冷汗，慌忙垂头道：“是，陛下。微臣斗胆猜测，两位王爷、太子，还有四皇子，可能……可能都是被一种药物改变了脉象！”
被药物改变脉象？！
皇帝目光一怔，厉声问道：“是何种药物？”
李忠和道：“具体是什么药，微臣也不知。微臣只知道，这种药用在人身上，不论男主老少，皆会现出喜脉之象，真假难辨。这也是当日郡主问微臣‘处子可否怀孕’时，微臣给郡主的答复！”
“这么说，郡主知晓此事？”皇帝脸色阴鹜，目现利光，朝苏漓横扫而来。苏漓即使闭着眼睛，也感觉到这道眼光的慑人凌厉，不禁心中一凛，却仍然没有睁眼。
“天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药？！”皇后十分惊讶，又紧张道：“这药对他们的身体可有损伤？”
李忠和道：“请皇后娘娘放心，此药仅会改变人的脉象，对人身体无害。”
皇后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道：“那郡主的脉象……”她想问苏漓有孕是真的，还是跟这四人一样为药物所致，但又担心万一是真的，岂不在以后再没了圆此丑事的可能。
李忠和自然明白皇后的忧虑，回道：“臣观郡主脉象，与两位王爷全无二致，臣认为，兴许郡主的喜脉由来，也是因此药所致。”
“你是说……她并非真的有孕？！”东方濯闻言，飞快地抓住李忠和，急切而又激动地问道。
李忠和连忙道：“微臣也是推测，这种药效，能维持的时间并不久，两个时辰之后，喜脉之象会逐渐减弱，是否真的怀孕……到时自能见分晓。”
“两个时辰……好，本王等。”东方濯回头，紧紧抓住苏漓的手，面色坚定，目光却微微带上些歉疚。叹道：“漓儿，本王险些冤枉了你！”说完沉了沉，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转头，厉目遍扫四周，厉声喝道：“究竟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将这种药带进别宫，意图加害明曦郡主，真是罪该万死！如果让本王查出来，定将她抄家灭族，五马分尸！”
这样的东方濯，浑身戾气，十分吓人。被他眼光扫过的宫女太监，皆是心头一个哆嗦，吓得慌忙匍匐跪地，大气也不敢出了。
随着东方濯的话，众人都理所当然地想到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陷害郡主未婚先孕，使得选夫宴就此告吹。然而不巧的是，四位皇子竟也在宴上误中此药，令背后之人阴谋未能得逞。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破坏了郡主的选夫宴，对那人有什么好处？郡主虽不比那四人身份尊贵，但也不是寻常之人就可近得了身的，那人是怎样将药下到她身上？四位皇子又是如何误中此药？
有一大堆的疑问，不得而解。众人只能凝神屏息，垂首静待，盼望此事不会殃及池鱼。
“……李太医，”东方濯又叫道，“我们都醒了，为何郡主还不醒？”
“回王爷的话，郡主可能……可能……身子较弱……”李忠和结巴着，冒了一脑袋汗，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按理说，她应该早就醒了的。
“快将她救醒！否则本王要你的脑袋！”英气的眉紧紧皱着，眼看他就要发怒。
苏漓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东方濯顿时大喜，急忙扶她起来，没注意到她此刻瞳光清明，毫无初醒的迷蒙混沌之意。
“你……感觉怎样？可有哪里不舒服？”东方濯轻声问她，看着她的眼光，荡漾的满满都是关切和紧张。
苏漓微微一怔，没有回答，只凝目望他，缓缓问道：“王爷不生气了吗？”
“生气？”东方濯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竟然没有感到不快，只是温柔地望着她道：“原来你早就醒了！……虽然还没到两个时辰，不知结果，但，我相信你！”
他将最后一句，说的那么肯定。
然而，“我相信你！”这四个字，曾经她是多么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但那时他不仅吝啬给予，还肆意伤害她，如今，他再来说这四个字，却是太迟太迟了！
她，已经不再需要。
苏漓扬头，对着他轻轻一笑，却冷冷问道：“为什么相信我？”
为什么？东方濯眼光微动，却没有回答。
苏漓笑着又道：“王爷还记得苏漓说过的一句话吗？”
东方濯想了想，摇头，“什么话？”
苏漓盯着他的眼睛道：“王爷觉不觉得，今天发生在苏漓身上的一切，和王爷大婚当日，明玉郡主突然晕倒，被诊出身怀有孕的一幕，是那么的相像？”
东方濯身躯蓦然一僵，只听她又道：“苏漓曾对王爷说，如果王爷当日肯多给明玉郡主一些信任，那么所有的悲剧，或许都不会发生！”
她语气那么犀利，眼光那么冷漠，像是带着刻骨的仇恨，又像是含着深深的埋怨。东方濯俊脸蓦然褪尽血色，苍白如纸，好似被戳中深藏的痛处，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如果……他也曾在无人的深夜，控制不住地去想这种如果，可最后的结果却是，这个世上永远不存在如果。因为死去的人，再也无法复活，而已经发生的事，也永远回不到过去！
苏漓抬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拂开他的手，起身下跪，在一众诧异的目光中，她面色诚恳地朝皇帝叩头请罪：“明曦死罪，恳请陛下宽恕。”
众人皆愣，一时不懂，她此举何意。
“果然是你！”皇帝面色沉沉，目光严厉地盯在她的脸上，语气阴沉地问道：“对皇子和来使下药，你知道该当何罪？”
东方濯登时愣住，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漓，对皇帝脱口问道：“父皇这话何意？”
东方泽淡淡瞥他一眼，微嘲笑道：“二皇兄还不明白？”
或许所有人在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下药的目的，既然此药于人体无害，那么除了陷害明曦郡主，似乎没有别的可能。因此大多都会忽视，在这席间，唯一是他们四人碰过，而别人没碰过的东西，就只有她事先准备好的那四杯花茶。
先前东方泽一直在想，那茶里究竟藏了什么玄机，始终不得其解，直到晕倒后醒来，听见太医说出他们四人的脉象。他才终于明白了，对这场选夫宴，她所存着的心思！而结果，想必与他所料不差，不会有最终的胜利者，除了她以外。
东方泽目光微动，深深地看着那个虽然跪着，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女子，她，既在他意料之中，却又总是出乎他意料之外！这个女子，真是胆大的可以！他忽然来了兴致，想看看她接下来要如何应对帝王的质疑！
而对于茶的问题，其实东方濯在苏漓去向皇帝请罪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只是他不敢相信，也想不通，她这么做的意义？
苏漓抬头道：“回陛下，苏漓知道，冒犯皇子和来使是死罪！但苏漓却不得不如此，实在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恳请陛下恕罪！”
“迫不得已？”皇帝疑惑问道，“为何？”
苏漓道：“因为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证明处子也可以怀孕！明玉郡主是被人冤枉陷害！苏漓斗胆，恳请陛下，为明玉郡主伸冤做主！”
一个头深深地磕在了地上，她的声音虽然不算大，却清晰的传进了云烟台上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坚定，而又执着。
皇帝目光一凝，诧异道：“明玉郡主被人冤枉陷害？你如何知晓？”
苏漓道：“回陛下，是明玉郡主亲口告诉明曦！”
“胡说！”皇帝皱眉斥道，目光质疑地盯着她，“明玉郡主在大婚当日就已经死了，她如何能亲口告诉你？”
“是真的！”苏漓冷静抬头，急声辩解：“在陛下面前，明曦不敢信口胡言！明玉郡主人虽然已经死了，但亡灵却每晚托梦于我，说她含冤受辱，虽死却不能瞑目，她恳请明曦助她查清冤情，洗刷冤屈，将害她的真凶绳之于法！”
一口气说完，她神情微微有些激动。明澈的眼眸，控制不住浮上泪意，又被她强自逼了下去。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的冤屈，她没想到，这时候她竟然会有些害怕，害怕那些时常入梦缠绕不去的冤屈悲痛，一旦提起来，她还能不能控制得住，那一直深藏在心底，有如波涛奔涌的情绪和仇恨。
“托梦？”皇帝面色一沉，显然不信，龙颜大怒道：“荒谬！鬼神之说，向来是无稽之谈，虚幻不实，哪里会真的存在！朕看你是无言辩驳了，才在此胡言乱语，扰乱视听！来人，拟旨，明曦郡主行为失仪，以下犯上，有负朕恩，现褫夺其二品郡主封号，押下去听候发落！”
众人一愣，一旨圣令，所有殊荣转瞬灰飞烟灭。十几名面容冷硬的带刀侍卫应声上前，直朝苏漓而来。
苏漓一惊，登时心凉如铁，虽然料到皇帝必然不信，但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翻脸，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想来是头两道题逆了他的意，让他心里不痛快，要给她点教训，好叫她知道什么是天威不可犯！但她今日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又岂容就此错失！
忙跪行两步，她拜倒在皇帝的面前，大声恳求道：“陛下息怒！苏漓是有罪，但求陛下听苏漓把话说完！”
皇帝根本不理，冷冷一拂袖将她挥开，那动作表情极是无情，似是完全不想再听到她多说一句话。
果然帝王恩宠，有如过眼云烟，最不可靠。但她偏偏此刻最需要的，就是那份最不可靠的殊宠。
十几名带刀侍卫近至眼前，就要拖她出去，苏漓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激愤和意气，却又清楚地知道，此时绝不可动武，否则只会死无葬身之地！可是要让她束手就擒，让雪冤机会就此错过，她却又做不到。
眼看着之前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苏漓突然伸手抓住皇帝的衣摆，抬头问道：“陛下不愿听苏漓说话，难道就愿意被天下人耻笑吗？”
皇帝双目一厉，眯着眼睛问她：“你说什么？”
皇帝脸色阴鹜，目光冷厉如刀，显然已是发怒的前兆。吓得周围的宫女太监恨不得退避十里之外，然而苏漓却在此时不怕死地扬眉直视，字字铿锵地问道：“苏漓从相府小小庶女，世人眼中的不祥之人，一跃成为明曦郡主，在四位皇子中间选夫，全仗有陛下隆恩。陛下看中的人，若真是不知廉耻的女子，陛下难道不会招致天下人耻笑？”
“放肆！”皇帝目光一厉，眼光在她面上打转。苏漓凌然的神色，显然已经将所有一切置之度外！挥手命侍卫退开，皇帝脸色晦疑莫测，声音低沉地问道：“好，联绝不是什么糊涂昏君。你想说什么？说。”
苏漓连忙松开皇帝的衣摆，跪着往后退开少许，方恭敬地低头答道：“多谢陛下！苏漓今日斗胆以药相试，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又顿住，喉头突然哽咽，眼中浮现泪光。
大殿上忽地安静下来，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苏漓被陛下破格封为郡主，赐此选夫盛宴，一直感念皇恩浩荡，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和荣耀，也想就此选出心头中意的夫君，从此过幸福的生活！然而……”
皇帝忍不住问道：“然而什么？”
苏漓道：“然而这一切荣光，原本都应该是属于明玉郡主的！”
“此话怎讲？”皇帝疑惑不解。
苏漓深深吸了口气，“陛下有所不知，苏漓因不祥传言，从小被禁足在相府后院，未曾出门半步，父亲也没有找过任何老师来教苏漓琴棋书画，更别提跳舞了！”
皇帝明显一愣，“那你上次在宫中所跳之舞，是如何学会的？”
苏漓回道：“那支舞名为‘凤凰于飞’，乃明玉郡主梦中所授。还有这作诗写字，也全是明玉郡主所教。苏漓的笔迹与郡主一致无二，皇上若是不信，可以一试。”
所有的人都被这样的解释，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人，还可以在梦中练舞习字吗？
皇帝也是震惊不已，那日宫中一舞，惊为天人，却没想到，那样美妙娴熟的舞姿，竟然是在梦中习得，为亡灵所授？！这……简直是难以置信！然而，她说的那么真切，表情丝毫看不出一丝作假。皇帝神色一顿，皱眉叫道：“来人！立刻传摄政王和丞相来见！”
“是！”
“等等！”皇帝想了想，又道，“叫摄政王带上明玉郡主生前的笔记！”
“遵旨！”侍卫应声飞快下了云烟台，出了别宫，带着皇命骑上马，飞一般奔向京都城内。
好在从箫山别宫到京都并不算远，来回一个时辰足以。而这一个时辰，对别宫里的任何一人来说，都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每一刻都是煎熬，因为高高在上的皇帝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所有的人都不敢吭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大家都在等一个答案，一个令世人从不敢想象的匪夷所思的答案。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云烟台上，四名男子和皇后都在皇帝的示意下回到了原位，只有苏漓还静静地跪在原处，双腿渐渐麻木，失去知觉，她仍然一动也不动，面上看起来很镇定，心里却早已五味杂全。
就要见到父王了！不知道父王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一想起那日回家所见到的父王的冷漠，她就心如刀绞，痛得不能自抑。
黎奉先和苏相如是一同踏上的云烟台，见本该觥筹交错的选夫宴，此刻却气氛诡异，不禁心头一跳。
二人齐步走到苏漓身旁。
苏相如见苏漓面色苍白，显然已跪了多时，不由皱眉，心里生出不安，慌忙朝皇帝下跪行礼。而黎奉先因摄政王这一特殊身份，曾得圣令，见帝无须下跪。只躬身一礼，眼角余光瞥向苏漓那张万分熟悉的脸孔，他登时脸色大变。
选妃宴后，传闻说相府庶女苏漓的面相与黎苏相似，他还不以为然，此刻一见，心头大震，这……这岂止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不由得呆住了。
皇帝见此，轻咳了两声。
黎奉先当即回神，强抑心头震惊，朝皇帝问道：“未知陛下召老臣来此，有何要事？”
皇帝没有立即作答，这事是一件蹊跷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皇帝招手让人在他下首准备了两个席位，“二位爱卿，请坐。”
“谢陛下！”谢恩入席，在朝堂上向来政见不合的二人，都意识到今日之事非同一般，不由自主地对望一眼，内心充满了疑惑。
皇帝道：“摄政王，明玉郡主生前所写的笔记，你可带来了？”
“陛下有令，老臣岂敢不带！”黎奉先忙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呈上。皇帝亲手接过，拿出之前苏漓写的那一首诗，一看便知，这一书一诗，笔风完全相同，极象是出自一手之手。皇帝的脸色微暗，盯着苏漓道：“苏漓，联说一句，你即刻写一句。”
苏漓立刻恭敬道：“遵旨。”
笔墨纸砚放至面前，苏漓掂起毛笔的手，非常镇定。
皇帝将小册翻开，随意拣了一页，念道：“愚者谓之丑犹可，贤者谓之恶，将何容焉？故览照拭面，则思其心之洁也。”
苏漓从容一挥而就，看得苏相如目瞪口呆！她何时学会写这么一手漂亮的字？
黎奉先一见苏漓的笔迹，不由大惊失色！这女子不仅容貌与黎苏相似，竟然连字迹都一模一样！她，她，她究竟是什么人？
皇帝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苏漓所写的字与小册之间流连半晌，对苏相如问道：“苏爱卿可认识苏漓的笔记？”
苏相如一愣，连忙答道：“回陛下，苏漓自小未曾习文识字，不会写字！这……”
皇帝冷笑一声，“不会写字？那你仔细看看，这可是她亲手所写！”
“臣……惶恐……也许小女……天姿聪颖……”他额头渗出汗来，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皇帝深思地看了苏漓一眼，没再多问。
天姿聪颖？即使如此，也不可能练出与黎苏一模一样的字迹！
黎奉先再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朝苏漓走了过去，脚步竟然有些踉跄不稳。
苏漓这时也抬头看他，曾经是这世上感情最好的一对父女，此刻目光在空中交汇，已经没有了从前宠溺和敬爱，只剩下无尽的震惊和复杂。
“你、你、你……”一连说出三个你字，黎奉先颤抖着唇，竟说不出别的话来。

第八十二章
苏漓强自抑住内心激荡翻涌的情绪，朝他微微一笑，竟然十分冷静道：“苏漓见过摄政王！”
苏漓？！他的女儿黎苏，是不会用这样冷漠的口气和他说话，她是丞相府的千金苏漓！可是她们真的是太像了！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仿佛是同一个人，无处不透着惜今的影子！黎奉先飞快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仰起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席位，沉默坐下。
皇帝又问苏相如：“苏漓从小可习过舞？”
舞？苏相如一呆，选妃宴上她不就是因为那支舞，得到了皇帝的夸奖，还被封为郡主吗？可是皇帝现在这么问又是何意？难道当日那舞有蹊跷？苏相如惊疑不定地看看苏漓，又看向皇帝。见皇帝脸色深沉难测，慌忙出席跪道：“陛下恕罪！老臣……老臣不知道……”
皇帝眉头一皱，“她是你的女儿，你怎么会不知道？”
他原本是知道的，只是现在……苏相如额头直冒冷汗，低头答道：“老臣平时忙于公务，家里的事，都是夫人操持，臣很少过问。苏漓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待在后院，鲜少出门，老臣过去那十几年，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实在对她了解甚少，还请陛下恕罪！”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一个父亲在十几年间与自己女儿见面次数少到屈指可数，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那个孩子不被他待见！苏漓冷冷勾唇，只听皇帝又问：“那你可曾找师傅教过她？”
“不、不曾……”
“那她为何会跳舞，还跳得那么好，你也不知道原因？”
“回陛下，微臣……不知！”
“真是个称职的好父亲！”讽刺之意，十分明显，但这句话，却不是皇帝说的，而是出自东方濯之口。虽然还沉陷在黎苏托梦诉说冤屈的震惊之中，但当东方濯听到丞相对苏漓如此漠不关心时，还是忍不出讽刺了一句。
苏相如心里不痛快，表面却不敢有丝毫的辩驳，只能紧紧地低下头去，皇帝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苏漓，“苏漓，你先前所献之舞，再跳一次。”
苏漓应了声“是”。即刻将那支“凤凰于飞”最精华的部分舞了出来，虽然只有一段，她也没有先前的装扮，可是妙曼无比的舞姿却也让周围的人都看得呆住。
黎奉先更是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面容震惊无比地问道：“你怎么会跳这支舞？”
皇帝不动声色的问道：“这支舞怎么了？”
黎奉先道：“这支舞……这支舞是传说中的‘凤凰于飞’，本已失传，无人会跳。是惜今偶然得到一本图册，按照图中所示，重编此舞。黎苏就打算在大婚之后，用此失传的绝世之舞，作为献给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见面礼，除了老臣和惜今，并无第三人见过！她怎么可能会？”
周围的人，再一次被深深地震住了！如果说托梦鸣冤之说已属荒诞不经，那么梦里习文练舞，更是不可思议，然而，这一切，却又没有别的解释！
苏漓自小不出门，没人教她读书写字，她却能作出诗来，还能写出和明玉郡主一模一样的字，会跳只有明玉郡主才会的舞蹈，这……除了黎苏亡灵入她梦里教习，还有其他理由可以说得通吗？
皇帝不自禁地吸了一口气，他纵然不信鬼神之说，可是这么多的事实，除了托梦之外，根本无从解释。望着苏漓，他冷冷道：“你说明玉郡主是遭人陷害，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把明玉郡主如何向你托梦，在梦中都说了些什么，从头道来。”
“是，陛下。”苏漓沉着应道，深深地吸了口气，稳住心神，将事先想好的那些话，一一道来。
“郡主大婚的那一天，苏漓正好因为一场误会被姐姐苏沁打昏了，关在柴房里。”这刚开头的第一句，就令苏相如变了脸色，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苏漓彷如不见，径直又道：“昏迷中，我见到了明玉郡主！当时，她穿着一件已经被撕裂得破碎的嫁衣，浑身是血，脸色惨白，胸前插着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利剑，那剑上有一个凹槽，槽口鲜血汩汩地往外直流，好像要把我淹没了一般！”
苏漓突然顿住，因之前说得又快又急，好似透不过气了。
风，这时嗖的一下从众人身上刮过，立时在人们的心底惊起一片寒栗。所有人都好像看到了她梦里的那个亡灵，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全身散发着无法纾解的冤屈戾气……
周围的阳光，陡然暗下来，仿佛一下子就到了晚上。人们似乎被苏漓低沉而又颤抖的声音，牵引着一齐走进了她的梦里。
她抬起头，直望向她的父亲，眼光微冷。
黎奉先浑身一震，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震惊地看着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因为黎苏的尸体被打捞起来以后，他见到了插在她胸口的那柄有着凹槽的利剑！他曾经企图从那剑上，找到杀害女儿的凶手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皇帝目光一斜，将黎奉先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却没出声。
苏漓颤声道：“当时我很害怕，可是她告诉我，她不会伤害我，她只是想让我帮她查清冤情，还她清白！”
语气悲凉，仿佛真是冲天的冤气无法散去。众人都听得浑身一抖。
“当时明玉郡主拜堂时突然昏倒，十八名太医异口同声，说她身怀有孕，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她从小循规蹈矩，谨守礼仪，从不曾与任何男子有过苟且之事，可静安王却不信！”
东方濯惊得瞪大了眼，内心深处的伤口开始剧烈地疼痛，痛得几乎控制不住地哆嗦了起来。
“明玉郡主百口莫辩，静安王怒极休妻，令她心碎欲绝，当场便撕了休书扔在了静安王的面前……”语声一顿，她猛地闭上了眼睛。不堪回首的记忆，一经提起，便有如刀子一般，狠狠凌迟着她的身心。
东方泽目光一动，撕掉休书，扔回对方脸上，真是个性情刚烈的女子！而这样的行为，为何他觉得，更符合苏漓的个性？！还是苏漓和黎苏，本就是一样的人？望着苏漓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好似她说的那些，都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让他止不住心间一疼，竟有种想将她抱在怀里的冲动。
眼光一转，只见东方濯此时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苏漓，双拳紧握，俊容发白，眼中悔恨之色清晰可见，连呼吸，仿佛都已经变得很艰难。皇帝见了眉心一凝，仍然没有出声，等待着苏漓继续说下去。
苏漓睁开眼睛，缓缓又道：“撕掉休书以后，明玉郡主便离开了静安王府，因为害怕面对疼爱她的双亲，她独自跑去了澜沧江，想一个人静静待会儿，谁知那里竟有绝命杀手在等着她！”
所有人都是一惊！
黎苏离开王府到坠江身亡这一段时间，的确没有任何人见过她，也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如今听苏漓讲到杀手，无不感觉惊心动魄。
“那杀手以面具覆面，武功高强，明玉郡主哪里是他的对手？终于被他一剑刺透胸口，坠江而亡。坠江前的一刹那，郡主玉石俱焚地将头上金簪刺入了杀手的腹腔！”
大殿上有人禁不住“啊”地叫了一声，仿佛真的看到那个美丽无双的女子被残酷的杀手打入江中，鲜血染红了江面。
“她死于非命，冤屈却石沉大海，不得而伸！所以她死不瞑目，指望着有人早早地打捞起她的尸体，好让她的父亲能为她伸冤做主，找出害她的凶手！然而……”
声音哽咽，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她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父王不为她鸣冤做主，追查凶手，反而隐瞒她并非自杀的真相？
感受到她再度投来的目光，黎奉先撇开了头，双眼微微泛红，不再年轻的面容现出苍老之态。他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皱眉，定定望着苏漓。
苏漓喉头一哽，仰起头，将几欲夺眶的泪水生生地逼了回去，紧接着又道：“明玉郡主说，这一切的一切，分明就是一场惊心谋划的局！是有人想害她，她要苏漓帮她找出真凶！从梦中醒来后，苏漓一直心有不安。后来得知明玉郡主未婚先孕、坠江身亡的消息时，苏漓非常的震惊！机缘巧合，苏漓被贼人暗害时，遇到了镇宁王，听说镇宁王要去摄政王府祭奠明玉郡主，苏漓就斗胆请求镇宁王带我一起去……”
黎奉先目光一怔，蓦地记起了那日，跟随东方泽来到摄政王府的奇怪侍从，主子出了门她却还在屋里发愣，当时他还奇怪，镇宁王这样的人，身边怎么会有这么不懂规矩的下人？原来那人竟是苏漓假扮！
东方泽目光微微闪了闪，静静地望着她，思绪也跟着被带回到那一日。
“那是我所见过的最凄凉的灵堂！因为背负着不贞的污名，为世人所唾弃，整个摄政王府，只有她生前的贴身丫鬟莲儿孤单的守在那里！后来，王妃也来了……因不信明玉郡主如世人所说那般不堪，更不信明玉郡主是羞愤自杀，遂命人开棺验尸……”
说到这里，她再一次顿住。喉咙仿佛被一把扼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沉的痛意。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日母亲撕心裂肺般的凄声痛叫，死不瞑目。她轻轻地闭上双眼，将眼底无法遏制的悲痛情绪，深深掩藏在看似平静的眼帘背后，没有注意到黎奉先在她提到“王妃”二字时身躯一震，眼中涌出深沉的痛楚！
许久，没有人发出声音。
皇帝皱眉问道：“泽儿，当时你也在？开馆之后，验尸结果如何？”
东方泽眼光一垂，轻轻叹道：“儿臣当时离棺木较远，未曾亲眼目睹明玉郡主尸首惨伤程度，但是，儿臣却亲眼所见，摄政王妃因明玉郡主惨死之状，而当场悲痛气绝！……摄政王妃临走前留下遗命，命其贴身侍女查证冤案，还明玉郡主清白！”
如此寥寥几句，就已足够证明，明玉郡主绝非自杀身亡！
众人不禁唏嘘感叹，一致将目光投向摄政王，只见摄政王黎奉先眼中痛色愈深，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悲伤的气息。
苏漓的手越攒越紧，几乎遏制不住内心汹涌而来的悲痛，身子微微颤抖。
皇帝道：“既是如此，摄政王为何隐瞒不报？莫非你不想为自己的女儿伸冤正名吗？”
苏漓蓦地抬头，这也是她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
黎奉先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悲声道：“老臣岂会不想！当时是顾及惜今的身子，就怕她知道以后承受不住，但没想到，结果还是……”
黎奉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万般悲伤无奈的口气，一下子刺痛了苏漓的心。原来父王并非如她所想的那般只重权势不重父女亲情，他是在担心母妃的身体是否能承受得住这打击啊！心里紧绷欲裂的那根弦仿佛骤然间松了一些。
抬头悄悄看了一眼皇帝，见皇帝的眼光，似乎仍有一丝疑虑，她不禁咬牙又道：“从摄政王府回去以后，明玉郡主几乎每晚都会在我的梦里出现，她教我读书写字，作诗跳舞……那支‘凤凰于飞’，的确如摄政王所说，是明玉郡主特地为陛下和娘娘所准备的婚后见面礼，然而她却再也没有机会跳给陛下和娘娘看了！所以她希望能通过苏漓，为陛下和娘娘献上她曾经的那份心意，哪怕她已经不再是皇家的儿媳！”
“黎苏……”东方濯眸光一痛，止不住喃喃地叫出声来。满心悔恨，此刻尽皆流露，无法掩饰。
皇帝也不禁面容一动，神色间不无遗憾。
皇后叹息道：“可惜了，这个孩子！”
可惜？苏漓心中冷笑，她可没有忘记，皇后曾对她说起黎苏时的厌恶和鄙视，一句‘明玉郡主自作自受’，她至今记忆犹新！
目光轻闪，苏漓又转向东方濯道：“其实最让明玉郡主伤心难过的，是静安王曾在摄政王府的后花园，对她许下的三生盟约！梨树有千枝，花开万重，芳心唯一……”
“……得之，愿三生不弃！”东方濯痛心接道，声音已经微微沙哑。“没想到连这个，她也告诉你了！”思绪蓦然回到了与那个女子初见的那个午后……
午后的阳光明媚，洁白的梨花开了满园，着一袭浅碧衣裙的美丽少女，独自站在一株梨树下。她微微仰头，神态清冷，如仙子遗世独立，令他一见倾心。他伸手摘下一朵洁白的梨花，轻轻地插在她的发间，用从未有过的温柔，朝她轻轻笑道：“梨树有千枝，花开万重，芳心唯一，得之，愿三生不弃！”
三生不弃！
三生……不弃……
“可惜一世未尽，誓约犹在，信任全无，最终也只能含恨而终，绝情于世！”苏漓轻轻地笑了，那笑容看似遗憾，却充满了冰冷的嘲弄。映在东方濯的眼里，犹如一把冰刀，一下子戳进了他的心窝里。
东方濯不由自主地仰起头来吸气，用力地闭上眼睛，颤抖的声音，透出内心的伤痛，他喃喃问道：“她，恨我吗？”
此话一出，显然东方濯已经相信了苏漓所说的黎苏托梦之事！
众人皆愣，大概没有人见过这样的静安王，此刻从他身上，看不到往日的半点骄傲和自信，只有悲伤、痛苦，和每一个为情所困的男子并无二致。
苏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眸望向浓眉紧皱的皇帝，恭敬叩拜道：“陛下，苏漓已将明玉郡主之冤屈全部说出，绝无半句虚言。望陛下圣裁！”
该说的不该说的，想说的不想说的，全都说完了。通过摄政王、苏丞相、镇宁王、静安王，这样四个有分量的人物，分别证明了她所能证明的东西。虽说匪夷所思，但想必在场的所有人也都该相信了，毕竟，相比借尸还魂，亡灵托梦更容易让人接受和相信！
皇帝脸色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后，问道：“即便你所说之言皆是实情，但明玉郡主与你非亲非故，为何要选择托梦于你，而不是她的父母亲人？你，不过是相府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有何能力替她伸冤？”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盯在她的身上。
东方濯这时也睁开了眼睛，带着最后的企盼，定定地望着她，有时候他会觉得，她就是他在梨花树下所认识的那个气质清华的女子，会撕掉休书、决绝转身的黎苏，她和她，相似的从来都不只是那一张脸！
东方泽眉心微动，探寻的眼光也将她紧紧锁住，皇帝所问的最后一个问题，从摄政王妃离世时她所表现出来的绝望悲痛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盘桓在东方泽的心头，始终无解。
苏漓平静回道：“这个问题，苏漓也曾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是因为我们长得太相似，所以她才能机缘入我梦来！明玉郡主的冤屈一日不能伸，她的灵魂便不得安息！而我，夜夜被她冤魂纠缠，若不能替她伸冤，再过不久，也必然会死于非命！苏漓……既不想死，也不希望明玉郡主一直含冤莫白，所以才胆大妄为，在茶中下药，只为证明脉象也可以作假，希望陛下仁慈，下旨彻查此案，还明玉郡主一个清白！相信明玉郡主和摄政王妃地下有灵，也会感念陛下您的恩德！”
再度恭敬叩首，她话中诚意，几可感天动地，令所有人都不禁动容。
云烟台上，一派寂静。有一种莫名悲哀的气息，在萧瑟秋风中，无声涌动。
皇帝久久不语，目光凝视着她，神色变幻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漓的头仍然叩在地上，一直没有抬起。
事情发展至此，她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这件案子，牵涉到皇家脸面，不管皇帝先前如何想要压下，但如今当着国使的面，一旦翻开，被定为疑案，就没有不彻查的道理。只是，皇帝必然担心，如果真大张旗鼓地去查，万一查到最后，不是冤案，那将如何收场？恐怕到时候，她一条小命，什么也抵不了！
“父皇！”身边突然又有一人砰地一声跪下，膝盖直直撞在地上的声音，几乎让整个云烟台都为之一震。苏漓没有抬头，也知道那人是谁。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彻查此事，还儿臣妻子一个清白！”东方濯声音悲伤难抑。然而听在苏漓的耳中，却是那么的讽刺。
妻子？这时候他承认她是他的妻子了？苏漓微微冷笑，转眼看到他伏在地上的双手紧攒，双目通红，情绪激动，愤恨难抑。不知是恨别人的陷害，还是在恨自己的无知。
皇帝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问道：“你真相信明玉郡主是清白的？”
东方濯悲声道：“不管她是否清白，既然知道了她并非自尽，那儿臣，一定要找出杀害她的凶手，碎尸万段！”他咬牙，目光阴狠，通红嗜血。
黎奉先随之拜倒，“老臣恳请陛下，为小女伸冤做主！”
皇后面色倏然凝重，竟也在皇帝面前跪下了，皇帝拧眉问道：“连皇后也觉得此事应该彻查？”
皇后道：“臣妾是觉得，明玉郡主若真是遭人冤枉陷害，那背后之人，实在太可怕了！”
皇帝面色一怔，没有说话。
皇后道：“如果一切都如明曦郡主所言，明玉郡主应是被人先用药改变了脉象，又遭到暗杀身亡。这说明设计谋划之人，不仅能接近明玉郡主，更对濯儿和明玉郡主的行事作风以及脾气秉性了如指掌，从而设下阴谋诡计，一步步算计精准，足可见其心机之深！想不到我们晟国，竟还有这样的可怕之人！而此人费尽心机，定下这等阴谋，应该不仅仅是想要明玉郡主死，臣妾担心，此人背后还另有图谋？”
不愧是皇后，总能轻易抓住皇帝心里最介意的东西。
皇帝眼光一沉，垂眸望向东方泽，面无表情地问道：“泽儿，你觉得呢？此案，该不该查？”
东方泽抬头，毫不犹豫地沉声道：“儿臣以为，该查！而且还要大张旗鼓地去查，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能善罢甘休！”
皇后一愣，与黎奉先对视一眼，皆狐疑地看向东方泽，皇帝问道：“为何？”
东方泽道：“因为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害人之人，必自害之！其实儿臣在得知明玉郡主并非自尽之后，就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
“你？”东方濯蓦然抬头，神色冷厉，不信道：“有人害我，你不推波助澜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好了，你会主动去调查真相？！”
东方泽眉心微蹙，却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二皇兄不信，自可问问明曦郡主。”
众人眼光，又回到了苏漓的身上。
东方濯自是不信，在他心里，若说有人想要设计破坏他和黎苏大婚，他第一个就会怀疑东方泽！将目光转向苏漓，苏漓这时也抬起头来，面对东方濯和皇后的质疑的眼神，还有父王的疑惑，她平静道：“不错！镇宁王虽是局外人，却能明察秋毫，相信明玉郡主是遭人陷害，并且愿意费心力去查清冤情，这让苏漓非常钦佩，也非常感动！”
她淡淡的，朝东方濯扫了一眼，那目光冷漠且带着薄讽，分明是说，“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尚且能给她信任，身为她夫君、曾许下三生盟约的你，却在关键时刻，将她推入地狱，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疑或是悲痛？当真可笑！”
东方濯瞳孔一缩，心口立时疼痛窒息。
东方泽朝她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黎奉先眉头紧皱，目光在苏漓和东方泽之间不断流连，似是难以相信。
皇帝沉吟问道：“既然你们都认为应该彻查，那依你们看，这件案子，应该交给谁去办？”深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
皇后立刻低下头去，东方泽也默不作声。
事关皇家颜面，又牵涉到摄政王府和静安王府，对谁都是一个烫手山芋，百官之中，且不论谁有胆子敢接下这个案子，就说此事，扑朔迷离，匪夷所思，能不能查出个结果，谁也不敢保证。
东方濯突然抬头道：“请父皇将此事交给儿臣！”
皇后一惊，刚要开口斥责，皇帝就已经皱眉道：“你？”
“是，父皇！”东方濯目光坚定，“没人比儿臣更有资格了解这件事的真相！”
“但你查出的真相，你认为会有人信服吗？你确定不会有人说你为保颜面，故意捏造事实？”皇帝面容沉冷，语气稍带喝叱。
东方濯低头不语，皇帝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到，只是此刻，在他心里，这些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而他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真相，一个足以让他悔恨终生的真相！

第八十三章
“陛下！苏漓斗胆，想举荐一人！”窒息的沉默后，苏漓毅然开口。
皇帝问道：“是谁？”
苏漓抬眼，与皇帝对视，面色平静，语气镇定道：“就是苏漓自己！”
“你？”眉梢微挑，皇帝问了和刚才同样的问题。
苏漓答道：“是的陛下。苏漓的命，早已和明玉郡主一案绑到了一起，此案若能交给苏漓去办，苏漓必能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那你若查不出个结果呢？”
“苏漓愿以死谢罪！”她神色万分的坚定，这一刻，仿佛有异样的光芒从她身上倏然散发，让人无法忽视。
皇帝目光微动，定睛看了她许久，突然转向东方泽，问道：“泽儿，你意见如何？”
东方泽微微思索道：“儿臣以为，此案既然与明曦郡主息息相关，明曦郡主又有明玉郡主托梦相助，对当时情景了然于心，犹如亲历，想必这个案子交给她去查办，是再合适不过！只是……”他语音微顿。
皇帝问：“只是什么？”
“只是事关摄政王府与静安王府，要查案，郡主是女儿身，无官无品，恐怕不合礼制！查案需有官阶，否则以她一个郡主身份，还不足以动用朝堂的权力。”东方泽缓缓说完，转眸望了苏漓一眼。
皇帝想了想，看不出情绪的眼光将黎奉先、苏相如、东方泽、东方濯四人一一看过，最后定在苏漓的脸上，思忖道：“身份……不是问题，这个案子交给你去查办也并无不可，但……”
皇帝话音一顿，苏漓心微微提起，抬头看着皇帝，只见皇帝目光又瞥向郎昶和阳骁，“今日这场选夫宴，总得先有个结果，不能让定国太子和汴国四皇子在这里再等你三个月！”
苏漓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连忙起身朝郎昶、阳骁行礼道：“太子温文尔雅，俊逸无双；四皇子幽默风趣，难得一见，若论夫君人选，二位都是万中无一的上上之选！苏漓蒙二位错爱，心中感激不尽，然而……”她回头看了一眼东方泽和东方濯，眼神脉脉含情，仿佛娇羞难定，回头又道：“缘分一事，确实难以言说，苏漓不敢相瞒，心中无意于二位，实不敢耽搁二位行程，尚请二位见谅！”
深揖一礼，她客气婉拒，不选最终属意人选，却先将这两国皇子轻易淘汰，令在场之人，大感意外。
东方濯本该是最高兴的一个，但此刻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黎苏一案，若真是冤案，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如何面对死去的黎苏亡灵，还有这个和黎苏仿若一人的苏漓……往后，他还能理直气壮地认为，这个女子是上天赐给他的补偿吗？深深地闭上双眼，他忽然什么都不敢想，未来他想拥有的一切，都已经在这一刻变成了泡影。
似乎对这样的结局早有预料，郎昶面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轻轻地扶起她，遗憾地望着她，叹息道：“郡主不必感到抱歉！郎昶此行，得遇郡主，已是十分满足，只要郡主开心幸福，郎昶于愿足矣！”
他的语气，真诚亲切，眼神温柔，但苏漓还是感受到了来自他内心的淡淡失落。等待三月，最终孤身返回，空手而归，无有怨怪，间中也不曾使阴谋诡计欲得她手中锦囊，如此君子之风，苏漓不禁暗暗钦佩，朝他感激一笑。
“好可惜啊！”阳骁这时叫道，在一旁夸张地捂着胸口，耷拉着脑袋，似乎因为落选，非常难过。
苏漓有些好笑，她可不认为这位四皇子是真的难过，反而觉得，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没个正经，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应该是那种只要认准了，便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之人。
苏漓笑道：“四皇子不必遗憾，听闻汴国女子多美人，且个个英姿飒爽，不让须眉，应该比苏漓更适合做四皇子妃！苏漓就在此祝愿四皇子早日找到心中佳人，共结连理。”她随手拿起两杯酒，笑着递给他一杯。
阳骁无奈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大叹一声，道：“美人再多，也比不上一个小阿漓你啊！唉！罢了罢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勉强，那就……也祝小阿漓你开心幸福，只要你幸福了，我也就幸福了！”
他说的好像真的一样！
苏漓饮完酒，淡淡一笑，再行一礼。回到皇帝面前，叩头道：“陛下，明玉郡主一案一日未能查清，苏漓性命生死难定，恳请陛下准许苏漓先查清明玉郡主之冤案，让死者冤灵得到安息之后，再从二位王爷之中择一而嫁！伏乞陛下成全！”
她态度诚恳而又恭敬，所做要求也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皇帝的脸色渐渐舒缓，无非是不准她选那二人，既然她已将他们淘汰，日后如何选择，都将在帝王的掌控之中，自然就不再有顾虑。
“好！朕就再给你三月时间！高公公，”皇帝对身边近侍招手唤道，“即刻拟旨，封明曦郡主为一品女官刑正司，负责调查明玉郡主一案。查案期间，刑部之人任凭调令，凡涉及此案情者，所有人都必须予以配合，不得有误！”顿了顿，目光扫过东方泽和东方濯，又道：“你们两个，就从旁协助吧。”
“遵旨！”二人异口同声，齐齐恭应。
“谢陛下隆恩！”苏漓一拜到底，虽然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但此刻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情绪。经过数月努力，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调查自己被害一案！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到从前生活过十六年的地方！
周围的人，听到这一旨意，都愣住了，无不惊奇地看着她。
一场选妃宴，她打破不祥传言，从一个不受宠的相府庶女千金，成为万人瞩目的明曦郡主。得获殊荣，成为第一个可以从皇子之中任意挑选夫君的女子！
一场选夫宴，她又从二品郡主荣升为一品女官！全新官职刑正司，皇帝金口玉言，专为她而设！自古女子为官，本就稀奇，何况官至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是前所未有，令人不禁称奇！
牵动人心达数月之久的明曦郡主选夫宴，终于在皇宫别苑落下帷幕，结果依旧悬而未决，当真是吊足了百姓的胃口。
随之而来的几个消息，一个比一个更具有轰动效力。
其一，便是数月之前的京城第一美人明玉郡主黎苏，与人通奸怀孕被揭露羞愤自杀一事，现下有可靠证据证明她竟然是被人故意陷害的！
其二，当今圣上下旨负责彻查此案之人，正是被封了当朝第一女官的明曦郡主苏漓。此女选妃宴上献舞一支，惊艳全场，被圣上亲封郡主，随后又有三国皇子争做她夫君的候选人，这等荣光，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令人惊叹不已。
而选妃宴后，坊间开始流传，这两位同样芳名远播的郡主，并非亲生姐妹，却生得极为相似，乍一眼望去，根本难以分辨。更有人，听在宫里当差的亲戚说，黎苏是给苏漓托梦，请求她帮助翻案。这种种诡异的难解之谜集合到一处，更是为黎苏案增添了浓重的神秘色彩。
一时之间，晟国京都大街小巷内，人人奔走相告，见了面便热烈的议论着这匪夷所思的事件，进而产生了无数新生的版本，所有人都对这位晟国新晋的第一女官生出强烈的好奇与敬仰之心。
直到苏漓身着晟国绝无仅有的一品女官服，乘着皇帝钦赐八抬大轿到了摄政王府门前，顿时将城中积蓄已久的气氛，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
这一日清晨，艳阳似火，摄政王府门前人头攒动，除却侍卫把守的领地不得闲杂人等走动之外，其余空地一大早已经被老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众人纷纷前来，争相一睹这传说中第一女官的风采，盛况毫不逊于明玉郡主出嫁之时。
尽管早已知道苏漓与第一美人黎苏容貌相似，众人仍是被她惊人的美貌与气度当场震住。
她，身着一袭玄色朝服，衣襟上绣出一只展翅翱翔的金色凤凰，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与当朝男官的朝服绣纹无有半点雷同，彰显出她与众不同的身份。满头青丝高高挽起，束在金翅冠之中。光洁娇嫩的左侧脸颊上，嫣红似血的火凰纹饰，妖娆妩媚，更衬得她肤光胜雪，黛眉如画，红唇如朱，素颜清丽。
苏漓手捧圣旨，目不斜视，站在轿前，仰头盯着摄政王府大门前烫金大字的匾额，百感交集，心头默默念道，母妃，女儿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回到王府，终于有机会……为自己洗刷不白之冤。
快步踏上石阶，早在门前恭候的刘管家忍住心头惊颤，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引着这位风姿卓绝的女官往府里走，一路所到之处，府内丫鬟仆役无不目瞪口呆，纷纷惊惶拜倒。回想上次，还是扮作东方泽的小厮才能进得府门，那时的她，仿佛空气一般，根本无人理睬。
这世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又有几人可以秉持真性，不以权势地位做结交的第一准则？
苏漓步履如风，直接进了王府前厅。摄政王黎奉先与一众家眷早已得了消息，守在厅内等候圣旨驾临。黎府众人虽然早有耳闻，但除了黎瑶之外，皆是无可避免的，被第一次见面的苏漓震惊得说不出话。
众人一时忘记初衷，呆呆地看着苏漓。
“你，你真的是苏相如的千金？”到现在，黎奉先仍是有些难以置信。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父女相见，似曾相识，却已物是人非。
苏漓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百般滋味在心头，只轻声回道：“是的。”
黎奉先眼中一黯，苏漓稳住心神不再多言，随即在厅内站定，“刷”地一声，将明黄的圣旨展开，沉声道：“黎奉先接旨！”
宣读圣谕，黎奉先只得率众拜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摄政王之女黎苏蒙受不白之冤……”苏漓竭力稳住激荡的心绪，认真将圣旨上每一个字，朗朗读来，平静无波的语气中，隐藏着无数惊涛骇浪。
短短百十字的圣旨，仿佛是扣在她心上多时沉重的枷锁的钥匙，骤然间开启崩裂开来！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朗有力，字字铿锵，一声声如钟鼓鸣响，打进了所有人的心里。似乎借此在向全天下的人昭告，这只是一个开始，曾经不实的传闻终有一天会破灭，黎苏案也终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她会用事实证明，她绝对不是他们口中说得那般不堪的女子！
圣旨宣读完毕，黎奉先叩首谢恩，静默片刻，缓缓起身去接圣旨，脚下不稳，一个趔趄，退了几步，被身后的玉侧妃赶忙扶住，忧心忡忡地道：“王爷，您没事吧？”
苏漓将圣旨收起，闻言心中一动，此时她才蓦然发觉，往日意气风发威严无比的摄政王黎奉先，看上去似乎苍老了许多，两鬓的发丝中似乎凭添了缕缕斑白，眉梢眼角尽是落寞，神情颇为憔悴。
推开玉侧妃的搀扶，黎奉先缓缓站到苏漓面前。她们两个不只长得相像，字迹相同，就连……说话的语气几乎都是一模一样！这一点细微之处，迅速唤起了他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黎苏自幼喜爱念书，七八岁已将名家名著全部读完，她拿着书本仔细朗读的一幕，似乎就发生在昨天。
“你，再念几句话来给本王听。”他眼中神色极为复杂，既有惊疑，又有怀念，似乎还有一点小小的期盼。
苏漓别开眼去，虽然选夫宴上，父王称隐瞒她并非自杀的真相是为了顾及母妃的身体，但是母妃死后，为何还要将她葬在那等荒野之地？她很想开口问清原因，却又拼命地忍住了。不论如何，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在三月之内查清冤案！
苏漓用力地深吸口气，飞快将所有情绪敛藏，平静道：“王爷，您的女儿，的确已经死了，她含冤莫白，至死不安。现在需要本官，来为她找出真凶！”说着，双手缓缓将明黄圣旨奉上。
这句话仿佛一记闷棍，顷刻间将他心底所有的期待打得烟消云散，黎奉先脸色灰败，半晌，方颤抖着双手接过，那重逾千斤的圣旨。他死死攥着这卷明黄的布帛，似乎已用尽全身的力气，低声哽咽道：“惜今……本王，对不起你。”
一听到母妃的名字，苏漓心如刀绞，却平静劝道：“逝者已矣，王爷还需保重身体。若想王妃安心，早日为明玉郡主找到真凶才是紧要！”
黎奉先身子一颤，悲伤说道：“若那般容易查清真相，本王又何须等到今日！”
苏漓一愣，“此话何意？”莫非父王也一直在暗中调查却查无结果？
黎奉先摇了摇头，却不再多言。
苏漓只好掩下心头疑问，轻声叹道：“王爷，本官奉旨行事，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王爷多多体谅！”说罢稳稳退后，行了官礼，随即又朗声叫道：“来人，带本官前去明玉郡主生前所住之处！”
不容置疑的口吻，令守在门外的刘管家心里又是一个激灵，一边毕恭毕敬地带路，一边暗想，这第一女官，不光容貌与大小姐相似，就连言谈举止也几乎是一般无二！
黎苏的园子坐落在王府东北角，因性情喜静，所以当年她并没有按例住在主园，而是黎奉先特许，为她辟出一块地，请来名家精心设计，建造了这座悠然小筑。
昔日繁华美景堪比宫廷内苑，如今美景依旧，主人的命运却早已变了不知几回。
苏漓心头一紧，脚下不禁加快了步伐。朱红大门紧闭，漆面凋零剥落，远不如她出嫁之时的鲜亮夺目。她伸手轻轻一推，那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眼底不由自主地涌起一层薄雾，曾经在梦中百转千回的景象，终于真实的呈现在面前。
这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即便蒙上双眼，她也能将这园子里的细节一一道来。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池塘里五彩斑斓的几尾锦鲤早已消失无踪，梨树下半局残棋犹在，仿佛在等待主人回来走完……
苏漓独自站在园中，旧事在心头翻涌，满是难以言说的酸涩。
“苏姐姐。”
一声轻唤，自门外传来。
苏漓飞快压下伤感情绪，轻轻转身，露出微笑，“瑶儿。”
黎瑶快步走过来，刚要给苏漓见礼，苏漓连忙上前拉住她道；“你我姐妹，不必讲究这个。”方才在前厅两人没有机会说话，见苏漓来了后园，黎瑶便赶紧跟了过来。
她一双手冰凉，眼圈微红，紧紧拉着苏漓，颤声道：“苏姐姐，你告诉我，真的是我姐姐给你托梦，让你帮她伸冤？”
苏漓知道她与黎苏姐妹情深，一直以来，黎瑶都相信黎苏被人冤枉，想必是听说黎苏含冤托梦，便急切的赶来询问。虽然这个妹妹对自己一心一意，却也无法告诉她真相，比托梦更让人难以信服的，是黎苏借尸还魂的事实。
苏漓压住满腹心事，当下只是轻轻拍着黎瑶的手，点头道：“是。明玉郡主告诉我，我与她容貌相似，乃是天意。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来找我，托我为她翻案。否则，我怎么会知道她被人冤枉致死的事？”
“可是，前几次与苏姐姐相见，为何都没听你提起？莫非信不过瑶儿？”黎瑶伤心道。
“好瑶儿，不是苏姐姐不告诉你，实在是……这事，太过匪夷所思。”见她泪光闪闪，苏漓连忙安抚，“最初我也吓得要命，后来连着数晚，黎小姐夜夜在梦里与我相见，细述她被冤枉的经过，我才慢慢地信了。”
“姐姐性情坚韧善良，事事为他人着想，她一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无处申诉，否则断不会用这样吓人的方法去求人！只是为何，她不来找瑶儿呢？她一定是在责怪瑶儿没有为她主持公道！”黎瑶眼中全是自责与痛苦，再忍不住，直哭了出来。
苏漓见她懊悔自责，鼻子也是一酸，急忙拥她入怀，连连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瑶儿不必自责，你对你姐姐的一片真心，她都知道的。”
黎瑶猛地抬头，一双泪眼似乎在询问她。
“真的。明玉郡主并不是只与我述说冤情，她在世之时与你的姐妹情，也都曾有提及。阴阳相隔之人，更能看到常人所不能见，谁对她好，她心如明镜。”
黎瑶想了想，忽然道：“那，若是姐姐再去找你，你一定要记得告诉她，有时间来看看瑶儿，瑶儿真的很想念她。”
苏漓点头，伸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心道这个傻丫头，别人听到遇鬼逃还来不及呢，谁会像她这样，一副求之不得的急切样。
黎瑶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离开她的怀抱，关心道：“苏姐姐，那眼下姐姐的案子，你可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苏漓轻叹一声，缓缓打量着四周，“眼下只能先将这园子封了，把郡主大婚当日所用过的东西统统带回去，慢慢查线索，时间隔了这么久，估计查起来也很有难度。”
“姐姐出嫁之日所有用过的东西……呀，那我送她的胭脂，在苏姐姐你那呢！”黎瑶似乎又突然想起什么，失声叫道，“对了，还有那支发簪！”
苏漓心头一跳，对，发簪！之前一路排查，自己最无把握确定的东西，便是凤灵血玉与黎瑶的胭脂、发簪。胭脂在上次祭拜母妃之时，瑶儿已经送给了自己，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她心思一转，轻声道：“什么发簪？”
黎瑶盯着她诧异地反问道：“姐姐没同你说吗？”
苏漓摇头。
黎瑶解释道：“那天姐姐出嫁，我不是送了她那盒香膏胭脂，当时是用我的发簪挑了一些擦在她脸上的。要按苏姐姐所说，这也该算是姐姐当日曾经接触过的东西吧？”
苏漓想了想，建议道：“的确是，眼下为了寻找线索，瑶儿最好还是取来留证。”
黎瑶点头道：“嗯，只要对苏姐姐查案有帮助，瑶儿一定尽力相助。我这就去把那发簪给姐姐拿来！”说完，她转身飞快地走了。
苏漓想阻止，却又忍住了。心想那发簪即使有异，已经过了这么久，药力怕早已消失。转念一想瑶儿有这番心，也不枉她们姐妹一场，于是没再唤她。缓缓走出悠然小筑，回望片刻，沉声发话道：“将这园子封了。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私自入内，一旦发现必送府衙，按疑犯论处。”
立即有人应声，上来将院门关了，御笔朱漆的封条，顿时将悠然小筑划为禁地。
园子拐角处，若隐若现一个娇小的身影，躲在墙后面探头探脑，苏漓转身，却不料被那人看清了她的容貌，大叫着直接冲了过来。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冲撞大人！”随从瞪眼，伸手拦住。
“住手！”苏漓连忙喝止，她一眼认出，这人竟然是她从前的贴身丫鬟莲儿！
这丫头被随从一拦之下，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口中仍是不停叫着：“我家小姐是被冤枉的！求大人一定要为小姐伸冤！我家小姐……”话没说完，她便气竭，晕了过去。
苏漓心中又惊又痛，莲儿自幼在她身边服侍，乖巧伶俐，甚为贴心，只是水灵灵的一个小丫头，为何变成今天这副摸样？她看上去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暗黄，满面愤懑。王府里有谁给她气受吗？
苏漓上前，将她扶起，连声唤道：“你怎么了？醒一醒？”
黎瑶刚好匆匆赶了回来，一见莲儿，脸色顿时一变，急忙解释道：“苏姐姐别怪她，这丫头以前是姐姐身边的人，姐姐过世之后，她不小心犯了事，被贬到了杂役房。今儿个莽撞跑出来，只怕是听说苏姐姐与姐姐长得相似，心里惦记。唉，这丫头，也是一个实心实意的。”
“她犯了什么事？被谁罚去了杂役房？”苏漓面无表情，一字一字道。
黎瑶犹豫一下，低声道：“姐姐刚过世那阵子，她天天到父王跟前去喊冤，说姐姐是被人冤枉害死的。父王开始念在她服侍姐姐一场，没有过多追究，后来闹的厉害了，一怒之下，便把她发去了杂役房。姐姐和王妃过世，她无依无靠，底下的人暗地就欺负她。我见她可怜，想去跟父王讨了她，只是一直没得机会。”
黎瑶一席话，仿佛钢针刺入心肺，让苏漓心痛得说不出半个字，银牙暗咬，她万没想到连她身边的丫头，也会因此受到牵连！怀中莲儿可怜兮兮的小脸，几乎了无生气，而黎奉先无视一切的举动，更令她的心，感到彻骨寒冷！
当下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油，轻轻在莲儿鼻子前晃动两下，小丫头突然咳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涣散的视线呆了片刻，凝在苏漓脸上不动了。
“小，小姐？！”这怀抱是如此温暖，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苏漓，眼中顿时惊喜万分，却忍不住哭了出来，“小姐你终于肯回来看莲儿了？你受的委屈，莲儿都记得，莲儿眼睁睁看着小姐受人欺辱，却没能保护你，是莲儿的错，莲儿对不起你啊！”她哭得泣不成声，语无伦次，似乎思维早已经混乱了。
“这丫头与姐姐感情甚好，总是觉得因她护主不力，才让姐姐……遇到意外，最初人还好好的，脑子清醒，没想到日子一久，便不时会说些胡话。”见莲儿伤心至极，黎瑶触景伤情，忍不住去拭眼中的泪，对苏漓小声的解释。
说胡话？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想必是莲儿在府中不停地四处求助，惹得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心生厌恶，进而对她刻意欺凌迫害，才会让她变成这幅模样！为何以前她从未发觉，王府中会有如此阴暗的一面？！莲儿若在王府待下去，只怕连命都要丢掉，她待主子如此忠义，自己决不能坐视不理！
苏漓强压下心头愤懑，飞快地平复了心绪，扬声吩咐道：“来人！这人是此案最重要的证人之一，将她带回府去，好好安置，不得怠慢！”
“是！”随从立即躬身应道，上来俩人将莲儿搀起。
莲儿却突然发作，失控地又哭又叫道：“我不走，我不走！我还没给小姐讨个说法！”她拼命挣脱，力气大得惊人，那两名随从无奈，又不敢强拉她，只得放了手。
莲儿从地上直扑向黎瑶，连声哀求道：“二小姐！你最好了！你跟他们说说，不要带我走！莲儿会很听话的！”
黎瑶急忙安抚她，柔声哄道：“莲儿，你别着急，你瞧，姐姐不是在你跟前好端端地站着！”说着，她向苏漓暗暗示意。
苏漓轻轻点头，试着用熟稔的语气，轻声对莲儿微嗔道：“莲儿，你刚才还说听话，如今我回来了，你却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莲儿怔住，双眼含泪，恐慌地看着苏漓，似是生怕小姐丢了自己不再理她。
黎瑶忧心忡忡地道：“苏姐姐，她如今这副样子，出了府，恐怕会给你惹麻烦吧？姐姐这案子又耽搁不得，不如……还是让她留在府里，我去向父王直说，把她到身边来照看着，如何？”
苏漓沉思片刻，缓缓摇头道：“你贵为王府千金，总不能整天盯着一个丫头。若你不在，又有人借机刺激了她，这病只怕更重，我带走她好生调理，尽快治好，说不定对你姐姐的案子还会有帮助。”
黎瑶一想，觉得苏漓说的颇为有理，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苏漓转身，柔声对莲儿道：“莲儿，你听小姐的话，跟着这两位大哥先走，等小姐办完了事，就过去找你，好不好？”
她的语气轻柔和缓，一如从前，莲儿眼中忍不住又流出泪来，有多久都没听到这熟悉的口吻？她焦躁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下来，莲儿依依不舍地拉着苏漓的手道：“莲儿一定乖乖听话，等小姐来找我。”
苏漓轻哄几句，见她情绪稳定了一些，向两名随从示意。随从小心翼翼地护着莲儿走了。
望着莲儿远去的背影，黎瑶长叹一声，与苏漓无言对望，心中都是沉重至极。半晌，黎瑶将发簪交给了苏漓，苏漓一看，果然是当日用过那支，纯银所制，并无复杂纹饰，普通之极。两人又闲话几句，姐妹二人就此告辞。
午后骄阳，炽热灼人，围观在摄政王府门前的人群早已散去，苏漓缓缓上了轿子，只觉心底冰凉一片，她手中握着黎瑶的发簪，怔怔出神。
这发簪，普通得并无任何可疑之处。却不知为何，正是因为这份普通，让她莫明地心神不宁。她心知此番回王府查找线索，不会有多大收获，却也不得不走这一趟，因为掌握在手中可以追查的线索，本就少之又少，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团迷雾，令人摸不着头绪，无从下手。
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烦躁，她临时改变了主意，又想到黎苏遇害的江边去看看，吩咐起轿，直往城外澜沧江边而去。
离澜沧江越近，苏漓的心就越沉重，她伸手挑帘望去，江岸边美景如画，一如往昔。下了轿，吩咐随从在此等候，一人沿着岸边缓缓独行，向当日最终激战之时的地方走去。
苏漓站在树林中，缓缓四望，茂密的枝桠间，清风拂过，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鸟儿在枝头清脆的欢叫，一切看上去是如此的静谧祥和。
谁能想得出，这一片宁静的天地，曾经发生过那般惨烈血腥的绝杀？苏漓闭上眼，心底涌上无法言喻的悲伤。她在心底告诉自己，翻案的机会得来如此不易，勿论前路有多艰难，她也要顽强的走下去！
浑黄的江水滔滔，奔涌不息，到底埋葬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知何时，一股熟悉的存在感缓缓逼近，苏漓蓦然睁开双眼，不远处，江岸边的如烟绿柳轻轻飘动，东方泽锦衣玉带，俊雅逼人，站在树下正深深地凝视着她。

第八十四章
“王爷怎么来了？”飞快压下心头激荡，她淡淡笑问。
东方泽慢慢地走过来，点头道：“我办完了事，就去找你，他们说你还没回去，所以就到这儿来瞧瞧你在不在。”
苏漓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她知道若无十足把握，恐怕他也不会到这来找她。选夫宴上，她的所作所为，还不知他心里作何想。
“以前我觉得苏苏你胆识过人，但经过选夫宴，我才发现，你不仅仅是胆识过人，更是胆大包天！”似是玩笑，他走到她身前，停步望她。俊颜带着两分钦佩，嗓音醇厚，听不出情绪。
苏漓微微垂眼，只听他又道：“敢在天子面前，对皇子和国使下药，用最荒唐的事实，证明逝者之冤，最后却能全身而退，还荣升一品女官！”他顿了一下，笑道：“恐怕这个天底下，也只有苏苏一人能办到！”
苏漓回道：“王爷谬赞！这全赖王爷和两位国使大度，还有陛下的仁慈宽厚！否则，苏漓只怕万死也难逃其罪！”
这是实话。她为了翻案，不惜冒险利用他们四人，事先也是多番衡量。但愿他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微微抬头，他看过来的眼光深邃而又明亮，毫不掩饰的赞赏之意由眼底透出，让她微微一怔。
东方泽道：“亡灵托梦，没想到这个世上，竟还会有这种事！”他笑着感概，看起来，似乎并不相信。
苏漓目光微闪，语气淡淡道：“若非亲身经历，我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她微微叹气，清秀的眉间，有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东方泽不由心头一软，眉心微蹙，目光关切道：“查案很辛苦，不论如何，你都不可太过操劳。自己要多注意身体。”
尚未入秋，日头仍烈，他说着话，就已经牵住她的手，往岸边阴凉处走去。
俊颜变得温柔，手掌有力，他动作十分自然。她也不挣扎，似乎越来越习惯他的亲近。
两个人并肩站在杨柳树下，面对波光粼粼的江面，东方泽开口问道：“今日从摄政王府可查到什么线索？”
苏漓轻轻摇头，眼中浮起一丝烦忧，淡淡道：“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已经过了这么久，一时之间只怕很难查到。”
“的确有难度。”东方泽点头道，似是不经意地又道：“既然明玉郡主托梦给你，请你帮她找出真凶，那她可有告诉你，她被害时的经过？”
鬼神之说最是虚无缥缈，对她在殿上说的话，他当然不信。可除去这个看似合理的原因外，苏漓对黎苏案表现出强烈的责任感，绝对超乎常人，这点一直都让他觉得十分疑惑。眼前的女子像一团谜，凭他心思缜密，深谙人心，一时也难以看透。
苏漓脸上突然布满忧伤，没有说话。
东方泽紧紧盯着她，继续说道：“我遇袭那夜曾与她交过手，她的武功算不上顶尖，但是也不应该被人伤到那般……狼狈的境地。”他仔细地打量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语声坚定，带着探寻真相的决然。同时，心底还有一个声音在说，我最想知道的，你到底是谁？
苏漓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迎上他疑问的目光，凄然一笑，“她不是不想反抗，是没有能力反抗，陷害她的人，不止玷污了她的名誉，还设计让她体内的毒，提前发作。”
东方泽眼光一闪，似有所悟，却沉声追问道：“她中了什么毒？”
“明玉郡主自幼身中奇毒，王妃费尽心力，寻遍天下奇药，为她治病，你体内的毒素，便是她在排毒之时种下的。但她的毒比你严重很多，发作起来，四肢酸软，再无半点反抗的能力。”
“所以，她才会被二皇兄……”东方泽的心，猛地沉了。那一日在黎苏灵堂，他看到女子尸体上青紫瘀痕，显然被人粗暴对待过，尔后容惜今悲愤而死，想来是被东方濯侵犯了！那样骄傲自尊的女子，澜沧江一晚与她稍有亲密的接触，已叫他见识了她刚烈性情。一时之间，竟不敢去深想，黎苏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是如何承受住暴怒的东方濯的欺辱！他不由自主捏紧了双手。
“是。”苏漓飞快地答道，她情绪忽然难以抑制，激动地叫，“倘若不是因为这个，她也不会害怕去面对最关心她的母妃，她虽然受了侮辱，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寻死！女儿家最重视自己的清白，这样大的罪名，她还没有找到陷害她的人，怎么能这样轻易的去死？！她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地呆一会。想清楚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可是，要害她的人，心思很深，又摸准了她的性格，从毒发，到出府，那时间算得恰到好处！还雇了杀手，暗中跟着她到了这儿。”
当日发生一切仿佛历历在目，那锥心刺骨的耻辱刹那间又劈面而来，眼前风云涌动，只觉得杀气凌然！
苏漓的脚步缓缓向前方移动，眼底浮上痛楚，“那杀手一身黑衣，脸覆面具，一言不发，一剑刺过来！黎苏很机警，躲过了这一剑！”她目光灼灼，仿佛此刻亲眼看到那场搏命的厮杀。
东方泽不禁一愣，眼眸眯起。
苏漓目光飘忽，冷冷又道：“黎苏心知自己体力不足，要尽量与对方避免冲突，但她很快发现这个人并非想劫财，而是要杀了她！”
苏漓的脚步往左一踏，语速渐快：“杀手武功很高，出手招招狠辣，直取要害。黎苏躲过一剑已经很吃力，很快就露了败象。”
东方泽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似乎也看到了一个柔弱女子和黑衣杀手正在激烈地打斗。
苏漓脚步前移，似乎跟着那打斗的两人渐渐往江边奔去，语速越来越快：“黎苏冒死催动了体内的真气，用母妃送给她的金簪做为武器，与那杀手拼死相搏！她拼了全力坚持了很久，也没能将对方击倒，直到内力几近枯竭，再难支撑，终于被对方一剑……刺中了心口！”
东方泽愣住，蓦地觉得胸口微微刺痛。
苏漓顿住了脚，眼光忽然一变，微微颤抖的手，情不自禁地捂上了曾经致命的伤口。她猛地抬起了头，望着那曾经激战不休的地方，轻轻道：“即便这样，她也没有放弃最后进攻的机会，她拼尽了全力向前冲去！”
东方泽身子顿时僵住，苏漓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明白了，黎苏……她，她竟然选择了如此惨烈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剑，一下子就将她的身体穿透……鲜血流出来，比她身上的嫁衣还要红，她用自己的最后一点力量，将手中的金簪狠狠送进了杀手的腹腔！”苏漓使劲拔下发钗用力一刺。急声又道：“那杀手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宁死不屈，惊怒之下，一掌将她肩骨击碎！”
她停了下来，望着浪涛汹涌的江面，满面悲愤，全身的力气竟象被突然抽空一般。木然道：“黎苏被打进了澜沧江里，再也没能浮上来。”
江岸的如画美景似乎早已全然不在，这一幕幕悲壮而决绝的画面，不由自主地在东方泽眼前一一滑过，他的心跳，竟然难以控制的加快。
苏漓仰起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眼眶里隐隐有热气氤氤。江水滔滔，洗刷不了她的冤屈与耻辱，血色染红的是她黎苏芳华正茂的年轻生命！
苏漓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轻声又道：“玉石俱焚，就是她最终能为自己选择的，最有尊严的死法！”
东方泽盯着苏漓，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残酷的事实让他顿时沉重得有些喘不过气。不论她费尽心机为黎苏翻案，到底是抱着何种目的。此刻，苏漓所表现出的情感，绝对是真实的，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撕心的痛楚。如果不是感同身受的人，绝对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体会！这一刹那，他几乎都要推翻自己的推断，去相信黎苏给她托梦的事实。
苏漓眉目凄凉，眼中盛满哀恸，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颤，显然在极力克制情绪。
她极少会露出这样脆弱无助的神情，东方泽的心，忽然莫名生疼，一种前所未有的怜惜之情，瞬时涌上心头。他此刻很想将她揽进怀中，护着她，永远再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永远？他蓦然惊觉，自己何时已经对她有了这样的心思？他心一沉，顿时有一点点不安。
“你知道么，一个有着强烈生存意念的人，却被逼着在绝望的境地，做出这样的决定，到底有多艰难？她坚持了那么久，也没能等到一个人来。因为上天，没有给她别的选择。”
苏漓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转头直直地看着他道：“我知道，王爷对我说的话，心有疑虑，若在以前，我也不会相信这样荒谬的事情。明玉郡主死后夜夜托梦于我，那惨象无一不真实地在我梦中出现，日复一日……”
苏漓喘了一口气，又道：“郡主当真是含冤莫白，无处申诉，才会来求我相助，若没有我再为她主持公道，天理何在？”
东方泽心底的疑虑，她很清楚，他这样的人，又怎会轻易相信鬼神之说。因为，最难以解释的事情已经发生在自己身上。勿论他信与不信，这一切都是无可推翻的事实，也不会让他找到任何疑点。
东方泽深深地吐了口气，瞬间恢复了理智，冷声道：“明玉郡主的案子，的确疑点甚多，理应彻查！”
苏漓目光一亮，“王爷之前也曾关心过郡主之事，可曾发现什么线索？”
东方泽沉吟道：“据本王所知，当日明玉郡主在这江岸边刻有遗言！”
苏漓一惊：“遗言？”
东方泽点头道：“不错。有人在江边发现了明玉郡主以金簪刻下的遗言，说自己愧对父母，失贞负君，再无颜面苟活于世。京都府尹接到报案后着人赶到江边，当时天下着大雨，然而金簪所刻之字仍然清晰，摄政王赶到江边时，一眼便认出金簪是明玉郡主之物！”
苏漓心头一痛，强忍着没说话。
东方泽又道：“因为大雨滂沱，所以打捞很不顺利。直至三日后，郡主的尸身才在下游一处浅滩中找到。因为尸身已经有些变形，摄政王都不忍细看，便入殓了。”
苏漓只觉得胸口窒息难言。先前还想，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怀疑过她是被人杀害？她掉下江时，身上的剑还在！就算剑不在了，伤口还在！直到选夫宴上，才知道是父王刻意按下了。
东方泽目光一闪，接着说道：“明玉郡主失贞怀孕，已经满城皆知。加上有遗言金簪为证，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怀疑她是含冤屈死。京都府尹碍于摄政王之威，岂敢随便验尸？但依你今日所描述的当天情形，应是那杀手伪造了她自杀的假象，意图掩盖买凶杀人的事实。”
摄政王之威！想不到这个显赫的身份，如今竟也成了她被冤枉的无形助手！苏漓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幕后凶手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让她背负着世人的唾弃，永世不得翻身！对方算准了一切，最终还将所有杀人的罪证抹杀，这般歹毒细密的心思，也绝非常人所为。”
“时间虽是过得久，但是这世间，只要做过的事，就必然会留下痕迹！”东方泽眼中戾气一闪，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绢，又道：“污蔑明玉郡主不贞的手段只不过是个前因，对她造成最致命的伤害，便是这暗杀的杀手。”
苏漓一看，正是在避暑山庄当晚，东方泽约她山顶相见的那块，那时白绢上的图形，自己一时也看不明白，只是暗自心惊他到底从哪里得来，随即便发生意外，在山谷被困此事也没有细谈，之后他便将这白绢又收了回去。
她眼光微动，轻声道：“记得你曾说过，这是潜伏在你身边的沉门杀手所有。”
东方泽点点头道：“当时我们只怀疑他是沉门的四大杀手之一。如今看来，只怕他便是杀害郡主的真凶。”
他这个推断竟与她不谋而合，苏漓心头一沉，“王爷何出此言？”
东方泽深思道：“你说郡主最后全力将金簪刺入他的腹部，就是最好的证据，当日与沉门一战，正是因为我识破他的身份，从他口中得知了沉门入口，否则那地方隐秘非常，我也很难进去。他死后我曾检查过他的尸体，记得很清楚，他腹部的确有一个这样特殊的伤口。”
苏漓眼光一沉，飞快在东方泽身上指出伤口的位置，“可是这里？”
片刻，东方泽缓缓点头。
苏漓心头狂跳，却又道：“只是单凭这一处，会不会是巧合？”
东方泽摇头道：“但凡兵刃的伤口，都会有它特定的痕迹，他腹部的伤口形状特别，绝非常用兵刃的伤痕。”他似乎又想起什么，飞快道：“郡主是不是还刺伤了他的右臂？”
苏漓没有否认。
东方泽冷笑道：“那就对了，一处可能是巧合，但是几个疑点凑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他双手一展，将那白绢打开，上面那三排奇怪的符号，一直是悬而未解的谜团。
苏漓心中一动，轻声问道：“王爷可有知道这标记是什么意思？”
东方泽摇了摇头，叹道：“这图形十分诡异，我查了很多图籍，也没有发现有何记载。至今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觉得极有可能是沉门杀手每一次行动的记录代号。”
苏漓心头一跳，自己身为沉门门主尚且未知这符号的真实含义，东方泽只是一个外人，却已经掌握到了与自己相同的信息，果然是心思敏锐，智慧过人。若不是他细心，只怕左手剑魏述这一条关键的线索，也很难确认。既然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这白绢上的图形，挽心最有可能明白！
苏漓腾地起身，坦率道：“王爷，眼下其他线索已断。只有这杀手的证物或许可以一探究竟，这绢子可否让我带走，去仔细查查？”
东方泽微笑道：“当然可以。”说着，将这绢子递给苏漓。
她迫切的想知道答案，仔细将白绢收进袖中，飞快道：“时间不早，苏漓先回去了。”
东方泽看在眼中，并未多问，轻声叮嘱道：“嗯，自己小心。有事需要帮手，尽管来找我。”
苏漓心头一暖，但见他眸光柔暖似水，专注地看着自己，似有无限情意流转，连忙别开了眼，两人就此告辞。她匆匆地上了轿子，立即打道回府。
回城的林荫小道上，安静祥和，夏风送爽。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随从立即警惕，急忙让停了轿，低声询问道：“大人，前方有情况，要不要回避？”
苏漓挑帘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两名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她心中忽然生出疑虑，晟国律法严苛，这光天化日之下，为何有会人如此大胆，当街打劫？
那两名黑衣人攻势凌厉，白衣女子以一敌二，奋力抵挡，逐渐不支，逐渐向轿子这方移动。唯恐误伤及轿中的苏漓，随从纷纷亮出兵刃，严阵以待。
白衣女子终于不敌，被对方一掌拍中心口，身子直摔倒苏轿前，那面纱顿时掉了下来，露出真容。
苏漓浑身一震，她瞠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那眉那眼，清淡素雅的气质，再熟悉不过，一声惊呼险些脱口而出。她情不自禁地起身冲出了轿子，飞快将她扶起。
“大人小心！”随从惊呼一声！
苏漓浑然不觉，紧紧盯着怀里的女子，只见她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已经晕厥过去。她心头一阵慌乱，低头从怀中去掏药瓶，却没看到那女子猛然又睁开了眼，诡异一笑。
她口一张，一股淡烟，彷如透明，直喷在苏漓的脸上。苏漓大惊，就在她张口的一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苏漓微一闭气，表情顿时凝住，双眼缓缓一阖，直倒了下去。
蔚蓝的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鸟儿清脆的长鸣。不多时，便有它的同伴发出回应，在空中回旋。
“大人！”惊呼声响彻云宵，苏漓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被人抱起，转瞬间那喧闹的打斗声便被远远地抛在身后。
“哐啷”一声响，门打开了。
苏漓被人拖进了一间静谧黑间的暗室，门又关上了。她待了一阵，听不到有任何声音，才小心地睁开了眼，四下打量着，这暗室从屋顶墙壁到地板，均是用精钢所制，不见半丝缝隙，只有靠门那侧墙壁上方开了一道气孔，右边的刑架上摆放了各种刑具，显然是一间严密的刑房。
究竟是谁，甘冒杀头之罪挟制当朝郡主，一品女官？她眼眸微眯，刚才一瞬间的变故那样突然，她也只在闻到迷香的时刻，做了决定，由他们抓来，旨在想看清这主使人有何目的，竟然让人假扮成容惜今的样子去诱她上当！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漓连忙闭上眼睛，只听哐当声响，一人开门探头进来看了看，道：“她这药劲还没过呢。”
另一个声音立即道：“想办法把她弄醒！”
不多会儿，哗啦，一盆冷水浇在脸上，苏漓不禁微微蹙眉，有人连连拍着她的脸叫道：“醒醒，醒醒！”那人手劲挺大，脸颊被他拍的生疼，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
暗室内多了两个人影，均是黑色劲装打扮，应该是刚才绑她来的人。
苏漓还未开口，又听门外有人叫道：“主子！”
门一开，闪身进来一个身着黑衣，脸戴着面具的人，室内的两人一见来人，也叫了声主子，连忙起身退到一旁，黑衣面具人低头一望，地下歪躺着的苏漓手脚被缚，双眼紧闭，倒在一滩水渍中，半身已经湿了，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几个微红手印。
他眼中戾气一闪，反手就是一巴掌，“啪”地一声，落在旁边那人脸上，直扇得他头都偏到一边，门里门外的人立即跪倒，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只听他身后一人急忙叫道：“还不快滚，下去领罚！”

第八十五章
“是！”那人连忙爬起身，飞快退了出去。
苏漓心中一动，这几个人行事虽然粗鲁了一点，但是似乎并没有伤她之意。不由得仔细打量面前这个黑衣面具人。他身形略高，头发束在脑后，整张脸藏在面具之后，唯有一双眼睛，傲气凌然，略带利光。情绪却让人无从窥探一二。
他缓缓走近，脚步声很轻。苏漓心头一沉，这人武功不弱。
黑衣面具人居高临下，紧紧垂视着她，一言不发。
苏漓微微昂起头，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肯先退避。
半晌，那黑衣面具人无声一笑，站到一旁。他身后的人立刻清楚地出现在苏漓眼前。他身着一身灰袍，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唇上一撇短须，年纪在三十左右，气质冷硬。他赞赏道：“郡主身陷险境没有半点怯意，的确非寻常女子。难怪晟国皇帝对你如此看重。”
苏漓挑眉，不慌不忙地回道：“原来阁下知道我的身份，那你也应该很清楚，晟国律法，绑架朝廷命官可是要掉脑袋的？”她虽是回答灰衣人的话，眼睛却一直看着黑衣面具人。
灰衣人一笑，不答反问道：“看样子……郡主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苏漓微微一笑道：“阁下大费周章，又甘冒杀头之罪将我绑来，岂会轻易将我杀了？在没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之前，我暂时还是很安全的。”
黑衣面具人眼光一闪，看着她的目光似乎多了几分兴趣。
灰衣人笑道：“明曦郡主临危不惧，不输男子，着实令在下佩服。我等有一事想请教郡主，所以不得已而为之。望郡主见谅。”
“废话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漓冷冷撇他一眼，沉声道。
黑衣面具人在暗室中坐了，轻轻一挥手。灰衣人立即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展开，“这指环，在哪里？”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沉了几分。
苏漓心头一震，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情绪，只见那图上，一对白玉指环，精致典雅，画风十分细腻，连指环内壁上刻的神秘花型，都描绘得细致入微。正是母妃留给她最重要的一件贴身之物，后来又被东方泽夺走的那只白玉指环。只是为什么，她手中只有一个，而这图上却是一对？
黑衣面具人依旧没有出声，眼光却十分专注，紧紧地盯着她的表情。
对方费了这么大劲，就只是为了问这指环的下落？苏漓心中疑惑渐生，对于过往，容惜今从不多谈，每每黎苏问起，总是刻意回避，身上似乎隐藏了很多秘密。这其中的端倪，黎苏也不清楚。
如今这指环是母妃留给她最珍贵的念想，就算她知道个中端倪，也不可能会交给他。
苏漓仔细地看了一阵，淡淡道：“很漂亮的一对指环。”
黑衣人面具人脸色一沉，突然冷笑一声。
灰衣人面色一凛，立刻追问道：“郡主是聪明人，又何必装傻？这指环到底在哪里？”
“又不是我的东西，我怎么知道在哪里？”苏漓不屑地瞪他一眼。
灰衣人急了，正待再上前逼问，黑衣面具人突然伸手阻止了他。灰衣人只得退一步，神色分明焦躁一分。
黑衣面具人缓缓上前，蹲下身，伸手钳住了她的下巴，阴沉的目光在她脸上打转，却没开口。隔着那面具，青春阳刚的男子气息，仍然丝丝缕缕地吹拂在她脸上，这举动着实有些暧昧，如果没有这层障碍，只怕他已经亲上了她脸。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苏漓眼光一冷，头用力一挣，从他掌中脱了出来，一时之间，却忘了身后精钢特制的墙壁，黑衣面具人眼光一凛，飞快地伸手，适时地在关键一刹，稳稳地垫住她后脑。只听见轻微一声响，苏漓的头磕在了他的手掌之上，没有疼痛，只有异样的感觉。
苏漓瞪大了眼，只觉那面具内的眼眸，突然间有那么一点点调皮的神色一闪。明明是针锋相对的两人，却又生出一点难以言喻的亲密的关怀。
黑衣面具人缓缓抽手，起身。
这指环似乎对他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眼下，指环又在东方泽那里，她心底忽地一动，或许……可以借这机会找出所有谜底？她微低了眼，立时计上心来。
苏漓淡淡开口道：“这指环，我只见过一只。”
黑衣面具人眼光忽地一亮，瞪着她眼光喜色难掩。
“我方才看着有点眼熟，一时不能确定。不过，我突然想起来，这指环在镇宁王那里，见过一次。”
“是他……”灰衣人微微失色，黑衣面具人闪过一丝厉光，他连忙噤了口。
黑衣面具人微微挥手，灰衣人当即掏出一张白绢来，递到苏漓眼前。
是东方泽给她的，杀手的遗物！
苏漓心一沉，这白绢方才她明明揣进怀里，定是路上不小心滑了出来，才被他们发现。正在疑虑，灰衣人冷冷又道：“此物又如何得来？”
苏漓淡笑道：“巧得很，这东西也是镇宁王给我的。”
灰衣人显然有些不信，盯着她又道：“镇宁王又如何得来？”
苏漓略一低头，沉思片刻。说道：“镇宁王说此物是杀明玉郡主的杀手之物，他无意间得到，本官特向他讨来，查案之用。”
见他仍在迟疑，苏漓又道：“你想要指环，我可以帮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如今自身难保，还想跟我讲条件？”灰衣人似乎笑了笑，斜睨着苏漓。
“这指环对你一定很重要，如果条件互利，为何不能谈？”
灰衣人还想斥责，黑衣面具人却举起手制止了他，示意他近身。灰衣人走到他面前，他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语音几乎轻不可闻。灰衣面色微变，却凝重应了一声“是”。
“我家主子说了，你能帮我们拿到指环，我们自然能答应你一个条件。”
苏漓大喜，笑道：“好。我帮你拿指环，你告诉我这白绢上符号的意义，如何？”
黑衣面具人目光一沉，灰衣人的神色显然惊异了一分，不由脱口道：“你！怎么知道我认得这符号？”
苏漓微微一笑，“指环上的纹饰与这符号根本就是同一种文字，你们既然在找指环，认得这文字有什么奇怪。”
灰衣人面色一暗，这女子原来只是在试探，岂料自己没沉住气，着了她的道！当下懊恼一分，忍不住朝黑衣面具人看去，果然，主子已经非常不快。沉着眼挥了挥手。
灰衣连忙振作一分，咬牙盯着苏漓道：“好，你帮我们拿到指环，我告诉你符号的意义。现在……如何去接近镇宁王？”
苏漓眸光一闪，道：“拿纸笔来，我约他相会，商讨黎苏之案，他定会前来赴约。”
纸笔很快送到，灰衣人解开了她身上缚住的绳索。苏漓揉了揉手腕，略一沉思，执笔飞快地写了一行字，拿起那张信笺递给他，道：“马上送去镇宁王府。时间拖得越久，对你们就越不利。”她如今的身份非比寻常，失踪一晚已经是不寻常，若不尽快回府必定会引起朝廷注意。
黑衣面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处变不惊，还会找适当的时机，尽力为自己谋取利益。
灰衣人低头仔细看了看信笺，只有短短一行字：“吾前日请教之事，未有解惑，彻夜难眠。望明日申时，澜沧江一会。苏漓字。”很平常的一句话，他迟疑一下，小心折了起来，放进信封。随即唤了人来，叮嘱连夜送去镇宁王府。
黑衣面具人没再多说一句话，大步踏出门去。脚刚出了门口，却又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只是这一眼的眼神那样熟悉，仿佛能看到面具后那张年轻邪魅的脸，令苏漓的心，怦然一跳。
门缓缓关上了。苏漓靠着墙慢慢地坐下，决定养精蓄锐，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只要东方泽没有出乎她意料之外，这场仗还是胜券在握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进来一个下人，手中端了饭菜与茶点。小心翼翼放在苏漓身边，垂首道：“这是主人为您准备的，还请慢用。”
不知为什么，这人说话的语速很慢，感觉有些奇怪，苏漓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只见平淡无奇的脸上，满是恭敬，那一双眼目光热切，毫不相称地紧紧盯着她。
苏漓心头一跳，眼中飞快掠过一丝笑意，却只是淡淡道：“哦，知道了。”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仆人，却没去动那丰盛可口的饭菜。
那仆人点了点头，缓缓抓住了她的手臂。
苏漓轻轻摇头，轻声道：“我另有计划，你隐藏好身份，若有意外，再出手不迟。”
仆人略一颌首，示意明白。收拾了东西，躬身退出。
这一夜很快便过去，没有人再来骚扰苏漓，身处险境，她居然也能安稳睡了个觉。
直到翌日上午，那门才“哐啷”一声又开，进来的却不是黑衣面具人，而是一张陌生的脸孔，他垂眸沉声道：“苏小姐，请。”语声虽是淡淡，态度却明显比昨日恭敬有礼许多，显然是昨日黑衣面具人忽然爆发的怒气，有了效力。
苏漓淡淡扫了一眼，平静的起身，不见半点慌乱之意，走到他面前，闭眼。
黑衣人心底略略一惊，也不多话，取出一条黑色布巾，将她双眼蒙了起来，手上力道恰到好处。随即领着苏漓小心地走出了这神秘的地方。
苏漓眼前一片漆黑，只觉得被那人扶上了一辆马车，刚坐稳车便启程，车里很静，入耳只有疾驰的马蹄声。她暗自屏息，仔细地分辨车内的气息，对面有一道似有若无的清浅呼吸。心下登时了然，这车上除了自己，应该还有一个人，而他一路始终没有开口，多半就是昨天那个黑衣面具人。这下才略略宽心。
她撒下这天罗地网，主角不到，如何能演完这出戏？
大约一个时辰后，车外隐约有奔腾不息的水声遥遥传来。
澜沧江，到了。
苏漓蒙着双眼被带着下了车，一脚踏上松软的土地，有湿软的青草花香，窜入鼻间，已经到了岸边。拖着她向前走了一阵，那人一把扯下她眼上的黑布，盛夏日头猛烈，刺眼的光线顿时晃得她睁不开眼，半晌，才缓缓张了开来。
果然是他，黑衣面具人。
他仍是一言不发，示意苏漓坐在身畔的石台上。
这石台是岸边唯一一处可以坐的地方，右侧十丈之远便是滔滔江水，身后是一片密林，长满了郁郁葱葱，芳香四溢的花草。
这里看起来似乎与昨日并没什么不同，不知为何，苏漓心底却忽然生出警惕，她刚动了下身子，黑衣面具人闪电般伸手，正点中她穴道，苏漓身子顿时僵住。
随行赶车的两名黑衣人，与他对视一眼，立即拔身而起，直跃上林间大树，藏身茂密的枝叶中，黑衣面具人则敏捷地跳入苏漓身后的花丛。
一柄雪亮剑尖，寒意迫人，正抵住苏漓后背心，她面色无波，不惊不惧。心里却没有忽视那阵不安，她身子不能动，只得微微转动眼光，谨慎观察目所能及的情况。
澜沧江畔，景致依旧美得如画，绿草如茵，一如往日。巡视一遍，她正收回目光，却忽然发现自己身前几步之遥的青草地，有些异样。只见方圆数尺的一块草皮，比周围土地微微向下塌陷寸许，草根间隐约还有泥土翻动过的痕迹。
苏漓心头一沉，这里……有个陷阱！这陷阱设置得隐秘暗晦，若不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约定的时间很快便到，远远地，传来马蹄声响，身后黑衣人立即有所反应，将那剑尖又动了动，警示苏漓打起精神。
不消片刻，东方泽玉树临风的身影出现在苏漓的视线里，一见她已经等在那里，不禁讶然笑道：“想不到苏苏比本王到得还早些，你信上说彻夜未眠，不知是何事让你如此着急？”
苏漓连忙笑道：“王爷贵人事忙，若不是事出有因，苏漓也不敢劳王爷大驾。”她脸上虽然笑着，却对他紧紧皱眉，眼光不住地朝前面那块草皮瞟。
“苏苏有事，本王岂敢不来？”东方泽眼光微微一动，仍旧笑意盈盈，脚下步伐却丝毫未见迟缓，他此刻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悦，满面春风。
苏漓直觉告诉自己，他心思细密，深沉难测，必定不会上当，可眼看着他越走越近，就快要到陷阱边缘，一颗心却控制不住地紧张。
东方泽见她没回话，正要开口，草丛中，一块小石子突然飞速往陷阱正中的位置快速滚去，只听“哗啦”地一声，尘土飞扬，泥土青草的香气顿时四溢，那平整的草地竟然轰然塌陷，露出一个十几尺深的地洞来！
东方泽立时脸色一变，顿时停下脚步。
苏漓身后浓密的花草从，簌簌摇晃，两下分开，黑衣面具人跳了出来，一把将苏漓狠狠扣在身前，执起手中利剑。
东方泽沉声喝道：“什么人？”
远处守候着的贴身侍卫盛秦盛箫，听到动静，迅速向这边奔来，一见苏漓被挟，纷纷亮出兵刃。
那黑衣面具人手臂猛然一紧，苏漓纤细的脖颈，登时被他勒得喘不上气，白皙的脸颊通红，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东方泽脸色阴沉，紧紧盯着黑衣人的动作，挥了挥手，盛秦盛箫两人只得退后，守在几丈之外。
“你挟制郡主，设下陷阱伏击本王，胆子可当真是不小！”
黑衣面具人略路松开手臂，示意苏漓说话。
苏漓咳了几下，喘平了气道：“他，他想要王爷身上那枚白玉指环。”
看到他迫切渴望的眼光，东方泽心底生疑，这指环不过是黎苏的贴身之物，为何会令对方如此紧张，还冒险挟制了苏漓来威胁？
他心念微动，从怀中取出那枚指环，拿在手中问道：“你要的是这个？”
玉质白皙细腻，雕工精致典雅，静静的躺在他手心，黑衣面具人定睛一瞧，双眼立即放光，恨不得一步上前就要将指环夺过来！不过他很快醒悟，这指环明明是一对！
他低低道：“还有一只呢？”
东方泽眼光微微一冷，沉声道：“这指环本王只有这一枚，你放了郡主，我就给你！”
一只指环就想换人？黑衣面具人冷笑，锋利剑刃横在苏漓纤细的脖颈上，寒意森森，已陷入肌肤几分。
东方泽唇边牵起一丝冷笑，眼底戾气顿生，他缓缓道：“你若敢伤她一根头发，本王定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他语声轻柔，那股令人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立时叫人从心底生出寒意。
感觉到他一瞬间散发的杀气，黑衣人心头一窒，飞快定住心绪，看他在意苏漓的程度，完全不似说谎，这指环意义非同一般，能找回一个已算不易，心思一转，当下点了点头。
东方泽心头微微一松，沉声道：“指环交你，如何保证她的安全？”
黑衣人沉吟一下，低声道：“扔。”
“不行！郡主安全不容有失！”东方泽断然拒绝，随后又道：“二十步为限，等她走到十步，我丢指环。”
静了一瞬，黑衣人应道：“好！”
东方泽眼光微沉，五指蓦然收紧，缓缓垂手，指环握在掌中。
黑衣人啪地一声，先解了苏漓的穴道，她僵硬了多时的身子顿觉一松。
“苏苏过来，”东方泽屏息道，平静无波的语气中，隐隐露出些微的紧张。
苏漓定了定神，数着步子向东方泽走去。
她走得不快，也不算慢，可就这十步距离的光景，却将众人情绪扯得彷如一根紧绷欲断的弦
黑衣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东方泽的举动。
随着苏漓第十步落下，东方泽手臂飞快一扬，只见白光一闪，那指环恰好掉入了前面的陷阱里！
黑衣人顿时一惊，怒火窜上心头，暗骂东方泽狡诈，随即飞身一跃，便跳入了那陷阱去找，与此同时，树上两名藏匿许久的黑衣人纵身跳下，长剑一挥直向东方泽杀来！
东方泽连头也没抬，仿佛早就知道树上藏了人，他冷笑一声，身形急如闪电，直跃到苏漓身边，紧紧揽住她的纤腰，随即袍袖一挥，浑厚的内力犹如惊涛骇浪，瞬间直拍向那两人。
两名黑衣人心头大惊，想不到镇宁王东方泽的内力竟然如此深厚，那一掌的力量，仿佛千钧重石头迎面直压，叫他们无法喘息！
盛秦盛箫在东方泽动手一瞬，飞身而至，即刻持剑与那两人杀在一处。
东方泽抱着苏漓，速度分毫不减，犹如离弦之箭，瞬间向后弹射开去，足足有数丈之遥。她的脸颊，刚好被东方泽紧紧拥在温暖胸膛，隔着衣衫，只觉得他心跳又急又快，仿佛重锤，每一下都清晰地打在着她敏感的神经上。
永远波澜不惊，深沉难测的东方泽，原来也会有如此紧张的一刻……
苏漓心跳微微一顿，他是……真的在意她的安危吗？
黑面具人找不到指环，心头怒极，跃出陷阱。
苏漓心头一惊，立即叫道：“抓住那带面具的人，别让他跑了！”
东方泽冷笑道：“一个也跑不了！”他手臂一挥，四周立即有大批的侍卫如潮水般快速涌上来，手执弩箭，将激战一处的几人团团包围。
苏漓顿时想起，望月湖那次被沉门偷袭，也正如今日一般，她没有看错他，东方泽，果然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东方泽一声令下，立即又有数名侍卫加入到激战之中，力求在最短时间将三名黑衣人制服。场中登时杀得烟尘四起，那三人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小，一时间恐怕难以脱逃，不由心头急怒，手下攻势愈发凌厉。
两名黑衣人的武功本就稍逊于黑衣面具人，被后来加入的侍卫杀得开始手忙脚乱，不出一刻便被击毙。苏漓看得真切，急得大叫一声：“留一个活口！”
盛秦盛箫配合无间，雪亮剑光密不透风，将黑衣面具人团团裹住。
三人缠斗不休，终于，黑衣面具人被盛秦一剑刺中小腿，他腿上一痛，身子便矮了下去，单膝跪地，飞快地用剑撑地，待他反应过来，颈前已经有两柄明晃晃的剑，被寒气森森的杀意抵住，刺骨般冰凉。
盛秦眼疾手快，为防对方寻死，飞快将他穴道点住，一掌打掉他的面具，露出真容来。苏漓走近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为何是他？！

第八十六章
那黑衣面具人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唇上一撇短须，却是昨天密室中一直盘问她问题的灰衣人！他双眼恶狠狠地怒视着苏漓，显然心底气恨难平。因为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计划如此周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咬牙恨声道：“要杀便杀，不必废话！”
苏漓心中惊疑不定，怎么会是他？心思一转，她立时醒悟，那小子果然狡猾的很！
她略带惊讶的神情，被东方泽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却没说话。
盛秦喝叱道：“挟制郡主，行刺王爷，简直罪大恶极，说，是何人主使？”
黑衣面具人将双眼一闭，好似没听见盛秦说的话，浑然一副将性命全豁出去的神情。
“盛秦盛箫，把他押回去，本王有的是法子让他说！”东方泽冷冷命令道。
“是！”盛秦盛箫立即应道。
铁甲黑骑顷刻间整齐收队，离去之时，除了稳健的步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东方泽深深地看了苏漓一眼，别有深意地笑道：“看样子，何人设计捉你，苏苏心里早就有数。这一计引君入瓮，果然高明。”
他昨日接到苏漓送来的信时，心中便生了疑虑，相识这么久，以她的聪明机智，绝不是容易被挟制的人，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那样高手如影随形！东方泽淡淡抬眼，看似无意地扫过密林间一棵挺直粗壮的大树，当下并未点明。
“那还得倚赖王爷，心思深密，懂得与苏漓配合行事。”苏漓笑道，这声夸赞倒是真心实意。
东方泽眉梢微扬，“苏苏如何被他们捉去？”
苏漓沉思道：“昨日分手之后，我回城半路便遇到意外，当时察觉到有异，将计就计被他们捉去，就是想看看幕后主使是何人。可惜，那个人戴着面具，看不到样子，始终一言不发。”
东方泽冷笑道：“不说话？想必是怕你听出他的声音！”
“不错。”苏漓点头道：“他身边有一个助手，替他审问。拿出图样来，问我要这白玉指环。”
东方泽皱眉，疑惑道：“这指环是明玉郡主之物，他们要来何用？”
苏漓沉思半晌，犹疑道：“我也奇怪，这指环他们仿佛极为看重，而且图样上有一对。你给我的杀手白绢上的符号，与这指环上纹饰颇有些相似。”
东方泽不禁一愣，又取出指环来细看。
苏漓微微一惊，刚才他不是把这指环扔到陷井里去了？忽然间又明白过来，心下喟叹，这男人啊，使了个障眼法，竟把那些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东方泽想了想，皱眉不解，“相似？为何呢？杀手隶属沉门，指环是郡主之物，如果有渊源，杀手何以会杀黎苏？还是黎苏与杀手组织有仇？”这个问题难住了他，的确，不了解这符号的意义，怎么都想不通这其中缘故。
苏漓秀眉轻蹙，黎苏与沉门毫无干系，绑她之人更不可能是沉门中人！只是这其中原委不便与他明说，当下道：“他们对这指环尤为看重，反复盘问它的下落，苏漓于是便将计就计，给王爷写了信。”
东方泽扬眉笑道：“你就这么确定，那信我一定看得懂？”
苏漓淡淡笑道：“以王爷聪明才智，这样的小事又岂会难得到王爷。”
吾前日请教之事，未有解惑，彻夜难眠。望明日申时，澜沧江一会。这封信表面看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东方泽在接到信的时候，也很奇怪，自从相识，苏漓从未主动邀约，她若有事，必定会直接找他，何必又多此一举地送来封信？这其中必有隐情。于是细看之下，果然被他发现其中隐秘的暗语。
那封信，第一句的第一个字，第二句的第二个字，第三句的第三个字，连起来竟然是：吾有难。
接下来的事，自然不言而喻。
两人忍不住相视一笑，交汇的目光中有默契，有欣赏，有某种意义上的信任，似乎……更有一种难以察觉的情愫在彼此心底蔓延，滋长。
“对了，那白绢，不知道还在不在那黑衣人身上，昨天被他们搜去，并以此为交易，让苏漓来引王爷上钩。”苏漓叹气。
东方泽笑道：“苏苏不必着急，人已经抓到，本王自有办法让他说出来。”
东方泽扶着苏漓上了马车，一路往镇宁王府奔去。他如此体贴入微，让苏漓的心，又不自觉地靠近了一分。
距离初次见面已经过了数月，苏漓第二次来到镇宁王府，东方泽见她衣衫脏乱，立即吩咐下人领她前去沐浴更衣。
奔波几日的身子，一泡入温暖的水中，不一会儿，疲累便消除了大半，苏漓舒服得发出一声轻叹。闭目养神了一阵，精神恢复许多，她睁开眼，缓缓移动视线，打量着这间浴房。比起她在摄政王府的浴室，这里显然还要宽大许多。
房内装饰虽然极其简单，却处处透着皇族的尊贵和典雅。而所用之物无一不精致讲究，但又无半点奢华浮夸之气，与东方泽深藏内敛的气质还真是不谋而合。
忽地，东方泽温柔带笑的俊脸跃入她脑海，苏漓心头没来由地一动，他人不在此，冷峻霸道的男子气息却仍然强势地占满了这间浴房。
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一阵猛跳，只觉得池水滚烫，再也无法多呆片刻，起身飞快出了浴池，似乎在刻意逃避什么。立即有侍女上前，用布巾为她裹住身子。
苏漓静了又静，稳住有些慌乱的心神，不禁暗暗皱眉，不过是沐个浴，她刻意撇开那些令人心慌意乱的思绪，由侍女她将身体轻轻拭干。
一旁有侍女恭敬而立，手中捧着着一个雕工精致的木盒，盒盖打开，散发出女子淡淡的香气，苏漓不由一怔，这味道……竟然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那种熏香。
侍女小心地将衣衫取出，这衣衫质地柔滑，如烟似雾，顿时倾泻开来，令人顿时生出身在仙境的错觉。苏漓眼中掠过一丝惊异，这竟然是……一件烟罗制成的衣服。
烟罗，质地轻软，淡若云烟，制成衣衫穿在身上，远远望去，仿如轻烟笼罩，最能衬托女子温婉柔美的气质，这是定国特有的一种名贵丝锦。烟罗制作工艺极为复杂，产量稀少，价值堪比黄金，定国皇族中也是极少数人才有资格获得，所以当时只向晟国赠送了一匹，以示交好之意。皇帝除了皇后与梁贵妃，就只赐给了摄政王黎奉先的嫡女，黎苏。
黎苏当时极为喜爱烟罗的质地，特地请宫里的御用师傅为她做了一件精美夏衫，却不料在一次游玩的时候，出了点意外，那件衣服被刮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她因此事，还曾闷闷不乐几日。后来那道刮痕，被黎瑶费尽心思，细细缝补，表面上虽看不出什么问题，细看之下却依然能看到痕迹，黎苏却也无可奈何，自此便将这件最喜欢的衣服收了起来。
眼前出现的这件烟罗，按理来说，只能是梁贵妃的。她心中不禁疑惑，东方泽府中有这衣服并不奇怪，他与梁贵妃母子情深，想必是贵妃薨逝之后，为解思念之情，才会将她遗物放在身边，可是，这样有特殊意义的衣服，为何他会拿来给她穿？
一时之间，她无法去深思这其中的端倪。只是轻叹一声，略略抬高双臂，由侍女小心地为她着装。不一会儿，便为她整理好了全身装扮。
镇宁王府书房。
东方泽高大的身影坐在桌案后，剑眉微蹙，正垂眸沉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他不自觉地抬了眼，深邃的眸光立时凝在她身上，再无法移动半分。
女子青丝如瀑，身姿娉婷，双眼璀亮如星，她每向前缓缓走一步，周身便似有层层霞光簇拥，随之飘动，仿佛仙子下凡。
深藏在心底的记忆是如此清晰，恍如昨日。
倾国倾城的女子试穿这件新制的烟罗，正对着镜子细细打量，一见他来，梁贵妃唇边立即浮起慈爱的笑容，眼中带着几分欣喜，对着他柔声道：“泽儿，你来啦？看母妃这件衣服好看吗？”
他呆了很久，似乎不敢相信，那一刻的梁贵妃，美得如同身披霞光的仙女，置身云端。
“闻名不如见面，烟罗的确是稀世珍品！真的很美，这世间除了母妃您，只有也没有那个女子衬得起这件烟罗！”他仔细端看许久，都不舍得将眼光收回，不禁打趣笑道：“母妃以后要天天穿给儿子看，儿子一辈子也看不够。”
梁贵妃忍不住笑，伸指点他额头，笑道：“傻孩子，往后陪你一辈子的人，可不是母妃，只有你最心爱之人，才会伴你一生！”
东方泽不以为意的笑笑，能让自己看得入眼的女子，只怕还没出生呢吧？
梁贵妃心念微微一动，进内室将烟罗换了下来，放在木盒内仔细收好，柔声对他道：“泽儿，赶明个你遇见了意中人，便将这衣服送给她穿。”
东方泽心头立即一惊，刚要开口拒绝，梁贵妃温柔地轻轻拍着他手，笑道：“这件衣服，母妃就当送给未来媳妇的见面礼。让她陪我，伴我泽儿一生。”
母亲对儿子毫不犹豫的关爱，让东方泽不禁眼眶一热，他随口的一句话，母妃却认了真，她对烟罗如此喜爱，也是毅然割舍，想拒绝却无法开口。梁贵妃看上去柔弱，内心却坚韧无比，一旦决定的事，任是谁也无法更改。
往日相依之情涌上心头，东方泽神情怔忡，陷入无尽的回忆之中，眼中不由自主地涌上一丝伤感。直到苏漓走到他面前，他都没能回过神。
见东方泽毫无反应，苏漓心中微讶，轻声唤道：“王爷？”
东方泽眼光一顿，神情即刻恢复如常，他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又仔细打量一番，由衷赞赏道：“这件衣服，的确很衬你。”
苏漓淡淡垂了眼，轻叹一声，道：“王爷如此厚爱，倒让苏漓心中不安。”
东方泽眉梢轻挑，故作不解道：“苏苏为何这样说？”
“这件衣料乃是当世珍品，衣衫款式虽简洁，做工却极尽精致，一看便知是宫中御师所制，王爷府中又并无女眷，所以，它最有可能是贵妃娘娘生前之物。”苏漓轻轻回道。
东方泽眼中掠过一丝惊异，却点头笑道：“你猜得一点不错，这的确是母妃生前所穿之物，还是她……最为喜爱的。”烟罗珍贵之名天下人皆知，但是能亲眼见过实物的人却没有几个，这件衣衫，她又是从哪里见过？
苏漓心头微微一跳，想不到梁贵妃竟然与自己的喜好有诸多相似之处，而东方泽最后的一句话中隐藏的深意，更令她心生忐忑。
“既然是贵妃娘娘心头之好，苏漓实在受之有愧，还请王爷费心，为苏漓准备别的替换衣物吧。”苏漓静静地道。
她话一出口，东方泽眼光却一黯，这件衣服对他而言的意义，又岂止是母妃最喜爱这样简单？
苏漓不安，他心中自然一清二楚。只是，自己也无法解释这其中的原因，似乎是由心而发，再自然不过的举动。难道是因为打定主意要娶她，才会有如此异常的举动？
见她低头沉默不语，他不禁伸手轻轻抬起她精巧的下巴。苏漓心头一跳，脸随着他的手势向上微扬，直望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中。
只要再近上那么少许，他即可吻上她的唇，可苏漓却分明感觉到，此刻他亲昵的举动，毫无**之念。东方泽黑眸如玉，眼瞳深处似乎带了一点点迷惘，一点点忧伤，神情专注，正仔细地端详着她。
她也不由怔住，他是又想起了梁贵妃？可除了几样喜好，自己与贵妃并无相似之处，他到底在看什么？
明明是为母妃量身定制而成的衣衫，为何穿在她身上，却分毫不差？难道正如母妃所说，她是我的……心爱之人？
两个人谁也不能开口，就这样沉默着，深望着，彼此心底隐隐躁动的不安，窥探，都是如此清晰的映在眼中，就连呼吸也是这样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难得的静谧。
“王爷！”
盛秦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两人同时惊醒，东方泽的手顿时微微一僵，苏漓连忙借机别开了头，不敢再看他一眼，只觉得一颗心砰砰跳得飞快。
东方泽定了定神，沉声道：“何事？”
“回禀王爷，刚刚逮捕来的疑犯，说要见到明曦郡主才肯招供！”
苏漓与东方泽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昏暗的牢房，散发着阴冷的寒意，随着大门开，几线似有若无的亮光，登时投射进来。黑衣面具人双臂被高高吊起，双眼冷冷盯着门外走进来的两人。
苏漓见他一脸愤恨，淡淡一笑道：“你如今已是阶下之囚，不如好好招供，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他冷笑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我入教之后，就想过会有这一天，入了这个门，就没想过生机。不论我出不出得去，总逃不过一个死字！”
“好！”东方泽抚掌笑道：“是条硬汉。只可惜，你死便死矣，你的主子此刻只怕还在高兴自己决策英明，送了你这个棋子来替他送死！”
他冷冷的眸光隐藏着一丝厉光，黑衣人纵声一笑，“镇宁王，你不必激我。能为主子死，我毫无怨言。”
苏漓笑道：“视死如归为勇士，小女子也很佩服阁下。只要阁下交出白绢，小女子可以不伤阁下性命。”
黑衣人冷冷道：“白绢不在我手上，你不必枉费心机了。”
苏漓沉了脸，“白绢是本官查案之关键，你们如此胆大，竟敢私吞？”
黑衣人冷冷一笑，不再说话。
苏漓无奈，转念一想，问道：“你执意要见本郡主，是何缘故？”
“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与他联络，暗中布下陷阱？”黑衣人恨声道，他纵横江湖多年，却没想到今日竟然栽在一个小丫头手上。这女人，看似弱不禁风，心思却细密远胜常人。
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苏漓笑道：“那间密室密不透风，我能有什么机会，自然是那封你们要我写的信。”
黑衣人大吃一惊，从被捉那一刻起，他便百思不得其解，可以断定整个计划，没有人泄露秘密，那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封信有问题，可那信送出去之前，主人曾仔细查看，并没有看出任何异样。
短短一句话，将秘密带出，对方还能迅速定下对策，将己方一网成擒，这样的默契，世所罕见！黑衣面具人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面前并肩而立的这一对男女，气势凌然，看上竟如天造地设一般相衬，那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超强的自信，无法不令人心折。
栽在这样的人手中，似乎……也并不遗憾。他当下忽地自嘲一笑。
“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了一二，”苏漓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淡淡笑道：“你的主子，与汴国的圣女教，必有关系。”
他脸色果然有变，却仍然咬紧了牙没有开口。
苏漓笑着又道：“那指环，也是圣女教之物吧？你们不远千里来到晟国，就是为了查找这信物的下落，我说得可对？”
他索性闭上了眼，仍然一言不发，可是微微跳动的眼皮，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哼，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本王就查不到？”东方泽走到他面前，冷冷道，“本王想要的，还从未有过得不到！”
苏漓心中微微一沉，这话与当日在沉门大战之时，他也曾与沉门门主说过，这男人永远都掩藏不住他锐利的锋芒与超人的自负。
“昨日你主子将我抓去，我看得出，他无意伤我，只是怀疑我知道这东西的下落，但又不便以真实身份相问，故而使了这一着险棋。”苏漓眼角的笑意渐深，“只是奇怪的是，圣女教如何知道，小女子见过这指环呢？”
黑衣人听到此话忽然脸色一变，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瞪着她。显然被苏漓这话说到了痛处。想起昨日设计带这女子回去，主人没说一句赞赏的话，那兄弟却因为那样的小事被责罚！
苏漓又道：“知道小女子可能与圣女教有关的人，还真是很少。不巧你们汴国的人，就正好有一位。”
黑衣人脸色青了。苏漓的笑容愈显灿烂，“四皇子在选夫宴上的那首诗，真的甚得我心……不过他虽然未必看得懂那幅图，却能轻易改动诗句试探于我。”
“你……”他失声叫了起来，却又警觉地闭了嘴，只是瞪着她喘气。
“在密室中他一句话也不肯说，是怕我听出声音吧？他对苏漓的关爱之心，苏漓深为感激。其实就算他真的失手被擒，苏漓也一定以礼相待。”苏漓笑得很是纯真，丝毫没有狡狯之色。
黑衣沉了脸，仍然未发一言。
东方泽踱步到他面前，盯着他眼沉声道：“事实已呼之欲出。你招还是不招，都摆脱不了四皇子阳骁的嫌疑。你不如配合本王，将圣女教的位置老老实实地交代，或许本王会继往不究，也不会找阳骁的麻烦。”
黑衣面具人喘了一声，望着东方泽的脸上显然有些松动。
他挣扎了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好……我，只告诉郡主一人。”
苏漓与东方泽对视一眼，他也是皱紧了眉，暗暗冲她示意，自动后退了几步，全神贯注。
苏漓当下定了心神，站定到他面前几步，轻声道，“你说。”
“本教的位置就在……”他声音压得很低。
“卟”地一声，那黑衣面具人猛然张口，口中疾速地飞出一个小圆球，随即刷刷地爆射出数十支银针，细如牛毛，泛着幽幽蓝光，显然淬了剧毒！银针密如急雨，呈扇形直朝苏漓身上打来。
一时间竟然让人无处可避！

第八十七章
苏漓脸色顿时一变，本能地向后疾速退去，黑衣面具人哈哈大笑，厉声喝道；“想套本教的消息，死了这条心吧！”
众人眼前一花，东方泽身影如电，已经挡在苏漓身前，只见他双臂蓦地一卷，宽大的袍袖犹如两片墨云，带起一阵劲风，瞬时将飞射的银针一支不落地尽数收进袖底。随即一拂，那针叮叮当当地纷落了一地。
他俊脸阴沉，眼中狠戾顿生，此刻仿佛化身地狱魔君，身形一晃到黑衣面具人跟前，五指如勾，狠狠将他下颌钳住，“既然不说，那你留着也没什么用！”
“喀喇”一声，黑衣面具人的下颌骨顿时被摘了下来！他垮着嘴，只能发出嗬嗬之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漓饶是镇定，此刻也是心惊不已，若不是东方泽应变极快，只凭她现在的武功，根本躲不过这人的暗器。
盛秦失声叫道：“王爷！您的手！”
苏漓心中又是一惊，目光不由朝东方泽的手臂瞟去，他缓缓抬手，手掌的外缘已经变得暗黑，还有些肿，显然是刚刚被毒针刺破了皮肤！
一丝慌乱瞬间击中了她，苏漓连忙过去握住他的手臂，惊道：“王爷！”
她的声音也失去了平日的镇定，东方泽却是不慌不乱，居然还冲苏漓微微一笑道：“别急，这毒不妨事。”说罢，从盛秦剑鞘中将宝剑刷地一下抽出，锋利的剑刃，登时割破已经变色的肌肤，他将黑血用力挤出来，浓重的血腥气顿时飘散这间牢房。
他面色沉静，仿佛割得根本不是自己的手，黑血滴滴答答直淌了下来。
虽然从血液的气味来辨别，这毒确实不算致命，但是看上去却是这样触目惊心，仿佛怎么都流不尽，很快便在地上形成一小滩。
苏漓心中不自觉地一痛，他前阵子刚受了严重的内伤，将将养好，却再次为自己中毒，这一次次的舍命相救，让她难以再无动于衷。猛然想起他身上带着的万能灵药，急忙去他腰间摸那小瓷瓶，飞快地倒出几粒药，递到他嘴边，手指竟然有些控制不住地轻颤。
东方泽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眼底柔光顿现，十分配合地张开了嘴，将药丸吞了进去。
温热柔软的唇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苏漓却仿佛被烫了一下，她猛然醒悟，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不禁刷地缩回了手。
见她微微无措发窘的样子，东方泽轻轻一笑，并没说什么。
“王爷，药拿来了。”盛箫从门外匆匆而至。
苏漓眉心微蹙，小心翼翼地为他将伤口清理干净，涂上药粉，细细包扎，那伤口割得着实不浅，好在这药十分管用，不到片刻就止了血。
“这人口风很严，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苏漓轻声一叹。
东方泽眼中戾气一闪，冷哼道：“他以为什么都不说，就没事了？幕后主使还没落网。”
苏漓心中似有所悟，沉吟道：“王爷是想……”
“不错，接下来，就用他来引蛇出洞！”
第二天，苏漓待早朝之后进了宫，前去御书房觐见皇帝。刚过宫门，就看见阳骁与郎昶的身影，混在一群朝臣之中，向这边走来。
阳骁一身火红衣袍，摇头晃脑，满头小辫子随着乱动，走在人堆里更是格外打眼，他大老远看见苏漓便喜出望外，使劲地挥着手臂高声叫道：“小阿漓！”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在郎昶前面，跳到苏漓身边，故意贴近她，眨了眨眼，赖赖笑道：“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我很是惦记啊！阿漓知道小王今日进宫辞行，特地来看我的是吧？”
这小子装得似模似样的，不去唱戏还真是可惜！苏漓向后退出一步，避开他刻意的接近，脸上波澜不惊，淡淡回道；“苏漓今日进宫是另有要事。遇见四皇子殿下实属巧合。”
阳骁浑不在意她的疏离，仍是笑嘻嘻地直盯着她瞧。
郎昶不疾不徐，缓步而行，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见到苏漓，也是面带欣喜，他原本也要专程去找她一趟，想不到在这儿就碰上了。
苏漓微微笑道：“苏漓见过太子殿下。”
郎昶点头笑道：“几日不见，郡主可好？不知查的案子可有进展？”
苏漓感激笑道：“多谢殿下关心。今天苏漓进宫就为这事请旨，进展倒是有的，只是办起来比较麻烦。要到四皇子的家乡去找线索了。”说着，她轻叹一声，眼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一旁的阳骁。
阳骁闻言惊讶地叫道：“啊？怎么郡主查的案子与我汴国有关系吗？”
苏漓叹道：“正是，属于明玉郡主的一枚白玉指环，是此案的关键，根据线索来看，这指环，极有可能是出自汴国的江湖组织圣女教。”
郎昶一惊，眉心紧皱，不无担忧地道：“江湖组织？此事看来的确有些棘手，郡主身边可有得力之人相助？”
苏漓笑道：“圣上会派侍卫随行，多谢殿下关心。”
郎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眼中仍有着褪不去的忧色，望着苏漓，心思瞬间百转。
阳骁用力拍了拍郎昶的肩膀，挑起一双浓眉，不满地瞪眼叫道：“太子殿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小阿漓到了汴国，还能出什么事？那你也未免太小看我阳骁了吧？！”
“小阿漓，你几时启程？我跟你一起走！我给你当向导！”阳骁转头，又十分亲昵的凑了上来，目光中满是热切。
苏漓盯着他微微一笑，“多谢四皇子好意，苏漓还认得去汴国的路。”她躬身向后退了一步，“苏漓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还请两位殿下恕罪。”说完，转身便走了。
只听阳骁高亢的声音在身后大吼：“小阿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他就在宫门内肆无忌惮的叫，好似根本没听见苏漓对他的婉拒，而身边传来众大臣窃窃私语的议论，也是置若罔闻。
苏漓冷冷一笑，快步向御书房走去，一见是她，守门的小太监连忙通报，恭敬的把这位新晋红人迎了进去。
御书房内不止皇帝一人，皇后与东方濯竟然也在这里。苏漓进去的时候，隐约听到黎苏两个字，心底不由微微一惊，上前逐一见过。
自从选夫宴过后，还是第一次见到东方濯，之前听说他生了场病，看来是真的。他此时看上去人的确消瘦了不少，平日俊朗有型的脸颊略显憔悴，唯有精神还算不错。不知为何，今日的东方濯似乎给了她一种与往日相异的感觉。
皇帝沉声问道：“明曦今日进宫，可是明玉郡主一案有了进展？”
苏漓起身恭敬回道：“陛下圣明，下官今日就是请皇上下旨，准明曦前往汴国寻找案情的关键线索。”
此话一出，三人纷纷吃了一惊，这明玉郡主的案子怎么又和汴国扯上了关系？
苏漓借由白玉指环的线索，向皇帝禀明缘由，皇帝思忖片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道：“不过短短两三日，明曦郡主就能查到关键线索，的确不负朕对你的栽培，好。朕即刻下旨，派精卫队护送你前去汴国。”
“多谢陛下！”苏漓连忙叩首谢恩。
“父皇！”东方濯忽然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沉声道：“儿臣恳请父皇，此行能与明曦郡主一同前往汴国。”他一双俊目之中隐隐透着难以言喻的忧伤。
“濯儿！不许胡闹！这是去查案，不是去玩，你大病初愈，若此去有了什么闪失，叫母后怎么办？”还未等皇帝开口，皇后已经忍不住叫了出声，随即惊觉自己失言，连忙跪倒，不安道：“臣妾驾前失仪，还请陛下责罚！”
苏漓唇边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讥诮。
皇帝沉沉看了她一眼，知道皇后素来紧张这个儿子，他暗自叹了口气，他心底又何尝没有这份担忧呢？当下并未过多责怪，只是挥了挥手，道：“行了。起来吧。”
“母后担心儿子，濯儿心里明白，只是黎苏她……”东方濯坚定开口，却在提到黎苏的时候，喉间哽了一下，他顿了一顿，似在抑制情绪，又道：“不管怎么说，她与儿子拜过堂，就是我东方濯的妻子！若我不能为她亲自督办此案，儿子妄为人夫！我一定要找出幕后真凶，将他千刀万剐！”说到最后，他略微泛红的眼中，已经透出一股子浓浓的恨意！
苏漓身子微微一震，藏在衣袖下的手，慢慢捏紧。东方濯方才跪下之时，她已经察觉到他的意图，却又没法说些什么。
他一番发自内心的剖白，坚定不容推拒的姿态，震动了帝后的心，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皇后心里又急又气，看着东方濯已经无可奈何。儿子的脾性，没有谁能比做母亲的更清楚。东方濯虽然性格冲动易怒，却十分重情，一旦被他认定的事任是谁也拉不回来。
皇帝目光深思，看着底下跪着的嫡长子，他脸上病容未褪，眸光哀伤却坚定无比，往日飞扬英挺的模样，似乎已在大宴那日之后便消失不见，那个明玉郡主，真的对他如此重要？
“请父皇母后成全！”东方濯直直地盯着皇帝，强硬的语气，似乎在昭示他绝不退缩的态度。
苏漓心头一沉，从心底来说，她并不乐意与他一同共事。即便那日大宴之上，他对黎苏翻案表现出格外强烈的情绪，也分毫动摇不了她深藏在心底的恨意。
皇帝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起来吧。朕，允了。”
“多谢父皇！”东方濯心头一松，重重叩下头去，连忙谢恩。
“皇上！”皇后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皇帝一抬手，阻止了她，“让他出去磨练磨练也好，濯儿虽是大病初愈，可他也是习武之人，身为皇家嫡长子，晟国的静安王，若是连这点事都不能办好，那将来又有何能耐治理这天下？”
皇后一听，不禁喜忧难辨，皇帝话都说到这份上，也只得噤声。
苏漓见请旨已成，便不再逗留，起身向帝后告退。她刚走出御书房不远，便听到身后东方濯追了过来，“漓儿。”
她脚下一顿，停住，“王爷有事吩咐？”
“谢谢你。”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苏漓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思，眉心微蹙，不解地看着他。
东方濯肃然道：“谢谢你为黎苏所做的一切，若不是漓儿，本王只怕会永远误会了她。”想到黎苏，他忍不住心头一痛，眼中涌出无尽痛楚懊悔之色。
苏漓平静地看着他，那眼光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只有在无人窥见的深处，隐藏着滔天的恨意。
“这天底下，还真没有我东方濯，不敢做的事！”言犹在耳，至死难忘。
苏漓在心底冷冷一笑，缓缓道：“王爷言重，换做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面对明玉郡主这样的冤案，都不会坐视不理，苏漓只是顺心而为。”
东方濯心头狠狠一窒，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却被匆匆跑来的宫女打断，“王爷，皇后娘娘正找您呢。”
不待东方濯发话，苏漓立即躬身后退，“皇后娘娘召见，想必是有要事，王爷不必理会下官，下官先行告退。”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东方濯，你终于肯亲口承认自己是误会了她吗？你终于也有追悔莫及的时候了？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那时的你，是那样狂傲霸道，全然不理他人感受，若对她有一点点的信任，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境地？
不知为何，她心底忽然涌上无尽悲伤，深深吸了口气，将所有情绪摒弃，快步走出了宫门。
“明曦郡主。”温和清雅的声音将她脚步拦下，苏漓心头微微一惊，郎昶？为何他还在此？循声望去，宫门外一顶软轿走出一个人，正是本该早已离去的定国太子。
苏漓微微讶然，“太子殿下若有事，为何不让宫女通报一声？”
“不碍事。”郎昶摇头，快步到她身旁，关切道：“郎某方才听说，郡主前日还被贼人挟制？可有大碍？”虽然她人好好地站在这儿，郎昶却仍然掩不住油然而生的担忧。
苏漓心中一暖，原来他等这么久，只为了这事，当下谢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苏漓并无大碍，嫌犯已经落网，正因如此才查到了案子的线索。也算是因祸得福。”
“对方明知你的身份，还敢如此胆大嚣张，想必也非泛泛之辈，你在明，他在暗，还是要多加小心！”郎昶皱眉深思道。
“苏漓会小心的，多谢殿下关心。”
郎昶轻叹一声，强自扯出一个笑容，隐藏了深深落寞，“郎某不日启程回国，本想请郡主再到茶楼小坐，可见你忙于查案，只怕是不得空了。”
“太子殿下言重，殿下归国在即，应该是苏漓主动为你饯行。”苏漓连忙道，对于郎昶，她始终有一种难以抗拒的亲近感，不仅是因为他屡次出手相助。大殿之上一番试探，郎昶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他真的当她是亲人，虽然在她心底，彼此的关系仍然是个未解的谜。此刻他一脸惆怅，难掩依依惜别之情，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不舍。
“正事要紧。有郡主这句话，郎某也心安了。”见她一脸歉然，郎昶连忙安抚。他似是想起什么，忧心道：“此去汴国，郡主一定要谨慎小心，对方既然没有得逞，一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言语中切切关怀之意，叫苏漓心头一热，郎昶于她，就好似一位亲和的兄长，当下点头一笑。
郎昶叹道：“郎某此次来晟国，最有幸便是结识了郡主，虽然你我以前素昧平生，郎某却对郡主一见如故，就好像……是我的亲人。”说着，他从腰带上解下一块白色玉佩，色泽温润，雕工精致，一条九爪蟠龙穿云踏雾，锐气凛然，显然价值不菲。
“这块玉佩，是郎某贴身之物，分别在即，特地赠与郡主作为礼物。”
苏漓心头一惊，连忙推却：“这礼物太贵重了，苏漓万万不能接受。”
“郡主若真心交郎某这个朋友，就请万勿推辞，在我心底，你就像我亲生妹妹一般。”郎昶神情诚挚，言辞温和，却有着一种不容推拒的坚定。
苏漓面露迟疑，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他的好意。
郎昶见她默不作声，心中自然明了，当下不由分说，将玉佩塞到她手中，紧紧握住，轻声道：“郎某知道这举动很唐突，但是，这是我眼下唯一能为你做的事，还记得在茶楼我说的那句话？珍惜眼前人，即便你我只是……朋友。”
他发自内心的关爱，不禁叫苏漓心头一颤，终于还是轻叹一声，点头应了，“多谢太子殿下。既如此，苏漓……却之不恭。”
郎昶欣慰一笑，忽然贴近她耳边轻声道：“若你遇到困难，可凭这玉佩到东市大街吴记铁铺找吴掌柜，他定会全力相助于你。”
苏漓心头一震，惊愕的看着他，她虽然猜到这玉佩绝非寻常，却万没料到，竟然是如此重要的东西！他冒着极大危险获取的重要锦囊，还在她手中尚未归还，这一点郎昶心知肚明，却始终没有点破。想不到在临行之前，他还会将自己在晟国调动一切的信物送给了她！
他就这么相信她？！一枚小小的玉佩握在手心，却重逾千斤，压得她心头格外沉重。
看她怔在当场，仿佛不敢置信，郎昶却坦荡无畏，眼中浮起一点哀伤，满是难舍之情。
苏漓压下心头悸动，真诚一笑，道：“太子殿下一番心意，苏漓记在心底，待此间事了，苏漓必会去定国叨扰。”
“当真？”郎昶眼中一喜，温和的声音里竟然是失了平日的镇定。
苏漓微微一笑，朗声道：“君子一言。”
郎昶紧紧盯着她，飞快接道：“驷马难追！”
真挚的笑容在彼此眼中流动，曲终人散，总有尽时。
“郎某在定国，随时恭候郡主。就此别过！”说罢，郎昶不再迟疑地转身，临上轿前，深深望她一眼，心底有千般难以说出口的话，却只化作无声地轻叹。
苏漓微笑着看他远去，离别的淡淡哀愁萦绕心间，也是无法言喻的怅然。
圣旨很快便颁布下来，明玉郡主黎苏一案已经有了新的进展，三日之后，一品女官刑正司苏漓亲自率队，前去汴国查找线索。皇帝特地从大内挑选了百十名武功高强的侍卫，作为护卫队全力协助苏漓查案。
此行目的，绝非找线索这么简单，苏漓一番思量，决定让沉门中其他三人一起随行，以策万全。
挽心提醒道：“小姐，江元身上的毒还没解，每天都焦虑不安，我有些担心……”
苏漓沉思道：“他自身医术高明，前门主给他下的这种毒非常奇特，不仅种类繁多，而且每次我找准其毒，施药运功解除之后三天，总会生出另一种毒来。的确不是那么好解决。”
挽心皱眉道：“那怎么办？这次……也要他随行吗？此去汴国时间必定不短，以他们三人心思，只怕会看出小姐的身份。若是江元奇毒未解，生了异心……”
苏漓淡淡一笑，“这个我已经想过。天下奇毒，七分在汴国。此去说不定对他有益。相信若不是性命攸关，他不会对我有异心。至于身份问题，我本就无意多加隐瞒。见机行事吧。”
挽心点头赞同，于是下去细心安排，三人易容后，编进了侍卫的队伍中，跟随苏漓前去汴国。
三日光景一晃而逝。
到出发那日清晨，一百余人的护卫队在宫门外整装待发，苏漓乘坐马车，东方濯骑马，他一声令下，队伍威风凛凛直出了京都城。
走了大半日，刚出了京都地界，便听到后方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回头望去，只见数十骑骏马仿佛一柄利箭，勇猛而来。

第八十八章
为首一人红衣似火，张扬无忌，双眼明亮迫人，正是四皇子阳骁，他身后紧跟着的是使节忽尔都与师爷速穆。
大老远地，阳骁便挥着手臂高声大叫道：“小阿漓——等等我！”
东方濯皱起浓眉，不由问道：“阳骁不是明日才走？”
苏漓无奈地叹气道：“前几日在宫里遇见了他，他知道我去汴国查案，就自作主张说要一同回去，我没答应他。”
不愧是自小在马背上讨生活的人，骑术的确精湛。话音未落，阳骁一人一骑已奔至车旁，他扬着马鞭，哇哇叫道：“小阿漓！你不守信用，说好一起走的嘛！为什么不等我？”
苏漓秀眉微蹙，心底有些哭笑不得，这四皇子虽与她同年，但小她三月。明明比她还要小，却偏偏叫她小阿漓！
东方濯也冷着一张俊脸，阳骁这种油腔滑调见面三分熟的人，他打心底不喜。
“幸好我赶得及，否则只能跟在你马车后面吃土了！这一路追得我累死了！小阿漓，今天起得太早，为了追你，我连觉都没睡够，怎么样，让我上车歇一会吧？”阳骁嘻嘻笑道。
东方濯脸色立时一变，冷笑道：“怎么堂堂汴国连四皇子连歇息的马车都没备？”
阳骁头一甩，满头小辫随之一飞，全然不在乎东方濯的冷嘲热讽，翻了翻眼道：“汴国有的是马，又怎么会少了车？小王就是想跟小阿漓说说话。阿漓，你不会拒绝我的哦！”最后一句未说完，他竟然从马背上直跳进车内，眨巴着一双眼，冲苏漓魅惑一笑。
“你！”见他如此无礼，东方濯顿时不悦，正要发作，却被苏漓伸手阻止，她略含深意地眼光正对上他，“王爷，四皇子到晟国做客，我们既为主人，自然要尽心招待。殿下既然累了，就在这歇歇也并无不可。”
东方濯听出她话中的意思，眼下还未出晟国地界，这小子历来肆无忌惮，若在真在晟国境内惹出什么事，确实得不偿失。当下只得冷哼一声，沉了脸不再理他。
阳骁伸了个懒腰，四肢摊开大咧咧地躺倒，冲着苏漓咧嘴笑道：“还是小阿漓最好！”
苏漓也不理，随他自己得意。
见苏漓一言不发，阳骁翻了个身，突然喊她，“喂，小阿漓，”
苏漓转头，淡淡道：“殿下有何吩咐？”
“没事，反正闲着无聊，”他嬉皮笑脸地道，“不如……说说你查案的事给我听，我瞧瞧有什么能帮上手的？”
“哦？怎么殿下对我要查的案子也有兴趣？”说着，苏漓斜睨着他，状似无意地拂了拂鬓边的发丝，纤纤玉指上戴着的，正是那枚白玉指环。
阳骁眼光稍稍一顿，未作任何停留便移开了，唇边勾起一抹邪笑道：“我对案子没兴趣，不过小阿漓的事，便是我阳骁的事，任何时候，你要帮手，只一句话，阳骁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他这话说得格外亲热，好似真的与她有着生死的交情。
“殿下厚爱，苏漓谢过。案情不便透露，还请殿下体谅。”苏漓淡淡地撇开眼。
“喔。看起来很复杂的样子哦。”他也没再追问。随后便闲扯起了汴国的风土人情，言谈之中，阳骁提起自己的国家，十分骄傲，声称有着世上最优良的战马。
直到天黑，进了驿站各自歇息，一夜无话。
队伍不急不缓的向天门行进，这一路阳骁一直不肯骑马，始终窝在马车上，吃喝随意，自说自话，十分惬意。饶是挽心如此淡定的人，一听到阳骁的声音，也忍不住暗暗皱眉，颇觉头痛。
东方濯始终沉着脸，但却对这个汴国的四皇子无可奈何，恨不能立刻到了汴境，赶紧将这个嘻皮笑脸的小皇子赶走，各走各路。
项离等三人混在护卫队中，一直守在嫌犯囚车的旁边，小心谨慎的观察四周环境，一路上风平浪静，没发现任何异象。三四天之后，入夜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边界天门。
天门作为晟、汴两国的交界之处，地处要塞，军队警戒远胜其他国防线。远远望去，天门山果然如那副图画一般，巍峨高耸的山峰半掩云雾之中，仿佛一道天然屏障，将天门城护住，城外那条大江碧孤，奔腾不息直往汴国方向而去。
天门客栈是天门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据说这里的掌柜有着汴国人的血统，八面玲珑，生意做得远近闻名。
苏漓远远看着那并不华丽却气势巍然的客栈大门，内里莫明有一丝紧张感。过了这里，明天就会入汴境，此行成败与否，旨在今夜了。
“今夜就在此歇脚吧。”东方濯跳下马背，帮苏漓撩起车帘，却赫然凑来阳骁一张笑嘻嘻的脸。他沉下眼光，冷冷道：“四皇子想必在车上已经歇够了，可以接着赶路。”
阳骁扬了扬眉，跳下车叫道：“哎呀，明天就要回国了，我正想和小阿漓再多说说话。正好，今夜就歇这儿！”好象是故意想气东方濯一般，他不忘回头看了看正下车的苏漓，朝她挤眉弄眼。
苏漓无语，只当做没看见。东方濯本想发作，但一看到苏漓，那一腔火气便莫明地消失了。
远比路上的驿站舒适，一进门，阳骁大咧咧地坐到椅子上，举止乖张。掌柜一看来人派头不小，还身着汴国装束，连忙小心地迎上来，正待开口招呼，门外又走进来一男一女，身后跟着几名威风凛凛的侍卫，心中立时又是一惊，只听那英挺男子冷冷道：“所有闲杂人全部出去！今天这家客栈，本王包了！”
苏漓微微皱眉，心有不悦，却不便发作。东方濯一向狂傲惯了，根本不明白此行目的，不知他会不会破坏了自己的计划！她一时有些后悔，还是应该坚拒他跟来。
来的居然是个王爷！掌柜面皮一抖，连忙迎上前来。谦恭笑道：“爷一路辛苦了！快请进！不过现在夜深了，好多客人都已经歇下，若是要赶出去……怕是……不太妥当。”他拿眼暗暗去瞟苏漓，这个人分明是个女子，却身穿官服，身份定然不简单。在这是非混杂的边境作买卖，掌柜的早已练就了一双看人的利眼。别看那叫得大声的王爷气势非凡，但很显然，他身边的那个女官，才是个当家作主的。
果然，苏漓轻声一叹，开口劝道：“王爷，天色已晚，何必惊动他人？反正我们只住一晚，明天就要过境。还是不要大动干戈。”
英挺男子眉头微皱，居然并不反驳，显然是十分尊重她的意见。
“多谢姑娘体谅！”掌柜面上一喜，立刻陪笑道：“小的立马备上最好的上房，让您住的妥妥帖帖！这位姑娘……如何称呼啊？”他有意无意地去瞟苏漓，充满了探究。
东方濯不悦地瞪了他一眼，“问那么多做什么？快带我们去上房！”
掌柜连忙诺诺地应了，亲自带着一行人上了楼，安排住下。天门客栈果然不一般，一百余号人的食宿在短时间内迅速安排妥当，几位身份最尊贵的客人，被请到三楼天字号房，一一入住。
一路上虽然风平浪静，可直觉提醒苏漓，身后有人跟踪，她思量片刻，叫来挽心，叮嘱道：“今晚最好安排江元他们三个看管嫌犯，一定加倍小心，我感觉对方可能还会有动作。”
挽心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匆匆回禀道：“已经安排好了。天色不早，小姐沐浴后还是尽早休息。”
苏漓点点头，心中略略安定，有江元三人看着那犯人，应该是万无一失。如果她和东方泽所料不错，圣女教的人，一定盯上了她，只待她入了汴境便会动手。只是，她不会真如了他们所愿！
浴房雾气氤氲，苏漓将身子浸入浴桶，刚刚放松心绪。忽然，窗外宁静的夜空传来一声惨叫，听上去叫人毛骨悚然。
苏漓心头一沉，连忙叫道：“挽心！出了什么事？”
挽心在门外凝重道：“我去看看。”说罢，飞快地下楼去了。
这声突如其来的惨叫，十分诡异，苏漓越想越不安，刚决定要起身，忽然发觉一道黑影从屋顶上方缓缓地将她笼罩。
她吃了一惊，飞快转身，正对上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他身形竟然倒吊，在半空中微微摇荡，脸上带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影影绰绰，完全笼罩在帽沿下，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灼亮迫人，紧紧盯着她玉白的手臂。
“大胆登徒子，竟敢私闯本郡主浴房！”苏漓怒目喝叱道，心中却暗自吃惊，这人轻功居然如此高明，他藏在这里，自己与挽心都没能发觉。
见她怒容满面，那人无声一笑，高大身形顿时又滑落几分，苏漓眼光警惕万分，双手紧紧掩住前胸，不自觉地又将身子缩进水中几分，以免春光外泄。
做工精致的黑色斗篷，绣着繁复的花纹，极为独特，一眼看去，竟然有几分眼熟。苏漓脑海中白光一闪，这花纹……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过未来得及她细想，那人忽然间出手，五指如勾，夹着凌冽的劲力，直朝苏漓手上抓来！
苏漓心头一惊，只得伸手去挡，她身无寸缕，处处受制，动作不敢太大。而那人似乎也不着急，犹如猫捉老鼠一般，只是与她缠斗。
忽然，那人眼中精光一闪，手上骤然发力，双臂一挥，苏漓眼前一花，一双纤纤玉臂已被他死死锁住，半分也动弹不得。
苏漓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那人的脸，离她那样近，她清楚地看到面具后那双漆黑明亮的眼，闪过一丝促狭，似乎笑了一笑，他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她看。
“想不到堂堂圣女教尊使竟然私闯女子浴房？”苏漓双颊泛红，眼神却是清亮坚定。
那人浑不在意，似乎根本没听到，又缓缓贴近她几分，那面具几乎就要贴上她的脸，而他唇齿间呼出的热气，带着撩人的热度，轻拂过她脸颊，竟有着几分暧昧亲近的意味！
苏漓眉梢一挑，怒气上涌。这时，浴房外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那人眼光一冷，不再迟疑，身形倏地向上，握住苏漓手臂的双掌，顺着她纤柔的手臂一滑，一顺到底，直接将她手上的指环脱了下来！
苏漓顿时一惊，立即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她想起身，水声哗啦一响，她登时醒悟自己的处境，仰头向半空中的男人，气恨地骂道：“卑鄙小人！”
他眼中带笑，仍旧一声不出，看她气恨的摸样心情似乎格外愉悦。
浴室门开，挽心忧心忡忡地匆匆而入，“小姐……”突然见房内多了个人，悚然一惊，喝叱道：“什么人！”随即揉身而上。
“挽心，快点抓住他！他抢了我的指环！”苏漓急切道。
那人一见来了人，不再恋战，身形在半空倏忽而动，向前一荡，直接破窗而出！
高大的身形轻飘如纸鸢，转眼隐没在沉沉夜色之中，只听楼下守护的侍卫喝道：“什么人？”
挽心直冲到窗边大声叫道：“快抓住他！他抢了郡主的指环！”
挽心内力充沛，这一声大叫，竟然嗡嗡作响，整个客栈内外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侍卫如涌，都往这个方向奔来！守在门口的项离立刻叫道：“追！”
挽心一把抓起旁边的衣服给苏漓披上，急切道：“小姐你没事吧？”
苏漓摇了摇头，惊魂稍定，飞快地整理好衣衫，咬牙道：“这该死的登徒子，竟然趁我沐浴之时来抢指环。”
她脸色一整，急声道：“那犯人是不是出事了？”
挽心立即点头道：“对方身法诡异，合他们几人之力竟然也没护住，那嫌犯已经死了！江元还中了毒！”
“中毒？不好，他本就体内有毒，一定是不小心妄动真气，才会着了对方的道儿，去看看。”
两人不再逗留，匆匆下楼，此刻江元房内，秦恒正在为他清理伤口，那伤口鲜血淋漓，苏漓推门而入，神情凝重，挽心飞快将门掩上。
江元与秦恒顿时一惊，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挽心，不明白这明曦郡主怎么来了。
苏漓轻声地关切道：“你的伤怎么样？”
话一出口，两人更是吃了一惊，苏漓微微蹙眉，上前仔查看了江元伤势，方松了口气道：“还好，这毒不算厉害，秦恒又清理的及时，我这有配好的药丸，吃上几粒，再运功将毒逼出，就无后顾之忧了。”
“你？”江元似乎想到什么，惊讶道：“你是……”
挽心上前低声道：“事到如今，也不必再隐瞒，她便是我们的门主。”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坦诚相待，沉门上下一心，才能更好辅佐小姐办事。
两人顿时呆住，万没想到，自家门主竟然是当朝的明曦郡主！当即就要拜倒，苏漓连忙拦住，低声道：“不必多礼。”说罢，从怀中取出那解毒的药瓶，细细叮嘱秦恒使用方法，并告知他运功之法。
江元此时神色复杂，其实他心里早已察觉到她便是曾来花渔沟问诊的女子，而他体内毒丸一直未除净，一度以为苏漓因当时就诊一事，对他心存顾忌。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难怪她当日会说，若日后沉门有更合适的人选，她会退位让贤，如今看来，确非虚言。以她显赫的身份，坐这沉门门主的位置，一旦暴露身份，只会惹来麻烦更多。
而眼下她为了救治自己，冒着危险前来解毒，可见她以诚待人，光明磊落，一连串的举动无法不令人钦佩，至此，他才心悦诚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臣服。
秦恒为江元运功解毒，不一刻他的脸色便恢复如常。
“属下多谢门主！”江元向苏漓躬身拜倒。
苏漓轻声道：“不必多礼。如今这个情况，你们对我仍以郡主相称为好。”
众人连忙称是。
苏漓又道：“江元体内的毒十分奇特，我思索良久都找不到彻底解除之法。似乎发现一种，解除之后，不日便会新生出一种来……”
江元脸色大变，咬牙切齿道：“是衍生！”
苏漓轻轻点头，“不错，刚开始我还怀疑，如今看来，确是衍生无疑。”
秦恒惊道：“这是什么毒？闻所未闻。”
苏漓慎重道：“此毒十分阴狠，前一种毒的解药，即是毒药。解一种毒，便新生一种毒，如此循环往复，终不得干净。”
挽心和秦恒都呆了一呆，这，这不是让毒永远都解不掉？
江元脸色铁青，“没想到前门主竟对属下防备甚重，不惜用这种奇毒来对付属下！”
苏漓叹道：“你也不必太担心，汴国奇毒甚多，这衍生便是源自汴国皇室。如果此行顺利，没准儿我们真能找到解毒之法。”
江元看着她，忽然间眼眶发热，低头拜道：“门主磊落关爱之心，世所罕见。属下……一定追随门主左右，尽心尽力，绝无二心。”
苏漓连忙扶了一把，“你是当世神医，苏漓受不起这大礼。起来吧。如今指环被夺，咱们还得赶紧想个法子。”
挽心沉声道：“这贼人武功很高明，躲在郡主房内我都没有察觉，只怕不那么好对付！”
苏漓脸色一沉，“圣女教果然厉害，一路暗自跟踪到此，早就摸清我们的底细，用了这声东击西的法子！将带路的人直接斩杀，这样我们没有引路的人了！”
“最紧要的事，便是将那指环拿回来，否则这案子的线索就断了！”
“以项离的身手，追上此人，应该不是问题。”
夜色沉沉，只有空中皎洁明月，洒下一片淡淡白光。项离领着一众侍卫一路紧追，前方若隐若现，有三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在急速狂奔，直上了天门山间小道。
此时已值秋季，皎洁的月光下，仍清晰可辨，漫山花木繁盛，山间道路却依稀可见复杂多变。这三人似乎十分熟悉此间道路，渐渐地，将项离一众人快要甩开。忽然，到了一处三分叉口，那几人身影一顿，竟然不再逃。
猛然回身，当中一人身形高大，气势凌然，低垂的帽沿下，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只一双眼灼亮，正是从苏漓房中跳窗而出的人！他左右身侧，也是两名与他同样装扮的人。
项离心中一沉，这伙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三人配合巧妙，难分彼此。当下持剑沉声叫道：“哪里来的贼人！胆敢抢夺明曦郡主之物！”
那人低声一笑，手臂猛然一挥。项离心中立即警惕，心中暗道不妙！
只听“砰”地一声，一大团白雾自地面疾速弥漫，转眼之间，面前景物一无所见，如坠迷雾仙境。
项离轻功绝世，心知对方要借此遁逃，清啸一声，腾身而起，身子顿时拔高数丈，冲破面前氤氲白雾，意在于高空看清对方行迹。却没料到，一望之下，根本没发现对方的踪影！
对方的轻功竟然比他还要高明？！
身形飞快落地，众人挥散烟雾，待眼前景物再次清晰之时，岔道上的三条人影已经不见。
项离心头一凛，立即做出决定：“兵分三路，追！”数十人迅速分成三队，匆匆沿着三条山道追去。
山间参天大树枝叶一晃，高大身影落地无声，三人向来时方向正要奔去。
狭窄的山道上，缓缓走来四条人影，拦住去路。
三人心底一惊，顿住身形。
“阁下抢了明曦郡主的东西，还想借这障眼法遁逃？”截住去路的四人，也是一身侍卫打扮，这几人的装扮，与方才的人一模一样，分明是与他们一伙的。
一黑衣斗篷人冷笑道：“取回本教之物，又怎么能说是抢？”他语声缓慢，发音生涩，听上去不似晟国口音。他黑色斗篷，绣着精致的独特纹饰，衣角上还有一支若隐若现的花，在夜空中微微翻飞。如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圣女教轻功卓绝，行踪诡变，障眼法果然名不虚传。”站在最前方的侍卫，手按在刀柄上，目露精光。
黑衣斗篷人微微一顿，低声笑道：“还算有点眼力，想不到晟国名不见经传的侍卫，也能认识圣女教尊使。”
“圣女教虽然是汴国的江湖组织，但是其行事作风，诡秘多变，最擅用毒，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既然已经知道本尊使的身份，还敢阻拦？不怕本尊使对你用些独特手段？”
“呵呵，”侍卫中有一人轻笑，他缓缓走出，脸色忽地一变，沉声用汴语说了句话，“寂听平江月。”这句话正是苏漓在大殿之上揭晓答案那首诗的最后一句。
“我心素且静！”圣女教尊使脱口接出下句，心中顿时大吃一惊，灼亮的双眼，死死盯着对方看了半晌，似乎在确定对方的身份。半晌，他迟疑地道：“你，是何人？”
侍卫不语，脸上平淡的几乎没有表情，只是一双眼紧紧盯着圣女教尊使。倘若真是圣女教分支尊使，必定会接出下句，这第一步试探，对方没有任何破绽。
“能说出八处分支分舵的暗语，我是何人，你心里自然有数，你我同为主子效力，也不必再遮遮掩掩，我问你，那指环当真在你手中？”
圣女教尊使迟疑一下，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那枚指环，以示证明。
侍卫眼光一亮，“拿来我看！”他不自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显然十分迫切。
圣女教尊使警惕地收手，分明对他仍有戒心。
侍卫脸色一沉，道：“你明知我是你上司，胆敢不尊我命令？”
茂密的树林中，忽地闪出一人身影，同样是脸带面具，身披黑色斗篷，只听他低哑道：“我等奉命找寻这指环，循例应该直接交给主公，你虽说出分支暗语，却也不能代表主公！”
原来这在暗处的人，才是真的尊使。
对方谨慎的态度，令那侍卫沉了脸，他灵光一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向前一举。在迷离月色下，仍是清晰可见，那令牌金光灿灿，有人的手掌大小，做工极尽精致，中间是一个花型文字，与那指环和白绢上的文字极为相似，一时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主公身份特殊，岂可轻易相见？见此令牌，如见主公！”侍卫沉声道。
那真正的尊使，紧紧盯着这令牌，却仍是坚定道：“属下明白。但这指环事关重大，必须见到主公才能交出！”
侍卫心头一沉，感觉有些不妙，这令牌是圣女教最高权威的象征，可以号令教中所有人等，为何这尊使却不买账？
他小心的后退半步，单手负背后，无声地打了个手势，口中却道：“你是那个分支的？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命令主子前来与你一见？”
“虽然我们同属一教，却从未谋面，我又怎可轻信于你。万一有何差错，本尊使又如何向主公交代？”黑衣斗篷的尊使毫不让步。
“哈哈，好！”未等侍卫答话，那几人中又缓缓走出一人，他慢慢抬起头，皎洁的月光正打在他年轻的脸上，一双眼漆黑明亮，笑容邪魅惑人。

第八十九章
正是阳骁。
“主公在此，这下你可以交出指环了吧？”那侍卫沉声道。
他小心戒备，见那尊使全部注意力似乎都盯在阳骁身上，眼光微微一冷，不动声色地后退。
尊使眼中精光一闪，沉声喝道：“你去哪里？”
侍卫立即挥出一掌，白色烟雾“砰”地一声，再次弥漫四散，所有人都在原地驻足，屏息不敢乱动，侍卫身形倏忽而起，形如鬼魅，趁机潜入茂密的山林之中。
真是好险，差一点就上了对方的当！这人扮作圣女教尊使，足足有九成九相似，若非他最后拿出那面独一无二的令牌，作为试探，只怕也无法分辨真伪！
知晓他圣女教分支暗语，还懂得汴国语言，对方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厉害？心底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一时间却又无法肯定。
情况紧急已不容多想，眼下必须尽快保证安全，他疾速飞奔，仔细的辨认前方路径，越过这座山头，便是通往汴国的那条必经之路，碧孤江畔。
天已渐亮，碧绿江水奔流不息，半空之中望下宛如一条清澈的玉带。
一出山坳，他疾行的脚步，忽然停住。
江水悠悠，伊人独立。
看到他的身影，她回眸一笑，慧光流转，满是洞悉一切的自信，似乎在说，看你还往哪里跑？
他皱起眉，定定地看着她，许久都没说话，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已经认命。
她眨了眨眼，揶揄道：“想不到四皇子殿下，不止轻功好，连易容术也是令人叹服。”
身份既然已经被识出，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阳骁大大方方地将人皮面具摘了下来，坦然笑道：“小阿漓，我果然还是低估了你！”他缓缓走到她身边，唇边依旧是挂着邪魅惑人的笑，挑了一双浓眉道：“说吧，你个小鬼灵精，啥时候发现是我啦？”
苏漓浅浅一笑，“从殿下捉我回去那时候。”
阳骁两眼一瞪，双手叉腰，不服气地叫道：“不会吧？！那我从一开始，岂不是就被你耍得团团转？”他极力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过看上去似乎不太成功。
苏漓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一点也不害怕。
阳骁无奈地叹气，叫道：“好啦好啦，快点告诉我。到底怎么发现是我啦？”
苏漓叹气道：“殿下冒着风险绑人，却又对我格外照顾，你手下的人，不过是粗鲁了一点，你却发那么大的脾气。如果不是与我相识，恐怕也不会这么……小心。”她斟酌了一下，本想用在意，却又觉得有点不妥，于是改了小心。
阳骁眼光一闪，轻笑道：“就凭这一点？你长的这么漂亮，难保没人对你一见钟情，做不得准！”
苏漓灿然一笑，“多谢四皇子谬赞。苏漓还没有惊艳到足以让绑匪一见钟情！其实绑架并不奇怪，你们控制了我，必然是有所求。所以嘛……我也不急。”
阳骁露出几许赞赏的笑容，“不错，继续。”
苏漓微微一笑，又道：“不过……四皇子这么聪明，也犯了最愚蠢的错误！”
阳骁的脸色登时变了。
苏漓只当看不见，又继续道：“你既然来抓我，为何要人扮成摄政王妃的样子来相诱？既然抓了我，又不敢开口说话，找了个属下来替你审问，这证明你怕我听到你的声音，认出你是谁！除了我熟识的人，没有人会这样遮遮掩掩。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一听这话，阳骁双眼立时瞠得老大，他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随便挥挥手就能迷倒一大片闺阁少女的帅哥，居然把他想成哑巴？
“后来见你对属下悄悄地说话，我才打消了这个疑虑。你对我的态度，既有戒备，却又关心，就连我的头要磕到墙壁，你都会伸手阻拦，开始我的确不解其中奥秘。直到那一刻，你离我很近，我才真正确定了你的身份。因为，高明的易容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外形，甚至声音，但是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独特的气质和感觉，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隐藏的。”
阳骁不错眼珠地盯着苏漓，似乎很在意她对他的评价。
“汴国盛产马匹，你身上有着阳光与青草的味道，闻得久了，自己便不觉得。但是对于异国人来说，这种感觉是很独特的。”
阳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最终出卖自己的，竟然是无法改变的特质，她心思如此聪慧，观人于微，换做旁人，也不见得能察觉到。这是不是就算，天意？
“所以在我问你指环下落的时候，你便打好了主意要引我出现？”他懒懒道。
苏漓点头，“不错，但是我也没有说谎，那指环的确是在镇宁王手中。你既然想要，那自然要约他出来。”
“你还真会用心思，竟然在那信里留了暗语？”阳骁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瞧。
苏漓轻牵唇角，斜睨着他道：“说到心思，谁能比得上殿下您？掉包计用得如此巧妙，派了个手下去交易？”
“呵呵，我身份特殊，自然要小心行事啦。”他不以为然地撇撇了嘴，走到一旁去坐下，吊儿郎当的表情又回到了脸上，“不过我也很佩服你们二人的默契。事败之后，我想了很久，计划如此周详，可算是万无一失，问题一定出在那封信上。所以我回去把那信上的话反复想了好久，终于让我想到了！”
他斜眼笑她，“小阿漓，你的心思如此迂回，和镇宁王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殿下果然智慧过人，”苏漓由衷赞赏道，汴国民风彪悍，也是尚武轻文，阳骁无人提示，竟然也能猜透其中的秘密，绝不简单。
“所以你们就制定了这计划，放出指环的消息，来引我出手。这计，的确很妙，那抢你指环的人，便是镇宁王吧？”阳骁若有所思地道。
苏漓只是笑笑，没有否认。
阳骁冷笑一声，“想不到贼喊捉贼这事，他玩得还挺溜。”
苏漓叹了口气，道：“如果你没有在第一面就想要使手段带我走，如果你没有在选夫宴上，答对了第一道题目。可能我怎么都没办法猜到，身份尊贵的汴国四皇子殿下，竟然是圣女教的主人……”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冷了，眼光淡淡一转，落到阳骁的脸上。
阳骁眼光微微一闪，半晌，才嗤笑道：“本皇子身在宫庭，代表着皇家，怎么会去做那一个区区江湖帮派的主人？！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虽然意在指环，却绝不是那圣女教的主人。”
苏漓挑眉，质疑的神情显然表示不信：“指环是圣女教之物，你不是教中人，何以如此想得到它？”
阳骁叹息一声，“我之前做了那么多事，的确是很想得到那只指环，但圣女教的事，我所知却并不多。”
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不止这个指环，苏漓在心底暗暗道，同样重要的，只怕是你要找的人，这指环便是那人的信物！所以你才会找人假扮母妃容惜今来引我上当！
苏漓紧盯着他，缓声问道：“那指环，到底有何意义？”
阳骁静了片刻，起身负手凝望面前碧孤大江，沉声道：“它是我父皇一直在寻找的一位故人的信物。这件事辗转多年，一直挂在他心头。倾尽了人力物力，一直未得所踪，直到这次忽尔都去了晟国，偶然……见到了你。”
“我？”苏漓目光一沉。
“不错。你的样子，和父皇找的人，非常相象。”他紧紧地盯着她，浮滑的神情不在，面色有一分严肃。
苏漓沉默了一刻，“相象？有多象？”
阳骁歪着头看她，笑意浮出来，“嗯，若是看画像，应该有七八分象。只是父皇要找的故人，年纪比你大很多。”
苏漓心头一跳，却没说破。转开眼道：“忽尔都将军知道带不走我，于是借选夫之名，为你找到了来晟国的机会。”
阳骁点点头，“我意不在选夫，只为圆父皇这个心愿，找到指环。”
“难怪第一次见面，你就用那块古怪的石头，来迷惑我的心智。想用那个来套出指环的下落？你当时怎能确定那指环就在我身上？就因为我与你口中的故人，长得很像？”
阳骁不语。
“忽尔都第一次见我，就已经说我像他要找的故人。他也是奉汴皇之命吧？这人到底是谁？”苏漓迫切地想知道，母妃容惜今到底与汴国皇室有什么瓜葛。
阳骁却收了嬉笑之色，一脸肃穆，郑重道：“这其中缘故，我真是不太清楚。只知道此人，与那指环一样，搜寻多年，全无下落。”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苏漓一眼，又道：“你问了我这么多，也该轮到我来问了吧？”
“四皇子殿下，想问什么？就由本王来解答吧！”身后一道沉厚声音响起，阳骁微微一顿。
气氛似乎一时凝住，仍是秋季，却不由叫人从心底发寒。
东方泽唇边噙着一丝冷笑，飞身而至，站定到苏漓身畔，沉声道：“你一定想知道，这指环为何会在本王这里。”
阳骁锐眸冷冷扫他一眼，没应声。
“这指环，也并非本王所有，而是眼下明曦郡主正在查案的一件重要证物。”东方泽缓缓道。“我们放出的消息千真万确，指环是明玉郡主所有，可惜你要找此物的主人，已经死了。”
阳骁微微一惊，“死了？怎么死的？”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苏漓，很显然她的表情明确。
“此物确属于明玉郡主。苏漓不巧与她容貌极为相似，因此你们才会认错。苏漓得蒙皇上大恩，重查明玉郡主被害一案，如今案情迷离，尚不知凶手是谁。”苏漓表情淡淡。
阳骁只得叹息道：“主人既然已经仙逝，那可否叫小王将此物带回？以慰藉我父皇思念之情？”
“不行！”苏漓断然拒绝道：“指环是此案最重要的线索，案件还没了结，证物岂能被你带走。”
“若真是只为解思念之情，四皇子殿下为何要如此费尽心思，布局筹谋？殿下这谎言未免说得不够圆满。”东方泽目光灼灼，显然并不相信。
“真实与否，小王也不便言说，如果你们不信，大可以随我回宫，去问问我父皇。相信父皇会给王爷一个完满的答案。”阳骁暗中窥探着面前两人的神情，有一丝期盼，似乎很希望他们能跟他一起回去。
此话一出，苏漓便觉有些心动，她是真的想知道母妃容惜今与汴国皇室之间的关系，一时间犹疑难定。
东方泽只看苏漓一眼，便猜到她心中所想，知道她为了查案必然想去找到结果。
他多年历练的敏锐直觉告诉自己，这事绝非像阳骁所说如此单纯，背后必定会隐藏了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凶险。
不等苏漓开口，东方泽飞快地道；“若是此案了结，郡主便与殿下去一趟汴国也未尝不可。只是，殿下也知道，此案由我父皇亲自下旨，影响极大，她身为督办，若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只怕难以交代！”
他话里有话，暗中提醒苏漓，切勿因此忘了现下最重要的事。
果然，苏漓听了，仔细一想，也觉得不妥，又不想放弃这机会，当下心思一转，果断道：“殿下，你的邀请我答应。”
阳骁眼中顿时一喜，却没料到她紧跟一句，“但是，要等明玉郡主之事正式结案，为她找到幕后真凶，我便会带着这白玉指环，亲自去汴国，拜见汴皇陛下！”
她语声中的坚定，叫阳骁立时明白，这次邀她去汴国之行的愿望，怕要落空。他掩饰不住眼中失望，缓缓道：“空口无凭，你又让我如何信你？”
“殿下，你我相识时日不长，但苏漓的为人，想必你也略知一二，我说得出，做得到！答应的事情，决不会退缩。”
阳骁心底微微一动，眼前这个看似娇小柔弱的女子，却有着不输给男人的手段智慧，以及胸襟气度，虽然那场选夫宴最终成了一场闹剧，始作俑者却正是她自己，那托梦伸冤一事，听起来煞有介事，他心底也是半信半疑，不以为意。但就这份敢于争取的勇气，他由衷佩服。
他，可以相信她吗？她的身份，还有待证实，可是，他似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天平，倾向她那一边。
见阳骁有迟疑之心，东方泽立即又沉声道：“其实郡主何时去见汴皇陛下，这掌握在殿下手中。”
阳骁神情微微一滞。
“此案还有一个关键证物，就是殿下从明曦郡主身上得到的白绢。白绢上的神秘文字，与白玉指环上的极为相似，想必殿下定知其中奥秘。若殿下肯赐教一二，帮我们将那白绢上的秘密揭开，那么破案就指日可待。黎苏案一旦昭雪，那明曦郡主就可以很快去汴国见到汴皇陛下了。”
苏漓心中一动，东方泽果然应变极快，这下既解了阳骁邀请之困，还能得到破案的关键秘密。
阳骁看着苏漓沉默不语，内心似乎还在权衡，苏漓又紧跟一句：“如果明玉郡主就是四皇子要找的故人，那么殿下也希望早日能查出那迫害她的人吧！”
阳骁目光一闪，果断地道：“好！我帮你。不过那白绢不在我身上。”
苏漓心头一跳，他就这样答应了？看他毅然决然的神情。似乎颇有些赌注的意味，心中一时滋味难辨。
“事不宜迟，你们立刻回天门客栈，将白绢上的文字译出。”东方泽看着苏漓道：“二皇兄在客栈必有部署，本王还是不要出现为好。我已命盛秦回客栈附近，有任何事都可以命他来报本王。”
苏漓微怔，暗叹他想得周到，默默点头，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阳骁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不禁若有所思地道：“这个镇宁王，似乎对你很是上心啊。”
苏漓心头一跳，状似无意地道：“殿下玩笑，王爷与黎苏小姐也是旧识，此番如此尽心，是另有缘由。”
阳骁笑笑，没再多说话。两人回到客栈，东方濯果然率领一众侍卫在客栈前，严阵以待。院子里站了不少人，想必他早已将这客栈内内外外都搜了个仔细。一见到苏漓，他大喜过望，立刻迎上前来，叫道：“漓儿！”
苏漓微微点头：“静安王。”
东方濯一眼便看到了她身后的阳骁，脸色微沉，仍止不住担忧道：“你怎么样？那抢指环的贼可曾追到？”
阳骁笑嘻嘻道：“咦，静安王在这里搜了半天，有没有收获？”
似乎察觉出他笑容里的微微的嘲弄，东方濯脸色愈加难看，瞪着他道：“四皇子深夜不在房中休息，这么忙跑到外面去做什么？”
“哎哟！不识好人心，我当然是去帮小阿漓抓贼啦！”他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转，不知死活地搭上苏漓的肩膀，笑得无比地不正经，“我早说啦，小阿漓的事就是小王的事！”
东方濯黑眸一沉，显然已有发怒的迹象。苏漓不着痕迹地推开了阳骁，快步往房内走去，“不要闹了，正经事要紧。”
东方濯不得不按下心头怒火，二人一前一后跟着她进了房中。阳骁的侍卫见他回来了，纷纷上前拜见。他懒懒地伸了个腰，笑道：“真烦人，吵得人觉都没睡好。小阿漓，你要我帮忙，去我房里吧。”
“帮什么忙？”东方濯忍不住脚步一顿。
苏漓淡淡地点了点头：“多谢四皇子。请。”她抬脚跟了上去，东方濯脸色不豫，却只能照跟。一进房门，阳骁便往床铺倒去。
“哎呀，终于可以躺一会了。”他没正经的笑容时刻挂在脸上，让苏漓无可奈何，只得没好气地拉了他一把，“说了要帮忙的！快起来。”
他顺势一扯，苏漓竟不及防备，立刻跌向床铺。她怒色上涌，正欲发作，阳骁却暗使了个眼色，悄悄地将白绢塞进了她的衣袖之中。她满腔怒意立时发作不了。
眼见东方濯已经按捺不住要出手了，她立刻站起来，走到桌边坐直了身子，若无其事地取出白绢道：“别闹了！过来帮忙！”
白绢舒展，安静地平放在桌面上，二十四个诡秘难测的花型文字，在光线的照映下泛着幽幽冷光，似乎在引诱着世人一窥究竟。
“这是什么？”东方濯第一次见到白绢，不由疑声问道。
苏漓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是暗杀明玉郡主的杀手所有。”
东方濯微微一惊，“杀手之物？那漓儿又是从何处找到的？”
“是镇宁王追查线索时候所获。”
东方濯心头一震，真的是他？选夫宴大殿之上，东方泽当众声称暗中在调查黎苏一案，本以为是为了开脱他自己，而随口编造的谎言，想不到竟然是真的。忽然又想起苏漓对他不屑地眼神，意指他曾身为黎苏的夫君，却对此一无所知，心底骤然一痛，不由自主握紧双拳。
阳骁此刻却一反常态，脸上不见半点笑意，眉心紧蹙，双眼锐利如鹰，紧紧地盯着白绢上的文字，显然在认真思索。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苏漓心底微微一沉，不由追问道：“怎么了？”
半晌，阳骁方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这种文字记载的方式历史悠久，并非我汴国常用文字，一个符号其中要包含很多意思。我要破译，也需要费点心思。”
苏漓点头道：“没关系，你仔细一些，一定要保证翻译的准确性。毕竟这是人命案，不得有失。”
阳骁看着她轻笑一声，“小阿漓，放心，阳骁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说罢，他收了脸色，执起笔，从第一个符号开始逐一破解。
时间似乎变得极其缓慢，每一刻都似在煎熬。
阳骁写得很慢，每一句似乎都要仔细斟酌后方才下笔，仍不时停下来认真思考，越到往后，额头上竟然出了层薄汗，显然是极耗心力。
苏漓不禁暗暗一叹，一个符号代表很多含义，他只凭记忆便可将文字译出，的确是聪慧过人。终于，几张笺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阳骁长吁一口气，将毛笔一丢，展眉笑道：“好了。”
苏漓心头一松，连忙走到他身旁，将笺纸拿起来，她只一眼，就看到了明玉郡主黎苏的名字！之前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左手剑魏述果然是杀死自己的真凶！
可是，细细查看之下，这上面翻译出的二十四句文字，竟然都只有一半！
东方濯也忍不住凑到她身旁，急切地寻找着答案，看到黎苏的名字，眼中一痛，这上半句清清楚楚地记载了被害人的姓名，年龄，以及被杀日期，却丝毫不见幕后主使人的记录。他不由失声叫道：“为何只有一半？”
阳骁神色坦然，摊手道：“因为这白绢上面的符号，只是一半的文字记录。要想解开下半句的答案，只怕还另有对应的文字符号。”
只有一半，这该如何是好？
情况一时陷入胶着，苏漓盯着那白绢上的符号，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同样类似的文字，还有一处，沉门密室里的神秘书册！
阳骁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眼光一闪，似乎猜到些什么，却没点透。
东方濯却心事重重，他内心满是无奈与挫败，没有注意到她垂眸深思的表情，为何找到线索却仍是没有答案？
苏漓定了定神，叹息道：“既然如此，也只能先这样。殿下想必也累了，还请先去歇息吧。”说完，她再三拜谢，与东方濯出了门。
“这白绢必然还有玄机！”东方濯显然没死心。
苏漓沉声道：“下官定会仔细再查。忙了一夜，静安王也请去歇息吧。我也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商量。”说罢，她快步回房，只觉得东方濯忧色甚重的眼光一直跟着她打转。
苏漓走得很快，微闭上双眼，快速回想着与白绢上黎苏案相对应的文字符号。这几个月来，从沉门密室中带回来的东西，她早已翻了个遍。这本书册也不例外，虽然一直不解其中的意思，但是上面的图形却早已烂熟于心，白绢上的符号，与之对应的还有一个符号！那个必然是这密语的另一半内容！
她冲回房中，立刻取来了从沉门中得来的秘册，果然很快便找到了白绢上黎苏之案的符号记录！其后还有一个图形相对应，她找来纸笔，分毫不差地描在纸上。事不宜迟，只能再去找阳骁。她折回阳骁的房门前，犹豫了一刻，伸出手去。
“笃笃”敲门声很轻。
“进来。”
苏漓推门而入，阳骁依旧坐在原处，正悠闲饮茶，似乎早就猜到她会折返。
阳骁眉梢轻挑，斜睨着她笑道：“这么快就回来，看来我没猜错，另一半符号果然在你手中。”
苏漓也不多话，坐到一旁，将绘好的符号展示到他面前，静静道：“还请殿下费心。”
纸上有两枚图形，前一枚是白绢上的，另一枚……却叫阳骁微微一怔，这个符号是加过密的！
他抿了抿嘴，疑惑道：“郡主从哪里得来这个记录？”
苏漓沉声道：“此事十分机密，还望殿下勿要多问。总之明玉郡主一案，复杂得紧，现下苏漓不便多说。”
阳骁一愣，皱眉道：“这个符号加了二道密语，显然是汴国皇室所特用的。所以我才会有此一问。”
苏漓也愣了，皇室密语？难道沉门和汴国皇室还有关系？她迟疑道：“四皇子确定这是皇室密语？”
“当然。”他目光里难得地认真，“此密语只有我皇族才懂，旁人就算知道它是什么也破译不出。”
苏漓皱眉道：“此物乃是一个杀手组织沉门所有，苏漓也是无意得到。其中缘故不便明说。还望四皇子相助，明玉郡主能否沉冤得雪，全赖此物了。若四皇子能助苏漓一臂之力，漓感激不尽。”
阳骁不正经的笑容又浮上眼帘，“好啊，小阿漓要记住哦，你欠我的人情！”当下也不再多言，集中全部精力翻译面前的两道难题。
时间无声地流逝，下半句的答案终于揭晓。
当苏漓迫不及待地拿过那张薄薄的笺纸，目光凝定在一个熟悉无比的名字上，一颗心彷如坠入无尽深渊，身子僵硬如石，再不能移动半分。

第九十章
竟然是她！为什么会是她？！
那笺纸上的字，仿佛化作一道紧箍咒，在眼前飘忽而来，紧紧将她思绪缠住，似乎越来越紧，紧到她无法呼吸。
见她一脸震惊，久久不发一言，阳骁不禁好奇问道：“这人你认识？”
半晌，苏漓冷冷一笑道：“认识。”
认识，又岂止是认识这么简单？
彼此的关系虽然不能说是亲密至极，却也是一家人，见面永远都是客客气气，相敬如宾。自问从未做过任何不敬之事，为什么她会暗下这样的杀手？
这真相恐怕要回京之后才能得到解释！忽然，她一刻也不想再等，恨不得立即回京，将她捉来问个清楚！
“小阿漓，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全部照办，那你答应我的事，要何时兑现？”阳骁懒懒的声音，适时将她思绪牵回。
苏漓定定地看着他道：“帮人帮到底，苏漓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四皇子答应。”
“何事？”他挑眉，显然很有兴趣。
苏漓迟疑了一下，从衣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下定决心道：“此物便是那杀手组织所有的秘册。苏漓，想请四皇子帮个忙……”
“哦，”他好奇地瞟了一眼那本小小的册子，咧嘴笑道：“秘密原来藏在这里？！好啊，这东西居然用汴国皇族密语记载，显然是我的……最好解释。”
苏漓一怔，阳骁反应如此之快，确在她意料之外。这少年年纪不大，表面浮滑，心思却比常人锐利，假以时日，定是汴国皇室最得力的人才。她低头一拜，轻声道：“此物是杀手组织头目所有，若是苏漓拿出来，很难说得清楚。所以……苏漓只能斗胆请求四皇子相助……”
“好说！”他笑嘻嘻的取过秘册，“这个忙，我当然要帮小阿漓啦！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放心，我解决它。”
苏漓松了一口气，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手上的秘册，“一会儿我让静安王来，你可以当面交给我。”
“嗯。”他漫不经心地翻了一翻秘册，笑道：“啧啧，这上面肯定有不少秘密啊……小阿漓，你想不想知道？”
苏漓心头一跳，脸色却沉了沉，“日后若有机会，苏漓定会再向四皇子请教。”
“好啊。不过这东西要译完它，没有个一年半载怕是不行啊……不如随我一同去汴国皇宫，咱们就有的是机会天天请教了……”他笑得很是不正经，但眼底的那一抹认真，却是执着的。
苏漓吸了一口气，“四皇子放心，待明玉郡主案子一结，苏漓定会带着四皇子需要的东西，却汴国拜谢。”
“结案之后……阿漓，这个期限很模糊啊！”阳骁唇边邪魅笑意不减半分，一双锐利的眼，凑上前来，盯着她，似乎想要看穿她此刻所思所想，“即便现在有了答案，她也未见得就是真凶，若是你一直找不到人，不能结案，那我岂不是要等一辈子了？”
“那依殿下所言，又该如何？”
“一年为限！”阳骁盯着她，斩钉截铁地道，“我给你一年时间，到时候不管是否结案，你都要带着白玉指环来汴国找我！”
苏漓无畏地对上他双眼，沉声应道：“好。”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阳骁挑眉道。
苏漓淡淡一笑，飞快执笔，立即落字为据，递到阳骁面前。
阳骁伸手接过，却看也不看一眼，突然缓缓笑了，他邪魅生辉的明亮双眼，此刻却流动着复杂莫名的情绪，手掌用力一措，修长五指再张开时，那张纸早已化作无数碎屑，如飞絮一般，纷纷散落。
苏漓心头一震，他不是要立字为据的吗？为何又将这证据毁了？
看出她心底的疑问，阳骁定定看着她，轻声道：“我信你。”
苏漓顿时心头一跳，连忙别开了眼，自从认识他以来，从未见他如此认真，仿佛那嬉皮笑脸的样子早已在心底刻了印记，一时之间竟然十分不适。
她飞快定住思绪，又道：“还有一事，需要殿下帮忙。”
阳骁眼光一闪，道：“何事？”
“烦请殿下为此案证据书写一份笔录证明，否则单凭苏漓一人，无法证实这份记录的真实。”
阳骁点头，“可以。”
苏漓即刻命人去请了东方濯前来，共同为此事做个鉴证。
只是，东方濯在看到那份最终的答案之后，就已经呆住，他双眼越睁越大，似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他眸光狂乱，浑身散发着暴烈的气息，手上已是簌簌发颤，几乎站立不稳，似乎再忍不了半刻，恨不得立即回京将那人捉来处以极刑！
苏漓见他情绪不稳，眼光微动，沉声对东方濯劝道：“此人手段狠毒，罪无可恕，还请王爷稍安勿躁，待明日动身回京，向皇上禀明一切，方可下旨捉拿。苏漓身为刑正司，一切还是要照章办事，在此之前，最好还是小心行事，以免打草惊蛇。”
东方濯双膝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他何尝不明白这其中道理，只是连日来的痛楚悔恨，已经将他的心，折磨到如坠炼狱。找寻了许久的答案，竟然是如此出乎意料。只是，不管是谁，既然敢伤到东方濯此生挚爱，那她绝对没有可能逃脱！
他狠狠闭眼，重重点头，深深吸了口气，哑声道：“好！”他甚至没有力气和精力来多问，这秘册究竟如何得来。
这是第一次，他们二人同仇敌忾，一致的对待一个目标。
第二日，所有人在天门城前整装待发。
阳骁没有再与苏漓说过多的话，他骑在马上，红衣似火，张扬无忌，依旧一副浪荡少年的模样，口中大声叫道：“小阿漓，我在汴国京都等着你！”
他深深回望苏漓，眼底传达着只有彼此间才能明白的情绪，见到她点头，忽地灿然一笑，竟然冲她飞了个吻！随后毅然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率众而去。
归程的时间，竟然快过来时一倍，所有人除了晚上可以休憩，白日里疯狂全速前进，好似身后有千万追兵，不敢有半分懈怠。待到晟国京都，已是傍晚。
东方濯与苏漓约定，明日清晨一同进宫面见皇上。
回到相府，苏漓连夜认真撰写笔录，她心头酸涩难言，即将会发生的一切，几乎完全可以预见，感情告诉自己，已经支离破碎的摄政王府，不该再经受任何风雨磨难，可是，有一个声音在冷冷地提醒着她，若是不能道出真相，那曾立下誓言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也要洗雪的耻辱，又该如何面对？还有，最敬爱的母妃，无法承受残酷事实而气绝在自己怀中，这所有的一切，都让她的心，仿似被荆棘划过，鲜血淋漓，刺痛难消。
上天似乎永远在让她抉择，永远要面对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手里翻动着那本秘册，里面到底隐藏了多少惊人的秘密？
她一夜睡得不够安稳，莫明惊醒了几次，直至晨曦染白了窗框，苏漓才昏沉起来。今天要面对的是更大的一场赌博，远远胜过先前的任何一次。
深秋的清晨，天空澄蓝，白云悠悠，却无法褪去那阵阵萧瑟凉意，苏漓坐在软轿之中，望着道边树上缓缓飘下的落叶，似乎也带着无尽悲伤，纵然不舍，也不得不离。
东方濯一个人远远地从宫门外走来，没有骑马，没有随从。看上去只影形单，显然是心绪难安，见到苏漓软轿一到，立时顿住脚步。
两人对望一眼，没有说一句话，仿佛千言万语，痛苦惊疑，都只在这一眼之中尽释。二人沉默不语，缓缓向宫中走去。
御书房。
皇帝看着苏漓递上来连夜整理搜集的笔录，其中包括了阳骁的亲笔证明，虽然那四皇子放浪形骸，举止张狂，却写得一手好字，那行行字句，以及书信末端鲜红的印章，无一不清晰地昭示着这份笔录的可信度。
皇帝脸色渐渐阴沉，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气息。他猛然将笔录狠狠一拍，桌案上的东西顿时震了一震，冷笑道：“最毒不过妇人心，好一个玉玲珑！”
东方濯双眼赤红，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砰”地一声，他重重地磕下头去，嘶哑着嗓音恨声道：“儿臣请求父皇即刻下旨，儿臣要亲自将这贱人捉捕归案！”
自黎苏死后，无数个夜晚他都反复难眠，痛苦与懊悔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内心，白日里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笑对他人。如今已经知道了仇人是谁，他觉得自己当真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只盼立即将她捉来严刑拷打，方能一解心头之恨！
苏漓跪在地上，低着头，许久听不到皇帝发话，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正在她犹疑着开口之际，只听皇帝阴沉道：“传旨，命摄政王府所有相关之人即刻上殿！”
午后的秋阳，透过巍峨庄严的大门，明晃晃地照在金銮大殿上，百官静立，心里都在惴惴不安，刚下了朝不多时，又被召了回来，究竟发生何事，令圣上如此大的阵仗，等不到明日早朝？
有人暗自悄眼一望，金碧辉煌的御座之上，皇帝高高端坐，一如既往深沉难测。皇后坐在皇帝右侧下首，面色平静。
帝王阴沉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臣，最终落定在位于最前列的摄政王黎奉先身上。
苏漓目不斜视，垂眸凝立，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心思莫名沉重，黎苏被陷害一事，是否能成功翻案，只在今日成败一举。
察觉到正前方一道熟悉的视线投过来，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浓密的眼睫轻轻一颤，无声抬起，正对上东方泽深邃温柔的目光。
他镇定自若的神情，仿佛带有魔力，刹那间抚平了她内心的不安与躁动。
殿外，传来一声尖细高亢唱喏，“静安王觐见——”
东方濯脸色沉郁，浑身夹着冰冷的气息大步走到殿前，拜倒大声道：“儿臣已尊父皇之命，将摄政王府涉案相关之人带上殿来！”
黎奉先闻言顿时一惊，不由自主转头一望，只见侧妃玉玲珑与女儿黎瑶正小心翼翼地走进殿来，母女二人脸色明显苍白，身子发颤，却在强自维持镇定，他心底蓦然一沉，一种不祥的预兆袭上心头。
二人跪伏在地，拜见当今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却并未依例叫她们起身，冷冷地看了片刻，方沉声发话道：“你便是摄政王侧妃玉氏？”
玉玲珑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心中极度惶恐，不知今日突然被召上殿，究竟为了何事，东方濯阴沉着脸直闯王府，也没有说清楚。她猛地听到皇帝发问，连忙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回道：“回陛下，臣妾正是。”
“抬起头来！”皇帝骤然厉声一喝。
天子之威，回荡在殿内。
玉玲珑禁不住身子一抖，忍住心头惊颤，逼迫自己抬起头来。目光刚触到头顶上方一道凌厉迫人的视线，吓得她顿时又低了头，不敢再看。
“可知今日朕传你上殿，所为何事？”
“臣妾……不知。”
“好个不知！明曦！”
“是，陛下。”苏漓恭敬出列，深施一礼，随后转身，缓缓说道：“本官奉旨调查明玉郡主被害一案，得到杀害郡主之人的线索，特地前往汴国取证，如今手中这份证供，很清楚的写明了杀害明玉郡主的幕后主使人，正是摄政王府的……玉侧妃！”
苏漓最后说出的三个字，仿佛晴天霹雳，击在每个人的心头，殿上群臣几乎都是心头一惊，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纷纷投向大殿正中跪着的这个娇弱美貌的侧妃，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她……竟然就是幕后主使？
玉玲珑惊得立即抬头，脸色煞白，简直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好半晌才醒过神，她慌乱摇头，连声叫道：“什么？不！这绝对不可能！望陛下明察！”
王府侧妃派人陷害暗杀府中嫡女郡主，这是何等深重的罪名！
望着这个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庶母，苏漓心头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滋味，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阳骁笔下最终的答案，竟会是她！
她始终想不明白，玉玲珑到底有何样的动机会暗中害她！如今见她急切的为自己辩白，苏漓一时之间，也难以辨清。她深深地看着玉玲珑，仿佛想深入她脑海之中，找寻那个不为人知的真相！
未等苏漓说话，东方濯已经按捺不住，他隐忍了多日的恨意，终于可以一泄而发，“证据在此，白纸黑字，还企图砌词狡辩！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是什么？！”那份笔录被他从高公公手中一把夺了过来，袍袖一拂，毫不客气地直接摔到玉玲珑的脸上！
薄薄的笺纸上，短短几行墨迹，玉玲珑三个字清晰无比，赫然跃入眼帘。底下汴国四皇子阳骁鲜红的印章，殷红似血，直撼人心！
玉玲珑捏着那张纸，不可置信地瞠大双眼，那笔录上的名字与印章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灼痛了她的内心，脸上血色尽失，不自觉地连连摇头，尖声道：“此事一定是另有蹊跷，臣妾冤枉啊！”
一旁的黎瑶也看到了笔录，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顿时花容失色，震惊到说不出话！
“冤枉？真正含冤莫白的是黎苏！你快给本王从实招来！为何要设下如此毒计，陷害于她？！”想到黎苏，东方濯心头剧痛，眼底充满血丝，恨不得立即将她千刀万剐！
黎奉先按下心头惊惧，慌忙出列，明显失了平日的沉稳内敛，急声道：“陛下，这其中是否有所误会？玲珑虽非小女黎苏亲生之母，却一直对她视如己出，关爱备至，绝对不会是暗害小女的凶手！望陛下明鉴！”
“对，我娘心地善良，绝对不可能是主谋！请陛下明察！”就连一向知书识礼，谨守礼仪的黎瑶，此刻也急得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她一双美眸，已经涌现了泪光，显然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紧紧抓着玉玲珑的衣袖，仿佛怕她就此消失，急切地为自己娘亲辨明清白。
“敢问明曦郡主，这证据又是从何而来？”黎奉先迅速冷静下来，沉声发问。
苏漓按下情绪，平静地回道：“这份笔录证明，是汴国四皇子阳骁亲笔所书……”
她话未说完，黎奉先便断然驳回了她说的话，“自从郡主选夫宴，朝野皆知，那四皇子阳骁为人放浪形骸，从他笔下所出的证词，到底有几分可信？”
“王爷如此说来。便是怀疑这份笔录的真实性？”苏漓心底顿时一寒。
东方濯见黎奉先袒护玉玲珑，并且出言反问苏漓，一把怒火顿时窜上心头，他上前一步，咬牙道：“这份笔录是本王亲眼看着阳骁写下的！摄政王此言是否在质疑本王为了翻案造假？”
见东方濯声色俱厉，玉玲珑不禁脸色一白，说起来，她还算是东方濯的姨母，她与皇后本是远亲表姐妹，皇后自从嫁到宫里，京都便没有一个亲人，直到黎奉先娶了玉玲珑为侧妃，进了京，两人关系渐近，时有往来。东方濯平时待她一向客气有礼，想不到今日竟如同仇人一般。
黎奉先沉声回道：“本王不敢！事关人命，即便是杀人犯，也该有辩驳的权利！”他忍了又忍，语气中明显带有不满。
苏漓的心，顿时一凉，那一点点寒意顺着血脉游走，令她遍体生寒，明知道此时黎奉先说的话，并无不妥，但她，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缓缓升起的悲凉与失望，当日黎苏含冤受屈葬身荒野，也不见父王站出来堂堂正正地为她伸冤。而眼下玉玲珑还未见怎样，他已经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言语之间回护颇深。
她呆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眼前的父王似乎又陌生了许多，恍惚间，那些父女相依的往日之情，似乎已经悄然流逝，有那么一瞬间，她在心底问自己，这真的是那个对她疼爱无比的父王？真的是那个陪她读书习字的父王？为什么这一切，在她大婚冤死之后，就彻底变了摸样？
身后响起苏相如冷冷的声音，“摄政王此话何意？小女为明玉郡主翻案一事，不眠不休，殚精竭思，有目共睹！若不是明玉郡主夜夜入小女梦中，只怕王爷你还不知道郡主是含冤而死！如今她为你女儿翻案，却反过来被质疑，敢问王爷，这是何道理啊？”
“苏丞相所言极是！玉侧妃口口声声被人冤枉！本王倒想问你，阳骁为何不写本王的名，不写摄政王的名，不写这殿上任何一人的名，偏偏写了玉玲珑的名字？他们两个，素不相识，阳骁为何要陷害于你？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真凶！黎苏已经被害死，摄政王你身为她的父王，不为她做主伸冤也便罢了，竟然还在这个时候质疑铁一般的事实，你……简直妄为人父！”东方濯怒火冲天，理智全无之下，言辞激烈，一口气将心中怨恨统统道出。
苏漓心头一颤，想不到东方濯竟然把她心底要说的话，都直白地说了出来。
大殿之上，一时鸦雀无声，如今这情况真是乱成一团，苏丞相与摄政王历来政见不合，这是众所周知，可静安王东方濯为了明玉郡主，竟然无所顾忌地公然与摄政王针锋相对，着实令人觉得唏嘘不已！
想不到明玉郡主对静安王的影响如此之大，佳人虽已逝，倩影驻心头，一对璧人，却因被奸人陷害而生死永隔，当真是可惜可叹啊！
黎奉先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半晌，他哆嗦着唇，喃喃道：“我不想为苏苏伸冤？哈哈哈！”他的眼神痛苦不堪，隐藏着深深地的无奈，连喘了几口气，似乎在极力忍住快要失控的情绪，哑声道：“苏苏是本王的女儿，是本王捧在手掌心里呵护大的珍宝，她死了，本王如何能不伤心？你问本王为何质疑？本王如今妻女皆亡，已经失去了苏苏与惜今，家不像家，身边只剩下玲珑和瑶儿，如今连玲珑也被怀疑是凶手，本王就是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不想草率的妄下定论，才会心有质疑！”
他语气中的凄然无望，将苏漓刚刚坚固起来的心，瞬间粉碎，父王他……也会有如此无助的时候？她一时无法理清对黎奉先的感情，只觉得一颗心沉重如石，忽冷忽热，如坠炼狱。
黎奉先飞快地稳定了情绪，继续发问：“静安王口中最为有力的证据，便是阳骁亲笔所写的证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只是这阳骁又如何得知杀黎苏之人就是玉玲珑？”黎奉先理智回复，避开证词一事，直奔问题最关键之处。
苏漓平静一笑，心头如刀绞一般疼痛，自己为自己费尽心力翻案也便算了，亲口提出质疑的却是自己的生父，还当真是有几分……讽刺。
她竭力掩住心底凄凉，淡淡回道：“回王爷，此案证物有二，一是镇宁王在追查沉门余孽之时获得的杀手白绢，二是四皇子阳骁无意得的一本秘册。”
黎奉先锐利目光迅速看向东方泽。他面色无波，只是看着苏漓。
苏漓轻轻叹了一口气，“白绢上所记录的，乃是沉门杀手所执行的任务代号，上面就有明玉郡主的名字。而四皇子的所展示的秘册上，则记录的是，杀人任务的主使者！两者合而为一，就能理清整个买凶杀人的过程！”
众人都愣住了，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东方泽，缓缓出列，沉声道：“明曦郡主所言分毫不差，本王可以作证。白绢的确为沉门四大杀手之一魏述所有。”
苏漓心头一酸，微红了眼眶，那本秘册东方泽根本没有见过，却仍然在关键时候毫不迟疑地为她做了担保！
质疑之人是亲生父亲，担保之人却是两姓旁人。
“若本王没有记错，镇宁王数月之前已经将沉门全数剿灭，那这白绢的主人想必也早已被诛杀？”摄政王黎奉先的脸色已近灰白。
东方泽顿了一下，缓缓点头。
“人证已死，只凭这单一物证定论未免武断，”黎奉先长叹一声，斩钉截铁地道：“本王虽然很想为女儿翻案，但是也不可以因此诬陷了另一个清白的人！”
玉玲珑顿时痛哭出声，虽然平日里黎奉先待她并不十分热切，可在关键时刻，他心里，还是有她的！还是维护着她的！就在这一刻，往日那些琐碎的旧事，似乎不再那么刺心，都随着此时的一句话，化作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皇后见她如此，不由幽幽长叹一声，十分无奈。
玉玲珑泪如雨下，她一双泪眼，直望着皇后，忽然跪膝而行，艰难爬到皇后脚下，伸手去扯她的衣裙，哀声求道：“娘娘是玲珑的表姐，玲珑却从未借着这因由求过娘娘什么，如今玲珑被人冤枉，百口莫辩，难道娘娘就这么忍心看着玲珑去死吗？！”
她语声悲戚，字字泣血，哭得伤心不已，充满了哀恳之情，皇后一时也觉得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不自觉地别开眼，去看皇帝的脸色。岂料皇帝阴沉的目光，正一直紧紧地盯着她！似乎在看，她会如何处理。
皇后顿时心里一惊，当着金銮殿上一干大臣，若是毫不理会，难免会日后会让人暗中说三道四，为人凉薄。可是若插手……这白纸黑字的证据确凿，又能说什么呢？
转眼一看，地下跪着的玉玲珑，面色苍白，带着无限悲愤，眼中似另有深意，直直的瞪着自己，心头不由一颤，皇后心里十分清楚，凶手应该不是玉玲珑。因为，当时正是她前来表示，摄政王有意与东方濯联姻，这事一旦成了，摄政王府日后只会荣光无限，她与有荣焉，有利无弊，又何必再多此一举的杀死黎苏，惹祸上身？
可疑的……只怕倒是那别有居心的人！
“明曦郡主，”沉吟片刻，皇后还是缓缓开口道：“白绢的主人魏述已经死了，只凭这单一物证，便要将玲珑定罪，的确有失偏颇。为公平起见，很多疑问，还是要说清楚才好。”
皇后为人深藏不露，从不做无目的之事，苏漓当下只淡淡回道：“皇后娘娘有何疑问，尽管问便是。”
见她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皇后眼光一闪，不紧不慢地又道：“听郡主方才所言，这白绢乃杀害明玉郡主的杀手魏述所有。本宫看了半天，这上面如此复杂的古怪图形，真令人百思得不得其解，根本无从想象这些符号居然记载了杀死明玉郡主的真凶？谁也看不懂的东西，到了明曦与镇宁王手中，竟然能与明玉郡主一案有所联想，当真是聪慧过人……”皇后轻声细语，缓缓而言，说出的话的分量却如巨石激起千层浪！

第九十一章
此言一出，顿时叫众人心中均是一震，皇后这话分明是在质疑东方泽查案的动机！毕竟黎苏被杀一事，破坏了两王联姻，最大得益者便是他！而东方濯在选夫宴上也曾说过，自己有难，东方泽不落井下石便是好的，还能平白无故这么积极的调查黎苏一案？只怕这其中另有内情！
果然，皇帝的眼光顿时凌厉了几分，灼灼看向下首沉稳静立的东方泽。
东方泽面无表情，深邃的眼中冷光一闪而逝，似乎早就猜到皇后会提出质疑。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统统投到苏漓身上，盯着看她怎样回答如此棘手的问题。
苏漓心底一沉，皇后先是一言不发，而后开口短短几句话，便将矛头转向了自己与东方泽！是在暗示他两人为翻案造假串供？还是在暗讽东方泽是幕后真凶，企图栽赃加害？她心中暗自冷笑，不疾不徐平静回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这白绢一事，另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哦？有何隐情？”皇后眼光微沉。
苏漓道：“镇宁王数月前剿灭沉门一事，众所皆知。只因王爷在此事之前，曾数次被沉门杀手伏击暗杀！”
殿上群臣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这沉门当真是胆大之极，当朝皇子与亲王郡主也敢下手？！
皇帝顿时喝道：“此话当真？！泽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东方泽缓步出列，沉声回道：“回禀父皇，明曦郡主所言句句属实。数月之前，母妃薨逝，儿臣外出散心，在澜沧江第一次遭遇沉门伏击，幸有母妃在天之灵庇佑，儿臣死里逃生。此后沉门多次派出杀手进行暗杀，均被儿臣识破逃过。其中一次，二皇兄也在当场，可以为儿臣作证。”
帝后二人闻言心中顿时一惊，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东方濯。
望月湖游船遇刺一幕惊心动魄，他又怎么会忘？东方濯点头道：“确有其事，那次三名杀手武功高强，我们兄弟二人合力才将对方击退，最后被他们侥幸逃脱！”
东方泽继续又道：“后来儿臣发觉贴身侍卫里，早就混进了沉门的奸细，所以沉门会对儿臣的行踪了如指掌！儿臣设计将此人真面目揭开，他就是此案杀害明玉郡主的杀手魏述！”
这可真是太巧了，众人哗然。帝后又是一惊，皇帝紧紧盯着东方泽追问道：“然后如何？”
“而后借由魏述，儿臣寻到沉门总部，将他们一网成擒！这白绢，正是从魏述房间里搜出，魏述乃是沉门四大杀手之一，最明显特征便是他惯用左手剑，而明玉郡主托梦于明曦郡主，也曾提到这点关键之处。儿臣与明曦郡主曾仔细核对其中细节，种种迹象均表明魏述便是杀害明玉郡主的真凶！”东方泽简明扼要，一口气将所有道出，最终又将话题转回到杀手身上。
“那这白绢上，可有发现刺杀你的幕后真凶？”皇帝目光阴鸷，低沉的语气中充满了暴风雨前的气息。
东方泽缓缓抬头，“回禀父皇……”他状似无意地将眼一转，淡扫过那已将精神紧绷至极，却又强自维持冷静的人，忽而冷笑道：“儿臣没有查到。当日沉门覆灭之时，沉门门主曾说过，即便找到证据，儿臣也不会有答案。想必正因为这些暗语，并非我晟国人可以轻易解密，所以幕后主使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苏漓眼光一动，立即道：“镇宁王所言极是，这次四皇子阳骁能为此案解密，也是十分意外，若不是他凑巧看到这块白绢，发现这图形乃是汴国一种极为罕见的文字图形，才心中起疑，又向明曦详细询问白绢来历，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答案。只是，结果的确出乎意料。”
玉玲珑一听，不禁浑身发抖，皇后言语之中，虽然极力为自己开脱，可最终这问题还是绕回到自己身上。
皇后发觉到她抓着自己衣裙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显然是内心害怕到极点，不由也有些心烦意乱，她一直怀疑东方泽才是幕后主使，想不到借此又将他被暗杀一事扯了出来。
可是不问，就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皇后将心一横，又沉声道：“那秘册呢？阳骁最终解密的关键证物又从何而来？”
苏漓平静回道：“沉门与汴国圣女教有莫大的关系，其中曲折，四皇子也略知一二。据闻沉门门主乃是圣女教叛徒，教中人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后查到沉门中时，恰巧镇宁王大肆进攻沉门，圣女教圣使便得到了这本秘册。那圣使也受了重伤，逃往汴国时遇到了四皇子，秘册便落到四皇子阳骁手中。四皇子见秘册居然是以汴国皇室秘语记录，所记的事件极为奇怪，只有代号和一个姓名，因此便留了心。那日在天门，四皇子在明曦这里看到了白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杀手白绢与秘册结合，就是最终的答案！”
两样关键证据来历都已说明，似乎再无质疑之处。众人心里都明白的很，阳骁堂堂一国皇子，若不是证据确凿，显然也不会亲笔书写证明，还盖上象征身份的印章作保。
这事，想要为玉玲珑解释清楚还真是相当棘手。
情况一时陷入沉默，皇后显然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
眼见母后不依不饶的询问半天，东方濯再压抑不住激愤的心情，恨声道：“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可问的？现在就将这贱人推出去砍了也解不了本王心头之恨！”他赤红双眼一瞪，大步上前就要去捉玉玲珑！
皇后一惊，大声喝道：“濯儿！你冷静些！这事疑点尚多，你怎么可以听信一面之词就要定你姨母的罪名？！”
“母后！”东方濯嘶吼一声，眼中闪了泪光，悲伤道：“若不是这贱人暗中搞鬼，黎苏又怎会惨死？儿子又怎么会失去挚爱之人？何况您不是早就说过，一定不会放过损害天家颜面之人！而今幕后主使就在眼前，您却不让濯儿亲手将她归案，这又是何道理？”
皇后还没说话，玉玲珑却是凄厉的尖叫一声，她颤抖着撑起身子，双眼圆睁，满面凄然绝望，“王爷口口声声说臣妾是幕后主使，臣妾但问王爷一句，臣妾与明玉郡主素无嫌隙，臣妾为何要害她啊！”
苏漓心中一动，玉玲珑语声中满是悲戚，清澈无比的双眸除了惊恨愤懑，并无半点心虚之意，她似乎并没有撒谎，可是，自己所查证的事实，也绝对是真实有效，毋庸置疑的！
尖利的哀叫仿佛锋利的剑刃，刺入每个人的心头，震颤不已。
“够了！统统给朕住嘴！”皇帝怒气翻涌，厉声叫道，“来人呐！将玉玲珑即刻打入暗牢！此案择日再审！”
殿上所有的人统统都被皇帝这句话，震惊到无言。
暗牢？！晟国最重律法，刑律严苛！就连牢狱都按照罪行分为几个等级，而皇帝口中的暗牢，那可是晟国罪行最重的牢狱！众所皆知，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在里面都会被施以酷刑，不堪忍受而死！彪形大汉尚且抵不过严刑酷吏，更何况一介娇弱女子？
眼下皇帝直言要将玉玲珑打入暗牢，那等于……就是让她去死！
“哈，哈哈！”玉玲珑突然放声大笑，眼中却干涩到流不出一滴泪。
她紧闭双目，面色惨然，一直笑得浑身发颤，也不肯停下。直到两名殿外两名侍卫上前试图来拉她，玉玲珑却狠命一挣，自己站起身来，她猛然一转头，用尽全身力气伸手指着苏漓凄厉叫道：“你们口口声声要为明玉郡主翻案，原来就是这样翻的？找些谁也看不懂的东西，就来一口咬定我是幕后主使？那我玉玲珑今日的冤屈，日后谁来替我翻案？啊？明曦郡主你告诉我，这世上会有另一个与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来千方百计，不择手段的为我讨清白吗？！”
一字一句，仿佛带着血泪，声声回荡在静谧无声的大殿上空，直撼人心，玉玲珑蓦然张开双臂，仰天哭笑：“堂堂强大晟国，号称律法严明，却在这最威严的金銮殿上公开逼迫无辜之人认罪！哈哈，这真是太可笑了！”
听到玉玲珑如此癫狂妄言，皇帝脸色骤然阴沉，手掌死死捏住了扶手，怒气濒临爆发边缘，皇后顿时一惊，生怕再出变故，连忙抢在皇帝前面起身，声色俱厉的叫道，“都楞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带下去！”
那两名侍卫顿时心头一凛，不再迟疑，快步上去一左一右将玉玲珑架住，玉玲珑仿佛已经失了理智，只是狂笑不止。
黎奉先心急如焚，还未及说话，忽然，始终跪在殿上的簌簌发抖的黎瑶，扑上去扯住玉玲珑的衣裙，尖声哭叫道：“不要——不要抓我娘，我是真凶，姐姐是我杀的，是我主使杀手的！我娘她什么也不知道——”
所有人顿时呆了，这句话宛如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瞬间将压抑许久的气氛轰然炸开！随后又迅速地酝酿起强烈风暴的前奏。
玉玲珑两眼瞪得极大，面色竟泛着青白，嘴唇啰嗦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半晌，最先回过神的是东方濯，他轻声地问：“你说什么？”那声音轻忽飘渺，却带着凛冽的杀意，清晰无比的回荡在每个人的耳旁。
黎瑶抬起头，看着他凶狠狞厉的模样，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眼泪汹涌而出，颤声道：“是我……雇杀手害了姐姐。”
苏漓的脸，顿时血色尽失，她呆呆望着黎瑶，手足冰凉，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这个从出生以来，她便细心呵护着，疼爱着的妹妹，才是杀害自己的凶手？
东方濯骤然爆发，他冲到黎瑶面前，揪着衣领，狠狠地将她提了起来。
黎瑶一张苍白的脸，立时憋得通红，喘不上气。
东方濯眦目欲裂，双眼快要滴出血来，嘶吼道：“她哪里对不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黎瑶泪眼滂沱，张着嘴，只是拼命的吸气，却根本毫无作用。
眼见黎瑶快要被他活活勒死，苏漓立即回神，冲了过去，奋力捉住东方濯的手臂，大声叫道：“王爷你冷静点，先住手！难道你想什么真相都没问出来，就掐死了她吗？”
东方濯顿时一呆，手上一松，黎瑶立即摔倒在地，连连呛咳，喘了半天才缓过来力气。
黎奉先不禁急道：“瑶儿，天子面前岂可胡言乱语？”
“没有！瑶儿没有胡说，杀害姐姐的凶手真的是我！”黎瑶哭得泣不成声，连连摇头。
黎奉先满面震惊，脚下情不自禁地向前踉跄几步。
苏漓声色俱厉地道：“黎小姐，说自己是凶手，这前因后果你都要交代得一清二楚！否则可就是欺君之罪！”
“我，”黎瑶抽泣着，她有些手足无措，显然心中慌乱之极，“我知道，可我说的也都是实话，我娘确实不知情。是我……是我用娘的名字，偷偷去找的沉门门主，雇了杀手去杀姐姐。”
众人顿时无语，这娇小姐说话不是自相矛盾？常理来说，既然顶着自己母亲的名字去雇凶杀人，显然是预备有天事情败露，推玉玲珑出来顶罪。如今目的已达成，又何必多此一举的冲出来认罪？这千金小姐连扯谎都扯的没有半点水平。
苏漓心一沉，急声道：“那你在哪里与门主交易？可见到那门主的摸样？”
黎瑶急忙抹去泪水，连连点头回道：“见到了，他很高很魁梧，还穿着一身黑衣服，看起来武功很厉害的样子。交易地点……我也搞不清那是什么地方。是他定的。”
苏漓不由闭了闭眼，果然，傻丫头企图揽下罪名，为母顶罪，可惜一句话便已露出破绽！沉门交易，门主从来不会亲自现身！
瑶儿啊瑶儿，你一向羞怯怕生，每次外出都会要姐姐陪伴，又岂会独自去私见一个杀手门主？苏漓眼中不禁泄露内心几分痛惜之色，
见苏漓不肯回答，黎瑶转眼一看众人都是满脸怀疑的神色，显然对她的话充满质疑，她顿时急了，慌忙又解释道：“是真的，我问门主要最厉害的杀手，门主就推荐了那个……魏述，苏姐姐，我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要抓就抓了我吧！放了我娘！求求你！”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摇着苏漓的手臂，伤心欲绝地苦苦哀求。
众人心中不免叹息，想不到她一个娇滴滴的千金闺秀，为了救母竟然在皇帝面前口不择言，以为有人出来认罪就能饶了另一个？还当真是天真得紧！
半晌，苏漓轻轻开口：“你只回答我，明玉郡主对你那样好，呵护备至，犹如一母亲生，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要对她设下如此毒计？”
“我……”提到黎苏，黎瑶情绪瞬间崩溃，痛哭出声，再说不出一个字。
“瑶儿！瑶儿你不要胡说！你是什么样品性的孩子，娘还不知道吗？你不要想替娘顶罪就信口胡言乱语！”玉玲珑凄声叫道，拼命挣扎，只可惜这次两名侍卫，力沉如铁，她根本挣不开。
“父皇，既然黎瑶认罪！玉玲珑就必定脱不了干系！”东方濯赫然出声，“将这两个贱人一同打入暗牢，严刑拷打！看她们还能嘴硬到几时？”
东方濯一句话，顿时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道出，若玉玲珑不是真凶，黎瑶又何必如此急切地冲出来为母顶罪，她恐怕是知道些什么，却又无法明说！
方才还勃然震怒的帝皇，此刻却面无表情，阴沉的目光里隐隐透出犀利，似乎在审视着这一切乱象下暗藏的玄机。
“濯儿！”皇后再忍不住，腾地起身厉声叫道，“人命关天，岂可如此儿戏！”
她快步走到玉玲珑面前，厉言道：“玲珑，瑶儿为了给你脱罪，已犯下欺君之罪，你还不肯说实话？难道真要眼睁睁看她为你去死？”皇后态度突然转变，又着实令众人一惊，方才还竭力为玉玲珑百般辩护，如今也飞快变了口风，分明是黎瑶的举动也叫她起了疑问。
玉玲珑嘴唇微微发颤，瞪大了眼睛看着皇后，似乎也无法置信这话是从她口中说出！皇后见她欲要分辨，目光一冷，连忙又说道：“你若是坦诚认罪，争取宽大，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你宁死不招，瑶儿也会被你一起连累入狱！她如此孝顺，一心为你，岂不冤枉？”她语声急切，紧紧地盯着玉玲珑的眼睛，好似在传递一些无声的消息。
一线生机……她还有生机可言吗？这滔天大罪一旦认下，便是死路一条，纵然是黎奉先怕也无力回天。她的生机，在哪里？
玉玲珑两眼泛红，一眨不眨地盯着皇后，似有惊惶不安，又似不甘心。
“玲珑，你我幼时虽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也感情甚笃。”皇后似乎也动了感情，唏嘘一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自你来京之后，本宫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这些年，多亏有你……陪伴本宫，本宫都记着……”
玉玲珑双目一闭，终于流下泪来，哽咽一声：“皇后娘娘……”
“明玉郡主一案，本宫……也觉得你不会铸下大错，可是如今证据确凿，本宫……也无话可说！玲珑！就算是为了瑶儿，你要想清楚啊！”
玉玲珑不由自主地去望了一眼黎瑶，她泪痕满面，双眼红肿不堪，还在无声地抽泣，茫然无助地样子叫她心底蓦然一痛，她不禁闭眼长叹一声，心如死灰。
“瑶儿还小，难道你忍心见她为你下狱，摄政王府自此香火断继，再无生气？”皇后的语气急促了一分，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
大殿之上一片沉寂，静得只听得见玉玲珑沉重的呼吸声。过了片刻，她缓缓睁眼，木然地对苏漓道：“明曦郡主，此事与小女黎瑶并无半点关系，都是妾身一人所为，妾身……认罪。”
情势几度变化，速度之快简直令人无从反应。方才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据理力争的人，突然又说要和盘托出一切！这，这真是太奇怪了！
苏漓闻言却浑身一震，事实上，她不相信黎瑶是真凶，因为她的话根本错漏百出，为母顶罪的意图太过明显。而玉玲珑，直觉告诉自己，她也不是真凶，可她此刻为什么又承认了呢？
皇后缓缓地收回了手，庄严的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
玉玲珑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苏漓盯着她问道：“你若认罪，就将如何陷害明玉郡主，以及买凶杀人之事，从实招来。”
玉玲珑哑声道：“是我，是我恨黎苏自小就得王爷宠爱，抢尽了瑶儿的风头。王爷事事都为黎苏着想，完全不顾及瑶儿。黎苏能嫁给静安王为妃，可是瑶儿的婚事却无人做主。所以……”
“你就想杀了她？”苏漓的语气不自觉地轻颤，“为什么？”
玉玲珑抬眼木然的看着她：“你不是一个母亲，自然不明白做为一个母亲的心思。黎苏死了，瑶儿就是摄政王府唯一的孩儿，自然就能得到所有人的注目。我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瑶儿将来着想。”
东方泽突然道：“你如何去找的杀手？”苏漓这才发现，他一直站在一旁，许久都没有说话。仿佛在观察一件别人不曾留意的事。
玉玲珑道：“沉门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任务从不失手。所以……我就四处打听，如何与他们联络。后来得知要与他们做生意，须去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面谈。于是我就一人前去……”
“什么地方？”东方泽上前一步，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须弥山后山坟地。”她面无表情。
苏漓与东方泽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道：“你见到了沉门门主？”
她缓缓摇头：“没有。来人并未现身，只是空中传音。”
苏漓的心狂跳起来，这的确是沉门的做事风格。坟地是沉门隐秘的入口，生意大多在那里接洽。看来玉玲珑并未说谎。
“你们如何交易？”苏漓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盯着她。
玉玲珑看了她一眼，“很简单，他要我写下要杀人的姓名身份，我将银两丢进一个大坑之中。其他的事，我就不用再问。”
“那他如何得知你的身份？”东方泽逼问道。
玉玲珑惨笑一声，竟如鬼魅一般，“我也不知。想来这门主是个城府极深之人，会暗中打探买主身份，并加以记录，以便事后再做筹谋。想不到我聪明一世，竟糊涂一时，着了他的道儿！”
苏漓倒退一步，几欲站立不稳，腰间一稳，东方泽适时扶住了她。苏漓眼眶一热，喃喃道：“真的是你？！为什么？！为什么？！”她突然目光一厉，瞪她又道：“那使处子怀孕之药，也是你下的？！”
玉玲珑愣住，黎苏婚前失贞，已经全城皆知，但其中内情，所知的人却并不多，更别说怀孕的奇药了。此时苏漓突然逼问，玉玲珑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低下头，脸色变了几变。
东方濯突然悲鸣出声，只听刷地一声，一旁站立一名侍卫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带着无尽杀意横在了玉玲珑的脖间！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为了一个黎苏，静安王理智全无，竟敢在殿上公然持械。
“濯儿！”皇后惊声一呼。
玉玲珑身子止不住地轻轻颤抖，心中极为恐惧，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她听到黎奉先颤声轻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静了一刹，玉玲珑一张脸已无血色，咬牙应道：“是。”
苏漓浑身发抖，几乎快要站立不住，原来是这样，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玉玲珑美丽柔弱的外表下，掩藏着是一颗嫉恨成狂的心！
“这么多年原来你一直装得贤惠大度，却在暗中嫉恨本王对惜今的好！你心中有怨尽可朝本王来，为何要下此毒手暗害苏苏？！你知道惜今最爱苏苏，她身子不好，苏苏出了事，惜今必会伤心欲绝！你！好狠毒的心！”黎奉先难抑心头悲愤。
玉玲珑默默垂泪，轻声道：“王爷只看到王妃的好，那玲珑待王爷一片真心，却被你视若无睹，你每每在她那受了冷落，才会来找妾身。妾身再大度，也受不了自己最爱的男人，午夜梦回之时叫的都是他人的名字，天长日久，你让妾身情何以堪？”
东方濯激动叫道：“所以你这贱人就设下离间计，暗害黎苏，最后还让杀手杀了她？！本王杀了你这贱人——！”他情绪愈发失控，手臂一挥，举剑便要刺向玉玲珑的胸口！
“濯儿！”皇后大惊失色，立即扑上前去抱住了东方濯。
“娘——！”与此同时，黎瑶尖声呼叫。
“濯儿！你太放肆了！”皇帝一拍龙椅，怒极起身，伸手指着他厉声叫道：“你别仗着朕对你宠爱有加，就可以在朝堂之上肆无忌惮！看看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变成什么样子？朕都替你感到羞耻！还不赶紧退下！”
东方濯心头痛到无言，眼中隐有泪光，他拼命地喘着气，似在用最后一丝理智平复澎湃的怒意，皇后死死抱住他，见他有所松动，连忙将他手中长剑一把夺下，丢到一旁，心头狂跳，惊魂稍定。
皇帝冷哼一声，厉声喝道：“明曦郡主！”
苏漓脸色苍白，瞬间敛了思绪，沉声回道：“臣在。”
“玉玲珑认罪之供可有遗漏之处？”
“回陛下，疑犯所述，详细周全，没有遗漏之处，可收监待判。”
“好！摄政王侧妃玉氏玲珑，心思歹毒，设计暗害明玉郡主，毁我天家颜面，非常人所及！今日人证物证俱在，再无辩驳余地，即刻打入暗牢，三日之后处以锥窟极刑！以儆效尤！”皇帝竟连证供看也不看，直接愤而宣旨。
殿上众人不由心头大震，晟国自建朝数十年来，也不过仅有两例案子被判此刑，看来陛下的确盛怒难消，竟然会处以锥窟之刑！
玉玲珑忽然凄然大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将头上发钗拔下，“噗”一声，本是装饰女子容貌的精美饰物瞬间化作夺命利器，直戳进咽喉！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惊无比。
一声尖叫划破沉寂，“娘——”黎瑶凄厉尖叫，她本能地起身冲了过去，扶住了玉玲珑正在缓缓倒下的身子！她试图用手去掩住那奔涌如泉的殷红鲜血，却毫无作用，转眼将她的手染成血红！成串的眼泪滚落脸颊，只能无助地一声声唤着：“娘，娘——”
“瑶，瑶儿，别哭……”玉玲珑躺在黎瑶怀中，挣着最后一点力气，“听娘的话，不管遇到什么难处，也要好好……活下去。”她微微喘了口气，轻声道：“乖，乖，娘还有几句话……想说……你，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听不清楚。黎瑶泣不成声，慌忙又将头低了几分，耳朵凑到她唇边，只听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娘手上，这只玉镯，你……喜欢很久了，娘去了之后，你，你就当个念想……有什么事，进，进宫找皇后娘娘，她一定会帮你。记住，这玉镯很，很重要，一定要收好……”她将手上的镯子褪下，塞进女儿的手里，目光开始浑沌。
“瑶儿知道了。”黎瑶满面泪水，连连点头。
皇后这时才醒过神来，快步走到玉玲珑身边蹲下，痛声道：“玲珑！你为何……”说到一半，她语声哽咽，也是说不出话。
皇帝当众下旨，根本无法挽回，若被锥窟行刑，倒不如自缢死的痛快！
玉玲珑最后轻叹了口气，缓缓伸手将黎瑶的手，送到皇后面前，皇后连忙握住，哽咽道：“你不用说了，本宫都明白，瑶儿从此便是本宫的女儿，你放心！”
玉玲珑淡淡一笑，再不看那叫她黯然神伤十六年的男人一眼，眼中淌下最后一行清泪，缓缓合上了眼。
“娘——！”
“玲珑——！”
威严肃穆的金銮殿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一场审判，令到每个人心头都是沉重无比。苏漓怔怔地看着已经气绝身亡的玉玲珑，却发现心头一片空茫。
倾尽全力寻找的真相，竟然是如此不堪一击，费尽心力才得以沉冤昭雪，为何她感觉不到半点释然与放松，残酷真相彷如磐石，压迫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回想起往日摄政王府欢声笑语，家人欢聚，如今却只剩下父王与瑶儿两个人，还有一个借了别人躯体才能存活，有家不能归的自己！
看了看自己的亲生父亲，尚不到五十岁的摄政王，已因连番打击，须发花白，面色如纸，伟岸的身躯已有了佝偻之态。他眼角的泪水，不知是在为黎苏母女痛悔，还是在为自尽的玉玲珑伤心？
苏漓心头一片空白。
皇帝命人来将玉玲珑尸身拖走，黎瑶撕心裂肺的哭声几欲震碎了她的耳膜。金殿上一片暗红的血色，将这个日光灿烂的午后，染上了血腥之气。后面发生的事，她有些恍惚，谁又说了什么话，都已经完全听不太清。一步一步地走出金銮殿，她终于无力支撑，一头栽倒在地上。
碧空如洗，苏漓已经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一章静安王的悔恨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拜祭母亲，无需借助任何人，也不必再刻意寻找借口。亡灵托梦的诡异事件，令黎苏案轰动一时，在世人的眼中，黎苏与苏漓，早已成为一体，有了不可分割的关系！
给母亲上过香，苏漓走出黎氏祠堂，来到容惜今的墓前。
青石砖地，黄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苏漓微微一愣，顿住脚步。黎苏案一了，她第一件事就是来拜祭母亲，却没想到有人比她来得更早。
感觉到身后有人，静婉回头，看到是她，也愣了一愣，却没有说话。
苏漓缓步上前，在静婉身旁跪下，望着母亲的墓碑，她在心里无声说道：“母妃，苏苏来看您了！如今女儿已经沉冤得雪，请您安息吧！”
朝着王妃墓拜了三拜，她的心，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轻松。虽说是沉冤得雪，凶手也已经伏法，但她的母亲却再也活不过来了！内心沉痛的悲哀，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苏漓最后那一拜下，久久没有起身。
山风卷着落叶，轻轻拂过她纤细的身子，将她周身散发的悲伤气息，弥漫到整个西山的空气里。
静婉目光微微一动，忽然抬手轻拍了她的肩膀。原本她费尽心思想要查清那件冤案，却苦无头绪，没想到这个案子，最后竟然被这个女孩给破了。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苏漓抬头，看到静婉一向清冷的眼底竟然有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慰和疼爱。
苏漓的心思有一刻恍惚，眼前仿佛出现多年前，她才十岁，因练武太辛苦，向母妃请求不再练武，结果被母妃严厉训斥！那是母妃第一次对她发脾气，她非常伤心，一个人跑到小花园里去躲着哭。
一直到天黑了，府里的人四处找她，她却躲得更深。最后，是静婉姑姑发现了她。那时的她，也是这样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王妃都是为你好！你身份特殊，必须有自保的能力！”
那时候她还没仔细想过“身份特殊”这四个字的意义，现在想来，似乎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摄政王府的千金那么简单，或许，母妃的身份，才是真正的特殊！
心中一动，苏漓忍不住张口叫道：“静婉姑姑！”
静婉一愣，惊讶地看着她，目光惊疑不定。
苏漓轻声道：“我可以……和明玉郡主一样这么称呼你吗？”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人比她更敬重她的母亲，那个人，非静婉莫属！自她有记忆开始，有母亲的地方，就能看到静婉姑姑的身影，听说静婉姑姑从小就跟在母亲的身边，母亲与她，早已不仅仅是主仆关系，也是最亲的亲人吧！
如此一想，苏漓看向静婉的眼神，不禁又多了几分诚挚，于是她便看到了静婉眼中不易兴起的波澜。
静婉的表情瞬时变了好几变，半响才恢复平静，轻声笑道：“当然可以，只要明曦郡主不嫌弃静婉身份卑微。”
苏漓摇头，“姑姑言重，我有今日，全赖明玉郡主梦中扶持，在苏漓的心里，早已将明玉郡主的亲人当成是自己的亲人，又岂有身份卑微一说！”
静婉盯着她的目光，忽然一闪，“明玉郡主……”
苏漓又道：“您是明玉郡主的姑姑，就是苏漓的姑姑。今后姑姑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苏漓。”
她目光挚亮，似有所指。静婉微微一怔，叹道：“多谢郡主有心。如今明玉郡主的冤案已昭雪天下，静婉……心事已了，只愿守着王妃，了此残生。”
苏漓上前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姑姑对王妃如此有情有义，实令苏漓感动。不过，有一件事，苏漓想请教姑姑。”
静婉沉吟道：“你说！”
苏漓想了想，才道：“汴国使节忽尔都将军不知为何，千方百计调查苏漓的身世，查到了当年为我娘接生的人，可是那人却突然死了！”她声音一顿，抬眸定定望着静婉，发现静婉脸色微微变了一变！
苏漓又道：“她是被一片树叶从背后钉入心脏致死，苏漓曾听明玉郡主说过，这种武功叫‘飞花入叶’，而静婉姑姑你，便最擅长此种手法。所以苏漓想问问姑姑，那人是否为姑姑所杀？而姑姑杀人灭口所为何因？莫非苏漓的身世……有何隐秘是姑姑所知晓的？”她语气犀利，眸光有所期待。
静婉目光一变，也仅在刹那便恢复如常，口气淡淡道：“郡主想得太多了！飞花入叶并非我静婉的独门功夫，江湖上会这种功夫的人，并不在少数。郡主的接生婆，静婉并不认识，与她更谈不上什么恩怨情仇，断不可能去杀她！”
“哦？”苏漓一顿，飞花入叶的确不是什么隐秘功夫，但能练到一叶就能即刻取人性命的程度，却绝非泛泛之辈，显然静婉想有所隐瞒，她轻轻叹息一声，说道：“苏漓只是奇怪，一个平凡的接生婆，为何会被人追杀？故而有此一问。苏漓的身世突然间得到这么多人的重视，实在是让苏漓百思不得其解。姑姑可能还不知道，前不久，汴国圣女教的人设下圈套，将我抓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
“圣女教？”静婉一听这三个字，神色蓦然惊变，飞快地握住了她一双手臂，语气难掩紧张地问道，“他们抓了你？都对你做了些什么？又说了些什么？”
从来没见过静婉姑姑这般惊惶，苏漓再次确定，母妃与那圣女教，定有着某种神秘的关联！
苏漓反握住静婉的手，忙安抚道：“姑姑放心，他们没有对我怎样，只向我逼问一对白玉指环的下落。”
“白玉指环……”静婉震惊地松开她的手，脸转向一旁，低声喃喃道：“这么多年了，他们竟然还没有放弃！”
“姑姑说什么？”苏漓疑惑问道。“莫非姑姑知道那指环有什么秘密？”
静婉面色一正，皱眉回头，目光凝重地望着她，欲言又止。
苏漓又道：“那对指环，苏漓见镇宁王身上有一只，上面刻有十分复杂陌生的纹饰，根本不象是我晟国所有。那指环，原是属于黎苏郡主的！”
此话一出，静婉禁不住急道：“这也是明玉郡主告诉你的？”
苏漓轻轻点头，静婉目光惊疑不定，“镇宁王！是他拿了小姐的指环？！”
苏漓叹息一声，当初指环被东方泽取走，母妃得知后大怒，竟罚她在堂前跪了一天！静婉姑姑此后也曾明查暗访，但根本毫无指环的线索。谁都不曾想到，取走指环的人，竟然会是镇宁王东方泽！
静婉语气沉重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姑姑，那静婉可以告诉郡主，指环的确非同凡事，但这件事，你千万别多问，知道得越少，你才会越安全！”
苏漓早就知道静婉姑姑不是那么轻易就会吐露实情的人，无论她是苏漓还是黎苏！她也知道，静婉姑姑不说，是为她好，可是她却不愿意一直活在一团迷雾里。总有一天，她会自己去查清楚。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苏漓只得起身告辞，临别前将皇帝赏赐给她的新府邸的住址交给了静婉，并取出一块石珮塞进她的手里：“姑姑以后有事，大可以拿此物来找我。”她深深地望着她，有些不舍。
静婉低下眉，“多谢郡主。静婉会一直为王妃守灵，郡主若有事找静婉，也可以派人来此传信。”
苏漓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朝着另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秋风萧瑟，卷起她的衣袂在空中翻扬，身后的静婉，呆呆地看着她，无论是一转身的背影，还是翻身上马的姿态，又或者马上飞扬的气势，无不与记忆中的小主人一模一样！
“主子，您一定很欣慰吧？！”静婉对着容惜今的墓，悲伤地笑了。
快速奔驰在陌生的小道上，有多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纵马奔驰的感觉？听着耳边呼呼刮过的风，看着道路两旁急速倒退的山水，苏漓一阵恍惚，几乎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若不是眼前荒凉的景象，已然入目，她的梦，或许还可以多做一会儿。
偏僻的山沟，小道弯曲狭窄，长势蓬勃的杂草，深深没过膝盖。听说以前的她的尸体，就埋在那条路的尽头。
苏漓翻身下马，沿着小道一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一个小小的土包，和一个没有刻字的石碑。碑前杂草丛生，将本就不大的石碑遮挡过半。
周围荒无人烟，看不到一个人影，连风都比别的地方，凄凉万分。
苏漓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悲凉之感，忽然，一股酒气窜入鼻腔，浓郁熏人。苏漓微微皱眉，缓缓朝前走去，突然，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她踉跄一步，差点扑倒在地。低头一看，地上竟然躺着一个人！
苏漓一惊，立刻拨开杂草，便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英俊却憔悴的脸庞。
东方濯？！
苏漓登时一愣，抬头朝四周看去，不远处，有十个酒坛全部空空如也，附近没有第三人的气息。她不禁怔愣，他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饮酒，身边竟然也没个下人跟着！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黎苏案真相大白，这个男人终于明白是他自己错待了她么？可惜他明白的太迟了！
苏漓起身，从他身边绕过，无字碑前，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明天之后，这里不会再有人来了！皇帝已经下旨，将黎苏墓迁去黎氏祖坟，明日动工。今天，她只是提前来看看，人们口中，一个连禽鸟都不愿落脚的地方，到底有多荒凉！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东方濯！
本不想管他，可不知他在这里躺了多久，刚才无意中碰到他的身体，发现他浑身都是冰凉的，全无一点温度。
思索再三，她又来到他的身旁，冷漠叫道：“静安王！”
东方濯没有反应。
苏漓皱眉，伸手去拍他的脸，再次叫道：“静安王醒醒！”
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醉酒昏迷的男人就和死人一样，无论她怎么拍怎么叫，他都没有半点儿反应。
苏漓有些急了，瞪着他，忍不住气恨道：“东方濯，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喝得这么醉醺醺的来看她，这就是你的诚意吗？”
她话音刚落，之前没有一点反应、好像已经死掉的男子，这时候，竟然突然睁开了眼睛！
醉意迷蒙的视线，一触及眼前的女子的面容，他的身躯蓦然一震，猛地坐起身来，一句话也没说，伸手就一把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将她抱得紧紧地，仿佛害怕一松手，他想念的人儿会就此消失不见。
苏漓顿时愣住，眉心一蹙，抬手就要推开他，却听他轻声说道：“黎苏……你终于也肯到我的梦里来见我了吗？”
他的声音嘶哑，语调却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似是又惊喜，又悲伤。
那么多的酒，只为让近来持续失眠的自己能够多睡一会儿，让她有机会可以入梦，入了梦他可以多和她说几句话。哪怕她骂他恨他。
苏漓抬起的手，一下子顿在了那里，竟然好像忽然失去了力气。
男人的双手不断地收紧，仿佛想要将已经失去的女子，再度嵌入到他的生命里。他带着酒味的，温热的气息，朝她扑面而去。
“你是不是很恨我？”颤抖着声音，透露出内心深处的惶恐和害怕。
苏漓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回答：“是。”
东方濯浑身一颤，似乎心痛不能自抑，他将头埋在她瘦弱的肩膀，温热的湿意，透过层层衣衫，浸透了她的肌肤，将他悔恨难言的情绪，深深地传递到她的心底。
苏漓心间微颤，却没有动作，只听东方濯在耳边痛苦地说道：“你是该恨我的！……大婚之日，妻子遭人陷害，我身为男人，不仅不察，更雪上添霜，对你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你，恨我是应该的！就连我自己也很恨自己！”
他难过的声音，几乎带出哭腔。悔恨的情绪，只有在酒后的梦里，才能得到彻底的宣泄，不用顾忌皇子的身份，不必介意别人的眼光。为了心爱的女子，他第一次这么软弱！是从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后悔了！可是他不能说，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因为他的身份是这个皇室最尊贵的皇子，是很多人寄予厚望的未来储君人选，他不能让那些人失望，尤其是将一生心血都倾注在他身上的母后！
母后从小就教导他，他所做的一切，错的也是对的，不能后悔。除了皇帝，他不能向任何人低头认错！可是错误并不会因此而不存在……当那个冤案被翻开证实，他所有的逃避，都失去了借口，终于明白了苏漓对他的冷漠和鄙夷。
“……对不起！黎苏，都是我不好，误会你，伤害你，对不起！黎苏……”他低声下气地向她道歉，愧疚自责，语无伦次，和平常那个冷酷骄傲高高在上的静安王，好似不是同一个人。
苏漓静静地闭上双眼，仍旧没有说话，内心悲哀的情绪无声涌动，将两个人紧紧的包裹。说到底，在大婚一事上，他也不过是个受害者，只是这并不能成为她原谅他的理由，正如他所说，他对她犯下的过错，无可饶恕。
猛地推开他，她望着他错愕且伤心的表情，冷漠地说道：“静安王，你看清楚，我是苏漓，不是黎苏！她不会入你的梦，你喝再多酒也没有用！”
残酷的话语，将他眸光一瞬击碎，苦心营造的梦境，就此化为泡影。东方濯愣了一瞬，凄凉地笑了起来。
苏漓又道：“……你的道歉，她不会接受，你的过错，她也不可能原谅！回你该回的地方去，这里，并不适合你！”说完她迅速起身，冷酷地背过身去，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远处的天幕，终于被夜色完全笼罩，一片漆黑。深秋里的夜风，格外的萧索凄凉，吹在耳畔，仿佛奏响着一曲无奈的悲歌。
东方濯用力地闭上眼睛，也不能阻止疼痛在心底的蔓延。
往事，一幕一幕，又浮上脑海，无法控制……
梨花树下的第一次见面，他对黎苏一见钟情，毫不犹豫地许下三生誓言！那一天，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最开心的一天，他遇到了此生想要的女子，从未有过的激动。于是迫不及待地进宫，向父皇、母后禀明心意，明知这样的联姻，容易引来父皇的猜忌，他却完全顾不得了，只一心想要娶她为妻，朝思暮盼……
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相思？！他曾在心里暗暗发誓，若也能得她这般倾心相待，此生他再不要第二个女人！
眼看大婚将至，无法形容头天晚上他的心情，激动、兴奋、无法入眠，简直不像是以前的他！而第二天，看到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多不容易才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以为这一日，他终于如愿以偿，从此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男子，却不料……竟迎来了她未婚先孕的惊天霹雳！那一刻，他的心情……简直难以言喻！
巨大的打击，不仅击溃了他所有的尊严，更击碎了他对她日夜的想念！而那些想念愈深，爱意愈浓，逆境袭来的伤害便也愈深。伤心，失望，悲痛，愤恨……这种种情绪混在一起，摧毁了他的理智，让他在最关键的时刻，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
无数次地想，那时候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对她做出那样残忍的事！……连脉象都可以改变，区区处子之血，要让它消失又有何难？
实在是，不能再想下去了！窒息的痛，已经淹没了他整个身心！如同千万把刀子，一齐扎进了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比亲手将自己最爱的女人推入死路……更让人心碎绝望！
悔恨，这一生，都将如影随形！
没有听话地离开，他仰身又躺倒在地上，任冰冷潮湿的地面，将他渐渐发热的身子，再度沁得冰凉。
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个酒坛，他揭开盖子就往嘴里灌，却倒了满头满脸。唯一灌下喉咙的那一口，呛得他眼泪直流，无法控制。
睁开眼，破碎的眸光，倒映出女子清冷坚毅的背影，她，和他心里的那个女子，真是像啊！简直就好像是一个人！可是这个人，他再也没有资格对她说“你是我的！”，再也不能了！
十坛酒都没能侵袭掉的神智，这时候，终于变得模糊。
苏漓抿紧双唇，一直没有回头，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撕裂心肺。当那咳嗽渐渐停歇，之后，便没了动静。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过了许久，又过了许久，身后传来近乎绝望的低喃，仿佛梦呓一般，几不可闻。
“……是我错了！……要怎样，才能原谅……”
“如果可以，我愿放弃一切，换你回来……哪怕，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
“永远……也不原谅……”
两行清泪，自男子紧闭的眼角缓缓渗出，流淌到身下冰冷的地面。风，轻轻地掠过他的身子，将泪水风干，独留悲痛绝望，将他的心紧紧笼罩。
苏漓的心，蓦地一痛，一直缠绕在心里的恨意，到这时，不知不觉的慢慢淡去。但她仍然没有回头去看他一眼。
他问，要怎样，才能原谅？
怎样，都无法原谅！有些事，一旦做错，就永远没有回头的机会！
她缓缓地闭眼，感觉到四周都充满了悲伤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哀悼，那尚未来得及绽放便已枯萎的爱情！
这是一个极端清冷的夜晚，在这个荒凉无字的她的墓碑前，她和她此前最恨的男人，就这样一站一躺，静静地，呆了一整夜。
天光渐亮时，她才发现他的不正常，浑身滚烫，意识似是早已经模糊。这才惊觉他并非醉酒睡着，而是被寒气侵体，发热昏迷！不由心中一惊，以他的身份若在此出点什么状况，只怕整个京都城，都要翻天覆地。连忙发了信号召了挽心前来，命挽心将东方濯送回静安王府，苏漓自己却没有离开。
这一日的天气，并不是很好，虽无乌云压顶，却雾霭浓重，阳光稀薄。
苏漓去了附近一座山上，在山顶的一棵梧桐树下，素衣墨发，孤身独立，远远望着底下，奉皇命而来的迁坟队伍，声势浩荡。摄政王府里，除了摄政王黎奉先，其他人几乎都来了。一个个都披麻戴孝，哭声震天，无不对明玉郡主的冤屈枉死，感到万分悲痛惋惜。与当日摄政王府里的灵堂的凄冷，形成鲜明的对比。
苏漓止不住发出一声冷笑。过去她怎么没发现，那些人都是那么的势利而虚伪！或许唯一不虚伪的，只有黎瑶吧？
伏在黎苏坟前，黎瑶哭得伤心欲绝，几度昏厥，几度清醒，不知是为黎苏的枉死，还是为她娘所犯下的罪孽感到无比痛心。
苏漓捏了捏手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下去安慰。经此一事，对黎瑶，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了！虽说所有的一切都是玉侧妃所为，非黎瑶之过，但玉侧妃终究是黎瑶的亲生母亲，所作所为也是为黎瑶，苏漓就是再大度，也很难再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与黎瑶做最亲密的姐妹。
如今这个世上，能让她真心以待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仰头，轻轻地吐出。
身后，突然有人无声的接近，苏漓蓦地绷紧了神经，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刻意的掩藏气息。而那气息，霸道内敛，独一无二，在接近她三丈之内的距离时，她基本上就已经猜到是谁了。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在所有人都奇怪于明玉郡主迁坟，为何不见明曦郡主的身影时，东方泽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山顶上，那个几不可见的单薄身影。
白衣墨发，随风飞舞，于梧桐树下，萧索孤独。仿佛，云雾笼罩中的绝世仙子，遗世独立。
有种想将她拥进怀里的冲动，东方泽顿了顿脚步，上前问道：“苏苏在看什么？”
苏漓没有立即回答，甚至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依旧望着前方，过了半响，才微带嘲弄地笑道：“在看这世间的虚情假意，究竟长着多少种面孔！”
东方泽微微一愣，轻声笑道：“那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又看不清楚。”这样的回答，听起来，似乎很矛盾，但却又是事实。苏漓说完转头看他，而他此刻已经和她肩并肩，站到了一起。
这个男子，依旧是俊面黑袍，玉树临风，他笑着望她，她却不能肯定在那个笑容的背后，究竟有多少真情实意，又有多少的试探和多少别样的用心？
“有些人，怎么看都看不清楚！”她淡淡的笑，雾霭迷蒙的视线中，他一张俊美绝伦的脸，是这个世上最高级的面具！深沉如海，无人可以窥探其背后的真实表情。偶尔一次真情流露，也不过是一刹那间的改变，转瞬即恢复如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永远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苏苏……是在说本王吗？”英气的眉宇缓缓轻扬，东方泽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好似拢了一团迷雾，叫人怎么都看不清深处的风景。
苏漓没有说话，只听他又道：“可是在本王的眼里，苏苏恰好也是这样的人！”
越想看清楚，就越是看不清楚，吸引着他对她越来越关注。
苏漓微微怔了一怔，她？或许吧！至少她正在努力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只有不被别人看穿，她的命运，才有可能不被别人捏在手心里！
转开目光，苏漓轻声笑道：“王爷又说笑了！”
“本王说过很多次，在苏苏面前，我从不说笑！”东方泽说完，也移开了视线，看向远处，语气淡淡地问道：“接下来，苏苏有何打算？”
打算？苏漓一愣，她还没有想过！自重生之后，她满心所想的，都是查清黎苏冤案，还自己一个清白，让幕后凶手得到应有的报应！如今案情已了，她仇怨得报，选夫一事迫在眉睫，无法再拖了！当下，最要紧的，该是确定心意才是。可这次选夫，她看似有选择，实际等同于无，东方濯，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嫁了！
那么东方泽，似乎是她唯一的选择！……可是，这个男人心深莫测，是那么容易就能确定的么？
苏漓仰头，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可以问王爷一个问题吗？”
东方泽点头道：“你问。”
苏漓昂首思索片刻，才又回头看他，清澈的美眸，猛地透出犀利的光芒，直直地投注到他的双眼。她定定地笑着，问道：“为何王爷一定要娶苏漓为妻？”

第二章不如以死谢罪？
东方泽一怔，这个问题……他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来。她是那么婉转而又谨慎的一个人！
“你觉得呢？”东方泽微微沉吟，不答反问，“在苏苏的心里，是否觉得本王……做任何事，都别有目的？”
深邃的眸子，一刹那间，暗光涌动，却叫人辨不出情绪。
苏漓心底微颤，忍不住别过头去，用冷淡而又迷茫的声音，轻轻说道：“我不知道。”
关于他为什么想娶她的理由，她曾想过很多种。
比如，为了和相府联姻？如果换做一般人，必定会选择苏沁，苏沁对他近乎痴迷，又没大脑，嫁过去也好控制，对他最是有利，然而她所了解的东方泽，又分明是不屑于这种手段的人，那他娶她自然也不是出于这个目的！
如果说他是为了阻止相府和静安王府联姻，那晚温泉池，他完全可以将计就计与她生米煮成熟饭，但他当时却选择了隐忍和尊重！在她掉下山坡的时候，他救她护她，毫不犹豫……所以她大胆地猜想，或许他喜欢她？
可若是喜欢，为何选夫宴前，不见他殷勤有加，袒露爱意？选夫宴时，无论她怎么做，他都是那般的淡定自若，波澜不惊，好似对她的选择全不放在心上！若说他不喜欢她，他吻她的时候，强势霸道，不失温柔，处处都让她觉得他是情难自控……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感觉，唯独此事，她反复推敲，始终难以确定！
他对她，终究也只是与众不同吧？如果真的嫁给了这样的人，她未来的人生，还有她的心，是否都将脱离自己的掌控？
心，蓦地纷乱起来，有些失落，还有些惶然无措。她蓦地垂低眼睫，努力将这瞬间而起的复杂情绪都掩藏在眸底深处。
东方泽深深地看着她，竟然没有说话，突然执起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有些诧异道：“你在外头站了一整夜？”他的语气，隐约带了薄责，似乎……还有两分不易觉察的心疼。
苏漓呆了一瞬，下意识地抬眼看他，发现他双眉紧锁，目光专注地落在她一双手上。将她纤细的手指牢牢地握在温实的掌心，沁心的暖意透过冷冰的肌肤，一下子传递到她的心底，令她的整个人和整颗心，都不自觉地暖了许多。方才那些惶然不定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低下头，她不言语。两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底下黎苏的棺木已经被抬了上来，众人以最隆重的迁坟仪式，抬着她以前的尸体，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个偏僻的山沟。
关于他为什么要娶她的问题，东方泽始终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而她也不会再追问，这种问题，问一次就够了。
“苏苏，”等她的手不再那么凉了，他才抬起眼来看她，一向深沉难懂的目光荡漾出醉人的温柔，好似在努力酝酿着什么，他朝她微微一笑道：“愿意相信我吗？”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比阳光更耀眼的，那一定是他此刻的这个笑容。看起来似乎很真，仿佛能融冰化雪，诚如夏日朝阳。
苏漓愣了愣，面色平静地问道：“相信王爷什么？”
“相信本王不会错待于你！”东方泽定定地看着她道。
苏漓却忽然笑了起来：“王爷的错待指的又是什么？”她抬头望他，淡漠的眼光，忽然变得有些咄咄逼人。经历了东方濯的伤害，如今想要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夫妻间能相敬如宾，白头到老，更重要的，是对彼此的爱和信任，缺一不可！
“苏苏……在害怕什么？”东方泽又一次不答反问，观察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他的语气充满了探寻，又道：“是害怕本王对你，会像二皇兄对待明玉郡主那样吗？苏苏尽可放心，本王不是二皇兄，你也不是明玉郡主！他们之间的悲剧，绝不会发生在你我的身上！”
他语气坚定，目光灼亮逼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极度自信的光芒，将他本就卓绝的面貌和气质，衬得更加出色，无人能比。
苏漓只看了一眼，心便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移开目光，语气淡淡道：“我知道。王爷比静安王冷静聪明许多，苏漓也相信，如果那件事放在王爷你的身上，结果一定会大为不同！但是……”她就此打住，一双谜一样的美眸，望向白雾苍茫的天际，视线也跟着变得苍茫。
她竟不再说下去。
东方泽等了片刻，忍不住问道：“但是什么？”
但是她更清楚，越是理智的人，一旦面临权势和感情的抉择，往往感情会一败涂地！这样的话，她现在是断断不会说出来的，因为说了，不过是互相为难罢了。东方泽贵为皇子，深受皇帝器重和宠信，又有夺位之心，未来的路，谁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荆棘！
害怕吗？也许吧！因为有些东西，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曾奢求过，得不到也就不会伤心遗憾。
“明玉郡主之墓，已经迁往黎氏祖坟，苏漓也该进宫向陛下谢恩了！王爷，请恕苏漓先行告辞！”收回心思，不问他是否同行，她已经独自转身，快步朝山下走去。
东方泽怔怔地立在原地，看着清冷孤单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山林的尽头，他没有追上去。不明白，明明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不抗拒他的亲近，可是为什么，只要他想再进一步，她摆出来的姿态，便总是这样的拒人于千里！
东方泽缓缓地皱眉，那句未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眯了眯眼睛，东方泽沉声叫道：“盛秦！”
原本并无第三人的山顶上，突然出现一名黑衣男子。如鬼魅一般，于东方泽面前，垂首听令。
东方泽目光不动，依旧望着苏漓消失的方向，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淡淡地吩咐：“追上她，就说今日酉时，本王在澜沧江畔等她。”
“是！”盛秦领命后迅速消失，一如他现身时的速度。
苏漓自认为走的不慢，可她还未来得及上马，那边盛秦就已追上。清楚地向她传达了东方泽的意思，不等她有所回应，盛秦便立刻消失了。
苏漓心里有几分疑惑，他们才刚刚分手，东方泽就又约了见面，而且还是在晚上！是不是很奇怪？
天上的乌云渐渐浓厚，汇聚在一处，怎么看今天都好像有一场雨。苏漓不再多想，飞速翻身上马，朝京都疾驰而去。并未急着进宫见驾，而是先回了一趟相府。
支开沫香，苏漓想了想，朝挽心问道：“静安王情况如何？”
挽心道：“大夫说，他近些日子，长期少眠，心情郁结，体质有所下降，此次感染风寒，病势较急，需好生休养，当无大碍。”
苏漓点头，没事就行了。用完午饭，换了身衣裳，整理好仪容，她命人备车入宫。
刚到皇宫门口，外头就刮起了大风，雨跟着落了下来。
苏漓掀开车帘，一股冷风卷着深秋的雨珠，毫不客气地打在她的脸上，她立刻缩了下脖子。果然是冬日将至，这雨势虽然不大，但却凉得惊人。
宫中有规矩，外来的车马不能进入皇城。苏漓只好下车步行入宫，沫香已为她撑好了伞，看守宫门的侍卫，见了她，无不恭敬地低头唤上一声：“苏大人！”
如今这座皇城，乃至大半个京都，或许有人不识丞相苏相如，却无人不识，她这个身份特殊的一品女官！
淡淡地点了点头，苏漓脚步未停，直迈向御书房方向。远远地，她看到御书房外，笔直地跪着一人。
沁凉的雨，将他锦衣墨发，浇的湿透。英俊的面容，看不到一丝血色，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旁边，立着满脸气恼的皇后，正忧心忡忡地望着他，让人给他撑伞，却被他一掌挥开。
苏漓一愣，那人……不是东方濯吗？他感染风寒，此刻应该在静安王府好生休养才是，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下跪淋雨？看皇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想必是他主动去招惹了皇帝！
苏漓犹豫了一下，上前向皇后行礼，皇后脸色不大好，扫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了声“免礼”，便不再理她。
苏漓跟东方濯打了个招呼，东方濯目光微微一动，没有说话，身子依旧跪得笔直。
御书房门口紧闭，房门外的地面扔着一本奏章，奏章上的字迹被雨水冲刷，有些模糊。苏漓走过去，弯腰捡起奏章一看，登时愣住。
“……黎苏乃儿臣之妻，理应迁往皇陵，请父皇恩准！”
带病之身，不惜冒雨跪求，就是为了将她的坟墓迁入皇陵！如此，才算是真正的为黎苏正名，被皇家所承认的静安王妃的身份，天下间还有谁敢质疑她的清白？
苏漓捏着奏章的手指，微微发白，扭头看着身后的男子，那被雨水冲刷的俊颜，早已没了往日的骄傲与自信的神采，憔悴得让人不忍多看。
她回身朝他走近，压下心头万千情绪，语气平静地劝道：“静安王这又是何苦？明玉郡主乃王爷休弃之妃，迁回黎氏祖坟理所应当，如今也已入土为安，王爷何必再扰她亡灵不得安息？”
东方濯身躯蓦然一震，“休弃之妃”这四个字，就如刀子一般，割据着他的心。他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她，女子目光清冷，但确无嘲讽，他不由心头一痛，道：“休书当日被她撕毁，说明她并不承认被我休弃，既不承认，那她永生永世都是我东方濯的妻子！理应迁往皇陵，待来日与本王合葬！”
活人说死，本不吉利，尤其他这般身份，还背负着皇后的期待。
苏漓面色微微一变，只听皇后怒声斥道：“你说什么浑话！”
东方濯自知此言不当，垂下眼睫，却没有辩解。皇后在他面前蹲下，面色凝重地叫道：“濯儿，你看着母后！”
东方濯不得不转过头，他知道他的母后要说什么，但他不想听，所以他抢先一步，痛声说道：“母后，黎苏是儿臣心中的妻子！儿臣要她以儿臣妻子的名义葬入皇陵，无论母后说什么，儿臣这一心愿，绝不会改变！”
一字一句。他眼中的执着，带着皇后从未见过的坚定，清晰明了的表明了，他今日之行为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从选夫宴后，他就已经确定了这一想法，只是黎苏案一经翻开证实，他只顾着伤心难过，没想到父皇的旨意下的那么快，他还来不及从悲痛中醒过神来，黎苏墓竟然已经迁去了黎氏祖坟！
皇后失望地起身，对于儿子的执着，感到痛心无比，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皱眉，无奈地提醒：“你父皇不会同意的！”哪有皇帝连下两道圣旨，迁同一座坟，这岂不是要给天下人留下话柄？
东方濯道：“儿臣知道，但儿臣不会因此放弃！父皇一日不答应，儿臣就在此跪上一日，父皇一直不答应，儿臣……愿意跪死在这里！”
“你！”皇后震惊地低头看他，痛心疾首地斥道：“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竟然说出这种话！你要致母后于何地啊？”皇后气得不轻，浑身都在颤抖。
苏漓有些看不过去，正要开口，这时御书房的门，忽然开了。
高公公带着皇帝的旨意，对三人恭敬道：“陛下传各位进去！”
东方濯只当皇帝改变心意，面色顿时一喜，当下便要站起，却感觉到一阵眩晕，险些栽倒，苏漓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东方濯看向她，面色十分复杂。
三人先后走进御书房，齐齐下跪行礼。
皇帝高高在上，坐于御案前，垂眸看了眼浑身湿透面色憔悴的东方濯，目光一沉，没有说话。双眼又转向苏漓，面无表情，问道：“明玉郡主墓地迁移一事，已经完成了？”
“是的，陛下！”苏漓低声应道。幸好事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棺木一抬过去，即刻就可以入土完工。要说原本迁坟这种事，不该选在这样的天气进行，奈何皇帝一心想早日了结此事，才定了这么个日子。好在有半天晴日，也没人敢说什么。
“既然此事已了，明曦心里究竟意属何人，三日后，进宫来给朕一个答复。”
三日，最后的期限了！
苏漓心中一叹，躬身领旨。
“你们都退下吧。”皇帝的神态有些疲倦，他的意思也已经非常明显，明玉郡主一事就此结束，无回转之余地。
苏漓正要起身，却听东方濯坚持道：“父皇还未恩准儿臣的奏请！”
苏漓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只见皇帝眼光一冷，雷霆之怒隐约可见，皇帝眯着眼睛，沉声说道：“朕一直觉得你识大体，懂朕的心意，却为何在此事上冥顽不灵？非要朕出尔反尔，给天下人落下话柄，你才甘心吗？”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已经格外严厉。听得屋内众人，立时屏息。
东方濯面色微微一变，却无半点退缩之意，只叩首道，“儿臣不敢！”
“不敢就给朕滚回你的王府去！黎苏一事，以后不准再提！”
“父皇！”他抬头叫道，还是不甘心。
“朕说了，不准再提！”皇帝断然怒喝，脸色已阴沉至极，随时有怒气爆发的可能，只要他敢再多说一句……
“儿臣一定要说……”
“砰！”
一个巴掌大的砚台带着帝王的盛怒，疾速飞来，砰地一声打在东方濯的额角上，也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所有的语言。
苏漓登时惊愣住了，素闻皇帝对东方濯一向宠爱有加，从不曾有过任何重罚，没想到会为这样一件事大发雷霆，甚至出手伤人！苏漓不禁感叹，原以为皇帝对他的这个儿子有多疼爱，原来也不过是因为东方濯从未违抗过他的心意！可叹帝王亲情，真是薄凉如纸！
御书房内的所有人，都止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苏漓扭头去看，只见东方濯定定地跪在那里，半张的嘴，保持原型不动，眼睛里分明有受伤的表情，显然也是没有料到皇帝会怒极至此。
殷红的血，自他额角汩汩流出，顺着他英俊却苍白的面庞，流淌过他被雨水浸湿的身子，最终在地上蜿蜒出一条直线。
皇后震惊地睁大眼睛，心都快跳出了腔子。她捂住胸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儿子脸上正在流淌的鲜血，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要昏过去。
“陛下息怒！”勉强镇定心神，皇后飞快地叩头请罪，慌忙想为他解释，但东方濯却直直地抬眼，看着皇帝，仍旧坚定无比地说道：“请父皇成全！”
他真是……执拗的可以！苏漓突然不知道该佩服他这不怕死的勇气，还是该说他不识时务！
眼看皇帝额头青筋暴起，难以预测后果的帝王盛怒就要降临，苏漓心间微颤，连忙叩头道：“陛下息怒！”
皇帝双拳一握，强压住怒火，冷冷看她：“你有何话说？”
苏漓斟酌道：“回陛下，明曦以为……为了一个外人，伤了陛下和静安王的父子之情，实在不值得！”
皇帝冷哼一声，望向东方濯的目光愈发冷厉，沉声说道：“你看在他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吗？”
皇后忙道：“陛下恕罪！濯儿他……他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要与陛下作对，求陛下看在他以往那么孝顺的份上，就饶了他这一次吧！濯儿，濯儿……”皇后急忙扯了扯东方濯的衣袖，努力朝他使着眼色，想让他赶紧认错。但东方濯却好像完全看不见她的示意，也听不到她的催促，如雕塑般，一动也不动。
一边眼睛已经被血液模糊，东方濯眼中所看到的他的父皇、母后，都是赤红色的，仿佛被罩上了权利的腥红色彩。他直直地跪在那儿，心凉如水，一个字也想不说。
气氛一瞬僵滞，空气中，仿佛藏着一根看不见的弦，紧绷欲断。
眼见着皇帝脸色沉了又沉，东方濯又毫无反应，紧抿着苍白的唇，一副不达心愿誓不罢休的样子，皇后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苏漓。
苏漓不由叹道：“迁回黎氏祖坟，是明玉郡主的心愿！能得偿所愿，明玉郡主在天之灵定能得到安息！陛下一片仁慈之心，体恤郡主，苏漓代郡主谢过陛下！也请静安王就此作罢，莫要再扰逝者亡灵，如此，也算是对明玉郡主心意的尊重！苏漓，也代明玉郡主，谢过王爷的成全！”
躬身为礼，她言辞一片诚恳，面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东方濯身躯一震，似乎不愿相信，抬头看她，悲伤之色溢于言表，他颤抖着唇，轻声问道：“真的……是她的意思吗？”
“是的王爷！”苏漓万分肯定的回答，撕碎了他藏在内心的最后一分企盼。已经嫁人的女子，死后宁愿入娘家祖坟，也不愿担他妻子的名分！黎苏……她的心里该有多恨他？多讨厌他？
无可抑制的悲痛自心底流溢而出，东方濯脸色顿时灰败如死，整个人都好像没有了生气，跌坐在地上，垂头看着自己身上流淌的鲜血，更加的沉默。
皇帝见他这个样子，原本心里的怒气，一时间也发不出来，只是暗暗地叹了口气，仍然严厉道：“朕对你一向寄予厚望，今日你竟为了一个女人，罔顾朕意，颓废不堪，真是令朕失望之极！”皇帝说完，拂袖起身，带着冲天的怒气，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慌乱地朝东方濯扑了过来，一把捂住他头上的伤口，厉声对身后发愣的奴才们大声地叫道：“还不快去传太医！”
太监们一愣回神，慌忙领命去了，可太医还没到，东方濯就推开了皇后的手，面无表情地起身，直往外走去。
“濯儿！濯儿……”皇后急忙追了出去，面色惶然，哪还有平常的雍容镇定。
大概是听出了皇后心底的恐慌，东方濯顿了一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一点小伤而已，母后不必担忧！儿臣……自有分寸！”说罢大步迈入雨雾之中，秋雨寒凉，直渗心骨，他却恍若不觉。
皇后知道他先前就受了风寒，此时哪可能就此放心，不由转身抓住了苏漓的手，语气急切道：“明曦郡主，你帮本宫劝劝他！……只有你的话，他还能听得进一些！”
平日沉稳端庄的一国之母，竟然也会有如此慌乱无措的时刻！苏漓微微一怔，说到底，皇后再虚伪，再狠毒，她也不过是一个母亲！
苏漓叹了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皇后娘娘放心吧！”她也不想东方濯因为她而发生什么意外。
皇后感激地拍了拍她的手，命人立刻备车。马车很快追上了雨中快走的东方濯，苏漓掀开车帘，朝他叫道：“静安王！”
东方濯好似不闻，没有停步，苏漓叹气，只好跳下马车，拿过伞撑在他头上。他走得太快，她有些跟不上，很快就被雨淋了个透心凉。
苏漓皱眉，突然拉住他的手臂，有些气恼道：“静安王！你这是干什么？你以为惩罚了自己，就能得到黎苏的原谅吗？还是你觉得……这样你心里就能好过一些？”
男子的脚步，蓦然顿住，被雨水冲掉了脸上的鲜血，俊面呈现出一片惨白的颜色。他回头看她，眸中痛色难掩。
苏漓道：“如果这样真的能让你好过一点，”她扭头刷地一下，从旁边的侍卫手中抽出了长剑，递到他面前，冷冷道：“不如以死谢罪！”
冷酷的眉眼，仿佛那人再生。东方濯怔怔地望着她，贪图这片刻的熟悉感！
周围的人，都被惊得瞪大了眼睛，尤其被她夺了剑的侍卫，几乎吓得面无人色，不敢置信，她竟然怂恿静安王自杀！

第三章夜半幽会
“小、小姐……”沫香的舌头好像打了结，出口都不利索了。
苏漓抬手，截断她的话。
东方濯定定地看着她，眼眸中痛楚愈深，怔怔问道：“这也是她的意思吗？”
无比认真的表情，好像只要她说这是黎苏之愿，他便心甘情愿，从容赴死。
苏漓蓦地收了剑，反手扔给了侍卫，残忍地硬声说道：“如果想要逃避，死是最好的解脱！但我要告诉你，东方濯，即便你死了，也见不到她！因为天上地下，她都不愿与你再有任何瓜葛！”
东方濯低声惨笑：“你真是残忍的女人！”
苏漓冷笑：“我残忍？比之静安王曾经对黎苏所做的一切，我这几句话，不及你万分之一！你要死要活都悉听尊便，没人会记住你为了什么而死！明玉郡主更不会因为你死了就原谅你！”她说完转身就走，再不想看到他那张惨无人色的脸。内心隐隐地抽痛，苏漓捏紧手指，暗暗吸气，不，你是苏漓，你绝不会再为这个男人，有一点点的心痛！
她昂首踏上马车，吩咐人赶车，没再看他一眼。
“慢着！”东方濯突然飞身跳上马车，紧紧地盯着她，苍白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生气。
苏漓瞪着他，“我要走了，你下去！”
他眸色一黯，却没有动。两人个便这样僵持着，一直到马车驶出皇宫，苏漓想换回自己的马车，但刚刚起身就被他拉住了手。
“陪我去个地方！”他忧伤的眼，闪烁着乞求的神色，从未有过的卑微。
苏漓一怔，很想拒绝，但一看到他苍白脸上那双带着不安、忧惧的眼神，忽然间决绝的话却说不出口。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有些暗恼自己狠不下心。东方濯面色微喜，对外头吩咐道：“去伊园。”
伊园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苏漓想问，却又忍住了。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马车快速奔驰，不一刻便到了。东方濯扶着她下了车，苏漓便呆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封闭的园子，紧邻静安王府后院。不知采用了何种建造方法，竟能将秋季的寒凉隔绝在外！
她一走进园门，就好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温暖如春，花开不败。那些连她都叫不出名字的各色鲜花，围绕着曲折迂回的亭廊娇艳绽放，让人越是深入便仿佛到了花的海洋。
苏漓不自觉地往里走去，这里真是大的惊人！她一路走过来，就好像走过了春夏秋冬，从来没有想过，不同季节里才会盛开的花朵，竟然可以同时盛放。
终于到了伊园最深处，她遽然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里的风景……没有五颜六色，亦无千娇百媚，却着实让她心头一震，先前沾染满身的秋之寒意，在这瞬间，被洗刷殆尽。
视线所及，有梨树千株，梨花满目，一阵清风微微拂过，花瓣如雨飘坠，将这一方空间，染上一片能洗涤人心的洁白。那是她最爱的颜色！世间女子，有人爱牡丹的娇艳照人，有人爱梅花的清寒傲骨，她却独爱这梨花的满树清新，淡雅怡人，以及不被注意的平凡静放。只是一直遗憾，花期太短。
站在梨花树下，她仰头看着满树繁花，心头忽然一阵恍惚，好似突然回到了过去。摄政王府里的梨花园里，她第一次见他的情景……
梨花小径的入口，男子剑眉星目，步伐端然，一身锦衣华服在耀眼的阳光中，灿然生光，更衬得他气宇轩昂，英俊不凡。她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父王口中，最受当今陛下器重和宠爱的静安王东方濯！
听说他总是冷着一张脸，不爱笑，可是他第一眼看她，眼中就盈满喜色，笑漾唇角，神色间温柔得不像是别人口中的静安王！
那一瞬，她也曾心间一动，正想要避开，他却沿着梨花小径，直直地朝她走了过来！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热切，灼意逼人，仿佛要将她溶化在他的视线里……她当时微微一愣，就在那一愣的空当，他摘下一朵梨花，轻轻地插在她的发间，她本该躲开那样暧昧的触碰，可他温柔含情的眼神，仿佛她是他梦寐以求的妻子！
也不管她答不答应，他轻易地许下了三生盟约。她到现在还记得他那时的表情，像是发现生命中的至宝，欣喜而激动万分，让人不忍拂意。
然后，他对她说：“你喜欢什么？本王要送你一件礼物！”
她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接受别人礼物的人，于是回道：“谢过王爷好意！黎苏想要的，只怕这世间无人能给！”
他听完哈哈大笑，朗朗的笑声，几乎穿透了整个摄政王府，直入云霄，他望着她笑道：“不可能！这个天底下，还没有本王弄不到的东西！你只管说！”
那时的他，真是骄傲又自信，散发着满身光华。
她便笑，“梨花。四季花开不败的梨花！”说完转身就走，将完全呆愣地男子远远地抛在身后。梨花树的尽头，她还是忍不住回眸望了一眼，只见他双眉紧皱，却毫无被人戏弄的恼怒，只是凝神思索，口中似乎喃喃念道：“如何才能让梨花四季花开不败……”
回忆，总像是插在人心头的一把刀子，每次翻起，总会疼痛难忍。苏漓用力地闭了下眼睛，如果没有那场恶毒的陷害，如果他在那时候再冷静理智一点，或许她和他，也可以成就一场良缘！
然而没有如果，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回头看，十步之外的男子，立于孤亭之中，脸色苍白，一身憔悴，再也不可能是她最初记忆里的明朗少年！
“王爷让我来此，就是为了看这些风景吗？”她淡淡地开口，将内心翻涌的所有酸涩强硬的逼入心底。
东方濯恍然回神，方才有那么一瞬，他看着梨花树下的清冷女子，好像感觉到黎苏回来了！原来，又是错觉么？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忧伤的眼神，在她脸上来回巡视，“这是我承诺要送给她的礼物，可惜……再也没机会给她了！我想借你的眼睛，帮她看一看，哪天她再入梦，告诉她一声。纵然我千错万错，待她之心，却从未曾变。三生誓约，也不会改变！”
悲伤的声音，心痛的眼神，带着令人心悸的决绝，将一院梨花，都染上哀戚之色。
苏漓不由自主地别过头去，语气淡漠道：“恐怕王爷是白费心思！……明玉郡主冤屈已伸，不会再入梦了！”
东方濯眸光一痛，他早该想到是这样！还有那串拂云珠……想到此，心中忽然大恸，一叠声的咳嗽，冲口而出，带出斑斑的血迹，一直强忍的眩晕感，此时猛烈袭来，几乎要夺去他的神智。他连忙扶住亭栏，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不止，高大的身躯因此而弯下腰来，竟好像一下子苍老了。
苏漓心头忍不住一颤，忙回身近前，扶了他道：“王爷本就身染风寒，又淋了雨，应赶紧回王府歇着才是！来人……”她刚对外头叫了一声，就被东方濯阻止了。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身子因无力而缓缓滑到地上。
苏漓被他扯着一起坐到了地上，看着他逐渐迷离不清的眼神，她蹙起了眉头，只听他低声说道：“别叫人！我身子好得很，从来不生病……你，再陪我在这里呆一会儿！”说完，将头靠在身后的廊柱，闭上眼睛，意识立刻无可控制地陷入沉沉的昏迷。
苏漓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可是他的手，却仍然死死地抓着她，好像抓住他感情世界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不松手。
苏漓心间止不住地涌起一股酸涩感，低头看了看他仍握在左手中的黄色锦帕，抽了过来，上头的血迹触目惊心，她心底一震，无暇多想，飞快起身叫了人来，将他送回了静安王府。
东方濯昏迷不醒，静安王府内一片混乱，管家曹敬吓得不轻，犹豫不决是否要进宫禀告皇后，被苏漓制止。她跟着东方濯出来本是皇后授意，如今夜色已深，不便再惊扰皇后。曹敬知道苏漓是当今帝后跟前的大红人，更是这位静安王的心头好，自然不敢违逆，只派人进宫宣了太医。
李忠和带着两名太医匆忙赶来，一见苏漓神色便一怔。这位新晋女官如今在朝中翻云覆雨，早已不是先前相府中倍受欺凌的软弱庶女。
“静安王情况不太好，你赶紧去瞧瞧。”苏漓淡淡地吩咐。
李忠和连声应了，入内室为东方濯诊脉。东方濯从小习武，身体底子本是极佳，不易生病，但此次病由心生，风寒入体，他又在雨中跪了多时，一昏迷就彻底不省人事。三名太医对他施针用药，一直忙活了几个时辰，才终于将情况稳定。
“如何？”苏漓紧绷的脸色，让李忠和莫明紧张。
“应无大碍。王爷身体健壮，好好休养一段时日即可恢复。”
苏漓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好。”
她正准备起身离开，李忠和犹豫又道：“大人，若是明早皇后娘娘问起……”
“你如实回答。”她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静安王的脾气，你我都清楚。皇后他们母子之间的问题，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李忠和内心一松，连忙施一礼：“多谢郡主提醒。”
苏漓微笑道：“李太医不必多礼。夜已深了，你留一人在此侯着即可。本官也要回府了。”
李忠和连忙应了，曹进亲自送这位邢正司大人出了王府。此时已经是半夜时分，雨早已经停了。她忽然记起东方泽的约定，浑身一震，心里暗道糟糕！
让人停下马车，她独自上马，想也不想，就朝澜沧江飞奔而去。
澜沧江的夜晚，月色清凉，江浪翻滚，岸边空无一人。
苏漓下马，于江岸边站定，心里微微有些失落。早料到，东方泽又不是傻子，不可能一直等在这里！可她不知为何，还是要来看看。
苏漓轻轻叹息了一声，缓缓转身，正准备骑马离去，这时，前方的柳树后，突然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一个人。
身形高大，容貌俊美，不是东方泽又能是谁？！他穿着黑衣锦袍，在夜色中仿佛被融为了一体。
苏漓顿时愣住，惊讶地看着他，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还在这里等她！
“你……”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脚步似乎被钉在了地上。
东方泽也没有朝她走过来，只是静静地立在那棵柳树下，深沉难懂的目光凝定在她的身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夜里的冷风，轻轻撩起他的衣摆，他沉默不语，一动没动，安静得好似只是一个不真实的幻象。
苏漓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止不住睁大美眸，定定地望着他。如水的月光，照在他绝世无双的俊颜，他看起来，熟悉而又遥远，仿佛一场梦一般。她有些不敢相信。
终于，她松开缰绳，朝他缓缓地走了过去，隔着五步远的距离，停下脚步。
雨后的空气，清新如洗，男子的眉宇之间，处处都透着渗人的凉意。苏漓的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有些抱歉地笑道：“对不起，我来晚了！不知王爷约我来此，有何要事？”
东方泽抿了抿唇，不答反问道：“二皇兄病情如何？”
苏漓一怔，他知道？！想想也对，他耳目遍京都，她的行踪本来也没有隐藏，随便让人一打听就知道她去了哪儿！可既然知道，为何这么晚了，还要等在这里？他就这么自信，她一定会来吗？
江中浪涛翻涌，衬得他背影愈发沉定如山。苏漓眉尖微微一蹙，莫明的不快涌上心头。淡淡道：“太医说，只要好生休养，应无大碍。”
东方泽缓缓地走到她跟前，忽然一笑。这笑容瞬间消融了眼底的凉意，仿如冰山融化，春意忽至。不知为何，方才堵在他胸口的那一团郁闷之气，忽然间烟消云散。翻身上马，他朝她伸出手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修长的手指，被波光映出一道透白的颜色，他俊颜看上去，似乎也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苏漓疑惑地抬头望着他，却有一丝犹豫。
天生的王者口吻，没有任何征询的意思，但丝毫不让人反感。因为他这样的人，天生就应该是站在万人不及的顶端，让世人仰望膜拜，任何的强势和命令，在他做来，都是理所当然。
之前是东方濯要带她去个地方，现在又换成了东方泽！这兄弟二人，今日是约好了么？可是大半夜的，他和她，能去哪儿？
想了想，她终是没有问出口。将手递给他的一瞬，她的身子就已然腾空而起，转眼间就被他揽在了身前。
吹了一夜冷风，他的胸膛依旧滚烫，而她淋了雨，虽然衣衫已干，但整个身子都是冰凉凉的。
东方泽眉头一皱，不自觉又将她拉近几分，娇躯被紧紧地箍在怀里，他莫名有种满足感，然而，掌下的女子如此纤瘦，单薄得让人心疼。
苏漓一动不能动，不解地回头看他，却从他俊朗的眉目之中，看到一团浅浅的怒气。她不禁诧异，只听他沉声说道：“以后不论遇到何事，先顾惜自己的身子！体质本就差，还敢淋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记得那回游湖，她为黎瑶而落水，险些丧命！心不由自主地揪了一下，他的脸色更沉了两分。
苏漓听得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在气她，不该因为东方濯而淋雨吗？而不是怪她，将他的约定抛诸脑后？
看着他怒气氤氲的眸子，她心底微微有几分诧异，却不自然地涌起一丝异样的甜蜜感，他是那种即使生气也不露声色的人，可是此刻，他的怒意虽然浅淡，却真实袒露在她面前！望着他紧蹙的眉心，她不受控制地抬手，想为他抚平。
东方泽意识到她的行为，目光一怔，却没有动。
白玉般的指尖，如暖阳般轻轻抚过男子的眉心，极度轻柔地动作，好似她所触摸的，正是她此生最珍视的心灵。东方泽身躯一震，被人珍视的感觉……除了母妃之外，他还从未自别人身上感受过！
望着他眉间恢复平坦，她止不住扬唇一笑。难得一见的真心笑容，动人心弦，仿佛一汪春水，直沁心底，将他多年来，在冰冷的权谋中，练就的一颗如铁般坚硬冷漠的心，浸泡到从未有过的柔软。
东方泽眼光一动，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指尖。有那么一瞬，苏漓好像看到他深邃的眸底，在月下波光的映照下，情意如波澜涌动，却温柔异常，
“王爷……”她忍不住叫了一声，清冷的声音在夜风中染上两分独有的娇媚，她有点不识自己的声音。“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东方泽握了握她的手，笑笑不答，伸手入怀，竟然取出一条长长的红色锦帛，蒙在了她的眼睛上。
苏漓一愣，直觉地想要掀开，却被他牢牢地攒住了手。

第四章还敢说不是你？
眼前被一片红光笼罩，视线受阻，她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唯有他清新好闻的干净气息，充斥了她所有的感官。
他到底要带她去什么地方？这么神秘，竟然还要蒙住她的眼睛！蓦然间，心里有些不安，她皱着眉头叫道：“东方泽！”
他在耳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愉悦，好似很高兴听到她叫他的名字。苏漓顿时僵了一下，不自然地扭过头去。东方泽低低地笑了一声，也不多言，只挥响马鞭，“驾”地一声，抱着她纵马离开了江岸。
神秘的去处，让人在不安的同时，又充满了期待和好奇。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他勒停了马，将她抱下马背，她听到不远处传来江浪翻滚的声音，敢情走了这么久，都是绕江而行？他们离开了澜沧江，又回到了澜沧江，只不过换了个方向而已！
正思索间，突然间眼帘前人影晃动，似乎有人走上前来，东方泽径直往前走，一直没停。直至进了一间阔大的房内。他终于放下了她，在耳边笑道：“本王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就放在这间屋子里。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找得到，就是你的。不过……不准摘下眼睛上的红布！”他又补充了一句。
苏漓不禁失笑，哪有人这样送人礼物的？
“蒙着眼睛找东西，王爷这礼，送的未免太没有诚意！苏漓要来又有何用？王爷还是自己留着吧！”她淡淡说着，就要伸手解下眼前的布帛，却听东方泽不慌不忙，笑着又道：“如果这件礼物，是那对白玉指环的另外一只呢？”
苏漓心中一震，手立时顿在半空，指环？即使眼睛上蒙着布帛，却也掩不住脸上的惊讶之色。那个让汴国皇室念念不忘、牵系着母亲神秘身份的另一只白玉指环？或许还关系到她的身世，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只是……如何会在东方泽的手上？
东方泽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目光一闪，轻声笑道：“既然苏苏不稀罕，那便算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苏漓连忙叫道：“等等！”
东方泽停步笑道：“怎么？苏苏改变主意了？”
苏漓沉吟道：“虽然不够诚意，但好歹也还是王爷的一份心意，别人想求也求不来，苏漓岂可辜负！就是不知，王爷可否给点提示，这么一间陌生的屋子，我又看不见，如果王爷将东西藏在房梁上，苏漓就是找破头，也找不出来！”
东方泽笑道：“那东西……就在你触手可及之地。”
苏漓神色一怔，慢慢地往前摸索，东方泽在身后定定地看着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似是都不愿错过。
苏漓没走几步，摸到一根碗口粗细的玉石柱子，登时一愣，一般房间里是不会有这种东西的，即便有也该是木质才对，她皱了皱眉，觉得空气中有几分湿意，直觉地顿住脚步，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踩上了浴池的边缘，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来不及多想，东方泽就在身后笑道：“就给你一个提示，东西放在一个矮几上，靠着正东面的窗。”
矮几，东面靠窗，她直觉地一扭头，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脑子里却清晰的浮现出，一个长长的楠木矮几，就在临江的窗户下面……
临江客栈？！她身躯一震，几乎脱口而出，一把摘下眼前的红帛，回头看他，他目光深沉如海，她脸色阴晴不定，心已经完全冷了下去。
“看来苏苏不用找，就已经知道了在哪！”东方泽面上依然带笑，眼底却冰寒一片。
苏漓心尖微颤，握着红帛的指尖，攒紧发白。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走到矮几之前，拿起那碧色锦盒，轻轻打开，里头果然有一枚白玉指环！
苏漓的眼光一亮，却又瞬间暗了下去。
白玉指环光泽圆润，样式看似简单，做工却十分精巧细致，指环内壁刻着看不懂的繁复图纹，与她从前的那只，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但细看之下，这枚指环玉质虽然细腻，却无法和她的那枚相比，再看上头雕刻的花纹，隐约有新刻的痕迹。她放在食指的位置比了一下，稍微有一点点大。
苏漓当下心头一冷，将这枚指环放回原处，微带嘲弄地回头笑道：“这只指环玉料上乘，但却产自晟国南郡。雕工精致，但刀痕尚新。的确很象明玉郡主那只。”
“哦？”东方泽似乎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那指环，笑道：“本王只是见苏苏如此喜欢那指环，故而仿造一只来讨苏苏欢心。想不到这容易就被苏苏识破了。”
讨她欢心？恐怕是别有用心！
苏漓冷脸执起指环，淡淡道：“王爷在江边等候多时，带苏漓深夜来此，当真只为这一时欢心？”
东方泽俊面微沉，犀利的眼光像刀子一般，将她直直地盯住，语气却辨不出情绪：“苏苏若是不喜欢，本王这番心意，还当真是白费了。”
苏漓怔住，看着他没说话。
“一年前本王被沉门杀手暗杀，逃至这客栈中，恰巧遇到一位女子在此沐浴……”他说得很慢，目光缓缓从苏漓的脸上转向屋子南面那个硕大的浴池。
苏漓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救了我，当时很黑，我没看清她的样子，只拿了这指环做为证物，以便日后相认。”东方泽深沉的目光转向她，“但后来本王居然再也找不到她……”
苏漓的眼睛酸涩起来，低声道：“当然找不到，她已经……死了。”
东方泽眼光蓦地一沉，虽然当时看不见，但是感觉骗不了人！内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那个女子就是她，是苏漓！可她偏偏却说是明玉郡主黎苏！这是为何？上次在天门客栈里，他假扮圣女教的人，再一次夺她指环的时候，她直觉的反应，和那一晚几乎一模一样！寻常女子都会将指环戴在中指或者无名指上，她却戴在食指上！这也和那晚的女子如出一辙！不管是样子、感觉、习惯，她都和那晚的女子如同一个人！
“苏苏以前来过这里？”他忽然转变话题，眸光微挑。
苏漓目光轻闪，心知定是她方才在池边突然停步，引起了他的怀疑，连忙压下心绪，淡淡笑道：“王爷说笑，苏漓十六年没出过相府大门，怎可能来过这间客栈？不过是在梦里见过罢了！”
又是梦里？东方泽眉心一沉，嘴上却笑道：“苏苏在梦里还见到了些什么？”修长的腿，朝她迈步走来，他突然伸手，拽了她的手臂，竟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强势，却不失温柔。
纤细的娇躯，一如记忆中的柔软，他低头看她。而他动作实在太突然，让人出乎意料，苏漓不由一愣抬头，两个人的唇一刹那间近在咫尺，几乎印上彼此。她心头一跳，仰首看着他眼中跳跃的火光，时光仿佛倏然倒流，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初遇的那个晚上，那个充满血腥，却又春光旖旎的夜晚，始终叫人难忘。
当时，她被他从池子里拽出来，压在地上，他衣衫尽湿，她身无寸缕。
突然记起，天门客栈，他们事先商量好计策，由他装成圣女教的人前去夺她指环，可他赶在什么时候不好，偏偏要在她沐浴的时候去夺，想来也是有心的！他对她的话，从来都没尽信过，想到她几次光着身子，被他占尽便宜，苏漓黛眉不禁微微皱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本是微带气恼，但不知为何，被朦胧而又暧昧的烛光一照，竟无端端地多了两分娇嗔之意。难得一见的女人的柔媚表情，好像一只看不见的柔软细指，陡然拂过男子的心尖儿，激起心底一片酥痒难耐。
东方泽仿佛想到了什么，眸光忽地一动，竟拂袖挥灭了烛火，屋里顿时陷入黑暗。
苏漓微微一怔，就是这一刹那，他大掌忽然探入她腰间，拉住丝质的腰带轻轻一扯。
女子的衣衫蓦然散开，不等她回神，他抱住她往床上一滚，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丝滑的锦被，以惊人的速度裹住了二人的身体，苏漓这才回过神来，身子已半边敞露，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她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惊骇，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不自觉的有些慌乱。
一切，就好像真的回到了那个夜晚……
屋里一片漆黑，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腰间的大掌，炙热如火，将她毫不客气地紧紧扣住。大半个身子，都被他压在身下，她竟是一动也不能动。
“东方泽……”她止不住懊恼，抬手推他，哪知刚才滚入床榻之时，他的衣襟不小心也被扯开，此刻她这一推，手掌便贴在了他敞露的胸口。
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指，一触及阳刚男子的结实胸膛，两个人身子俱是一颤，似乎有什么在体内苏醒，身体里顿时像是着了一把火。熊熊烈焰，燃烧着刚刚还清明无比的理智。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急忙缩回了手。但仍然感觉到，身上男子高大的身躯蓦然僵了一下，气息陡然乱了几分，喷吐在她耳际的呼吸，变得滚烫灼人。苏漓心间猛跳，呼吸不由自主的屏住了。
直觉得他一张俊脸，离她越来越近，她心里也越来越惶然无措，拼命地张大了眼，想瞪着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空气中，暧昧升腾，**无声涌动，一股旖旎花香，不知从何处飘来，竟好似醉人心魂。
东方泽大掌一动，又将她拉近几分，鼻对鼻，唇对唇的近距离对视，让她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而他掌下肌肤柔滑细腻，有如精美雪缎，女子的腰肢纤细柔软，不盈一握，他大掌就只是这样紧贴在她的腰上，就已经控制不住心跳。她的娇躯，散发着阵阵幽香，充斥着他的感官，轻易地挑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悸动。
“苏苏……”他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声音低沉，染上**的暗哑。
喘息，蓦然急促起来。
苏漓呼吸一窒，张口想要回应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东方泽抚上她微张的红唇，眼光一黯，低头便猛地噙住了她的香软。
霸道的吮吻，将女子甜美的芳香纳入口中。
触电般的感觉，一瞬间如电流袭遍她的全身，令她止不住浑身一颤，身体里好像有一根弦，轻轻地断了。
他的吻，总是这样强势霸道，让她无力招架。
意识，不受控制地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情动，让两个人的鼻尖都渗出了细汗。
苏漓不自觉地微张开嘴，男子的舌尖趁势顶入，霸道的卷了她的甜美，狠狠地纠缠，将他少有的激情，透过激烈的交缠，深深地传递到她的心里。
理智，渐渐远离，她的身体仅仅因为这一个吻，就已经软得像是一滩春水，体内情潮汹涌，陌生的好像不是她自己。
她有些懊恼，直觉地抗拒着他的热情。
腰间的大掌，在缓缓地上移，炙热的温度，将她原本冰凉的身躯熨帖滚烫，苏漓不受控制地轻颤，当那只大手终于覆上她绵软浑圆的曲线，神秘的欢愉，好似一下子将她带往了另一个不知名的世界。
“住……住手……”她禁不住低喘一声，想用最后的清醒，拒绝他更进一步的抚弄，但出口的拒绝，听起来更像是柔媚的欢吟。
男子的呼吸愈发粗重，掌下揉捏的力道蓦地加重了几分，似是不挑起她强自压制的本能热情誓不罢休。
他张口含住她小巧的耳垂，惩罚般地轻轻一咬，一阵强烈的刺激，瞬时传遍四肢百骸，她控制不住低叫出声。
神秘的渴望，自体内腾然而起，几乎将她淹没。娇柔的身躯，违背了她的意志，朝他微微贴近几分，仿佛无声的邀请。
似是满意她的反应，他抬头看了一眼。与平常完全不同的清冷眼神，因情动所带来的迷离色彩，令她在黑夜中，美得不可思议。他手已经脱离意识掌控，不由自主地在她娇嫩的敏感肌肤上轻缓游移。
苏漓浑身一震，一声“不！”字脱口而出，却被他当做一般女子的柔媚低吟咬在了两人紧密交缠的唇齿之间。
苏漓的一颗心，好像要跳出腔子，原本被激情融化的娇躯，蓦然间僵硬起来，陌生的情潮，卷着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一瞬而起，矛盾激烈。
她直觉地伸手，想要将他推开，他却大掌用力，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的手压向一旁。她动弹不得，一股无力感立时涌上心头，脑子里登时闪过曾被东方濯强行凌辱的一幕，当时他就是这样按住她的手，不顾她的痛苦挣扎，强悍地将她占有！
那种身体和尊严一同被撕裂的痛苦，她永生难忘！
体内汹涌的情潮一瞬退尽，她神智蓦然清明如水，此时他的唇又吻了过来，她不顾一切地捉住他的唇狠狠咬了下去……
血立刻涌出，在两人的唇齿间漫开，腥气浓烈。
东方泽吃痛地皱眉，将她松开少许，苏漓趁此空隙，毫不犹豫朝他挥出一掌，那力道足以将一个陷于**中的男人挥下床去，但东方泽眼光一闪，仿佛早料到她会有此一着，迅速抬手化去了她的掌力，将她的纤纤玉指，牢牢握在手心里。
深沉的眸底，**尚未褪去，却已染上一片森凉的寒意。
“如此一致的反应，你还敢说那晚的女子另有其人？”

第五章她和他的交易（手打VIP首发)
那一句话，他终是没有问出口，因为感觉到她此时冰凉的手指在微微打颤，那些无法掩饰的恐慌情绪，像是被迫忆起某些残酷不堪的记忆，痛苦而害怕。
心，陡然生凉。他蓦地起身，放开了她。
苏漓立刻拉起锦被，将自己半裸的身子紧紧裹住，强烈抑制住身心的颤抖，她缩到一旁，冷冷地抬头看向那个高大黑暗的身影。尽管他曾多次相救，未曾有任何侵犯之举，但他在她心里，仍然是一个模糊不清高深阴沉的影子。
谁也无法明白，此刻她的内心有多害怕，被喜欢的男子用强，是她此生之痛，绝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我以为，你心里有我！”低沉沙哑的男声，透着浓浓的失望。她冰冷而恐惧的抗拒，将他的心刺得生疼。原以为一起经历过许多事以后，她心里已经有了他，不会再如此排斥他，却不料，竟然还是和温泉池里的反应一般无二。东方泽不禁有些失落。
苏漓目光微动，语气却冷漠道：“王爷的行为，也不像是心里有我！”
东方泽道：“若心里有你，我应当如何对你？离你远远的，看见你我就躲开？”他浓眉紧皱，神色复杂难辨。
苏漓抿唇不答，淡淡地低下眼，极力平复着内心惊惶的激荡。
东方泽幽暗的眼光扫向她，沉声又道：“你认为，本王会碰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还是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会对女人用强的卑鄙小人？”原本也没想有过分的举动，只是在碰过她之后，不由自主想要更多，才会令情形发展至此。而她当时的反应，明明并不反感，却为何到最后又突然变得激烈愤恨？好似他在对她用强！心底顿时生出一股郁闷。
苏漓低下头去，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否则竹篱谷后山，她就已经清白不保。但是方才那一刻挣不开钳制的感觉，让她感到害怕。
拢紧身上的被子，她慢慢挪到墙边，单薄的背脊，紧紧抵住冷硬的墙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丝丝安全感。
她不说话。
东方泽看着她的动作，皱了皱眉，那种自我保护抗拒的姿态，无不显示着难以言喻的脆弱，他微微一震，这种情绪，他还是第一次从在她身上看到，仿佛有种感觉，在她内心深处，隐藏着一道别人看不到的伤口！
心倏然柔软下来，他伸出手，想将她纤细的身子拥进怀里，但他的手还未抬起，她已戒备地一缩身子，仿佛刚才那一闪而逝的脆弱，只是他的错觉。
东方泽自嘲一笑，识趣地放弃了拥她入怀的打算，身子斜斜一倾，姿态慵懒地倚在身后的床栏，微带无奈地叹道：“苏苏，你为何就是不肯承认？”那晚在这间客栈里的女子，分明就是她！
苏漓心中微惊，脸上却看不出情绪，扬眉问道：“王爷想让我承认什么？”说她其实是借尸还魂的黎苏？亡灵托梦，他尚且不信，比亡灵托梦更诡异万分的借尸还魂，说出来更无人会信！何况，她和他之间，还没到可以坦诚一切的地步！而十六年不曾出相府大门一步的苏漓，更不应该来过这里，否则，紧随而来的诸多疑问，根本解释不清。她索性装起了糊涂，死不承认，他又能拿她如何？
东方泽自然是拿她没有办法，他的猜测，也仅仅是凭感觉，没有真凭实据。而她防备心如此之重，看来是打定主意不会说出实情。既是如此，他心下一转，忽然笑道：“父皇给你最后三天期限，这回你打算如何拖延？”
话题转的太快，苏漓有些跟不上思路，也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会放过她！……拖延？他倒是把她看得清楚，可惜这一次的选夫，是无论如何也拖不下去了！
既然一定要选，而她又不想这么快嫁人，那得尽快想个办法才行。
微风忽至，将打开的窗子掀开一扇，朦胧的月光照进来，屋内立时明亮了一分。两人坐在一张床上，近得几乎足以看清对方的脸。只是那一夜，暗无月光，窗棂紧闭，才会让两人不识对方面目。
苏漓抬头，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黑暗中他目如星子，精光闪耀，褪去**的面容，神色难得温柔。唇上被她咬破的地方，依稀还有血迹残留在那里，在浅淡的月光中，竟夺人心魄。
苏漓呼吸微微一滞，忽然想，能嫁给这样的人，是天下女子的梦想吧？他俊美尊贵，才智卓绝，完美得几乎找不到缺点！他对女子向来不屑一顾，唯独对她另眼相待，多番援手相助，时有亲近，若换作旁的女子，只怕早已陷入他暧昧不明的情深密网，巴不得立刻嫁给他才好！可是……她却为何如此害怕不安？
眉心深锁，有些答案呼之欲出，她却不愿深想。空气中，淡淡的异香，萦绕漂浮，她心中忽地一动，对了，情花之毒！
眼光遽然一亮，她凝眸思索，缓缓朝他问道：“王爷可想清除体内之毒？”
听她突然提起这个，东方泽愣了一愣，定眼看她，目光说不出的深沉锐利。问道：“你有办法？”
苏漓松开裹在身上的被子，将敞开的衣衫轻轻拢住，没有立刻回答。
东方泽也不催促，仿佛知道她的重点，并非他体内之毒，淡淡地望着她，很沉得住气。
苏漓飞快地转着心思，将她所能想到的可能，都想了一遍，虽然有风险，但已无其它选择。她必须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黎苏身上的情花毒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因此对这种毒性，苏漓所知甚多。情花之毒非常罕见，又十分难解，虽不是见血封喉，但对习武之人影响颇大。
当晚，她也不是有意要对他下毒，只是她从小身染情花根茎之毒，每年需去佛光寺以特制的药浴沐身，当日，她刚去佛光寺，就因皇帝赐婚，被母妃急召回来，半路毒发，只好找了这间客栈沐浴治疗。
不料，他以重伤之身突然跳入药池，她体内刚被逼出的情花之毒便渗入他的血脉。好在毒性不深，只要他注意在运功之时，功力不过八成，暂时应无大碍。但东方泽是何等样人，即便无碍性命，他也绝不会允许自己体内一直留有祸患！可是此刻听她提起，他面色淡定，倒好像全不在意！
她微微皱眉，开口说道：“情花之毒分花、茎两重，毒性不同却相生相克，普通人身中此毒或许无碍，习武之人中此毒却大为不妙，武功越高，毒发作起来越是危险，全身经脉逆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性命不保！”她刻意强调毒发后果，密切关注着他的神色变化。
然而东方泽却面色如常，倚在床栏间的慵懒姿态，完全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变化。
如此镇定，果然是镇宁王！苏漓淡笑道：“……看王爷的表情，似乎不甚在意，莫非王爷不想解此奇毒？”
东方泽抬眼笑道：“本王当然想！”
苏漓闻言挑眉，沉声又问：“那王爷是不信我能寻来解药？”
东方泽眯了眯眼，没有说话。眼光变幻，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似是不满意她这样正儿八经地谈判姿态，他突然伸手，将她猛地拽了过去。
苏漓没有防备，惊呼一声，立刻跌进了他的怀抱。柔软的酥胸，撞在他结实的胸膛，有些疼痛，她气恼地抬头，想起身，却被他有力的大掌箍住了腰身。她别无选择，只好用双手撑在床上，努力想与他拉开距离，但这样的姿势，双臂将他笼在其中，青丝如瀑泻下，拂在他俊美的脸庞，看起来更像是她主动扑过去想对他做点什么。暧昧的让人脸红心跳。
苏漓顿觉无力，有些懊恼，而身下男子，此刻正目光犀利，似要穿透面皮看进她的心里去。苏漓不禁心尖微颤，连忙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只听他缓缓说道：“苏苏果然好本事。居然连这种汴国皇室秘毒也知之甚多，本王真的很好奇，你如何去弄来这情花的解药？”
苏漓心头一跳，直觉他的眼神充满了笑意，似乎并不是在斥问，而是有着某种肯定。
“我如何弄来，王爷勿需多问。总之苏漓有办法。只要王爷答应……”
“若本王不答应呢？”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说得那样轻松，仿佛只是个玩笑。
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苏漓怔了一怔，顿时将他们之间的这种暧昧姿势忘到九霄云外，一时说不出话来。
东方泽沉声又道：“父皇的旨意，一旦降下，从无更改，你已经破了两次例，若再贪心，后果堪虞！”低沉的声音，像是警示，又像是善意地提醒。
苏漓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当下点头道：“这一点，我很清楚。所以王爷可以放心，我不会强人所难。”
“哦？”东方泽似是意外，抬手轻轻抚弄着她垂在他眼前的青丝，变得柔和的目光一瞬不瞬盯在她脸上，“如此，便将你的条件说来听听。”
苏漓很想正经地与他谈判，但他此时充满暧昧的眼神，还有那抚弄她发丝的动作……实在是挑逗之极！苏漓止不住浑身一热，努力镇定心神，望着他道：“如王爷所言，三日后，选夫一事势在必行，可我现在……还不想嫁人！所以我想请王爷……以守孝为名，将婚期延后两年。”
言下之意，已是十分明确。她要选他，却不想立刻嫁给他！东方泽目光微微一沉，看不清神色的眼光盯着她，更加紧迫。
梁贵妃去世刚满一年，虽说贵妃身份不同于国母之尊，后人无需守孝三年，但东方泽素有孝子之名，天下皆知，若他能以此名义，向皇帝请求延迟婚期，应该不难！只要他愿意。
东方泽原本也是如此打算，母妃之死，对他打击极大，身为人子，为亡母守孝三年，理所应当。可这话由她提出，他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她似乎，很害怕嫁给他？或者说，她害怕嫁给任何一个人！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问。不会天真的以为，她抛出解毒的诱饵，还选他为夫，然后就只是延长婚期，别无条件。她并不蠢笨，不会让他占尽便宜。
苏漓答道：“我的要求很简单，两年之内，我若想解除婚约，王爷必须全力配合！”
抚弄青丝的手，蓦然顿住，男子目光眯起，眼中掠过一片慑人的冰寒。
“你想利用本王？”冷沉的声音，透出心底的不悦，东方泽伸手拽住她白皙的手臂，将她扯到面前。
危险的讯息，一瞬散发，充斥了整间屋子。
苏漓心头一凛，连忙笑道：“王爷言重了！苏漓岂敢利用王爷，你我各取各需，这不过是一场交易。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苏漓只不过想多留一些时间，让你我二人能够相互了解，如此才能确定对方，是否就是我们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那个人！”
失去双臂的支撑，她整个人无可控制地趴在他的胸口。男子的胸膛内，传出的有力心跳，比平常激烈三分，而她此时，也是心跳如鼓，不知道内心深处，想听到他怎样的答案。
“共度一生……”他面色一怔，将这四字低低念了一遍，眼光顿时充满了深思。望着她，若有所思地问道：“苏苏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苏漓一愣，这个问题，她没有仔细想过，至少，不是这样处处试探，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有几分真心，更无从估量她在他心里所占据的分量。窗口有一丝凉风吹入，好像一下子吹进了她的心底，她抿紧唇，没有答话。
东方泽沉目又问：“你以为，父皇的赐婚，凭你我二人一句话，随随便便就可解除吗？”
她当然知道不是！苏漓沉了沉眼，抬头淡淡道：“王爷是怕将来受我连累吧？这点王爷尽可放心，倘若将来真要解除婚姻，苏漓自会想一个万全之策，不会令王爷蒙受任何损失！”
她说的极是肯定，仿佛解除婚约近在眼前，东方泽心里莫名一沉，感觉很不舒服。
“如果本王不答应呢？”他皱眉看她。
苏漓直视他道：“那我只好去找静安王了！”
东方泽目光登时一冷，箍在她腰间的大掌猛地紧了几分，仿佛在惩罚她不该有的念头。“你在威胁本王？”
苏漓仰起头道：“王爷言重！既然是选择，自然不只有王爷一人！……虽说静安王没有守孝的借口，但以他的能力，要延长个一年半载，想必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东方泽道：“你肯定，他一定会答应你？”
苏漓笑道：“只要我以明玉郡主的名义，请他帮忙，他一定会答应！”她非常自信，谁都能看出来，黎苏之事，东方濯愧悔难当，只是她不想与那人再有过多纠缠。
东方泽面色发沉，神色间寒意凛然，目光死死将她攫住，“本王以为，你不会冒着嫁给他的危险！”万一解除不了，那么结果只有一个！而他一直觉得，她不喜欢东方濯，甚至有着莫名的怨恨！虽然她总是极力掩饰，但他仍然能清晰的感觉到，所以选夫宴上，他从不曾真正的担心过。
苏漓笑道：“若别无选择，即便不愿，也得搏上一搏，至少还有半年时光。……半年，只要足够努力，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像我的身份和地位！”
别无选择……东方泽心里不自觉地一疼，表情变得异常复杂。看了她半响，眼光渐渐柔和，他捉过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握住，神色竟然带着几分无奈，叹道：“苏苏，婚姻不是交易！”
这句话，让苏漓的心，狠狠一震，“这句话从王爷口中说出，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历来皇子的婚姻，有哪桩不牵涉利益不属于交易？尤其是他这样备受皇帝宠信又有心争夺太子之位的野心的皇子！她极力想从他眼中寻找到虚伪的痕迹，但足足看了半响，却只从他眼中看到一丝隐约的心疼。她连忙转开目光，似是生怕自己在这一刻为情所动，轻易妥协。
东方泽显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嘲弄，却也不生气，反而笑道：“是否在苏苏眼中，皇子都要靠女人来拉拢朝中大臣，以稳固自己的权势？可在本王眼里，真正有能力之人，自有人愿意效忠、拥戴，又何须拿女人当上位的垫脚石！”
他是那么的自信，自信到几乎狂妄。
苏漓心底一震，诧异看他，“王爷有这般自信，真令人佩服！……王爷说得对，婚姻的确不是交易，但如果那不是自己想要的婚姻，却比交易还不如！”
东方泽眼光一怔，“苏苏想要的婚姻，又是怎样的？”
又回到了这个问题！她想要的婚姻，自然是有爱和信任……不对，还有一条，忠诚！玉侧妃的教训，就是很好的例子，男人三妻四妾，注定家里无法平静，而爱情和婚姻里，男女双方若是真心爱着对方，为什么不能是彼此忠诚？
“王爷不必问了，我说了你也给不了。”她垂下眼睫，眸光黯淡。
东方泽皱眉笑道：“你不说，如何知道本王给不了？”
苏漓摇头，在这个男权世界，让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忠诚，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她还记得，从毁坏的沉门密道里走出来的那一晚，他提及梁贵妃与当今晟皇之间的感情时，曾说“帝王恩情凉薄如纸”，而他也许就是晟国未来的皇帝！
“在王爷眼中，婚姻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她不答反问，语气听似平淡无奇。
东方泽想了想，才道：“爱，理解。”
没有忠诚。苏漓心底微沉，明明早已知晓，居然还对他有所期望，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于是她便自嘲地笑了起来，然而，就在此时，东方泽竟然沉吟着又道：“还有忠诚！”
苏漓顿时愣住，震惊无比地看着他，若不是他神色认真，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忠诚……她的父王够爱她的母妃了，可还不是娶了玉玲珑为侧妃？十六年，在她的印象里，母妃虽待人疏远，却从未为难过玉侧妃和黎瑶，可是玉侧妃却如此狠毒，可见女人的妒忌之心，是多么可怕！
东方泽看出她的怀疑，轻声地叹了一口气，将她的头贴近他的胸口，似是要用他的心跳声来证明他此刻的心情。他抱住她，道：“苏苏，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透出绵绵的情意，直击她心底深处。
苏漓竟然没有挣扎，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很想相信他。闭上眼睛，冰凉的脸庞，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直以来，漂浮不定的心，仿佛在这一刻安定下来。
东方泽用手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心也跟着变得柔软。他低声地叹道：“苏苏，你的要求，本王可以答应。但本王也有一个要求。”
苏漓没有睁眼，在他胸前，轻声说道：“王爷请说。”
东方泽道：“两年之内，你可以解除婚约，但必须告诉本王你要解除婚约的理由！若两年之内，你找不到理由来解除婚约，以后，你将永远是本王的妻子！不许再有二心！”
永远的妻子……苏漓怔了一下，抬头看他，只见他面色郑重，目光从未有过的认真。
她下意识地点头，两年的时间，应该足够确定彼此的心意。
“你……这是答应我了？”
东方泽笑道：“我答应。两年之后，苏苏你，一定会成为我镇宁王的王妃。将来等我登上大位，你也会是我晟国的皇后，我东方泽，唯一的皇后。”他温柔坚定的语气里，带着宠溺的味道。
苏漓不由自主地怔愣，心却狂跳起来。唯一！这是他给她的承诺吗？可是这样的承诺，她却不敢再轻易相信。
他起身在她额头落下温柔的一吻。如蜻蜓点水，却远胜过方才那激情四溢的霸道之吻，苏漓的心，乱了。
这个夜晚，激情退后，温柔静好，她和他的命运纠缠，此刻才是真正的开始……

第六章原来她是黎苏？！！
要说最近的京都城里，哪里最热闹，那一定是丞相府！
先是相府二小姐被册封为郡主，又破格封为一品女官，出尽风头；如今相府大公子奉皇命撰修《晟风雅颂》，前后历时三年，分别拜访当今十大鸿儒，听取各方宝贵意见，终于修成集晟国鸿儒学问之大成的《晟风雅颂》！且不说他因此深得晟皇的赏识，就凭他与当今十大鸿儒共修此等传世之作，就可名垂千古，非常人所能办到。因此，百官来贺，苏府门前车流如织，相府风头一时无两。
冲着苏淳曾对她的关心，苏漓觉得应该去看看他，但远远的，就看到众星捧月，苏淳笑容淡淡地被百官围在中央，那些久经官场的官员们，趋炎附势的虚伪嘴脸，她实在不喜。因此立刻转身，回到她那清净的小院里，窝在院中的躺椅上，闭着眼睛，舒服地晒着太阳，享受着相府一角难得的安宁。
“苏苏！”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温暖的轻唤，苏漓立刻睁开眼睛，回头，看到本应在前厅应付官员的苏淳，此刻笑意盈盈地步入院中。
半年不见，整日与文字打交道的苏淳，身上的书卷气越发浓厚，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个饱学的儒士，愈发的俊雅温柔。
“大哥！”苏漓起身唤道。虽说与苏淳一共也才见过几次面，但她叫得十分自然。苏淳不同于苏家的任何一个人，他有着文人特有的骄傲和正直，不贪图名利，不趋炎附势，是非分明，温柔重情，是个非常难得之人！听说他与东方濯关系较近，反而对苏相如支持的东方泽较为排斥，不知是何原因？
苏漓迎上前去，笑道：“前厅那么多人为恭贺大哥而来，此时还未曾离府，大哥怎么就有空来我这里了？”
提到那些官员，苏淳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厌烦，拉着她笑道：“那些人，自有父亲应对。我们兄妹也有半年未见，来，让大哥看看……嗯，苏苏好像又长高了！”他笑着用手在她头顶虚虚比划了一下，语气甚是欣慰。刚才在前厅，他一抬头瞧见她转身的背影，不知为何，那么熟悉的妹妹，他竟差点没认出来。
望着她掩去胎记的清丽面容，苏淳止不住又轻声叹道：“难怪三国皇子都争着娶你，原来我们苏苏，已经出落成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了！”
“大哥也比半年前更加风流倜傥，如若这样上街走上一趟，只怕京都城里尚未出阁的小姐们，往后都要患上相思病！”苏漓低眸浅笑，眼中清光照人。
不知是否因为以前的苏漓，不曾与他这样开过玩笑，苏淳愣了一愣，将她上下打量一遍，摇头笑道：“先前听人说，你这半年变化极大，我还不信，今日看来，果然不假！这般气度风华，从容自若，若非是在家里，我都不敢贸然相认！”
苏漓目光轻闪，抬头问道：“变了不好吗？”
“不！很好，这样很好！”苏淳连声说道，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妹妹，就应该是这样的！”骄傲自信，万千风华。
他的笑容干净温暖，让人不自觉想起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柔和而舒适。
苏漓被他的笑容所感染，心底不禁荡起一丝暖意。笑道：“大哥离家半载，昨夜方归，今日一下朝又被众位大人围着说了许久的话，想必累了吧，快请进屋喝茶。”
将他请进屋里，沫香赶紧奉上新茶。
苏淳浅饮一杯，打量着四周，不无羡慕道：“还是苏苏这里好啊！虽然满身荣耀，却仍然能过的这般清静怡然，没人打扰，真让人羡慕！”
苏漓捧了茶杯，静静微笑，微抿的唇角，有一丝浅浅的苦涩悄然划过。荣耀……那些都只是表面的东西，谁又能看到那荣耀的背后，她所付出的努力和艰辛！不过，自从冤屈得雪之后，她的心境，的确比以前平和了许多，至少不会再整夜整夜的做恶梦，睡不着觉。尤其和东方泽做了两年的约定，这两日她的心里已经没有那么多担心，也就过的更加安稳。
“大哥，过几天，我就要搬走了。陛下赐了独立的府邸，已经修缮完毕。”她抬头看了看这间住了半年的屋子，她最艰难最彷徨的日子，都是在这里度过的。以后，怕是要荒废了！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伤。
而那份伤感情绪在她眼里一闪而逝，却被苏淳捕捉到，不自觉地有了一分心疼。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温和笑道：“如果不想搬，就留下吧！陛下赐你府邸，以示恩泽，并非一定要搬去住不可，你是苏家的女儿，留在苏府，没人能说什么！”
苏漓笑笑摇头，目光坚定道：“在这里住的时间已经不短，是时候，换换地方了。”
苏淳没有多劝，只当她的感叹是为过去那些年里所受过的委屈，和不公平的待遇，微笑着点头道：“苏苏高兴就好！”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细长而精致的首饰盒来，递到苏漓面前，却没有说什么，眼光微亮，好似在等待苏漓看到盒中之物的反应。
苏漓疑惑地接过，打开来看，是一只缀着碧玉坠的檀木发簪，簪头梅花雕工精细，几可见花瓣纹理，檀木清香，绕人鼻尖，间中透出一股淡淡的清雅梅香，极是独特。苏漓只一眼便喜欢上了，欣喜问道：“大哥，这……是送给我的吗？”
苏淳一愣，似乎这句话问的很是奇怪。温和的双眸在她脸上打转，“这支簪原本就是你的，上次不小心让沁儿弄坏了，你哭了好几天。我让人拿去修整完好，一直没机会再给你。想不到，这一拖就拖了半年。”
苏漓呆住，自从她灵魂附在这相府二小姐身上，一直状况频出，大事不断。对于苏漓生活中各种前尘旧事，她几乎一无所知。好在相府中人一向待她十分凉薄，并没有人记得她多少往事。而这苏淳，则恰恰是最关心苏漓的人。一时间，她竟有些慌乱，连忙掩下眸子，淡淡道：“是啊，这大半年事情太多，苏苏自己竟也忘了。多谢大哥！苏苏好喜欢。”
苏淳笑了笑，“难为你了。好在簪子已经修好，你喜欢就好。”低头饮茶，一双清眉略略皱了一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苏漓眼光微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痛。苏淳细心地问道：“苏苏昨晚没休息好吗？可是为选夫之事头疼？静安王和镇宁王，都是陛下宠爱的皇子，静安王冲动易怒，但本性不坏，又极重情，在皇室之中，颇为难得。而镇宁王……”除了冷漠深沉，才智卓绝，镇宁王本性如何，他竟一时也说不清楚。
苏漓叹道：“说起静安王，他前两日重病卧床，也不知可好些了？大哥素与静安王交好，今日是否要前去探望？”
苏淳点头，眉间掠过一丝担忧，“我正打算要去静安王府，苏苏可要同去？”
苏漓轻轻摇头，淡笑道：“我还是不去的好，免得静安王见到我，触景伤怀，对病情不利。”
苏淳也不再勉强，又叮嘱她注意身体，便告辞离开。命人备了马车，一路往静安王府而去，王府守卫见是他，飞快进屋禀报。
如今已是秋末初冬，屋子里没有阳光的照射，阵阵寒气直往上涌。苏淳跟着王安进屋，看到屋内拥被斜卧、病容憔悴的东方濯时，忍不住大吃一惊，不过半年光景，昔日俊朗英挺、具有龙虎精神的静安王，居然已经病成了这幅模样！但最令人难过的，还不是他外形的苍白消瘦，而是心智溃散，双眼无神。
显然，他的病，是在心里！
苏淳不禁叹息。
东方濯这才抬眼，眼光没有变化，朝旁边示意道：“你来了？坐吧。”
苏淳也没有跟他客套，以前奉皇命进宫给皇子们伴读，这位看似很凶的皇子，在相处后才发现，他人其实不错，只是身份尊贵，又是皇后的独子，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骄纵出坏脾气。苏淳叹道：“看王爷这个样子，真不敢相信，你还是从前那个‘赤手搏凶兽’的静安王东方濯！”
“赤手搏凶兽……”东方濯眼光微闪，那已是八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才十四岁，禁卫军从城外捉了只凶猛的野兽，结果被那凶兽冲出了笼子伤了不少人，吓得所有人都抱头逃命，无人敢靠近，唯有他赤手空拳，与凶兽搏斗，毫无惧色。虽然挂了彩，但终是将那畜生制住，得到父皇的夸赞……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不说本王都忘了！”东方濯微微自嘲。
苏淳却道：“但我还记得很清楚，当时王爷雄心勃勃，壮志凌云，说这天底下，没什么是值得我们害怕的！可王爷现如今……为情所困，郁郁寡欢，将自己折磨至此，实在不像王爷以往的作风！”
东方濯苦涩笑道：“本王的作风，该是如何？”他抬头看他，多年同窗，他曾因为苏淳的正直不屈，多番欺凌，后来却渐渐欣赏。宫内宫外，人人敬他怕他，只因他贵为皇室嫡长子，人们看到的，只是他的身份，而非他东方濯本人，唯有苏淳例外。所以他将苏淳，当作他唯一的朋友！在朋友的面前，许多伪装，都可以轻易卸下。他叹息着又道：“苏淳，你一定没有爱过一个人！”
苏淳微微一愣，只听东方濯又道：“所以你不会懂，我现在的感受！……黎苏冤案未翻开之前，我尚能自欺欺人，而今却……”他语声一哽，痛苦地闭上眼睛，“连去她灵前上一炷香的资格都没有，我……你能明白那种感受吗？”
悲伤流露，将憔悴的面容染上一抹绝望之色。苏淳被震住，看着这样的好友，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东方濯喃喃又道：“你妹妹……苏漓，我原以为她是老天赐给我的补偿，却没想到，她其实是黎苏派来惩罚我的……难怪她和黎苏，是那么的相像！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她就是我的苏苏！”低低的惨笑，让人心底不自觉染上一片悲凉。
苏淳一怔，开口问道：“明玉郡主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啊，”东方濯睁开眼，望着顶部的房梁，目光恍惚着陷入回忆，“她，看上去如梨花般淡然洁净，却有着梅花一样的铮铮傲骨，她喜欢清静，给人感觉有些冷漠，但是性情却又刚烈似火……”
苏淳听得眉心一动。
东方濯紧接着又道：“她笑的时候，眼光淡淡的，好像一汪深潭，让人看不见底，但是那潭中的清光，却仿佛能照亮人心，融化冰雪……她，是那种让人一见难忘的女子！都怪我，不该错待她……”他深深地闭上眼睛，心疼得透不够气。
东方濯没有描述黎苏的五官轮廓，但苏淳的脑子里却突然闪现出一个人影，低头浅笑，目光深如幽潭，清光照人。他的妹妹苏漓，如今就和东方濯口中的黎苏极为相似！
苏淳缓缓地皱起了眉头，凝思着说道：“说起来，也真是奇怪！”
“何事奇怪？”东方濯转头问道。
苏淳思索道：“苏苏她，自幼柔弱胆小，连生人都不敢接近，尤其怕鬼……”
“怕鬼？”东方濯惊讶接声，继而摇头，断然否定道：“这不可能！她胆大得很！从第一次见面，她明知我的身份，还敢和我针锋相对，指责质问！在选夫宴上，她说起亡灵托梦之事，或许有激动，有悲伤，却惟独没有对于梦中亡灵的恐惧！试想，一个怕鬼之人，如何能坦然面对亡灵托梦这等诡异之事？更遑论主动去摄政王府的黎苏的灵堂，验证亡灵的尸体！”
苏淳愣住，“亡灵托梦？说起这事，我也觉得十分奇怪。前两年，柳姨娘刚去世不久，有一晚，她做梦梦见鬼，大半夜的又哭又叫，吓得府里的所有人都醒了！父亲为此还责骂了她，她平常最怕父亲，可那一晚她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似的，一个人捂着耳朵尖叫哭闹，谁劝都不行，最后还是我哄着她才肯睡下……”
东方濯不由自主地坐起了身，无法将苏淳所说的那个苏漓和他所认识的女子联想到一起！
“而自那以后，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鬼这个字，甚至，她只要听到谁说哪里死了人，就会吓得浑身发抖，缩成一团。”苏淳微微叹息，提及那般脆弱的小妹，他眼底划过一丝疼怜之色，再想到现在的苏漓，曾经的那种情形，大概以后都不可能再发生了！说不出高兴还是难过，总觉得，他的生命里，好像又少了点什么。
东方濯听得愣住，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倏地跳下床来，抓住苏淳，急切问道：“除了怕鬼怕听到死人，可还有其它特别之事？”
苏淳微微一怔，思索道：“特别之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苏苏自被镇宁王从贼人手中救出后，便性情大变，的确和从前不同了。以前她胆小怕事，常被沁儿欺负，什么都不懂。现在，她……”
苏淳顿了顿，似乎在想该如何形容自己这个几乎快认不出来的妹妹。东方濯却急了，连声叫道：“现在如何？”
苏淳叹了一口气，“现在，她慧黠可爱，从容镇定，似乎……什么都不能轻易地影响和动摇她的心……刚才我把她最喜欢的发簪修好还给她，她居然不认得了！”
“不认得？！”东方濯喃喃道，脸色忽明忽暗，神思一时又恍惚起来。
苏淳面色微凝，疑惑道：“是啊，我也奇怪，她看上去很喜欢那簪子，但却好像并不认识！那是她从前最喜欢的东西，被沁儿弄坏后哭了好久，这次看到它完好无损，竟然没有惊喜之状，好似完全忘记了。”
东方濯道：“忘记了？不可能！黎苏在梦里跟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那样清楚，自己曾经的心爱之物，又怎会完全不认识？除非，她根本就不是苏漓！”
说完最后一句，东方濯和苏淳都愣住了。
她不是苏漓，又会是谁？这个念头就好像一根有毒的滕蔓，一经生长，就再也无法剪除，在东方濯的脑子里和心里疯狂地蔓延，让他的心不受控制跳得飞快。
呼吸，顿时屏住了。
东方濯和苏淳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惊和疑惑，但苏淳很快便否定地摇头道：“不可能！明玉郡主遭难当日，苏苏被沁儿关在相府的柴房里，她没机会出相府，更不可能被人当成明玉郡主杀害！况且……明玉郡主的脸上，也没有那样的胎记。我自小看着她长大，她是苏漓，绝不会是明玉郡主！王爷就不要多想了，赶快把身体养好，明日还要进宫。”
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无情地掐灭，东方濯顿时目光一黯，身子无力地靠向椅背，两眼无神，盯着窗外，直到苏淳告辞离开，他也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这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每每闭眼，脑子里全是黎苏和苏漓的身影，来回变幻不定，最后竟然重叠合一，无法控制。
不行！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比起苏淳所言的那些事实，他更相信自己的感觉。这件事，必须要去亲自确认！
心念一定，他翻身坐起，顾不得病中的身体如何难受，飞快地穿戴整齐，洗漱完毕，命人备马，王安忧心道：“今日明曦郡主选夫，王爷一早便要奉诏入宫，何事这么急，要在这时出门？”
东方濯皱眉道：“多嘴！立刻备马！本王要去丞相府！”
王安还欲说什么，见到东方濯严厉的眼神，只得退身出去。两人上了马，急急地往丞相府而去。
此时，卯时将过。
苏相如与苏淳已进宫上早朝，丞相府一片安宁。东方濯命王安将马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悄悄入了相府后院。
苏漓的院子，一向是相府里最安静的地方，但今日早晨却是个例外。
莲儿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大早疯疯癫癫地跑过来，非嚷嚷着要找她的小姐。挽心不在，大冷天的，沫香愣被折腾出一身汗，任是怎么哄劝都无用。
苏漓已经醒了，只是还未起身。听见莲儿的声音，她立刻坐起来叫道：“沫香！发生何事？”
沫香急道：“小姐！莲儿又发疯了！”
苏漓急忙披衣下床，一出门，就见莲儿蹲在院墙脚，身子直颤，哭得万分伤心，苏漓不禁愣了愣，连忙上前问道：“莲儿？！你怎么了？”
就是这一声听起来再寻常不过的关心询问，生生止住了东方濯欲入院的身形。记忆中，第一次与黎苏见面，远远地，他听到的第一句话，也是这样充满关心的询问：“莲儿，你怎么了？好好的，发什么呆啊？”
“小、小姐……那边有人在看你！”
“什么人？”黎苏当时笑问，一转眸，他就看到了她清浅带笑美若天仙的面容……
记忆，总是在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涌出脑海。东方濯本就苍白的唇，此刻抿成一条直线，他忍了又忍，最后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将自己隐藏在屋顶，静静关注着底下的人。
若是平常，莲儿准会扑过来，但是今日却只是抬头看了看苏漓，很快又低下头去，哭得更加伤心。
“怎么回事？”苏漓皱眉看向沫香，沫香茫然摇头，苏漓只好在莲儿面前蹲下，拉着她柔声哄问道：“莲儿，是谁欺负你了？说出来，小姐我帮你做主！”
一听“小姐”二字，莲儿突然止住哭泣，抬头激动无比地冲她叫道：“你不是我家小姐！她们说，我家小姐已经死了！”说完竟放声大哭。
苏漓面色一变，目光顿时冷厉如刀，回头对沫香吩咐：“去查清楚，这句话是谁说的！”之前，她已经吩咐过了，不准任何人在莲儿面前提及黎苏的死，这几日，莲儿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些正常，竟然就有人敢违背她的命令！查出来决不轻饶！
清冷的瞳孔，蓦然划过一抹狠厉之色。沫香看了心头一惊，慌忙应了一声就快步走出了庭院。
这座小院里，登时就剩下了苏漓和莲儿二人，莲儿哭得几乎气绝，苏漓看着心里难过极了，忙握住她颤抖的肩膀，轻声哄道：“她们骗你的！好莲儿，你看看我，我不是你家小姐还能是谁？”她努力展开一个温柔的笑容，试图像从前与莲儿相处那样自然。
莲儿看着她愣了一下，目带怀疑道：“她们说，你只是和我家小姐长得一样！”
苏漓轻轻皱了皱眉，“她们胡说的，莲儿，我最喜欢梨花对不对？”
莲儿立刻点了一下头，眼睛里浮出喜色。
苏漓又道：“每年梨花开的时候，我都会让你陪我去梨园赏花、作画、抚琴、跳舞，你说我是梨花仙子下凡，还记得吗？”
“嗯嗯！”莲儿因疯癫而浑浊不清的目光忽然亮起来，松开抱膝的手，紧紧抓住苏漓，连连朝她点头，急声问道：“那年梨花刚开的时候，小姐想去园子里作画，莲儿还帮小姐摘了好多梨花来，静婉姑姑说给小姐做香糕……”
带着期待，着急确认的眼光，令苏漓笑容微微一涩，过往的记忆犹如潮水一般涌过来，梨花初开，檀郎初见，彼时一念，竟成此生绝殇！
“小姐画了梨花，好看极了。后来，来了个人，也好看……他……他一见到小姐，就惊呆了……”莲儿恍惚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苏漓目光一黯，心头控制不住轻颤。一见定情，再见绝别。人生竟会如此无常啊。
“他……他好喜欢小姐的……他是谁呢，我怎么想不起来了……”莲儿敲着自己的脑袋，十分懊恼。
苏漓叹了一口气，说道：“他是静安王东方濯！当时你还看呆了！”
隐于院外一颗大树上的男子听到这里，浑身一震，瞪大眼睛，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讯息！看着苏漓，隔得有些远，但她那一瞬间陷入回忆的伤感情绪，仍是毫无遗漏地落尽了他的眼睛里，将他一颗心几乎震得粉碎。
快不能呼吸了！
“对！是静安王！”莲儿欣喜地叫了起来，“他摘了一朵梨花插在小姐的发上，对小姐说了几句话，……什么三生不弃……他还说问小姐喜欢什么，要送小姐一件礼物……”虽然疯疯癫癫，好似神志不清，但莲儿对于黎苏以前的事，竟然记得清清楚楚！她抬头急切地望着苏漓，期盼的眼神，好似急切渴望认回亲人的孩子。
苏漓看着她这样，不由自主哽了一下，心里酸涩不止，“我对他说，我想要的，这世上无人能给！因为梨花，不可能四季常开不败……”忆及往事，她一阵恍惚，又想起前两日去过的那个伊园，“但是我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只可惜，已经太迟！”
手剧烈一颤，东方濯视线陡然模糊起来，如果说那一切都是黎苏在梦里告诉她的，那么这样发自内心的伤怀感叹，又从何而来？
“没错没错！静安王听了这话，也呆了呢。后来他还给小姐写过一封信！”莲儿笑意盈盈，似乎已经恢复成了当初那个天真可爱的小丫头。
“……信！”苏漓的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倏然疼痛起来。这样的莲儿，就好像记忆的绳索，牵着她，不可挽回地坠向最不愿回忆的记忆的深渊。
“是有一封信……”苏漓的声音，变得飘渺而遥远，好似来自记忆深处，“那是一张用梨花制成的花笺，精巧别致，不过手掌宽，散发着淡雅幽香……梨花不能四季不败，但那花笺却可以保存一生。”
“是啊，送花笺来的人就是这么说的。小姐，你还记得那花笺上写了什么吗？”
“写了……一日不见，思之如狂。梨花如雪，使我沦亡。佳人浅笑，慰我彷徨。执子之手，此生绵长……”眼眶忽然酸涩不已，有什么想要从里头涌出，苏漓连忙仰起头，深深吸气，记忆，果然是不堪回首！
“你真的是小姐？！小姐你真的还活着吗？你没有死！小姐……”莲儿大喜过望，开心地扑过来，紧紧地抱住苏漓，不知是哭还是笑，或许又哭又笑，开心叫道：“那小姐还记不记得，那张梨花笺，放在哪里了？”好似还是不敢相信她的小姐还活在这个世上。
苏漓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地叹道：“当然记得，我将它装在一个白色的锦盒里，埋在我与他初见的那棵梨花树下！那时候，我很天真，竟然对他有所期盼，还希望他对我的感情和承诺，能像那棵百年梨树的树根一样，愈久愈深……”
“黎苏！”一声悲伤至极的颤抖轻唤，猛地自身后传出，如惊雷一般，陡然惊破了苏漓的思绪。

第七章她不是苏漓！？
浑身剧烈一震，苏漓飞快放开了怀中的莲儿，一回头，男子因震惊和痛苦而破碎的眸光，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令她整颗心都为之一颤。
苏漓惊讶地站起身来。
“东方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话一出口，声音竟然冷冽如冰，再不复方才那样的飘忽和伤感。他是几时来的？！她居然全无觉察！刚才她和莲儿所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他究竟听去了多少？！
看着女子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又急速恢复镇定的冷漠容颜，东方濯只觉得心痛如绞，大步朝她走过去，飞快地抓住她，痛声地说道：“你！还敢说，你不是黎苏？！”
手臂被他捏着生疼，苏漓皱起了眉头，冷冷地看着他。莲儿见状，立刻扑上前去想拉开他的手，口中直叫道：“王爷！王爷快放开我家小姐！小姐是冤枉的，小姐是冤枉的啊！”
苏漓与东方濯都不自觉地一愣，仿佛瞬间又回到了那令人心碎痛苦的一天。东方濯心底直颤，下意识地松了手，胸口急剧地起伏，死死地盯着苏漓的脸，仿佛害怕她会消失一般。
莲儿见东方濯松了手，立刻抱住苏漓叫道：“小姐，小姐快走！”那张惶不安的模样，显然已经分不清记忆和现实了。
此刻沫香走了进来，一见这情形，不禁呆住，刚想向东方濯行礼请安，却受到苏漓暗示的眼神，示意她将莲儿带进屋去。
“莲儿乖，先跟沫香姐姐去休息一会儿。我没事。”她轻声地安抚，大概是她的脸上带笑，自然轻松，的确没有半分不妥，莲儿这才乖顺的跟着沫香走了。
两个丫头的身影消失在园门外，苏漓这才冷冷说道：“静安王！我的确不是黎苏！不管你刚才听到了什么，那都是明玉郡主在梦里告诉我的！”
东方濯道：“又是梦里？到此时，你还想骗我？！”痛苦而压抑的低声痛叫，透出浓烈的心碎绝望，将本就寒冷的空气，染上一片透骨的悲伤。
苏漓心间微微一颤，止不住撇开头去，不想看他。
东方濯望着她冰冷无情的面孔，眸光碎裂，心如刀割。
他颤声说道：“黎苏她……她或许会告诉你，她喜欢梨花，为了翻案需要，她甚至有可能告诉你，关于我与她之间曾经相处过的点点滴滴，但是，与案情无关的，那张代表着我对她相思之情的梨花信笺……她绝对不可能告诉任何人！而你，却知道的如此详尽，就连笺上的内容和香气，竟然全部一清二楚！为什么？”
苏漓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
东方濯悲伤又道：“因为你根本就是黎苏！……黎苏，我知道你很恨我，你恨我恨得……恨不能将所有与我有关的事情统统忘掉……”
“静安王！”一阵剧痛涌上心头，苏漓一窒，终于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道：“你想的太多了！明玉郡主的确恨你，但你们之间也曾有过很美好的回忆，有些事情想忘却并不一定能忘得了，就好像你也曾经恨过她，很想忘记她一样！”
“我不相信！”东方濯浑身直颤，激动叫道。如果在听过刚才的那些话，看过她陷入回忆的伤痛表情之后，他还愿意相信她那所谓的亡灵托梦，那他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
“事实就是如此！你信不信，是你的事。”苏漓冷漠地看着他，面对他执着而坚定的眼神，她眉头紧皱，却面无表情地又道：“如果你非要一厢情愿将我当成是明玉郡主，我也没有办法，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就凭你对明玉郡主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资格来跟我说这些！不论我是苏漓还是黎苏，我都不可能会接受你、选择你！你走吧。”
她用力地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盯着他的目光犹如冰雪，毫无温度。东方濯仿佛突然失去了力气，竟被她推得踉跄大退，几乎站立不稳，晃了几晃。
苏漓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他，径直转身回了屋。皇帝定下的三日之期，今天已经到了，她得赶紧准备进宫。
梳洗妥当，她离开的时候，东方濯竟然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原本高大伟岸的身躯，在萧瑟的冷风中，看上去竟彷如风中残叶，飘摇欲坠。
苏漓暗暗地攒紧了手心，走到院子的门口，终是停了一下脚步，回头淡淡地说道：“苏漓今日将奉皇命选夫，静安王你重病未愈，既然不能进宫参选，就请回王府歇着。否则，若是病情加重，苏漓可担待不起！”她说完再不看他，大步离开。
选夫……东方濯张了张口，无声的惨笑，漫过苍白的唇角，将他憔悴的面容，映上一片惨淡的颜色。他机械地转过身，朝门外走了出去。
苏漓到皇宫的时候，前朝正好散朝，东方泽身穿亲王朝服，一身王者气势走在百官之中，有如鹤立鸡群，十分醒目。
看到她，东方泽深沉的面容立刻浮出一丝温柔的笑意，穿过百官，他快走几步，朝她迎上来道：“苏苏，你来了。正好，我们一起过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竟然直接牵起她的手，仿佛她已经是他的妻子，毫不避讳。
苏漓微微一怔，想要挣开，他却故意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苏相如见此，手捻胡须，面含微笑，眼中神色好不得意，朝中文武百官见风使舵，无不上前恭贺，唯有苏淳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明玉郡主一案，幕后凶手出自摄政王府，震惊朝野，虽然摄政王侧妃玉玲珑已经自杀伏法，但此事势必会对摄政王与静安王之间的关系造成影响。而摄政王与静安王都因此事深受打击，黎奉先身体抱恙，得皇帝恩准，暂免早朝；东方濯感染风寒，重病卧床，已是意志消沉，更因奏请二度迁墓一事，触怒皇帝，恩宠不复从前。
所谓此消彼长，许多原本支持东方濯的朝臣们因此失望灰心，从而见风使舵，转向东方泽这边。如今东方泽更受皇帝看重，势力如日中天。
“你在想什么？”去往内宫的路上，东方泽见她皱眉凝思，开口问道。
苏漓看了他一眼，眉目俊朗，神清气爽，东方泽今日看上去似是心情不错。苏漓目光微闪，沉吟道：“我在想，明玉郡主一案，谁才是最终的受益者？！”
东方泽微微一怔，斜飞的剑眉，几不可见地皱了皱，握住她的手，忽然缓缓地松开了，他定住脚步，凝眸看她。
苏漓带笑回视，目光清冷。刚才见他在百官之中气势超群，风头无两，她不自觉就想到这个问题。并非见不得他风光，只是由那件事所带来的风光，免不得让她心里发沉。她不由自主的会想，他为她所做的一切，是否全是利益驱使？
方才还手牵手，看上去浓情蜜意的两个人，突然冷目沉心，将彼此之间树上一道厚厚的屏障。
“苏苏……！”东方泽忽然叹气，似是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重又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本王的确精于算计，重利益得失，但人之一生，总得有那么一个人，或者一种感情，能超出权欲之外！苏苏你，就是我生命中里，最美好的一个意外！”
清晨的阳光照在男子的脸上，他笑容温柔耀眼，将女子眼底的冰冷和防备，一点一点的融化。
“王爷……太抬举我了！”
“你不信？”
苏漓低眸，淡笑不语。对她而言，三生盟约都可以违背，何况这种言语间委婉的诉情，在她心里，誓言，永远比不上行动的证明。
“听说昨日早朝，陛下发了一道诏令，召镇守边防的骠骑将军回京？”苏漓岔开话题，随口问出她昨日听到的消息。
东方泽笑道：“苏苏何时也关心起朝中之事了？不错，父皇是召了战无极回京，近两年，边防安定，少有战事，战将军多年劳苦，也是时候让他回京了！怎么，苏苏有何疑问？”
苏漓摇头，“我只是随口问问。”不知怎么，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丝不安。
听说这骠骑将军战无极曾经只是一个小小的禁卫军，辗转经人提拔，后屡建奇功，得到皇帝的赏识。此人忠直狂傲，生平最看不起女人。
按说，像他这样的将军被召回京来述职，定是皇帝要委以重任，但，宫中禁军有禁卫军统领萧放，京都防卫有太尉梁实初，驻扎在城外的军队归摄政王统领，多年不变。如此，战无极回京当是无正职可供，却又不可能被投闲置散，那么，皇帝的用意，究竟为何？
正思索间，两人已经到了皇后的长春宫。迎面出来一人，是东方濯的贴身侍卫王安，他一见到苏漓，便目光闪烁，退至一旁。苏漓微愣，这个时间他不跟在东方濯身边，怎么跑到长春宫来了？
六宫主殿，自是非同一般，不仅装饰奢华，且处处都透着六宫之主的无上威严。
此次选夫，未安排在别处，就在皇后的长春宫里。
如今皇帝后宫中，梁贵妃薨后，六宫嫔妃有所出的妃子尚有三位：杨妃、宁妃、和妃。虽然她们所生的皇子因各种原因相继夭折，恩宠也不及皇后，但她们在这后宫里的地位还是高于其他妃子。此番明曦选夫，她们三位蒙皇帝恩准，前来观礼，就坐在皇后的下首。
苏漓和东方泽一一行礼拜见，皇后淡淡一笑，面色有些深沉。
不知为何，苏漓一进这座宫殿，就有些心绪不宁。前两次的选妃宴和选夫宴，她为达目的，精心谋划，虽结果都如她所愿，但过程却充满凶险。此次她再无其它目的，只要稍后在皇帝面前选了东方泽即可，如此简单，当无意外，可苏漓的心里，却陡然生出些不安来。而这不安，随着东方濯的到来，益发明显。
东方濯已经换了亲王朝服，慢步入屋。皇后见了他，双眉紧紧皱起，每天都有人向她禀报儿子的状况，但此刻一见，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只剩下皮包骨的憔悴男子，与她那锐气飞扬骄傲自信的儿子，是同一个人！尤其当他与神采奕奕的东方泽站到一起，更衬得他神色晦暗，双眼无光。
皇后不由站起身，万分心痛道：“濯儿你……你身子可好些了？！”
“儿臣很好。给母后请安！”东方濯目光低垂，面上毫无血色。
苏漓皱眉，不明白，他重病之身，又知道她绝不会选他，何必还要进宫参选，自讨没趣？想起早晨，他听到她跟莲儿之间的对话的反应，心底顿时一沉。他此时进宫，莫不是想在皇帝面前，指认她并非苏漓而是黎苏？若果真如此，即便她的身体真的是苏漓的，只怕也要有大麻烦了！
“陛下驾到——”外头这时传来高公公的唱喝声。
屋里众人皆是面色一整，连忙行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大步走到主位坐下，立刻有人奉了茶来，皇帝端起来啜了一口，这才抬眼扫向底下几人，当看到面色憔悴的东方濯时，眉头一皱，沉声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连皇帝都已经认定了，她必选东方泽么？！
东方濯目光一黯，面无表情地低头答道：“回父皇的话，今日郡主选夫，儿臣作为候选人之一，理应到场。……所以，儿臣就来了！”虽然明知来了也只是个笑话，但他还是忍不住要来。以前不知她是黎苏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了，他又岂能无动于衷！早晨在漓清院，她忆及他们之间的过往，神情悲伤恍惚，分明曾对他有情，他不相信，她真的会当着他的面，选别人为夫！
皇帝自知所问有误，微咳一声，面色竟柔和了许多，又道：“身子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谢父皇关心……”最后一句话尚未说完，一阵咳嗽冲口而出。东方濯连忙掩唇，眉头紧皱。
这般模样，任谁都看得出，他的病情分明比三日前更加严重，皇后摇头叹气，眼中疼怜不忍，显而易见。皇帝没再说什么，虽然三日前，他的行为很让皇帝失望，但毕竟是自己疼爱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如今又见他病成这幅模样，自然也是不忍再苛责什么。
招手命人赐座。
苏漓刚坐下，就听皇帝问道：“明曦郡主，你可想好了？镇宁王和静安王，你意属何人？”
前两次大张旗鼓地设宴，均未有结果，此次皇帝已经失去了耐性，一开口直入主题。
皇后的眼光一瞬落到苏漓的脸上，苏漓扭头看了看东方泽，东方泽朝她微微一笑，温和中带着坚定，还有似有若无的，脉脉情意，突然让她心安了许多。
苏漓抬头望向皇帝，起身回道：“回陛下，静安王一表人才，重情重义；镇宁王有勇有谋，才智双全，二位王爷，皆是人中翘楚，不可多得！明玉郡主一案，两位王爷也都出了不少力，明曦对二位王爷都非常感激！明曦……思前想后，辗转数日，愿……嫁与镇宁王为妻！”
东方濯顿时浑身一震，面色如纸，苍白得骇人。
“以静安王的才貌，他日必有更出色的女子与之相配，还请静安王谅解！”她转向东方濯，微行一礼，以表歉意。东方濯定定地看着她，眸光痛楚难当，张了张口，竟没有办法吐出一个字。
皇后神色未变，似并不意外，只一双低垂的眼，沉冷如冰，微微往门外扫了一眼。
皇帝对苏漓的选择，更是意料之中，没有表示喜或不喜，瞥眼瞧向皇后和东方濯，“既然如此，皇后就找钦天监的人来定个日子，让他们二人早日完婚。”
皇后还未及应答，东方泽已起身行礼：“儿臣多谢父皇！只是儿臣有一事相求，还请父皇恩准！”
“何事？”
“一年前母妃离世，儿臣悲痛之余，曾在母妃灵前发誓，要为母妃守孝三年！如今一年刚过，儿臣虽倾心于明曦郡主，也想尽快迎娶郡主过门，但身为人子，当以孝为先，后思己欲，因此，儿臣希望，婚期延后两年，待儿臣为母妃守孝期满，再行大婚之礼！伏乞父皇恩准！”他一撩衣摆，双膝跪地，低头叩请，面色诚恳无比。
即便是先前谈好的条件，苏漓也不禁为他此刻言语中的凄凉诚恳所动容。突然觉得，她那晚提出的这个条件，根本就是多余。
皇帝目光微动，素知他孝顺，却也没想到，面对喜欢的女子，他为了守孝，竟愿意将婚期一延两年！天下间，没有哪个父母，会不喜欢孝顺的孩子！看着他俊美绝伦的面孔，虽是男孩，眉目间，却也依稀能瞧出几分，梁贵妃当年的神采，心中不禁也染上两分伤感。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你母妃在天之灵，也一定会很欣慰！”皇帝轻声叹息，抬头望向苏漓，“明曦郡主可有何异议？”
苏漓忙道：“百行孝为先，镇宁王这番心意，明曦甚为感动，愿听凭陛下做主！”
皇帝点头，“那好吧，既然你也没意见，那朕就准泽儿所求，大婚两年后再举行。”
东方泽感激道：“谢父皇成全！”
“明曦郡主！”皇帝又转向苏漓，苏漓忙低头聆训。皇帝道：“虽然婚期延后，但从今日起，你就算是皇家之人，以后一言一行，需谨慎得宜，切不可有任何闪失，令皇族蒙羞！”
“明曦谨记陛下教诲！”
“好。”皇帝将目光转向一直默然不语的东方濯，又望向皇后道：“至于濯儿，皇后可再将选妃宴上的那些女子们召进宫来，为他另择贤妃。”
“不必了父皇！”东方濯刷地起身，竟然断然拒绝。
皇帝眉头一皱，不悦之色立时可见。皇后也止不住皱起了眉，只见东方濯行礼又道：“儿臣谢父皇关爱！但，黎苏刚刚才沉冤得雪，儿臣……还不想这么快成亲，恳请父皇体谅！”
皇帝沉目看了他半响，最后摆了摆手，“随你罢。”微带不耐的口气，似是懒得多管。
皇后心下一沉，袖中的手暗暗攒住了，眼见选夫一事尘埃落定，皇帝起身要走，她面色微变，再度朝门外看去，目光却倏然亮起。
这时，高公公进屋禀报道：“陛下，静安王的侍卫王安，说有要事，奏请面圣。”
“王安？”皇帝浓眉一皱，顿下脚步，扫了眼东方濯，沉声问道：“何事？”
高公公略有迟疑，答道：“说是……与明曦郡主有关！”
“明曦郡主？”皇帝微微诧异，瞥眼看苏漓，苏漓飞快垂眼，将心底疾速掠起的微惊之色，掩在浓密的眼睫之后。
只听高公公小心翼翼又道：“他说……说他有证据证明，明曦郡主……并非真正的相府千金苏漓！”

第八章她到底是谁？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面色皆变，盯得高公公额角忍不住淌下冷汗来，苏漓心中一沉，证据？！她扭头朝东方濯看去，却意外的看到东方濯面色震惊，目光沉如冰铁。
东方泽将他二人的神色变化看在眼底，顿时皱起了眉头，只听皇帝沉声吩咐：“宣！”
重又坐回原处，皇帝的眼光落在苏漓的脸上，说不出的深沉锐利。
苏漓心间微颤，当王安捧着一个白色锦盒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的脸色不禁变了几变，飞快低下头去。
早上的那些话，不只东方濯听在耳中，就连王安也全部听到了！竟然将她当年埋在梨花树下的梨花笺挖了出来，想充当证据？可是王安与她素无仇怨，东方濯显然也没有授意，苏漓微微抬眼，发现整个屋子里，只有皇后看似惊讶意外，眼底神色却深沉无波，立时心明如镜！
人活着，果然时时刻刻都要做好迎接变数的准备。既然躲不过，她索性抬起头来，飞快敛住心头情绪，容色镇定地等待着，即将面临的质疑和拷问。
东方濯皱紧双眉，深深呼吸，抬头望着大步入屋的王安，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贴身侍卫，从来都是忠心不二，此次却令他心中一片冰凉！
“小人王安，叩见陛下、娘娘！”似是感觉到东方濯失望而冰冷的注视，王安身躯微微一抖，没有回头看他，径直朝皇帝下跪叩头。
皇帝沉声道：“是你说，明曦郡主不是真正的相府千金？”
“是的陛下！”
“那她是谁？”
王安抬头道：“摄政王府的明玉郡主！”
满屋之人面色皆震，东方濯神色大变，未及开口，皇后已凤目圆睁，惊声斥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可知道，随意捏造事实，诬陷当朝郡主该当何罪？”
王安立刻道：“回娘娘的话，小人不敢乱说！小人有确实的证据，可证明明曦郡主并非相府二小姐，而是摄政王府的明玉郡主！”他将手中之物高举过头顶，一脸坚定道：“证据在此，请陛下和娘娘过目！”
“王安！”东方濯心下一沉，当即厉声喝止，几乎要起身夺过他手中之物，却遭到皇帝凌厉的注视。
苏漓眉心微皱，十指在袖中狠狠攒紧，却没有出声。
高公公连忙上前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头放着一个精美的信封，信封里，一枚做工精致的梨花信笺被拿了出来，呈现在皇帝的眼前。
皇帝扫了一眼信笺上的内容，不过是一首表达相思之意的普通情诗，并未看出有何玄机，不禁皱眉道：“这不是静安王的字迹吗？与明曦郡主的身份有何相干？”
“回禀陛下，此物乃静安王曾写给明玉郡主的情诗，个中详情，陛下请容小人细禀！”
“王安！你……”东方濯眉心一拧，开口就要制止，却听皇帝沉声喝道：“静安王！你在害怕什么？！”皇帝脸色已沉，目光凌厉，语气带出森冷的寒意。
东方濯浑身一震，倏然住口，低头忍了又忍，咬牙吞下一腔苦意，“儿臣……没有害怕什么……”
“那就让他把话讲完！”皇帝冷冷截口，语气不容置疑，起先还没太觉得，此刻见东方濯这般紧张阻拦，反而加深了皇帝内心的猜疑。“王安，把你所知道的一切，统统说出来，今日若不能证明你所言属实，妄言欺君之罪，朕定不轻饶！讲！”
皇帝一声沉喝，满屋之人，皆心头一凛。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窒息的压迫感，笼罩着每个人的心头。
今日注定要有一个人犯下欺君大罪，不是王安，就是苏漓。倘若真被证实，明曦郡主苏漓其实是明玉郡主黎苏，那亡灵托梦这等弥天大谎，将会令她死无葬身之地！
苏漓紧捏着双手，掌心已被冷汗层层浸透，三面投来各种复杂的目光，或猜疑，或担忧，或沉思，或等着看好戏……
重重压力，仿佛惊天巨石，重重压在苏漓的心上，她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头顶射来的帝王的眼光，阴冷，锐利，杀机毕现。
手，忽然被人用力地握了一下，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苏漓一怔抬眸，瞥见身旁的东方泽面色凝重，目光却冷静非常，似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无论发生何事，一定要保持清醒镇定，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苏漓忽觉心头一暖，自从重生之后，任何时候都是她一人独涉险关，无人陪伴，此刻，不管是因着那份约定还是其它，她的身边，都还有他，在给她勇气。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无比安定，仿佛顷刻间充满了力量。不论如何，她这具躯体，总是苏漓的！仅是灵魂的改变，谁也无法证实。
王安道：“今天早晨，小人跟随我家王爷去丞相府，在明曦郡主的漓清院外，听到明曦郡主亲口对明玉郡主的贴身丫鬟莲儿承认自己就是明玉郡主！当时莲儿不信，明曦郡主便说起她们主仆之间的许多不为人知的旧事，并且还提及王爷曾写给明玉郡主的这首情诗！小人就是照着明曦郡主所说的埋藏地址，也就是明玉郡主与我家王爷初次见面的梨花树下，挖出了此物！”
“明曦郡主，可有此事？你真的亲口对别人承认，你是明玉郡主？”皇帝眼中厉光一闪，扫过之人无不心神剧颤，慌忙垂头。
苏漓却抬起了头，起身镇定回道：“回陛下，此事有误会。”
“什么误会？”
苏漓道：“是这样的，陛下，明曦曾受明玉郡主所托，要好好照顾她生前的贴身丫鬟莲儿，但是莲儿因郡主的惨死而悲伤过度，又时常遭人欺凌，因而神智不清，落下疯癫之症。每每疯癫之时，到处寻找明玉郡主，苏漓为了安抚莲儿，才出此下策，冒充明玉郡主。”
王安道：“既是冒充，为何郡主对明玉郡主与莲儿之间的旧事，知之甚详？明玉郡主总不可能在梦里将这些全部跟你说过一遍吧？”
“你说对了！”面对一个小小的侍卫的不客气的质问，苏漓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和不满，而是抬高下巴，她坦然笑道：“这些的确都是明玉郡主在梦里告诉我的！因为这冒充明玉郡主安抚莲儿的主意，最初也是明玉郡主所想。”
“这……”王安突然没话了，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理直气壮地将一切都推给明玉郡主，一时竟找不出话来辩驳，下意识地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凤目微沉，嘴上却淡淡笑道：“静安王写给明玉郡主的诗，也是明玉郡主在梦里告诉你的吗？这首诗，似乎与黎苏冤案，以及安抚莲儿都没有关系，她为何要告诉你这个？”
苏漓心间微凝，依然笑着回道：“娘娘有所不知，虽是梦里相交，但苏漓与明玉郡主早已如知己一般，无所不谈，关于明玉郡主与静安王之间的一切，明玉郡主都有提及，有时候说到动情处，明玉郡主不仅仅会告诉我，她与静安王所说过的每一句话，就连表情动作，甚至是周围的气息，都会十分详尽，令苏漓仿佛随她回到了当时，感觉犹如亲历。”
为了避免他们再拿她说过的梨花笺的香气说事，她索性说话说到底。如此一来，看他们还有何话好说。
王安愣了愣，显然预定的步骤被打乱，但是也没有慌，他很快便转了个方向，问道：“郡主的意思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明玉郡主亡灵托梦，在梦里告诉你的，对吗？”
苏漓点头，“不错。”
“那就奇怪了，”王安阴冷地笑起来，“昨日相府大公子曾到王府来探望王爷，说相府二小姐懦弱胆小，生平最是怕鬼，曾因梦见鬼，于半夜尖叫哭泣，将整个相府闹得鸡犬不宁！之后，只要听到‘死人’二字，便会吓得魂不附体，此事相府人人皆知！但，明曦郡主似乎并不怕鬼，更不怕死人！”
“你怎知明曦郡主不怕死人？”苏漓还未开口，东方泽突然淡笑着问道。
王安微微一愣，立刻答道：“因为明曦郡主梦见明玉郡主亡灵当日，相府并无一人听到明曦郡主尖叫哭泣，也没人见到她惊慌失措！”
“哦？”东方泽冷冷勾唇，目光如雪，寒意慑人，“本王只记得，明曦郡主曾随本王去摄政王府，因摄政王妃之死，吓得当场昏迷！此事摄政王府也有人亲眼目睹！你如何就能肯定，明曦郡主不怕死人？”
苏漓一愣，当日她为母妃之死伤痛昏迷，始终是东方泽对她的一个怀疑，想不到今天，会被他拿来为她解围。带着感激，她悄悄地瞥了他一眼，东方泽不动声色地回了她一个笑容。
皇后冷笑一声，“明曦如此惧怕死亡鬼神，何以有胆子去翻查明玉旧案？还如此顺利地找到了线索，查清了真相？”
王安目光一闪，大声又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坊间皆言相府庶女苏漓貌丑不祥，胆小怕事，从不敢出门半步。若真是明玉郡主托梦给这样的懦弱小女子，她怕早已经吓死了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语惊醒了东方濯，他蓦地瞪大了眼，快步走到苏漓跟前，仔细地看她。这女子的确有着和黎苏几乎一样的容貌，完全一样的性情。如果不是因为那胎记，谁都会把她看成是聪慧从容，胆识过人的黎苏，而不是那传说里懦弱不堪的苏漓！
如果……黎苏和苏漓，死在同一天……东方濯被自己脑子里突然闪过的念头惊得呆住了。
苏漓皱起了眉，她在意的不是王安的咄咄逼问，而是东方濯震惊、奇异的眼神！
王安见她没有分辨，得意地笑道：“明曦郡主，在下听闻相府的人说，郡主所言的亡灵托梦当日，在柴房醒来，竟然不认得自己的亲姐姐，甚至还说自己不是相府二小姐，称相府大小姐认错人了！这又该如何解释？”
“你！”东方濯此刻胸口激荡，那奇异的想法不断冲激着他的头脑，让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稳坐上位的皇帝眉心微沉，凝目望着苏漓，苏漓心底微惊，没想到这件事也被查出来，看来皇后对她的怀疑，已非一日两日。而此事不同其它，一个不慎，很容易牵扯出早已平息的私奔一事，尽管那不是真的，可一旦扯出来，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再起事端。
苏漓稳定心神，微微笑道：“那不过是明曦当日被姐姐和夫人责打，不得已而顺口胡诌的说法。只盼望姐姐当我神志不清，不再逼问明曦罢了。”
见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天大的疑问，众人都不自觉地一呆。皇后阴沉了脸色，冷声又道：“如此说来，苏小姐当真不是传言中的那样不济，而是个颇有心计的女子！”
皇后说的是苏小姐，而不是明曦郡主，突然之间改了口，让王安蓦地一顿。
他立刻叫道：“皇后娘娘千万不要被这狡猾的女子骗了去！昨日苏淳大人来看我家王爷，曾提起苏漓旧事。”
“哦？”皇后凝眉问道，“是什么样的旧事？”
王安道：“苏漓以前有一支发簪，被苏大小姐弄坏了，当时她哭了好几天，非常难过。可是昨天苏淳大人将修好的发簪还给她的时候，她竟然不认得那支发簪！”
皇后思索道：“或许苏小姐记性不好，给忘了！”
王安飞快道：“但是她对明玉郡主之事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十分清楚！这世上，有谁会对别人的事，比自己的事记得更加清楚呢？实在让人奇怪！”
听起来的确是让人很奇怪，皇帝的眼光再次沉了几分，却没有说话。皇后质疑的目光将苏漓盯住，等着看她这一次又要如何解释？
苏漓却笑了笑，淡淡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因每晚梦见明玉郡主，听明玉郡主讲她生前事迹，如此日复一日，我与她本就长相相似，常常看着她就好像在看着另一个自己！久而久之，生出错觉，觉得我就是她，她就是我！那些明玉郡主所经过历过的事情，我听得多了，就好像自己也亲身经历过似的，因此，自己从前的事，却仿佛成了前世的经历，反而淡忘了。”
她的语气神态，都十分自然，仿佛这一切的变化和发展，本就是理所应当，毫无特别。
皇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没想到，这个女子这样年轻就这般厉害，面对如此尖锐的重重质疑，圣驾面前，每一句都攸关生死，她非但不慌乱，反而越到最后越加从容镇定，不费吹飞之力一一反驳，自然得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当真是厉害之极！想她掌管后宫二十余年，什么样的角色没见过，但如此女子这等非常定力，也只有当年的梁贵妃可与之相提并论！
想到梁贵妃，皇后眼中掠过一抹冷锐之色，一个东方泽已经够让人头痛，若再让苏漓与他连成一气，将来必成大患，难以控制！
“父皇！”东方泽这时突然起身，站到苏漓身旁，毅然开口道：“儿臣相信明曦郡主所言俱是实情！”
“哦？你凭何相信？”皇帝缓缓转向东方泽，目中看不出情绪。
东方泽朗声道：“凭儿臣对她的感觉！”
“感觉？”皇帝皱眉，这样的回答，不只皇帝意外，皇后和东方濯也感到十分惊讶。
苏漓愣了一下！但凡有点心思的人，对她的话都会有所怀疑，何况她本来就是瞎编的，但他却选择毫无理由的相信！苏漓扭过头去，有些呆愣地看着他，仍是俊美绝伦的面容，可是她却觉得，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你做事一向讲求证据，何时也相信起这样虚无缥缈的感觉了？”皇帝眉心微沉，语气带了几分冷意。
东方泽镇定道：“回父皇，儿臣与苏漓相处数月，深知她的为人，绝不可能冒名顶替她人，欺君犯上！当日儿臣在贼人手中救下苏漓时，她曾说，一个人经历了生死大难之后，就会脱胎换骨。儿臣对此话深以为然。明曦自从那件事后性情转变，也是情理之中。王安所提供的证据，实在不足以证明苏漓身份有异。”
皇帝微微思忖，没有说话，垂目看向王安，王安立刻道：“镇宁王并不认识明玉郡主，怎能仅凭感觉断定她不是！我家王爷对明玉郡主用情极深，又曾许下三世盟约，是不会认错明玉郡主的！”
“你是说，二皇兄确定她是明玉郡主？”东方泽微微转头，盯着东方濯，面色平淡，目光却极为锐利地问道：“是吗二皇兄？你真的确定，苏漓就是明玉郡主？为了调查冤案，对世人撒下亡灵托梦这等弥天大谎，欺君罔上？”
一句欺君罔上，让东方濯浑身一震，他抬头瞪着东方泽，眼底的挣扎痛楚那样的明显，他这是要逼他在父皇面前亲口否认她是黎苏吗？好将他的妻子，拱手送到他怀里？他怎么能！
东方濯痛苦地闭了下眼睛，如果证明她是黎苏，欺君大罪，谁也保不了她全身而退！
睁开眼，上位，父皇充满猜疑的眼光，正紧紧地盯着他；母后期待的眼神，让他不敢多看。身侧，东方泽深沉而锐利的警告，像重锤一样敲打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忽视内心深处传来的痛楚……
而他最心爱的女子，此刻竟然没有看他一眼，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冷漠的面容毫无表情，紧抿的双唇泛着微微的苍白颜色。她的神色，不带有任何期待，仿佛认定他一定会为了自己的私心而确认她就是黎苏的身份！

第九章验明正身
心间剧痛，一阵剧烈的咳嗽便随之而来。他抬起头，痛苦锥心，他却陡然间变得面无表情，对皇帝道：“父皇，……她，不是黎苏！”
苏漓心底剧烈一震，诧异地回头看他，发现他的眼光，定在某一处，却完全看不到焦点。
他的声音，仿佛被压上了千斤重物，这是东方濯此生说过的最艰难的一句话！说完之后，他的心，好像也跟着空了！他才刚刚确定她还活着……他才刚刚对生活又燃起了希望，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亲口否认她是他妻子的身份，亲手将她推进别人的怀里……从此，她与他，真的是再无相干了！
心好像痛得窒息，可是为什么他还活着？
皇后目光变了好几变，神色之间掩饰不住失望，而王安则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不是没看出他的挣扎，只是想不到他的主子会是这样的选择！如果承认她是黎苏，至少还有机会向皇帝求情，而否认了，却意味着他将永远失去他最心爱的女子！
“王爷！”王安止不住情绪激动地叫道，“您明明已经确定她是，为什么要否认？今天一早您赶去相府找她，不就是要证明这个事实？您现在否认这一切，这是在亲手把您的妻子往别人怀里推啊！”有些心痛，他心里的主子，应该是竭尽全力去争取才对，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地放弃？！
如若是从前，或许东方濯真会如王安和皇后所料，然而如今，经历过蚀骨锥心的悔恨和思念，他一心所求，不过是她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濯儿！”皇后痛心无比地起身，朝他走来，“你这是怎么了？就算你再怎么喜欢她，也不能为了帮她脱罪而说违心之言！”
“我没有！”东方濯抬眼定定地看着他的母亲，从小到大，他都知道，母后无时无刻不在为他筹谋，即便有些行为他并不认同，但他也会体谅她一片为他之心，尽量让自己符合她的期望！可是这一刻，他却突然感到很失望，母后口口声声说是爱他，却从来没体谅过他的心情，尤其此刻！
咬了咬牙，将所有的痛苦咽下喉咙，他一字一句，无比坚定道：“母后，我很确定，她是相府千金苏漓，并非儿臣已经过世的妻子黎苏！望母后不要再纠缠这个问题了！”
皇后脸色狠狠一变，目光顿时沉冷如冰，身后皇帝凌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在后背，皇后万分心痛，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胸膛因情绪激动而起伏不定。半响才道：“你，你真是……太让本宫太失望了！”
“母后也很让儿臣失望！”
“你！”皇后怒极拂袖，责备而失望的眼神，让东方濯狠狠别过头去。只听皇后又道：“你以为母后这么做是为了一己私心？本宫一向对泽儿视如己出，本宫才不能允许，同一个女子，嫁过本宫的儿子，转眼间换一个身份，又嫁给本宫的另一个儿子！这是我们皇族的丑闻，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会遭天下人耻笑的你懂不懂！”
东方濯皱了眉头，抿唇不语。东方泽却微勾唇角，扯出一抹几可不见的冷意。
不愧是皇后，任何时候都能为自己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还能轻易地挑起皇帝的忌讳！
看着皇帝越来越冷沉的神色，苏漓心中不禁暗暗冷笑，看来皇后是认定了她是黎苏，怎么都不打算放过她！那好吧，与其这样被动的化解别人的质疑，还不如主动出击！
犀利的目光，扫过王安，定在皇后的身上，苏漓淡淡地笑道：“皇后娘娘不必动怒，其实要证明明曦的身份，很简单。”
她抬手一撩左颊边的发丝，露出殷红如血的胎记。“这个，打苏漓出娘胎就有的，就是最好的证明！”
皇后却冷笑道：“连脉象都可以作假，胎记，也未必全是真的！”
苏漓早料到她会如此，放下手道：“一般的胎记或许可以作假，但苏漓这个，却是由毒素积成，自娘胎里带来的，绝无作假的可能。皇后娘娘若然不信，可召太医来瞧。”
皇后目光轻闪，朝皇帝看了一眼，皇帝没有说话，只轻轻一挥手，高公公立刻差人去召太医。
李忠和近来运气不大好，每次赶上这种事，他总是第一个被召来。还未进殿，就已经感受到了里头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刚到门口，帝王阴沉的脸色，让他不由自主地先捏了一把冷汗。
“微臣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皇帝淡淡摆手，“免礼，去给郡主看看，她脸上的胎记。”
李忠和一愣，心想一胎记有什么可看的，莫非陛下是要帮郡主去除胎记不成？慌忙应身起来，到苏漓面前。
苏漓再度撩起发丝，李忠和仔细地看了又看，以前没注意，这一看才发现，她这似乎并不是普通的胎记！因此回身禀道：“回陛下，郡主的胎记……似乎是从母体中带来的毒素积聚而成，要想祛除，只怕需要先解毒。”
皇后面色微微一怔，惊疑不定地望向苏漓。
皇帝道：“果真是毒素形成？可知何毒？”
李太医摇头，“恕微臣无能，实在看不出来！只是觉得，不像是普通的胎记！”
不像，而非不是！前头也说的是似乎，并不完全肯定！皇后眉梢一扬，就要开口，东方泽却眼光一闪，先她一步道：“李太医，既然是毒，那这种毒，对郡主的身体，可有何危害？”他剑眉微皱，眼中的担忧之色，自然而不加掩饰。看得东方濯眼光一黯，垂眸噤口。他，已然失去了那样的机会！
李忠和回答得有些迟疑：“这个……下官也不敢断定！不过，下官曾为郡主诊脉，并未发现有何异样，这毒虽从娘胎里带出，想来郡主体内应该甚浅，因而积于肌肤表面，除了会影响体质，应无其它威胁。”
东方泽这才笑着点头，似是放心。
皇帝道：“你先退下吧。”
皇后转头，瞧见皇帝的眼底，依稀可见残留的疑色。皇帝多疑，且疑心难消，这一点没人比皇后更了解。她立刻笑道：“陛下，看来李太医也不是很确定呢！既然是毒，也可以是自己下的。敢在大殿之上药倒应选皇子，明曦郡主再为自己制造个胎记，又有何难？”
皇帝眸光深深，盯着苏漓没有言语。
苏漓心头一凛，深知这疑问一旦提起，在皇帝的心里，必然没那么容易消解。毕竟亡灵托梦一事，太过诡异，当时皇帝会选择相信，是因为无人往她就是黎苏那上头联想，如今这种可能一经提出，那当时她所有的证明，都变得不再成立。如今要让皇帝完全相信她是真的苏漓，只剩下一个办法，尽管那个办法，她并不想用。
深吸一口气，苏漓迎着皇帝的眼光，上前一步，恭敬禀道：“陛下，皇后娘娘，明曦自知亡灵托梦之说，难以让人信服，但此事确是属实，明曦不敢有所欺瞒！倘若陛下、娘娘仍有疑问，明曦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
皇帝道：“你说。”
苏漓瞥眼，瞧了眼身旁目光黯淡的东方濯，沉声说道：“明玉郡主生前曾遭静安王侵犯，已非完璧，但苏漓却是处子之身，陛下可召人来验，立知真假。”
众人脸色皆是一怔，连东方泽都意外不已。东方濯更是仿佛被她的话击中心肺，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整张脸血色全无。
皇后微微感到诧异，验身的确是证明她身份的最直接的方法，却没想到她竟主动提出，心里不禁升起疑惑。王安听得愣住，惊疑不定的眼神，直盯着苏漓看，似是想看清她到底想耍什么把戏！
“父皇！儿臣反对！”就在皇帝准备召人之时，东方濯突然急切地阻止，神情有些激动。
皇帝目光如刃，冷冷斥问：“为何？”
东方濯痛苦地低下头去，只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却在皇帝面前跪得笔直，悔痛道：“儿臣……曾经蠢笨无知，用天底下最愚蠢的方法，去证明黎苏的清白，结果适得其反，误中小人奸计！为此，儿臣悔不当初！……黎苏她，既在梦里将生平所学传授苏漓，又将平生经历尽皆告知，在儿臣心里，苏漓虽不是黎苏，却也等同黎苏再世！而验身，是对一个清白女子的亵渎和羞辱，儿臣……恳请父皇三思！”他叩下头去，额头直抵冰冷地面。
如果当初他能有这份认知，他们之间，就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苏漓静静地垂下眼眸，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脚下华贵的金丝地毯，金色耀眼，照得人一阵恍惚。地毯上金丝绣制的藤蔓，好像突然间伸进了心底，搅得人一阵心乱。
皇帝面无表情道：“那你说一个不会亵渎她，又能证明她不是明玉郡主的法子？”
“儿臣……”东方濯抬头，浓眉紧皱，眼窝因憔悴而深陷，他几度张口，却没能说出一个字。他很想告诉天下人，她的确是他的妻子黎苏，但是他却不能。
东方泽看了看苏漓，略微思索道：“父皇，儿臣觉得，不如用守宫砂。”
以最大程度保留她的尊严，又能消除皇帝的猜疑，如此一举两得。
苏漓微微扬唇，抬眸瞧他，似乎任何时候，他都能比别人更加清醒冷静。
皇帝对此提议颇为赞同，立刻命人去办。
东方濯皱紧眉头，心中仍有顾虑，担忧地望向苏漓，却见苏漓望向东方泽，目光含情，虽然浅淡，却又不可掩饰。东方濯登时心头一震，整个人都愕然呆在了那里。本以为，她选择东方泽，只是为了逃避嫁给他，却没料到，她竟然真的已经对他动了情吗？双拳蓦然攒紧，紧紧抵在冰冷的地面，骨节发出细微的响声，有如心碎。
鲜红的丹砂，被奉至眼前，高公公亲执银针挑出，点在苏漓白玉般的手臂上，艳色抹之不去，益发鲜红欲滴。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轻易将所有的猜忌质询击溃。
众人眼光，各不相同。饶是镇定如东方泽，此时也禁不住松了一口气。她是苏漓，只是苏漓！
皇后神色一震，似是不大敢相信，大步过来查看。苏漓任她抓住手臂，面对惊讶，她只是微微一笑，瞥眼见王安面色惨白。
“母后这下可以放心了！”东方泽淡淡笑道，一转眼，望向王安的目光已是寒意森森，沉声问道：“王安，你还有何话说？”
王安顿时瘫在了地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不可能的！这里头一定有问题！”目光望向皇后，似是想让皇后相信他，但皇后却根本就不再看他一眼。
迅速镇定下来，皇后的脸上又恢复了国母式的慈和笑容，拉着苏漓的手，略带安抚地笑道：“看来真是本宫多心了！……唉，本宫这也是为了皇族的颜面着想，明曦，委屈你了！”
苏漓只觉得一阵恶心，不着痕迹地拂开她的手，恭敬有礼地笑道：“皇后娘娘言重了！让娘娘如此费心，本就是明曦的不是，岂敢言‘委屈’二字？只恳请陛下和娘娘为明曦做主！”说罢回身，朝皇帝跪下，嘴里说着不委屈，面上的表情却又分明写着委屈这两个字。
皇帝目光轻闪，本是为她选夫的好日子，却突然闹了这么一出，也难怪她会委屈！皇帝沉目一扫王安，对外叫道：“来人！”
禁卫军侍卫立即肃容上前待命。
似已看到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王安脸色一片灰白，却没有求饶。
皇帝道：“将王安拉出去，砍了！”
东方濯惊喘一声，忙上前两步道：“父皇请息怒！”
王安毕竟是跟了他十几年的人，除了这次以外，以前从未做过一件错事，虽然此人真正效忠的是他的母后，但多年的主仆情谊，求情自是难免。但他一句话没说完，东方泽厉目扫来，轻轻笑道：“二皇兄莫非还想为他求情？说来也怪，王安不过是个奴才，平白无故，为何要诬陷明曦郡主？恰恰赶在郡主选了本王之后！”他垂目盯向王安，言语犀利，意有所指。
皇后面色微变，尚未开口，东方濯已皱眉，之前本就郁恨难舒，痛不可言，此刻听东方泽话里有话，自然愤怒难平，冷冷道：“六皇弟此话何意？难不成你想说是本王指使的吗？”
东方泽淡笑望他，“泽并无此意，二皇兄你想多了！”说罢顿了顿，面无表情，又道：“泽只是认为，一个会背叛主子的奴才，留来无用，二皇兄实在不必为他求情！”
反之，一个在关键时刻弃车保帅的主子，也用不着死忠。
王安眼光微变，下意识地朝皇后看去，立刻接到一个警告的眼神，慌忙垂下头。只听东方濯冷声道：“有用无用，不是你说了算！本王与他，好歹也做了十几年的主仆，危难关头，他也曾为本王出生入死，不顾自身安危，本王岂能看着他死而无动于衷？！东方泽，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冷血无情吗？”
东方泽笑意渐冷，“我知道二皇兄你一向重情重义，但也该分个时候和轻重！王安身为奴才，不安分守己，却无事生非，诬告当朝郡主，犯上欺君！此等重罪，绝不可赦！”
“你！”东方濯面色一白，怒目急睁，浑身直颤，已说不出话来。东方泽却气质闲定，面不红气不喘，好似只是与人闲话家常。又道：“我记得选夫宴上第二道题目，二皇兄选了玉龙和尖锥，意为以法治天下，方能安定民心。今有王安犯法，不能因为他是二皇兄你的人就网开一面，你我同为皇子，更应以身作则，为杜绝此等事件再度发生，王安必须严惩，非死罪而不可赦！”
皇帝点头，显然对这个儿子的一番话颇为赞同，但他却没开口。
东方泽继续道：“除非……他是受人指使，幕后另有主谋！又当别论。王安，究竟是何人指使你陷害明曦郡主，说！”
东方泽面色威严，陡然对王安厉声喝问，惊得王安身子顿时一抖。皇后的脸色愈加难看，直往皇帝瞟去，正好皇帝的眼光也朝她看过来，说不出的犀利深冷，皇后立时身躯一颤，飞快收回了视线。
至此，诬告之事已成事实，再无辩驳余地，欺君之罪无人可保，除非招出幕后主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王安自然明白东方泽的意思，但他眼光转了几转，不看皇后，却只看向东方濯，多年的主仆情谊……只这一句，已令他眼光一动，心下涩然不已。咬了咬牙，王安竟然抬起头来，看着东方泽，面目狰狞地笑道：“镇宁王不必白费心思，小人今日所作所为全是我自己自作主张，与别人无关！小人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但镇宁王若想借此机会，让小人诬陷他人，那是痴心妄想！”
“哦？”东方泽掉头冷笑，“那本王倒是好奇，郡主获罪，对你有何好处？”
王安挺直了身子，回道：“小人眼见我家王爷为明玉郡主之死自责难过，日渐消瘦，小人心想，如果明曦郡主就是明玉郡主，王爷的病应该就可以不药而愈……”
“糊涂！”东方濯怒声斥责，到底心有不忍，眼光转向一旁默不做声的女子。只见她面色淡淡，竟毫无波动，仿若与己无关。
苏漓是受害者，倘若她肯替王安求一句情，王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苏漓却一言不发。任何想要害她的人，她都不会心慈手软，否则便是为自己埋藏祸根！何况，连他真正的主子都不曾为他求情，哪里又轮得到她！苏漓心中冷哼一声，抬头看皇帝，皇帝这时冷脸斥道：“任何人都不得求情，否则一律同罪！拉出去！”
皇帝一声令下，侍卫毫无迟疑，当即将人拖了出去。
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惨叫，手起刀落，血洒青石，王安就这么死在了长春宫外。皇后面色微微发白，却由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东方濯有些心寒，感觉头一阵眩晕，这一天，情绪波折实在太大，从震惊到心痛，无力到心寒……本就身染重病的残躯，无法负荷这样沉重到绝望的心情。
不去想谁死了，谁离开了，谁再也没可能和他旧梦重圆了……这一刻，他只觉得天空都染满了青红的血色。
“父皇，母后，儿臣……有些累了，想先行告退。”垂下的眼眸了无生气，整个人看上去确如他所说，疲惫不堪，仿若无力，随时都像是要倒下。
皇后心间一疼，原本皇帝未发话，他这样的要求极易惹皇帝不快，但皇后此时却也不忍责怪，不由自主地恳求地望向皇帝。
皇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起身道：“既然选夫一事已定，都散了吧。”说罢再不看任何人，大踏步地出门而去。
深深的宫巷，仿佛永无尽头的囚牢，东方濯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抬眼，迷茫地望着这座充满威严和奢华的皇宫，他曾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到今日却觉得，这座皇宫其实是这么的陌生，要走出去又是那样的困难！
一阵风吹来，他高大的身躯轻轻摇晃，身心俱疲，已然无力，眼睛也开始模糊起来。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了哪里，似乎身处路口，左边通道冗长，看不到出路，右边却有一扇门，看起来像是出口，他艰难地走过去，才发现其实那才是一条死路！
周围无人，寂静得可怕，苏漓远远地定住脚步，看着不远处的男子，无力地扶着墙壁，神色茫然而绝望，一点点地倒下去。
她一动没动，静静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宫人们冲过去，抬着那曾经意气风发骄傲自矜的男子，匆忙消失在宫墙之外。她不会忘记皇帝的训示，今日之后，她就是未来的镇宁王妃！这个男人，将永远地成为过去，成为明玉郡主黎苏的过去……

第十章张狂的男人
一场惊心动魄的明争暗斗让京都城内的百姓，多了数天的谈资。人人都在关注镇宁王和未来的王妃，如何意气风发，天生绝配。再没有人，去谈论几乎快要销声匿迹的静安王，如今又是何种模样。
“砰”地一声，一连紧闭几日的房门，被满面惊怒的皇后重重地一把推开。迎面而来的气息，死寂沉沉，绝望冰冷到令人窒息。皇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她几步疾奔到床前，一下子就呆住了。
自从东方濯前几日在宫中昏倒，经太医诊断后便被送回府中安心休养，母子俩一直没有机会见面。皇后心中惦记，日日差人来问候，得到的消息竟然是东方濯这几日执意不肯服药，汤水少进，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任何人都不理不睬！
若不是亲眼所见，皇后简直难以相信，一个人可以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发生如此大的变化！这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面前的东方濯，发丝散乱干枯，面色青白黯淡，憔悴至极，看上去竟然比前些日子更为消瘦，这还是她的儿子东方濯吗？那个英姿俊朗，神采飞扬的少年亲王，哪里去了？
她心底又惊又痛，急得连连唤了几声：“濯儿？濯儿？你怎么样？应母后一声。”
东方濯双目微睁，神色木然，恹恹地扫了她一眼，又飞快地闭上了。那眸光中的冷漠之色，令皇后也不自觉地浑身一颤。她的儿子，骄傲的，孝顺的儿子，何曾用过这样的眼神看她？！
皇后咬了咬牙，霍然转身，厉声质问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她声色俱厉，透出浓浓的狠意，仿佛要吃人一般！房门外，垂首站立的一排下人见皇后发了火，顿时吓得“噗通”跪地，身子抖个不停，头几乎要埋到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人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居然还不禀报？王爷若是有了什么闪失，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待得起？！”
贴身侍卫赵旬惶恐回道：“回娘娘的话，不是小的们知情不报，而是……而是王爷下令不许通禀娘娘，否则……杀无赦！”
赵旬的话仿佛一记闷棍，狠狠击中皇后的心房，他这是什么意思？还在怪她安插了一个眼线王安在他身边？若不是处处以他为先，她又何必费尽这许多心思？只是她这番苦心，濯儿又能体会多少？
皇后心底一阵悲凉，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缓缓地在床边坐了，沉声发话：“打开门窗，退下。”
底下众人迅速地，无声地退了下去。
紧闭的门窗打开了，刺眼的光线顿时倾入房内，带着秋日萧瑟的凉意，东方濯的眼睑，几不可见地轻轻动了一下。
“濯儿，母后煮了你最喜欢吃的燕窝羹，先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皇后柔声劝他，一勺带着淡淡香气的燕窝羹送到他唇边。
东方濯头一歪，仍旧闭眼一言不发。
皇后端着瓷碗的手，无法控制地轻颤。
寂静的房间，突然发出“哐啷”一声脆响，精美的瓷器与精心熬制的食物溅落满地，热气氤氲，静静地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皇后隐忍多时的情绪骤然爆发，厉声叫道：“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你以为你这样她就会回到你身边？”
东方濯恍若不闻，轻轻转了个身，侧向床内。
“堂堂晟国静安王，皇家嫡长子，只为了一个暂时得不到的女人，就颓丧至此，如果本宫是她，也绝对不会选你！”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有些语无伦次，她二十多年悉心培养的儿子，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当真有这样大的力量，让他百般作践自己到不成人形，丧失了生存的意志？！
不，这绝对不行！
东方濯紧闭的双眼，忽地睁开了，他翻身坐起，冷声道：“母后说得没错，我这么没用，她怎么看上我？事无巨细，都要母后来亲力安排，濯儿二十多年的岁月，全都白活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言语中的冷意，已将空气中刚刚浮起的温情，瞬间冻成了冰！
皇后脸上刚刚浮出欣喜的颜色，立刻褪了个干净！她震惊地瞪大了眼，这，还是她那个孝顺的儿子吗？“濯儿这是在责问母后吗？”
东方濯沉了脸，“儿臣说错了吗？还是母后在后宫中习惯了步步算计，如今连儿臣也不放过？”他的眼光倔强而带着怒意，分明是不甘心。
皇后愤怒的情绪如急火燎原般地冲天而起，上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东方濯的脸便一掌挥了过去，怒声吼道：“放肆！”
“啪”地一声脆响，东方濯清瘦的面颊上，顷刻浮出五指红印。两个人都呆住了，一时间室内安静无比，只听得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皇后的眼眶忽地红了，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汹涌而来的泪意，硬生生地逼了回去！走到一旁去坐下，调匀气息，方道：“当年，本宫临盆在即，那梁贵妃才怀上身孕。可你父皇眼中，却只看得到那位份低一等的贵妃娘娘！他日日去她宫中，全然不顾本宫。本宫痛了三日，才将你生下来！人人都以为，我命休矣，可本宫命大，偏偏就活了下来！”
她语气里的狠意，让东方濯不由自主地抬眼看着她。眼前的母后，眼眶泛红，却气势昂然，没有半分软弱之态。
“本宫不仅要活着，而且要比那贱人活得长！”皇后冷笑道：“濯儿，你父皇从小就偏心东方泽，明明你是嫡长子，恩宠却不如他！凭什么？”
东方濯的脸，沉了一下！
“那母子二人，名为庶出，哪样待遇差过我们？分明就包藏祸心，觊觎大位！她不过一个三品文官的女儿，也敢跟我争？本宫要让她们知道，你东方濯，才是继承大统的唯一人选！”
东方濯看着母亲，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母后从小就督促他通读百科，努力学习治世之道，中间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心血，其中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只有他内心最清楚。身为皇室嫡长子，时时有个优秀得宠的弟弟在身后，无疑是最大的威胁！他也一直被拿来和东方泽比较，父皇偏袒之心，的确早已有之。尤其是梁贵妃在世时，尤为明显。可是……母后再怎么筹谋，也不该算计他最爱的女人！那个女人，是他一生之痛啊！
想到此，他捏紧的手骨咔咔作响，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女人，似要将他生生撕裂。胸口痛楚袭来，他垂下眼，大口地吸气。
皇后心中不忍，终于上前，轻轻地抱住了他，“濯儿，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相府已经与东方泽联姻，如今他在你父皇面前越来越得势，而你呢？却因为黎苏的事，与摄政王闹到如斯境地，难道你眼睁睁看着他继承大位，将我们母子两个赶尽杀绝，才来后悔？”
东方濯干涩的唇微微一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皇后又道：“当初你与黎苏联姻，谁不艳羡称赞？可惜，还是有人来蓄意破坏！他怕什么？难道不是怕你与摄政王联手，对他有了威胁吗？！”
东方濯悚然一惊，失声叫道：“母后！此话……何意？”
皇后的脸色森冷，“你以为，那件事，当真是一介女流能做的？玉玲珑……不过是个弃子！”
东方濯说不出话来，震惊让他的脸色已苍白似雪。
“下药陷害，买凶杀人，如此大的阴谋，冒着诛九族的危险，单单一个玉玲珑，能做得了？本宫觉得，主谋，一定另有其人！”
“但她已招认！”东方濯叫出声来。
“她不得不招，招了，还能保全女儿。不招，只会惹祸满门。入了狱，还是逃不掉一个死字！”皇后定定地看着他，冷笑又道，“黎苏被冤枉，继而被杀，目的就是要让你和摄政王失和！这件事最得利者，唯有一人……”
东方濯的眼睛瞪大了，“不，不可能……”
“虽然现在没有证据，但本宫，不会就这么算了！濯儿！你要振作起来！只要他和苏漓一日没成亲，你便有一日机会！有朝一日，你坐上大位，天下间的一切都是你的，又何况一个女人？”
如果，害了黎苏的主谋真是他，那……苏漓绝不能嫁给他！东方濯霍地站起身来，激动叫道：“不错！今日若不是母后提点，孩儿险些误了终身！我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一次！”
皇后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语声已然哽咽，“好孩子，你终于明白了！”
东方濯鼻子一酸，干涩已久的眼眶不禁涌上一点湿热，母后远远比他想得远想得深啊！只是他，真的还有机会再得到她吗？
“你要记住，晟国是你的！将来整个天下，都是你的！总有一天，你要让苏漓明白，你，东方濯，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皇后斩钉截铁的声音，如一块烙铁一般，深深地烙进了东方濯的内心深处。这一刻他终于下定心，唯有夺取世上至高无上的权利，他才能赢回所失去的一切！
明曦郡主的婚事，历时大半年，三场牵动人心的起伏，最终尘埃落定，东方泽得获郡主芳心，相府与镇宁王府正式联姻，这事在朝在野，都引起不小的震荡。
此后，数月之久，坊间都流传着明曦郡主与镇宁王爷办案之时相恋的经过，听说既有浪漫感人，又有惊险刺激，用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句话来形容是再贴切不过，这样的感情又有谁不羡慕？
一时之间，京城的万千闺阁少女，心底无比艳羡又无比地失落，嫉妒明曦郡主能够找到一位如此英俊潇洒，又完美无瑕的夫君，失落的是自己再无半点机会。
本就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又成了镇宁王未来的正妃，京城名媛之中，明曦郡主之名风靡全城，无人匹敌。
苏相如更是因此春风得意，相府日日都有上门恭贺道喜的宾客，忙得他应接不暇。对苏漓的关心也是与日俱增，不时地嘘寒问暖，送些名贵物品，以示宠爱。玉玲珑一事，以东方濯的性情，势必要与黎奉先决裂，而此时苏漓和东方泽的联姻，无疑更加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与此形成强烈对比的，便是摄政王府与静安王府。黎奉先自金殿审案之后，第二日便上折子称身体不适，再没上朝。
苏漓心里凄然酸涩，曾经数次想去摄政王府探望，到了门口却呆呆望着大门，不敢迈上台阶半步。她不知道在经历了这许多变故之后，该如何去面对父王与瑶儿，或许心底，更怕看到的，是如今摄政王府日渐的衰败与凄凉。
时光无声无息的流逝，深秋的空气冷冽入骨，连着阴了许多天，终于到了苏漓搬出苏府之时。
沫香与挽心忙前忙后，进进出出的张罗指挥着，将需要带去新府邸的物事，一一安置在马车上，配合得十分默契。
原本这小院中的东西破旧不堪，没什么能带去郡主府邸的。可自从苏漓被赐封明曦郡主，来送礼巴结的人就络绎不绝，小至吃的用的玩的看的，大到名贵古董摆件饰物，把个本就不大的小院，塞得满满当当，就快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苏漓看着十分头痛，好在郡主府即将修葺完毕，也不愁没地方搁。
这天一早，天气终于放晴，回暖，令人的心情也为之一振。
明曦郡主大规模的搬家队伍，浩浩荡荡的一路从相国府出发，前往郡主府。
郡主府位于京都城南，十几辆马车拖着小山一般的物品，缓缓走在由西向南的街道上，引无数百姓驻足围观，纷纷惊叹不已。
本可以等安置好一切再搬出相府，可是苏漓已经很厌烦苏夫人的一张丑恶嘴脸，整天洋溢着虚假慈爱的笑容，多看片刻也是心烦。所以没有在相府多停留半天，与府中众人淡淡道别。苏沁一向尖刻的脸色，今日竟难得地沉暗，似乎心事重重。苏漓也无暇多顾，她深知，今日踏出这门去，她与这相府的瓜葛，只会越来越淡。
大队人马先行，苏漓的软轿慢随其后。临近南城门的时候，如一条长龙正堵在了街道中央，本就不宽的马路，这下被塞了个严严实实，两侧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时还在垫脚观望。
隐约中，似乎听到沫香激动争吵的声音。
苏漓心中不禁奇怪，这么多东西不赶着送回府中安置，小丫头在这耽搁什么呢？软轿无法再继续前行，她只得下轿，慢慢地穿过人群，向事发之地走去。
“你个小丫头别再罗里吧嗦！我们将军耐心有限！没功夫跟你在这瞎耗！让你们的人，赶紧闪到一边儿让路！”一名武将摸样的男子站在沫香面前，正严厉呵斥着。他身后，是一支军姿飒爽，列队相当整齐的步兵队，昂首挺胸，肃穆庄重，军威浩荡。
为首马上端坐一名年轻男子，深黑色软甲，身后随风飘荡的披风，猎猎作响，浑身散发着冷冽疏狂的气息，冷峻刚毅的脸庞写满傲然不可一世的神情。他微微闭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眉间微蹙，好似极力压着性子，不被眼前琐事困扰。
沫香一张小圆脸张得通红，眼睛里已经有委屈的泪光在闪，嘴里却倔强地回道：“大人未免太欺负人了！明明是我们先到这岔路口的，一拐弯车队就能过去了，您也能顺顺当当地回家，结果都堵在这里，这下谁都过不去了！”
“少说废话！赶紧让路！你再不挪地别怪我不客气！”那武将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你——！”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还仗势欺人！沫香显然被气得不轻，快要哭出来了。
苏漓眸光一闪，不禁微微皱眉，挽心先行到郡主府安置，单一个沫香，显然不会对付这些个莽夫。十几车东西，都是沉重之物，这条道路又不宽敞，两旁挤满了人，就算全部疏散开，马车退让到一边，也会占了半条街道，调转方向那更是不太可能。
对方盛气凌人，如此大的阵势，话语中的意思，就是想让车队全部后退，没有半点回旋余地。这人究竟是何身份？竟如此张狂！她几次进宫，百官之中，似乎从未见到如此傲气凌然的武将，苏漓心念一动，难道……是他？

第十一章履行她的承诺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憋了半天，沫香才气道。
武将一愣，这小丫头！还真是很难搞，他手臂一挥，指着身后马上端坐之人，对沫香斥责道：“知道这位是谁吗？这是我们骠骑大将军！你这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也就我们将军不与你们这些女人一般见识，否则早就对你不客气了！”
果然她所料不差，这马上之人，正是骠骑将军战无极！苏漓微微蹙眉，只见他端坐马上，面色冷峻，唇角淡淡讽刺，毫不掩饰。手下人作风高调，当众亮明身份，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似乎很看不起女人！当下冷声一笑。
而这声冷笑，混在沫香与武将激烈的争辩声中，几不可闻，但那冷面将军，却耳廓轻轻一动，微闭的双目，猛然睁开，锐利如锋的眼光，直向苏漓这方凌厉扫来。
清澈的眼眸，直对上他冷意森然的双眼，仿佛有一股无名的火花在半空激荡，转眼消失不见。苏漓看着他，不闪不避，神态自若。
战无极心中不由掠过一丝惊异，他于战场厮杀多年，早已浸淫出一身浓烈煞气，即便是七尺男儿，在他充满迫人威力的注视下，也会不自觉地低头，无法直视。
但，面前这个女子，看似纤细柔弱，却毫无畏惧……倒是罕见。
他看着她，一言未发。下方的争吵愈演愈烈，将他们的视线成功转移了过去。
“将军怎么了？将军也得讲讲道理啊！明明是我们先到这的！”沫香气鼓鼓地叫道，“……本来我不想说，这是我们明曦郡主乔迁的车队，郡主官居一品，要让路也该你们让路才对！”见对方搬出将军名号来压人，沫香气急之下，也不管不顾，把郡主的一品身份也拿出来压对方。
那副将显然愣了一下。虽然今日才刚刚回城，但明曦郡主之名，早有耳闻。
战无极眉心微动，一掀眼皮，冷厉眸光朝沫香直射而来。
沫香顿时一个激灵。只听他冷冷说道：“郡主就是这样教导她的奴才，敢在本将军面前大呼小叫！”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硬得像块石头，一双眼无比冷酷，寒芒一闪，顿时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周围的人群皆是心头一凛，不自禁往后退去。
沫香终究只是个小丫头，在这样的威势下，几乎也退了一步，继而又大着胆子，还想辩驳，衣衫忽然被人轻轻拉扯。她回头，莲儿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似是害怕般的看了眼战无极，对沫香轻声劝道：“沫香姐姐，这位将军好可怕，还是我们让路吧。”
跟着沫香一起搬家的其他人纷纷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毕竟此刻郡主不在。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可沫香偏偏不愿。
以前没权没势，在相府受尽欺凌，如今她家小姐已是当朝一品女官，凭什么还要被人欺负？想到此，沫香突然胆大起来，抬头叫道：“不行！郡主乔迁，选了良辰吉时，这些东西都是赶着送过去，要安置妥当。耽误了时辰，惹了郡主生气，奴婢没办法交代！请这位将军让路！”
“大胆！”先前武将厉喝一声，却又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好朝他的主子看过来，等待示下。
战无极眉头一皱，不耐道：“果然女人遇事只会胡搅蛮缠，牙尖嘴利，不识时务！”他微微抬手，似要示意属下强行开路。
但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如玉击冰面，突然从人群中，清晰地传了过来：“给将军让路。”
沫香闻声一愣，立即回头，看到苏漓，惊喜万分，一个“小”字刚刚脱口，便被苏漓挥手制止。
苏漓微微回眸，清冷的眼光越过重重围观的人群，望了眼长龙似的马车之后。露出一个莫名的冷笑。这个战无极，想让她的人让路，很容易，但她倒要看看，这个傲气凌然的骠骑大将军，又要如何赶在她之前，离开此地！
十几辆沉重的马车，在沫香的指挥下，缓缓地逐一挪到一侧。
战无极并未立即起行，而是缓缓将目光定在苏漓的脸上，居高临下，神态傲然，仿佛不可一世。他手下那名武将冷哼一声，得意叫道：“女人办事，真是麻烦得很，非要我们将军亮出名号，早点出来让路不就皆大欢喜？”
苏漓面色平静，淡笑依然，这样盛气凌人的话，仿佛根本没听见一般。
武将翻身上马，战无极这才收回目光，昂首催动胯下战马，一队人趾高气昂向前开步。
一场闹剧，按说，到此应该落幕了。
围观的人们正欲散去，突然，那队人马停住了。
当乔迁队伍的最后一辆马车也挪开，前方道路正中，赫然现出一队黑甲侍卫！
数十人，整齐划一，分列两队，他们一动不动，犹如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剑，锐气逼人。中间护着一辆硕大而精致的黑色马车。
当先的武将也看出这并非普通的护卫队，但仍然大声喝道：“前方何人？”
那队黑衣侍卫，没有反应，只齐齐抬眼，数十道冷光如利剑般激射而来，那武将征战沙场，并非没见过世面，但此刻却禁不住浑身一颤，差点从马上滚下来。
战无极心头一凛，只听那车内传出一声漫不经心的冷笑：“怎么？想让本王也给尔等让路？”随着这道深冷的声音响起，车前的黑衣侍卫面容一肃，随即往两旁让开，车帘掀起，一人大步而出。
黑袍金冠，锦衣玉面，气势非凡。
“是镇宁王！”围观之人有人惊叫出声，人群立时哗然，个个都踮起脚尖想看场好戏。
那武将登时脸色狠狠一变，慌忙稳住身形，下马请罪：“末将不知王爷驾临，请王爷恕罪！”
东方泽看也不看他，径直望向战无极，沉声笑道：“许久不见，战将军别来无恙？”
战无极飞快下马，上前行礼：“见过镇宁王！”
东方泽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俯视笑道：“战将军不必多礼。方才，本王听说，你要这乔迁车队给你让路，你可知这车队所属何人？”他声音很沉，却听不出情绪。
战无极道：“听说是明曦郡主。”
“那你可知，明曦郡主是本王未来的王妃，也是当朝一品女官！”东方泽的声音突然冷了下去。
战无极却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他站直了身子，抬起头，竟然不卑不亢，沉声说道：“镇宁王的意思，末将懂。倘若郡主在此，论品阶，的确该末将让路。但郡主并未随行，只一干下人借着郡主名号，狐假虎威，实在可恶。末将有皇命在身，赶着进宫见驾，实在不敢有所耽搁。”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苏漓不禁暗自冷笑，此人果真如传闻所说，性情冷傲，铁面无情，除了皇帝，他竟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就连东方泽，他也敢顶撞！
“如此说来，本王也要给你让路？”东方泽眼光沉了几分。
战无极微微皱眉，“末将不敢！”
“谅你也不敢！”东方泽昂首冷道。突然朝苏漓招手：“苏苏，过来。”
战无极蓦地抬眼，只见人群朝两侧分开，一名女子素衣墨发，气质超凡，正步伐优雅朝这边走来。
战无极看着她，脸色略略变了两分，却没说话。原来在短短几月便名动天下的明曦郡主苏漓，竟然就是这名女子！难怪她敢与他对视，果真非同一般！
“战将军，有礼了。”苏漓将手放到东方泽的掌心，被他拉上马车，才缓缓回身朝战无极打了个招呼。
被一个女人居高临下这样看着，战无极感觉极不舒服，却也不得不拱手回礼，但没有一句话，明显敷衍了事，很没诚意。
苏漓也不计较，反而淡淡笑道：“素闻战将军铁腕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笑着赞赏，仿佛并无他意。面上无波无澜，平静得好似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战无极不由多看了她两眼，此女容颜清丽，衣饰素雅，打扮平平无奇，乍一看似乎并不出色，但仔细一瞧，却惊人地发现，她站在天人一般的镇宁王的身旁，无论外貌、气质，竟然毫不逊色，没有丝毫悬殊之感！而这张脸……
战无极忽然垂眼，没有答话。
东方泽目光微冷，淡淡道：“时间已经不早，苏苏，我们该启程了，别耽误了乔迁的吉时！”说罢瞥眼看战无极。
战无极立即抬手，发出指令，身后所有将士即刻让出道路，退了个干净。
这时候，他倒是干脆了！苏漓轻轻一笑，与东方泽一起进了马车。
“起行。”
盛秦挥手，一声令下，长龙似地乔迁队伍再次启动，由镇宁王的黑甲卫队开路，威风凛凛，无人可及。
震天的喜炮，伴随着川流不息的来客恭贺声，响彻了半座京都城。
郡主府大门上的匾额，红绸缓缓滑落，当朝皇帝亲笔御书的“郡主府”三个大字，金粉描绘，在阳光的照射下，粲然生辉，气势夺人。
前来恭贺之人多不胜数，苏漓一应交给挽心去应付，自己则偷闲与东方泽一同游赏新居后花园。
亭台楼阁，回廊九转，虽正值冬季，却不显半分苍凉，处处均可入画。
“这座园子是父皇当年特地命人为宛国月阳公主所建，虽规模不大，但园中一草一木皆是精心细选，一廊一柱无不精雕细琢，于精致婉约中，又可见大气天成。父皇将它赐给苏苏，可见父皇对苏苏，很是不同！”东方泽笑着转头看她，目中隐有深意。
“不瞒王爷说，苏漓当时也是受宠若惊！天下皆知，月阳公主不仅精通诗词歌赋，更擅长兵法谋略，是个难得的奇女子！只可惜……”苏漓微微一顿，惋惜轻叹一声。
东方泽望着她笑道：“只可惜红颜薄命，孤独一生？”
苏漓摇头，孤独一生，的确凄凉，但她所惋惜的，却并非于此！
“世人皆道，天下女子一生所求，不过得一个好夫君，而后相夫教子，便是美满幸福。却不明白有些女子，根本不屑如此。”
“哦？那她们想要什么？”东方泽眸光微亮，流转到她脸上。
苏漓道：“人这一生，若不能得一全心全意真心相待之人，反不如孤独终老，了无牵挂。做自己喜欢的事，过想要的日子，那也别有一番天地。”
她话语中明显透出对未来的不信任，还夹杂着淡淡的哀伤，不由令东方泽的心，莫名刺痛，澜沧江客栈一晚，他诚心许下的承诺，显然并未奏效。她的防备之心，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听上去，苏苏倒是十分了解月阳公主的心意，不知这一番话，有几分是……你心中所想？”东方泽眸光微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苏漓心头一跳，他的语气已经带着危险的讯号，连忙一笑，将目光放远，轻声道：“苏漓不过顺口胡说，王爷不必当真。”
东方泽道：“那苏苏是在可惜什么？”
苏漓黯然道：“可惜她空有一身本领，满腹才华，却不能挽救自己的国家覆灭之命运，亲眼目睹亲人葬生在我晟国的铁骑之下，纵然陛下欣赏她的才华，对她垂青有加，赐她精致水园令她安度余生，但她又怎能不郁郁而终！”
东方泽面色一怔，沉声道：“当年，摄政王奉皇命率兵攻打宛国，抢在汴国之前占领了那边陲小国。他们国小势弱，即便我晟国不攻打，它迟早也会被别国所占领！”
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本来，这就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过去百年，战争不断，所有的国家都在千方百计扩充领地，强大自己。即便是如今三国鼎立，也不过是暂时的平静，谁也不知道哪一天，风云突变，纷争四起，再也逃不脱战争厄运！
似是看出她的忧虑，东方泽道：“要想没有战争，除非统一天下。”他的语气很淡，但苏漓却听得心头一震，只见他俊美的面容深沉如海，窥不见丝毫情绪。
苏漓飞快收回目光，心头倏然沉重几分。
气氛陡然沉寂。约莫过了半刻，东方泽忽然握住她的手，看了眼她微蹙的眉心，叹道，“苏苏，你不是她！”
莫名而来的一句，令苏漓微愣，只听东方泽又道：“你有我。只要有本王一日，晟国只会更强大，你的亲人，也会好好的活着！”
你有我！听得她心间一暖。东方泽雄才伟略，身手不凡，晟国有他，的确会更强大！他比东方濯更有君王之姿，无庸置疑。但后面一句，却又让她心上一痛。亲人！只是这世上，她最亲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要你全心信任我，还言之尚早。但是，你要牢牢记住，澜沧江客栈那晚，我说过的话，绝非戏言。”
他的语气，坚定霸道，仿佛一道利光，深深地嵌入她心头。
苏漓眼中莫名地涌上一阵酸涩，却固执地没有抬眼，半晌，她只是轻轻“嗯”一声，算做应答。
冬日略带寒意的微风拂过，湖面乍然起了波澜，像她泛起涟漪的心事，身子不自觉地轻轻一颤，东方泽立即察觉，毫不迟疑地解下身上披风，温暖厚实的大麾一抖，男子气息，铺天盖地地窜入鼻间，带着他灼人的体温，紧紧拥住她微凉的身躯，心思在瞬间回暖。
专注认真的眼眸盯在披风的领结上，修长手指为她细心的系好，似乎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她，只有这件事才是最重要。
这举动自然又贴心，感觉不到半点虚伪做作。
苏漓的心，无法控制地轻轻一窒。
“天冷，你身子弱，尽量别在外头呆着。”东方泽柔声道，轻轻牵起她的小手，缓步走出了湖心亭。他发自内心的关怀，似水流淌，轻柔和缓，却带着不容推拒的霸道。
自皇帝正式下旨定下两人的婚事，却有些不知该怎样面对他了。确定的关系仿佛一道无形枷锁，将两人的距离定住，疏远，亲近，都不再显得自然。
苏漓迟疑一下，没有脱开他的掌控，沉默的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前行。
绕过九曲长廊，便是苏漓居住的主园，园子两面临水，规模适中，庭院中种了许多花草，还有数株梨树，冬季并非花期，却仿佛可以预见，来年的美丽景色，隐隐闻到沁人心脾的暗香。所以，只一眼，她便爱上了这里，仿佛可以远离尘嚣，静静地，无人来扰。
女子房内布置素淡雅洁，处处透着细致，与她带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东方泽四下打量着，站在窗前，随意伸手一推，入目便是一汪碧湖。
苏漓命人奉了茶来，只听他轻叹一声道：“风景倒是不错，可苏苏体质较弱，冬季临水而居，恐怕不太适合。如果本王没记错，苏苏还有些惧水？”
苏漓微微一怔，望月湖那么久的事了，他居然还记得！当下淡笑回道：“多谢王爷关心，我以前晕船，所以对水会抗拒一些。没大碍的，我喜欢这里，安静，风景又好，有这么多下人，还能有什么不妥？总要慢慢学会适应。”她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道：“王爷在此稍后，苏漓去去就来。”
东方泽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苏漓进了内室不一会儿，拿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出来。
东方泽眸光轻闪，似有所悟，无言地盯住了她。
苏漓缓步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王爷言而有信，苏漓自然也要信守承诺。这个，是给你的。”她说着，将木盒打开，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拇指大小的一支花，别致精巧，纤细花茎，碧绿双叶，只托着一朵花瓣，瓣体通透雪白，花瓣接近末端的边缘，渐变为刺目的殷红，东方泽精研百花已经有不少时日，竟然从未见过这花种。
“情花。”他沉声道，语气中不是疑问，而是十足的肯定。
苏漓轻轻地点了点头。
东方泽的心里，忽然莫名不快，情花乃是汴国皇室至宝，距离澜沧江一夜时间未过多久，她动作却如此迅速，究竟从哪里得来的此物？脑海中，灵光一闪，直觉告诉自己，只能是阳骁给她的。但是……阳骁为何会这样痛快地，把如此珍贵之物给她？除非他们之间，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方才他还一心温存体贴，与她接近，试图拉近彼此内心的距离，现下满腔热情却被这支情花浇了个透心凉。曾经那么急切渴望得到的东西，如今却像一柄利器，刺痛了他的心。
东方泽眼光微冷，慢条斯理地说道：“上次你说有办法弄到情花，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看来苏苏你，早有准备。”
苏漓目光微闪，看着他道：“王爷英明睿智，苏漓岂敢妄言相欺。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她面色很平静，只当没听见他话语中的不悦。
窗外，忽地吹进一阵冷风，陡然凝结了室内的温度，苏漓双手就那样捧着小木盒，停在半空，东方泽却一动不动，也不去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瞧。
为什么？明明知道情花之毒，再不及时解除，时间一久，功力尽废。可他就是不想伸手去接，仿佛一旦入手，所有的一切正如她所期望，会真的变成了一场交易！这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从来自信超然，将一切尽皆掌控，如今在她面前，却感觉到有些无所适从。
漫长的静默，静到似乎可以听到尘埃落地。
忽然，东方泽黑色衣袍的下摆，在她眼帘中蓦然一动，他人已闪身近到眼前，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柔响起：“你方才说，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苏漓微怔，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将盒盖“啪”地一声，扣上，笑意回到眼中，淡淡道：“苏苏聪慧过人，精通百花药理，情花解药也能找到。”
东方泽幽深的眼瞳，好似窥不见底的漩涡，流转着无限心绪，牢牢锁住苏漓双眼。

第十二章甘心为妳冒险
看得她心头微微颤动。连忙镇定心神，“情花虽然难得，但如何解法，苏漓却不知。这件事，须去请教一人……”
东方泽眸光微闪，“鬼医圣手江元？”
苏漓点头道：“不错。王爷认得此人？”
东方泽笑了笑，“没有交情，只有一面之缘。既如此，苏苏便随本王一同前去吧。”
还记得第一次来花渔沟，是为了她脸上的胎记，这第二次来，带着解药，却是为解他体内的情花之毒。
不戴面具的江元，在别人眼里，依旧是那个冷傲的鬼医圣手。此刻，江元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连头也没回。
直到苏漓叫了一声：“江大夫！”
江元微微一愣，立刻回头，漫不经心的傲然神态，在女子清淡的目光注视下，不由自主地收敛。再望向和她同来的东方泽，怔愣之色一闪而逝，他立在原地，冷声道：“阁下有何贵干？”
江元可没忘记，第一次跟东方泽见面的情形，这个人强势得好像任何人都不能违逆他的心意！偏偏他就不吃那一套。若不是看他和她同来的份上，他连这一句话也懒得说。因此语气颇为冷淡。听得盛秦眉头直皱，他跟在东方泽身边多年，敢对他家王爷如此不客气的人，当今天下都找不出几个。这个江元，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苏漓悄悄瞄了一眼东方泽，只见他面色如常，似乎并不在意。停住脚步，东方泽不发一言，微微抬手示意，盛秦立即上前，将手中锦盒递到江元面前。
精致的锦盒，绝非一般人所有。让人想一探究竟，里面到底放了什么稀世珍宝！
江元微微皱眉，抬眼见苏漓面带淡笑，从容镇定，不由心头一动，冷冷道：“公子已经找到解药了？”
东方泽眉间扬起笑意，伸手打开盒盖，盒内一支少见的奇异花朵顿时跃入眼帘：“江大夫果然知我心意。”
江元眼中异光一闪，“果然是……汴国皇族圣物，情花！”他竟然……真的弄到手了！
东方泽扬眉笑道：“上次江大夫说找到解药，即可来请教解毒之法。不知，这话可算得数？”
江元沉声道：“当然算数。请吧。”他的眼光停留在情花上，脚下却没停，快步进了屋。
一行人在屋里坐了，苏漓方道：“江大夫，解药在此，他的毒可否尽除？”
江元沉默片刻，眼光在她身上打转，分明有一丝疑虑。似不在意地说道：“上次两位同一天来问诊，这位公子对小姐的病症颇为关心哪！”
苏漓一愣，不由自主朝东方泽看去，上次他来过了？！为何未听他提过？
东方泽笑道：“上次不过是凑巧了，苏苏的每件事，我都关心。”
苏漓心头一跳，连忙低头道：“多谢了。”
江元探询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这位公子信誓旦旦，一心想帮小姐，只是不知，小姐的解药，可曾寻到？”
明里的关怀，暗中的请示，只有苏漓才懂。苏漓和东方泽体内皆有情花花茎之毒，但这情花花冠却只够解一人的毒！江元不敢擅自答应。
苏漓知道他的心思，点头笑道：“有劳江大夫挂心！其实上次小女子来请教祛除胎记之法，实是因为害怕这胎记会招来小女子的未来夫婿厌恶，但，没想到公子他并不嫌弃，所以我这胎记，如今去不去已经不打紧了！”她笑着转头看了东方泽一眼，意思非常明显。
江元不自觉地凝眉，似乎心中仍有所顾虑，“原来如此！情花之毒易中难解，二位虽有情花在手，但这位公子体内之毒是否能解，却要看天意。”
“此话怎讲？”东方泽和苏漓不约而同地皱了一下眉。
江元面色凝重道：“此物之所以称之为情花，关键在于一个情字！中者欲解此毒，需以心爱之人的血为药引，与此花冠汁液一同制成解药，由其心爱之人与之同浴，促其情动，在情动之时，送其服下。情动越激烈，则毒素清除越干净，解毒过程也越加痛苦，严重者神志不清，在剧痛中易伤人伤己。”
竟然如此复杂！仅仅是共同沐浴和促其情动这两点，就已经令苏漓变了脸色。情花之毒，果然非同一般！还得是心爱之人……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东方泽，却见他眼光也正好朝她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一个矛盾复杂，一个深邃如海，一经交汇，莫可名状的火花，瞬间在两人心中点燃。苏漓心头一跳，飞快地别开眼。望向江元道：“如果……那个人不是他心爱之人又当如何？”
江元微愣，皱起眉头道：“若不是，则解毒有可能会失败！”
“失败了会怎样？”苏漓追问。
江元答道：“武功尽废，终生不得动情。”
如此严重？！苏漓心头微惊，再度掉头看东方泽，只见他眉尖微蹙，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不禁心底一沉，这样的后果，是他所承受不起的！
东方泽微微思索道：“如何确定对方是否就是自己心爱的那个人？”
江元道：“公子情动之时，心中所想之人即是。”
东方泽忽然展眉，眼光脉脉含情，笑着转头叫她，“苏苏，你愿意帮我吗？”
苏漓望着他，没有回答，心中犹豫不定。且不说这解毒的方式，她有所顾忌，万一，她不是他心里头的那个人，后果更不堪设想！
仿佛看出她内心的担忧，东方泽转身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深深将她锁住，温柔地问道：“你不相信我？”
敛去平日里的冷漠深沉，他眼光明亮，笑容温柔，像是立于阳光深处的天神，俊美无匹，却触手可及。
苏漓低声道：“不是不相信你……”
她知道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但，错将喜欢当成爱，对于一个从未爱过人的人而言，也不是没有可能。
东方泽又问：“那你是不相信自己？”
苏漓一怔，不相信自己？或许吧，但确切的说，是不相信爱情。她微微低下头去，脸却被他用双手捧着抬起。被迫与他对视。他深遂的眼眸，仿佛情感的漩涡，她看一眼就好像要陷进去，无法自拔。
“苏苏，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仿若无人，他低沉的声音，温柔地响在她的耳畔，仿佛带有魔力般，令她不自觉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忽然明亮起来，将冬日的寒气驱散了大半，温暖地照进小屋里，东方泽轻轻地笑了。对愣在一旁的江元道：“有劳江神医！”
江元却没有动，目光迟疑地投注在苏漓的脸上。而此时的苏漓，正看着东方泽的笑容微微出神。他这样笑起来，很好看！像是褪去了冰冷的面具，成为一个真实的，有些温暖的人。她突然很想保留住，这样难得的温暖。
伸出手去，让江元取血。江元却叹了一口气，再冷静聪慧、睿智果决的女子，在感情面前，也会心存柔软，或许只有这样的她，才能走进镇宁王那样的男子心里！
取了血，江元用了小半个时辰制好解药，将二人引入后院小屋，屋里放着一盆刚调制好的浴汤。空气中，药香浮动，雾气浓郁，有一种异样的香气，冲击着她的感官，令她没来由地心神一晃。
苏漓眉头微微一皱，望向江元，正想开口，却听东方泽先问道：“药汤里加了什么？”显然有异样感的，不只她一个。
东方泽面色冷沉，凌厉的视线迫人几乎不能抬头。身后的盛秦手立刻握上了腰间的剑柄，杀气一瞬激荡。
江元目光登时一冷，以他往日的脾气，若遭到怀疑定然不再搭理这二人，但……转头看了看与东方泽并肩而立的苏漓，江元极力压制着内心的不悦，冷冷道：“此浴汤中，江某加了一味药，名为幻情，它会带你们找出心中最想要的。如果你们内心最渴望的幻象里，没有对方，最好立即停止解毒，否则二位都会有危险！”
原来他将她的忧虑看在眼里，并想出此法，避免发生意外。以江元的个性，能做到这样，已是非常不易。苏漓不禁感激道：“江大夫考虑周到，小女子在此谢过！”
苏漓微福一礼，别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觉有异，江元却吓了一跳。但她是真诚的！沉门四大杀手并非她一手栽培，他们任何一人的武功、能力都不在她之下，尤其这个江元，个性冷傲，脾气古怪，碍于身份，听她命令，倘若他不愿意，他可以只听命行事，不必处处为她着想，即便之后有何差错，她也怪不到他头上！苏漓并非不知好歹的人，所以这一礼，是有必要的。
见她面含笑意，眼光真诚，江元心头一震，连忙扶了她道：“小姐……客气了！”
东方泽目光轻闪，笑道：“是在下多心了，江大夫不必放在心上。”
江元冷冷地哼了一声，没理他。
苏漓问道：“解毒过程中，可有何要注意的事项？请江大夫明示！这情动……”指的是欲，还是其它？
江元道：“情由心生，心随情动，而后生欲，二位需摒除心中杂念，将对方当成生命唯一。情至纯，则动欲深，无嫌隙，则毒可清。”
江元这短短数语，听似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她和东方泽之间，夹杂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他们都不是纯粹的人，又如何能拥有至纯的感情？
苏漓皱眉问道：“倘若有嫌隙，情不纯，会怎样？”
江元道：“解毒失败。”
失败的结果，刚才已经说过了。苏漓心间发沉，一时面色阴郁。
江元转身欲走，到苏漓身旁时，忽然压低了声音道：“解药送他服下之后，立刻离开，否则必有所伤！切记。”说罢大步踏出门口，径直走了。
东方泽看着江元大步离开的背影，眼光微眯。苏漓道：“你也别怪他，但凡有才能的，都有些脾气，鬼医圣手，擅长医药、毒理。他肯做到这样，已经不易。”
“的确不易！但他的能耐，似乎并不仅仅是擅长医药毒理！”东方泽的目光，充满深思。说罢回头看她，笑道：“他对苏苏，似乎有些不同呢！”
苏漓一惊，立刻抬头看他，淡笑道：“何以见得？”
东方泽道：“换做别的女子，他不会伸手来扶。更不会在最后强调，要你离开，他怕我伤着你！”
他说的很认真，好像在思索着找寻江元待她不同的原因。
苏漓心头一沉，她已经很注意，但这个男人的心思实在太敏锐了！不能给他机会多想，她眸光一转，突然沉声道：“我看这毒，还是别解了！王爷回去吧！”她说完转身就走。
东方泽一愣，立刻拉住她，道：“你反悔了？我们可是有约定的！”
她帮他解毒，换他两年时间的允诺。
东方泽抓住她的手顺势往怀里一带，从身后抱住她。温热的鼻息，尽数吐在她的耳畔，带起一丝痒意。
她想躲却躲不开，只得叹气，“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有至纯的感情，这样解毒，太过冒险。”
东方泽一怔，转眸看着她无奈而又隐含着失落的面容，心中一动，微微凝思道：“不试试，怎知没有？”
试？苏漓惊讶地转头看他，“你并不是一个会冒险的人！”
东方泽温柔笑道：“我的确不是，但如果是为你，试一次又何妨？”
“为我？”苏漓斜眸看他，明明是要帮他解毒……
东方泽没有分辨，只是抱紧她，眼光变得幽深而温柔。
苏漓微微愣住，忍不住又道：“似乎你刚才还在怀疑我，试探我！”
“刚才？”东方泽讶然笑问，“你是说江元？”
苏漓点头，环在腰间的双手突然又被收紧了，东方泽深沉的面孔陡然沉了几分，摇头叹道：“那哪里是怀疑和试探，我是不喜欢有别的男人觊觎我的女人！”
“……”苏漓顿时张口无言，是了，他这样的人，独占欲必定很强，只是想错了对象！江元可不是爱慕她！她推开他，眉梢一挑，淡淡道：“我还不是！”
东方泽也不生气，看着她道：“总有一天会是！”他很自信，也很坚定。仿佛已经确定，她就是他此生最想要的那个女子！
苏漓心中一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东方泽这时抬手，袖袍一挥，门窗“砰”地一声，顷刻间全部被关上。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一种未知的情意，在空中无声涌动。
俊雅的男子，忽然又凑近她，修长的手指，搭在女子细柳般的腰肢。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低地笑道：“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第十三章爱，其实如此简单
这话问的极是暧昧，直叫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苏漓抬眸，男子温柔的眼中，透着一丝邪魅，惑人心魄，她白皙的面庞腾一下泛起了红潮。而他的手，已经摸上她腰间的锦带，只要轻轻一扯，就会如临江客栈里的那晚，衣衫尽散……
心头立时一跳，她连忙抓住他的手，低声道：“你先进去。”
难得从她脸上看到一丝羞怯，东方泽心情大好，低笑着放开她，宽衣解带，旁若无人。苏漓连忙转身，身后传来魅惑人心的低沉笑声，让人恼也不是，恨也不是。
屋里静极了，有细微的脱衣声，传至耳畔，相比目视，这样的脱衣声似乎更容易令人产生遐想。
苏漓曾在温泉池见过他的身体，完美而结实的线条，不期然的跃入脑海。不只面上泛红，她的心也止不住跳快了两分。轻轻地垂下眼睫，将心头的悸动，悄悄掩下。
片刻后，轻微的水声响起，她这才回头。他已经坐在宽大的浴桶里，虽是坐着，她却忽然觉得他像是一座高山，深沉，险峻，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但你越是攀爬，离他越近，便越是发现，根本无法探测他的心究竟有多深！当你想放弃想回头的时候，才蓦然惊觉，已经陷入山间迷雾里，找不到回头的路。
“在想什么？”见她久无动作，他也不催促，只轻声地问道。修长的双臂搭在木桶的边缘，俊面温柔，瞳色幽深，专注地将她望着。
苏漓没有答话，只看着他道：“闭上眼睛。”
东方泽竟顺从地把眼睛闭上了。苏漓目光一闪，弯腰捡起地上的他的腰带，走到他身后，将他双眼蒙住。东方泽也不挣扎，竟然还低低地笑了出来。
“苏苏对我，还真是不放心！”他语声低沉暧昧，不无调侃。
苏漓淡笑不语，微带警告道：“不许拿下来。”
东方泽眉梢一扬，算是回应。
女子宽衣解带的声音，仿佛细软的手拂在他的心里，木桶里的药汤，似乎变得滚烫了许多。
苏漓决定了就没再迟疑，脱掉衣衫，纤秀的玉足，缓缓踏进浴桶。水面波澜荡起，仿佛人心头的涟漪。
深色的药汤，没过娇软的酥胸，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几近透明。两人分头而坐，要如何令他情动，这是一个难题。
“东方泽。”苏漓轻声地叫他，对面的男子含笑“嗯”了一声。苏漓突然不知道要如何接下去。
她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同在一个泳池，只是以前都是意外，也不像今天这般光天化日，她和他还都光着身子！
气氛难免尴尬。
苏漓不禁蹙起了眉尖，“你……”要说什么呢？从来都是冷静镇定的女子，此刻有些拿不定主意。
江元说情由心生，应非欲所驱使，可是东方泽的心，最是深不可测，她根本无从把握。
东方泽不由失笑，本是那么聪慧的女子，在情之一字上，却好像变得笨了许多。其实她不知道，她的谨慎和防备，是他生平仅见，肯这样替他解毒，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见他发笑，本就不知如何是好的苏漓，忍不住面色发红，心中微恼。还未来得及发作，蒸腾的热雾弥漫的空间里，对方的脸渐渐虚幻模糊。
周围的一切好像变了样，她突然到了一个很大的宅子里，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苏苏。”前面有人叫她。
苏漓上前几步，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立在远处的石阶上，温柔浅笑，风华绝代。苏漓惊喜地叫道：“母妃！”
她无比激动，朝那个身影跑了过去。可是越近，那个身影便越模糊，苏漓立刻停住脚步，唯恐再近一点，母妃就会消失不在。
“母妃，是你吗？”她小心翼翼地语气，充满了悲伤和期盼。
容惜今的眉眼，拢着一抹淡淡的哀伤，叹息着望着她道：“苏苏，你长大了！比以前更聪明，也更稳重，懂得照顾自己，防备别人，可我却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母妃……”苏漓哽咽地叫了一声，说不出话来。
容惜今又道：“我曾经希望，我的孩子不要像我一样活得那么辛苦，越简单的人，越容易幸福。苏苏，你……一定要幸福！”忧伤的眼帘，仿佛将整个天地都染上悲戚，容惜今的身影逐渐地远去，苏漓心头大慌，飞快地追了过去。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充满迷雾的森林。她一走进去，眼前就好像蒙了一层白布，她看不到母亲，也找不着出口。
无数的岔路，连接着神秘的去处，每走一步，周围的景物都在变化，前一刻还是平坦的小道，下一刻却是绝命悬崖，熔岩雪窟，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她忽然停下脚步，悲哀地闭上眼睛，母亲希望她幸福，她却不知道哪个方向才能通往幸福？
“苏苏。”突然又有人叫她，她连忙睁开眼，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朝她伸出手，“过来，苏苏，我带你出去。”温柔沉厚的嗓音，仿佛带有魔力般，一瞬间驱散了她内心的迷茫和害怕。
她没有迟疑地将手交给他，当他紧紧握住的那一刻，她心里竟然生出一种渴望，希望他永远都不要松手！
眼前的迷蒙，忽然全部散尽，神奇的森林，蓦然变成了简陋的木屋。她和他，还在那个浴桶里。
苏漓想起江元在药汤里加了幻情！立刻抬头看向东方泽，很想知道他内心深处的渴望，又是什么？
蒙住他眼睛的锦带不知何时已被他拿了下来，平日里深沉难测的双眼，此刻前所未有的温柔，绵绵的情意，一下子将她牢牢地包裹。但不知为何，她好像感受到了，他温柔的背后，隐藏着惶恐和不安的情绪。
难道，他内心渴望的世界里，没有她？浓重的失落，蓦然占据了苏漓的心。苏漓垂下眼眸，抿着唇，没有说话。
空气中，无声而寂静。
东方泽突然伸手将她拽进了怀里，苏漓心头一跳，想挣扎，却被他抱得紧紧的。
“苏苏，”他哑声叫她，声音里竟有一丝紧张，又道：“别离开我。”
苏漓愣住，这是何意？她奇怪地抬头看他，尚未能看清他眼中的神色，他的唇这时已经压了下来。
苏漓一惊，连忙推开他道：“东方泽！不可以！”
东方泽心间一沉，问道：“为何？莫非苏苏所看到的幻想里，没有本王？”他的眼光有一丝轻颤，没有忽略方才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失落。
苏漓皱眉，神色凝重起来，摇头道：“不是我，是你！如果你心里想到的不是我，就不要冒险！”
东方泽一怔，竟然微微笑了。眼光复又温柔如水，他低头不由分说，再次吻住她。这回无论她如何推他，他都没有放开。
从霸道强势，到温柔缠绵，他的吻，好似在回答她心中的疑问。刚才的那场幻象，仍然令他心有余悸。那样的内心世界，是他从未想到过的。
“苏苏，如果没有那场协议，你还会心甘情愿用这种方式帮我解毒吗？”
苏漓一愣，抬头看他，不答反问道：“如果我没办法帮你解毒，你还会遵守两年之约吗？”
“当然。”他笑着点头，毫无迟疑。
苏漓略微有些意外，她想了想，轻声笑道：“我，……也许会吧。”
她的答案，不像他那么肯定，但东方泽却很高兴。这才符合她的性格，不为解毒刻意逢迎，说明她心里有他。
将她抱在怀里，低头在她眉间落下轻轻一吻，深沉的情意，似要融化女子内心深处的冰冷的防备，同时也轻易化解了她即将而来的拒绝。
水下的身子光滑柔软，女子特有的馨香若有若无地拂在鼻间，东方泽的唇顺着她眉眼鼻唇，来到她小巧的耳畔，轻易挑动她敏感的神经。苏漓不禁身躯轻颤，被动的承受着他异样的温柔。
随着肌肤的接触，两个人的呼吸都渐渐粗重，心跳急促，情动激烈，**凶猛地将他淹没。
空气仿佛一下子燃烧起来。
东方泽手下动作渐渐炽烈疯狂，不再陌生的神秘快感将苏漓身心侵占，本能促使她挺身迎合他的动作，身躯如水般瘫软在他的怀里。
她仰起头，不停地喘气。
直到他的手，探进神秘的领地，她不由自主地吸气，神智却突然清醒了两分。她连忙取过解药，找到他的唇，嘴对嘴喂他服下。
身体里莫名的疼痛瞬间而起，像是肤肉剥离，血液统统涌向一处，欲冲破他的胸腔，奔涌而出。
东方泽痛得浑身一颤，眼底的欲色顷刻褪尽，他连忙推开她，闭上眼睛吸气道：“快出去！”
没有忘记江元的嘱咐，苏漓原本也想喂了他解药就该走了，可是当她站起来，看到他神色间隐忍的痛楚表情，她身形仿佛被定住了。就这样扔下痛苦中的他，她竟然做不到！
“怎么还不走？”剧痛，会催发人体内残暴的因子，令人产生想毁灭一切的**，以达到减轻自身痛苦的效果。东方泽一张俊颜布满了冷汗，浓眉因隐忍而皱得死紧。“你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快走！”
他急切地催促着，趁自己现在还控制得住。可是苏漓却咬了咬牙，回身突然抱住了他。
东方泽身心剧烈一震，诧异道：“你……”一个你字尚未说完，苏漓已经抬头，轻轻地吻住了他的唇。
东方泽身子立时僵住，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她的吻有些笨拙，并不撩人，然而他却因为这样的吻颤抖了身心。
她想帮他减轻痛苦，没什么比这份心意更加珍贵。从未有过的柔软，将权势中浸泡成长的男子心头的冷硬全部软化。他体内凶猛的痛意，也在这一刹那间竟似乎真的减轻了许多。然而也只是那一刹那。
“苏苏！”他忍不住抱紧她，又推开她，哑声道：“我怕我会控制不住伤害你！”
苏漓抬头道：“你不会的！”温泉池里，他没有！临江客栈里，他也没有！她相信他的自制力，可以克服一切。
坚定的目光，锁住他痛苦的双眸，东方泽心间一涩，他都不敢保证，她却如此相信！
苏漓再度抱紧他，纤细的身躯仿佛在这一刻蕴有无穷的力量，他越推她，她便越是坚定地抱紧他。
手臂被捏得乌青，她也没有放手。人活着总有一刻要遵循自己的心，幸福，并不是你等着它就会光顾，有时候需要自己去争取。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心贴着心，彼此的心跳如鼓声一样震撼着对方，东方泽的心，竟奇迹般地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的脸色恢复如常，却再也不愿意放开怀里的佳人。仿佛这个人这个灵魂，足以慰籍他心头所有的空洞，伴他到生生世世。
“恭喜公子，毒已尽除。”江元冷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令池中情意绵绵的男女蓦地一震。
苏漓慌忙推开他，着急想去取一旁的衣物，却不料脚底一滑，直直地又跌回了他的身上！
“苏苏……”他轻轻地抱住她，心里说不出有满足，“再陪我一会。”
苏漓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却笑出声来：“方才那样大胆与我亲近，此刻怎么反倒拘礼了？”
“刚才……危急时刻，自然顾不得许多。现在你的毒已经解了，赶紧起来吧。”她推他，两个人身无寸缕抱在一起，一挣扎，肌肤间温软的触感让她立刻羞红了脸。
东方泽却不想松手，在她耳边轻声道：“谢谢你。”
苏漓怔住，愈加说不出话。
“以后苏苏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一定相伴，绝不离弃。”
他的话那样坚定，苏漓的心，立刻狂跳起来。情花毒已解，那就说明，他心爱之人是……自己！那句绝不离弃，是承诺吗？
“苏苏为何不说话？不信我？”他懒懒温柔的声音，带着致命的魅惑力，撩拨着苏漓的心。
她连忙收敛心神，正色道：“好，王爷既然这么说，漓正好有一事想请王爷相助。”
“何事？”他笑意淡淡，毫不紧张。

第十四章突然冒出个表妹
“我想去看看摄政王……王爷可愿随行？”苏漓回头望他，眸光望进他幽深的眸子。
“好。”
自明玉郡主大婚坠湖身亡之后，摄政王府便接二连三的出事，直至金殿之上，玉侧妃当众谢罪自刎，轰动京城，王府在朝中的威势一路下滑。
苏漓与东方泽刚一进大门，就已经感觉到，昔日风光无限的摄政王府，繁华不再，处处透着凋零凄凉的气息，一如这萧瑟的秋，令人心生寒意。
偌大的庭院，死寂沉沉，静得仿佛没有人烟。
刘管家一路小心地招呼着两人前往大厅，随即又去请黎奉先。有下人飞快地奉上茶来，似是生怕怠慢了客人。
如今朝野皆知，因为玉玲珑暗害明玉郡主一事，导致静安王东方濯与黎奉先之间生了嫌隙。先前朝中一些支持黎奉先一派的大臣们，似乎也隐隐觉察到一些变化，不再频繁过府。
站在前厅里，苏漓心里复杂难言，有着说不出的滋味，想到昔日这王府里，从来都是迎来送往，宾客不绝，而眼下，眼下只有自己与东方泽。
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不过都是些趋炎附势，见风转舵的小人。
没过多时，黎奉先缓缓走进大厅，苏漓简直快要认不出那人就是昔日驰骋沙场，威风凛凛的摄政王！不过短短数日，黎奉先看上去又憔悴了许多，两鬓斑白，双眼暗淡无光，却仍硬挺着脊背，竭力维持着精神。
苏漓喉咙顿时哽住，那些在心底徘徊了许久安慰的话语，竟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黎奉先见到两人，禁不住叹了口气。想不到第一个来看自己的，竟然是一直以来的政敌对头。而那些该来探望的人，却一个也没见到，想来还真有几分可笑。
东方泽笑道：“本王听闻摄政王身体欠安，如今可好些了？”
黎奉先长叹一声，拱手苦笑道：“镇宁王有心，老夫已经好多了。”他眼光一转，见到一旁的苏漓，那张与黎苏一模一样的脸，不禁心头又是一痛。
“当日大殿之上，老夫如有不到之处，还请明曦郡主多多见谅。”黎奉先对着苏漓，拱手施礼。
苏漓顿时一惊，连忙上前扶住，急声道：“王爷这是要做什么，苏漓受不起。”无论从官阶地位，年龄身份，黎奉先都不该行此大礼。
黎奉先眼光一黯，哑声说道：“若不是有明曦郡主费心尽力，苏苏的事……只怕永远也不能洗清！惜今也必定会死不瞑目！九泉之下，本王又有何等脸面去见她？”
听到他提到容惜今，苏漓心头难以遏制阵阵绞痛，没想到父王对母妃情深刻骨，一番阴错阳差，如今已是天人永隔。
母妃得夫如此，此生当是无憾！
半晌，她稳住了激荡的情绪，轻言劝慰道：“王爷待王妃与郡主一片真情，她母女二人泉下有知，也不会对您有什么怨言。眼下您还是多多保重身体，才是要紧。”
黎奉先黯然，沉默半晌，叹息着点了点头。
东方泽道：“郡主所言极是，摄政王是国之栋梁，唯有身体康健，才能继续辅佐父皇，一展抱负。”
此话一出，黎奉先面色微沉，不禁冷笑一声，叹气道：“老夫年事已高，如今又拖着一副病躯，只怕在陛下心里，已经比不上那些后起之秀，更得圣意。”
苏漓心中一沉，父王这话，分明透着不满的情绪，难道他……已经预感到朝中局势即将变化？昔年父王曾与当今圣上征战天下，功勋卓著。若论朝中百官威望谁人最高，唯有摄政王黎奉先。她也早就预料到，因为黎苏被玉玲珑暗害一事，导致皇家颜面尽毁，皇帝明里固然不会有什么举动，但是父王在朝中的势力，势必会有牵连。所以在呈上翻案证据前一夜晚，她才会左右为难，难以决断。
虽然表面风平浪静，暗里已是波涛暗涌，苏漓直觉告诉自己，皇帝必定已有筹划。
有个人影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战无极！那天搬家在城门遇见奉命返京的骠骑大将军。当时她便觉得有点奇怪，晟国近年并无战事，战无极又常年驻守边关，若朝中无重大事宜，绝不会轻易回到京都。难道……这就是皇帝下一步行动的预兆。
她正自顾想着，只听东方泽开口道：“摄政王此言差矣，王爷昔年随父皇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能力卓绝，若论行军打仗，兵家谋略，放眼望去，朝中又有谁，可与王爷相提并论？”
黎奉先微微一怔，暗暗看了东方泽几眼。一直以来，他都极力扶持东方濯争夺太子之位，只因为他是皇后所出。在黎奉先的观念中，历来注重嫡庶之分，唯有嫡子才是继承大统之人。而今看来，梁贵妃所出庶子东方泽智慧超群，气度胸襟，处事方式的确远远胜过东方濯，更具天子威仪。
眼前出色至极的一对璧人，并肩而立，他神思有些恍惚，仿佛眼前站着的不再是苏漓，而是黎苏与东方泽，如果当初为苏苏选定的夫君是他，是否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丧女亡妻的凄凉光景？
想到心伤之处，黎奉先身形微微一晃，脚步不由自主踉跄后退。
苏漓与东方泽心中一惊，一左一右，连忙将他扶住，东方泽立即将下人唤来，送黎奉先回房休息。黎奉先心知自己病体初愈，体力不济，当下也不再客套多言，简单几句便告辞而去。
望着父王高大的背影，略显佝偻，缓缓消失在门外，苏漓眼窝微微一热，父王……真的老了。
自幼长在呵护下的她，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人。面对风雨飘摇，危机四伏的摄政王府，她又怎能坐视不理？轻叹一声，忽然察觉手被东方泽轻轻牵住，苏漓登时回神，朝他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想去看看黎小姐。”
东方泽点头应允，两人默默无语，慢慢地向后园走去。
后园比前院看上去更为冷清，东方泽感叹道：“树倒猢狲散，这树还没倒呢，猢狲却已经散得干干净净。摄政王府如今这副光景，还真是叫人惋惜。”
苏漓冷笑道：“人情冷暖，不过如此。”她心中忽地一动，按常理说，摄政王府如果失势，最该拍手称快的人，就是他东方泽，可他此刻看上去神色怅然，似乎有无限感慨，的确是发自肺腑说出这一番话。
察觉到苏漓的眼光，东方泽侧目笑道：“怎么？不信我说的话？摄政王雄才伟略，才智过人，我一直都很钦佩。虎父无犬女，就连黎苏，也是女子中的翘楚，只可惜……”
“可惜……她已经不在了？”苏漓似笑非笑。
东方泽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猛地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当然，在我心里，你最出色。”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苏漓心头一颤，白皙的脸颊顿时浮出红晕，试图一把将他推开，却没推动。
他笑着将她揽进怀中，厚实的大麾将娇小的女子紧紧裹住，她将头枕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有力的心跳，静静相拥，心底一股暖意缓缓流动。沐浴在秋日的暖阳下，享受着难得的一刻静谧时光。
怀中的佳人，发丝乌黑，散发出幽幽香气，东方泽眼光微微一动，伸手轻抬起她下巴，柔暖的光芒洒在她如玉一般的肌肤上，仿佛镀上一层薄薄金光。
不知为何，自从解了情花毒之后，他的定力似乎变差了，每每与她稍作亲近，很难控制自己的欲念，对她的渴望，似乎已经融在了血脉之中。一旦动念，便会迅速生出一股强烈占有的冲动。
她的一切，是那样美好，仿佛带着致命的，无法挣脱的吸引力，将他卷入情潮的漩涡。
感受到他灼热的眼光，苏漓浓密纤长的睫毛忽而一颤，好像振翅欲飞的蝴蝶，迅速掩住了那双清亮似水的乌黑眼眸。
她娇艳的红唇，散发着醉人的芬芳，似乎在等待他的采撷，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东方泽缓缓低下头……
恰在此刻。
“泽表哥？”惊喜万分的声音，宛如黄莺出谷，却出现得十分不合时宜。
东方泽动作忽地顿住，心中油然生出几分不快，转过头微微一怔，讶然道：“月儿？”不由自主地松了怀抱，温暖骤然离身，苏漓周身一凉，心底莫名涌上一丝异样，表哥？从未听他提到过还有什么表妹。是谁？
“啊！我没眼花，真的是你啊！”声音的主人掩饰不住兴奋激动地情绪，一路朝两人小跑过来，只是快到跟前的时候，脚下一个不留神，被长长的裙裾绊住，“啊”地一声惊呼，直朝前跌去。
“小心！”东方泽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上前几步，对方正扑进温暖结实的胸膛，被抱个满怀，他不禁皱起眉，冷脸嗔怪道：“这么大的人了，走路跌跌撞撞，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哪里像个千金闺秀？”
被称作月儿的小丫头扬起一张娇憨笑脸，她眉目细致动人，一身浅紫衫裙衬得肌肤娇嫩胜雪，苏漓心头微微一沉，原来是她！
太尉梁实初的千金，梁如月。
“人家是看到你，太高兴了嘛！都多久啦，你都不来看我！上次在选妃宴，你也没空顾上跟我说话啊！现在还来怪我！讨厌！”梁如月嘟起嘴，抱着东方泽的腰直跺脚，浑然一副小女儿家的娇媚之态。
“我每天有很多事要忙，哪还能像小时候陪你玩？”
“哼，我不跟你争辩，你理最多！从小我就说不过你！”
东方泽淡淡道：“你今儿怎么到摄政王府来了？”
“我来看黎瑶小姐啊，她娘死了，家里又出了这么多事，整天哭得跟个泪儿似地，看得人心里好难过，我见她孤孤单单的，偶尔就来王府坐坐，陪她聊聊天！”梁如月睁着一双似水明眸，照实答道。
如今这风口浪尖上，朝中大臣规避摄政王府犹如蛇蝎，生怕殃及到自己，可梁如月却一点也不在意。东方泽心中微微一叹，这丫头，心思还是这样单纯率直，半点也不懂得避讳。
“呀，明曦郡主！”梁如月惊讶出声，似乎才看到东方泽身旁的苏漓。
苏漓站在一旁，略一颌首，却没有开口说话。两人亲昵的举动尽数落入眼中。她面色如常，心，却在瞬间起了波澜。
自从认识他以来，除了自己，从未见过他与任何一个女子如此亲近，东方泽毫无推拒的姿态，略带宠溺的话语，也昭示了两人非比寻常的关系。
她心忽然一动，梁贵妃，梁实秋，梁如月……只怕这其中另有她不知道的玄机。
梁如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从东方泽怀中脱了出来，歉然道：“月儿一时忘形，没有及时向郡主问安，实在是失礼。”她心思虽然率真，却也十分明白，如今的苏漓从初见面时的相府庶女，一跃成为一品刑正司，身份早已是今时不同往日，礼数万不能少。
“梁小姐客气了。”苏漓淡淡一笑，“王爷面前，苏漓岂可僭越。”梁如月的话虽然是在道歉，可态度却十分随意。
东方泽伸手将她拉过，笑道：“苏苏可能还不知道，太尉府千金梁如月，是我的表妹。梁太尉与我母妃是远亲，你唤她月儿就行了，往后都是一家人，不用太见外。”
苏漓没有答话，暗自皱了皱眉，一家人？他倒真不见外，还没跟他成亲呢，哪里来的一家人？
梁如月望着苏漓羞怯一笑，扑闪着长长睫毛，好奇地问道：“你们是来看黎小姐？”
“恩。”东方泽点点头。
“那可真是巧，咱们正好一起去看黎小姐。”意外的见面，让梁如月从心底生出喜悦，紧紧抱住他手臂，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对东方泽的依恋之情。
苏漓不自然地别开了头，心底有一点说不出的别扭，好似现在多余的人是自己。
梁如月连连叫道：“走嘛走嘛，我们去看了黎小姐，然后一起去逛夜市！听说天香楼来了个很会跳舞的姑娘呢！”说罢，扯住东方泽的衣袖就往前走。
东方泽眉头轻蹙，停了一瞬仍是无奈地举步。
三人走进瑶池苑的时候，黎瑶正坐在园中发呆，见到苏漓与梁如月的身影，顿时怔住，好半晌才醒过神来，连忙起身相迎。
“黎瑶见过镇宁王，明曦郡主，梁小姐。”她看上去消瘦了许多，眉宇间尽是淡淡的忧愁，幽黑的眼眸衬得肌肤愈显苍白透明，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梁如月忍不住心里一疼，她过府几次，黎瑶的病情虽然有所好转，可是看着却一天比一天消瘦，也是，接连遭受如此大的打击，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承受不住！又何况这样一个娇柔的千金闺秀？
“哎呀，你身子还没大好，还是快坐下歇着，这儿也都不是外人，就别行礼了。”看她柔弱的的身子发颤，仍有些站立不稳，梁如月急忙上前扶她坐下。
又是这句，都不算外人。这话听起来，似乎并没什么，可苏漓却觉得莫名的刺耳。
黎瑶轻叹一声，歉然道：“黎瑶失仪，还请王爷与苏姐……郡主别见怪。”她刻意回避的称呼，仿佛尖利的刺，让苏漓心头一阵疼痛。
勿论多么深厚的感情，一旦有了裂痕，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
东方泽道：“身体要紧，黎小姐不必多礼。”此时正有丫鬟奉上茶来，众人纷纷落座，梁如月关心地问候了黎瑶几句，苏漓只是静静听着。
不一会儿，心思不在此间的小丫头便转了方向，拉着东方泽闲聊。
黎瑶坐在苏漓身侧，身子僵直，似乎神情恹恹，不想说话。
苏漓心思百转，最终还是淡淡开口道：“事情既然已经都过去，瑶儿也不必再多想，好好保重身体，王爷还需要你去多多费心照顾。”
一听她唤自己瑶儿，黎瑶淡漠的神情有一丝波动，却又被随之涌上来的刺痛压了下去。淡淡道：“多谢郡主关心，如今府中只剩我与父王两个人，瑶儿自当尽心服侍。只不过……物是人非，父王已伤透了心，这些伤口，不是一两日便能愈合得了的。”
她眼眶微红，显然内心忧伤甚重，这些话，说的是摄政王，实际也是说她自己。丧母之痛，若说她能释怀如初，显然已经不可能。
众人一阵默然，玉玲珑的所作所为的确令人发指，只因一颗嫉妒之心，便能设下如此毒计，伤害无辜，也难怪黎奉先一时间无法接受。
“黎瑶姐姐不必多虑，如今王爷只剩你一个亲人，他又怎么会舍弃你，只怕是一时难过，等这事慢慢地淡了，放开心怀，自然也就无事了。”见黎瑶默默垂泪，梁如月忍不住又来劝慰。
黎瑶看了她一眼，强忍着浮出一丝惨淡的笑容来，让苏漓心头也不自觉地一阵刺痛。
见她心结难解，梁如月灵机一动，特地将预备好的笑话，讲些给黎瑶听，或许心事太过沉重，黎瑶始终维持着一个楚楚可怜的笑意，并未多言。
天气转凉，温热的茶很快便凉掉，丫鬟立即撤了下去，为主子逐一又换了新茶。梁如月自顾说得兴高采烈，一不小心，将身侧丫鬟手中正端上的茶碗打翻，滚烫的茶水全都泼在她身旁的苏漓手上！

第十五章第一次吃醋了
“啊——！”苏漓一时毫无防备，忍不住痛呼出声。
“你是怎么做事的？！”东方泽俊脸立时一沉，冷声喝叱。
“奴婢该死！”那丫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浑身簌簌发抖。
梁如月登时呆住，这样的泽表哥，看上去好可怕……记忆中的他，虽然不常爱笑，可也绝对不会轻易发脾气，这样的情形，她还真的还从未见过！
黎瑶脸色煞白，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叫道：“还不快去拿冰玉膏来！”
“是！”另一名小丫头飞快地跑去取药。
“你，咳咳，还不快向郡主请罪！”黎瑶大病尚未痊愈，情急之下，连连喘咳了几声。
那丫头吓得半死，语调已经带了哭腔：“奴婢该死！”
东方泽飞快捧住苏漓的手，仔细查看，只见她手背细致柔滑的肌肤，被烫红了一大片，好在没有灼伤，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忍不住回头斥责梁如月道：“从小到大就这样毛毛躁躁，说你多少次才肯听？还不赶快向郡主道歉！”
他真是一点也不留情面！梁如月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落下来，连忙低头一福身，“都是月儿不小心，害郡主受伤。”
“算了，梁小姐也不是有心的，王爷何必如此大动肝火。这伤也没什么大碍，抹点药就行了。”苏漓见梁如月已经泫然欲泣，若是自己再不开口，倒像是没有半点肚量。
一听这话，梁如月忍不住扁了扁嘴，眼泪如断线珍珠一般滚落脸颊，东方泽皱眉斜了她一眼，冷脸没做声。
冰玉膏很快送到，东方泽沉着一张俊脸，细细将药膏在伤口处抹匀。这药果然灵验，一涂上去，灼烫感顿时无影无踪，渗着丝丝凉意，不多时红肿便消去不少。
这时，东方泽脸色才微有好转。他眼光一转，见梁如月还在低泣，忍不住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语重心长地道：“说你还不高兴了？今儿你得罪的人是郡主，她为人宽厚，不计较这些。若是换作他人，不定又惹出什么是非。月儿，你已经长大了，就该有个大人的样子，不要整天再像个小孩一样，让你父亲担心。”
听到他语气和缓，梁如月再也按捺不住，直扑进他怀中，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那样子好似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东方泽轻声叹了口气，轻抚着她后背，低声轻哄，不一会儿她便止了哭声，坐回原处。只是双眼脉脉含情，痴痴地望着东方泽俊美绝伦的脸上，片刻也不肯放松。
苏漓脸色漠然，淡淡转眼，彷如不见，心底却已阵阵发沉。
黎瑶触景生情，不由黯然一叹，“梁小姐人生得美，身边还有这样真心待你的人，真是好福气，黎瑶……由衷羡慕。”她一时忘记，与东方泽定下婚事的人，是苏漓，而不是梁如月。
无意间一句感叹，却戳中两个人的心事。
梁如月脸色不禁一红，望着东方泽的眼光，更添几分娇媚柔和。
东方泽仿似不经意地瞟了黎瑶一眼，淡淡道：“天色不早，黎小姐身体不适，还是早点歇着为好。”
此话一出，几人纷纷起身，东方泽自然而然地去牵苏漓的手。
苏漓却不着痕迹地伸手拢了拢披风，轻声叮嘱道：“瑶儿好好保重身体，改日得空我再来看你。”淡然无波的目光眺望园外，仿佛没看到他的示意。
她的回避如此明显，令他心底生出一丝不悦，手在半空僵了一瞬，闷闷收回，三人一路沉默着出了摄政王府。
暮色笼罩下的京都城，华灯初上，褪去了日间的浮华喧嚣，染上点点朦胧的晕黄，若从空中俯瞰望去，别有一番动人的景观。
东市大街热闹程度不减半分，京都第一酒楼——天香楼早已是客满为患。原因无他，是近日这里来了一位色艺双全的姑娘，名唤蝶舞，每日晚间，都会为前来用餐的客人进行歌舞表演，不过一个来月的光景，已经名动京城。
听说她的优美的舞姿堪比嫦娥仙子，落入凡尘；她婉转的歌喉赛过出谷黄莺，悦耳动人；而她出色的容貌，是男人无不心动。天香楼的生意本就十分红火，如此一来，更是锦上添花。
东方泽三人进门的时候，仅剩三两处的余桌，随即也被紧跟入店的客人占满，雅间提前几天就被预订完毕。大厅内散座客人男客居多，看上去三教九流，人群复杂。
梁如月千金之躯，自幼娇宠万分，不免有些郁闷，微微撅嘴，虽然不甚满意，但为了见识一下这传说中惊为天人的歌舞表演，也只得耐着性子忍了。
苏漓对此类事情倒是不太讲究，身为黎苏之时，她经常外出游历，早已学会如何适应周围环境。
他们的位置在表演台的西侧，不在主位，这台子呈圆形，位于大厅正中，用餐席位巧妙地摆放在圆台四周，疏落有致，并不妨碍观赏的视线。
只是台上空无一人，不知表演何时开场。
天香楼店大客人多，上菜速度倒是极快，不多时，菜肴已经上齐，满满地摆了一桌，均是色香味俱全，精致无比，勾得人垂涎不已。
梁如月看着桌子上那道精致的同心酥，又望了一眼坐在苏漓身边的东方泽，他正在为她细心的布菜，神情自然，没有开口询问一句，显然是早就将她的饮食喜好熟记于心。
而苏漓更是始终如一的安静，等菜布好，也只淡淡说了句：“谢谢。”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默契，只需一个眼神，便能了解对方心中所想，旁人根本无从知会。
那一刻，梁如月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外人。
时光飞逝，仿佛只在一转眼，他们便长大成人了。如今再坐在这天香楼上，她的泽表哥，也早已将过往遗忘，心底难免生出些许的怅然与失落。
“你方才不还吵着说很饿，这菜也上齐了，你却在发呆。”东方泽勾唇一笑。这丫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整天神不守舍的，看上去倒比小时候更笨了些。
“没有啊，可能是饿过头了。”梁如月连忙笑笑，却又默然地低了头。
“傻丫头，”东方泽夹了一块精致的糕点放到她碗中，“你不是最喜欢这个，赶紧趁热，一会儿凉了会很腻。”
梁如月心头一颤，双眼笑得弯弯，向前凑过一些，“原来……你没忘啊？”
东方泽冷哼一声，“忘？你小时候整天追着我身后哭，为了你我挨了多少罚？长大了还是毛毛躁躁，没学会半点女孩家的端庄淑仪，以后谁敢娶你？！”
他看似无意地一句话，却叫各怀心事的两人，微微一怔。
苏漓一直没有说话，的确，今天因为东方泽与梁如月的亲昵态度，让她心里有些微的不舒服，只因梁如月看着他的眼神，完全就是存了别样的心思，他那样聪慧，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他只是故作没有发觉。
苏漓暗叹一声，感情的世界里，若是双方付出并不对等，追逐的那个人就会格外辛苦。倾尽了全力，也只能换来他偶尔的驻足回眸……
大厅内的光线蓦然一暗，唯有高高屋顶四周，悬挂了一圈的红色灯笼，散发着幽幽红光，为厅内凭添几许神秘莫测的气氛。
立即有不少人纷纷喝彩，拍掌叫好，尤其以舞台正前方两桌男宾客嚷得最大声，所有人都期待万分，瞪大了眼，生怕错过精彩一刻。
苏漓心中微微一动，这表演台看上去虽然是布置简单，没费什么心思，但开场的时间，对于客人等候间耐性拿捏的分寸，还有四周环境烘托的感觉，都可说是恰到好处。
厅内光线明暗幻变，却仍可以清楚的看到每一个男人脸上莫名兴奋的表情，她唇边勾起一丝淡淡讥诮，如今这世道，为了生意，真是无所不尽其极，搞出这样的噱头，来引食客驻足。
一阵悠扬的琵琶乐声响起，叮叮咚咚，带着无尽缠绵之意，似有若无地撩拨着心弦。舞台正上方的屋顶，赫然投射出一道银光，仿佛夜月清辉，倾洒在缓缓飘落的素白身影上。
众人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
少女的脸被手中缓缓颤动的羽扇完全遮挡，她柔软纤细的腰肢被一匹红绸紧紧缠住，勾勒出妖娆的曲线，随着身形不断飞旋，洁白的裙裾在空中飞扬，直至红绸完全舒展开来，恰好是她落地之时。
少女定住身形维持动作不变，在舞台上静了一刹后，羽扇忽地向两侧一分，露出寒星般的眼，鲜红欲滴的唇，还真是个姿容出众的俏佳人！与此同时，柔缓的琵琶声骤然变得激昂。
乐曲激荡人心，舞姿刚柔并济，妙不可言。
她身形灵动，翩然若蝶，绕着圆形舞台的边缘飞一般游走，宽大的衣袖不时轻拂过临近舞台的客人，带起幽幽暗香，令人心神欲醉，不知不觉沉浸其中。最终一曲渐缓，接近尾声，她脚下步伐愈发急促，旋舞至台中，伴着最后一个乐符，昂首独立。
曲终，人静，心在动。
半晌，席间爆发出如雷的掌声，还有尖锐刺耳的唿哨声，此刻的天香楼的气氛仿佛瞬间被点燃。蝶舞向台下深施一礼，大厅的光线明亮如初。
就连梁如月这见惯大场面的千金小姐，都看得呆住了，片刻才激动地叫道：“真是名副其实的蝶舞！实在是太美了！”
苏漓心中一动，这女子的舞姿，的确极为出色，却不知师从何人。而东方泽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把玩掌中小小玉盏，似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从选妃宴后，这世间再无何人舞蹈能入得他法眼，身边佳人的倾世一舞——凤凰于飞，早已在心底烙上永不磨灭的印记。
那众所瞩目的女子蝶舞，缓缓地环视过厅内客人，继续朗声说道：“小女子蝶舞，承蒙诸位捧场，今日有幸在此一聚。但愿蝶舞陋姿拙艺，可为在座诸位贵宾，助兴一二。”
她话音还未落，只听台下有人扯着嗓子叫道，“别净整那些个文绉绉的词！老子听着费劲！要诚心想助兴，过来陪大爷我喝一口才是正理！”说着，那人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拎起酒壶满满斟了一杯，这声音亮如洪钟，响彻大厅，直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显然是个武学修为颇高的硬功高手。
这话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厅内众人顿时哗然，纷纷探头去看到底是何人如此嚣张！同时也都在担心，这娇滴滴的蝶舞姑娘该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意外。
表演台正前方，一名身材高大健壮的灰衣汉子昂然直立，看年纪三十开外，粗眉阔脸，散着满身酒气，一双眼邪肆大胆地在蝶舞身上打转，垂涎之意丝毫不加以掩饰。
蝶舞脸上忍不住也变了颜色，她自从来到天香楼，这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客人，虽然事出突然，心头难抑震怒之情，但是她好歹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卖艺女子，深知这京城之地卧虎藏龙，高手如云，轻易不能得罪这里的人。
只是还没来得及轮到她回答，便听到又有一个声音十分夸张地，肆无忌惮地吼道：“陪你喝酒？你也不拿镜子照照，就你那摸样，蝶舞姑娘乐意不乐意！”
厅内众人立刻哄堂大笑！
那灰衣汉子立刻大怒，挥手一拍，“砰”地一声巨响，桌子立刻缺了一角！
众人顿时一惊，摒了呼吸，循着声音看去，距离方才那灰衣汉子隔了两桌的位置，腾地站起来一彪悍壮硕的玄衣男人，岁数看上去要稍微年轻一些，斜睨着灰衣汉子，满是轻蔑不屑，他的声音浑厚有力，但绝对不比灰衣汉子的弱上半分，若在内行眼里看来，似乎是在有意较量。
东方泽眼中浮起一丝饶有兴趣的意味，这两人，分明就是方才喝彩声中叫得最大声的两个！

第十六章当众被调XI
灰衣汉子虽然喝多了酒，但武人天生的警觉性令他顿时惊醒几分，“你是个东西？敢扫了老子的兴？！”
玄衣男子冷哼一声，鄙夷地回道：“大爷是谁你管不着，从哪来你也没资格问！明摆着告诉你，今儿个蝶舞姑娘是本大爷的！”
这话说的实在太侮辱人，灰衣汉子气得顿时七窍生烟，酒意阵阵上涌，他恶狠狠地骂道：“我呸！上茅厕蹲坑还得分个先来后到呢！你他娘的懂不懂规矩？”
“哼，规矩？！你的规矩在本大爷眼里就是个屁！”
不知何时，偌大的厅内杂音全无，只剩下两个粗鄙的武夫在对骂，一众看客头脑有些发懵，好好一场歌舞表演，怎么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眼见事态逐渐走向失控，天香楼的掌柜实在忍不下去了，颤颤巍巍的走过来，陪着笑脸小心地劝道：“两位爷，咱有话好商量，都是有身份的人，别因为点儿小事伤了和气，那传出去多不好看不是。”
他话音未落，衣领忽然被人一把死死揪住，灰衣汉子恼羞成怒，好似拎小鸡一般轻松将他提起，破口大骂道：“去你奶奶的！”
原本掌柜这一番好意劝解的话，并没什么，可听在灰衣汉子耳朵里，却带着莫大的讽刺！四下一扫，大厅里那么多双眼睛，都紧紧盯在自己脸上，隐隐都带着看乐子的嘲讽。
当众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他嚣仲守活了三十好几，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过话！真是天大的耻辱！一时之间，灰衣汉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众人顿时一阵惊呼，要打架了，要打架了！
掌柜双脚离地，一张老脸吓得面无人色，自己明明是来劝架的啊！他带着哭腔儿哀求道：“好汉饶命，小的知错了！”
“哈哈！”玄服男子忽然仰头发出大笑，他双手叉腰，极尽鄙夷地道：“有本事朝老子来！拿人掌柜撒什么气？啧啧，瞧你那熊样儿！哈哈哈！”
灰衣汉子怒极，正要大发雷霆，将掌柜向玄衣男子丢过去，忽然闻到一阵幽雅的馨香，他粗壮的手臂上，搭了一只雪白的纤纤玉手，“这位爷怎么了？多大点事，也值当您发这么大脾气？”
不知何时，蝶舞已经从舞台上走下来，站到灰衣汉子身旁。
清丽脱俗的脸庞淡淡无波，红唇勾起一抹浅笑，她语声轻柔，明媚的眼光清澈如山涧溪流，顿时将灰衣汉子高涨的怒火，奇异地抚平了大半。他不由自主地松了手，掌柜的顿时跌坐在地上，伸直了脖子使劲喘气，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露骨放肆的目光，只盯着那白生生的玉手，仿佛春笋一般细致娇嫩，禁不住心神一荡，飞快地想去捉住，蝶舞却仿似不经意地适时挪开，她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亲自斟了杯酒，举杯淡笑道：“今日两位贵客光临天香楼，实乃蝶舞之幸，小女子在此借这杯水酒，敬两位一杯，还请两位大爷消消火气，化干戈为玉帛，坐下来继续享用美食，观赏歌舞。”
“好啊，你过来陪我先喝杯酒，这事就好商量。”玄衣男子邪肆一笑。
蝶舞微微一怔，面露难色道：“两位大爷豪气干云，都是我天香楼的贵客，无论与哪一位结交，都是蝶舞的幸事，为表小女子心中敬意，还需一位一位敬酒，可眼下两位，实在难分伯仲……”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灰衣汉子粗声打断。
“呸，就凭他？老子上阵杀敌的时候，他恐怕还在娘怀里吃奶呢！想跟老子争，先赢了我的拳头再说！”眼见美人对自己示好，又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扰了，灰衣汉子怒气再控制不住，脱口大骂。
苏漓目光微沉，这蝶舞姑娘态度不卑不亢，三言两语，看似平常无奇，却是巧妙地利用两名武夫之间激化的矛盾，引起这场骚乱，手段可不简单。这样一个慧黠灵气的女子，到天香楼来卖艺不免可惜。
玄衣男子脸色一沉，“那就看看谁的拳头够硬！”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于半空飞身一脚直朝灰衣汉子踹去，落地后身形疾速回转，直接就去揽蝶舞的腰。
灰衣汉子猛地将蝶舞一把拽到身旁，飞快后退避过这凌厉一击。
这一拉一躲之间，蝶舞已经吓得脸色骤变，本能地从灰衣汉子怀中用力挣脱，匆忙中却因用力过大，不小心踩中裙裾，身子直向后跌去，正摔在梁如月面前不远处。
地上跌坐的女子，支撑着身子试图站起身，一时没有察觉，地上散落着破碎飞溅的瓷片，一下扎进细嫩的掌心，蝶舞忍不住痛呼一声，嫣红的血，顿时染红了玉白手掌的边缘。
为何男人争斗，受伤的永远都是女子？
那血，染红的似乎不止蝶舞的手，还有脑海中被撕碎的记忆片段，苏漓心头微微一痛，还没来得及反应，身畔的梁如月已经直接冲了过去，将蝶舞一把扶起。
蝶舞立刻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微红的眼眶泫然欲涕，楚楚可怜。
“实在是太过分了！你们！太欺负人了！”看到蝶舞掌心鲜血淋漓，出身名门的千金闺秀气得双颊绯红，语声尖亢，气得直跺脚，竟然失了平日温婉的仪态，只是她一个千金小姐，家教甚严，一时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你个黄毛丫头，关你什么……”灰衣汉子怒声一喝，瞪着梁如月身后缓缓起身的苏漓，顿时呆住，见他话都没说完，玄衣男子也顺着往过一瞧，随即也愣住。
这女子清丽脱俗，美得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不颦不笑，眼带薄怒，已叫男人心襟荡摇。她是谁？这倾城容颜当世罕见！蝶舞也算得上一个美人，只是与这女子一比，却瞬间黯然失色！
苏漓眼光冷锐，“两个大男人，当众欺辱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女子，还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哈哈，小美人儿，这怎么能叫欺负？你这么漂亮……大爷怎么舍得欺负……疼你还来不及呢。”灰衣汉子看着苏漓，早已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双眼透出贪婪猥琐的光，言语之中极尽下流暧昧之态。
有些人，借着几分酒意便肆意妄为，只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苏漓怒极反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我只知道，大爷今晚想让美人儿你陪我喝酒……”小美人儿居然笑了，玄衣男子看的心痒痒，也不怕死的开腔。
“就凭你们？”美人还没说话，她身后俊美逼人的锦衣公子忽然轻笑出声，他懒懒的斜倚在椅背上，眼角含笑。
两位大爷立时眼一瞪，这才看到后面居然坐了个人，这人生得一身贵气，容貌俊美，眼光却是冰冷。
“我们怎么了？大爷我也是立过功受过圣上封赏的，比那些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强多了！”灰衣汉子不甘气势弱了一分，立刻横眼一瞪。
“哦，”东方泽撇了撇嘴，“立过功啊，谁知道呢，半天也没见着什么真本事！”
“你什么意思？”玄衣男子沉了脸道。
“自古美人爱英雄，这位姑娘生平最敬佩武功高强之人，谁要能为她出生入死，她一定会很感动。”东方泽的笑容明显已经不怀好意。只可惜那两个笨蛋此刻被色字冲昏了头脑，哪里会去细看他的神情？
“你说的是真的？”灰衣汉子目露凶光。
“不信？不妨一试。”东方泽挑眉一笑，明显有怂勇的嫌疑。
梁如月在一旁已经听得呆了，看到有人对郡主不敬，他为何会是这种反应？
苏漓冷漠地扫他一眼，沉着脸，并没有出言否认。东方泽绝不是个随意制造混乱的人，他说这些话，一定有他的目的。但不管他目的为何，拿她来做饵，心里自然很不舒服。当下面若冰霜，寒意渐生。她虽然面无表情，但看在那两人眼中，仍然是美得惊人。
灰衣汉子不再迟疑，瞬间一拳挥了过去！玄衣男子早有防备，闪身一躲，两人立刻混战一处。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天香楼顿时一片混乱！不一会儿已经有数桌客人被殃及，盘碗落地，叮当乱响，砸得乱七八糟。所有人纷纷大声叫喊着，朝门外冲出去，场面一度混乱不堪，若此时有人再进天香楼，一定会认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掌柜的哆哆嗦嗦爬到角落，坐在地上欲哭无泪，这是从哪儿招了两尊瘟神呐！
东方泽紧紧盯着大厅中两人激战的身影，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唇边牵起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瞳深处寒芒一闪而逝。
“住手！”伴随着一声威严的怒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十几名气势凌然的士兵匆匆而入，为首一人高大威猛，正是骠骑大将军战无极。
玄衣男子一见战无极，脸色顿时大变，抽身急退，他心中连连叫苦，战无极素来以冷面无情，治军严谨出名，一旦发现属下有不当行为，便会重重惩罚。今日被他现场逮住，可真是衰到了家！
他慌乱中倒也不失理智，急忙单膝跪地，行礼道：“骁骑营副将魏天超参见战将军！”他飞快地转着脑筋，竭力地在想着如何才能为自己开脱。
灰衣汉子闻言心头一震，来人竟然是威名赫赫的骠骑大将军战无极！而与他打了半天的人，竟然是战无极麾下骁骑营的副将魏天超！他脸色一时间也是变了几变，低下头心底念头丛生。
战无极冷冷扫过这两人已经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样子，心头怒气翻涌。他快步走到东方泽面前，拱手沉声道：“末将战无极，见过镇宁王！”
苏漓见他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向自己略一颌首，“明曦郡主。”
灰衣汉子与魏天超顿时大吃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战无极肃穆恭谨的姿态，瞬间将他们心底残存的一丝幻想击灭。
那俊美公子哥儿竟然是现下如日中天的镇宁王东方泽？那小美人居然是明曦郡主？这这，这下可真是糟糕！一个战无极已经让他们吃不消，竟然还加上一个镇宁王！难怪方才明曦郡主一个娇滴滴的女子，见不到半点慌乱之色。这镇宁王果然心思难测，见他们对郡主不敬，不以为忤，反而挑唆他们两个打架，自己坐一边看戏！
早知道是当今王爷和郡主，打死也不敢出言不逊啊！可这也怪不得他们，又有谁能想到，堂堂镇宁王与明曦郡主会纡尊降贵的来天香楼看普通的歌艺表演？
电光火石间，这两人心中已经不知道暗自腹诽了东方泽多少遍。
苏漓容色淡淡，微微点了点头，东方泽淡笑点头道，“战将军不必多礼。”
战无极一转头，厉声质问道：“魏天超你身为军中副将，为何在此生事打架？”
魏天超心中一凛，他深知战无极的脾性，知道多说无益，而眼下人证物证俱在，砌词狡辩毫无意义，不如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反倒有一线生机，于是他低头闷声道：“末将知错！请将军责罚！”
战无极冷冷道，“好，你既知错，下去领二十军棍，罚俸一月！”
魏天超身子一颤，方才那些嚣张气焰半点全无，不敢再多说一句，只是埋了头低声道：“是。”
一旁的灰衣汉子脸色一变，冷汗冒了出来，咬紧了牙一言不发。
战无极眯了眯眼，“你！”他伸手指道：“隶属哪个营的？”这人身姿硬朗，显然也是军中之人，不过一张脸却是陌生，极有可能不是他的下属。
战无极问他是哪个营，而不是什么人，显然已经猜出了一些他身份的特征，灰衣汉子顿时有些焦躁不安，却咬紧了牙不敢说话。
“你以为你不说话，本将军就拿你没办法？”战无极看在眼中，冷笑。
这时，他身后走过来一名士兵，苏漓一看，正是搬家那日与莲儿对吵很久的人，楚卫。他附在战无极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战无极脸色立时一变，盯着灰衣汉子的眼光愈发凌厉。
“方才是谁说自己立过军功啊？”
灰衣男子显然已经冷汗淋漓，当下跪倒硬声道：“末将嚣仲守见过战将军！”
他有意未点明自己的军衔，显然不愿意自曝身份，惹来麻烦。
战无极冷笑道：“红焰军前锋营副将嚣仲守，好，三年前的确因战功显赫而得圣上封赏过。你没吹牛！”
此话似在赞赏，却令灰衣男子嚣仲守的冷汗冒得更快了。显然战无极不会就此罢休。
苏漓心头一沉，红焰军是父王黎奉先的属下，一向是驻守在京都城外，这次入京，想必是为了秋猎而来。昔年曾经听父王提到过，嚣仲守是与他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数名得力战将之一，听闻他战场上不惧个人生死，搏命杀敌，也立下不少战功。可让人出乎意料的，他竟然是这样粗鄙不堪，目中无人的一介武夫。这嚣仲守，今日怕是给父王惹下麻烦了！
战无极看了东方泽一眼，“此人并非我军中之人，如何处置，末将还请王爷示下。”
东方泽若有所思地道：“既然是军中将领，这事自然由将军处理更为妥当。”一句话又推了回去。
战无极目光一闪，沉声喝道：“好，身为军人，公众场合滋事扰民，已触犯军纪。来人，将他拖出去重打二十军棍，以示惩戒！”
嚣仲守脸色大变，跃身而起，怒声喝道：“战无极，你欺人太甚！我乃摄政王麾下大将，你敢打我？！”他面色泛青，显然又怒又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打你如何？犯了军纪就该打。摄政王管教不严，难辞其咎！来人！给我打！”战无极怒声发话。那十几名士兵顿时将嚣仲守围住，他虽然骁勇，可战无极贴身的士兵也绝非常人，他一人终是不敌人多，不消片刻便按翻在地。
“战无极，你敢打我！”嚣仲守喊声更大，声音已近嘶哑，一双眼目眦尽裂，直瞪向他。
“打！”战无极厉声喝叱。
棍棒之声不绝而下，声声催人心跳加速。看得苏漓心头万分沉重，却说不出话来。多年的风光荣耀，足以让一个人平和的心态急剧膨胀，从而忘了自己本有的位置！父王一世英明，手下却有这样行为不端的副将，犯下错事还被他人捉个正着！
嚣仲守犯错应罚，怕只怕这件事，余波震荡，还会有更大的风波在后面！想到刚才东方泽的态度，苏漓的心便愈加沉重了起来。
“战无极，我嚣仲守是红焰军的人，就算要罚，也有摄政王爷来处置，你又算是哪根葱？凭什么来罚我？！”嚣仲守怒声大吼，他跟随摄政王黎奉先驰骋沙场，杀敌无数，屡建功勋，军中士兵无不景仰崇拜，从未因为违纪被惩罚。想不到第一次被打军棍，竟然是让一个不相干的人来罚，这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
战无极冷冷一笑，“以下犯上，对王爷郡主大不敬已是重罪，犯了错不知悔改，还敢砌词狡辩，罪加一等！惩戒加倍，再打二十军棍！”
“战无极！你！你这是越权！你才明知故犯！”一听要打四十军棍，在场所有人都是心生寒意，嚣仲守怒极攻心之下，越发口不择言，但在那无情的棍棒声下，他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寻常人打二十棍已经几天下不了床，他纵然骁勇，挨了这四十棍，也气息弱了许多。
很快，诺大的天香楼内静得可怕，只听见越来越响亮的棍棒声，声声夺人心魂。
苏漓心里十分清楚，这件事，很快便会掀起朝中一个更大的波澜。只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样急，这样快……

第十七章汴国公主来访
	第二天，金銮殿早朝。
	百官叩拜完毕，摄政王黎奉先已经按捺不住怒容满面，率先出列，“老臣有要事，请陛下裁断。”
	皇帝目光沉沉，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何事？”
	“城外驻军先锋营副将嚣仲守奉旨进京，参加七日之后围场狩猎，可昨晚却被战将军责打四十军棍。战将军越俎代庖，私下惩戒，还请陛下圣裁！”
	虽然多日来摄政王府发生一连串的事件，令黎奉先备受打击，神情憔悴，可他此刻的精神看上去仍可算是矍铄，说出的话更是慷慨激愤，言辞凿凿，对此事显然极为不满。
	众人一听，心中顿时一惊，四十军棍？这战无极为人果然狂傲骄矜，不负传言中的冷硬作风，下手如此之狠，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下嚣仲守只怕是一个来月都下不了床！
	“哦，竟有此事？”皇帝似乎也有些意外，闻言双眉一挑，不辨喜怒地道：“战将军！”
	战无极应声出列，他今日上殿，未着铠甲，换了一身武将朝服，气质依旧疏冷，眉目英挺，面对皇帝威严的质问，不慌不忙地回禀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他说到此，顿了一顿，冷冷看着黎奉先，又继续道：“昨晚，我骁骑营副将魏天超与嚣仲守为了天香楼一个卖艺的歌女当众大打出手，滋扰百姓，违反军纪，嚣仲守不但不觉自己犯错，还以下犯上，不知悔改！于是末将按军令将他责打四十军棍，以儆效尤！”
	黎奉先沉声怒道：“嚣仲守是红焰军的人，不是战将军骁骑营管辖之人，你既非他的顶头上司，越权下令责罚，他自然会有异议！何况与魏天超纠纷一事，究竟谁是谁非，还尚未得知，战将军此举未免有失偏颇！”
	战无极冷冷一笑，“战某一家之言的确难以服众，幸好昨日天香楼一事，尚有三位目击证人，可以证实战某所言非虚！”
	“证人是谁？”皇帝一听还有旁证，立即追问。
	战无极面沉如水，淡淡扫过东方泽默立的身影，朗朗道：“三位证人是镇宁王，明曦郡主，还有太尉千金梁如月！”
	此话一出，百官心中俱是一凛，镇宁王东方泽与明曦郡主联姻已成定局，三公之一的丞相苏相如毫无疑问地是他背后支持的第一大势力，而转眼之间，又与太尉千金三人一同出游，难道这其中又有着什么预兆？要知道太尉梁实初可是手掌京都三万守卫兵权，当今圣上最信赖的朝臣之一！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东方泽，质疑的目光，似乎都在揣测着他的动机，而东方泽神色坦然，一如古井深潭，无波无澜。
	皇帝微微眯眼，锐利目光直视东方泽，“镇宁王。”
	东方泽缓步出列，沉静回道：“回父皇，战将军方才所言与儿臣昨晚所见并无任何出入。”他言简意赅，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抛出这一句，静了一瞬，随即又道：“儿臣认为，为示公允，最好还是请明曦郡主与梁小姐一同上殿，将此事说明。”
	东方泽虽然语焉不详，但是毋庸置疑的口吻，却已经间接承认了一件事实，那就是嚣仲守的确对战无极态度不敬，做了以下犯上之事。
	皇帝面色微冷：“传。”
	大殿上寂静无声，却隐隐透出暴风雨来临前夕的沉闷，人人心中都在暗自揣测，今日殿堂上即将发生的事，只怕会引发朝中更为深远的变动！
	苏漓接旨上殿，与梁如月在殿外相遇，不约而同对望一眼。二人此刻已经完全明了，皇帝宣她们上殿的意图。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沉声问道：“你便是太尉的千金梁如月？”
	梁如月身子微微一颤，鼓足勇气答道：“回陛下的话，正是。”
	皇帝见状，微微一笑道：“好，你将昨晚去天香楼，见到的事讲给朕听听。”
	听到皇帝和颜悦色，她鼓起勇气抬头，看到父亲梁实初沉稳的目光，在暗暗鼓励着她，心中惧意顿时又消了几分，当下将昨晚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苏漓暗自忧心，却听到皇帝威严低沉的声音道：“明曦，梁如月所言，可有何遗漏之处？”
	苏漓悚然一惊，急忙敛了心神，昨晚的事，东方泽、梁如月都是证人，她当然不能随便砌词敷衍，当下沉声回道：“回陛下，梁小姐所言句句属实。”
	“嗯。”皇帝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既然犯错，战将军下令责罚也是应当，似乎并无欠妥之处，摄政王是否过于小题大做了？”他深沉的目光中，有一丝冷意瞬息而逝。
	苏漓心头顿时一凛，嚣仲守犯错挨打是一回事，这战无极越权私惩却是另一回事，可听皇帝的话茬，似乎并无责备之意，偏袒之心极为明显。如此看来……倒像是在谴责黎奉先多此一举？
	黎奉先脸色立时一变，按捺不住反驳道：“陛下，如今三名证人皆能证明，战无极越俎代庖，私下惩戒，按照大晟军律，理应官降一级！”他拂袖上前一步，口气甚是强硬，一双厉眼冷冷扫过战无极年轻挺拔的身影，曾经横扫沙场的三军统帅，身上一瞬散发出来的威严，令人望而生畏。
	面对黎奉先毫不退惧的态度，皇帝眸光阴沉，没有答话。
	战无极微微眯了眯眼，不自觉地挺直了身躯，他本就生得比常人高大威猛，站在百官之中更是高出半头，犹如鹤立鸡群。他反唇相讥道：“王爷的红焰军，素有严谨威名，如今出了嚣仲守这等败类，若不及时惩戒，难正军威！”他冷冷回敬，毫不示弱。
	黎奉先怒意顿时上涌，气极道：“本王治军，何时轮到你说话？即使嚣仲守有错，你越权也是事实！本王愿领这治军不严之罪，你战无极，也该受这越权之罚！”
	战无极唇角微微一动，只是一闪而逝，却令苏漓心惊一分。这神色，分明是得逞后的笑意！
	“昨晚天香楼一事，无极自认确有不当之处，但为正我大晟军威，无极不得不如此，还请陛下降罪！”说罢，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神情坦荡无畏，一副大义凛然之态。
	这一招以退为进的慷慨言辞，仿佛随着他重重一跪，撞进了殿上众人的心底。殿上百官的表情，明显对他表露赞同之意者居多。如此一来，倒显得黎奉先在无理取闹。
	殿上气氛再度陷入沉寂，苏漓脸色微微泛白，忍不住上前一步，“陛下！”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刷地，齐齐投向自己。只是话一出口，再无收回的余地，苏漓咬牙道：“明曦认为，嚣仲守犯错应罚，战将军也一样犯了军规，按大晟军律，战将军也应受到处罚！”
	皇帝脸色微微一沉，还未及说话。
	“明曦郡主所言极是！身为军人明知故犯，论例更应该受到责罚！”随着一声沉喝，东方濯的身影飞快走上殿来，凌厉双目熠熠生光。
	众人微微一怔，宫中传闻静安王东方濯自明曦郡主与镇宁王东方泽联姻之日，昏倒在地后便一病不起，多日来都没有上朝，为何此时早朝过半，他却突然来了？
	往日妥帖合身的朝服，如今穿在身上已显宽大，他脸色略显苍白，本就轮廓分明的俊朗五官越发突出。
	苏漓心头一紧，多日未见，他竟已瘦成这个样子，用形销骨立来形容，绝不为过。
	“儿臣参见父皇。”东方濯上前拜道。
	“你方才所言，就是要朕下令处罚战将军了？”皇帝冷冷道。
	东方濯仿若未觉，沉声答道：“儿臣以为，战将军身为军人，更应该以身作则，与嚣仲守一事同理，做错，就该受罚，而不论其他！”
	皇帝未置可否，沉吟片刻，将问题抛给了东方泽，“镇宁王，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百官心中又是一震，皇帝主动询问东方泽的意见，显然心底是对他十分看重。如今两位皇子，谁在皇帝心中分量更重一些，已经不言而喻。
	东方泽静静回道：“不论父皇如何决断，儿臣没有任何异议。”
	明知道以他的立场，只能，也只会这么回答，苏漓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痛，她狠狠闭了下眼，将满心酸涩强自压住。
	皇帝眼光一闪，思忖片刻，缓缓道：“天香楼一事，战将军虽然有处理不当之嫌，但归根究底，用心良苦。这样吧，减去三月俸禄，以示惩罚。”
	“陛下！”一声惊呼脱口而出，黎奉先身躯巨震，他简直难以置信，擅越军权是何等严重的违纪行为，到头来竟然只是落得如此无关痛痒的责罚！
	“末将遵旨！”战无极立即应声，大声谢恩后起身，骄傲疏冷的姿态，略带挑衅的对上黎奉先。
	东方濯急切地还想再开口，却被皇帝冷脸挥手打断：“摄政王多年为国事费心操劳，身体欠佳，此次确有治军不严之过，传旨，京都城外驻守的红焰军十万，从即日起由骠骑将军战无极暂为接管。”
	“末将遵旨！”战无极大声道，他眸光冷冽，唇边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心有准备，黎奉先却仍旧忍不住踉跄后退几步，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天！曾经有人提醒过自己，功高盖主，终是君王心头大忌！这世间，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永远留住，挚爱的女人，呵护的女儿，无上的权势，逝去的情怀……这一瞬，黎奉先双眼沉寂，心如死灰。
	苏漓站在他对面，清晰的感受着父王的无奈与哀痛，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
	此时此刻，没有人不在心底唏嘘低叹，曾经骁勇善战，威风八面的摄政王黎奉先，终于走下了万众瞩目的舞台！
	而这一切，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一年一度的秋猎大会，本该在十月举行，却因黎苏案重翻未结，明曦郡主选夫未定，而得帝恩准，推迟到了十一月下旬。
	秋色渐重，冬意初现，狩猎的岐山皇家猎场内，已有了丝丝寒意。
	天色蒙蒙亮时，东方泽带着随身侍卫盛秦，快马赶往郡主府。他一身黑色猎装，出现在苏漓面前，竟看得苏漓不由自主地呆了一下，他本就生的高大俊美，这身利落的装束，更衬得他英姿伟岸，气势逼人。
	东方泽也打量着眼前的佳人，浅绿色的猎装，完美地包裹住她纤细的身躯，勾勒出她优美的曲线，动人心弦。腰间紧束，更显得不盈一握，东方泽心中一动，伸手一把揽住她的纤腰，望着她眉宇间平添的英气，笑道：“都说汴国女子英姿飒爽，苏苏这身装扮，定不输她们半分！”
	苏漓身子莫明一僵，微微侧身，躲开了腰间的大手，似不在意地笑道：“你见过汴国女子？”
	东方泽笑笑没答话，示意苏漓上马，与他共乘一骑。苏漓却笑道：“王爷请先行。”
	东方泽目光微闪，手掌里似乎还有一丝淡香的余温，刺得他手心痒痒。却不勉强，笑了两声，翻身上马。与她相处愈久，愈知道她的脾气。有些事，的确急不得。
	二人骑马出城，挽心和盛秦紧紧跟在后头。刚到岐山脚下，却意外见到东方濯等在那里。
	青色猎装，英俊不凡，跟从前的他比起来，仍然有些消瘦憔悴，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看也不看东方泽，一双俊目定定地望着苏漓。眸光复杂，没有说话。
	二人行近，东方泽勒马笑道：“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果然不假。二皇兄今日看上去，病体痊愈，精神俱佳。”
	东方濯却冷笑道：“即便真有喜事，也不见得就是本王的！”说完扫了苏漓一眼，欲言又止，“驾”的一声，当先纵马朝歧山猎场奔去。
	不知这二人打的是什么哑谜？苏漓微微蹙眉，挽心这时上前，附耳低声道：“早上刚收到消息，汴国的昭华公主已来了晟国京都。公主善骑射，怕不会错过这秋狩。”
	昭华公主阳璇？！汴皇最宠爱的小女儿，听说相貌绝佳，个性直爽泼辣，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汴国大多数男子对她又爱又怕。此时她来晟国京都，难道真的只是狩猎？
	莫名的，心里陡然生出一丝烦乱，那公主人还未见到，她就已经感觉到有两分不安的情绪在心中涌动。苏漓不由自主地皱眉，转头看向东方泽，只见他盯着东方濯消失的背影，脸色暗沉，眸光深冷。
	阳骁娶苏漓不成，显然，如今汴国已经有了另外的打算。公主此时来京，莫不成有联姻之意？如果公主嫁了东方濯，对东方泽必然不利，但如果……公主想嫁的人是他，那她又该怎么办？
	猎场在岐山以东，从山脚到猎场行宫，骑速稍快些的，也得一个时辰才能到达。东方泽考虑到苏漓，没敢走得太快，其实他不知道苏漓骑术极佳，只是不敢表露出来。黎奉先曾是晟国六军统帅，骑术箭术，天下闻名，她小时候经常缠着父王教她骑马射箭，虽不敢说尽得真传，但比起一般人，肯定是出色不少。
	当东方泽与苏漓到达行宫时，已经日上三竿，己时过了三刻。宫内校场内除了守卫已空无一人，狞猎大队早已出发，独见皇后一人，端坐帐中，与身旁的几位女眷说话。苏漓抬眼一扫，赫然见到了久病初愈的黎瑶。她一身鹅黄的衣衫，衬得脸色仍然有几分苍白，清瘦的身子，仍是我见犹怜。
	看到苏漓与东方泽一同进了账来，她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一分，却飞快地低下了头，眸光黯淡。
	苏漓和东方泽上前见礼，皇后略略沉目，淡淡责备道：“何以来得这么晚？陛下和静安王都已带着众人进了围场，你父皇见你迟迟未到，好生不快！”
	东方泽镇定回道：“母后教训的是，都是儿臣的过错！儿臣这就去猎场，一定猎得头功，以赎这晚到之过！”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仿佛胜券在握。
	皇后凤目之中阴霾一闪而逝，慈爱笑道：“好，陛下说了，今日表现最出色的，会有丰厚的奖赏！大家为了这份奖赏，都卯足了劲，想争这头功。泽儿你虽然来晚了，相信以泽儿的本事，定有收获！”
	东方泽淡淡垂眸，恭敬笑道：“多谢母后！如此儿臣更要努力，不让父皇和母后失望！儿臣先行告退。”说罢拉着苏漓出了大帐，东方泽面上的笑容即刻冷了下来。苏漓知他心意，只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话。
	“苏苏，看本王今日如何夺得这头功彩头！”他翻身上马，冷漠的眼光在转到她脸上时，即刻焕发出志在必得的光彩！
	苏漓不禁精神一震，不由展颜笑道：“王爷的本领，苏漓毫不怀疑。”
	他哈哈大笑，策马疾奔，豪气干云。苏漓连忙快马跟了上去。挽心、盛秦紧随其后。
	皇家猎场森林茂密，地形复杂，虎豹成群，四下都是沙沙声。乌骓马蹄声铿锵，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前方树林隐蔽处，一只通体长满暗黑褐斑的墨豹，隐藏在深密的丛林中，几不可见。东方泽远远地，嗅到了野兽的气息。
	深沉的眼眸，闪过专属于猎人的光芒。东方泽持弓搭箭，刚要瞄准那只豹子，却听嗖地一声，左侧方的树林里，一支利箭卷着凌厉的风声朝他呼啸而来。
	第十八章该不该让给她？
	苏漓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出声提醒，只见东方泽面色一凝，仰身朝后，那利箭几乎擦着他鼻尖飞过，噗一声射进右边的丛林里。
	盛秦惊得跳起，刷一下拔剑喝道：“何人如此大胆？！”
	东方濯手持弓箭，从左侧丛林策马而出，面色无波，却隐有煞气。只是那丝煞气瞬间而逝，快得让苏漓以为自己产生错觉。他身后的侍卫赵旬飞奔上前，将那射入东方泽身后树干的利箭拔出，箭头钉住的，还有一条青蛇。
	盛秦一时怔住，东方泽沉声笑道：“二皇兄好箭法！”
	仿佛听不出弦外之音，东方濯不屑地冷哼一声道：“本王看着那蛇不顺眼，射着玩罢了。只不过六皇弟看准的墨豹跑了，心里着急得很吧！六皇弟想争这狩猎头功，怕是没那么容易！”他的目光，深深地朝苏漓看去。
	“跑了再找便是。围场这么大，前方林深兽多，还怕猎不着吗？就看皇兄的马，能不能快过本王了！”东方泽淡笑。
	东方濯面色一沉，“六皇弟的乌雅举世无双，只是别忘了，身后还有佳人追随。”
	东方泽目光微沉，“不劳二皇兄费心，本王忘了谁，也不会忘记苏苏。苏苏，过来。”他回头朝她伸手，冲她温柔一笑。
	苏漓驱马向前，却没有将手递给他，只淡淡道：“墨豹跑了，王爷还是快追吧！”她不喜欢被他们兄弟二人拿来说事。从前的苏漓或许柔弱，如今的她，并不需要别人时时刻刻将她当成一个弱者来保护。
	东方泽眼光一闪，飞速伸手，揽住她纤腰，竟将她一把带到他身前，紧紧抱住。
	苏漓皱眉，抬头看到他眼眸深沉，狂澜暗涌，深知此时如果挣扎，必会引他多想。因此，虽心有不快，她仍然沉默地待在他怀里，没动。
	怀中女子体肤幽香，阵阵传来，东方泽心头莫名涌起一阵悸动，竟控制不住，低头朝她颊上吻去，仿佛着魔一般。
	苏漓见他头猛地低下来，微微一惊，下意识一偏头，他的温热的唇，便落在她的脸上。
	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这样亲热，令苏漓脸色微微发红，心中暗恼。东方泽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孟浪？不分时候场合！莫非订了亲，他认为她迟早都是他的人，便不再顾忌？
	苏漓皱起眉头，抬手推他，只听左侧传来一声冷哼。
	东方濯双拳紧握，瞳孔遽缩。眼见所爱之人与他人亲热，他甚至没有立场，也没资格去阻止，东方濯心头好似被人狠狠插了一把利刃，疼痛欲死，却无可奈何。不禁咬牙道：“赵旬，走！”深吸一口气，他调转马头，强迫自己不再看她泛着红潮的面颊，朝另一个方向疾奔而去。没有忘记，她在他面前所流露出的恐惧、愤怒，还有深深的厌恶，而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她的恼怒如同娇嗔，只会让人心痒难耐，不忍罢手。
	东方泽深知此时此地并非亲热的好时机，但体内澎湃的**竟然疼痛难忍，令他不自觉地收紧了双臂。怀中的佳人显然极为不安，一双美眸已染上薄怒。
	“王爷！”她终于控制不住轻斥出声，“再耽搁，这头功就是旁人的了。”
	她转过头，欲跳下马背，东方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怪异的疼痛感，松开了她，苏漓趁此空当，跳下马背，飞身骑上自己的马，动作利落干脆，朝前飞奔而去。
	东方泽一愣，顾不得多想，连忙追上去。与平常的优雅高贵略微不同，肆意驰骋的女子马上身姿矫健利落，英姿飒爽，骑速虽快，但沉稳有加。他不禁挑眉道：“早知苏苏的骑术如此了得，我又何必为你耽误行程！”
	苏漓淡淡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沿途欣赏风景。”
	东方泽沉声一哼，又道：“你从小不出相府，这骑术是跟谁学的？不会也是明玉郡主在梦里教你的吧？”
	苏漓眉梢轻挑，“不行吗？”
	东方泽看了看她，眸光微沉，不再说话。通过解毒一事，他确定了她的心意，却越发猜不透她的想法。既然她是真心喜欢他，为何又如此防备，在他面前一句真话都不肯讲，还越来越逃避和他的亲近？
	追了一路，不见墨豹的影子，苏漓正想说，是不是追错方向了？这时，隐藏在远处丛林里的墨豹，敏锐地感觉到猎手的追踪，投来凶狠敌意的注视，进而动作敏捷地飞奔向更深的丛林。
	东方泽这一次岂可放过，迅速搭箭，满弓而出，只听嗖的一声，带着凌厉的劲风，锋锐的箭矢，竟如螺旋般飞速前进。
	野兽的怒吼，随之而起，响彻天地，令围场内所有的猎手皆为之一顿。
	苏漓和挽心俱是一愣，下意识地对望一眼，东方泽箭术超群，从无虚发，果然不假。这般螺旋式的射箭手法，虽然比直射更加精准，但速度却大打折扣，因此无人会用。然而在东方泽手上，这箭矢的飞射速度，却只有增无减，又是这么远的距离，她甚至还看不见猎物在哪，他却能精准地射中，可见他不仅箭术了得，直觉敏锐，内力更是深不可测！尤其如今情花之毒已解，他也再无顾忌。
	盛秦立刻去捡猎物，东方泽与苏漓驱马向前，而就在此时，林中深处，一个女子兴奋大叫：“射中了！射中了！”
	伴随着开朗爽直的女子脆笑，一道火红的身影仿佛天边的云彩，飞一般地急掠过来。火红的衣裳，异族的装扮，来人年约十五六岁，满头青丝被高高束起，随着她纵马狂奔的身影，在空中翻飞飘扬。彩珠绕额，盘在头顶，阳光透过密林的间隙，照在她头上的彩珠，五彩光华绽放，粲然耀眼。而比这珠子更耀眼的，是那女子英姿勃发的面孔，和充满阳光的爽朗笑容。她策马快奔，须臾便到了眼前。
	这般夺目的光辉，若非对方是女子，乍一看，苏漓几乎要以为是阳骁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是异族装扮的青衣侍女，不住地笑道：“公主，这头功一定是您的了！”
	红衣女子清脆的笑声响彻云宵，仿佛灵燕一般。“吁”的一声，红衣女子勒住缰绳，抬头一看到东方泽，惊奇地“咦”了一声，美丽的大眼愈发明亮照人。好奇地将他上下打量似乎从没见过那么俊美的男子！
	那女子眼光一转，视线又落在苏漓的脸上，目光又是一亮，顿时充满了新奇和探究。
	盛秦见青衣侍女去动墨豹，皱眉拦道：“这是我家王爷射中的！你不能动！”
	那青衣侍女一愣，立刻横眼道：“你胡说！这明明是我家公主射中的！喏，你看，我家公主的箭，还在它身上！”青衣侍女将墨豹翻开，乳白色的腹部，插着一支白色的羽箭，箭杆上“昭华公主”四字清晰入目。
	果然是汴国最有名的昭华公主阳璇！虽然一眼就猜出对方身份，但此时苏漓还是忍不住心里沉了一下，转头朝身边的男子看了过去，只见他深沉的目光正望着对面，那骑在马上一身鲜亮红衣，璀璨夺目的女子，他眼中流露出一分欣赏。
	盛秦微怔，立刻又将猎物翻了过去，指着墨豹脖子上的一支黑羽箭。箭杆上清晰明了的“镇宁王”三字，昭示着猎物的归属。
	那青衣侍女登时瞪眼，原来东方泽和那昭华公主阳璇竟同时射中了这只墨豹，颈间一箭自是致命所在，腹部一箭也扎得极深，很难说，究竟是谁射死的。
	“公主！他们要抢您的头功！”青衣侍女愤慨起身，激动叫道。
	盛秦怒声反驳：“这只豹，本就是我家王爷从那边一路追来猎杀，你们抢人猎物，还恶人先告状！”
	两边的主子还没发话，下人几乎吵起来。
	东方泽淡淡挑眉，道：“汴国昭华公主，相貌出众，英姿飒爽，武艺高强，尤善骑射，果然不假！”
	那红衣女子眨了一下眼睛，被人当面这么夸奖，也无一般女子的娇柔羞态，反而灵动笑道：“晟国鼎鼎有名的镇宁王，俊美绝伦，才智超群，冷漠疏狂……其实你没有传言中那么冷！这样正好！在该冷的时候冷，该温柔的时候很温柔，这样的男人，最有魅力！我最喜欢！”她笑得很开心，仿佛遇到了上天赐给她的最合意的男子。
	苏漓心中又是一沉，面色却毫无波澜，抬眼去看东方泽，却不料他的眼光扫来，苏漓暗含淡笑，似在说，你又有倾慕者了。
	东方泽唇角微扯，也只是淡笑，未知他意。
	只听阳璇又道：“本公主初来乍到，这只黑豹，镇宁王让我如何？”她笑容爽利，眸光灿亮，让人几乎无法拒绝。
	东方泽却面无表情道：“公主既开尊口，本王自当给公主这个颜面，奈何本王已在皇后娘娘面前承诺，要用这头功赎晚到之过，还请公主见谅。”
	见他竟然毫不相让，阳璇笑容终于淡下去，一双带着英气的秀眉，略略皱了起来，目光坚定道：“本公主也在晟皇陛下面前说过，要用头彩换晟皇丰厚的奖赏！所以这头功，我一定要得！”
	东方泽眼光沉了下去，面色无波，眸光犹如冰刀一般，冷冽的气质瞬间爆发出来，好似要冻结空气。
	青衣侍女面色一变，不自觉地退到阳璇身边。阳璇心神一凛，座下的马儿似乎也感受到威胁，竟扬头嘶鸣，生生往后退了两步。
	原来这才是他的冷傲，深刻在骨子里！
	气氛一瞬陷入胶着。
	他们都明白，狩猎，头彩十分重要，显然此刻两人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这时，周围传来纷乱的马蹄声，晟皇带着黎奉先、战无极、梁实初等人，顺着墨豹临死前的惊天怒吼，寻了过来。不一刻，东方濯也出现在后方。
	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巨大野兽，皇帝一高兴，神采焕发，笑道：“看来头彩已经有人摘了，这只豹子，是谁猎杀的？”
	不等东方泽开口，阳璇已翻身下马，朝皇帝行礼笑道：“回晟皇陛下，是昭华……和镇宁王同时猎杀，昭华正想请示陛下，这头功……到底算谁的呢？”
	东方泽与苏漓也翻身下马，上前行礼问安。
	皇帝道了声“免礼”，吩咐禁卫军统领萧放上前查看。
	萧放年约四十，身材高大，肤色黝黑，曾跟随晟皇征战沙场，统领禁卫军已十年，深得皇帝信任。他领旨翻身下马，上前仔细查看墨豹身上的羽箭，一时也难以决断。回头道：“禀皇上，镇宁王一箭封喉，公主之箭入腹极深，无法判断猎物到底为谁所杀。”
	皇帝闻言沉吟半晌，似乎的确非常为难。
	梁实初想了想道：“陛下，微臣认为，从猎物中箭的位置来判断，颈部的黑羽箭应当是致命的一箭。”
	战无极立刻冷声道：“梁太尉此言差矣，颈部一箭虽然精准，但腹部一箭，只要够深，也可致猎物于死地！”
	皇帝看了看东方濯，转眼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黎奉先，问道：“摄政王以为呢？”
	原本今日的狩猎，黎奉先并不想来，奈何每年狩猎，围场安防都是由他负责，前不久，刚被削减了大部分兵权，此时再推辞不来，只怕会惹皇帝徒生疑虑。
	见皇帝点名问话，黎奉先皱了皱眉，道：“既是两人同时射中，两箭皆可毙命，无论判谁头功，都不公平。”
	皇帝眼光微闪，“那依摄政王的意思，如何才算公平？”
	黎奉先心头微沉，皇帝近年来，已经很少像这样问他的意见，今日似乎有些不寻常，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寻常。头功虽然重要，皇帝若是要赏，两人皆赏也并不是不行。如今明明难决高下，却偏要去争论这第一之功，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苏漓见黎奉先眉头紧皱，半响不答，当下心思一转，恭敬笑道：“陛下，明曦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皇帝转眸看她，淡淡道：“讲。”
	“谢陛下！明曦觉得，三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本来箭术讲求的就是快、狠、准，穿透力强，梁大人根据中箭位置来判定输赢，战将军领兵征战多年，只重结果，不重手法、过程，都不无道理。而摄政王所提出的公平，更是彰显我们大晟皇朝的威仪所在！”
	黎奉先愣了愣，呆呆地看着她，记忆一下子被拉到很久远的以前，那时候，他手把手教黎苏射箭，说的就是这句话，“箭术讲求快、狠、准，穿透力强，苏苏就把那个靶子当成你最恨的人，瞄准它，用力射出去！”
	“父王，苏苏没有恨的人，怎么办……”
	如果他的苏苏还活着，现在一定有了非常恨的人吧？想起昔日里，满心宠爱的女儿，黎奉先的心里不自觉地涌上悲戚。
	感受到父王投来的悲伤目光，苏漓连忙垂眼，只听皇帝问道：“明曦有何好主意？”
	苏漓道：“回陛下，明曦认为，可以让王爷和昭华公主，另行比试一次！谁赢了，这头功就算谁的。”
	既不偏袒，又能分出胜负。
	皇帝点头道：“好！昭华公主，可有异议？”
	阳璇望向东方泽，眼中透出的欣赏和兴趣，大胆而直接，已有了跃跃欲试的神色，爽朗笑道：“能和镇宁王比试箭术，昭华求之不得！”
	东方泽微微蹙眉，看了眼苏漓，只见苏漓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全不在意。东方泽不禁眉心一沉，内心顿时生出两分不快来。
	正要应话，这时战无极突然说道：“陛下，微臣认为，明曦郡主此提议固然不错，但仍然不够公允！”
	苏漓面色微沉，战无极这是想抬杠吗？抬眸问道：“明曦愿闻战将军高见！”
	战无极扬声道：“公主远来是客，我们是主人！传出去，别人会说我们大晟皇朝以大欺小，况且，男人跟女人比箭，赢了也不光彩！只会有辱镇宁王的名声！”
	“那战将军觉得，怎么才会光彩？”苏漓心中一动，如此看重男女之别的战无极，此刻恐怕另有目的！
	“当然是女人和女人比试！”
	此话一出，众人皆愣。东方泽面色无波，望向战无极的眼光却一瞬变得深冷锐利。
	战无极一向狂傲，目中无人，尤其看不起女人，更看不上欺负女人的男人。以他一贯的行事作风，会提出这种提议，谁都不奇怪。只这猎场内的女人，除了阳璇和她的侍女，就剩下苏漓和挽心。挽心的身份毕竟是下人，自然不可能和公主比箭，剩下的，就只有苏漓。
	第十九章女人之间的较量
	众人一时沉默，战无极之心，已昭然若揭。
	挽心面色已变，欲上前却被苏漓伸手按住，淡笑道：“战将军的话也有道理。公主是客，自然不能欺负怠慢。既然如此，就由本郡主和昭华公主比试吧！只是明曦箭术不精，怕是要让公主失望！”
	皇帝眼光一沉，不由自主地朝战无极看去。两女比箭，明面上是公平，但输了，毕竟脸面上不好看。他原想让东方泽上场，即使公主输了，他多赏赐安慰，以显大晟国国威，却不料这战无极死脑筋，非要让苏漓上场！
	战无极脸色未动，冷冷道：“听说明玉郡主曾夜夜入明曦郡主之梦，学尽诗词歌舞，但凡明玉郡主所长，无所不授，而明玉郡主幼时便跟摄政王学习骑射，尽得摄政王真传！本将军刚才也闻明曦郡主所言箭术要领分毫不差，猜想郡主骑射之术定然会让我等大开眼界！”
	此番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却听得人心惊肉跳！托梦之说虽然玄妙，却并不能让人信服。苏漓凭借机智屡屡化险为夷，不料却又让这个战无极提了出来，惹起帝王疑心！苏漓眸光一沉，冷声道：“战将军太看得起明曦了。明玉郡主虽有所授，但练箭远非一日之功！”
	“以郡主的聪明才情，又深得明玉郡主真传，相信明曦郡主，定不会辱我大晟国威！”他面色森冷，说出来的话也是**的，一口一个明玉郡主，仿佛生生要将这里许多人的伤口撕开来看个清楚。
	黎苏小时候是练习过骑射，骑术尚佳，箭术比一般人也要强上许多，但汴国是马上民族，汴国公主常年骑马射箭，以此为乐，并博得天下美名。而且，这位公主一出手就射中一只墨豹！豹乃所有动物之中奔跑速度最快也最不易猎中的动物之一，可见她与东方泽箭术旗鼓相当，苏漓再自信，也明白要与阳璇比试，胜算不大。
	然而，战无极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连皇帝也不曾驳斥，苏漓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人不快。人人都说战无极忠直不阿，对党派阴谋斗争极为不屑，可他今日所说之言，却让她对他刮目相看，只觉得这个人，并不像是一个没有心机的人！
	转头看向东方泽，只见他目光一动，竟沉声笑道：“如此也好，明曦郡主是本王未来的王妃，代替本王与公主一决胜负，合情合理。”
	苏漓一愣，清眉微微皱起，东方泽不着痕迹地附耳轻声道：“我相信苏苏，一定会赢！”
	苏漓抬眼，对面阳璇一双美目，定定将她望着。骄傲自信的光芒，令那女子看上去更加夺目，好似这场比试，她已经赢定了一般。
	苏漓忽然笑了一下，抬头道：“蒙王爷不弃，苏漓恭敬不如从命！”
	阳璇开心笑道：“明曦郡主够爽快！难怪我四皇兄对你念念不忘，你不只长得好看，个性也不像别人口中所说的那些扭扭捏捏的女人，我喜欢你！”她说喜欢的时候，笑得倒是真诚。
	苏漓却不由自主地竖起防备，汴国之人，给她的感觉都非常神秘，尽管他们看起来无害，但却绝不简单，阳骁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而这个阳璇，给她的感觉，跟阳骁还不一样，她直觉，这个人很危险。
	“那我们开始吧！”阳璇一笑上马。
	苏漓却淡淡笑道：“公主想要如何比试？若是单纯寻猎物比箭法，未免太过单调无趣。”
	阳璇立刻好奇地问道：“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比试方法吗？”
	东方泽思索道：“本王倒有个好玩的主意。”
	“是什么？”一听说有好玩的，阳璇眼光大亮，连声道：“快说快说。”
	东方泽不慌不忙道：“猎旗。”
	“猎旗？”阳璇好奇地看着他，“那是什么？我只听说过猎人猎兽，从来没听说过猎旗！”
	禁卫军统领萧放身后站出一人接道：“猎旗就是由侍卫顶着旗子，在一个固定的区域内来回奔跑，谁射下的旗子多，就算谁赢。”
	苏漓抬头朝那人看去，典型的武人体态，却生着一张文人的面孔，乍一看，有几分怪异，仔细一看，却又觉得非常契合。此人是年轻有为的禁卫军左副统领袁向。
	阳璇“哦”了一声，“这有何难？”言语间，似是有些失望。
	袁向笑道：“听起来是不难，但公主不妨试试。”
	阳璇昂头，不以为意。觉得人总不会比豹跑得快，如此未免太没有挑战性！她甚至怀疑，东方泽是怕苏漓打不着野兽给他丢脸，才出了这么个主意。然而，当她随众人一起离开围场，袁向安排好一切，那些顶着旗子的禁卫军的奔跑速度，远比她想象的快了很多。
	大帐外的空阔场地上，上百名禁卫军头戴铁盔身穿铁甲，每人顶着一面红色小旗，大小不一，他们在固定的区域内，奔跑不停。
	皇帝有令，最终未被射下旗子之人，会得到奖励，因此每个人的奔跑速度，只会越来越快，令那些红色旗子，如同划在空中的纵横无序的直线，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那些旗子，虽然都是红色，却分大、中、小三个型号，越大的越容易射中，因此以一算一；中号旗子则以一算二；小号旗子以一当五。越小的旗子越少，被围在中间，也最难射到。
	苏漓站在规定的位置，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些人奔跑的方向和速度，看似杂乱无序，其实有章可循。每九人，有六人顶着大号旗子，三人中号旗子，他们中间围着一个顶小号旗子的人，无论这九人如何奔跑，那一人始终处于中间位置。仔细看上去，像是一个奇门阵法。
	“这是九门八卦阵。”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苏漓一愣，回眸去看，东方泽面色如常，嘴角噙着淡淡的自信的笑，仿佛从未开过口。
	周围的人，好似都没有听到过任何的声音。
	皇帝、皇后坐在帐外，远远地望着这边，看不出情绪。东方濯坐在皇后身边，看着她的眼神，忧伤而复杂。其它诸人列席而坐，大部分人望着苏漓的眼光，都充满了怀疑，无不担心，她会丢了晟国的颜面！
	苏漓淡淡地收回目光，右手边，阳璇手执弓箭，昂着头，紧紧盯着场上奔跑的禁卫军，神色依然充满自信，但眉头却微微皱着，有些晕头转向。
	挽心递上弓箭，目光担忧，苏漓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方才东方泽那一句传音入密，苏漓心里就有了底，想来东方泽早有准备，不会随随便便就把她推出去。只是没想到，一向只忠于皇帝的禁卫军里，竟也有他的人！
	九门八卦阵，晟国开国时期，一名精通奇门遁甲的谋士根据五行八卦创建而成，据闻此阵可大可小，变化万端。小则娱乐，大则御敌。以人为阵，可扰乱敌人视线，以石摆阵，可困敌万千，挡兵十万！堪称天下第一奇门阵法。
	“此阵八卦方位，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对应西北、正北、东北、正东、东南、正南、西南、正西。”
	此乃后天八卦方位对应，苏漓以前在书上看过。
	有人点上一炷香，比试正式开始。
	苏漓拿起弓箭，耳边已闻“嗖”地一声，阳璇的箭又快又急，一箭射下正南方的一个中号旗子。果然出手不凡！
	“公主好厉害！”青衣侍女开心大叫。
	阳璇挑眉望了苏漓一眼，苏漓面色淡淡，目不斜视，瞄准另一个中号旗子，却听东方泽又传音入密：“顺西南，射离位中。”
	苏漓箭向微偏，此时被阳璇射下一旗的侍卫正好跑到那个位置，露出被围在中间的最小号的旗子，苏漓当下毫不迟疑，满弓而出，一箭射中当中小旗。
	首发夺彩，箭向精准，不偏不倚。
	众人俱是看得呆住，连皇帝都几乎是立刻来了精神，忍不住坐起身来笑道：“这明曦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想不到竟有此箭术！老六眼光甚好！”
	东方泽回身，恭敬笑道：“是父皇英明，否则儿臣哪有机会得此佳人！”
	“好！”皇帝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起来。梁实初等人也随之而笑。皇后和黎瑶同时看了东方濯一眼，只见东方濯定定地坐在那，脊背笔直，双拳紧握，脸色微微发白。他从小就不屑于虚伪应对，此刻听着皇帝和东方泽的对话，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那个曾经很宠爱他的父皇，大概是早已经将他忘记了！他不禁自嘲一笑，染上悲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投在他最关心的女子身上。
	战无极神色疑惑，大为惊讶，似是完全没想到，苏漓第一箭就能大出风头。他以为这个女子是凭相貌和手段，获得几国皇子的亲睐，却没料到，她是真的有些本事。
	阳璇愣了愣，原先的轻视，迅速从眼底淡去，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四皇兄说，这个女子不简单，可她还是太小看她了！
	伸手取箭，三箭并发，西南方向，一大两中，三个红色旗子，应声而坠。
	“好箭法！”
	周围，寂静无声。唯有战无极这一声大声的叫好，让人感觉突兀而诡异。收到皇帝沉冷的眼光注视，战无极连忙噤口。侍卫仍在拼力奔跑地脚步声，像是踏在人们的心上，众人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眼光都定在苏漓的身上，想看她是否也能三箭齐发，抢回风头。但苏漓只取了一支箭，众人不禁失望。皇帝眉头微微一皱，眼光也沉了两分。
	苏漓仿若不觉，径直瞄准西南方向，只听耳边东方泽又道：“顺西南，射坤、兑二位。”
	三旗一线，一小一中一大，以一箭贯穿，同时坠地。
	“射的好！”这一次叫好的，是东方濯。既悲且喜，心情万般复杂。
	皇帝眼光再度亮起，目光紧紧盯着场内。萧放则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东方泽，神色间，自有疑惑，进而深思，愈发关注场内比试。
	阳璇面色微变，三箭连发，射中三面中号旗子。
	苏漓仍是一箭，瞄准正西方，欲取兑位小旗。然而，就在她的箭刚刚脱手的那一刻，阳璇突然追上一箭，去向疾速，竟将苏漓刚射出的那一箭生生打落。箭矢带着余力，狠狠地钉在地上，箭杆被折断，坠在一旁。
	众人面色皆变，东方泽眯了眯眼睛，看着阳璇，一道冷厉寒光，自他深沉的眸底一闪而逝。
	至此，两人旗数相等，打成平手。
	阳璇抬头望向苏漓，笑得好不灿烂。苏漓没有说话，也没表现出任何不快，反而回以阳璇淡淡一笑。她心里明白，不能催动内力，加强箭速，此处高手如云，以苏漓的身份，绝不可让人看出她拥有不俗的武功。
	心思飞快转动，她淡淡地，又取出三支箭，方才所瞄准的方位，阵势已变，她对准另一个方向，嗖嗖几声，数箭并发。阳璇随之加箭，两眼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在她脱手之时，她亦将箭射出。
	三箭坠二，一箭中旗。虽是大旗，但苏漓因此又占上风。
	阳璇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是全神贯注，利箭频发，不片刻，场内红旗已被射下不少。
	苏漓紧跟其后，已不再需要东方泽的提点，她看出那阵法的微妙走向，抓住变化的规律，每一箭，都有额外的收获。
	场外众人看得屏息，这一场比试，可谓精彩绝伦。阳璇的箭术，让人一看即知，是在马背和狼群中长大。常年狩猎，她有着一般人所没有的敏锐直觉，还有专属于猎人的凶狠，在场之人，无不看得心惊胆颤，心悦诚服。苏漓的箭术，在女子之中当为翘楚，甚至不输于在场的很多男子，但她的箭，狠绝不够，速度因无内力相辅，较昭华公主稍逊一筹，但胜在稳和准，时常会有额外惊喜。
	一炷香燃尽，比试终于结束。
	皇帝示意袁向带人清数锦旗，得出结果，袁向面色有异，上前禀报道：“启禀陛下，昭华公主射落的旗子，小号有四，中号十七，大号五十八。小号以一当五，中号一个算二，最终射旗数为一百一十二个。”
	众人惊叹，皇帝面色微变，如此数目，历代禁卫军射旗比赛，从未有过。眼光微沉，皇帝却笑道：“昭华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晟皇陛下过奖！我们汴国女子从小骑马射箭，其实有很多人都不输给昭华，昭华只是借了公主名义，才得以扬名天下！”阳璇笑得极为骄傲，众人却听得一阵心惊。心想，汴国女子都如此厉害，男子又当如何？
	上回汴国四皇子阳骁来朝，行事荒诞，整日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在晟国也没什么大作为，因此很多人以为，如此皇子也能得汴皇看重，想必是汴国皇族这一代没人了！然而此次公主来朝，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皇帝眼光暗沉，点头笑道：“汴国骑射，天下闻名，我晟国女子，若个个都如公主这般不让须眉，朕，又何忧边患！”皇帝似有所叹，目光望向苏漓，隐有深意。
	苏漓抬眸，观阳璇朝气蓬勃的面庞，那骄傲之色似乎并非为晟皇对她的夸奖，而是为她自己的国家。
	以家国为荣，以比她更厉害的同族姐妹为傲，这样的女子，心胸即使不豁达，也必不狭隘，且聪明又有本事，当真与众不同！苏漓此时，开始有些欣赏她了。转头看东方泽，只见他目光轻闪，似是也忍不住对那公主多看了两眼。
	阳璇大大方方地笑着，她对袁向所说的数字并无概念，只知道这么多年来，比骑射之术，她从未败过。
	皇帝转眼看向袁向，问道：“明曦郡主成绩如何？”
	－－－－－－题外话－－－－－－
	有些亲觉得最近剧情进展有点慢，这跟更新字数少也有关系。一个大情节要分几次更，说到底还是我的写文速度慢的缘故，大家多多包涵吧。
	这篇文跟我以前的文有些不同，没有特别夸张的情节，男女主的性格塑造也不像以前那样表面化，感情冲突尚未爆发，所以只喜欢看言情戏的朋友也许会觉得有些平淡，但越是这样平稳谨慎的感情，一旦全心投入，等矛盾激发，所带来的打击才会沉重剧烈。
	大家也不必因为怕虐而不敢看，这篇文总的来说，符合常理，尊重逻辑，只有深入的去理解他们每一个人，才能感受到他们内心深处孤独的情感，明白他们一言一行，其实理所当然。
	这种写法可能不讨巧，但我想学习如何平实地讲好一个故事。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章东方泽的心思
	袁向回道：“明曦郡主射落的旗子，小号有九，中号十八，大号三十有一。最终射旗数为……”袁向忽然一顿，看着手中的数字，愣了一下。
	皇帝微微皱眉，不耐追问道：“多少？”
	“一百一十二个！”
	竟然与昭华公主一模一样！众人惊愣，大感意外，无不神情震惊地看向苏漓，以战无极和阳璇为最，对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意料，似乎不敢相信。就连挽心，都掩饰不住惊讶之色。
	苏漓却笑容淡淡，看不出丝毫欣喜或者遗憾。
	“怎么不高兴？”耳边传来东方泽的声音。传音入密，果然是一门好功夫，可以随便说话，不被别人听到。
	苏漓淡淡瞥了他一眼，似是在说：“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昭华公主凭的是真本事，我只是在你的帮助下投机取巧。”若不是被逼上阵，她也不愿与人相争。本也有赢的机会，是她在最后放弃了。以她的能力，能与阳璇不分胜负已经很不容易，若再赢了，只怕会引来怀疑，多生事端。
	仿佛看出她的心思，东方泽道：“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结果才最重要。其实我只提点你两次，能有这样的结果，全靠你自己的聪明机智。”
	苏漓垂眸，或许他说得对，用什么方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本就是以不擅长，对别人最擅长的，如何立于不败之地，才是最需要考虑的。
	皇帝抚掌笑道：“好！明曦果然没让朕失望！”这个结果，显然已经是皇帝预期中的最好的一种。晟国一向是男强女弱，今日，苏漓这样的大家闺秀，与汴国最有名的昭华公主比试射箭，竟能打成平手，已经是给晟国挣了天大的颜面。
	皇帝心情大好，看向苏漓的眼光，又多了一重欣赏与看重。
	皇后笑道：“这次又是不分胜负，该如何是好？”
	阳璇脸上的震惊之色很快褪去，竟然兴致勃勃地拉着苏漓，叫道：“我们再比试一场吧？”她兴奋的神色，仿佛难得遇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不想轻易放过。
	苏漓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只见刚才还精神奕奕的皇帝此刻面露倦色，她心中明了，对阳璇客气笑道：“公主箭术超凡，令苏漓大开眼界，今日苏漓得以与公主比成平手，全凭运气。公主远来是客，苏漓既为主人，本不该与贵客争彩，愿将这头功让与公主！王爷不会怪苏漓自作主张吧？”
	东方泽起身笑道：“两度平手，想来也许是天意。苏苏能有这等胸怀气度，本王高兴还来不及，岂有怪罪之理！就请父皇成全！”说罢朝皇帝躬身一礼。
	一番比试，到此时，头彩属谁，已经不再重要。在皇帝的心里，苏漓俨然已经夺得头功！
	皇帝龙颜大悦，宏声笑道：“好！这才是我们晟国皇族应有的风范！朕的儿子、儿媳，理应有此宽宏气度！来人，看赏！昭华公主夺得头彩，朕，特赐此金银珠宝，以示嘉奖。”
	名贵珠宝，被金盘托出，在阳光底下，璀璨夺目。果然是赏赐丰厚，看得周围众人两眼生光。
	青衣侍女更是激动不已，阳璇也愣了一瞬，汴国多皮草，少珠宝，她还是第一次一下子看见这么多这么美的珠宝！不由吸了口气，如果他们汴国皇室也能随随便便拿出这么多金银珠宝赏赐他人，那他们的子民，是否就能过上安逸富足的生活？
	阳璇面色一黯，只刹那间，又扬起粲然的笑意，上前笑道：“多谢晟皇陛下赏赐，但，请恕昭华斗胆，想用这些金银珠宝，换另一样赏赐！”
	众人都吃了一惊。
	苏漓从东方泽眼中看到了和她一样的疑惑，还有警戒。他们都没有忘记，选夫宴上的第二道题目，阳骁所选择的两样东西，其中一样是黄金，可见汴国是极度缺乏这些东西的。而阳璇在看到珠宝的那一瞬，显然也有心动，却又选择拒绝，难道这里还有让她更感兴趣的东西？
	皇帝面色微微一沉，凝目问道：“公主想换何赏赐？”
	“回晟皇陛下，昭华尚未来晟国之前，听说了许多有关于明曦郡主的事迹，尤其郡主选夫一事，已成为天下美谈，让昭华好生羡慕！”
	言下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大概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皇帝笑道：“你想让朕也为你办一场选夫宴？”
	阳璇连忙摆手，“昭华不敢劳烦陛下。昭华只是听闻，天下男儿，俊美出色、才智双全、武功高强、骑射超凡之完美男子，皆在晟国！”说着，眼光大胆地瞟向东方泽。
	苏漓心顿时一沉，清冷的眼光，也朝东方泽瞥了过去。男人太出色，也不是什么好事！
	东方泽眉心微凝，面容深沉，未发一语。
	皇后眼光一动，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皇帝皱眉，目光扫向皇后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东方濯，往日神采飞扬骄傲自信的儿子，如今变得沉默寡言。低低地垂着眼，东方濯仿佛早已置身事外，只偶尔抬眼，瞧着苏漓。
	阳璇又道：“昭华此次前来贵国，的确希望能在此觅得良人，不过昭华并不着急，终生大事，非同儿戏！昭华想先在郡主府住下，不知可不可以？”
	这句话问得好生奇怪！
	苏漓眸光犀利，抬头将她望住。不得不说，这个公主的行为想法，实在出人意料。她和这公主既非旧识，亦非新友，怎么住也住不到她的府上去！
	皇帝也感到非常不解，问道：“为何要住郡主府？”
	阳璇笑道：“因为我父皇总嫌我没规矩，说昭华不像个女孩子，昭华听说能嫁入晟国皇室的女子，德容淑仪，都堪称天下女子之典范，昭华又仰慕郡主多时，想趁此机会，向郡主讨教一二，不知道可不可以？”
	苏漓目光一冷，她的直觉果然没错，这个公主，有备而来。经她这样一说，她似乎想拒绝都不行。
	苏漓皱眉，抬头看了眼皇后，正要开口，东方泽已经笑道：“要说女子仪容典范，我晟国之内，非皇后娘娘莫属！公主若想学习礼仪，住进宫里，更加合适！”
	阳璇却道：“皇后娘娘德仪冠天下，自是毋庸置疑，但娘娘要管理后宫，平常一定很忙很累，昭华怎敢让娘娘累上加累！”
	东方泽眼光一沉，皇后已抬眼笑道：“昭华真是善解人意，是啊，本宫年纪大了，已经没那么多的精力。明曦是未来的皇家儿媳，德仪兼备，自然非常出色。公主与明曦年纪相仿，住在一起，也并无不可。”
	一直沉默着仿佛不存在的东方濯，突然抬起头来，冷冷叫道：“不可以！”
	皇后眉头一皱，阳璇疑惑问道：“为何不可？”
	东方濯目光凌厉道：“堂堂汴国公主，要屈尊住进郡主府，是要让天下人说我们晟国慢待来使吗？公主可以住进皇宫，也可以住进国使馆，甚至你可以要求父皇为你另辟一处做你的公主府。总之，郡主府，不适合你！”
	“可是昭华就想住郡主府！”阳璇似乎跟他杠上了，坚定道：“此次昭华不是以国使的身份来的，怎么会有人说贵国慢待来使？静安王多想了！”
	东方濯盯着她，目光阴冷。谁都能看出这个公主目的不纯，他不允许这样的人，待在她的身边！太危险！
	东方泽沉声道：“这里不是汴国，公主当入乡随俗，遵循我们晟国的规矩。若真想学习仪容规矩，未必一定要住在郡主府！”
	阳璇看着他笑了起来，“久闻晟国的两位王爷都对明曦郡主一片痴情，今日一见，果然不虚。两位王爷是怕昭华吃了郡主不成？唉！我还以为晟国男子有多好，原来竟是这么小心眼！”
	东方濯目光一变，苏漓笑道：“公主误会了，两位王爷之所以不赞同，不是担心公主对苏漓不利，而是怕委屈了公主！”
	阳璇立刻又展颜笑道：“我不怕委屈，就怕明曦郡主嫌昭华麻烦，不肯让昭华和你住在一起。也罢，既然得不到昭华想要的赏赐……今日这头功，昭华就当没得到便是。”说罢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皇帝皱眉道：“已经得到的头功，怎么能算是没得到？传出去岂不让人说朕言而无信！明曦，昭华公主住到你府上，可有何不便？”皇帝的意思，已然十分明显。
	苏漓心中一叹，早知道结果会是如此，只得低眸叹道：“回陛下，承蒙公主看得起，明曦并无任何不便，一切都听从陛下安排。”
	“明曦果然识大体，好，此事就这么定了！”皇帝招手，命人将那些珠宝都送去郡主府，算是对苏漓的奖赏。
	苏漓低下头去，被逼到如此情境，她不识大体可以么？
	午膳时分将至，皇帝起身，欲回行宫用膳，皇后立刻起身跟上，而就在这时，一声野兽的怒吼，伴随着侍卫惊恐的尖叫，从围场方向传了过来。
	苏漓回头，只见一只凶恶猛虎，竟然突破了围栏，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众人惊骇大叫。
	“保护陛下！”禁卫军统领萧放一声大喝，刷地拔刀，守在皇帝跟前，肃容叫道：“截住它！”
	守护在围场外的侍卫们根本来不及拔剑，就已经被冲翻在地，血溅当场。
	凄惨哀嚎此起彼伏，惊恐尖叫响成一片，猛虎所过之处，血肉被践踏翻飞，血腥味一瞬扬空而起，四下里，突然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随皇驾而来的宫女太监，几时见过这等血腥场面，顿时吓得肝胆俱裂，或抱头鼠窜，或当场昏死过去。
	场面，前所未有的混乱。
	在场之人，多为武将，尤其黎奉先这等久经沙场之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此刻却也不禁变了脸色。
	所有的弓箭都已被收起，没人能挡得住猛虎的冲势。就连常年狩猎，射杀过无数凶兽的阳璇，第一反应，也只是拖着吓呆了的青衣侍女飞快地往后退避。
	苏漓不曾见过此等凶狠猛兽，难免吃惊，被挽心拉着急速倒退，但那猛虎似乎看准了她，一个疾速纵跃，就朝她狠狠扑了过来。
	挽心脸色大变，飞快将她护在身后，反手从一名侍卫手中夺过长剑，朝猛虎劈头砍下。虎见刀光，愈发凶猛，庞大的身躯竟然轻捷灵敏地一闪，绕过挽心又朝苏漓扑来。
	腥臭的口水，顺着血盆大口，几乎要滴到苏漓的脸上。苏漓眉头一皱，急忙闪身躲开，飞快地稳住心神，想夺剑却已来不及，她只能拔下头上并不锋利的簪子，猛地往虎颈刺去。
	猛虎受痛，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几乎震破她的耳膜。虎口内，四颗白森森的尖利牙齿，像是将她撕烂了吞噬入腹。
	没有时间惊惶，或者害怕，苏漓凭直觉一矮身，就地翻滚开去，灵敏地躲过了猛虎致命的一击。
	那虎一击未中，愤怒转头，更猛烈的袭击，随之而来。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没有惊恐的尖叫，亦无急切的呼救，因为在这样突然的激变面前，那些都显得多余，没有时间。
	苏漓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反击，她几乎已经看到了猛虎的利爪踏上了她的身体，正千钧一发之际，两个高大的身影，仿若从天而降，一人一脚，带着凌厉的去势，狠狠踢中猛虎的头。
	“嗷”的一声震天大叫，庞大的凶兽被踢翻在地，东方泽与东方濯二人动作出奇一致，飞快地拉起苏漓，将她护在身后。
	两个人，皆是心有余悸。
	苏漓一双手，被他们分别握得死紧。东方泽面色紧绷，急切问道：“你没事吧？”平日沉稳有力的声音，此刻有一丝轻微的颤抖。他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关怀，将她心底的余惊，奇异地抚平。
	苏漓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神也不似平常那么冷淡。
	东方濯似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目光一变，立刻松开了她的手。盯着猛虎，脸色铁青。
	禁卫军持剑而上，那猛虎翻身跃起，一掉头又朝另一边护卫极少的皇后冲了过去。
	从未见过这等猛兽，皇后本就惊魂未定，此刻更是浑身颤抖，眼见猛虎转眼到了跟前，侍卫冲上去就被飞快踩死，宫女太监吓得魂飞魄散，不但无人敢拦，甚至扔下她四处逃窜，混乱中，皇后被推翻在地，滚下石阶。
	东方濯惊叫一声：“母后！”急掠过去，来不及扶皇后起来，猛虎又至，东方濯想也不想，运足十成内力，一掌劈了过去。
	“轰”地一声，如惊雷劈下，天旋地震。
	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都没人能发出声音，众人呆呆地看着，冷酷如地狱尊神的东方濯。静安王爆发起来，那力量真是比猛虎还要可怕。
	苏漓也呆了一瞬，望着东方濯因皇后遇险而苍白的俊脸，突然觉得，他也不是一无是处。
	猛虎头骨碎裂而死，死时还不甘瞪着一双凶目，
	“母后，您没事吧？”东方濯扶皇后起来，担忧问道。
	皇后脸色发白，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东方濯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愧疚，“扑通”跪下道：“是儿子不孝，让母后受惊了！”看到苏漓有危险，他没有办法不去她身边！
	皇后叹气，那一刻，看到最爱的儿子，眼中只有那个女子，完全将她这个母亲抛于脑后，她是很伤心也很失望。但现在看他愧疚难过，又有些不忍。只拉着他起来，道：“母后没事，都是些皮外伤。”
	“摄政王！历年狩猎，围场安危一向由你负责，你向来办事稳重，今日何以会失职至此？”皇帝一转头，面色深沉，目光冷锐，直盯着黎奉先，严厉斥问。
	黎奉先心底一沉，飞快上前请罪：“老臣该死！”方才的那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皇帝沉声又道：“莫非，你对朕将红焰军交予战无极接管一事，心怀不满，才如此懈怠？”
	众人一惊，黎奉先脸色大变，立时皱眉跪道：“老臣不敢！今日猛虎伤人，令陛下受惊，皇后娘娘受伤，老臣有失职之罪，甘领任何责罚！但，对陛下心怀不满才失职懈怠……老臣，万万不敢！”他伏地叩拜，语声铿锵。
	皇帝垂眸凝视着他，半响不语。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气氛，沉寂的吓人。
	苏漓几乎就要忍不住上前，却被东方泽抓住了手腕。东方泽朝她轻轻摇头，示意她去了也无用。苏漓心中明白，只是……看着石阶下父亲伏低的身影，苍凉消瘦，她心有不忍。却也只能咬了牙，捏紧手心，站在一旁。
	黎奉先抬头道：“老臣曾跟随陛下多年，数十年戎马生涯，臣是何等样的人，陛下心里最清楚！臣，绝不会因陛下转移兵权而心怀不轨，纵虎伤人！请陛下明鉴！”失职与蓄意纵虎伤人，这两种罪天差地别，后者几乎可称之为谋逆！黎奉先咬牙，忍下一腔悲愤，面色平静地辩驳。
	皇帝目光微动，瞥眼望向皇后，皇后低垂着眼帘，不知是否受伤缘故，她面容凄凉，神色复杂，双手紧紧攒住东方濯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东方濯微微抬眼，目光扫过苏漓略显苍白的面庞，将她强自压制的担忧和难过尽收眼底，他对黎奉先沉声怒道：“失职就是失职，何来那么多的说辞！摄政王重提当年，也无非是想父皇顾念旧情，对你网开一面，但本王的母后，因惊吓而受伤，又该谁人来承担？”
	一句顾念旧情，令皇帝面色微变，望向东方濯的眼光立时沉了几分。
	人人皆知，皇帝与黎奉先少年时便一同出京，南征北战，共苦同甘，曾情如兄弟，不分彼此。当年皇帝重病受伤，若非黎奉先舍命相救，只怕早已命丧疆场，也因此，才有了后来的那么多人一同举荐黎奉先为摄政王！也因此令二人产生隔阂。
	苏漓微微一怔，抬头看他，东方濯脸上明显的怒气，第一次出奇的不再令她感到厌恶。
	黎奉先命人召来此次负责围场安全的人，锋骑营主将石猛。
	“卑职该死！”已闻声赶至的石猛，在皇帝面前跪地请罪，满头大汗，面上血色全无。摄政王一再嘱咐，此次狩猎，定不可出任何差错，因此他一再小心，严密布防，四处巡查，想不到竟然还是会出事！
	东方濯怒声斥道：“你是该死！守护围场不力，令猛虎冲出围栏，伤了皇后，罪无可恕！来人，带下去，砍了。”
	锋骑营的士兵面色皆变，副将激动跪道：“静安王息怒！陛下饶命，此次布防，石将军不眠不休，格外仔细，围场四周所有要处皆设下机关，一般猛兽根本不可能冲出围场，那只猛虎实在来得蹊跷，请陛下和摄政王明察……”
	“住口！”不等那人说完，石猛脸色一变，陡然沉声喝止。
	那些话就此中断，在各人的心里，生出不同的疑问。
	黎奉先快速地抬眼看了眼皇帝，皇帝面色深沉，看向那副将的眸光，说不出的阴冷锐利。黎奉先心底一沉，蓦地握紧了双拳，脸上却无半点意外之色。该来的，怎么都躲不过。
	他看了眼石猛，叹道：“陛下……”
	“是末将失职，末将愿意领死。”石猛突然大声说道，语声铿锵，将黎奉先的叹息深深淹没。朝皇帝拜了一拜，神色坚定，毫无辩解，更不愿推卸责任。出了这样的事，总得有人承担！
	黎奉先眼光微颤，想要说什么，石猛却又抬头看着他道：“摄政王保重！”说完随前来带他的侍卫离开，这位锋骑营名不见经传的将军石猛，就好似以前每一次上战场，背脊挺直，但此次却是从容赴死。
	黎奉先止不住闭上眼睛，苏漓仿佛能感觉到，她的父亲，此刻抑制不住内心的酸涩和苍凉。
	自古功高震主，都不得好下场，何况曾经摄政，代帝王掌管江山！今日猛虎为何出围，还选在所有人最无防备之时。黎奉先心明如镜，从怀里摸出虎符，高举头顶，叩拜叹请：“老臣教下不力，有负皇恩，内心深感惭愧，不敢求陛下宽恕！恳请陛下收回烈焰军虎符。”
	梁实初明显一愣，摄政王多年征战沙场，曾领兵百万，但自从边疆安定，皇帝身体痊愈，重新主政，决定休养生息，将大部分军队留在边防。黎奉先手上只剩十万红焰军和十五万烈焰军，前些天，红焰军已因治军不严交给战无极接管，今日他又主动交出烈焰军虎符，从此这位曾权倾一时的摄政王黎奉先，手无兵权，真正的，只剩下一个空名了！即使曾为政敌，梁实初也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战无极扬了一下眉，皇帝面容微微一动，示意高公公接了虎符，他走下台阶，扶了黎奉先起身，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膀，轻声叹道：“奉先，你跟随朕多年，劳苦功高，朕心中有数。这半年来，你丧妻丧女，悲痛难过，朕早该体谅你一片为夫为父之心！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府好好修养罢，以后的事，再作计较。”
	一番话，说的语重心长，将蓄意的削权，轻易变成帝王的体恤。
	众人沉默不语。劳苦功高，黎奉先心中不禁苦笑，恭敬垂头道：“谢陛下！”
	皇帝朝一侧叫道：“战无极。”
	“臣在。”随着一声沉厚有力的应声，战无极年轻挺拔的身影，站到了黎奉先身旁。比起已经褪去锐气的摄政王，忠直勇猛的骠骑将军，蓬勃向上的锐势有如握在帝王手上的一柄利剑，随心所欲，所向披靡。
	皇帝接过虎符递给他，道：“今日之后，烈焰军由你接管，不要令朕失望。”
	战无极面色一肃，跪接虎符，叩头领旨。低垂的冷傲双眸，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冷意。
	因郡主选夫而被一再拖延的狩猎大会，就这样草草结束。谁也不知道那场突然惊变，是真的突然还是早有预谋？皇帝下令此事到此为止，无人敢再调查，即使查也查不出任何结果。
	苏漓没有跟着圣驾庞大的队伍一起回城，而是骑着来时的那匹白马，与东方泽一起，慢慢地往回走。
	一路上，心事沉重，脑子里不断浮现出父王失意的面容。
	“我是不是做错了？”几不可闻的低声呢喃。如果不是她千方百计追查黎苏案，父王和东方濯之间就不会产生隔阂，摄政王府也不会这样快就走向衰败。苏漓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母妃已经不在了，父王是她在这世上的最亲的人！
	东方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奇异地听懂了她的话，眉心一动，他淡淡道：“苏苏多虑了！即使没有明玉郡主被害一事，摄政王失势，也是迟早的事。苏苏又何必把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你毕竟不是明玉郡主，即便是，明玉郡主也绝不会放任自己被害，而不差个水落石出！”
	苏漓垂头，明知他说的一点没错，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如今的摄政王府已是风雨飘摇，再经不起任何打击。
	她想了想，忽然勒住缰绳，转头看着他道：“上回王爷陪苏漓去摄政王府，言谈之间，似乎对摄政王颇为钦佩？”
	东方泽抬头道：“不错，我是说过，对摄政王雄才伟略颇为钦佩，可惜，迂腐守旧，一心认定只有嫡系长子继承大统，方有利于江山稳固，却全然不管，那人是否有能力让我大晟皇朝成为天下第一皇朝！”说到这里，他眼光遽然冷了下去。
	苏漓微惊，父王在这一点上，的确有些迂腐。苏漓轻轻笑道：“人的思想，是会随着时间和境遇发生变化，如今摄政王被削了兵权，与静安王之间的关系也不复从前，王爷若能在此时多加关照，摄政王对王爷的看法，必会有所改变。”
	东方泽微一皱眉，停在她身边，凝声笑道：“苏苏是要本王拉拢摄政王？在这个时候？”
	苏漓道：“现在也许不是最佳时机，但以王爷的能力，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对摄政王府稍加照拂，以摄政王的聪明，又怎么会不明白？”
	东方泽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潭，没有说话。
	苏漓心里没底，有些不安。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去她新居说过的那句话，“要想没有战争，除非统一天下”。苏漓心中一动，望着他又道：“虽然摄政王没了兵权，势力不如从前，但他在军中的威望，绝对无人能比！王爷若能得到摄政王的支持，绝对百利而无一害，即便现在王爷还用不上他，将来统一天下，此等良将，也是必不可少的！”
	东方泽俊容一动，漆黑的眸子，渐渐被奇异的光华点亮，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是阳光映照下的深海波光，耀眼生辉，却又深沉莫测，苏漓更摸不准他的心思，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认为她说的对，还是不对？
	微微皱眉，手忽地被他抓住，东方泽止了笑，看着她，神色认真道：“天下之人，懂本王心思者，唯有苏苏！”
	苏漓心头一松，轻轻地笑了起来。望着他陡然变得明亮的双眼，她只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灿烂。而他握着她的手掌，异常温暖。
	第二十一章要去冷宫？！
	岐山狩猎，皇后意外受伤，引发的风波着实不小。摄政王黎奉先因此被削去兵权，骠骑将军战无极出尽风头，令朝中众人无不心惊。回到宫中，皇帝特地下令赐给皇后许多奇珍异宝，以示安抚。
	昭华公主得皇帝恩准住进郡主府西苑，苏漓命挽心吩咐下去，所有人言行都要更加小心谨慎，切不可出错，以免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来。
	回城的第二天，昭华公主阳旋惦记皇后的伤势，邀约苏漓陪她一起进宫。出于礼节，苏漓不好推辞，两人便乘了马车一道进宫。
	长春宫主殿，皇后正躺在软榻之上闭目小憩，身旁坐着一人，身形纤瘦，妆容清雅，却是黎瑶。
	没想到此时此地会遇见黎瑶，苏漓不由一怔，心底莫名浮上一丝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昨日岐山狩猎，黎瑶也坐在皇后身边，似乎自从玉玲珑死后，她和皇后走得很近。
	一见二人，黎瑶连忙起身，无声摆手示意，似乎是叫她们到外间去说话，不要惊扰皇后休息。
	三人正要往外走，却忽然听到皇后轻声道：“可是昭华公主来了吗？”
	阳璇一听，连忙转身笑道：“昭华原本是来探望娘娘，没想到却扰了娘娘休息，真是罪过！”
	“不妨事，”静心休养后，皇后的脸色已经不复昨日遇险之时的惨白，一听到阳璇清脆爽朗的笑声，脸上立即现出欣喜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就要坐起，却忘了身上的伤，不禁“哎呀”叫了一声。
	黎瑶脸色一变，赶在宫女前头，小心地将皇后扶起，仍不忘细致地在她腰后塞了几只软垫。
	皇后朝她欣慰地笑了笑，随即忙对阳璇唤道：“别光站着呀，快坐下陪本宫说说话。”她眼光一转，好似此时才看到苏漓，笑容立即淡了几分，“明曦也来了？都不是外人，坐吧。”
	话虽然说得客气，似乎并无几分差异，但语气之中的亲疏差别却显而易见。苏漓心底自然清楚所为何事，照常见礼，面含淡笑，看不出有何情绪。
	有宫女飞快地摆上凳子，两人围着软榻坐了。
	黎瑶坐在软榻边，仔细地将温度适宜的香茶递到皇后手中。
	阳璇笑道：“皇后娘娘与黎小姐感情真好，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是亲母女呢！”她这一句无心的玩笑，却让皇后与黎瑶的脸色立时一僵，就连苏漓的神态，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没人答话，气氛忽然变得沉重。
	阳璇聪慧敏锐，将眼前几人异样的神色尽收眼底，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眼光一闪，装作不知，笑着将话题岔开：“光顾着说话，差点忘了正事儿！昭华今日带了我们汴国特有的灵药，这药专治外伤，每天细细抹上，不出几日就能痊愈。”说着，她取出一只精致的小瓷瓶，送到皇后面前。
	皇后惊喜接过，拉着她手轻叹道：“狩猎归来，你一定也十分疲累，心里还想着本宫，真是个贴心的可人儿，谁若能娶了你做媳妇，那可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她含笑凝神，探究的目光，反复地在阳璇身上打转。
	黎瑶站在一旁，低垂了目光，没有说话。
	说到女孩儿家的终身大事，阳璇倒是落落大方，没有半点娇羞忸怩之态，她傲然一笑道：“皇后娘娘言重了，婚姻之事讲的是个缘字！只要我喜欢他，他又能凭真本事胜过我手中的弓箭，就有机会成为昭华的夫君！能力卓绝的男人，才有资格与我比肩，携手一生！”这一瞬间，她眸光流转，灿然生辉，毫不掩饰骨子里那种超强的自信大胆。
	好一句与我比肩！苏漓心底蓦然一动，这昭华公主，性子果然是直爽泼辣，若不是亲耳听到，恐怕没有几个人会相信，这样极尽狂妄的话，是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皇后方才话语中一番试探，明显是在试探她对东方濯究竟存了几分心思。岂知这个聪敏慧黠的女子，一句“只要我喜欢他”就已经将主动权操纵在自己手中，若她不想，一句我不喜欢就能推掉。只是……不知她此行的目的，到底是谁？
	果不其然，皇后闻言眼光微微一沉，识趣地没有再接下去，随意地扯开了话题。不知是否伤势未愈，闲聊了一阵，皇后抬手轻揉眉心，明显有些乏累。
	苏漓微微蹙眉，垂眸思忖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看娘娘神思倦乏，可是昨儿夜里没睡好？”
	皇后点了点头，叹气道：“昨晚梦里总觉得有那猛兽在眼前晃，扰得本宫反复难眠。要算起来，自打本宫饮了你调制了枸杞银花茶，大半年来都睡得挺安稳，不会再做噩梦，偶尔还是头晕。”
	黎瑶轻声道：“昨儿皇后娘娘是受了惊吓，才导致一夜难眠，娘娘放宽心怀，不去多想，再配着明曦郡主的茶，也就没事了。”她柔声细语，关怀体贴，本是无可挑剔，却令苏漓心底莫名一沉，这样的黎瑶……令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苏漓当下轻轻点了点头，回道：“黎小姐说得有理，人在受到意外惊吓之时，难免会心有所惧，很多时候都会在梦中反应。娘娘无需多想，自然也就好了。”
	阳璇明亮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好奇地问道：“明曦郡主人漂亮，又聪明，本领样样出色，想不到竟然还懂药理？”
	苏漓淡淡一笑，“公主过奖，明曦不过是略知一点皮毛，承蒙皇后娘娘看得起，这才斗胆配了一剂调理身子的茶方。”
	正说着，有宫女端了碗花茶进来，“娘娘，您的枸杞银花茶可以用了。”
	皇后半倚着软榻，黎瑶连忙上前小心地将她慢慢扶起，坐直了身子。那宫女恰好站在阳璇身边，她便顺手去接，岂知那宫女还未等阳璇接稳便撤了手，那还散发着热气的瓷碗顿时一歪，黎瑶忍不住“哎呀”一声惊叫。
	阳璇眼疾手快，立即将茶碗稳稳托住，可温热的茶水还是洒出来一些。
	浓郁的茶香，立即弥漫室内。一丝似有若无的淡淡异味，混杂在这精心调配的花茶之中，没有逃过苏漓敏锐的嗅觉，这味道，并不是那配方里几味配料的任何一种！
	“该死的丫头，还不快向昭华公主赔罪？！”皇后厉声呵斥。
	那宫女连忙跪倒，急声拜道：“奴婢该死，请昭华公主恕罪！”
	阳璇咯咯一笑，不在意地摆手道：“算了，你只是一时失手，没什么大不了的。本公主没那么小气。”
	皇后脸色阴沉道：“公主宅心仁厚，不跟你计较，还不赶紧谢恩！”
	宫女面色一喜，连连叩头道：“奴婢瑞芳多谢公主不责之恩！”
	“起来吧，以后小心点就是了。”阳璇将手中茶碗递给皇后，却听苏漓叫道：“娘娘且慢！”
	所有人俱是一怔，不明白苏漓为何突然出声阻拦。苏漓沉声道：“这茶，娘娘最好还是别喝。”
	皇后惊异道：“为何？”
	苏漓皱了一下眉头，缓缓道：“这茶里多添了一味冰露，冰露无色，性微毒，有安眠的作用，少量可使人昏沉欲睡，精神倦乏，若是长期服用……”
	“毒性越来越强，人就会从此沉睡不醒！神智全失！”苏漓话还没说完，阳璇便将危害一语道出。
	众人顿时呆住了。
	沉睡不醒？！那不等于就是活死人？这害人的法子的确阴毒，不知不觉间让人丧失神智，形同废人！
	皇后惊喘一声，仿佛难以置信，随即一双阴沉的凤目，死死地瞪着那宫女瑞芳，脸色瞬间如冰，“本宫自问待你一向不薄，你这贱人，竟然设下如此毒计暗害本宫？！”
	瑞芳惊得张大了嘴，双膝不由一软，惊恐地跪倒在地，连声叫道：“皇后娘娘，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枸杞银花茶一直是由你亲手泡制，从不假手于人，事实摆在眼前，还妄图狡辩？！来人，宫女瑞芳阴谋弑主，论罪当诛。拖出去杖毙！”皇后厉目如刃，语气森然，吓得屋内屋外其他宫女身子一抖，全都跪了下去。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不由分说地将瑞芳拖出，瑞芳面色惊变，凄厉叫道：“不！皇后娘娘，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是冤枉的！皇后娘娘——”她不停地哭叫着，却无人理会。
	苏漓心头微惊，为何查也不查，皇后就下令杖杀？这情形显然也出乎阳璇的意料，她惊讶地看了看皇后的脸色，只是沉默不语。
	不一会儿，殿外传来重重的杖击声，那声音沉闷有力，伴随着瑞芳凄厉的哀叫，似乎每一下都狠狠冲击着众人的耳膜，那凄惨的场景在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
	黎瑶脸色煞白，情不自禁地闭紧双眼，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一块石头。
	苏漓未动声色，心里却充满疑惑，这件事来得蹊跷，皇后性情多疑，做事不达目的不罢休，这次竟然不查不究，就将这宫女活活杖毙！难道，她如此笃定瑞芳就是真凶？不，不对，这其中一定另有缘故。
	长春宫内气氛凝重，隐隐罩上了一层腥红的血色。
	阳璇本意是好心前来探望，没想到遇上这事，心底难免有些悻悻然，于是不再逗留，借机向皇后告辞，与苏漓一同出了长春宫。
	两人脸色都有些凝重，谁都没开口说话，似乎耳边还回荡着瑞芳凄厉的哭叫声。
	苏漓反复在琢磨着方才发生的事，今日皇后的举动，怎么都透着古怪，一个小小的宫女，背后若无主使之人，哪里来得这样大的胆子暗害当今皇后！可看那瑞芳的样子，又似乎真的是全然不知情……
	她只顾低头想事，突然听到阳璇清脆的笑声，掩饰不住惊喜之意，她笑吟吟地叫道：“还真是巧啊，又遇见你了，镇宁王！”
	苏漓闻声不由一怔，抬头一瞧，正撞上东方泽幽深的双眸，看他一身朝服未换下，应该是刚从金銮殿上下了早朝。
	面对阳璇主动问好，东方泽神色如常，对她微一点头：“昭华公主。”
	阳璇俏脸含笑，似乎浑不在意他的淡漠，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饶有兴趣地在他身上打转。
	东方泽转眼看着苏漓，展颜淡笑道：“你们刚去看过母后？她的伤势可好些了？”当着阳璇的面，他表面功夫做得还是很足。
	苏漓缓缓道：“娘娘身上只是些擦伤，并没有什么大碍，因为受了惊吓，夜里睡得不太安稳，只不过，方才我无意发现，她常饮的枸杞银花茶里被人多下了一味冰露。”
	东方泽眼光微微一变，“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
	阳璇道：“看样子，应该是娘娘身边专门负责此事的瑞芳。”她想了想，十分不解地又道：“想不到长春宫里一个小小的宫女，心思竟然如此歹毒，敢在皇后娘娘饮用的茶里下毒暗害！”
	“瑞芳……”东方泽眉间轻蹙，深思道，“一个卑微宫女竟有这样的心思？皇后娘娘可问出幕后主使之人？”
	苏漓摇了摇头，凝眉道：“娘娘得知茶中有毒后，震怒非常，直接下令将那宫女杖毙。”
	东方泽眼中利光一闪而逝，心中疑惑丛生。飞快地与苏漓对视一眼，刹那间看清彼此心底共同的疑问。皇后一贯作风狠戾无情，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将对方处之而后快，而今天掌握了确凿证据，却并不追究，迅速将宫女杖毙。这举动分明不是正常反应，倒更像是在急于隐藏某些不欲为人知的秘密！
	“也难怪皇后娘娘这样生气，”阳璇叹了口气，深思道：“在不知不觉间令人昏沉欲睡……长此以往就变成个活死人，这下毒的手段也的确太过阴险！”
	东方泽脸色一变，有一瞬间的惊疑，在脑海中迅速闪过旧时往事，不禁若有所思地道：“公主所言极是，这手段……的确够阴毒！”他语声渐轻，却带着令人心颤的惧意。眸光倏忽垂落，掩去了瞳孔深处瞬间卷起的惊涛骇浪。
	阳璇展颜笑道：“一早来便遇到这样的事，好生扫兴。镇宁王，不如我们一同去练箭如何？”
	面对她如此大胆相邀，直接示好，苏漓不自觉地转过脸去，自叹弗如。
	东方泽淡淡道：“公主见谅，本王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作陪。”他清冷的目光落在了苏漓的脸上，又道：“苏苏不是说今日想回相府去瞧瞧吗？”
	苏漓微怔，却只是低下头道：“正是。”
	“啊？你们都有事，那我一个人岂不是无聊？”阳璇有些沮丧。
	“公主喜欢骑射，马场正好来了一批贵国的优良战马，本王可以让袁向陪公主前去观赏。”东方泽面色无波，轻轻挥了挥手。
	袁向果然走了过来，微一低身，“末将愿为公主带路。”
	“就我一人去，那也无趣。”阳璇仍然兴致不高。
	袁向略一沉吟，说道：“末将听闻战无极将军也去了马场，亲自查看这批战马。”
	东方泽当即笑道：“战将军身经百战，骑射技艺不输给本王。”
	“真的？”阳璇眼睛一亮，“那我得去瞧瞧。”她笑意盈盈地拜别了二人，随袁向一同往马场去了。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东方泽的面色愈加冷峻。
	“王爷真有公务要办？还是……另有要事，不便让别人知道？”介于他刻意支走阳璇，苏漓心知他对瑞芳之事定是起了疑心，当下淡淡一笑，望向他的眸子有一分看透的笑意。
	他上前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轻声道：“本王的心思，苏苏已能窥明一二，如此聪慧，真让本王爱不得，恨不能啊。”
	苏漓淡笑，“王爷抬举了。只不过王爷想查瑞芳因何要害皇后，怕是不易。”
	东方泽沉默点头，“正是如此，本王才需要苏苏相助。”
	苏漓微微诧异，转瞬又明白了，当下笑道：“好吧，苏漓就助王爷这一臂之力。”
	后宫，是男人的禁地。成年皇子未经召唤，也不得入内。苏漓以郡主和未来镇宁王妃的身份出入，就显得容易多了。瑞芳被杖毙之后，交由内务府处置。苏漓翻看了瑞芳的记录，心头蓦地一沉。
	回到府中，天色渐晚，昭华公主竟然还没回来。苏漓刚刚用过晚膳，就听到门外沫香恭敬道：“奴婢见过镇宁王！”
	东方泽微一摆手，匆匆而入，神情冷峻，浓眉紧锁。苏漓心知有事，连忙屏退旁人，起身道：“我正想差人去请王爷，你就来了。”
	东方泽挨着她坐下，沉声问道：“可有收获？”
	苏漓点头，“这个瑞芳，十岁入宫，两年后拨去了云嫔宫中为婢。此后云嫔晋为云妃，她一直是云妃娘娘的贴身侍婢，服侍她已有十年。一年前云妃冒犯皇后被打入冷宫，她原本到了出宫年纪，想离宫返乡，却无奈被皇后调去长春宫中。”
	东方泽目光一沉，没有出声。
	苏漓继续又道：“据说瑞芳聪颖机灵，略通药理，在宫中人缘不错。加上老成持重，办事一向利索，皇后娘娘调她去，想必也是看中她这一点。就是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何不问缘由，就将她杖毙了！”
	“哼！”东方泽冷笑一声，“这瑞芳从前的主子，恐怕才是皇后急于隐藏的真相！”
	苏漓微微一惊，“云妃？”
	“不错。”东方泽锐眸一眯，缓缓道：“这云妃与皇后关系素来交好，前几年曾经因为冒犯我母妃，惹得父皇大怒，将她贬降为嫔。后来母妃离世没几天，传闻她又对皇后出言不逊，直接被打入冷宫。后听人说她因为此事，受了不小的刺激，整天胡言乱语，人已经疯了。”
	梁贵妃刚刚薨逝，云嫔就被打入冷宫？这情形确实透着古怪，若只因为她神智失常，直接将冷宫的院门关闭即可，又何必多此一举？除非，里面有不欲人知的秘密！苏漓心思微转，“难道是……”
	烛影绰绰，光晕柔暖，东方泽一张俊脸却是毫无表情，好半晌他才轻声开口，“苏苏，有件事，我一直都没有说过。”幽深眼眸慢慢抬起，竟是溢满浓浓的哀伤，他深吸了口气，“我始终怀疑，母妃是被人害死的。”
	苏漓心中一惊，“被人害……？那你为何不向皇帝陛下禀明缘由？”以皇帝对梁贵妃的宠爱，如果得知此事又岂能放过凶手！
	东方泽轻轻闭了眼，没有答话。
	苏漓的心一沉，轻声地问道：“你没找到证据？”
	他无声地点了点头，晕黄烛影下的俊颜，布满忧伤，令人望而心痛。
	明明知道最敬爱的母亲是被人所害，却始终不能捉到真凶，这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苏漓感同身受。
	梁贵妃是东方泽心底一道永难愈合的伤，就如母妃容惜今在自己心里一样。这种事纵然心有疑虑，若无真凭实据，确实也没办法去对皇帝直白明言，更何况……皇帝又是一个疑心那样重的人，若不够谨慎，只怕还会引火上身。
	“母妃的身体虽然并不算很好，但一直以来也都没有什么大碍。那时候，我奉父皇之命出外办公差，临走去辞行，母妃还好好的。可我万没想到，等我走了一个多月再回来，她却已经昏睡不醒，直到最后……”他喉咙一紧，声音忽然哽住，似乎再也说不下去，平放在腿上的手，猛地紧握成拳，骨节泛白，已经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苏漓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几乎不敢想象，这样骄傲自负的一个男子，自信天下间一切尽在掌握，却眼睁睁看自己母亲的生命在消逝，无能为力，他的心里，到底会有多痛？！难怪他今天听到冰露的症状之时，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原来，他是联想到了梁贵妃的死因。
	“我暗中查了很久，始终都没有找到线索，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毁灭一切证据，原本我以为，以父皇对母妃的宠爱，可护她一方安隅，却没想到，他连自己口口声声最爱的女人，都保不住！直到今天。”东方泽飞快地稳住了情绪，似乎只在眨眼间，他又恢复了深沉难测的样子。但是苏漓知道，他只是掩藏了内心真实的情绪，并非伤心真的不存在了。而这样，他只会更难过。
	苏漓没有说话，主动地伸出手去，缓缓握住他修长而冰凉的手，无声的安慰透过指尖的肌肤直达心底。东方泽微微抬头，冰冷的眼神在触碰到她心疼的目光时，心底柔了一分。缓缓又道：“若不是你今天无意进宫，只怕还发现不了这条线索！”说到最后一句，他语气蓦地冷戾，瞳孔深处一丝杀意转瞬即逝。“现在想来，这件事极可能另有内情。苏苏……”
	稍顿了一顿，他眼光温柔地朝她看去，充满了坚定之意。
	“王爷想夜探冷宫？”苏漓微微皱眉。
	东方泽眼波一转，深深地望着她，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你愿意陪我吗？”
	苏漓心头一动，正要答话，忽听门外传来沫香的声音：“奴婢见过昭华公主！”
	东方泽与苏漓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怔然对视一眼，这么晚了，昭华公主为何不经通报就来了？
	阳璇问道：“你家郡主睡了么，我正想找她说说话。”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显然东方泽深夜来访之事，她也不敢随意说出去。
	苏漓看了眼东方泽，正欲说话，不料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开口。上前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忽地纵身一跃！
	苏漓只觉得身子一轻，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起落之间，两人竟如风一般经后院出了府！远远地传来阳璇在院子里转悠的声音：“咦，人呢？”
	东方泽揽紧苏漓站在墙头，没再看那院中人一眼，转身飞奔走了。
	苏漓微微一惊：“王爷去哪儿？”
	他不答，只淡淡道：“抓紧。”
	语音刚落，她只觉得身子再次飞跃而起，只听见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夜色中，四下昏黑，几乎辨不清方向。苏漓没有再问，心中却已了然。
	如此疾奔了约摸半个时辰，他终于揽着她跳到了一座楼顶，缓缓地放开了她。
	苏漓呼出一口气，脚下踩着琉璃彩瓦，四下一片静寂，眼底是数不尽的高墙重阁，殿宇辉煌，分明是皇宫内苑！离他们站的地方大约有十丈之远，那里灯火黯淡，显然是个非常冷清之地。
	苏漓惊疑不定地朝他看去，那个揽着她一路疾奔而来的男子，此刻站在月光之下，光华逼人，从容镇定，没有半点急促疲累之态。苏漓暗叹一声，别开了眼，“王爷果然是要去冷宫！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走吧。”
	话音刚落，下方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苏漓立刻顿住脚步，东方泽眼光一闪，沉默地拉着她伏下身子，眼眸如玉般光亮，低声道：“不急。”
	两个人安静地躺在屋顶上。
	头顶，夜空如洗，星子璀璨生光，如宝石散落在墨玉一般的浩瀚天空，仿佛置身于一个奇异的世界。
	东方泽微微闭了眼，似乎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只是风暴欲来前的宁静。
	苏漓知道他在想心事，于是也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底下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苏苏，”他忽然轻声地叫她，翻过身来，握住了她的手。苏漓微微一颤，一睁开眼便对上了他幽黑的眼眸。
	“如果明知前面有危险，你还愿意跟我一起走过去吗？”仿佛预示般的问话，带起一丝不祥掠过苏漓的心头。身上的男子，目光深邃，透着浅浅的温柔，似乎在期待着她的答案。
	苏漓想了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即便抛去感情不说，她在皇帝面前亲口选了他，如今她和他的命运早已连在了一起，倘若前面真有危难，除了共同进退，她别无选择。
	苏漓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这在她来说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但他却眼光遽亮，猛地抱住了她。苏漓疑惑叫道：“王爷？”
	“叫我的名字。”他声音低沉，带着莫名的魅惑。
	苏漓怔了怔，似乎有一丝犹豫。他的脸忽地凑近了一分，苏漓的心，立刻加快了。
	“叫我的名字。”他重复了一句，声音愈加低沉，苏漓的呼吸也急促了两分，眼见他越靠越近，连忙低下眼推他道：“东方泽，你要干什么……”
	东方泽手臂又是一收，紧紧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清晰的感觉到女子柔美的曲线，发间散发的阵阵幽香，似有若无撩拨着他悸动的心神，他猛然低了头，无法控制地吻上了她的唇。
	苏漓顿时一惊，被他紧紧箍在怀中，一动也不能动，她开始没有挣扎，本以为他会顾及危险，浅尝即止，却没想到他怎么都不肯放手，越吻越深，已经快喘不过气。苏漓心中有些急了，他最近真是越发过分，虽然并不抗拒他的亲近，可就算要亲热……为什么总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难道要在这……这暗夜的房顶之上？
	她挣不开他，只得伸出手顺着他手臂一路向后颈摸去，触到温热肌肤，心下一狠，尖利的指甲顿时深深地嵌入他的肌肤。
	东方泽闷哼一声，尖锐的痛楚令他不由自主地放了手，他心中暗自吃惊，极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不知道为什么，一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他就无法控制体内奔腾的**，只想与她肆意亲近。可是一旦触碰到她娇嫩的肌肤，体内深处又会涌上阵阵针刺般的疼痛，随着血脉疾速奔流，这疼痛仿佛催命的鼓点，使他从心底强烈的生出一股占有她的冲动！似乎只有放任渴望，与她更近一步，才能稍稍缓解体内的痛楚。
	当真是，痛并快乐，犹如无法戒掉的毒瘾。
	苏漓双眸染上薄薄怒意，急忙挣开他怀抱，飞快地退到一旁，心中极为不满，这样的情形，在狩猎场上已经有过一次。正要开口，却看到他在月光下，微微扬起的脸庞，眉头紧锁，似乎在压抑着极大的痛楚。
	苏漓心头立时一软，惊疑不定地瞪着他：“你怎么了？”
	东方泽喘了口气，没说话，他还在平复体内的疼痛，忽地，他眼光一冷，一把将苏漓压倒在侧，两人紧紧贴在房瓦之上。
	第二十二章被禁足了！
	苏漓怒上心头，怎么这人不吸取教训？！正待喝斥出声，他却仿佛看出了她的意图，飞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寂静无声的巷道，又有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隐约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苏漓微微一惊，若不是他方才警惕的举动，自己又凝神细听，根本发现不了。夜巡的禁卫军齐刷刷的脚步声，渐渐近了，循着巷道走向另一外院落。
	东方泽低声道：“机会来了。走。”
	苏漓立刻抓紧了他，黑夜里他揽着她敏捷地地跳落，竟没有半点声音。苏漓暗暗心惊，这人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他拉着她闪进了一处偏房之中，里面居然是一处值房。衣架上散落着一些侍卫换下的衣服。外面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换班动作快点，不要误了巡查。”
	苏漓凝神听得仔细，那声音有几分熟悉，似乎是……禁卫军左副统领袁向？
	东方泽此刻随手抓过一件侍卫服套了上去，苏漓回头一看，那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合时宜，百般忍住笑意，也套上一件，轻声道：“王爷，一定要这个法子吗？”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这样才能看到我们想看的东西。别叫我王爷！”
	苏漓抬眼看他，只觉得他眼眸里异样的光芒，似乎又燃了起来，心头一跳，连忙转过头去看门外，“他们在换班了。”
	“走。”他拉着她，溜出了门去。
	东方泽带着苏漓，混在袁向亲自带领夜巡的禁卫军队伍中缓缓前进，两人一身侍卫打扮，走在队尾，冰冷的头盔沉甸甸地压在头上，在淡白清冷的月光下，一时也难以辨清真实容貌。
	到了冷宫门外，东方泽渐渐放缓脚步，飞快地拉着苏漓的纤腰，无声地闪进。苏漓正想说话，忽然黑影一闪，似乎有人来了！她与他的手，不约而同地去拉对方，紧紧握在一起，闪身躲到一旁的花丛中。
	那黑色的身影披着一件斗篷，头压得极低，似乎怕被人看到样貌，鬼鬼祟祟，一路朝冷宫的东南方向走去。
	苏漓疑道：“这么晚了，何人会来这冷宫？”
	东方泽冷冷道：“跟去一看便知。”
	东方泽与苏漓远远地跟在那影子的后面，那人似乎毫无察觉，径直进了东南偏隅的一个小院子里。
	冷宫，皇宫之内最冷僻荒凉的地方。
	四周草木杂乱，显然是久已无人打理，深秋初冬的月光清冷如霜，为这座破败不堪的殿宇更添几分凄凉。凄冷清寂的庭院前，赫然站着两名侍卫！东方泽与苏漓不觉一愣，连忙闪到一旁。
	其中一人见到那黑影低喝：“什么人？”随即又噤了声，那人似乎掏出了一块令牌，在他面前一晃，侍卫不再多问，将紧闭的院门打开，退到一旁。
	半空望去，那人犹如鬼魅，快步径直进了殿门。
	东方泽眸光暗沉，揽着苏漓飞身跃上房顶，小心地移开一片瓦，他们所在的位置，恰好将殿内情形一览无余。
	已近初冬的季节，这屋子里连个取暖的火盆都没有，屋内的温度几乎与外面一般无二，冷风顺着破败的窗子，一股股的往里灌，破旧的板床上蜷缩着一名瘦小纤弱的女子，头发蓬乱，面黄肌瘦，看不清容貌，她衣衫单薄，裹着条露出棉絮的破被子，在沉沉地睡，不时还发出低声的惊叫：“别，别打我！”
	来人走到床前，沉沉开口道：“云绮罗，快醒醒，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听声音，是个女人。
	苏漓心中一动，这声音很熟悉，仿佛近几日还在哪里听到过，正在凝神细想，只听东方泽低声冷冷道：“是她的人。”他语声笃定，似乎已经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察觉到她心中疑问，他轻声道：“春荣。”春荣，苏漓登时想起，这是皇后长春宫里负责打理庭院的宫女，因为不是她贴身伺候的人，故而不是十分熟悉，进宫多次，也只不过见过她一两次，想不到一个毫不起眼的宫女，才是皇后最心腹的人。
	只见她从随身的提篮中，取了一碟东西，凑到云绮罗面前。黑色大斗篷拂开，露出一角鲜亮的裙裾，色彩艳丽，做工精致，显然才是新上身的。
	长年身处冷宫的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无人问津，比街头的乞丐强不了几分，眼前精心烹制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对饥饿状态下的人来说，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云绮罗本来双目紧闭，鼻子抽了抽气，忽然惊跳起来，坐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瞪着那碟饭瞧，那副直愣的表情看上去的确异于常人。
	那人低声笑笑，“想吃吗？”
	云绮罗连连点头，咽了咽口水，探手想去拿，却又瑟缩了一下，惊惧的目光里隐约有几分狐疑，她脑子即便有些混乱，却也知道眼前的人并不会痛快的给她食物。
	“想吃饭，就乖乖地把那锦囊交出来，以后天天变着花样让你吃好的。”那人极力诱惑怂恿着。
	锦囊？！东方泽与苏漓不由自主地眼光一触，云绮罗身上，果然隐藏着一个秘密！
	“给我，快给我，我要吃！”食物发出的味道太过诱人，云绮罗有些忍不住了，大叫一声，突然就跳下床伸手去抢那碟饭菜，那人闪身避开，她一下没抢到，只扯住那人的衣袖，别看云绮罗身形瘦小，可力气却大得惊人，顿时将那人向前扯了几步。
	那人顿时心头惊怒，急忙去推她，手中的碟子一个不稳，那碟饭菜啪嗒就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溅了她一身菜汁。
	一见饭菜被打翻了，云绮罗突然放声大哭，坐在地上不停地哭闹。那哭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
	那人被吓了一跳，眼见院门口的侍卫探头直往里瞧，忍不住回头狠狠抽了她一巴掌，厉声低叫道：“该死的贱人！哭什么哭！整天除了吃就知道哭！晦气！呸！”
	云绮罗被她一巴掌煽倒在地，却仿佛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手捂着脸，哭叫着去扯她的衣裙，“我好饿，你赔我的鸡腿，你赔我鸡腿！”
	苏漓的眼光，禁不住微微一沉，同是皇宫内的人，待遇却有着天差地别，昔日受尽宠爱的妃嫔，一旦名分被废，也只能任由一个小小的宫女欺凌羞辱。
	“赔你个头！你这该死的疯婆子！皇后娘娘刚赏赐给我的衣裳就被你给弄脏了，糟糕！这衣料染了油渍还不知能能不能洗干净！”她气急败坏的咒骂着。自从被派了这个差事，隔几日就来与这疯婆子问话，问了这么久也问不出答案，真是烦人！心底忽然生出怨毒，她眼光一转，瞄到地上打翻的菜饭，一只清蒸鸡腿掉在地上，已经沾满了灰尘。
	“给你鸡腿！”说着，她一脚将鸡腿踢到云绮罗面前，唇边勾起一丝恶毒地笑。
	被她一提醒，云绮罗立即止了哭声，双眼愣愣地瞪着那鸡腿，直扑上去猛然就塞进了嘴里，发疯一般的啃着，完全不顾那鸡腿到底有多脏。
	“果然是个疯子！”那人眼中透出嫌恶，十次问话有九次都是这样，没有结果。看情形，今天又得无功而返，低头瞄到被弄脏的衣裙，不由皱了皱眉，冷冷道：“你慢慢吃，吃完了，仔细想想那锦囊到底放在哪了，我过几天再来。”
	云绮罗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注意力似乎还全都在手中这只鸡腿上，只是直直地盯着那身影渐渐远去，啃咬的动作也慢慢地缓了，她的眼光，忽地垂了。
	从屋顶上方望下去，光线暗沉，唯有破败的窗子为这间屋子，洒下一片银色清霜，云绮罗微微低着头，她发丝蓬乱，脸上的表情看得并不十分真切，瘦弱的身形显得格外凄楚可怜。
	她坐在那里半天一动不动，不知为什么，苏漓心头猛地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云绮罗在那人走了之后，似乎有了变化。
	东方泽也没有没动，仍是静静观察着她的举动。
	呆了一阵，直到外面再没动静，云绮罗慢慢地爬起身，她眉头紧皱，抚着胸口，似乎有些不适，干呕了几声，将方才吞进嘴的鸡肉竟然全都吐了出来。
	摇摇晃晃走到破败不堪的桌子旁，她倒了一杯粗茶，漱了漱口，摇摇欲坠的桌腿，随着她放茶杯的动作，轻轻一晃，险些就要坍塌。
	茶水早已经冰凉，她小心地将没吃完的鸡腿清洗干净，在床边坐了，慢慢地咀嚼着已经冰冷的肉丝，原本呆滞地眼神中透出强烈的不甘与愤恨。
	院内冷风拂过，“啪嗒”两声轻响，似乎是石子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伴随着风声的呜咽，几乎微不可闻。只在转眼间，门口值夜的两名侍卫身躯蓦然僵直，眼皮微微一合，先后陷入了沉睡之中。
	一片乌云缓缓飘过，挡住了暗夜里仅有的光亮，冷宫之内顿时变得光线暗沉。
	“不过一年光景，昔日美艳动人的云妃娘娘就变成这般摸样。真是可惜可叹。”清冷低沉的男声低低一叹，骤然响起的声音并不算大，却十分清晰地在云绮罗耳边回荡，她的动作顿时僵住，低垂的眼光警惕万分，不自觉地在屋内来回巡视。
	只闻其声，未见其形。
	云绮罗顿时被吓得不轻，“有鬼啊！”她惊恐尖叫，只是根本没人回应。手里还没吃完的鸡腿被她随手一扔，飞快地缩进床里，用那条破棉被将自己紧紧裹住，不停地瑟瑟发抖，只露出一双惶恐不安的眼睛，仍在屋内四下打量。
	殿门外，悄无声息地落下两条黑色人影，昏暗不明的月色下，看不清容貌，只觉得眼前黑漆漆一片，直往跟前逼来，云绮罗神色惊惧，忍不住又要再叫，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吓得喊不出声了。
	蒙面的黑巾拉低，露出东方泽一张俊美绝伦的脸，他眸光犀利，直直地盯着云绮罗瞧，片刻，沉声道：“云妃娘娘，很久没见了。”
	云绮罗顿时呆了一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半晌才颤声道：“你……是……粱芷柔？不，不对！她是个女的，你不是女的……你到底是人是鬼？我，我不认识你！”
	听她提到梁贵妃的闺名，东方泽眼光微微一黯，不动声色地缓缓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她，云绮罗回视的目光，带了几分空茫呆滞。
	东方泽静静道：“宫中是人皆知，云妃娘娘性情直爽，生平最恨虚伪做戏之人，没想到如今情势所迫，娘娘也不得不自扮痴人，迷惑他人视线。”
	他眼光一凛，随即沉声又道“方才云妃娘娘与春荣的事，本王全都看得一清二楚，这狗奴才仗着有人在她背后撑腰，竟然对娘娘以下犯上，如此无礼，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娘娘心里有什么委屈，尽可说给本王听听。”他紧紧盯着云绮罗脸上的表情，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
	苏漓心中不禁一叹，事关梁贵妃的死因真相，东方泽似乎已经有些急切，不愿在揭穿她装疯的事上多费口舌。可是，云绮罗忍辱负重，装疯卖傻这么久，她的心防一定十分谨慎，绝不会如此轻易打开。
	正如自己心底所料，云绮罗依旧一副迷茫不解的模样，直愣愣地瞪了他们二人，仿佛听不懂东方泽说的话。没过一会儿，她眼光飘忽不定，低声哼着曲儿，心思好似已不在这儿了。
	“本王说的话，每一句你都听得懂，不用在本王面前遮遮掩掩，若无把握，本王今日又何必来此？”东方泽眉头一皱，倾身上前，逼视着她，一字一字道：“方才春荣提到的锦囊，是什么东西？”他目光冰冷如常，却掩饰不住眼底深处溢出的痛楚。母妃突亡的谜团，仿佛一道经年不愈的伤口，令他寝食难安。
	云绮罗紧紧扯着棉被的手指，攥得极紧，闻声指尖轻轻一颤，随即将棉被紧了又紧，继续神游哼曲。
	苏漓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如此，心中顿时了悟几分。她悄悄地拉住东方泽的手，示意他不要如此急进，他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她的意思，略一沉吟道：“本王明白，娘娘是因往日与我母妃的关系，对本王心存顾虑。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们彼此目标一致，就理应同仇敌忾，在父皇面前将事实和盘托出。娘娘是个聪明人，以你目前的处境，除了本王，绝对没有人能助你脱离困境！”
	“呵呵，呵呵。”云绮罗呆滞地望着漏风的屋顶，置若罔闻的傻笑。
	苏漓心中莫名一动，电光火石间，仿佛有一件什么重要的事，在脑海中迅速滑过。想了想，缓缓在云绮罗的床边坐下，轻声叹道：“娘娘想必还不知道，你从前的贴身宫女瑞芳……今日已经被她杖毙了。”
	听到瑞芳的名字，云绮罗凝滞的眼光似乎微微一顿。苏漓将今早发生的事，慢慢说给她听，最后又道：“今日瑞芳被处死之事，其中因由娘娘心里再清楚不过。虽然眼下她对你还尚有忌惮，不过是她想要的东西还没得手，一旦找到证据，又或者……时日一久，她失了耐性，会对娘娘做出什么事，也很难预料。这话，绝不是威胁恐吓，娘娘往日与她交情匪浅，她的为人如何，娘娘一定心如明镜。与那件事有所关联的人，她只怕一个……也不会留。”
	苏漓笑了笑，“娘娘这一年来吃尽苦头，为的不就是有一天可以沉冤得雪，堂堂正正地走出这冷宫，重见天日，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娘娘为何反而迟疑了。”
	“若此次能一举将她击倒，本王一定保证，娘娘昔日尊崇，不减分毫。”东方泽眼光一动，立即跟道。话到此，该说的都完了。
	云绮罗木然无焦距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波动。那眼光似乎清亮了一分，忽又沉了，显然还没有下定决心。
	“只要娘娘有真凭实据指证她，本王不仅可以保娘娘性命，他日本王荣登大位，愿尊娘娘为太后！”为查找梁贵妃之死的真相，东方泽不惜以无上的地位相引诱，显然已经志在必得，不惜一切。苏漓忍不住心头一沉。
	云绮罗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光又亮了，“昔日尊崇？荣华富贵？梁贵妃的命真好。”她抬头朝外面的静寂夜空凝望，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东方泽与苏漓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从她嘴里道出真相。
	“那年，定国只送了一匹如意锦，因为绣了金凤，寓意吉祥，皇上就赐给了皇后。”半晌，她缓缓开口，看似痴呆的目光，压抑着暗涌的愤恨，在一瞬间迸发！冷宫的日子已经将她折磨得不成人形，唯有一双眼，灼亮逼人，仍旧带着昔日的几分风采。
	“前几年，我因为性子太直，言语冲撞了梁贵妃，就此不得陛下欢心。我一度郁郁寡欢，有一天，皇后来找我，要我向梁贵妃示好，借机接近皇上，她再从中调和，助我重列妃位！当时，我的确十分感动，因为宫里见风使舵落井下石之人，永远多于雪中送炭。”
	“所以，娘娘听从了皇后的话，逐渐恢复了与贵妃娘娘之间的走动。”苏漓平静接道。
	云绮罗眼光暗了暗，忽然摸了摸脸，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低低道：“梁贵妃……待我还算宽厚，过往的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很快地，皇上果然恢复了我的妃位。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这才是那毒妇设下圈套的第一步！”
	听她突然改了称呼，叫皇后为毒妇，眼光也露出怨毒之色，苏漓不由一惊。
	东方泽心头猛地一沉，“然后如何？”
	“有一天，梁贵妃病了。毒妇派人请我去长春宫，她说，贵妃夜间总是睡得不好，想做一个有助安眠的香囊送给她，知道我女红手艺极好，才请我来帮忙。当时毒妇手边就有安神的香料，是她自己平日里也用的。我没有多想，半日功夫就将香囊缝好送过去了。”她的声音渐渐急促了些，显然情绪波动变大了。
	苏漓轻叹一声，“那有助睡眠的香料一定掺进了冰露，贵妃娘娘随身佩戴，才会因此……一睡不醒。这东西混在香料中间，根本发现不到，即便日后东窗事发，这香囊是云妃娘娘亲手所制，皇后也可以将罪名推到云妃娘娘身上。好歹毒的心啊！”
	云绮罗咬紧了牙，怨恨更深。
	苏漓转念一想，心底生出疑虑，“冰露虽然有安神功效，但就这香囊里下的分量，也不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发挥效应。”
	云绮罗冷哼一声，急促道：“那毒妇心狠手辣，手段非凡！香囊送去之后，贵妃果然睡得安稳了，但她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不过半月光景，就开始整日整夜的睡，醒来的时候极少！陛下召集了十八名太医，也没能诊断出是何原因。我觉得很不安，就去找毒妇，却无意间听到她与宫人秘密谈话，才知道这香囊还隐藏了其他的秘密！”
	“什么？”苏漓与东方泽惊异地对看了一眼。
	云绮罗抿了抿唇，又缓缓道：“毒妇早就安插了人在梁贵妃身边，在她每日沐浴的香汤中下了混杂几种成分的毒，那分量极微，日积月累，导致她身体不适。而送去的香囊，与此毒结合，才会在最短时间内诱发冰露的效用。”
	皇后的手段，果然毒辣！苏漓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自觉地看了一眼东方泽，他一张俊脸毫无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云绮罗的讲述。
	“当时听到这消息，我吓坏了，深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她牵连！于是我先将香囊悄悄收了起来，正斟酌着怎么向皇上交代，梁贵妃竟……”她忽地捂住了嘴，一双惊恐的眼睛，不安地四下张望。
	苏漓连忙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用怕，没事……后来呢？”
	云绮罗惊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后来，贵妃娘娘宫中有不少人，都遇到不同的意外身故，天下间哪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她在杀人灭口！那香囊不见了，她召我去问，我哪里敢说，当然装傻了！我知道，她不会放过我，不会放过我……这毒妇！贱人！找了错处把我关在这里！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不想死，不想死！”她心情一下子激愤起来，说到最后，掩饰不住那凄厉的恨意。站起来就想往外冲！
	苏漓吓了一跳，赶紧将她拉了回来，按倒在床上，不住地小声安抚。她极力地愤怒挣扎着，却到底力气不如有武功的苏漓，声音便渐渐地弱了下去。
	东方泽眼光冰冷至极，双拳紧握，指间咔咔作响，胸臆中激荡着的恨意，仿佛化作一块烧红的烙铁，将他全身血液烧得滚烫！是的，他从来都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云绮罗答话验证了心底猜测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快要爆发的怒气强压下去。
	一件精致秀美独一无二的如意锦，竟然是夺取他最亲之人性命的利器！以至于在母妃弥留之际，都没能再与他说上一言半语！
	想起逝去的母妃，他眼底禁不住泛起轻红。
	苏漓心头猛地一沉，亲耳听到最亲的人被害的残酷的真相，还要压抑住自己情绪，此刻的东方泽，冷静可怕到令她心惊！一张俊脸明明不带一丝表情，却清晰地让人感受到他自心底溢出的恨意与哀伤。
	可她心里十分清楚，平日将心事藏得越深的人，一旦被触及伤痛，只会爆发得更加强烈！只是没到时候。
	“顾、沅、桐。”
	眉梢轻挑，伴随着缓缓吐出的皇后的闺名，他修长的五指慢慢舒展平伸，却在一瞬间又用力并拢成拳，似乎想要狠狠攥住什么！
	他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将此间本就极低的温度，再度凝结。
	御书房，气氛压抑，诸人屏息。
	“你说的，可是字字属实？！”皇帝端坐书案后，脸色森冷暗沉，随着东方泽一番叙述，整间书房似乎也因为他的阴郁心情，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暴怒气息。
	“若非亲耳听到云氏所述，儿臣也绝不敢信！如今要想探明其中真相，只怕还要请皇后娘娘与她当面对质！”东方泽尽力放缓着语气，沉声回道。
	皇帝身子缓缓后倾，冷冷发话：“传。”
	“是！”高公公恭敬地领命而去，心底不由轻叹一声，这道圣谕一下，后宫势必会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
	等待的过程并不漫长，御书房内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每个人都在安静的等待即将到来的那一场对质，沉默至极的气氛，犹如一块重石，压在苏漓的心头。
	皇后的身影匆匆而入，跟在她身后的，是东方濯。母子二人见到皇帝阴沉冷厉的脸色，心头均是一惊，连忙上前拜见。
	东方濯眼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苏漓，她神情凝重，仿似带着无尽忧心，更是令他心一颤，直觉氛围诡异难言。她身畔东方泽的目光沉冷，仿若锐利刀锋，自皇后踏进房门，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侧影，好似看着仇人一般。
	皇帝端坐不动，盯在皇后脸上久久未发一言。空气仿佛凝滞。
	皇后被他看得心中发寒，惴惴不安地强笑道：“陛下急着召臣妾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皇帝忽然沉沉一笑，似是不经意地说道：“朕今日听说一件事，与你有关。所以召你来问个清楚。”他说的话，听上去似乎与往日并无相异，但口吻中却分明透着一股冰冷迫人的煞气。
	皇后心底顿时咯噔一下，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高公公领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她发丝蓬乱，披散下来挡住了大部分容貌，隐约可见脸色蜡黄，身上的衣裙已经破旧不堪，着实地惨不忍睹，一眼看到皇后，双眼似乎就要喷出火来，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将她碎尸万段的摸样！
	皇后被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她，一时之间，竟辨认不出这人是谁。
	“回陛下，人已经带到。”
	皇帝挥了挥手，高公公飞快地退出御书房。
	这女子见到桌案后端坐的皇帝，顿时激动不已，她噗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悲声道：“臣妾云氏，叩见陛下！”
	昔日娇媚动人，也曾宠冠后宫一时的云妃，竟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憔悴的摸样！别说皇后没认出来，这里除了见过她的东方泽与苏漓，只怕没一个人敢认！只不过，宫中传闻云绮罗早已疯癫，识人不清，这会儿看上去，她似乎很正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皇帝深沉莫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声道：“起来吧。许久不见，朕都快认不出你了。”
	这话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击中云绮罗的心，往日曾经同床共枕的身边人，也已经不认得她了，可见一年多冷宫非人的生活，已经将她折磨到何种地步！
	云绮罗猛地抬起头，眼中含泪，抑制不住心中激愤，“陛下！若非遭奸人所害，臣妾又岂会变成今日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摸样！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
	“哦？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皇帝眼中厉光一闪。
	“就是她！”云绮罗声色俱厉，手臂直指皇后，尖声指责。
	皇后闻言脸色一变，随即便恢复如常，她惊诧地反问道：“云妹妹，本宫自问往日待你不薄，你何出此言啊？！”
	云绮罗积蓄许久的怨气，终于有了发泄的途径，她眼中满是愤恨怨毒之色，站起身一步步向皇后逼近：“对，你待我极好，好到你利用我对梁贵妃暗中下毒，夺她性命于无形，事成之后又要杀人灭口，迫使我装疯卖傻，忍辱负重避居冷宫整整四百一十九日！皇后娘娘，你待我可真是好！”尖锐激烈的言辞，带着浓烈的愤恨，响彻御书房。
	暗下毒手，又杀人灭口，若是当真，论罪应诛！
	皇后惊呼一声，似乎难以置信云绮罗为何会说出这一番话，她身子晃了一晃，险些站立不稳，东方濯连忙上前一步，将皇后扶住，对云绮罗怒目而视：“你这疯子信口雌黄！梁贵妃明明是因病过世，宫中十八名太医已经做了诊断！难道这也会有假吗？”
	“事实证明十八名太医的诊断也不能保证毫无差错！”东方泽冷冷开口，“明玉郡主的事似乎还没过多久，二皇兄你的记性，未免也太差了些！”
	“你！”听他提到黎苏，东方濯心头立时剧痛，眼光不自觉地望向苏漓，她仍旧安静地垂首恭立，看不出任何情绪。
	察觉到东方泽此次是有备而来，皇后飞快稳住心神，抬手示意东方濯不要再说，她直接面向云绮罗沉声道：“云绮罗，这种话岂能乱说！梁贵妃与本宫情同姐妹，一直相处融洽，本宫为何要暗害她？”
	云绮罗跳了起来，忿然指着皇后大叫道：“你这贱人表面慈眉善目，实际心如蛇蝎，梁贵妃与镇宁王母子深得陛下宠爱，你心生嫉妒，暗里下毒，还将我也拉下水，若非心里有鬼，你为何处处寻我不是，千方百计将我打入冷宫？所有的人都死了！都死了！要不是我拿着你的把柄，你早就会杀了我！”她的话，激动到语无伦次，想到这一年多受过的罪，她就控制不住心底冲天的恨意。
	皇后急声辩解道：“你被贬冷宫，的确是本宫下的懿旨，可你确实也是触犯了宫规呀！本宫身为六宫之主，自然要按例行事，否则何以服众，统领后宫？至于你说梁贵妃一事，本宫根本就没有做过！”她眼珠一转，似乎恍然大悟，“云绮罗，你，你不是为了报复本宫，才在陛下面前诬陷本宫吧？”
	“你胡说！”去绮罗怒声尖叫，冲上去欲抓她，却被东方濯一掌推倒在地。她立刻悲声大哭起来。
	眼见皇帝眸光沉冷，未置一词，皇后急忙拜倒在他面前，悲声申诉道：“陛下！臣妾自从打理后宫，自问恪尽本分，从未有过丝毫懈怠，想不到今日竟然因此惹来大祸！谋害贵妃，是多么大的罪名，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说到最后，她语声切切，满是委屈，似乎字字句句无一不在说明，云绮罗是为了报复当日冷宫之事，才会将杀人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见她避重就轻，还反咬一口，云绮罗顿时怒火上涌，尖声叫道：“你这贱人，杀了那么多人，装作一脸无辜！还在胡说八道！”她气得发疯，站起来又欲要冲上前去抓住皇后，却见东方濯面色一沉，怒道：“来人，将这疯妇拿下！”
	云绮罗吓得立刻缩成一团，急叫道：“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我是冤枉的，是冤枉的！”侍卫上来拿她，她又哭又叫，挣扎着不肯就范，头发散乱，俨然已有疯相。
	苏漓心头一沉，暗自皱眉，云绮罗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轻易就被皇后的话挑动，反倒令人觉得她才是无中生事之人。
	“本王看胡说八道的人是你！”眼见云绮罗出言不逊，致使皇后含冤受屈，泫然欲泣，东方濯怒从心起，再忍不住，大声叱责道：“你这疯婆子，神志不清，在这疯言疯语，本王看你是嫌冷宫呆腻了，想去暗牢尝尝滋味！”
	“二皇兄，”东方泽眼光冰冷如雪刃，“这事是真是假，拿出证据，父皇心中自然会有决断，你急着辩白，反倒让人觉得……欲盖弥彰。”
	东方濯凌厉眼风一扫，毫不示弱地对上东方泽，“本王向来光明磊落，绝不会像你尽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的眼神，总是刻意回避着苏漓，仿佛多看一眼，也会心痛难忍，尤其是在彼此立场对立的情况下。他随即转了头，斩钉截铁地驳斥：“本朝律法，涉及人命案件若要定罪，必须人证物证俱全，缺一不可，这疯婆子口说无凭，就妄想将罪名坐实，未免太过可笑！”
	东方泽冷冷一笑，“你要证据？又有何难！”
	云绮罗一听这话，立即来了精神，大声叫道：“对对，证据，我有证据！”她飞快地跑到皇帝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眼神发直，双手在不停的颤抖，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捧着的是重于自己性命的至宝。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紧紧盯在云绮罗的手上。
	不知为何，苏漓忽然有些不安，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自心底油然而生，她不自觉地转眼去看身畔的东方泽，不禁微微一愣。
	唯有他，没有看云绮罗手中的证物，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皇后。
	皇帝眉头紧锁，沉声道：“你说这香囊怎么了？”
	似乎是没听懂皇帝的话，云绮罗怔楞一下，眨了眨眼，茫然不解地反问道：“陛下难道忘了？这是定国送来的如意锦啊！您把它赐给了那个贱人，她在这里面放了毒！又转赠给了梁贵妃。这就是铁证啊！”
	听她当众称呼自己贱人，皇后脸色立时变得铁青，立即叫道：“如意锦独一无二，本宫佩戴从不离身，又怎会到你手中！”说着，她就从腰间摘下一个香囊。
	两个香囊，一眼望去，优劣立分。皇后手中的那个，色泽鲜艳亮丽，做工极尽精致，一看即知，绝非寻常之物。而云绮罗手中那个，淡紫的锦缎，质地普通，绣工寻常，别说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如意锦，就是宫里随便一个嫔妃的香囊，都要比这个精致百倍！
	皇帝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半晌，他才轻声对云绮罗道：“你是当朕老糊涂了？”
	这话说得轻柔和缓，却仿佛一道响亮无比的炸雷，将苏漓与东方泽紧绷欲裂的神经轰然劈断！
	苏漓定睛一看，也是心头巨震，那香囊绝对不是云绮罗声称的如意锦！
	“皇上！”云绮罗瞠大双眼，直直地看着皇帝，似乎眼里也只有皇帝，再看不到其他。连连尖声大叫：“皇上，您看看，这是如意锦香囊啊，臣妾亲手为梁贵妃做的！您还夸臣妾手工精巧，无人能比，您仔细看看啊！”手里举着那个陈旧的香囊，身子猛地向前一探，整个人都趴在桌案上，差一点就戳到皇帝脸上！
	皇帝身子就势后倾，怒气在刹那爆发，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云绮罗手上！那香囊瞬时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淡紫色的弧线，正好落在东方泽的脚下。
	苏漓与东方泽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与不解。为什么会这样？云绮罗忍辱负重，费尽心机守护的，竟然只是一个假证据？
	依照云绮罗所说，这香囊里理应有冰露的味道，可眼下，除了一些花瓣的淡香，她根本察觉不到冰露的一点气息！而她的状态，分明与之前清醒的时候有着天差地别！
	物证毫无疑问是假的，人证的情绪明显处于癫狂，说出的证词还有谁能相信？这变故突如其来，令原本十拿九稳的事，瞬间逆转。
	苏漓脸色微微发白，飞快转动心思，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电光火石般在心头掠过，她越想越是心惊，从昨日瑞芳在长春宫被杖毙，他们就已经进了皇后布下的局！每走一步，都在她精心算计之中！
	虽然预料到相府与镇宁王府联姻一事，皇后必定不会就此罢手，但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利用东方泽对梁贵妃的感情，迅速布下迷局，她的反击，果然又狠又重！
	东方泽死死盯着地上跪着的皇后，脸色很是难看，他一定也已经猜出其中端倪！
	云绮罗还在不停的哭闹。
	“来人，”皇帝厉声一喝，“将这疯子押回冷宫，永远不要让朕再看到她！”
	一听冷宫俩字，云绮罗忽然尖声大叫，“不！我不回去！”她神色狰狞，情绪骤然失控，用力猛扑到皇后身上，双手死死钳住她的脖子，不停地狂笑：“你害我住冷宫！我要杀了你！你这贱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皇后一时没有防备，被她扑倒在地，挣扎几下，叫都叫不出声。
	东方濯脸色突变，立即飞身而至，与两名应声而入的侍卫，试图将她扯开，竟然没成功，疯子癫狂状态下的力量真是惊人！
	眼见皇后被她已经掐到面皮发紫，双眼翻白，皇帝怒声叫道：“废物！还不快把她弄开！”
	东方濯顿时急怒攻心，一把握住云绮罗的手臂，手上发力。喀喇一声脆响，云绮罗的腕骨竟然被他生生捏断！她立即发出一声凄厉哀嚎，东方濯随即一脚将她踹翻，皇后立时身子一软，倒在他怀中。
	两名侍卫飞快地将痛得几乎昏厥的云绮罗拖了下去。
	“母后！你觉得怎么样？”东方濯急声呼唤，连连抚着她后背，“来人，传太医！”
	好半晌皇后才缓过气，微弱应道：“没事。”
	怒意在心头流窜，东方濯猛地抬头，怒极喝道：“东方泽，这就是你的证据？！”
	东方泽面无表情，事情瞬间变化，似已出乎他的预料，云绮罗最后这一闹，更是将他推入更为凶险的局面。本来是揭露真相，却反成诬陷，一时之间无论他怎么说，都是错的。
	这时，皇帝忽然冷冷开口：“镇宁王，你似乎该给皇后一个解释！”
	东方泽沉默半晌，“儿臣一时不察……”话未说完，已经被东方濯打断。
	“好一句不察，你以为这样就能推得一干二净？”
	东方濯扶着皇后小心地在椅子上坐了，怒声喝道：“接下来你是否要说，自己被人冤枉？本王真是不解，六皇弟素来心思缜密，智慧超群，居然会这么容易被人算计？”他眼光微冷，缓声又道：“本王看你，根本就是居心叵测！”
	兄弟二人的眼光，一个怒极如火，一个沉冷如冰，在半空无声交汇。
	皇后深深喘了几口气，似乎惊魂才定，她痛心地道：“泽儿，本宫自问待你与濯儿一视同仁，并未有过半点偏心，你今日此举，当真是让母后很伤心，原来你竟然是这样怀疑母后……”她话没说完，语声已然哽咽，显得格外的委屈。
	东方泽一言不发，眼光冰冷，这个女人，将自己对母妃的感情摸得一清二楚，从而定下这样的毒计，为了引他入局，心思手段真是用到了极致！
	苏漓心急如焚，皇后与东方濯这番话，无一不在向皇帝示意，今日之事，是东方泽别有居心地想利用云妃来陷害皇后。
	“陛下！”眼见皇帝脸色越发阴沉，已经濒临怒气爆发的边缘，苏漓情急之下，猛地上前辩白道：“这事王爷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他也是为了能够尽早查明贵妃娘娘病逝的真相，一时情急，才会误信了云妃的话。请陛下念在王爷一片孝心，从轻处置。”事到如今，想要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太可能，唯有以情触动皇帝，才能将罪责降到最轻。
	听她提到梁贵妃，东方泽心底一痛，眼光顿时黯淡几分，若是父皇对母妃保护得力，她又岂会遭人毒手？如今他一个不慎，步入皇后圈套，说什么都是枉然。皇帝的性情他再了解不过，当下沉默不语。
	皇帝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他最得意的儿子，脸上明显的失望表情，让人止不住的心凉。
	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整个人都疲累不堪，揉了揉额角，方缓缓道：“今日一事，你本是罪无可恕，幸好……还未铸成大错，看在你一心为母的份上，就罚你，在府中静思己过，一月为限。”
	皇帝圣旨一出，昨日还风光无限、眼看太子之位唾手可得的镇宁王东方泽，就这样被禁足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东方泽垂下头去，嘴角微微勾出一抹嘲讽的冷笑，转瞬即逝。他目光平静地叩首谢恩，眼底看不出一丝情绪。
	东方濯简直不敢相信，他觉得皇帝这责罚等同于无！心中激愤难平，猛地起身，正要冲上去再说点什么，却被皇后一把死死按住，她狭长的凤目之中，闪过一丝阴冷寒意，仿佛密林深处窥视猎物，伺机而动的猎手，无声地注视着东方泽的侧影。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苏漓和东方泽一起走出皇宫大门，他走得很快，似乎这个地方有什么让他从心底里厌恶，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苏漓终于忍不住叫道：“王爷！”
	东方泽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头。
	苏漓忙快走几步追上他，十分担心地望着他面无表情的俊颜，不知从何安慰起。这件事虽然是皇后的设计，但皇帝心里应该明白，以东方泽的为人，怎么会笨到联合云妃用一个假证据冤枉皇后，这分明是有人利用他对梁贵妃的感情，设下圈套！
	“王爷，你……也不要太难过，这件事……”
	“这件事是一个教训。我太想早一点为母妃找出凶手，结果中了她的圈套。”东方泽淡淡地接口，目光平静地让人完全猜不出他内心真实的表情。他抬眼看她，见她目光充满担忧，他的眼神忍不住柔软一分，反过来安慰道：“苏苏不必为本王担忧，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本王心里一点也不难过，生于帝王之家，很多东西我早已看透。”
	话虽如此，但苏漓心里还是不住的发涩。身为皇子，在别人的眼里，他身份尊贵，又聪明睿智，风光无限，好似无所不能，但其实，他还不如一个普通人，至少普通人可以选择自己想走的路，而他从出生就已注定，根本毫无选择。
	“下一步，你有何打算？”这句话他曾经问过她，如今是她来问他。皇子禁足之事可大可小，未来之路，根本无从窥探。
	“这件事，才不过是一个开始，等着看吧！”他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臂，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目光中不见丝毫自哀和迷茫，有的只是无比的坚定和自信，他冷冷地笑道：“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不会那么容易结束。苏苏，你自己多加小心。”他说完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深深地又看了她一眼，纵马离去。
	苏漓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消失的坚毅背影，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或许这就是东方泽，风光无限时不得意忘形，偶有失意也不怨天尤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位置，还有处境，他知道他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此次皇后一计得逞，必有后招，希望他不会有事。
	“东方泽，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初冬的冷风迎面吹来，将她呓语般的叹息悄悄吹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第二十三章命运相连
	一场风波，总算是化险为夷。
	自从那日，镇宁王府的大门紧紧关闭，门口的侍卫，也换成了宫中禁卫军把守，朝中百官一时议论纷纷，不知道风头正劲的镇宁王，究竟为了何事竟惹得皇上动怒，将他禁足一月，这事，在朝中引起不小的波动。
	临近新岁，皇后却深感近期诸事不顺，以此为由，特地向皇上请旨，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前往佛光寺请晦光大师开运祈福，以保平安。
	腊月十五，清晨。
	宽大豪华的马车里，皇后端坐正中，一起同行的还有昭华公主阳璇、明曦郡主苏漓和摄政王府千金黎瑶。上百名禁卫军前呼后拥，祈福仪仗队浩浩荡荡，缓缓地从宫门前启动，一路朝福山佛光寺的方向驶去。
	“晟国的确是人杰地灵，就连冬天的景致，也是别有一番动人味道。”一路上，阳璇不时透过车窗，眺望远山的景色，眼中满是欣羡，想到汴国一到冬季草木枯黄，入目皆是荒芜一片，不由感慨万分。
	皇后笑道：“晟国境内遍布名山大川，皆有特色，四季变换，风景自然也就不同。公主想要看的话，一年半载可看不完，倒不如……就留下别走了，也好与本宫做个伴。”
	她话中含义，阳璇自然明白，眼波轻转，笑意吟吟，“我倒是想，不过……还是要顺其自然。对了，听说静安王不是要一起来吗，为何不见他？”
	听到东方濯的名字，黎瑶眼光微微一闪，却没说话，她变得十分沉默，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眉宇间的一抹轻愁，似乎再也挥之不去。
	皇后笑道：“他倒是有这个孝心，如今陛下政事繁忙，身边正需要人帮手。本宫就没叫他来。”说着，她看似无意地瞥了苏漓一眼。
	苏漓神色自若，仿若不觉，心中却是一冷，以目前的形势，东方泽惹得皇帝震怒，禁足一月，皇后自然不会放过能让东方濯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回想起那日，皇后分明心有不甘的眼神，仿佛一层蒙在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令她心思莫名又重了几分。
	走了大半日，已经进入福山地界，前行的队伍不知因为什么，缓缓停了下来。
	车帘掀起，前方不远处，一块半人多高的巨石挡在路中，令马车无法通过。一众侍卫统统上前用力去推。
	但就在这时，静谧的空气中，猛地传来嗖嗖的声响，带着凌冽的煞气，苏漓心头一凛，飞快将车帘掀起，只见半空之中，箭矢密集如雨，犹如一片黑色乌云，铺天盖地般向那群禁卫军射去！
	众人一阵惊呼，纷纷四下退避，拔出兵刃去挡，但那箭雨来势又快又猛，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射中。一时间，马车外血溅如雨，腥气冲鼻而来，惨叫声响成一片，令人心惊胆寒。
	山崖上，忽然跃下十数名黑衣蒙面人，带着冲天的煞气，迅速与剩下的侍卫杀成一团。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快到令人无从反应。
	皇后似乎已经惊呆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黎瑶一张小脸已经煞白，身子僵直一动不动。
	苏漓脸色变了几变，果断地沉声对外喝道：“快！掉头走！”
	车夫连忙遵命，立即调转车头朝来时方向疾驰而去。
	没跑多远，官道旁密林中也奔出数名黑衣蒙面人，将路拦住，显然早就在此设下埋伏。随护在马车旁的最后十几名护卫二话不说，挥刀冲了上去。
	这时，一支利箭破空疾射，夹着死亡气息，瞬间将车夫咽喉穿透！他的尸体立时后仰，跌入车厢内，黎瑶与皇后齐齐惊叫出声，浓烈的血腥气迅速弥漫车厢。
	苏漓和阳璇同时皱起了眉头，但她们的脸色尚算镇定。
	这些蒙面人显然是精于此道的夺命杀手，一招一式毫无花俏，以少战多仍然不见势弱，不消片刻，已经斩杀了几名侍卫，剩下的几人步步后退，明显落了下风。
	苏漓秀眉紧蹙，袖中暗器无声无息已滑至掌心，只待看准机会挥手发出。
	这样凌厉的攻势，出色的配合，江湖上除了沉门，似乎再没见过！
	苏漓目不转睛地盯着杀手的动作，越看越觉得心底发沉，她身为沉门门主，绝对可以确定这些人，并非是来自沉门！
	皇后死死捏住黎瑶的双手，浑然不觉手中力道，大得已将她娇嫩玉白的肌肤攥到发青，眼见一名杀手劈开身前侍卫，腾身飞起，发出清啸一声，直朝马车扑来！她不由颤声大叫道：“他，他杀过来了！”
	前后均是无路可逃，形势千钧一发！
	苏漓眼中厉光乍现，正要出手，阳璇却先她一步，一脚将尸体踢飞，冲了出去，毫无惧色立身车前，一身似火红衣，高高束起的青丝在空中轻轻飞扬，璀璨如星的双眸，跃动着昂扬战意，腰间缠绕的软鞭已然在手，毫不迟疑地手臂用力一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半空横扫过去！
	杀手似乎没料到马车内还有这样的高手，大吃一惊。苏漓这时反而按兵不动，静静地观察着阳璇的一招一式，以长鞭为兵器的人极为少见，若非内力深厚，难以驾驭。想不到阳璇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凌厉攻势，可见武功不浅！
	那杀手人在空中，只得顺势扭身一闪，堪堪避过一击，身上的衣衫却被鞭梢带出的劲风割破！肌肤立时被扫出一道血痕！
	阳璇眼波流转，笑吟吟地望着他，“怎么样，这滋味还不错吧？”
	似曾相识的话语，登时叫苏漓微微一怔。
	杀手身形落地，蓦然惊觉肌肤灼痛难忍，心头惊怒，低头一看，破损肌肤的边缘已经发肿泛黑！那鞭子竟然淬了剧毒！他不禁朝马车内盯去，黑布蒙面下的双眼，狞戾之色顿生，他厉声道：“认准车里那个老的！”显然是其中头目，此刻被围攻的几名侍卫已经纷纷倒在血泊之中，这一群杀手听到指令，立即扑了上去。
	苏漓眉头一皱，听这话茬，这群杀手居然是冲着皇后来的？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伏击刺杀当今皇后？！
	皇后闻言浑身一抖，面色惨白，显然被吓得不轻，搂紧黎瑶，强自维持镇定。
	阳璇一声冷笑，傲然回道：“那得问问本公主手里的鞭子，答不答应！”唇边笑意一敛，俏脸寒霜，鞭影疾速舞动，在空中抽得啪啪作响，她一力独挡，将皮鞭舞至密不透风，一众杀手始终被拦在固定距离之外，无法靠近。
	黑衣人头目抬头一看，巨石那边的侍卫已经突破重围，将这里围住，心头顿时大急，立即挥出手势欲要撤退，却已经来不及。
	“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本公主还没玩够呢！”看出对方意图，阳璇冷笑道，鞭影一扫，直奔黑衣人头目头顶而去，辫梢一甩，正卷中他发髻，身子登时凌空抽起，随即被一股大力重重地拖在地上！
	数柄雪亮剑刃齐刷刷地抵住他咽喉，再也无法动弹。
	“说！是何人授意你来行刺皇后娘娘？”阳璇厉声喝道，那一瞬散发出的威仪，竟然不输男子。
	黑衣人头目闭眼不答，口唇微微一动，阳璇皮鞭又起，狠狠落在他脸颊上，牙齿与毒丸和着血顿时滚落出来。
	蒙面的黑色布巾被扫落，露出一张愤恨怨毒的脸，阳璇微微一怔，这人，看起来似乎在哪里见过？
	车厢内的苏漓一见此人，立时呆住，这个人，她虽然不知姓名，却能百分之百确定，是东方泽铁甲黑骑中的一个！一阵冷风突然拂过，苏漓只觉得身子遍体生寒，脸上传来点点冰凉，她抬头一望，不知何时，天空竟已飘了雪花。
	腊月十五皇后出行，遭遇伏击刺杀，擒获杀手其中一人，经证实，此人隶属镇宁王东方泽麾下铁甲黑骑，并于公堂上招认，暗杀行动是受镇宁王指使。
	皇帝闻言震怒非常，竟然下旨将昔日最得意的儿子打入一般人宁死不入的暗牢！此事震惊朝野，引来议论纷纷。
	从风光无限到禁足王府，再到如今成为阶下囚，短短数日的功夫，那个曾经备受帝王宠信、离太子之位只一步之遥的六皇子东方泽的世界，已然风云变幻，天地颠倒。
	他入狱的那一天，长风凛冽贯穿了整个京都的大街小巷，人们意识到风雨已来，无不拢紧衣裘，窝在家里，不敢出门。
	街上，空无一人。唯有苏漓单薄的身子远远地站在街头的拐角处，默默地看着那人萧索孤独的身影被禁卫军无情的带走。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耳边呼呼的寒风直直的灌进她的心底里。她一动也不动，紧紧地抿住了唇。或许全天下的人都相信那杀手是他所派，她也绝不相信。东方泽，不是那么笨的人！
	只是，现在手上无凭无据，说什么都没有用。在这个国家，所有人的命运，都只系于皇帝的一句话。她父王如此，东方泽亦如是。
	当天下午，苏相如、梁实初等人拼死上书，陈述利弊疑点，要求彻查。皇帝思索再三，终于下旨命摄政王黎奉先、丞相苏相如与剽骑大将军战无极三司会审，尽快查明真相！
	翌日，宫中突然传来消息，后宫废妃云氏，突然暴毙，传言是吃了明曦郡主送去的糕点中毒身亡。种种迹象显示，极有可能是明曦郡主苏漓，因云氏害了镇宁王东方泽而怒怨横生，不计手段害死云氏。因尚未有确凿证据，皇后下令将苏漓软禁在郡主府内苑。
	一时间，朝野哗然，无不唏嘘感慨。在所有人眼中，曾经风靡晟都一时，令无数人欣羡的镇宁王与明曦郡主，已经跌入了人生的谷底。
	很多人以为，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第二十四章秘密相会
	郡主府。
	夜色深重，一灯如豆，苏漓端坐窗前，依然没有就寝，沫香见她如此，以为她还在外头的讹传伤心，心中不免阵阵难过，上前劝道：“小姐，很晚了，早点歇着吧。”
	苏漓道：“你先睡吧，我还不困。”
	“不管别人说什么，自个儿的身子还是要顾惜的啊。”话没说完，沫香语声已然哽咽。
	挽心从内室取了一件披风，走过来为苏漓披在肩上，微微蹙眉道：“你先去睡吧，小姐这有我陪着。”
	见挽心脸色微沉，沫香欲言又止，只得点了点头，回屋去睡了。
	挽心为苏漓倒了杯温茶，关切道：“小姐可是还在想镇宁王的事？”
	苏漓饮了口茶，蹙眉轻道：“以他的聪明冷静，要想对付皇后，是绝对不会做出刺杀这样冲动无智的行为。”
	挽心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也觉得，刺杀皇后这样重的罪名，他又岂会大意到派自己的人亲自动手？一群人里只有一个是他的下属，显然是想在事败之后，故意留下线索，证明他是幕后主使！”
	苏漓眼中浮起一抹忧色，轻叹道：“这事想要弄清楚，最好是能当面向他问个明白，可眼下他人在狱中……”话没说完，挽心猛地抬手示意，打断了她的话。
	“咚咚”。
	寂静深夜，内室里忽然传来一阵阵地沉闷敲击声，苏漓与挽心对视一眼，心中不禁惊疑，院门早已紧闭，大屋内除了她们主仆三人，绝对没有第四个，这大半夜的，哪里来的声音。
	挽心立即起身，小心地走到内室门口，凝神细听，那声源渐渐地清晰，竟然是从屋内屏风后发出，主仆对视一眼，挽心谨慎地走到过去，全神戒备，无声无息地将屏风挪开。
	内室没有点灯，借着窗外浅浅的月光，苏漓凝眸望去，只见地面的一块方石砖猛地凸出地面，随即又被一双手缓缓推到一旁，湿润清新的泥土气息四下充溢，地洞的边缘，猛地探出一个男人的头！
	挽心脸色大变，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挖了地道直通郡主房内！身形一闪，墙上悬挂的一柄宝剑，已赫然出鞘，雪亮剑光裹着锐利的煞气直往对方刺去！
	那人刚刚跃出地洞，察觉到有人迎面一剑刺来，心头顿时一惊，旋即腾身而起跃过挽心，口中低声叫道：“郡主，是我！”
	这声音……苏漓不禁楞了一愣，随即醒悟，这人，居然是盛秦！她连忙阻止道：“挽心住手！”
	弥漫在内室剑拔弩张的煞气，顿时消失无踪。
	烛火点燃，顷刻将室内一切事物照亮，盛秦一身黑色劲装，躬身敬立，衣衫上沾染了不少泥土。
	盛秦一见苏漓，面上一喜，急忙上前单膝跪地，低声道：“盛秦见过郡主！”
	苏漓诧异问道：“你为何会深夜来此？”
	“属下是奉王爷之命，来找郡主。”
	苏漓眼光一闪，登时了悟，“这地道，是王爷下令挖的？”
	盛秦点头，沉声道：“是，已经挖了半个来月，刚刚才打通。王爷说，如今非常时期，又被人时刻盯着，行事务必要小心谨慎，以免被对方捕捉到蛛丝马迹，不得已才想了这个办法。”说着，他小心看了看苏漓的脸色，见她似乎并无半点不悦，反倒有一丝意外惊喜。
	半个来月？苏漓心头一凛，算算时间，那就是东方泽被禁足王府后，已经着手此事了？郡主府与镇宁王府之间虽是毗邻而居，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被人察觉的打通一个地道，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那时候他就开始动手，莫非……早就料到会有今日？
	既然早已预见，为何还会放任对方陷害？苏漓眉心微蹙，心底隐约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却控制不住心头砰砰急跳。
	“他……人现在如何？”多日没有联络，苏漓迟疑一下，仍然忍不住开了口，微微屏住的呼吸，泄露少许她内心紧张的情绪。
	东方泽自禁足至入狱，盛秦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真心询问王爷的境况，这个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卫，心头一热，眼睛忽地就红了，摇头道：“暗牢戒备森严，被关押的都是重刑犯，按例一律不准探监。牢房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现今又是腊月里，王爷身份尊贵，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怕是要熬些日子了。”
	苏漓轻轻吁了口气，神色稍定，与被人扣上暗杀皇后的罪名相比，这些苦，又能算得了什么呢？目前罪名未定，皇上已将命人彻查，未曾先削去东方泽亲王的身份，想来皇帝对这个儿子，尚未完全放弃。他人在牢中，想必也不会受什么大罪。如今最要紧的，是尽管查明刺杀之案。
	“刺杀的事，可是别有内情？”她思绪一转，凝眉问道。
	提到这事，盛秦双拳立时握得死紧，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郡主英明！那田勇被人暗中收买，是个叛徒！”
	果然如此。
	“人心难测，”苏漓缓缓坐下，手指一下一下轻抚着茶杯外缘，眸光渐冷，淡淡道：“就算是血脉至亲，也难保不会有出卖你的一天，何况一个外人。这田勇，可查到什么线索？”
	“田勇双亲已亡，家中再没有亲人，身世清白，自从进了铁甲黑骑，表现也很出色，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所以调查起来要费点功夫。”
	身世越简单的人，可供查找的线索相对就会少，苏漓心头一沉，将心底浮起的一丝烦忧压下，沉声叮嘱道：“王爷能否脱罪，这人是关键，一定要仔细的查，不可遗漏任何细节。如今会审在即，务必要抓紧时间，多待一刻，王爷的处境就会更危险。”
	“是！”盛秦肃然道，望着苏漓的眼光，仿佛在看自家王爷，满是尊崇的敬意。
	沉吟片刻，苏漓迅速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盯着地道口若有所思道：“这地道打通得刚好……”
	挽心神色微微一变，隐约猜到她的意图，沉声道：“小姐可是要回府去见老爷？”
	慧光流转的双眸透出赞许，苏漓微微一笑，“不错。”
	东方泽冒险打通这条地道，必定是有所筹谋。她心底，也有些疑问要当面问清楚，所以，前往暗牢与东方泽见上一面，势在必行。而眼下能够顺利帮她打通关节的最合适人选，就是苏相如。
	第二天入了夜，苏漓与挽心乔装打扮后，悄无声息地从地道直通镇宁王府，扮作下人出了王府，立刻换装前往相府。
	时值深夜，苏相如的书房依旧亮着灯光，窗子上映出影影绰绰的黑影，正在房内来回不停的踱步，似乎烦心不已。
	苏漓与挽心熟门熟路，很快便避开了下人，来到书房门口，叩响房门。
	那徘徊不定的身影立时停住，只听苏相如威严低沉的嗓音问道：“谁？”
	门扉轻启，一人身披斗篷，低着头闪身而入，宽大的帽檐低垂，遮挡住了大半容貌，显然是行色匆匆。
	苏相如顿时吃了一惊，沉声喝道：“你是何人？”
	帽檐缓缓推落，露出苏漓一张清丽的素颜，她上前拜倒：“苏苏见过父亲大人。”
	“苏苏？！”苏相如怔了一下，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心中一喜，连忙上前将她扶起，仔细地打量着她，多时未见，苏漓并未有太多改变，依旧一副淡定从容的摸样。
	见她安好无恙，苏相如顿时放了心，忽然又忧心问道：“皇后不是下了禁足令，你是如何出来的？”近期发生一连串的事变动太大，就连苏相如也是措手不及，东方泽下狱，苏漓被禁足，他一直不明其中因由，暗中打探到的情况，都是不甚明朗，人又一时联络不到，每日里也是眉头紧锁，寝食难安。
	苏漓当日搬出相府，她曾经以为，今生不会再有机会踏入一步，想不到为了东方泽，还要回来寻求苏相如相助。只不过，之前选妃时苏相如曾经摇摆不定的态度，让她仍然心存一丝谨慎。
	苏漓眼光微动，轻叹道：“如今王爷身陷囹圄，苏苏又被禁足，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只得冒险出府，回来与父亲商议。”
	苏相如立即黑了脸，冷哼一声道：“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镇宁王雄才伟略，智慧过人，怎会使出这样低劣的手段来害人？还有，王爷那边前脚刚出了事，这边就说你有嫌疑暗害一个疯掉的后妃？最可笑的是根本没有确凿证据！只怕皇后是借着此事将你禁足才是真正的目的！”
	“父亲大人果然心如明镜……”苏漓面色微喜。
	“自打相府与镇宁王府联姻，皇上又对王爷格外器重，静安王为明玉郡主之事，在陛下面前失宠，黎奉先又被削了军权，她能不急？最毒不过妇人心，想不到她竟然会设下如此毒计陷害王爷！”苏相如越说越恨，眼中生出狠意，本来政途一片光明坦荡，却被皇后搞到突生变故，他怎么能甘心？
	眼见他言语之中对皇后的怨怼甚深，苏漓心中顿时有了几分把握，当下拜倒，直白坦言道：“父亲大人英明，苏苏今日前来，正是想请求父亲大人，帮女儿一个忙。”
	苏相如一惊，急忙将她扶起，嗔怪道：“你是为父的女儿，一家人，何必说如此见外的话呢！有话但说无妨。”他浑然一副慈父摸样，语声恳切，倒不似有半分作假之态。
	苏漓正色道：“女儿想请父亲帮忙打通暗牢关节，去看看王爷。”
	苏相如怔了一下，没说话，他面露难色，在椅子上缓缓坐了，一下一下地拂过颌下长须，似乎在思忖什么，半晌方道：“暗牢是我朝刑房重地，守卫森严，想要进去并不是那么容易，苏苏为何要去那牢狱之地？若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苏漓沉思道：“如今我已是钦定的镇宁王妃，虽然未曾行大婚之礼，但我苏家与镇宁王早已不分彼此，此番王爷被陷害，我们若能助他脱困，将来父亲的地位，绝不会同日而语。镇宁王善谋，女儿觉得，他对此事，定有筹谋。若能进去见他一面，对翻案将大大有益！”
	苏相如面色一动，想了想道：“苏苏想得周到。如此，就由为父想办法。”
	苏漓心头一松，连忙拜道：“女儿多谢父亲。”
	苏相如叹道：“为父与王爷同朝共事多年，相互扶持，早就荣辱与共，如今他人有事，老夫又岂可坐视不理，怎么说，他也是我乖女儿的未来夫君呐。”
	苏漓微微一笑，这话说得真是动听，勿论他对自己是真情或是假意，只要能让她顺利进入暗牢，那就成了。
	苏相如又细细叮嘱她几句，苏漓便此告辞离去，回到府中，安心等待消息。
	苏相如在朝中的势力果然不可小觑，办事效率极高，身为一品文官，在隶属刑部职权范围之内的暗牢，也有他的人在，只在两天之内，就已经将一切打理妥当。
	这座晟国最高等级的牢狱并不算大，外部关卡严密，一旦通过第一道关卡的检验，牢房最核心的牢房，戒备并不森严，因为，根本没人愿意进来。
	进来之前，她已经仔细地察看过暗牢的地形图，整座牢房呈回字形，关押犯人的牢房位于最后一排，一共五间。因晟国极重严刑律法，暗牢内两侧房间则都是刑室，每一间均摆满了刑具，各有不同，每一种都极尽残忍严酷，可将人折磨到痛不欲生。基本来说，暗牢就是个集天下酷刑于一体的所在。
	此时的暗牢之中，关押的嫌犯只有一个，镇宁王东方泽。
	自晟朝建国以来，能够被打入暗牢的人，寥寥无几。当朝仅有皇帝下旨的两例，一例是东方泽，另一例就是为了反抗被施酷刑，不惜以死明志的摄政王侧妃玉玲珑。
	项离根据苏相如提供的详细资料，仔细观察了暗牢每日进出之人，他精通易容之术，将自己和苏漓扮作每日为牢房送饭的仆役，居然没费多少周折，便顺利进入了暗牢大门。
	挽心担心苏漓安危，原本想要一同前往，最终与众人商量过后，苏漓决定只带项离进暗牢。一来人多反而坏事，二来项离长袖善舞，易容术和轻功极佳，若万一有意外发生，也能及时应变，以策万全。
	当苏漓跟在项离身后，经过层层关卡验证身份，拎着食盒踏进暗牢的牢门，一阵透骨寒冰般的凉气顿时顺着衣领淌进了衣里，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看似垂首不语，一双明眸却已经将飞快地将此间情形扫了一遍。
	进门处，便是位于地图核心位置的守卫室，这间房有四扇门，可以直接通往牢房四周。
	“老秦来了？今天吃什么好的？”一名狱卒见项离来了，立即大声问道。
	项离满面堆笑，连忙掀开食盒，展示菜肴道：“红烧肉！怎么样？我特地让厨房给做了不少，如今天寒地冻的，这牢里又冷，酒不能喝，兄弟们就把肉吃个够，也好暖暖身子！”
	他扮作的老秦，是专门负责监牢后厨的管事，按牢房的规定，每天必须由他带着一名仆役进牢送饭，因此老秦与各位狱卒的关系都相当熟悉。好在项离深谙此道，模仿的老秦无论神情举动，还是言谈举止，几乎可说是有九分九相似，无人识破。
	食盒一打开，立即散发出诱人的肉香，在低温的空气中，更是勾人垂涎欲滴，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几名狱卒一见就乐了，在这鬼地方，烤着火盆也冻得手脚冰凉，迫不及待地上前将肉端出来，纷纷抓起一块塞进嘴里，连连叫着好吃。
	项离唇边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诡色，急忙吩咐苏漓将食盒内的饭菜摆放好，复又笑问道：“几位慢慢吃，今儿哪位兄弟跟着走一趟啊！”
	此刻几名狱卒的心思全在这饭菜上，互相推诿半天，终于一个叫老胡的人被推了出来，他十分不快，一路骂骂咧咧地带着苏漓去给东方泽送饭。
	越往牢房深处走，苏漓方才深深体会到，暗牢之所以被称作暗牢，就是在于这个暗字。终年不见日光的牢房，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渗人的寒冷阴森，牢房两侧墙上照亮的烛火，散发出那丁点温度，抵消不住如寒冰一般的低温，迅速消弭在冷空气里。
	意志力若不坚定的人，不见天日的在这呆在上几天，不死也会发疯。
	苏漓进来的时间不过一会儿，已经觉得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冰凉透骨，这里的温度，当真是不逊于三九严寒，她心底禁不住莫名刺痛，东方泽纵然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但若在这里呆得久了，身体只怕也会有所损伤！暗牢里恶劣的环境，皇帝又怎会不知道？一旦翻脸，竟是这般冷酷无情！世人眼中两位皇子得尽宠爱，可那风光无限的背后，又饱含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
	甬道的尽头一扇漆黑铁门前，狱卒停下脚步，取出锁匙，苏漓依旧恭敬垂首，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只听“哐啷”一声，门，打开了。
	阴暗牢房内，石桌石床，角落里丢着一个取暖的火盆，里面的炭火已几近熄灭，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石桌上的油灯，被门骤然打开带起的冷风吹得晃了几晃，险些灭掉。
	黑袍金冠的男子，背靠斑驳阴冷的墙壁，安静地坐在石床上，似乎在闭目养神，昏暗的灯光映照在他身上，昔日俊美惊人的面庞，此刻显得愈加阴冷。听到门响，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所有一切都已经与己无关。
	第二十五章将性命交托
	“王爷，吃饭了。”
	狱卒的态度还算恭敬，眼光示意苏漓将饭菜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她飞快地摆放完毕，退到一边，按规矩，牢头会领着她出门，过一会儿再来收餐具。
	无人窥见，她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光，藏在袖中的玉指，轻轻一捻，淡若无味的香气悄悄朝那狱卒脸上散去。
	“送饭的留下，伺候本王用饭，其他人滚出去！”一直沉默不语的东方泽，突然冷冷开口。
	那狱卒顿时一呆，以为自己听错了，自打镇宁王进了暗牢，就没听他跟谁说过一句话，他迟疑片刻，小心提醒道：“王爷，这……不太合规矩。”
	东方泽双眼蓦然一睁，暗影之中仿若两点寒星，冷锐逼人。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狱卒的脸，没有说话。
	一股无形的压力，夹着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直朝狱卒逼来，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顿时心生惧意，这镇宁王的眼光真是吓人，竟然比这屋里的温度还要低上几分！他坐在那里不动不语，明明是个落魄的人，明明已经是待罪的阶下囚，却叫人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才是世间至高无上的主宰者。
	狱卒脸上不敢露出半点不满，心里却是不服得很。他正想要再说点什么，忽然觉得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额头上立时冒出密密的一层薄汗。
	他暗叫不好，觉得那股疼痛越发难忍，片刻也不敢再留，也没时间再与东方泽周旋，急忙指着苏漓叫道：“你留在这伺候王爷用饭，我去去就来。”说完，立即冲了出去，哐当一声又将大门紧紧锁上，直奔茅厕去了。
	苏漓顿时松了口气，原本是想等狱卒带自己出去的时候，借腹痛将此人引开，利用这个空隙，与东方泽说上几句，结果他却忽然开了口，倒是挺巧。她用药的分量恰到好处，一时半会那狱卒是回不来的。
	四下安静下来，门外已经空无一人。一声轻叹在她耳边赫然响起，“苏苏。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话音未落，东方泽笑容淡淡，高大的身影已走到她面前。
	苏漓心头一跳，她乔装易容，又一直没有说话，他怎会如此笃定来人是她？想到他历来敏锐的心思，心下不自觉一叹，轻声道：“王爷慧眼如炬，自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自从他被禁足，已经多日没见，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被人设计，身陷困境依旧神色自若，定力超然，这样的东方泽，真是令人无法不叹服。
	“能在短短三两日内，成功混进暗牢，苏苏也不简单。”东方泽看着她脸上那张陌生的人皮面具，唇边笑意渐深。
	“多亏有父亲大人从旁协助，否则也不会这么顺利就能进来。”
	东方泽眼光一动，苏漓与相府中人的关系淡薄，他自然知晓，而从她搬出相府，也再没回去过，如今为了进暗牢见他一面，她却主动去求了苏相如。
	答案在他意料之中，可心里，仍是无法抑制的一阵悸动。
	一灯如豆，烛火昏黄，苏漓易容后的男子相貌，平淡无奇，唯有一双清澈眼眸，盈盈若水，静静地望着他，毫不掩饰心底的忧虑与关心。
	他缓缓收了笑容，上前握紧了她双手，只觉得触手冰凉，不禁皱了皱好看的眉，立即催动真气化作暖流，源源不绝地朝她体内涌去。
	他依旧自然贴心的举动，也叫苏漓心底涌起暖意，转眼间身体冰寒的气息已被他的真气驱散，她轻声回道：“如今形势紧急，王爷这边的事经不起半点耽搁。”语声忽然顿住，忍不住嗔怪道：“只是，这一步棋，你未免走得太险了。”
	他人在暗牢，与外界互通信息再及时也会有限制，其中稍有半点差池，就会满盘皆输。这里头的凶险，他又如何会不明白？
	东方泽眼中没有半分忧色，反倒笑了：“有苏苏助我，又有何难？”
	苏漓一怔，本想问，你为何如此信我，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瞧。从尊崇无比的亲王沦了阶下罪囚，就仿佛从天堂掉到了地狱，若是换个人，只怕此刻早已崩溃颓丧，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见她不说话，东方泽挑眉笑道：“苏苏冒险来见我，难道就只是为了看着我发呆？”
	他居然还有心思说笑！苏漓叹息一声道：“王爷还是说说有什么线索，好让苏漓去查查，看看如何翻案吧。”
	他终于收了脸色，沉声道：“顾沅桐心思歹毒，只一个云妃，她也知道，不可能真能令本王失去争夺皇位的机会。那日出宫之后，本王就早知道，她定有后着。她害我母妃，我绝不会放过她！总有一天，本王会让她永远不得翻身！”想到梁贵妃之死，他黑眸倏然蒙上一层冷厉之色。
	皇族斗争，似乎永无休止。表面风光无限，身份尊贵无匹，暗地里却满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稍有不慎，就连性命都不保，这其中的无奈与凄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深切体会。
	他冷峻深沉的面容下，隐藏的也是一颗冰冷孤寂的心。无人关怀，无人懂。尤其是梁贵妃走了之后，他在这世上，便真的只有孤身一人了。
	苏漓望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心中忽然隐隐作痛，先失母，尔后被屡次暗杀，再被陷害，纵然他有通天的才华智慧，却仍然难免处处遭人暗算。在他身边，何曾有一个真心实意为他的亲人？！
	“苏苏……”他低沉悦耳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令她不自觉地浑身一震。“暗牢于我，不算什么。只是日日见不到你，才令我……辗转思重，不得安眠……你可知……”
	“王爷！”苏漓心中涌出一丝莫名的慌乱，急切地打断了他。
	“叫我的名字……”他低低的声音仿佛有着魔力，让苏漓心跳加快。
	抬眸看他，似乎在那双异样光亮的黑眸深处，隐藏着无人能知的孤独与心寂，足以让她的心，全部沦陷。
	“东方泽……”她此刻的声音，竟不自觉的微颤。
	他满足地叹息一声，伸开长臂拥住了她，“你终于来了……”
	“万一……我不来呢？”她控制不住好奇地问。似乎这男人一直笃定她会来见他一般，在这里等着她。
	他笑了，“不会。你不会。除非，你和我的两年之约，想中途而废！”
	苏漓叹息一声，“王爷想得如此长远……”
	“叫名字！”他微微皱眉，“以后没有外人在，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那些所谓的名位尊称，就无须再用。”
	苏漓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梨涡隐现：“好吧，东方泽，你是不是应该赶紧告诉我，如何去帮你翻案脱罪？毕竟那是你的人，我可指挥不动他们。”
	东方泽笑道：“你比我还着急，这件事，盛金已经查到了线索。皇后身边有名宫女叫隽儿，与田勇是青梅竹马，自幼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一度论及婚嫁，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分开，大约半年多前，他们在街市意外重逢。皇后极有可能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以隽儿作为要挟，逼田勇铤而走险。”
	苏漓沉思片刻，有些不解道：“田勇刺杀皇后，意在陷害王爷，就算能以此换了隽儿的命，但他也是凶手，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何况他们两人情深意重，田勇被擒获罪，隽儿必定也不能独活，那田勇，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这其中，会不会另有内情。”
	“田勇虽然是个孤儿，为人却极重情义，在铁甲黑骑中表现上佳，本王曾有意擢升他为侍卫长，这次他会被人收买，本王也觉得有些意外。如今想要查明真相，当务之急就是要进宫去找到隽儿。”
	“解决掉田勇的后顾之忧，他就能反过来指证皇后。”苏漓想了想，立即道：“我回去之后尽快找机会入宫一趟。”
	“只凭这一件事，怕是还不够。”东方泽冷冷道。
	苏漓心里明白，他所说的不够，是还不够罪行让她死。
	他轻叹，“只可惜，我派去的人迟了一步，云妃还是被她灭了口。”
	苏漓抿嘴笑了笑，“云妃可不是皇后杀的。”
	东方泽心中一动，“你把她救出来了？”
	苏漓点头，“起初我也怀疑云妃是与皇后串供，故意陷害王爷。但是后来仔细一想，觉得她当时的举动，不像伪装，所以我又派人暗中去冷宫查探，发现云妃，是真的疯了，她的状态时而清醒，时而疯癫，也没个准。眼下云妃已经暴露，皇后断不会再留她活口。所以我就提前给她吃了一种药丸，让她进入假死状态，三日之后，再服食解药，就能醒过来。”
	东方泽眼底漾起笑意，赞许道：“的确是个好办法！如今她人在哪里？”
	“她现在一个很隐秘安全的地方，有人精心照顾着，可以趁她清醒之时，尽量多问些当年有关贵妃娘娘的事，争取找到证据指控皇后。”
	他垂了眼，忽然觉得眼窝有些发热，以为再也无机会为母妃伸冤，却没想到因为她，事情又峰回路转。
	握住她的手，紧了又紧，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她与他，都心如明镜。
	东方泽从颈上取下一枚小小的玉石印章，递到苏漓面前，毫不犹疑地道：“这是我的信物，凭它可以调动镇宁王府的一切，有什么事要办，你大可直接吩咐盛秦，他会帮你打理好一切。”
	苏漓心口重重一震，怔怔地看着那枚小小的玉石印章，在幽暗的光线里，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她看看印章，又看看他。眼中分明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目光柔和，唇边挂着浅浅的笑，“不管有没有云妃的事，印章我也是要交给你的。”
	苏漓半晌没有动，只低声问道：“这样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交给我？”这次的事，表面上是为他洗脱罪名，实际上是要将顾沅桐置于死地。其中若有一步行差踏错，都会叫东方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们两个虽然已经定了婚事，但是心里都很清楚，在没有完全交付彼此真心之前，那只能算是一个交易，一个两年为限期的交易。而她对他，有些事情从未坦诚，他心里清楚，对她也依然心存疑虑。
	苏漓怔愣许久，心底的震撼已叫她一动也不能动，直到东方泽把印章挂到她颈前，小心放好，才缓过了神。
	“不怕我会背叛你？”
	“你不会。”
	“为什么？”
	他轻轻一笑，拉过她拥在温暖的胸前，苏漓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隔着他的衣衫，一下一下，猛烈的冲击着她的耳膜，直达心底深处，与她已经紊乱的心跳，奏出这世上最美妙的乐音。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第一直觉想到可以帮我的人，只有你。”
	苏漓的眼眶一热，却没能说出话来。
	“我身边自母妃过世，早就没有一个值得全心信任的人。除了你。”他的语气，带着淡淡苦涩与自嘲，乌黑的眼睛流淌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是啊，兄弟反目，亲情淡薄，连最基本的信任也消失无踪。
	除了你。
	她已经值得他全心信任了吗？这个深沉难测，从来都让人不摸不透心里想什么的男人，居然在对她说，你是我全心能够信赖的人。
	这一刹，苏漓觉得呼吸都已经凝滞。生死攸关的时刻，东方泽说出的这句话，还是在瞬间击中了她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这种被人毫无保留信赖，被需要的感觉，让她胸口涨满了莫名的酸楚。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身子忽然一凉，东方泽飞快放开了她，迅速坐回石床，望她最后一眼，随即阖上双眸。
	苏漓上前将碗筷收拾妥当，默默站到一旁。狱卒将门打开，她走了出去。身后那道冰冷的铁门，咣当一声，震得她心头发颤，再次将她与他分隔，但却分明感觉到，他凝视着她，那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坚固的阻碍，一直跟在她的背后，伴随着她一路前行。
	四下安静，唯有那低沉悦耳的声音如影随行：“苏苏，万事小心，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郡主府。
	苏漓穿过地道，刚刚回到内室，正在换衫，挽心匆匆推门而入，走到她身旁低声道：“小姐，静安王来了，昭华郡主正陪他一起过来。”
	第二十六章虚以委蛇
	苏漓被禁足，皇后下旨，又将府中一切事宜均由阳璇代为处理，她便在府中暗处安插了眼线，随时汇报府中动向。在外人的眼中，如今的郡主府，俨然已经换了阳璇当家作主。
	苏漓微微一怔，东方濯，他来做什么？一眼看到尚未归位复原的屏风，她心头一沉，“挽心，先把密道口掩藏好。”说着，她快步走出了内室。
	东方濯一踏入园门，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
	冬日梨树早已凋零，干枯的枝桠在寒风中萧瑟轻颤，女子身形纤弱，背对园门，听到有人来，缓缓转过了身。他有一瞬间的怔忡，这情景是如此熟悉，清丽无双的容貌，刚烈如火的性情，一如当年初见。只是，再没有漫天飞扬的花雨，挚爱的女子，也不再对他心存憧憬。
	“明曦见过静安王，昭华公主。”清冷的嗓音缓缓道，衬得她恬淡静美，从容清丽。
	阳璇一笑，露出扁贝般雪白的牙齿，“郡主又何必跟我客气。这几天忙，没顾得上过来看看你。”
	苏漓淡淡笑道：“有劳公主费心，这几天府里的事想必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阳璇摊了摊手，无奈笑道：“大事没有，琐事倒是不少。”
	反客为主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阳璇的话，显然令东方濯十分不悦，当下便冷冷嘲讽道：“雀占鸠巢，不过是白费心机。”他眼光冰冷，扫过阳璇娇美的脸庞，毫不掩饰内心的敌意。
	母后曾经对他几次暗示，若想顺利登上帝位，与阳璇联姻，拉近与汴国的关系作为支持，也是一个便利的途径，他却始终不为所动，全心只被那一人占据，此生若不能得心头所爱，拥有再多至高无上的权利，又有何意义！
	面对东方濯毫不留情的嘲讽，阳璇倒是不以为忤，明眸一转，看似无意地扫过两人，笑意不减分毫道：“静安王所言极是，不是自己的，怎么争也没用，也不过是白费心思而已。”她一张俏丽容颜，笑靥似花，话中却不无讥讽，正刺中东方濯的心事。
	“你！”东方濯伸手怒指阳璇，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心头抽痛，仿佛被刀割一般，好半晌，才稳住情绪，恨恨收回手。
	苏漓默默低下头，心中暗叹，阳骁与阳璇兄妹，看起来都是表面活泼开朗，实则心机暗藏的主儿，东方濯性情冲动，很容易就被对方挑起怒火，对方又贵为一国公主，他再心有不满也得顾及她的身份。
	看东方濯一张俊脸阴沉至极，阳旋唇边笑意越发甜美，纤细的手指卷着发间垂下的小辫，她美眸一转，别有深意地笑道：“静安王来看郡主，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正好本宫还有事，就不奉陪了。静安王自便，有事尽管吩咐下人来报。”
	阳璇走了。园子里安静下来。两个人沉默许久，都没有说话。
	苏漓长长的眼睫低垂，仿佛黑色蝴蝶的翅膀，在莹白如玉的肌肤，投下淡淡的暗影，掩饰不住神色中一丝隐忧与疲惫。
	“王爷找苏漓有什么事吗？”她的疏离冷淡，是如此明显。
	东方濯心头一痛，缓缓走到她面前，小心地回道：“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你。”
	他心底有那么多的话，想对她说，微张了口，却吐不出一个字，那个答案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她不肯，也不会承认罢了。
	苏漓神色微微一动，淡淡道：“谢王爷关心。”
	见她并未露出不悦，东方濯微觉松了口气，轻声道：“你身子弱，有些事不要太过操心，想多了反而对自己不好。”他刻意没有提及东方泽的名字，苦涩漫上心间，一句关心的话语，反复斟酌，还说得谨慎小心。他和她，已远不是当年的静安王与黎苏了。

后记
	晟太子泽与汴国昭华公主大婚当日，相府庶女苏漓，钦封太子妃，实为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沉门门主，揭发骠骑将军战无极为昔日明玉郡主黎苏案的主谋，其真实身份为宛国皇族太子，借晟太子泽大婚之际，谋夺江山，弑杀复仇。战自杀身亡，漓逃至澜沧江边，跳江自尽。
	晟太子泽于江边搜索七日，寻获漓尸身。东宫斩杀汴国昭华公主及使者一百三十一人，晟、汴两国关系决裂。
	三日后，晟皇驾崩，太子泽即皇帝位，追封漓为端宜皇后。于晟、汴两国边界天门集结兵力三十万，两国战事爆发。
	－－－－－－题外话－－－－－－
	这两天身体稍微好一点了，谢谢大家的关心。
	实体书还没上市，这样提前更新第一部结局，估计会影响下月实体书上市后的销量。明知道这样，我还是决定提前更新，因为我实在不想让你们失望！
	能力所及范围内，我会尽量做到我所能做到的，也希望你们能支持下实体书，如果因为提前更新结局导致销量凄惨，估计以后没人愿意再出版我的书了~，>_<，~
	这一次出版上市的第一部（晟国篇），也就是书院已经更新的一、二卷。只为看最终结局的，暂时不要买，以免觉得上当受骗。
	第二部的更新，且容我再缓几天，下周先更泽的番外，也就是苏漓跳江后他的反应。再一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番外：东方泽：永失吾爱
	如果
	时光能够倒流
	我情愿
	临江客栈那夜
	你我从未相遇
	天空依然阴霾，灰色的云层层叠叠，沉重地压在人的心头。一连下了几日的暴雨，澜沧江水暴涨，几乎没过江岸。浑黄的江水奔涌咆哮，滚滚东逝，似要吞噬世间一切，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翻涌的江面上，忽然冒出一个人来，深红色的喜服，更衬得俊美脸庞苍白如纸，形容憔悴，似已疲累至极。他急促地喘息，焦急的目光紧紧盯着广阔的江面，心底涌上无尽的惶然。
	纵然紧跟其后跳入江中，亦抓不住她的身影，从她跳江之处，到江水下游的尽头约莫有二十多里，整整七个日夜，三千府兵相互接替，不敢懈怠地潜入江中，沿途几近地毯式的搜寻，却没有发现任何生命的踪迹。
	即便深谙水性的他，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存活七天，也是一项极大的挑战，更何况是惧水的她？
	渺茫的希望，几乎逼近绝望。
	浸湿的衣衫紧紧缠在身上，彷如千斤重担，稍不留神便会将他拖入万丈深渊，他从未觉得如此无力，下意识的伸手探向腰间，锦囊内的瓷瓶里空无一物，方才想起最后一粒清心丹，昨晚也已服下了。
	东方泽咬紧了牙，深深吸一口气，正欲再次潜入水底，一个汹涌的浪头打来，翻腾的浪花重重拍在他身上，巨大的推力立即将男人冲了开去，险些没入江底。
	“殿下！”恰好浮出水面换气的盛秦，一把将他扶住，急声劝道：“您快上岸去歇息吧！这儿有属下盯着呢。”
	她生死未卜，他如何能歇？
	东方泽喘了口气，沉声道：“盛箫那边可有消息？”
	盛秦迟疑一下，仍是低声回道：“暂时还没有。”
	东方泽不禁微微闭了眼。苏苏，你到底在哪儿？！
	盛秦掩饰不住内心的担忧，三月初春的天气，冷风吹过仿佛刀割一般，澜沧江水更是冷如寒冰，他下水不到片刻身子已经麻木僵硬，若不是仗着武功底子深厚，早就承受不住。可殿下七天来根本没有上过岸，不眠不休，日夜不停地潜水寻人。纵然他武功绝世，内力也有耗尽的时候，他毕竟是人不是神啊！
	跟在东方泽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如此疯狂，似乎全然失了理智，郡主……还真是狠心，别说是殿下，就连他目睹她跳江那一刹那，也是震惊无比，肝胆欲裂。
	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为何会走到如斯境地？
	恢复了一点力气，东方泽坚定推开了盛秦的手，准备入水，却听到远处有个声音遥遥传来：“找到了，找到了！”
	盛秦立即叫道：“殿下，是盛金！”
	东方泽心头一震，旋即用尽全身力气朝岸边飞快游去。
	不过几步之遥，却走得异常艰难。
	江岸边，静静躺着一具女尸，裹在白衣里的身子浮肿不堪，早已面目全非，五官难以辨清。但左侧脸颊上隐约的红痕，还有衣饰装扮，与当日的苏漓一模一样。
	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东方泽死死瞪着那具尸体，就连呼吸也已停滞，许久吐不出一个字。不！这不是她！他的苏苏，绝不会这样轻易的放弃自己！服饰与胎记相似是巧合，这五官，也辨认不清！根本不能证明是她！不过是碰巧，一定是……他不停的寻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内心深处却不禁生出深深的惧意，忍不住退后一步，又退了一步，脸色看上去比那尸体竟是更白上几分。
	那般清丽脱俗的女子，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摸样，尽管心里早有了准备，盛秦仍是不由自主转开了头，不忍再看。
	盛金内心不忍，上前低声劝道：“人死不能复生，殿下节哀。”
	话音未落，只听“啪”地一声，东方泽反手一巴掌重重挥在他脸上，盛金嘴角立刻流下鲜血。
	“你再敢说一个死字，就以死谢罪！”
	“殿下息怒！”众人悲呼，纷纷下跪劝慰，“还请殿下节哀！”
	东方泽胸膛起伏，气的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唯有他沉重压抑的喘息声，回响在众人耳边，片刻，只听他怒声又道：“盛秦，即刻再去调一千人来！继续找！”
	盛秦动了动唇，抬眼看着他想说什么，却终是难过的低下头去。
	“殿下。您看这个！”盛金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东方泽跟前，“是从这具尸体上找到的。”
	东方泽心头一震，立时呆住，只见一巴掌大的黑檀木小人偶立在盛金掌心，精致完美，五官鲜活灵动，唇角边隐约挂着一丝淡淡笑意，彷如黑玉般的眼仁凝望着他，一如昔日，她无数次面对他最常见的笑靥。
	是他送给她的人形木偶！为何会在这里？！
	他劈手便将人偶夺了过来，看了又看，觉得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他下意识地晃了晃头，试图再看清楚一些，却是徒劳。
	黑色的人偶，白衣的尸体，冰冷而鲜明的对比，交织成他此刻眼中全部的色彩。
	东方泽双膝一软，跌坐在地，颤抖的手指慢慢地去握住那苍白僵硬的手，竟是一样的冷。他心头一颤，记忆里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他飞快地将她身体扶正，双掌紧紧抵住背心，丹田温热的内息立时源源不断地向早已气绝的女子体内涌去。
	时间转瞬流逝，掌下女子的身体仍是冰冷，本就所剩无几的内息彷如泥牛入海，一去不返。而他的脸越发地苍白，几近透明，却抵死不肯放弃。
	盛秦与盛箫眼眶一热，再也看不下去，悲声劝道：“殿下保重！郡主若在天有灵，也不想见您如此。”
	他置若罔闻，心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她不能死！有他在，她不会死！这世间，没有他东方泽做不到的事！
	脑海中，她与他曾经一起历经的往昔，一幕一幕如潮水一般疯狂涌上来。她的温柔妩媚，她的冷漠倔强，她的娇羞无措，她的恨怒决绝……每一个表情，都是如此深刻清晰的映在记忆里！所有的一切一切，无声地缓缓滑过，画面最终凝定在七日前的决绝的一刻，她对他说：“三杯酒尽，你我已经恩断情绝。但愿此生，永不再见！”
	这世间，还有什么惩罚，比爱人阴阳两隔来得更加残酷？
	她竟然如此狠心？
	她怎能如此狠心！
	恩断情绝，但愿此生，永、不、再、见！
	她斩钉截铁的诀别在他脑中轰然作响，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一柄利刃，将七天来，他仅凭一股毅力坚持的信念，无情斩断！
	最后一点内息用尽，他再无力支撑，双臂一松，女子的身体立时靠着他胸膛向后倒去。他慢慢将她拥进怀中，绝望深入骨髓，只是在她耳边反复低喃一句：“苏苏，你答应过此生与我不离不弃……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的……”
	无人回应，初春寒风乍起，汹涌江水拍岸，彷如心碎欲绝的呜咽。
	全身的感觉已然麻木，可心里的痛，却是那样清晰，胸腔内尖锐的痛楚四处冲着，撞着，叫嚣着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撕扯开来！最终，抑压多时的气流骤然上涌，穿过喉咙冲破紧咬的牙关。
	他猛地昂首望向上空，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苏苏——！”
	云层浮游飘荡，与阴霾的天空混纠成一块，漫无边际的灰色，一如他心底无法言喻的悲恸绝望，天地万物就此灰飞烟灭，他抱着她，倒了下去。
	黄昏时分，东宫。
	奢华庞大的宫殿于七日前张灯结彩，上下布置一新，以贺太子大婚，如今笼罩在如血的残阳之中，竟有着那么几分说不出的诡异的感觉。
	太子寝殿内室，东方泽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躺在宽大的床榻上仍是昏迷未醒。
	皱着眉头为他诊脉的，并非太医院里的任何一个太医，而是钦天监里的林天正！极少有人知道，保章正林天大最擅长的，其实并非批命看相。星象研究，不过是他的一个兴趣罢了。
	坐在床前，林天正指尖搭在东方泽腕上诊脉，越探越是心惊。
	半晌，见林天正凝眉不语，满脸忧色，盛秦忍不住小声问道：“林大人，殿下他……”
	林天正小心将他手臂放进锦被中盖好，深深叹息一声。
	盛秦心急如焚，“殿下身体究竟如何？！”
	林天正面色凝重道：“这样冷的天气，泡在寒江里七天七夜，根本就是不要命了！如今寒毒已侵入五脏六腑，即便捡回了一条性命，也要落下病根。”
	“那怎么办？”盛秦焦急问道。
	林天正摇头叹气，“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想过，他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如此地步！”而多年以后，林天正再回想起自己说过的这句话，却觉得这些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了。
	盛秦叹道：“殿下对郡主是动了真情的。郡主投江，殿下没能抓住她，当即就发了狂，跟着跳了下去，我们冲过去也没能拦住。七天七夜，他没有休息片刻，任谁劝也不听。要不是盛金找到了……”盛秦微微哽了一下，想起殿下当时悲痛欲绝的神色，那“尸体”二字，竟是说不出来，他叹息又道：“……只怕殿下怎么都不会上岸。唉，殿下他，是个痴情人……”
	“他这哪里是什么痴情人，根本就是不要命的疯子！”林天正看着床榻上昏睡的男子，很是无奈地摇头：“这七天，他仗着内功深厚，又有我调配的清心丹护体，才能坚持。但，清心丹虽有解百毒补充内息之灵效，可毕竟是药，只是以备不时之需，吃多了对身体没好处。他明知如此，却还是将随身携带的全都吃了！”
	盛秦听了，满面懊悔，若知如此，就算是死也要拦住他才是！可就算死，真的能拦住他么？
	林天正见他一脸愧疚，略一沉吟，又劝慰道：“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殿下的脾性，你我都很了解，他想要做的事，世上没人能拦得住！我这就开个方子，先压制住他体内寒毒，再慢慢调养。切记在恢复元气之前，勿让他沾染冷水，更不得再受半点风寒，否则寒毒发作，必伤及肺腑！”
	盛秦忙点头应了，送林天正出了房门。
	殿门小心翼翼关上。一时之间，房内没有半点声响，安静得仿佛没有生命存在。
	床榻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那双亮如星子的眼睛，似已失去昔日全部的光彩，血色全失的唇微微一动，却没发出声音来。
	苦涩的自嘲漫上心间，这世上，他想做的事，当真无人能够阻拦？
	可为什么，他拼尽全力，却连自己挚爱之人的生命也挽留不住？
	意识刚刚清醒那一刻，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盛秦与林天正的话，毫不留情地粉碎了他心底最后一分希冀。
	今生今世，永无再见。
	苏苏，这真是你想要的结果？
	心头蓦地一阵抽痛，气血翻涌，铁锈的味道涌入口腔，他死死咬紧了牙，半晌方才把那口血气咽了回去。身上依旧很冷，彻骨的寒意，仿佛已融进血脉，冻结了所有的知觉，唯有心口一点缓缓跳动的余温，提醒自己身在何处。
	眼光无意识地微微转动，江岸边令他痛不欲生的一幕，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苏苏！东方泽猛地翻身坐起，急声唤道：“来人！”
	盛箫连忙应声而入，惊喜道：“殿下您醒了。”
	“她在哪儿？”
	盛箫一怔，随即醒悟，“殿下放心，林大人已将郡主安置妥当。”
	安置妥当这四个字让他心头又是一痛，不说话了。心底无处宣泄的痛楚与绝望，如溃堤的澜沧江水，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他忽然想要做些什么，转移自己的思绪。
	盛箫沉声禀报：“殿下，昭华公主现在飞凤殿，还有汴国使节一百余人都在禁卫军掌控之中，该如何处置？”
	他眼光一凛，对，还有事情没处理完，阳璇在此……
	“战无极呢？”
	“有人看到他自尽坠楼，但尸身一直没有找到。”
	东方泽眼底寒意顿生，没找到尸体……就意味着仍有生机！这一对男女里应外合，意图借这场婚礼颠覆朝堂，谋夺大晟江山，事败之后，一个下落不明，另个隐忍不发，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他腾地站起了起来，恨意在心底燃烧，戏演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收场了！
	东宫，飞凤殿。
	阳璇坐在桌旁，望着精致的菜肴，却没有半点食欲，她此刻心烦意乱，搬进飞凤宫已经足足七天，外间事态发展到何种地步一概不知。
	回想起前两天那一幕，她刚走出飞凤殿，就被院门外把守的侍卫拦阻，“眼下非常时期，没有太子殿下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放肆！本宫身为这东宫的女主，去给陛下请安，这也要经太子殿下允许？”
	“小人也是奉太子殿下之命，保护公主安危，请公主不要为难小人。”
	“太子现在何处？本宫去见他！”
	“太子不在宫中，还请公主回房歇息。”侍卫目不斜视，不卑不亢且没有半分商榷余地。
	她恨恨咬牙，只得回了房，迫切地想知道他的消息，可七天来东方泽连个人影也见不到，看那侍卫神情也不似说谎，极有可能还没回宫，那是不是预示，他仍有一线生机？
	如果他真的……，她又该怎么办？不，他一定不会有事，她不断安慰自己，却越想越是心乱，阳璇烦躁地掷了筷子，指挥贴身侍女青鸾道：“撤了吧。”
	青鸾应了，快步走上前来小心将碗碟收拾好，刚到门口，那门，忽地吱呀一声，开了。
	随着大门缓开，炫目的橙红光晕登时投映进来，阳璇微微眯起眼，一时看不清来人，门前矗立的高大身影，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青鸾立即拜道：“参见太子殿下。”
	东方泽！
	他慢慢走进房来，冷冷扫了一眼青鸾手上那分毫未动的膳食，讥诮道：“心里有事吃不下饭。是因为他？还是在担心你自己？”
	阳璇心头猛地一跳，眼见东方泽脸色阴沉，却比平日苍白许多，双眼冷冷地正盯着她瞧，她飞快稳了心神，状似不解笑道：“太子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昭华不明白。”
	“阳璇，”他俊脸没有表情，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战无极人在哪里？你最好从实招来，或许本太子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他在问她战无极的下落？那天重重包围，他竟然真的逃掉了？！紧绷多日的心立时一松，心底却又滋味百生，说不清是惊喜还是酸楚，她藏在袖中捏紧的掌心，已然沁出冷汗，却仍是慢条斯理反问道：“太子殿下这话问得太奇怪了，人是殿下去追捕的，昭华在飞凤殿七日从未出宫，又如何知道他的下落？”
	“够胆做没胆认？”东方泽冷冷讥嘲，“婚礼上的‘似水无痕’不正是你做的好事！”
	阳璇立刻变了脸色，噌地站起身来发作道：“东方泽！如何证明那毒一定是我放的？我知道，你恨我当众揭发苏漓私藏了漫天花雨的设计图，被陛下褫夺郡主身份，可这一切是她咎由自取！你别忘了，即便婚礼没有举行完毕，昭华也是晟皇昭告天下钦定的太子正妃！”
	“你以为我真会娶你？东方泽的太子妃从来就只有一人，那就是苏漓！”东方泽脸色阴沉无比，缓步上前，高大的身影渐渐笼罩住她，“至于你，不过是这场戏里一件必用的道具。”
	她在他眼里，清清楚楚看到了浓烈的杀意，从来没有害怕过的阳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飞快地向后退去，指着他大声叫道：“东方泽，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骨肉！”
	“哼，就凭你，也配？”他轻蔑地冷哼，满是嫌恶，“你肚子里的孽种，根本就是战无极的！”
	阳璇心头一震，极力维持镇定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慌乱。他怎么会知道？那晚明明……
	高大的身影缓缓逼近，死神般的气息将她全然笼罩，寒意犹如一条滑腻的蛇，爬进了她心底，转瞬蔓延全身，阳璇止不住身子轻轻发颤。
	“怎么？说中你的心事了？”只听那冰冷的声线继续又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我会知道那一晚，我和你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阳璇神色微变。
	“不知道你是天真还是傻，以为一块石头，一点迷药，就能迷惑住我东方泽的心志，探出我心底的秘密？阳璇，你真是太高估自己的伎俩！”
	阳璇瞪大一双美眸，简直不敢相信所听到的！
	那岂是一块石头，一点迷药这样简单？！石头名为忘忧石，碧绿通透，乃是汴国皇室之宝，专以迷乱人心智之用。那被他称作迷药的惑香，是她亲手调配，亦是可以牵动人心神之物，只需一点便可轻易令对方卸下心防，借此窥探出人心底藏匿最深的秘密。来晟国之前，她已做过无数次试验，从未有过失败！
	这两者随意其中一种均可达到目的，可在与东方泽接触的日子里，她深深明白，这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对手，拥有超乎常人的冷静坚毅，万万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才会在那晚单独相处之时，同时使出这两种杀手锏。
	只是那一晚，他明明已被成功迷惑，神思迷离中有问必答，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有表现出分毫异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似乎看出她心底疑问，他继续冷冷道：“那晚你设局故意掉下悬崖，还扭伤了脚，借此与我亲近表露出爱慕之情。”
	阳璇俏脸忽然有了一丝不自在，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得不承认，你戏演得确是很好，换做别人，一定会真的被你迷惑住。只可惜……你的表现，太过完美，反而令我起疑。”
	她眼光微微一动。
	“你极力表现出很喜欢我的样子，可你看我的眼神，却没有半分真情。”
	阳璇不禁呆住，是这样吗？
	女人在面对心爱的男人时，真心而流露的光彩，最是微妙，当他发觉到阳璇含情脉脉注视着他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苏漓澄澈真挚的眸子，正是这细微之极的差别令他立即心生警戒。
	再高明的伪装，也掩饰不住内心最真实的渴盼。
	这世间，虚假万千，唯有真心，始终无法欺骗。
	东方泽的心，忽然无法遏制的一阵绞痛，他平静了一瞬，又道：“接着你用药和石头迷惑我，以为我已神志不清，问了许多问题，想知道我的弱点在哪里。”
	阳璇心愈发沉了，当晚她的确从他口中问了不少事情，还以为就此摸清了他的底细，现在想来全是假的！难怪再回到王府，他与自己亲近，同苏漓渐渐疏远，完全不避讳流言蜚语，原来是在制造一种假象，吸引住她的视线，让她误以为他对苏漓的感情，只是建立在功利之上！而册封大典上，他看似无情地将苏漓关入东宫禁苑，命盛秦严防看管，也是怕大婚当日局势一旦失控伤害到她！
	“直到第二天一早，战无极领人寻来，我已能断定你与他一定脱不掉关系。你来晟国，表面看似是为联姻而来，实则另有居心！只是一直没有找到适当的机会下手，刚好你遇到战无极，与他一拍即合，设下连环计。那一夜就是这连环计的一个开始，府中散播流言蜚语动摇我与苏苏的感情，却未得逞。之后你便利用肚里的孩子，到父皇面前暗示与我有关。
	雪夜独处，还有人证，当着众人的面我自然不能揭穿！赐婚之后，我来不及向苏苏解释，回府就是莲儿翻出沉门之物！这一步一步，你们当真是计算得很好！”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双拳捏得死紧，打开沉门小木箱那一刻起，他大脑顿时空白，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沉门新任的门主竟会是苏苏！而她因为凤血灵玉的事恨了他，也没有任何解释。之前两人相处时刻意忽略掉的细节，更是让他疑心丛生，扰乱了思绪，蒙蔽了理智，因此怀疑她，冷淡她，以致两颗心在阴差阳错中渐行渐远，直至无法挽回的局面！
	“很精彩的故事。”阳璇眼光轻闪，此刻倒是冷静许多，仍是不急不缓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好！即便殿下所言是真，那证据呢？这么大的罪名难不成白白扣在昭华头上？你别忘了，昭华身份尊贵，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岂能容你随意污蔑！”话到最后，她昂起头来，已然有了威胁的意味。
	“有没有证据，很快你就会知道！”东方泽眼底戾气一闪，不再跟她多费口舌，直接厉声唤道：“来人！”
	他斩钉截铁的姿态，不禁令阳璇心头一跳，很快门外盛箫盛金将一名女子驾进房来，那女子发丝散乱，浑身似已没有半点气力，囚服上渗透出斑斑血迹，口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微弱呻吟，显然之前遭受了酷刑！
	这女子的身形看上去很是眼熟。是谁？阳璇心中惊疑不定，正想着上前细看，她却无意抬起头来，发丝滑落，露出一张灰白的脸。
	“青鸾？！”
	听到阳璇惊呼，那女子有些迷茫的眼光立时清醒几分，满面愧色，飞快将头埋得极低，仿佛在逃避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怎会有两个青鸾？阳璇愣住了，原先房内静立一旁的青鸾，神色淡淡，垂眸不语，对此情景似乎毫不意外。
	阳璇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此刻她身边的青鸾竟然是假的？难怪东方泽如此笃定！他何时换走了青鸾，她居然一点也没发觉？！她震惊的瞪着他，喉咙发哽已经说不出话。
	青鸾是她贴身侍女，也是此次来晟国执行任务中她最得力的手下，与汴国之间的联络，甚至和战无极亲密的关系，青鸾都一清二楚！
	盛箫从怀中摸出一叠信，递至东方泽跟前，“这是根据青鸾所述，找到昭华公主与战无极同谋的证据，请殿下过目。”
	信封清雅宜人的淡蓝色，是她在梦里也不会认错的颜色！阳璇心跳几乎停止，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出卖她的人竟然是自己身边最贴心的侍女！
	东方泽面无表情，将信笺一封一封展开来看，不时抬眼扫她，阳璇俏脸渐渐发白，只觉得他犀利的目光，仿佛已将她强自维持的伪装层层穿透，直达内心最隐秘的深处。
	她不用去看，也知道那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她与战无极正值热恋，为掩人耳目不能时时见面，只能私下传递信息，每一封信说完正事，信尾的部分自然少不得说几句蜜语甜言，互诉衷情。
	这里共计一十八封，是相恋以来战无极给她写过的所有的信，他曾经告诫过她，看过之后必须将信全部焚毁，以绝后患。可这份不能见光的感情，是她在异国的日子里最得之不易的温暖，她是如此珍视，又怎么忍心将信全部毁掉！于是命青鸾小心收藏起来，却没想到这份最难舍的缱绻，今日竟成了悬在她颈上的一柄铡刀！
	快速浏览完一十八封信，东方泽唇角轻弯，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很好，从头到尾，毫无遗漏。”
	真的是很好，这信上字字句句，不止能证明她与战无极同谋之罪，就连汴国差遣阳璇来晟国的真正目的，也有提及。
	青鸾低着头，却无法逃开阳璇恨极失望的目光，忍不住愧疚地痛哭了起来，“公主，你别怪奴婢吧，奴婢服毒自尽不成，最终受不住酷吏之刑，才……才招认的啊！”
	阳璇瞪着青鸾，已经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事到如今怪她又有何用？！她只怨自己一念之差，没有听无极的话把信全都烧了！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阳璇眼波忽地一转，对着他极尽轻蔑地笑道：“东方泽，原来你的手段也不过尔尔，只会对弱质女流严刑逼供。”
	“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到不如担心担心你的下场，看是否比她更凄惨！”他看她的眼光，已然是在看一个死人。
	“哈哈！”阳璇止不住地大笑，那笑声很冷，满是不屑，她笑了几声忽地止住，手臂疾速一挥，宽大的衣袖里立时扬起一股淡淡的轻烟！
	“有毒！殿下小心！”盛金盛箫惊呼一声，随即屏住呼吸揉身而上。
	东方泽掩住口鼻，迅速退到门外。
	以一敌二，阳璇面无惧色，腾身跃起，彷如穿云灵燕，避开一击，落下之时随手将帐幔一把扯了下来，手臂急速飞旋，柔软的布条被内力贯入，顷刻拧成一条粗鞭！
	不算太大的飞凤殿里，盛金盛箫与阳旋混战在一处，两人配合虽然无间，却不及阳旋身法灵动，加上方才仍是吸进少许毒烟，攻势渐弱。
	院外飞快涌进百多名禁卫军，护在东方泽身前，将飞凤殿围得如同铁壁。
	“阳璇！死到临头还想顽抗，束手就擒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阳璇听了，手下攻势愈发猛烈，东方泽恨她与战无极入骨，怎么可能会轻易饶了她！她毫不犹豫地厉声叫道：“东方泽，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此刻阳璇分明已抱了必死之心，势要鱼死网破，东方泽脸色阴鸷到极点，她想痛痛快快的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盛金盛箫退下！”
	话音未落，东方泽已纵身而起，跃入激斗场中，盛金盛箫立即撤退。
	帐幔挥舞至密不透风，将东方泽紧紧裹在乱影之中，根本无法辨清，只听刷刷声响不绝于耳，飞凤殿院中花草被毁得七零八落，碎叶残花漫天飞舞，所有人不自觉地后退。
	“东方泽，枉你对苏漓一片痴情，百般相护，她却根本不领情！宁死也要与你决裂，你这男人当得还真是失败！”阳璇一边全力对战，口中却仍旧不停地说话，全心要将东方泽激怒。
	极力回避的痛，被她这样狠狠揭开，东方泽脸色顿时铁青，怒极拂袖，令人窒息的压力即刻化作无形的夺命利器，直逼阳璇。
	阳璇拼尽全力，根本无法抵挡盛怒之下东方泽的力量。他看准时机，旋身时一把将帐幔另一端抄在手中，手臂一抖，阳璇立即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还未起身，脖颈已经人他死死钳住！
	“我与苏苏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东方泽的声音在耳畔回荡，仿佛索命的阎罗，带着彻骨的恨意。
	男人指间用力，窒息的痛楚榨取着肺里残存的空气，阳璇眼前阵阵昏黑，她无法看清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东方泽此刻疯魔般的失控！
	她张大了嘴，脸色憋到发紫，喘息愈发艰难，心里却是快意无比，永远镇定自如深沉难测的东方泽，竟然也会有今天！再用力一点，就这样死在他手上，也好过打入监牢受酷刑而死！
	死亡的阴影，渐渐蔓延全身。
	不知何时，脖子上强烈的窒息感骤然一松，她急促地喘气，眼光一寒，飞快地往嘴里塞入药丸。只是药丸刚一进嘴，她身上几处大穴便被封住！
	只听“喀拉”一声，下颌骨已经被他摘了下来！药丸立时掉在身上。
	“你身份尊贵，这么死了岂不浪费！”东方泽极力压制住频临崩溃边缘的情绪，冷冷发话：“盛秦，放消息出去！汴国昭华公主借大婚之际，与宛国余孽战无极意图颠覆大晟江山，人证物证俱在，罪名确凿，于三日之后法场行锥窟之刑！”
	阳璇顿时双眼遽睁，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汴国昭华公主三日后被施以晟国第一酷刑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彷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惊涛骇浪。
	堂堂一国公主竟然与亡国逆贼同流合污，做出这等人神共愤之事，在此前真是闻所未闻！一时之间，全城百姓群情激奋，阳璇两字成了众矢之的，对这位异国公主的关注骤升到一个难以估量的顶点。
	天刚蒙蒙亮，法场沿途以及四周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百姓，就连乞丐也不例外，全部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戏，朝廷派出了几千名禁卫军维持秩序。
	刑场没有断头台，因为此次要行刑的人数太多，只得用木栏围起一块空地，跪满了汴国使节团一百三十人，十人一组，整整十三行。最后方矗立着一根木质刑架，阳璇手脚被紧紧缚在上面，头发蓬乱，不过三日，俏丽的容颜憔悴不堪，美眸之中却仍无半分悔意。
	能够为家国献出生命，对她而言无怨无悔，她既敢来，就早已经做好准备面对一切！人生在世，谁不是最终一死！
	汴国使节彭鹰跪在地上，直到此刻仍是无法相信，东方泽竟真的要杀他们！他究竟知不知道这会引发怎样的严重后果？
	“东方泽你是不是疯了？！昭华公主是我汴皇最疼爱的女儿，你敢动她！我们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你！”彭鹰红着双眼大吼。
	监斩台上的俊美男子，没有一丝表情，深邃无波的黑眸里，只是无尽的漠然与空洞。
	疯了吗？或许吧。
	苏苏死的那一天起，他已身在炼狱。至于其他，再无所顾忌。
	他比谁都清楚，杀了阳璇会有什么后果。心底轻忽一笑，无非就是开战，这天下，他此生志在必得！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
	阳璇大声叫道：“东方泽，我做的事，其他人全不知情，你放了他们，留我一个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现在还想谈条件？太晚了。”东方泽从监斩台上走到她身旁，冷冷的目光眺望着人群，“今天来观刑的人很多，或许……会有你最想见到的人。”
	平静的语气好似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此时此刻，三千铁甲黑骑藏身于刑场两侧房屋暗处，战无极一旦现身，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阳璇立时心如刀绞，那天她一心求死，就是不想被当做诱饵来引战无极出现。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怎能因为她而再次落入陷阱？可是，她内心深处又是那样渴盼临死之前能与他再见上一面……哪怕只是一眼！
	矛盾的痛苦与卑微的希冀纠缠着灵魂，折磨绝境中女人脆弱的心。
	美眸之中几乎要冒出火来，她咬牙切齿怒视着他道：“东方泽你好卑鄙！”
	“相比你与战无极所做一切，我还差得远！”东方泽看着她冷笑，对于一个妄图颠覆、分裂他家国领土的敌人，以及设计陷害他心爱女子的仇家，他怎么做，都觉不够。
	“行刑！”他冷冷吐出那两个字。
	雪亮的大刀高高举起，刽子手们毫不迟疑地手起刀落，血光四溅，一百三十个人头齐齐滚落在地，不甘与忿恨，瞬间凝定成为永恒。
	“彭鹰——！”阳璇尖利地叫了一声，脸色顿时煞白，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殷红的鲜血，迅速汇集成一处，蜿蜒漫过青灰石砖，犹如一条血河。
	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刑场上空，这一幕太过惨烈，原先亢奋的人群忽然平静了，不时传来阵阵呕吐声，许多人相继离开了刑场，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人继续观看酷刑。
	如果要救人，方才人潮拥挤时为最佳，却没有任何动静。
	东方泽微微蹙眉，情况与预期中的似乎有所不同，难道，他高估了战无极对阳璇的感情？眸光一寒，不管今天他来与不来，阳璇也必死无疑。
	黝黑的金属，锋锐的锥尖，泛着幽冷的光，圆椎周身被涂满了蜂蜜，散发着清甜的芳香，谁能想到却是叫人痛不欲生的诱惑？
	锥尖穿透皮肉之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阳璇仍是痛得身子一瞬僵直，牙齿几乎咬破了嘴唇，倔强的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随即有人上来便将成群的蚂蚁灌入伤口，香甜的味道立即引得蚁群疯狂啃啮，拼命地钻入皮肉中。行刑并不密集，每隔一刻才会继续，让受刑者充分感受生不如死的滋味。
	残酷的场面，令人不忍直视。
	直至日落，战无极始终没有出现，阳璇垂着头奄奄一息，身上布满蚂蚁，远远望去像是披了一件黑色的衣衫。
	盛秦快步走到监斩台前，沉声道：“回禀殿下，京城之内没有发现任何异动。”
	东方泽眼光微冷，看来他是真的放弃了阳璇，战无极，果然够狠。你躲得过今天，却逃不了一辈子！只要你还活着，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抓到你，欠苏苏的债，也必须用血来偿还！
	没有耐性再浪费时间，最后一支令箭被他无情地抛出，“斩！”
	回到宫中，东方泽径直去了皇帝寝殿。
	自从大婚当日皇帝被战无极挟制，连惊带吓让他本就病弱的身体再次倒下，卧床休养多日，全靠宫里大量珍贵的药材保着那点元气。
	宽大的床榻上，面色灰败的帝王正由宫女服侍着进补汤药。
	东方泽缓缓走到榻前，“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嗯了一声，虚弱地点了点头，他伸手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继续喂皇帝喝药。
	皇帝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恨声道：“可抓到战无极那逆贼？”
	“战无极生死不明，当日同谋者是昭华公主阳璇，人证物证俱全，今日已连同汴国使节团全部斩首于刑场。”
	“你说什么？”这消息太过震撼，皇帝惊得登时坐直了身子，“这该抓的没抓到，不该动的你为何给杀了？”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厉声质问道：“此等大事，为何不事先来禀朕？”
	东方泽冷冷地看着他，“所有人退下。”顷刻间殿内的宫女太监退得干干净净。
	“父皇身体欠佳，还是安心养病为妙。这等小事由儿臣代劳即可。”很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令皇帝脸色大变。
	小事？杀了汴国公主这还能算是小事？消息很快会传到汴国，现在想都不用想，两国开战在即。
	“你，你！”皇帝惊怒非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今你刚册封为太子，就不把朕放在眼里了？你还当不当朕是你父皇？”
	“你又何尝把我当做儿子看待？”东方泽忽然改了称谓，一字一字冷冷地道，“顾沅桐有一点说得没错，其实你谁都不爱，只爱自己。”
	皇帝脸色立时变得十分难看。
	“这么多年来，你表面上对我和东方濯一视同仁，不分嫡庶，根本就是想让我们彼此争斗，相互制衡，好让你这位置坐得更稳。只可惜，东方濯死了，你别无选择之下，只得立我为太子。之后你旧疾复发，我尽心打理朝政你却心生忌惮，生怕我势力坐大难以持衡。所以在阳璇表明有孕之时，当即下旨赐婚。”说到此处，东方泽眼底浮起冷漠的恨意。
	皇帝眼光一变再变。
	东方泽又道：“我是与阳璇独处一夜，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知道我的性子，若是做了绝不会不认。可当时你明知我并不愿意，还是选择去相信一个外人的话，急不可待的下旨赐婚，为什么？”他冷冷问道。
	皇帝瞳孔微缩，没有答话。
	东方泽替他答道：“因为你想用她肚子里的孩子取我代之！可你知道那孩子是谁的孽种吗？”他逼近问道，语气满是讥讽之意。一字一字看着他道：“是战无极的！”
	皇帝的脸刷一下白得像纸一样。
	东方泽继续道：“你这一生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巩固你的皇权帝位！这是小时候我和母妃待在冷宫的那些日子里就明白的东西。……我一直在想，如果有朝一日，你失去皇位，失去权利，再回头来看，你这一生，还剩下什么？”
	皇帝脸色白了又青，阴沉不定，显然被他一语刺中心事，惊喘一声，浑浊不清的双眼骤然凌厉，怒声叫道：“朕的皇权帝位何尝不是你的！阳璇贵为汴国公主，两国联姻对日后一统天下绝对有利无弊。”
	“我不稀罕！”东方泽面无表情，说的毫不犹豫。
	皇帝惊呆了。
	“我想要什么，自然会凭本事争取。这天下也必会由我东方泽统一，绝不会是靠联姻靠女人得来！更不会是因为什么虚无飘渺的命格之说！”
	皇帝目瞪口呆，选妃宴上林天正写着命格的字条，在他看过以后随即被焚毁，旁人根本无从知晓，可东方泽的口气如此笃定，显然是早就知情。
	脑海中忽然闪过选妃宴上他意味不明的笑容，莫非……皇帝难以置信地叫道：“苏漓‘天下之母’的命格是假的？林天正是你的人？！难道是你暗中指使他的！为何？”皇帝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神色抑制不住的激动。
	为何？东方泽冷笑，世人如此愚钝，皆被虚妄之说蒙了心，谁说人人口中不详的庶女，就一定被践踏在尘泥之中？真正有能力的人，不会被局限于世俗的流言之中，端看你如何去做，事实证明，他一点也没看错。
	“你为了她，竟然甘冒欺君之罪？你是不是疯了？”皇帝震惊无比，本以为苏漓已经胆大至极，想不到他的儿子却更甚一筹！
	深邃的黑眸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无法窥探到他真实的一面，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认识的人，时至今日，他才忽然发觉，从未真正的了解东方泽。虽然他们体内，流淌着相同的血液。
	寝殿门窗紧闭，光线幽暗，他就坐在床榻边，冷漠之极地看着他，仿佛高高在上的神。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袭上心头，皇帝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已经真正的脱离了他的掌控，成为可以翱翔天际的雄鹰。他甚至无力去想，他究竟还做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一口气哽在喉间，怎么也提不上来，他长大了嘴，发出嗬嗬声响，挣扎许久最终双眼一翻晕厥过去。
	东方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慢慢起身走出寝殿，对守在外头的太监周礼冷冷吩咐道：“传御医。”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日后，皇帝最终药石无灵，一命归天。京城上下，素白遍地。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东方泽继位。
	那一天，天气晴朗，云淡风轻。
	金銮殿。
	东方泽身着玄黑五爪金龙袍，头戴帝王冠冕，于百官躬身静立中缓缓地走向帝座，那象征着帝国拥有至高权势的地方。
	丹陛九级台阶，他走得很沉很稳，脚步不疾不徐，似乎要将这十几年来的艰辛岁月再次体味，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十二道冕旒不时发出叮叮脆响，光影交错，无人窥见此时此刻他的神情。
	直到他坐稳，百官齐齐上前叩首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洪亮的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大殿。他眼光微动，忽然发现平行的视线里看不到一人，不自觉地轻垂了目光，每个人都深深埋首，绝对恭顺的姿态。
	陡然生出一丝恍惚。
	他身旁，已经没有可以并肩同行之人了吗？他一直以为，会有两个人能陪他走到最后，可惜天不从人愿。在他披荆斩棘最终踏上这权利之巅，才惊觉心底最想守护最为在意的两个人，都已然不在了。
	寂寥如藤蔓，无声无息缠住了他的心。
	原来，这就是她所说的，机关算尽，得享江山，却一无所有。
	真真正正，一无所有。
	唇边浮起自嘲的笑容，心绪稍定，他沉声唤道：“袁向。”
	“臣在！”新晋骠骑将军袁向立即出列。
	“朕命你，即刻率30万大军，进发天门，攻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