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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千金老公是满级大佬/我老公成为满级大佬后穿回来了
作者：林绵绵
内容简介
 阮素是被抱错的真千金，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却是要代替假千金嫁给一个植物人。 假千金重生归来，她知道前世季明崇一直没醒过来，而且没多久后季家就会破产，于是她设计将与季家的婚约推给了阮素。 她等着阮素被恶婆婆磋磨，结果人家婆媳亲如母女。 她等着阮素守一辈子活寡，结果季明崇醒了。 她等着阮素穷困潦倒为生活奔波，结果季明崇咸鱼翻身，成了所有人都仰望的大佬。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没有人知道，季明崇车祸昏迷的这五年里，快穿了无数个世界，在残酷的末世厮杀，在等级森严的古代出人头地，终于练得一身技能，退休后他回到原来的世界， 却被告知有了一个妻子。 刚开始，他妈说：素素是个好女孩，你要对她好一点。 他说：我们没领证，我可以把她当妹妹。 后来，他妈说：你那个朋友，我看着跟素素挺般配，要不恩？ 阮素一开始嫁给季明崇是为了报恩，等到他苏醒，看着他越来越强大，她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结果季明崇在找到她的那个夜晚，双目猩红的抓住她不放，声音喑哑：别离开我。 一句话简介：我老公成为满级大佬后穿回来了 立意：积极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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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阮素醒来时，意识还未回笼，侧过头便看到身旁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
手机上的闹铃还在坚持不懈的吵着闹着，可躺在她身边的、她名义上的丈夫却是毫无苏醒的迹象。
一瞬间，她彻底清醒过来。手忙脚乱的将手机闹铃给关掉，房间总算重新安静了。
昨天晚上是她的新婚之夜，她看着这个虽然在沉睡，可仍能够看得出气度外貌不凡的男人，失了神，她想起在大学时期的一件事，那时候她的好友忙着恋爱，逃课正碰上老师点名，好友央求她去帮她上课，她居然就真的跑去听经管系的课了……老师在快下课时，放了一段短片。
短片里，年轻男人西装革履，意气风发，令教室里的学生们心向往之。
那是季氏集团的继承人季明崇，在国外留学时，便跟朋友联手完成了一个大项目，财经杂志上也报道过他的事迹，那位媒体人对他评价很高，甚至说一旦他从他父亲手里接过权柄，他会让季氏走向更高的巅峰，他会改变整个商场的风向。这样的人，称之为天之骄子也不为过，十八岁那一年就完成了大学学业，之后又继续深造，在二十岁时，就已经单枪匹马靠着自己成立了一家很有远景的公司。
他是季氏的骄傲，也是很多人的对手。
哪怕是当时商场的某位要退休的大佬，都将他认为是集团发展最大的威胁。
可是世事变幻无常，在季明崇二十二岁这一年，他与大哥同时乘坐的那辆车在高速路上出现了事故，他大哥当场身亡，而他昏迷不醒已经整整五年了。
当年阮父是靠着已经过世的季父发家的，季父对他有知遇之恩，两家说是世交也不为过，在季明崇出事之前，季阮两家便订了婚约，势必要强强联手。后来，季家出事，阮家就是有心想取消这桩婚约，也怕被人指着脊梁骨痛骂，更别说季母是难得一见的泼辣人，谁在她手里都讨不了好。
阮父是个极爱面子、在乎名声的人，即便季明崇现在成为植物人，还是把女儿嫁了过来。
人人都觉得阮素必定以泪洗面。
阮素却觉得这样很好，她洗漱好以后，便拉开窗帘，让季明崇能够晒到太阳。她走出卧室，步子轻轻地，不想吵醒了婆婆跟侄子，厨房本来就窄小，东西摆弄也是杂乱无章，显得这里更是逼仄。
今时不同往日，季家也不复当年的辉煌，自从五年前发生了那样的大事后，失去爱子的季父一下子就老了很多，没两年身体就垮了，没有继承人的季父在集团里也渐失威严，季氏开始走下坡路，之后更是出现了巨大亏空，苟延残喘两年后，季家宣布破产，集团易主。季父去年被查出肝癌，几个月前去世，原本父亲去世，儿子不该这么早就结婚的，可季母不是一般人，她怕阮家会后悔，非要按照原定的婚期，逼着阮家把女儿嫁了进来。
现在季家从大别墅里搬了出来，住在了这三居室的套房里。
这一套三居室据说还是季父季母年轻时赚到的第一桶金买的房子，已经建了二十多年了，从外观来看早已老旧，这是仅剩的住处了。
阮素不是一个喜欢抱怨的人，简单地收拾以后，便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
冰箱里也堆放着食品，她仔细看过，都已经过期了。
在阮素打开油烟机煎鸡蛋时，一个小不点钻了进来，不敢离她太近，只敢伸长了脖子看着锅里。
阮素低头就看到了他。
“君霆，早上好，你刷牙洗脸了吗？”阮素问。
小孩叫季君霆，是季家的第三代，现在也是她的侄子。小孩也很可怜，爸爸在那场车祸中身亡，妈妈后来又改嫁去了国外，现在跟着奶奶生活。季家人的长相气度都是一等一的，就算现在暂时的落魄了，小孩也干干净净的，头发是自来卷，乱糟糟的却也非常可爱，一双滴溜溜的眼睛跟葡萄似的，盯着人看，直看到人心里去。
“婶婶，你可以不用叫我大名。叫我毛豆就好。”毛豆捂着肚子，一脸烦恼，“每次别人喊我大名，我就觉得自己要挨骂。”
阮素被逗笑，点点头，“那好，以后我就叫你毛豆，毛豆，你刷牙洗脸了吗？”
毛豆呲牙，露出一口小白牙，“刷了，可白了。”
“那好，你再等一下，早餐马上就好。家里冰箱没什么东西，今天将就一下，吃鸡蛋面好吗？”
阮素从十岁开始就经常自己做饭，这么多年来也练得了一手好厨艺。
她很会照顾自己，是那种就算清贫，也会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人，因此面对季家的现状，她并不失望，也不难受。
毛豆忙不迭点头，“那可太好了！我吃面包都吃腻了！”
阮素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季家的情况并不好，家里并没有其他的收入，季母现在都快六十了，她养尊处优多年，就算出去找工作，那很难找到合适的，虽然她早年也是吃过苦的，可过了几十年的好日子，这突然又进厨房，做的饭菜熟是熟了，味道就不怎么好。家里自然不可能再请阿姨，什么事只能亲力亲为。
毛豆今年五岁半，还在上幼儿园，现在幼儿园还没开学，前段时间天天跟着奶奶一块儿吃饭，他原本胖嘟嘟的小脸都瘦了好多。
五岁半的孩子，在生活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后，也变得比同龄孩子要早熟了，他知道家里的情况不好，所以也不会抱怨什么，但毕竟还是个孩子，现在看到自家小婶婶的厨艺明显要比奶奶好太多，不由得对未来也充满了期待。
阮素很快地就做好了早餐，这时候，她的婆婆季母也起来了。
季母一脸冷淡，只是视线在看到饭桌上的面条时，样子好看了些。
“妈，吃早餐了。”阮素小声说，“我看家里也没别的东西了。”
季母其实也没想到阮素会起来做早餐，现在可不是过去，新媳妇要一大早就得给公婆敬茶做一家人早餐。她娶这个儿媳妇回来，一是看不惯阮家的行事，想痛痛快快地恶心他们，二则是自己的私心了，作为母亲，她总觉得儿子一定会苏醒过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那一天她都不在了，所以，她想找个人陪着儿子。
当婆婆的，总是很矛盾，不管自己儿子什么样，她都觉得儿子是最好的，要是她儿子没出事，这个阮素肯定是配不上她儿子。不过她都想好了，只要阮素是个踏实人，以后她是绝对不会亏待她的。
想是这样想，可真要现在就亲亲热热过得跟一家人似的，还掏心掏肺，那也不是她了。
她想考察一段时间。
一顿早餐，毛豆吃得舒服，季母同样也是。
毛豆将面汤都给喝完了，小肚子吃得鼓鼓的，还在疑惑呢，“奶奶，这明明是一样的面条，一样的鸡蛋，一样放盐，怎么您做得那么难吃，婶婶做的就这么香呢？”
季母：“……”
趁着阮素去洗碗，季母把孙子毛豆叫到房间去，还很谨慎地锁上了门。
“毛豆，奶奶接下来说的话，你都要听到心里去了。”季母压低声音，“如果她问你家里还有多少钱，你就说没有。”
防人之心不可无，外面很多人都在猜，这烂船还有三斤钉，这季家当年也是辉煌过好长时间，怎么可能说破产就破产了，说不定这季母手上还有不少私房钱，谁不知道，季母最是喜欢珠宝首饰，她随便藏一点，那都不得了了。有这样的传闻，季母也知道自己会被人盯上，所以这一年来，她小心翼翼，总是格外节俭，明知道自己做的饭菜不好吃，也知道孙子毛豆都饿瘦了，她都不会带着孙子天天下馆子。
她那样看重季家的面子，昨天的婚礼也都是安排在小餐馆，寒酸极了。为的就是不让人怀疑，不让人盯着。
现在别看阮素成为了她的儿媳妇，在她看来，那也是得重点提防的外人。
毛豆却一扬眉，“她，谁啊？”
季母：“你婶婶。”
毛豆摇摇头：“她没问。”
“奶奶的意思是，万一她问起来，你要这么回答！”
季母其实也不太担心孙子的嘴巴不紧，一方面，孙子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没敢让他知道，另一方面，孙子虽小，可非常聪明，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收买的人，阮素想要从孙子这里打听家里的消息，一准没用。
不过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
毛豆撇撇嘴，他前几天还跟着奶奶一块儿看了电视剧，电视剧里，那两个女人尤其烦人，天天吵架，年轻的阿姨说，媳妇不好当，恶婆婆太过分，那个奶奶又说，现在世道变了，儿媳妇居然还敢蹬鼻子上脸欺负婆婆！
他昨天知道了，奶奶就是婶婶的婆婆，婶婶就是奶奶的儿媳妇。
现在一听奶奶这话，他就想起了那电视剧，于是，他板着小脸，义正言辞的说：“奶奶，以后这个家里，我保持中立，你们谁吵架我都不帮！我不帮婶婶欺负您，也不帮您欺负婶婶！”
作为家里的男子汉，他有必要讲清楚他的立场。
季母闻言一愣，嘴角抽了抽，抬起手就是一毛栗，“你赶紧走！”

第2章
阮素在结婚之前，也特意去学过该怎么照顾植物人。在出门买菜之前，她找来早就买好的生理盐水，想为季明崇清洗一下口腔，照顾一个植物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相反需要花费更多的心思，才能让病人看起来跟普通人无异。她不方便为季明崇擦洗身子，季母也知道，平日里都是请邻居帮忙，昨天等邻居为季明崇擦过之后，她就开始为季明崇“刷牙”了。
季母将季明崇照顾得很好，他躺了五年了，除了面容苍白一些，沐浴在阳光下的他，就像是短暂地睡着。
阮素给季明崇清洗牙齿，她很细心，不由得也愣住了，在季明崇没出事前，她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他，这会儿也忍不住在想象，他以前是什么样子。
他应该是不抽烟的，应该总是定期洗牙，平常很注重口腔卫生，这从牙齿状态都可以看出来。
她又看向他的手，拉了起来，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
当时财经杂志上还印着他的签名，虽然只是三个字，但她也看得出来，他能写一手好字，字迹凌厉，透着一股气势。
在屋子里呆了一会儿后，阮素就准备出门了，今天是结婚的第二天，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胃着想，她也是准备自己下厨做饭的。冰箱里什么菜都没有，只能去超市购买。
在阮素的同学录上，她得到最多的评价便是热爱生活，积极向上。
她不爱让自己看起来阴郁沉沉的，换上了好看的裙子，又将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了俏皮的丸子头，最后还简单地化了个淡妆，看着镜子里捯饬干净的自己，她笑了笑。
“妈，我出门去买点菜。”阮素换鞋的时候，对坐在沙发上的季母说道。
季母嗯了一声，下一秒又站了起来，在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一张一百块递给她，神情跟语气仍然是冷淡的，“给你买菜，家里的一切开支都不需要你来给，没钱了可以跟我说，但我要见到小票。现在多了个你，我们一家的饭菜开支你看着办，不用太节省，毕竟毛豆还小，你也年轻，但也不要太铺张浪费，家里的情况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不比过去了。”
阮素哪里好意思接过来，她也不是没钱，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妈，我有钱。”
“你有钱也是你的，是阮家的。”季母说，“让你拿着就拿着，我季家人还没有占别人便宜的毛病。”
阮素这就接了过来。
季母的脸色缓了缓，“另外，以后生活费我会放在饼干盒里，要是用完了，我会再添。话我说在前头，这饭你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我也不勉强你，不过，除了基本的日常开支，我也没有其他的钱给你，这一点你要清楚。”
阮素笑了，“我有手有脚也有工作，不需要您给零花钱生活费的。”
“那就好。”季母本来想问阮素是什么工作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对阮素了解不多，至少不如原本的准儿媳妇阮蔓多。
阮蔓并不是阮家的孩子，当年被抱错了，真正的阮小姐是阮素，不过阮素是四年前被认回来的，那时候阮素已经在念大学了，还是在外地，回来本家后，跟阮家人也不是很亲近，反而阮蔓被认作是阮家养女后，跟那一家子才像是一家人。
阮素被认回来后，阮蔓就将身份还给了她，顺带着，连跟季家的这一桩婚约也推了出去。
季母尤为恼火，阮蔓就算不是亲生女儿，那也是被悉心养大的，学历见识都不是阮素这个普通人能够比得了的，当初季阮两家订婚时，季母就不是很看得上阮蔓，之后阮家换了个还不如阮蔓的，可想而知她有多愤怒，以致于现在看到阮素，也是不冷不热，生疏得很。
不过阮素还是有一个地方远远胜过阮蔓的，那就是这一张脸。
阮素五官生得极为精致，她身材纤瘦，玲珑有致，哪怕穿着素净的裙子，也令人眼前一亮，站在阳光下，只让人联想到美好温婉这些词。
季母看着她这样子，心情也好过了一些。
毛豆从门外进来，见阮素要出去，立马说道：“婶婶，你是去超市吗？我也想去！”
季母：“你作业写完了吗，字练完了吗？”
毛豆梗着脖子喊：“早写完了！”
季母不说话了，她心里也觉得亏待了这个孙子，连带着孙子现在居然觉得去超市都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阮素见婆婆不说话，就知道这是同意了，对毛豆说：“那我们早去早回，毛豆，我对这里都不是很了解，你来带路好不好？”
毛豆一听这话，立马就答应了！
他觉得神气极了，当然同时也倍感压力大。婶婶都不知道这里的路，接下来全得看他了。
在季母的目送下，阮素带着毛豆下楼离开了。
这个小区虽然老旧了些，可地理位置很好，出门不远就有公交站跟地铁站，附近还有大型超市跟商场，毛豆一路上都叽叽喳喳的，不过小孩子说话都是这样，阮素喜欢这样的孩子，会让她感到很有生命力。毛豆被季母教得很好，不骄纵不任性，也足够活泼有礼貌，看着这样的毛豆，阮素也不觉得季母是传说中的恶婆婆了。
步行了一会儿后，他们就来到了超市，阮素推着车，毛豆跟在她身边。
阮素问他：“毛豆，你喜欢吃什么菜？”
毛豆苦着脸，“我以前喜欢吃虾的，现在不喜欢了，以前也喜欢吃鸡翅的，现在也不喜欢了。”
“为什么呢？”
“你不知道吗？”毛豆反过来问她。
那包子脸上都写满了“我太难了”。
阮素反应过来，扑哧笑出了声，这大概是在吐槽季母做的饭菜不好吃了。她心里是有些佩服这个婆婆的，放在同样的境况，如果她经历了婆婆的人生，她不一定能这样坚强。
“那好吧。”阮素煞有介事地说，“等下去买点虾，再买点鸡翅，那我再考考你，答对了有奖励。”
毛豆兴奋了，“考什么！”
“考你知道你奶奶喜欢吃什么菜吗？”阮素又说，“真正孝顺的小朋友一定知道，对不对？”
“我当然知道，奶奶喜欢吃鱼！”
阮素觉得带毛豆出来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了。
去买了鸡翅，又去生鲜区挑了活虾还有一条鲈鱼。
超市里很热闹，毛豆还惦记着自己的奖励，阮素问他想要什么，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可能有点贵，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阮素说，“是我先答应你的啊。”
毛豆掰着手指头说，“我要吃奶酪棒，还要一辆遥控汽车……可以吗？”
说到后面的时候，他抬起头委屈兮兮的看了她一眼，“其实不要遥控汽车也可以，邻居有，我可以借来玩，那个太贵了。”
阮素二话不说就带着毛豆去选了一辆遥控汽车。
毛豆不敢要太贵的，他已经认识所有的数字了，也知道怎么看价钱，他挑了一个最便宜的，一百一十九块。
他高兴得脸都红了，抱着那个包装盒不肯放手，在收银员要接过去刷条形码时，他还很舍不得，都不敢眨眼睛，一直盯着遥控汽车，这一幕让阮素很心酸，季明崇是天之骄子，那么毛豆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啊，现在他会为了这一个最便宜的遥控汽车这样开心，她真想抱他在怀里，揉一揉他的小卷毛。
不过也只是想想，毛豆非常在乎他的发型，根本不让人随便碰。
从超市出来，毛豆拉着阮素到一边，趁着没人看到，他从自己的衣服领口拉出一条项链，项链上圈着一枚戒指。
毛豆看着她说：“这是我爸爸送给我妈妈的戒指，好像是求婚用的，现在我送给你。”
戒指上镶嵌着细碎的钻石，戒托上的钻石更是闪亮。
阮素很诧异地问，“送给我？”
为什么要送给她？
毛豆点点头，“昨天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毛豆一脸不爽，“就是那个蔓啊。”
他不喜欢阮蔓，总是会这样称呼。
阮素了然。
昨天她结婚，阮家人都到了，阮蔓也带着未婚夫出席了她的婚礼，所谓的婚礼也就是亲朋好友一起吃顿饭罢了，毕竟新郎不出席，仪式自然也没必要有，她也没有戴钻戒，当然这东西她也没有，阮蔓看着她的手指光秃秃的，还特意将这事点了出来，一方面说季家穷得连钻戒都买不起，另一方面也是在讥笑阮素。
偏偏她还作出一种心疼妹妹的架势，要将自己的戒指送给阮素，阮素当然不肯要啊。
毛豆也看到了这一出。
这会儿见阮素不说话，他抿了抿唇，就要取下自己的项链，“我昨天是不知道结婚要戒指，不然我就把这个给你了，婶婶，这个给你。”
他也说了谎话，昨天他还没有很喜欢婶婶，所以不舍得将戒指送给她，今天婶婶都给他做了早餐，又给他买了遥控汽车跟奶酪棒，他当然也要大方一回，是不是？

第3章
阮素看着毛豆真诚的在不舍的样子，终于没能忍住，探出手想去摸他的小卷毛，但手没碰到头发，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用，这是你妈妈的戒指，你还是好好收着，以后送给你喜欢的女孩子会更好一点。”
毛豆其实是不舍得的。
他不知道钻戒的价值，只是想到这是爸爸送给妈妈的东西，感情上会有点不舍。
“那你呢？”毛豆问，“没有戒指，那个蔓又要笑你，我可太讨厌她了，幸好她没有成为我的婶婶！”
阮素想了想，放下手中的购物袋，从包里的夹层拿出一枚银戒指，给毛豆仔细地看了看，“你看，我也有戒指。”
这一枚银戒指是她的养母给她的。
不是多值钱的东西，但是养母最珍爱的戒指。
她的养母并不是阮蔓的亲妈，她出生后没多久，阮蔓的亲生父母以为她就是他们的女儿，他们是想生个儿子的，所以就将她扔在了医院门口，医院的护工把她抱着送给了养母，养母没有生育能力，周围的亲人都想给她找个孩子养老。只可惜，她刚过十岁生日，养母就患病去世了，并没有享到清福。
“谁给你的戒指？”毛豆又好奇地问，“也是你的妈妈吗？”
阮素点头，“是我妈妈给我的。”
毛豆叹了一口气，“之前就听说阮奶奶偏心眼，还真是，你看，她给你的戒指都不好看。”
阮素笑，却没有纠正毛豆的说法。
“虽然不那么好看，但我很喜欢啊。”
毛豆看着自家婶婶，只觉得她更可怜了，比他都要可怜，他忍不住唉声叹气，后来想起什么，又眼睛一亮，拉着阮素的袖子保证道：“你放心，我叔叔很厉害的，等叔叔醒来，他会给你买最大最漂亮的戒指，到时候气死那个蔓。”
毛豆也跟季母一样，他坚信他的叔叔一定会醒过来，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阮素笑，“好啊。”
两个人高高兴兴的回了家，季母看到毛豆抱着遥控汽车回来，嘴唇动了动，却也没说什么。
中午，阮素进了厨房，油烟机的效果不是很好，伴随着油烟味，那阵阵香味很快地就窜到了客厅，窜进了季母跟毛豆的鼻子里。
阮素更喜欢自己下厨做饭，虽然麻烦了些，但比起叫外卖还是要划算很多，就比如中午这一顿，要是叫外卖，起码也得一百多，可她自己做，成本也不过七八十块，还能吃两顿，多好啊。
毛豆跟季母看着饭桌上的饭菜，更饿了。
有可乐鸡翅、清蒸鲈鱼、白灼虾还有一道蘑菇汤，堪称色香味俱全。
这一顿饭，三个人都吃得很舒服。
下午，阮素回到房间给季明崇翻身按摩，照顾植物人最怕的就是生褥疮，她照着医生说的，带着他做仰卧起坐的动作，一连串动作下来，她已经出了一身汗，就算季明崇现在已经消瘦了许多，他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医生还说，平常也要多跟他说说话，阮素看着这样的季明崇，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她不太相信他能听得到。
不过这个时候，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很好的树洞。
想起毛豆今天说的，阮素不由自主的，就轻声开口了。
她一边给他按摩，一边说：“明天就要回门了，该怎么说呢，我其实一点儿都不想回到那个家，连回去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都想得到，可不回去的话，好像也不像样，毕竟在外人看来，那边是我的娘家。人好像就是这样，总是要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去做的事……有时候我会在想，也许我没有回来，你会受到比现在更好的照顾，因为我爸妈他们都更喜欢阮蔓，肯定会帮助她的。”
凡事开头难，一开始跟季明崇说话她还有些不自在，说着说着也就习惯了。
她小声地说着，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不过屋子里还是温馨极了，被太阳晒过的被子都有一股好闻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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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现在的季家不同，阮家的客厅明亮，处处都透着奢华，随着季家倒下，阮家想要强强联手的梦也破碎，阮家受了影响，公司也在走下坡路了，不过比季家的情况还是要好很多，至少公司还在正常运转，只是年利润没那么可观了。
阮蔓见阮父跟阮母都心不在焉，不禁扯了扯嘴角。
她跟这一家子相处两辈子了，现在连他们在想什么，她都一清二楚，阮父一定在为公司的事心烦，阮母则为了明天的事。
明天阮素就要回门了，现在的阮素成了一个笑话。
明明还那样年轻，也那样漂亮，现在却嫁给一个植物人，而阮母呢，对这个亲生女儿还残存着一点点心疼，阮母对阮素的感情非常矛盾，虽然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可是没有跟在她身边长大，母女俩都觉得对方陌生，知道对方是女儿，意识告诉她要去亲近疼爱，可身体却在排斥这个陌生人。
现在阮素嫁给了季明崇，阮母光是脑补一下女儿的处境，那点微薄的亲情便被放大了一些。
她担心着阮素，又害怕看到她。
阮蔓看着阮母这样纠结，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出声开导她：“妈，您是在担心素素吗？真的不用，她当时也是自愿要接受这个婚约，而且，季夫人的底子您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阮母一听这话果然来了精神，“对，你说得对，季夫人最喜欢收藏珠宝首饰，她不可能连保命的心思都没有，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
很多人都这样想，阮蔓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不，准确地说，是上辈子。
上辈子阮素并没有出现，阮蔓从小就喜欢季明崇，只是跟他差几岁，她在国内的时候，他在国外，等他回到国内，她又去了国外，后来，在她的撺掇下，父母动了跟季家联姻的心思，那时候也是高攀，阮父费了很大的功夫才令这事有了眉目，她喜不自胜，既为成为心上人的未婚妻高兴，更为离季太太这个位置更近一步兴奋。
可是没多久以后，季明崇就出事了，她也以为他会醒过来，哪知道等啊等啊等啊，等到季父去世，等到季家破产，他也没醒，那会儿她已经有点心灰意冷了，想嫁给季明崇的心情也没那么坚定了，阮父却不允许别人说他忘恩负义，非逼着她嫁过去，她当时听说季夫人手里还有一笔钱，以及一盒子名贵珠宝，咬咬牙也就去了季家。
谁曾想，季夫人手里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她偷偷地翻过家里，只发现了十万块不到的存款。
明明季夫人以前有那么多的翡翠手镯，随便一个拿出来都是价值千万的啊！
季夫人对她不好，总是冷言冷语，她嫁到季家，平常维持最寻常的小姐生活都靠阮家接济，说出去都是笑话。
就连季家那个小子，对她也是爱答不理，从来不喊她婶婶。
这祖孙俩只当她是透明人，后来季夫人让她离开，她不肯，她什么都没捞到，怎么可能离开，这一蹉跎就是好几年，她后来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生活，跟了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当情人，还没等她想办法让自己怀孕上位，她就被那个男人的太太设计害死了。
一直到她死的时候，季明崇都没醒过来，她也没见到季夫人的珠宝首饰。
可能老天都觉得她太可怜了吧，居然让她重生了，她不再保守那个上辈子就知道的秘密，想办法让阮父阮母知道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后来阮父阮母找到了阮素，她立马就把婚约给推了出去，没人知道，昨天她有多畅快，她终于改变了她的命运！
这辈子，她是坚决不会再跳进季家这个火坑的。
至于阮素会怎么样，那也不是她关心的。上辈子她已经替阮素过了那样悲惨的一生，本来阮素就是欠她的，现在只不过是还了回去罢了！
想起上辈子，她回门是一个人回的，季夫人什么表示都没有，也没有关心。
阮素明天回门，肯定也是一个人。
阮蔓看向阮夫人那张脸，自然而然的脑海里浮现出阮素那张更胜的脸。
不知道上辈子阮素过得怎么样，不过总归是比她要好得多的，有那样一张脸，只要好好经营，日子肯定过得惬意。
当然，那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阮素再怎么标致，最后都会被季夫人那个恶婆婆磋磨得不成样子的。
这样想着，阮蔓笑容更温和了，继续安慰阮夫人，“谁说不是，素素的日子肯定会好过的，您就别担心了。”

第4章
有阮素在，季母比以前轻松了许多。为了不让别人盯着，季母也不敢请护工，照顾儿子的重任就落在了她身上，除了给儿子擦洗身体交给邻居以外，其他的她事事亲力亲为，她今年也快六十了，身体有时候也吃不消，为了不让儿子生褥疮，每两个小时就要给他翻身，为了防止肌肉萎缩，更要每天定时扶着他，要么固定坐在床上，要么固定在起立平台上。因此季母一天都得在家，她将儿子季明崇照顾得很好，这其中何尝不是殷殷切切的慈母之心在支撑着她？
现在阮素虽然才过来两天，季母却能够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阮素做这一切还不是很熟练，但她很有耐心。虽然季明崇现在是植物人了，但并不代表他就不用进食。他现在没了反应，就只能通过胃管来进食，季母买了市面上小宝宝用的辅食机，将饭菜还有汤混在一起打成糊状，再慢慢地用注射器打进胃管里，阮素今天特意给季明崇炖了鱼汤，毛豆都说这鱼汤特别鲜美，只可惜季明崇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晚上，阮素要跟季明崇睡在一起，两个小时就得起来一趟给他翻身。
现在没有人相信她是心甘情愿的照顾季明崇。
不过她做这一切也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她只想报答已经过世的季父，季父乐善好施，是个极好的人，他最后躺在病床上时已经骨瘦嶙峋，哪怕是他好的时候，他也认不出来她，但那不重要不是吗？如果不是季父，也许这个世界上早已经没有一个叫阮素的人了，因此在知道季家的遭遇后，在知道季父最放心不下季明崇后，她选择接受了这一桩婚约。
外人都觉得她是为了阮家，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的。
她回到阮家时，已经成年了，正如阮父阮母没有因为血缘就无条件的接受她疼爱她，她也一样，对她来说，那也只是血缘上的亲人，实际上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基础，这样的家，并不值得她做到这个地步。
她的命本来就是季父救的，现在她理所应当要去报答，她没什么钱，只有她这个人，于是她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助这个家。
给做完手里的事情已经快十点了，她洗漱好躺在季明崇身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房间里还留着一盏灯，昨天晚上她还是有些怕的，可每次心里怕，她就会探出手去感受季明崇的鼻息。
温热的。
自从确定跟季明崇的婚约后，她从很多种途径都听过他以前的事。
他曾经是最耀眼的少年，他那样聪明，是季父最看重的继承人，阮父也曾说过，如果季明崇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故，那么季家一定比过去更加辉煌，他是那么多人的期盼。
他长得很好，即便这样躺了五年，还是能够看得出他的外表有多出色，听说，当年他上过封面的杂志通通大卖，封面上，他气宇轩昂，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那个时候他才二十一岁，很多人都说他是商界天才，也有一些人说他乳臭未干，还太年轻，可能为了让自己显得成熟一点，他戴着一副金丝框边眼镜，她现在还记得，同寝室的妹子站在报亭翻着那本杂志，拉着她小声说，这才是让人看了腿软的斯文败类啊。
现在他就这样躺在她身边，当初说他是天才的人，已经忘了他。
正在阮素出神地看着他时，门口传来声响，下一秒，一个穿着睡衣的小男孩抱着抱枕钻了进来。
阮素诧异：“毛豆，你怎么还没睡？”
毛豆的睡衣明显小了一点，上衣尤其，看起来他的肚子更加圆滚滚了。
他飞快地爬上床，坐在阮素身边，一脸“疼爱”的表情说道：“婶婶，我知道你怕，等奶奶睡着了我才进来陪你的！”
阮素失笑，“那谢谢你哦。”
毛豆赶紧躺在阮素身边，拉过被子盖上肚子，他又侧过头看了沉睡中的季明崇一眼，小声说：“我是不敢一个人跟叔叔呆在房间里的。”
“为什么？”
“叔叔一直睡！”
阮素知道，她昨天都有点怕，更别说毛豆这个小孩了。
不过毛豆怕，却还是跑进来陪她，这就让她有点感动了。
小孩子又软又香，身子也很暖，阮素跟毛豆挨在一起，两人都没有睡，过了一会儿，阮素才问道：“你还记得你叔叔吗？”
毛豆有些兴奋，她还是第一次跟奶奶以外的人睡觉，婶婶身上香香的，他笑起来有一对讨喜的酒窝，“我不记得了，不过我听奶奶说，我叔叔特别喜欢我，我出生的时候，叔叔给我买了很多玩具。”
毛豆出生的时候，季明崇还没有出事。
阮素怔怔的，似乎在想象季明崇抱着小孩的样子。
“奶奶说，叔叔一开始以为我是女孩子，大家都这么以为，在国外出差的时候，叔叔还给我买了芭比娃娃。”毛豆说到这里，有些遗憾的说，“可惜那些东西都不见了，不然那个芭比娃娃我还能送给小敏，你知道小敏吗？”
“不认识呢，是你的小伙伴吗？”
“是我幼儿园的朋友，她对我很好，经常给果冻我吃。小敏生日的时候，她爸爸妈妈买了好大的蛋糕，我们全班一起吃的，大家都送了礼物给她，我没有，不过我给她叠了一个纸飞机。”毛豆小声说，“奶奶说，我叔叔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等我叔叔醒来后，什么都给我买，我就跟小敏说，让她以后用这个纸飞机跟我换真正的飞机，不过那要等我叔叔醒来！”
“很聪明，小敏很开心吧？”
“那当然，她说要好好保存纸飞机，婶婶，你说我叔叔会醒过来吗？”
阮素迟疑了一下，其实这种事情上并不能盲目乐观。
她听人说过，苏醒的机率并不是很大。
“……我不知道。”阮素说，“不过我想，他肯定很想醒过来。”
毛豆打了个哈欠，用胖爪子揉了揉眼睛，“我想睡了。”
“睡吧~”
等毛豆睡熟了以后，阮素这才起身抱起他。
阮素有些吃力，毛豆都五岁多了，这段时间瘦了点，可他还是处于微胖这个行列中。
这张床并不大，接下来她还要每两个小时起来一趟，她也怕吵醒了毛豆，只能把他抱回房间。
哪知道刚抱着毛豆走出房间，就看到了季母从房间出来。
婆媳俩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季母从阮素怀里接过了毛豆就进了屋。
第二天一大早，阮素就接到了阮母打来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阮素跟阮母对彼此都是客气有余，阮母对阮素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亲热，也没有像阮素好友脑补的那样不好，真要论起来，阮母在阮素这里的角色不像妈妈，更像是亲戚。当初阮母也不愿意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季明崇的，可她也拗不过阮蔓，一边是有血缘没感情的亲生女儿，一边是没血缘有感情的养女，她也犹豫，后来还是阮素主动接过了这桩婚事，阮母才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心里对这个女儿也有了一丝心疼，对阮蔓那个养女也多了一丝隔阂。
阮素不想回去，可这是风俗习惯，就不得不答应了。
结婚时是第一天，今天是第三天，是新娘子回门的日子。
不仅是阮家人，阮家的亲戚也会来吃饭。
挂了电话后，阮素跟季母说了这事，“我妈要我回去吃顿饭，家里的亲戚也来了。”
季母也是不冷不热的，“去吧。”
阮素回了房间换衣服。
毛豆刚才也听了阮素的话，这下也紧张了，拉着季母，他在一旁急得跺脚：“婶婶怎么回家呀！”
季母扫了他一眼，“怎么，舍不得？她今天一定要回去。”
今天是回门的日子，如果阮素不回去的话，阮家肯定有意见，而且也是失了礼数。阮素跟阮家人虽然不亲近，但也没结仇。
毛豆急得都攥紧了小拳头，“她要是回去，那个蔓肯定要欺负她！”
季母淡淡的说：“那也是她该受着的，谁让她弱。”
本来阮蔓是养女，现在一个养女能欺负讥笑正儿八经的阮家女儿，说白了，就是阮家长辈偏心。
她从前就看不上阮家。
“可是，可是……”毛豆嘟囔着，“她要是回去了就不回来了怎么办？我好喜欢她的。”
季母皱了皱眉头，“给你买了遥控汽车，给你做了好吃的，你就喜欢了？”
“谁说的！我才不是那样现实的人！”毛豆不服气的嚷嚷，“我喜欢她才不是因为那些！”
到底喜欢阮素什么，毛豆也说不上来，但他就是觉得婶婶很好嘛！
季母却是知道的，以前这个家，喘气的是有三个人，可真正说话相处的只有她跟孙子，她年纪大了，孙子渴望有人陪着，而她逐渐也无法胜任那个陪伴的角色。
季母的语气缓了缓：“那你想怎么样？”
自己的孙子她还是了解的，必然已经有了主意。
果不其然，毛豆一听这话眼睛一亮，举起手来，脆生生地说：“我们陪她一起去，不让那个蔓欺负她！”

第5章
另外一边，阮母挂了电话后就开始让管家去安排了。阮母是个很矛盾的人，每次在见到阮素之前，她都想好了，要对女儿尽可能的亲热一点，给她多一点关怀，可是见到女儿后，她又会跟从前一样，客气多过亲近，要说她不喜欢阮素，那也不是的，再怎么感情淡薄，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可她怕见到阮素，怕跟她有视线上的长久接触，她总觉得女儿的那一双眼睛太干净，似乎将什么都看穿了，以致于她做的补救，都显得尤为可笑。
阮父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提着公文包，一副要出去的架势。
阮母赶忙说道：“今天是素素回门的日子，等下几个亲戚都过来吃饭的。”
比起阮母那点纠结的、微薄的母爱，阮父对阮素这个女儿感情更是少得可怜，在这个男人心里，公司以及家庭的利益大于一切。他只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沉声道：“我跟陈行长约好了，推不掉。”
“可是……”阮母还想说点什么。
阮父打断了她：“今天也只是素素一个人回来，她会理解的。”
如果季明崇现在不是植物人，还是从前那个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很多人捧着的季总，那对阮父来说，女儿回门自然是头等大事，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总归只有女儿一个人回门，没必要这样在意。
在阮家，阮父掌握着所有的权利，他说一不二，现在已经决定了要出去，阮母也没办法，只能唉声叹气。
阮父走后，家里的气氛也不一样了。
现在阮家比以前还冷清些，阮素没结婚之前就没住在这里，阮家长子阮树阳现在在公司任职重要职位，有时候也会很忙，干脆就住在离公司很近的公寓里，平日里并不常回来，倒是阮蔓以前经常会回来，自从跟林家的小儿子林向东确定关系后，也在外面住了。
林向东开着车，看着路况不是很好，便问道：“你不是跟你那个妹妹关系不好，怎么今天要回去？”
阮蔓今天穿着高定的套装，她很适合这种风格，盛装打扮之下，颜值倒是拉高了一些。
她听了未婚夫这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就算她不喜欢我，毕竟也是我妈妈的女儿，你知道，没有我爸妈，也没有我今天。”
阮蔓重生以后，做了两件最满意的事。
第一件自然是将跟季明崇的婚约推了出去，虽然她不再是阮家正经的大小姐，不过比较得失，还是很值得的。
这第二件事则是跟林向东相识相爱，成为了他的未婚妻。
上辈子她也听说过林向东的事，他是私生子，能力却卓绝，之后更是从原本的林氏继承人那里成功夺权，成为了林氏的掌权者，正所谓英雄不问出身，更何况这个豪门圈里不知道有多少林向东这样的人，一些老总的小三小四生的孩子也有继承权，她知道林向东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重生后，她靠近了还处于小可怜时期的林向东，慢慢地走进他的心，成为他的女友、未婚妻，算算日子，过不了几年林向东就能彻底掌权了。
虽然林家跟当初的季家还是有差距，不过能成为林太太，也是令人高兴的。
最重要的是，林向东对她一片真心，他很爱她，连前不久的求婚都是奢华而浪漫。
没等林向东说什么，阮蔓又一脸忧愁地说：“跟季明崇订婚的人是我，现在她嫁了过去，我心里很感激她。其实我并不是怕困难的人，不然当时季明崇出事后我也没同意取消婚约，季家对阮家有恩，如果没有遇到你，我肯定不会求素素顶了这个婚事的，所以，向东，你能理解吗，无论她心里有多埋怨我，无论她对我怎么不好，我都能接受，因为如果没有她，也没有我现在的幸福。我心里觉得很对不起她。”
林向东说：“你就是太心软了，反正谁要是给你委屈受，你就跟我说，她总不能因为这么一件事，就一直欺负你伤害你。”
阮蔓垂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当阮蔓跟林向东来到阮家时，其他亲戚也来了，阮素还没过来，现在的林向东跟几年前不太一样了，他已经进了公司当了一个经理，谁都看得出来，他比他那大哥能力要强，谁也都看得出来，林董事长有心栽培林向东，这以后林家到底是谁的，还不好说，因此林向东受到了亲戚们包括阮母的热切欢迎。
阮姑姑拉着阮蔓的手，语气亲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你的喜酒，前几天素素那个……太不像话了，我们可都没尽兴。”
亲戚们想起前几天阮素的婚礼，都皱了皱眉头。
那么大的季家，这办的婚礼也太寒酸了，不过话说回来没有新郎，这婚礼也不可能热闹起来。
明明以前季家都是他们高攀不上的人家，这会儿却过成这样，他们心里都有些微妙的痛快。
“就是，那是什么餐馆啊，就是十年前我们出去吃饭，都没去过那样档次的，说出去都是笑话，幸好没请多少客人，不然阮家的脸面放在哪里？”
“阮家以后的脸面还是得靠蔓蔓，素素还是不行，其实现在就是季明崇醒了，这日子也改变不了什么，季家都倒了。”阮姑姑又不着痕迹的去捧林向东，“要我说以前大家都夸季明崇多么能干，那都是有水分的，他有季家当后盾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还是向东最能干，向东有现在的成绩才是脚踏实地的，全靠自己，真是不容易。”
林向东其实挺烦这一家子的。
不过碍于未婚妻的面子，不得不应和，想起今天如果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家长里短上，实在太不划算，聊了一会儿后，他起身，对阮蔓说：“我爸今天让我陪他去参加一个饭局，现在得走了。”
阮蔓知道当初也是她用力过猛，给自己塑造出一个可怜无助的形象，导致林向东现在都不是很喜欢阮家。
不过这对她也没有什么损失，反正阮家怎么样，跟她也没太大的关系。
她点了点头，“你去忙你的吧。公事要紧。”
阮母以及其他亲戚都起来送林向东到外面。
要是放在以前，阮母也不一定看得上林向东这个前途不明的私生子，可现在不一样，季家倒了，阮家的日子也一天不如一天，早已经没了当初的辉煌，以后林向东真的继承了林氏，那么阮家也会有重回巅峰的可能，因此，阮母甚至是阮父，现在都尽可能地巴着林向东，对阮蔓更是有求必应。
等林向东走后，都快到中午了。
阮姑姑说：“这素素太不像话了，她心里还有这个娘家吗，这回门的日子，哪个女儿不是早早地就回来，她倒好，让这一家子等她一个人！以为是什么稀客吗？”
阮母等着也来气了。只以为女儿是对这桩婚事不满意，所以才回来这么迟，故意让家里人没面子。
……
阮素没想到季母和毛豆会陪着自己一起回阮家。
季母自然不可能说毛豆怕她被人欺负，便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说道：“按理来说，应该是明崇陪你回去，他现在不方便，我季家也不是没人，陪着你走这一遭也是应该的。”
毛豆缠了季母很久，季母才同意的。
这让阮素很意外，不过她也不能拒绝，三个人拜托邻居家的帮忙照顾季明崇，这就出门了，新娘回门都会给父母家人买礼物，等买好了东西准备找车时，又发生了小小的意外。
计程车司机一听地址，都不愿意去。
阮家还在当年的别墅区，还是处于半山腰上，离市区有一定的距离，这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找了一辆车，结果又碰到了交通堵塞，等他们快到阮家时，已经十一点了。
毛豆远远地看着那一栋别墅，不由得露出羡慕的神色，拉了拉季母的袖子说道：“婶婶家好大，比我们家打多了！小敏说住别墅的都是有钱人！”
季母没好气地说：“我们家以前比这个好。你羡慕个什么？”
毛豆浑不在意，“奶奶，你也说了是以前了，以前的事就不要再说了嘛。”
季母：“……”
阮素本来因为季家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些感伤的，这会儿听了毛豆的话，差点没忍住笑起来。
别看毛豆年纪小，他有时候说话挺毒的，特别能噎人。
毛豆又问阮素：“你家这么大，你会不会嫌我们家太小？”
小孩子就是这样，心里想什么，也不会藏着。
阮素想了想，郑重其事地说：“其实，我以前的家，还没有你们家现在的客厅大。”
季母瞥了她一眼。
毛豆很好奇，指着那一处洋楼，“那不是你的家吗，你不要骗小孩子，骗小孩会长胖的。”
阮素笑了笑，“没骗你。”
三个人下了车往门口走去，管家很快地开门迎接，结果打开门，看到阮素还带了两个人……
管家脸色都变了，他飞快地往屋里走，等进了屋子，赶快提醒了一句：“太太，季夫人也来了！”
这话一出，刚刚还在踩季明崇捧林向东的亲戚们都惊呆了。
然后，阮姑姑跟阮母都下意识地起身要去迎接，她们这些人也只敢在背后说说季家，可谁也不敢当季夫人的面说。那些年，她们对季夫人的畏惧已经刻在了骨头里，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了的。
阮姑姑甚至在想：我刚才说的那些混账话她该没听到吧！一定没听到吧！

第6章
阮家客厅的人，有的惊讶，有的在下意识地害怕，只有阮蔓一脸震惊，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迫不及待地起身，结果下一秒就看到管家将阮素他们带进了屋子里。
再次见到阮素，阮蔓以为会看到她神色憔悴，毕竟上辈子她到了季家后，也是两个晚上都没睡着。好在季母还有点人性，没有强制性的要求她跟季明崇住在一间房里。那个老房子只有三个房间，她不愿意住那间所谓的婚房，季母就让她自己动手收拾了储藏间作为卧室，她现在还记得那个房间没有阳光，只有一张桌子以及一张折叠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在那个房间里住两天。
在季家，没有保姆没有阿姨，季母一开始还做三个人的饭菜，结果她表示不爱吃后，季母就不管她了。
她从来就没过过那种日子。至于季明崇，她很少去看他，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数着日子过。
她还记得回门那一天，她面容憔悴，她妈跟大哥都心疼极了。
现在，她以为阮素也会是那个样子。
可从外面走进来的阮素穿着长裙，脸色红润，眼睛里也是一如既往的有神采。
这都没让阮蔓太难受，她不能理解的是，季母跟那个小崽子怎么陪着阮素回门了？？？
上辈子这时候她可是一个人回来的！季母问都没问，小崽子更是从不拿正眼看她！
这让阮蔓难以接受。
季母的到来，令整个客厅都瞬间安静下来。这几年季母无微不至的照顾儿子跟孙子，事事亲力亲为，比起从前那个贵妇人，她脸上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许多。可她依然是阮母害怕的那个人，季母跟季父是同甘共苦的夫妻，当年季父白手起家，季母跟着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她当年就极有气势，压得还是阮母都喘不过气来。
季母就像是威严的班主任，阮母就是班上的学生，即便后来毕业了，再次看到老师，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快。
还是毛豆开口打破了这股寂静的沉默。
“婶婶，我好渴，想喝水~”
阮素立马应了，“好，马上。陈姐，麻烦倒几杯水。”
陈姐是家里的阿姨，听了阮素的话，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跑去厨房泡茶了。
阮蔓在听到毛豆喊阮素为婶婶时，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辈子她可从来没听毛豆这样喊过她，平常都不带正眼看她，想想就来气。
要是季母没在这里，阮蔓早就发作了，可季母在这里，她也不敢造次。
阮母怕季母，阮蔓也怕。上辈子她可没少被季母折腾，那时候她受不了没有未来的日子，一开始还能按捺下来，等着季母主动把藏的东西交出来，可谁知道季母手里根本什么都没有！等她明白过来后，就懒得再应付了，有时候会跟别的男人约会，她也不怕被别人发现，有一次男人主动送她回来，被季母看到了，季母也没说什么，只是过几天后，让她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她怎么甘心什么东西都没捞到就走，她说不走！
季母却是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她，“你这样的人，也配得上我儿子？”
然后，不知道季母用了什么办法，阮父过来接她走，再然后，她恢复了单身。
季母带着毛豆坐在一边，她神色冷淡，也不主动跟谁打招呼。
阮母拉着阮素到身边，笑着问道：“在那边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阮素不习惯呆在阮家，这里的人都不简单，说的话句句都藏着别的意思，比起来她更喜欢呆在季家。
其他亲戚们本来想问问季家真的在那个老旧小区吗，真的连一百个平方都没有吗，真的连佣人都没有吗，真的连专业的管家都没有吗，可随着季母的到来，想看笑话想找事的都安静如鸡了。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阮母看着女儿气色还不错，这才真的放下心来了。
包括阮母在内，在座的除了阮蔓以外，大家都不相信季家的情况真的糟糕到那种地步了。
她们都认为，以季母的为人，她怎么可能不给她儿子孙子留条后路，必然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现在一看，阮素好像还挺受季母看重，这以后说不定阮素就要接手季母的那些东西，大家也就又殷勤起来。
阮蔓冷眼旁观，甚至有些想笑。
季母手里什么都没有！
要真有点什么，她在那个家好几年，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想到季家就是个名副其实的空架子，她又变得硬气起来，不觉得季母有什么值得害怕的，思及此，她的表情也平静了许多，看向阮素，轻声问道：“素素，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到？”
似乎嫌不够，她又补充了一句：“大家都等你好久了，这可不是礼貌的行为。”
阮素嗯了一声，像是回应阮蔓，但更像是不想理会她。
气氛陡然僵硬。
阮素跟阮蔓的关系并不好。一个是真千金，一个是假千金，两人之间本来就有着利益冲突，更别说阮蔓还逼着阮素接受了这一桩婚约，别看亲戚们在巴结阮蔓，但他们私底下也没少嘀咕，都觉得阮蔓有点不识好歹，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阮家好吃好喝的养了她那么多年，当初明明是她死乞白赖的要跟季明崇订婚，现在见季家成了这样，又把婚约推给阮素，这不是恩将仇报是什么？当然这话也只是背地里说一说。
阮蔓主要还是被季母的到来，以及毛豆的一声婶婶给刺激了。
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点到即止，而是轻声笑道：“你们是坐计程车来的吗？”
“我记得以前我跟向东谈恋爱时，有一次司机有事不能送我回家，我就说坐计程车，向东就很……”
她还没有得意洋洋的炫耀完，只听到季母打断了她的话。
季母喝了一口茶，问阮母：“午饭准备好了吗？亲家母。”
阮蔓：“……”
阮母赶忙说道：“准备好了。”
回答速度很快，很像一个称职的跟班。等反应过来，阮母也有些懊恼，怎么这么多年的习惯还没改过来。
季母满意了，看了看其他的亲戚，“去吃饭吧，小孩子饿得快。”
阮素心下略诧异。在结婚之前，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婆婆是个厉害角色，不过她也没怎么跟婆婆接触，这两天相处下来，她只觉得婆婆虽然为人冷淡了些，但并不是那种恶婆婆。可现在怎么回事，她怎么觉得大家都很怕婆婆？
抱着这样的疑虑，阮素跟着他们来到了饭厅。
今天阮家准备的饭菜十分丰盛，毛豆看了高兴极了。
毛豆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越发觉得自己要跟着一起来是正确的决定。
阮蔓没想到季母会这样不留情面的打断她的话，心里还憋着一股气呢，看什么都不顺眼，最后把所有的怒火都对准了看似最好欺负的阮素。
想来想去，也只有季明崇的事，能让季母跟阮素都烦躁了。
阮蔓笑了笑，假装不经意地说道：“素素，向东认识一些很厉害的医学教授，改天让他们帮忙给妹夫看看，只要有一线希望，说什么都得去试试，你还这么年轻，要是妹夫醒来了，你们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不知道，妈妈最担心的就是你了，昨天还睡不着觉，你过得好了，爸妈也能放心。”
阮素眼神也冷了。
虽然她知道今天回门阮蔓肯定是要作妖的，可现在季母跟毛豆都在这里，她说这番话是什么居心？
虽然她只在季家两天，可她看得出来，不管是季母还是毛豆，他们都坚信季明崇一定会醒过来，为此婆婆六十岁的人过去那么多个晚上，都能坚持给儿子翻身按摩，从来没睡过整觉，毛豆这个五岁多的孩子更是每天都要跑到房间跟季明崇说话，想唤醒他的意识。
阮蔓这一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可阮素知道，她故意提起这件事，就是想让他们难受。
阮素放下筷子，正准备说些什么时，有一道声音抢在了她前面。
“妹夫？谁是你妹夫？”季母又看向阮母，“亲家母，我记得你只有一儿一女，什么时候又生了个女儿？”
季母向来都看不上阮家，一个能把孩子丢了，还把不相干的人捧得那样高的人家，能有多好，说出去都是一场笑话，偏偏这家子浑然不觉，现在还让这个不相干的人在回门宴上充主人，真让人笑掉大牙。
阮母一愣，看着阮蔓脸色铁青，想起了林向东，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蔓蔓从小养在我身边，也是我的女儿。”
季母呵了一声，讥讽意味不言而喻。
毛豆虽然小，但很聪明，一听这些话，他也生气了，他站了起来，大声道：“我叔叔一定会醒过来的！”
“还有你，你欺负婶婶，我都记着，等我叔叔醒了，我会告诉他的，到时候要你好看！”
季母听了这话却是脸色一沉，她一向疼爱毛豆，这会儿却是难得的动怒了，她拉着毛豆坐下，“季君霆，奶奶教你的，你都忘记了？别人不礼貌，但你不可以失了礼貌，这是家教！”
毛豆嘴巴一扁。他就是气不过嘛。

第7章
阮素很了解阮蔓这个人。她绝对不相信阮蔓会对她抱有什么好心，恐怕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季明崇醒过来的人就是阮蔓了。之所以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不过是想炫耀一下林向东的财力，以及给她和季母毛豆添堵罢了。很奇怪，阮蔓使这种手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明明以前她还能视若无睹的，现在反而来了火气。
就在大家都以为阮素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只见她一边给毛豆剥虾一边淡淡地说：“季家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人人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实在不必盯着别人家怎么样，没什么意思，是不是？”
刚才毛豆跟季母说的话，已经让阮蔓险些气炸了，这会儿见一向软和包子的阮素居然也敢在饭桌上这样怼她，她顿时就啪的一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面色难看地说：“我还不是关心你，你要不是我妹妹，我关心你那不是吃饱了撑的？你要是过得好，你看我说不说，你过得不好，连累爸妈跟大哥也为你难过！”
其实阮素还真的挺烦阮蔓这样，但凡阮蔓明明白白的表达对她的不喜跟讨厌，那还是有几分真性情的，现在天天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做的又是让人难受的事，真把人当成傻子了。不过也许她自己还乐在其中。
这种话，阮蔓也不止一次说过，阮素现在却不想听了，并且以后都不想听到，那么就得让阮蔓再也没办法拿这事做借口。
阮素轻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是你妹妹了？不好意思，我只认我血缘上的亲人，对爸妈来说，你是他们的女儿，可对我来说，你不是我的亲人，不是我的姐姐，所以，有些话你就省省。”
说完这话，阮素又看向面色苍白的阮母，“如果这件事没办法达成共识的话，那我以后就不回来讨人嫌了。妈，你跟爸爸把她当女儿，我不反对，但我没把她当姐姐，我现在也大了，不喜欢听不相干的人对我说教。可以吗？”
这是阮素第一次明明白白的表达自己要跟阮蔓划清界限。
她在表明自己的立场，她不认阮蔓是家人。
既然都不是家人了，就别在她面前摆什么姐姐的谱了。
这样的阮素让亲戚们甚至让季母跟毛豆都很惊讶，因为阮素看起来就是那种与世无争的温和人，她总是脸上带着笑，干净又温柔，一个脾性温和的老实人，突然表现出这样一面，谁不震惊呢？
可这个世界上，再老实再与世无争的人，也有想要保护的人，也有逆鳞。
对阮素来说，曾经救了她一命给了她未来的季父，就是她想要报答的恩人，现在季父不在了，他的妻子他的家人，也变成了她想要守护的人。
阮母听了这话别提多难受了，她看着阮蔓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又赶忙劝说阮素：“素素，说什么呢，我们都是一家人啊，不分什么血缘不血缘的，你虽然嫁出去了，可这里也是你的家，你说不回来了，那是不是不要这些娘家的亲戚了？那你没有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吗？”她语气又缓了缓，甚至带了些不为人察觉的祈求，“你看，这好好的，怎么变成这样的，蔓蔓也是关心你，才说让向东帮忙看医生，又何必这样？向东他毕竟认识更多的人，也有更多的门路……”
其实，阮母说这话也是在提醒阮素，不要跟阮蔓起这种不必要的冲突。
阮蔓现在的未婚夫是林向东，要是有一天林向东成了林氏的总经理，这一家子都得靠着他了。实在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了，难道以后就没有求林向东的时候？
适当的低头，适当的忍耐，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这个道理，女儿怎么不明白呢？她这个当亲妈的，难道能害她不成？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就在阮母以为阮素要道歉时，她却轻轻地开了口，“我不是那样的人，做不来那样的事，也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关心。”
阮母一怔。
阮素觉得这顿饭也吃不下去了，看着毛豆都不怎么动碗里的虾，她干脆用擦手巾擦了擦手，对季母说：“妈，我们回去吧，不好一直麻烦邻居的。”
季母点了下头：“是该回去了。”
毛豆也没有任何留恋的意思，跟着奶奶还有阮素起身。
其他阮家亲戚个个都呆若木鸡，谁都没想到这顿饭会变成这样子。
虽然他们是有看戏的意思，可现在这出戏也不愿意看啊！
还是阮母最先反应过来，知道再留她们只会让局面更僵，便白着脸，让管家安排车送他们回去，走到门口，阮母不忘跟季母赔罪：“亲家母，真是对不住，今天没让你好好吃顿饭。”
季母浑不在意，什么都没说。
她对阮家根本没什么兴趣，也看不太上，如果不是阮蔓提到了她儿子，她都懒得说话。
季母跟毛豆先上了车，在阮素准备上车时，阮蔓从屋子里出来，让阮母先进去，她有几句话要跟阮素说。
阮素关好车门，静静地等着阮蔓的下文。
阮蔓看着阮素这一副平静的样子就来气，她冷冷地说：“你真以为得罪了我会有多好的下场？”
今天明明是要给阮素不痛快，怎么现在不痛快的人变成了她？
阮素摇了摇头，在阳光下，她的瞳孔似乎是琥珀色的，她的眼睛很干净，表情跟语气都很平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跟阮蔓在唠家常。
“你错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不是那种软柿子，之前你说的那些话，我没在意，是觉得没那个必要，对我也无关痛痒。你如果敢对我怎么样，我都会宣扬出去，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你恩将仇报。”
“你知道吗？我跟你的区别就在这里，在所有人心里，我可以不善良，但你一定要善良，因为你抢了我的人生，你在阮家当大小姐当了这么多年，而爸妈跟你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他们尽心尽力的培养了你，让你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阮家就是你的恩人，而你不能否认的是，我也是阮家人，并且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了你所谓的爱情，把这一桩婚约推给了我，你就是亏欠我的，我做什么你都得受着，怎么，我说这些话，你就受不了了？”
“今时今日，你可以跟林向东去哭诉说我欺负了你，也许他会为了你整我，要我好看，可你怎么有把握堵住其他人的嘴？你怎么有把握让他以后想起这些事时，不会跟那些人一样觉得你这个人心有点狠？”
这还是阮素头一次跟阮蔓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她一直知道阮蔓这个人不是那么聪明，只会使一些小手段，所以她得提醒她，不要做那些蠢事。当然，这不是为了阮蔓好，而是现在的季家应该清静一点，不该被这些事这些人破坏了平静。
阮蔓闻言却觉得脚底都在发凉。
那是一种如坠深渊的感觉。
对，阮素都说对了，她对外一定要很在意阮家，也因为这一点，林向东就不会做得太过分，而且她也没把握林向东会真的对阮素下狠手，在她的了解中，林向东不是一个会对女人太过分的人，尤其这个女人还是她名义上的妹妹。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听听就算了，就算他真的做了，真的让阮素付出了代价，这事传出去，对他，对她的名声都不好。
谁都知道，是她推了婚约，谁都知道，是阮家好吃好喝的养了她这么多年，而从今以后，她都得跟阮家绑在一起。
如果她名声不好，甚至传到了林董事长耳朵里，他怎么会让他的继承人娶她？豪门最在意的就是面子，所以阮家的事情只能内部消化，不能对外，一旦林向东为她做了什么事，这事就包不住了……
果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阮蔓浑身发抖，冷笑一声，她过去还真是小看了阮素！
阮素瞥了她一眼，确定她是不会做什么讨嫌的事后，这才上了车，留下阮蔓一个人在原地。
其实阮蔓就是把人当成了傻子，以致于都看不清现状了。所有人对阮素的要求都没那么高，包括阮父阮母，自觉亏欠了这个女儿，就算阮素说再过分的话，他们都会包容甚至体谅，可阮蔓就不一样了，是她占了这个位置，又是她把婚约推了出去，只要她对阮素做出回击，那么阮父阮母包括家里看戏的亲戚都会觉得她不识好歹。
说来说去，是阮素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她之前没用这一点，是她不愿意，也懒得用，可如果阮蔓还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那她也不会再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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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季母还在为今天饭桌上的事教育毛豆。
毛豆也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行为不太礼貌，但他又忍不住说：“不过我不后悔，那个蔓太讨厌了，婶婶的亲戚也是，都不帮着婶婶。”
越想越觉得婶婶可怜了。
季母的视线掠过阮素，不过短短几秒又收了回来。
她继续道：“有这么一句话，你现在还不懂，以后就明白了，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今天她对别人有利，那些人就向着她，明天她对别人来说没了利用价值，那些人又会远着她，可她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就像是钉子一样，拔1出来也会有痕迹，会遭到反噬的。”
季母教孩子就是这样了，她不会因为孩子还小，就只教浅显的东西，她始终认为，这些话会被孩子记在脑子里，等有一天他学到了这一课，他就会想起来。
“不过，奶奶希望这两种人你都不要当，你得心里有一杆秤，不要被利益所驱，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得自己看，当然，也不要做只因为你身上有利益别人才服你的那种人，你得有除了利益以外，别人真正信服你的东西。”
阮素闻言也抿唇笑了。
她现在真的很好奇，挺想知道季明崇是什么样的人了。

第8章
阮家准备的是回门宴，现在主角都已经走了，其他的人再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阮姑姑本来是想安慰阮蔓的，但想到今天饭桌上的种种，话到嘴边也咽了回去。她跟哥嫂不一样，作为姑姑，她并不经常来阮家，所以对阮蔓这个侄女的感情也没那么深，后来阮素被认回来，从心理上，她知道阮蔓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后，那感情就淡了很多。不管怎么说，阮素毕竟是这个家里真正的一份子。
现在阮蔓有心想给阮素难堪，她们又何尝看不出来，心里也不免嘀咕。这阮蔓哪里有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不过是一个养女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是正儿八经的阮家大小姐呢？
阮姑姑心里也憋屈，忍不住想，季明崇要是好好的，要是醒过来了，她何必去捧着阮蔓这个外人？
其实这也就是她们口头上捧一捧，真要付出什么，比如钱，她们也是不愿意的。
谁都怕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林向东可能是有本事，可阮蔓不是真正的阮家人啊，她能真的向着阮家的利益吗？也许她对阮父阮母还有点感情，对她们这些亲戚那能又多深的情谊呢？
想到这里，亲戚们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大家拿起包就各回各家了。
阮姑姑带着女儿坐在车上，想起今天的一出，还是忍不住叮嘱女儿：“以后少跟阮蔓接触，这个人，还是不行，跟你都不是真正的表姐妹，不会真的对你好的。”
阮姑姑的女儿也点头呢，“我也这么想，其实我觉得素素姐更好……”
“两个都不要太亲近才好！”阮姑姑叹了一口气，“林家的船我们搭不上，季家都已经落魄了，也不是什么好的，算了，你素素表姐还是有一句话说对了，人人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等阮家的亲戚走后，家里除了阿姨帮佣以外，就只剩下阮母跟阮蔓了。
阮母心里虽然有些埋怨阮素的不懂事，不过想起阮蔓今天说的那些话，心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好好的回门宴，说白了，还是阮蔓说的那些话才给搞砸了。
阮母看着阮蔓，不由自主地便说道：“今天这样开心，你怎么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呢，亲家母这个人我是了解的，最见不得别人拿她家说事，你就不该提季明崇的。”
阮蔓还在想着阮素说的那话，一听阮母居然也在说她，这也就委屈了，眼眶迅速地红了起来，“妈，怎么连你也这样说，我难道不是为了素素好吗？不懂事的是她，她非要跟我们划清界限对她有什么好处？原先我还想过，等她受够了季家的日子，等别人也指不出阮家的不是，到时候就让她离婚，我再让向东给她介绍个好的，你看看，她哪里把我当家里人了，说的那些话才是伤我的心！”
在这个家里，最好糊弄的就是阮母了。
阮母对阮蔓也不是没有感情的，毕竟养了这么多年，一见阮蔓都要哭了，她不知所措，赶忙道歉：“妈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被素素气糊涂了，不过，蔓蔓，你是姐姐，素素不懂事，你也别跟她一般计较，你可不要记恨她啊……”
对阮母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虽然心里知道阮素更亲一些，可跟阮蔓这么多年的感情也是真的，更何况，现在这感情还加上了利益因素，她不得不安慰阮蔓，也不得不多疼她。
阮蔓知道，上辈子她一个人回门，样子凄惨，阮母偷偷地又给了她一笔钱，那是阮母的私房钱，这辈子阮母肯定也是要给阮素的，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阮蔓也懒得去拦着，可今天阮素让她不痛快了，那她也别想痛快。
想到这里，阮蔓哭诉一通后，又拉着阮母的手说：“说来说去，还是没那么多钱，要是素素手里有钱，要是咱家有钱了，日子又能不好过到哪里去呢，妈，我今天回来也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我之前跟着向东参加饭局认识了一个人，她在南方那边做生意，现在想投资做一个项目，问我有没有兴趣，说是稳赚不赔的，我手里没钱，妈，你有钱吗？”
阮母一愣，不知道该摇头还是该点头。
她这些年的确攒了一些私房钱，这次准备拿出一半偷偷地给素素，这样素素的日子也好过些……
可这事又不能被蔓蔓知道。
接下来阮蔓拉着阮母不停地说那个项目有多好，那个人有多厉害，说得阮母也动心了，最后晕乎乎的就将原本要给阮素的卡拿了出来。阮母心想，素素手里应该还有点儿钱，还不如先把这个钱投资进去，等赚了更多的钱，再给素素！
阮蔓拿着卡心满意足的走了。
她心里也看不上这笔钱了，现在她都是林向东的未婚妻了，再过几年，要什么没有？她也不是真的要把阮母的钱投资，那个项目都是她胡编乱造的，她就是见不得阮素的日子过得舒坦，要是没钱了，这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她可是知道季家现在已经穷得叮当响了，阮素手里也没多少钱，想到阮素过得穷困潦倒，她这心里才舒服了一些。
哪知道，等她查到卡里的余额，她紧紧地攥住了手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居然比上辈子要多出整整二十万！
一瞬间，阮蔓对阮素的嫉恨几乎都快达到顶点。她不敢相信，阮母居然会这样区别对待，嘴上说着都是女儿，她也以为阮母对她更亲近，可现实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果然亲生的跟非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虽然已经看穿了阮父阮母，可阮蔓还是把他们当成父母，上辈子她隐瞒了那个秘密，除了不想失去阮家大小姐这个身份以外，更多的是不想失去父母的爱。她不明白，明明她的未来比阮素要好太多，一个天一个地，为什么阮母还会这样区别对待，还会对阮素更好，嘴上的喜欢还是比不过实际行动，还是那句话说得对，钱在哪，感情就在哪，现在明显阮素在阮母心里的分量要比她重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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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蔓心里怎么想，阮素是不关心的。等跟着季母还有毛豆回到家，季母的表情不太好，似乎是想起了今天在阮家的种种，脸色也不好看，毛豆很怕奶奶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等季母说些什么，他就赶紧一溜烟跑了出去，只说自己要去楼下跟小伙伴们一起玩。
毛豆还小，虽然聪明，却也理不清现在家里的状况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自己不要掺和进去，毕竟他今天就做了错事，奶奶已经不开心了，他还是离得远一点会安全很多。
毛豆出门下楼，很快地就找到了小伙伴，几个孩子到旧花坛那里玩沙子，以前毛豆很喜欢玩沙子，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旁边的小伙伴跟他说话，他也没听进去。
他在想，自己就这样跑出来，是不是太没有担当了，根本不像是男子汉，要是奶奶欺负婶婶怎么办？或者要是婶婶欺负奶奶怎么办？他越想就越害怕，更害怕的是，她们两个会在家里打架！
家里的事情令他放心不下，干脆就扬了手里的沙子，认命的站了起来，拍了拍手。
小伙伴见他往居民楼方向走，大声问：“季君霆，你干什么去啊！”
毛豆扭过头来，一脸无奈的表情，“解决人民矛盾去。”
小伙伴：“……”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高大上是怎么回事？
毛豆一边往家走，一边对着天空叹气，他还是个在读幼儿园的孩子呢，怎么他就要处理这么难的事？
叔叔你可快醒过来吧，这种事应该是叔叔去处理才对！
现在都是他在替叔叔承受这种本不该他去管的事……
毛豆走上楼梯，一阵长吁短叹：“叔叔醒来后，该给我买遥控飞机才对。”

第9章
屋里的气氛并没有毛豆想象得那样剑拔弩张。
季母跟阮素都不是那种会跟人厮打成一团的人，不过两个人的确坐了下来在谈话，谈话的内容绝对算不上多平和。
今天阮素的表现不只是让阮家人震惊，也让季母非常意外。
她跟阮素相处并不多，在阮素来到这里前，统共也只见了几次面。她虽然不认为阮素真是个任人欺负的软包子，可也不觉得她能厉害到哪里去，毕竟阮素还很年轻，今年都没满二十五岁，在季母的认知里，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孩子就算有心机城府，但不至于令她这个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的人都看不穿。
今天阮素算是颠覆了她的认知，原本以为阮素总是被阮蔓欺负，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一回事，相反阮素只是在掩饰，又或者说是不屑去计较，一旦阮素想要还击，阮蔓根本招架不住。
像阮素这样的，要么是真的好，要么是心机城府很深，实在是不得不妨。
季母原本是不打算理会的，但想着阮素这两天在家里表现还可以，有些话自然也就想提前说出来了。
“当初是你们阮家想尽了办法，知道我丈夫耳根子软，心地也好，这才被你们阮家钻了空子，跟我们家结了亲，结亲以后，阮家不知道从中获得了多少好处，你爸爸可能跟你说了，可能也没说。我之所以非要让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嫁到我们家，为的就是一口气，但我也没真想困住你一辈子，你要是个好的，也愿意在这个家，那我自然欢迎，但前提是，你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这家的一份子，而不是那种别有用心的人。”
阮素只是听着，并没有插话，她知道季母要说的远远不止这些。
季母道：“如果你不愿意在这个家，我也不会勉强，现在我气也出了，家里的情况你看到了，我也不太愿意多养着一个有异心的外人。可能你也听谁说过，以为我手里留了些什么，想从我这个老太婆这里抠出金银钱财，那我劝你，还是别抱这个幻想了。毛豆的亲妈每年都会寄钱过来，数目不算少，但也是留给毛豆的，这钱也只会花在毛豆身上，我手里的存款也不多，这几年也没法去赚钱，至于这一套房子，我早已经立了遗嘱，这房子归毛豆所有，如果有一天明崇醒来了，这个房子才有他一半。”
“如果你以为你能得到什么，不如省省力气，以你的相貌你的性情，想别的办法可能会更好一点。我老太婆也不是个好糊弄的，别说我没有，就是我有，今天你是我的孩子，我都不见得给你，更别说你只是个随时都能走人的儿媳妇。”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季母先是丧子，后又丧夫，之所以还能活得下去，为的就是自己那还没醒来的小儿子，跟毛豆这个大孙子，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两个人，就没有为她自己，她必然会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再断气，怎么可能把手里保命的东西留给一个儿媳妇呢？
季母觉得，她把道理都掰碎了说给阮素听，为的就是毛豆对她的这一份喜欢。
阮素要是听进去了，歇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也是一件好事。
阮素听着季母说的，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很想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都说出来，可最后她没说，她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季母现在不相信她，也是正常的，正是因为不相信，她如果将好多年前的事情说出来，恐怕季母就更怀疑她的目的了。她过来这里，只是想帮这个家，想让季母的日子好过一些，并不是想得到什么，如果能得到她的信任，那自然最好，如果得不到，也没什么关系。
当初季父帮她，一定也没想过要有什么回报。
季母静静地看着坐在一旁沙发上的阮素。
毫无疑问，阮素是个美人胚子，阮父跟阮母都长得好，尤其是阮母，当年还差点一脚踏进了娱乐圈，那个时候，阮母也是圈子里响当当的美人，阮素继承了这两人的优点，比起鼎盛时期的阮母还要美上几分。
这样的美人，如果真的有那样的心思，真不该在季家白费功夫，有这个力气时间，去想别的办法，走别的路子兴许回报率会更高。
过了片刻，阮素开口了。
她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白皙修长。
“您放心。我没有奢想别的。”她顿了顿，又说，“等有一天该走了，我就会走的。”
如果有一天季明崇会醒过来，如果季家走上正轨越来越好，那个时候不再需要她了，她会离开的。
她都想好了，真有那么一天，她就回曾经的家，找一份普通平凡的工作，运气好的话，碰上喜欢的人，再组建一个幸福的小家庭。
但那个前提是，季明崇醒过来。
如果季明崇一直没醒来，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季母闻言看了她一眼，正在细细思量这话里的意思时，门口传来响声，原本该在外面疯玩的毛豆鬼鬼祟祟的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小心的表情。
“怎么这么早回来？”季母问。
毛豆见这两个人没打起来，心里重重的舒了一口气，他回道：“外面不好玩，我就回来了。”
季母了解孙子，见这小子眼睛滴溜溜的转，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她也想通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她这一双眼睛还没有看走眼的时候，阮素究竟是好还是不好，这一天两天的还看不出来，时间长了自然原形毕露了。
“那你去看书写作业。”季母板着脸说。
阮素也站了起来，对毛豆说：“你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做好准备。”
毛豆眼睛一亮，“什么都可以吗？”
阮素：“……也不是，得看买不买得到。”
“那我还想吃昨天那个鸡翅，可好吃了。”
“行，我今天多做一点。”
饶是季母也不得不承认，阮素的到来，令她轻松了许多，现在她不用每天做饭了，也不用心疼孙子吃不好了，最令她意外的是，阮素居然愿意住在主卧室，那两天，她担心阮素不会晚上起来照顾儿子，还偷偷地起床躲在外面偷听，结果阮素还真的两个小时就起来一趟给儿子翻身按摩。
她今年毕竟六十了，连着好几年晚上都没睡过整觉，身子骨也不如以前好。如果阮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那她也要烧高香感谢菩萨了。
毛豆高兴地欢呼了一声：“太好了，我今天要多吃一碗饭！”
季母催促他：“还不去看书？”
毛豆缩了缩脖子，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绘本，便往主卧室奔去，“我今天还没跟叔叔说话呢，我要把发生的事情都说给叔叔听！”
说完便钻进了主卧室，还将门给关上了。
客厅里，季母没再看阮素，阮素从饼干盒里拿了钱就准备出门买菜了。她最近比较闲，加上两个双休日，她还休了五天的婚假，这九天她都有空，可以熟悉季家还有这周围的环境。
主卧室里，毛豆拖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他也只敢白天来跟叔叔说话。
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有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不方便跟奶奶说的事，他也会说给叔叔听。
就算他委屈得哭起来，叔叔也不会笑话他，是最好的倾诉人选了！
毛豆看着叔叔，酝酿了一下，说道：“叔叔，从那天婚礼过后，婶婶又被那个蔓欺负了，我发现婶婶好像很可怜，她家里亲戚都不帮她，虽然奶奶对我也很严厉，不过如果别人这样欺负我，奶奶肯定会帮我。叔叔，如果你醒来了，一定要对婶婶好一点，因为婶婶太可怜了，还有还有，你记得要给婶婶买一个最大最漂亮的戒指，这话我跟婶婶说过，要是你没买，婶婶肯定觉得我说话不算数的，以后也不相信我说的话了。”
季明崇躺在床上，阳光穿过窗户，一点一点的移动，最后照在他的腿上。
他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好像真的成为了会呼吸的植物。
不过很奇怪，他就这样躺着，不管是季母还是毛豆，都会觉得分外安心，他们坚信，这个男人一定会醒过来，只要有这个男人在，这个家也会在。如果他醒来了，那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阮素出去买菜，路过一家首饰店正在做活动。
她出于好奇走进店里，看着展示柜里的首饰，心念一动。她人生中第一次婚礼，没有戒指，也没有新郎。新郎还在，戒指可以补上吧？银戒指的价格很便宜，阮素选了一对，是素圈戒指，上面什么装饰都没有。
她也不知道季明崇要戴什么号的戒指。
导购员跟她保证，要是大了，或者小了，可以回来换。
阮素拿着这一对戒指走出了店里，阳光正好，她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大概是买了戒指，总觉得婚礼好像圆满了一点。

第10章
阮素在买了戒指回来后，就有点儿后悔了。
受养母影响，阮素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她一个人住在那窄小的单间时，也会经常去花店买一束花放在家里，这会让她的心情很好。她总会把自己的日子安排得尽可能有滋有味一些，这个习惯也延续到了季家，当她拿着一束满天星回来，哼着歌插在花瓶时，季母从外面进来，看着这一幕，也难得的多看了几眼。
虽然只有短短两天，但阮素的确给这个家带来了更多的生机。
她每次出去买菜都会买一些东西回来，主卧室的阳台上都摆着一小盆多肉植物。
晚饭过后，阮素像是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副拼图递给毛豆。
毛豆很惊喜地问：“是送给我的吗？”
阮素笑着摇头，“不是。”
毛豆失望的啊了一声，“不是送给我的啊……”
阮素又说：“我很喜欢这个拼图，想拼好了挂在卧室里，不过这个太难了，我拼不好，毛豆，你帮我好不好？”
毛豆又打起精神来，“这有什么难的。”说了他又拍了拍小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
“你帮我拼好了，我再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毛豆看向她：“礼物？什么礼物？”
“你就挑一个你喜欢的东西作为礼物。”阮素知道，毛豆很懂事，从来都不会提什么要求，但越是这样，她就越心疼，所以想尽可能的让这个孩子像别的小朋友那样过得开心一点。不过他们现在还不是很熟，总是给毛豆买玩具，他会不习惯的，可能也违背了季母教育孙子的原则，所以她就想出了这个法子。
她只是毛豆的婶婶，还是关系不是特别亲近的那种，教育毛豆的重任在季母身上，她也没那个自信，认为自己能教得好一个孩子……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只能是一个对毛豆生活上尽量关心的婶婶。
她说完这话时，还特意看了季母一眼，季母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似乎对这事并不反对，这让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毛豆不敢相信：“真的吗？我真的会有礼物？”
阮素笑：“当然。”
毛豆显然兴奋极了，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拼拼图了。
阮素要收拾碗筷，季母拦住了她，“家里分工明确一点的好，你现在愿意做饭，我也不拦着你，那这收拾的事就不用你来了，我还做得动。”
其实在阮素看来，季母真的跟恶婆婆沾不上边，她见过什么是真正的恶婆婆，可不是季母这样的。
季母对她虽然不热络，但这几天相处下来，也并没有故意折腾她。
相反季母是一个很注重分寸感的人。
季母之前就明确说过，这家里的一切生活开支都由她自己来支付。该她出的，她一分都不会少，不该她出的，她一分也不会多出。
可见传言都不见得是真的，阮素还没来季家之前，也曾经听别人说过季母有多不好相处，尤其是在阮蔓跟阮母口中，那就是一个刻薄到极点的人，实际上呢，说句不该说的，比起亲生母亲阮母，她更愿意跟季母这样的人相处……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阮素也知道，季母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性子，她也不扭捏了，大方地让出了厨房的位置。
不用收拾碗筷，阮素就干脆回了房间照顾季明崇。
在他们吃饭前，就已经通过胃管给季明崇喂了一些流质食物。看护植物人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如果不请护工的话，家里就得有人全天照护，这个房间都被季母打造成了一个病房，有血氧检测仪，还有各种医用设备，随时监测季明崇的生命体征。
她坐在一旁，拿起温热的毛巾给季明崇擦了擦手，看他的指甲也不算短了，又从床头柜里拿出指甲刀，细致温柔地帮他剪了指甲，他的一双手生得很好看，手指修长，骨指分明，看着他的手，她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今天买的戒指，想了想，还是从包里找出那一枚男款戒指，郑重其事地给他戴上。
这戒指稍微有些大了，不过这反而适合他，一直卧床，也比较容易肿，这样戴着就很好了。
她跟他戴着同款的戒指，好像真的有点夫妻的意思了。
休假的这段时间，过得很快，阮素也熟悉了这附近的环境，知道哪家超市的菜更新鲜，也知道哪家水果店的水果更好，季母很少会主动跟她说话，毛豆对她越来越亲近，她在这稍显老破的三居室也过得很惬意。
阮素在一家连锁的体检中心上班，体检中心的工作时间很适合她，她在采血区工作，每周休息一天，星期天都不用上班，除此以外，体检中心也有时间要求，基本上十点钟就停止采血了。每天下午不到五点钟就能下班，不过同时她上班时间也要比别人早。
她跟季母在时间上也磨合好了，达成了共识。
在她上班的时候，季母照顾季明崇，她下班后到上班这段时间，她来照顾季明崇。
对于阮素来说，现在的生活累是累了点，但她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充实。
毛豆还在上幼儿园，每天都有校车接送，目前还不需要花费太多心思照顾他，不过等来年九月份他上小学了，可能他们的生活就要更繁忙起来了。
这天是周日，阮素不用上班，早早地就起床去超市买猪骨准备炖汤。
季母跟邻居家的王奶奶约着一块儿去楼顶晒被子，两个人年纪相当，脾性相投，很能聊得到一起去。
王奶奶感慨道：“你家儿媳妇没得说，真是挺好一姑娘！”
两家走得比较近，季家的改变，王奶奶早就看在了眼里。
季母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这话茬。阮素现在看着还不错，可到底内里是个什么人，那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能看得出来的。
王奶奶本来还在夸着阮素是如何的能干，等快下楼时，却是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老姐妹，我没把你当外人，这才跟你说那讨嫌的话，你别介意。姑娘家家的不容易，这阮素还是花一样的年轻女孩呢。”
季母笑，“我心里有数。”
王奶奶舒了一口气，“我就怕你这想歪了，咱们都是女人，自然得心疼这女孩，我就见不得那磋磨媳妇的婆婆，当然，那些不尊重婆婆的媳妇也不是好的，可你跟这阮素，毕竟也不是真正的婆媳是吧？”
阮素跟季母自然还算不上婆媳。
虽然阮素过了明路，也跟季明崇办了婚礼，可谁都知道，季明崇是个植物人，阮素跟他更是先前都没见过相处过，这季明崇要是醒了也就算了，要是没醒过来，让阮素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在这家里耗一辈子，那也太不合适了。
因此，谁都知道阮素现在是季明崇的“妻子”，但也没有人真把这事当真。
季母轻点了下头，她都活到这把年纪了，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这阮素要是个好人，她即便愿意照顾儿子一辈子，她也不会答应，这是害了她，这阮素要是别有用心，那她强留着人在季家呆一辈子，这最后也是结成仇了，搞不好还给自家生事端。所谓希望有个人能一直守着儿子的私心，最终还是不能有。
她糊涂了一次，可不能再糊涂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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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素买了菜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了自己的大哥阮树阳。
她被认回阮家时，已经成年了，也习惯了无父无母的日子，因此对阮父阮母都亲近不起来，可对这个大哥，她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同样的，阮树阳对阮素也是真正的好，他总想补偿这个妹妹。前段时间他都在外面出差，这一回来还没好好休息，就来找阮素了。
阮素有些开心，想带阮树阳上楼去坐坐。
阮树阳却摆了摆手，有些羞愧地说：“之前也没帮上季家的忙，还是算了。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走。”
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给阮素，“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也没多少钱，现在家里的情况没以前好，公司也是，我手里能挪出来的现金不多，你先拿着用，不够了再跟我打电话。”
阮素连忙拒绝，“不要不要，我有钱的，而且我在上班也有工资！”
“也不是全给你用的，季家现在这样，样样都要花钱，季伯母年事已高，她不能出去工作，这一家子人都得张嘴吃饭，以后用钱的地方更多。”阮树阳又说，“其实我们家能有今天，也都是靠季伯父全力帮忙，没有季伯父的扶持，阮家绝对没有这么好，只可惜当时季氏的情形，除非是明崇醒过来，否则谁也救不了，素素，本来你也不用趟这浑水的，阮家每一个人都受过季家的恩，季家的好，但你没有……”
如果以前阮树阳对阮蔓还有兄妹之情，那么随着阮蔓一意孤行非要将这婚约推给阮素开始，这感情就淡了很多。
在阮树阳看来，当初是阮蔓非要跟季明崇定亲，定亲以后，阮家也获得了不少实打实的好处。季明崇成了植物人，季家落魄了，阮蔓不愿意嫁，可以为自己据理力争，可她没有，反而要把这一桩她不想要的婚约推给阮素。
当初他就不同意，跟阮父说，要嫁就是阮蔓嫁，要是不嫁就都不嫁，阮家用其他方式来补偿季家，比如给予大量的经济支持，甚至帮季家东山再起。可阮父不答应，在阮父看来，能将一个女儿嫁
过去就能平息的事情，何必用其他方式……
最后还是阮素主动说她愿意，这一场纷争才结束的。
阮树阳心灰意冷，回家的次数少了很多，近年来更是有自己创业的心思。
阮素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受过季家的恩。”
她很想将自己当年遇到的事情说给大哥听，但无奈，大哥是个很感性的人，要是知道了，他心里不但不会好过，反而会更难受。
于是，只好作罢。
“诶。”阮树阳自然也不会把这话当真，他继续说，“这卡你拿着，真没多少钱，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等我以后赚更多了再给你，你别亏待自己啊。”
阮素见大哥这样坚持，知道他在有些事情上也格外的执拗，干脆就接了过来，眨眨眼睛说：“那我就收了，要是以后有钱就还你，要是没钱，”她顿了顿，难得的开了个玩笑，“就下辈子再还好了。”
阮树阳被逗笑了，探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阮素反过来问他：“大哥，你觉得我能让季家的日子过得更好一点吗？”
“当然能，我从不怀疑。”阮树阳看向居民楼，想起了曾经他崇拜的季明崇，一脸怅然地说：“要是明崇醒了该多好，你跟他肯定很合适，也能过得幸福。”

第11章
普通平凡没有波澜的日子过得很快。
阮素来到季家时还是夏末，一转眼就进入了深秋。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阮素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每个月的十号是发工资的日子，这天，阮素短信收到了银行通知，发现这个月工资竟然比之前要多了三百块，特意问过财务还有领导后才知道，因为她表现良好，提前给她加了工资……这一天，因为这三百块，她高兴得去买了半只烤鸭，又买了银耳，最近气候干燥，她隔几天就会炖一次银耳汤。
在她的精心照顾之下，季明崇的气色比以前好了一些，甚至上次带他去医院做各种检查，他还重了两斤。
因为这两斤，季母现在对她也比从前亲近了那么一点点。
阮素回到家的时候，毛豆已经放学回来了，季母去了邻居家跟王奶奶学织毛衣，家里都没其他人，她往卧室走去，听到屋内传来毛豆的声音，这就及时地停下了脚步。
毛豆每天都会跟季明崇说说话，有时候时间短一点，汇报一下在幼儿园的情况就溜出来看电视，有时候时间长一点，得半个多小时，那就是他在倾诉自己的烦心事。
小孩子也是有秘密的，阮素并没有探寻的想法。
可房门没关上，毛豆说的话，也传了几句到她耳边——
“叔叔，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其实班上也不是每个小朋友都在幼儿园过生日的，我骗小敏说我是星期六的生日。”
阮素一愣，她跑到日历那里，果然季母在后天那里画了一个圈圈，标红了生日。
现在幼儿园都有班级群，季母并不是很会用微信，因此她也不在群里，每次班上有什么事情，老师都是直接给季母打电话，毛豆又是个懂事的小孩，知道家里情况不好，也不会跟季母开口要在幼儿园过生日。毛豆在幼儿园读了两年了，还没有在幼儿园过过生日，老师们也不会强制性要求每个小朋友的家长在生日这一天都要买蛋糕，毛豆的老师也知道他家的情况，会在毛豆生日的时候，给他准备一份小礼物，也不让别的小朋友知道。
因为小朋友都是想什么就说什么，他们要是知道毛豆的生日，肯定会祝福他，但同时也会问毛豆怎么没有蛋糕。
这会让毛豆难堪，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老师虽然也心疼毛豆，可也不会给他买一个供全班小朋友吃的蛋糕，这事要是被幼儿园领导还有其他家长知道，也不合适。
季母呢，她之前每天都要照顾儿子，这已经让她很累了，她自然也没有及时地关注到毛豆的真实想法，毛豆也从不在这件事上耍赖，所以，生日这一天，季母会出于怕浪费的心理，只会在蛋糕店给毛豆买一块小蛋糕，她不吃，季明崇也不能吃，只有毛豆吃。
阮素相信，要是季母知道了毛豆想要一个大蛋糕，她说什么都会给毛豆买的。
可现在让季母知道……似乎也只会让这个老人为疏忽了孙子的需求而自责。
想来想去，阮素决定悄无声息的解决这件事。晚饭后，她以倒垃圾为借口去了小区附近的蛋糕店，订了一个双层的大蛋糕，还去披萨店提前订了披萨跟小吃。
等到生日这一天，阮素请了几个小时的假，提前下了班，她没有直接提着蛋糕去幼儿园，而是回了家，想接季母一块儿去。季母看到她提着蛋糕盒子说明来意，不由得愣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季母嘀咕了一句。
两人拜托了邻居后，这就去了幼儿园。
阮素昨天就跟幼儿园老师商量好了，老师在门口领着她们往教室走去。
毛豆今天高兴坏了，他以为今天生日就是一块蛋糕了，没想到婶婶跟奶奶买了双层大蛋糕过来，还买了披萨薯条跟可乐！
班上的小朋友们也喜笑颜开，大家都最喜欢过生日了！
季母看着孙子那兴奋得通红的脸，也不自觉地弯了弯唇。
站在季母身旁的幼儿园老师突然说道：“君霆奶奶，我一开始还以为阮小姐是君霆的妈妈，后来见她这样年轻，又觉得不像。”
因为幼儿园老师提到了阮素，季母这才下意识地将视线放在了阮素身上，她正在给孩子们分披萨。
阮素瘦了一些，有时候季母都忍不住在想，如果这个女孩子的好真的是伪装出来的，那她也太厉害了。
阮素在家里，从来没有刻意去讨好谁，她也从未露出委屈的神情，好像她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好像……她在这个家已经生活了很久很久，早已成为了一份子。
毛豆生日过后，季家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这天阮素买菜下班回来，见季母坐在沙发上忙活，一经询问，才知道她竟然从工厂接了活计！
阮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季母仍然神色淡淡的说道：“闲着也是闲着，这是隔壁王奶奶介绍的，这活不难，就是叠包装盒。”
这也就是阮素这几个月的努力有了效果，不然放在从前，季母根本不会跟她解释这么多。
“家里没钱了吗？”阮素压下内心的酸涩问道。
季母说：“叠一个三毛钱，我一天闲下来的时间可以叠一百个。”
她语气淡然，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阮素算了一下，一个三毛钱，一百个也才三十块啊！
她知道季母平常在家也不清闲，每两个小时就要给季明崇翻身，还得定时定点的给他喂流质食物，现在居然还要跟厂里接这种活……
“我有钱的。”阮素看她，“我每个月工资足够一家人开销，至于明崇的护理费用，我也有存款足够供他。”
“你那些钱就存着。”季母也有自己的坚持，“我做得动就做一点，做不动了也不会勉强，钱虽然少，可也能补贴生活，至于你，阮素，我之前说的仍然有效，你要是愿意留在这里，我不赶你，你什么时候想走了，我也不留，你还年轻，日子还很长，自己手里留点钱不是坏事。”
阮素心下一暖。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一直觉得，这世界上大部分都是以真心换真心，季母现在对她仍然称不上热络，但比之前要好很多。现在季母没有把她当成家人，所以才不愿意用她的钱，她相信，总有一天季母会接受的，在季母没有接受之前，她还是不要去做破坏现有规矩的事了。
阮素没有再试图反驳季母，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当做自己已经听进去了。
季家的情况并没有非常糟糕，至少阮素看得出来，季母手里还是有一些存款可以维持生活的，毛豆的亲妈每年也会支付一笔可观的抚养费，季母都以毛豆的名义开了卡给他存着……这个家正在平缓的向前走着，就连阮素也不自觉地开始祈祷，祈祷奇迹出现，季明崇如果能醒过来，这个家才是真真正正的好起来了。
阮素进了房间，趁着房间还晒得到一点太阳，她推着季明崇沐浴在阳光下，拿起今天在体检中心拿的报纸，一脸生无可恋的念了起来。
体检中心的杂志跟报纸有很多，她一般都拿财经报纸。
对她这个外行人来说，这财经报纸无聊枯燥得可怕……还是花花绿绿的娱乐圈版面更吸引人啊。
可无奈，她打听到的关于季明崇的喜好里，没有一点跟娱乐圈沾边。
他喜欢打高尔夫，喜欢击剑，喜欢攀岩。
他过去还是人们口中的商界天才。
她想，他应该是对财经报纸的内容感兴趣的，于是平日里，她除了跟他聊些生活上的小事，就是给他念这些财经新闻了，有时候她也会搜寻一些笑话来讲给他听。
“欧美股市遭遇‘大失血’，从周线来看，美大三股指上周均跌……”
房间里，年轻女人的声音轻柔，如果这会儿有人看到，这也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男人躺在一边，女人坐在他身旁，正拿着一份报纸，阳光照射进屋子里，在这深秋的午后，显得屋子里都暖和了几分。
阮素对财经这一块不是很了解，有时候念着念着，断句的方式都不对。
她念着那些专业名词，感觉自己舌头都快打结了，过了片刻，她认命地放下报纸，身体不自觉地往季明崇凑近，一脸痛苦地说：“头好疼，这些东西太枯燥了，怎么会有人喜欢看这种报纸啊，太不可思议了……”
季母站在门口，她听着阮素小声的抱怨，脸上也难得的浮现出笑意。

第12章
现代科技解放生活，阮素在冬至来临之前，为季家添置了扫地拖地机器人以及洗碗机，不知不觉，她来季家已经快四个月了，这四个月里，她感觉时间像是被按了加速键，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换上了厚厚的棉服。
在这边，冬至也是团圆的日子。从那天回门以后，阮素就再也没有回过阮家，阮父阮母拿她也没有办法。
这天，阮素刚下班，还没走进楼道里，就接到了阮母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阮母语气小心：“素素，过两天就是冬至了，你回来吃顿饭吧，你爸爸也好久没看到你了。”
阮母有时候也很烦恼，如果早几年找到女儿就好了，至少不会这么生疏。
即便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孩子，如果缺席了几年，关系都无法修补，更何况，她缺席的不是几年，而是近二十年。她还记得，素素刚回来阮家的时候，她都不会喊她妈妈。二十岁的素素，已经不是一条连衣裙、一个玩具熊能够打动的了。还没等她好好修补这母女关系，素素就被迫顶替了婚约。
其实她心里也很清楚，她亏欠女儿的是什么。
她跟丈夫在一起多年，阮家的利益以及荣辱永远都是排在首位的。当初蔓蔓不想要这一桩婚约，丈夫之所以没有反对，是因为季明崇基本上没有苏醒的可能，就算醒了，季家已经败了，他无权无钱怎么可能回到原来的样子……季明崇已经是一颗废子了，素素没有回来之前，阮家没得选择，她回来之后，从两个女儿中选一个嫁去季家，权衡利弊，素素嫁到季家更好。
果然，没多久以后，蔓蔓就跟林向东在一起了。
等到蔓蔓嫁到林家，那么阮家就多了一层保险，也多了助力。
她跟丈夫难道不知道亏欠了亲生女儿吗，当然知道……但真要补偿，那也得等到阮家回到从前之后。她都想好了，最多等两三年，她就主动跟季母说，把素素带回来，到时候素素也还年轻，仍然可以过幸福的生活。
阮素走进楼道，对着电话那头的阮母说道：“我那天可能没时间。”顿了顿，她又说，“阮蔓那天也回去吧？”
阮母下意识地忽略了后面一句话，皱紧眉头问道：“你没时间？不是每天很早就下班吗？”
不等阮素说什么，阮母又道：“我听说季家都没保姆，现在你那婆婆是不是什么事都丢给你做？”
“没有。”阮素说的是实话，她在季家自然是不清闲的，但季母也不是什么事都让她做。
阮素见马上就要到家了，便不再多说，“妈，我改天再给你打电话，我现在还有事。”
阮母只好挂了电话，一看时间，就知道女儿已经下班了，女儿究竟在忙什么，她是知道的。她越想越气，竟是连晚饭都不愿意吃了，直接上楼回房躺着。
与此同时，阮素上了几级台阶，抬起头看了一眼楼道里的灯，昨天晚上她下楼扔垃圾就发现了，这楼道灯也是忽明忽灭，忽好忽坏，现在入了冬，天黑得早，天亮得晚，这灯泡要是突然坏了很容易摔倒了。她倒好，还年轻，可季母都一把年纪了，这要是灯坏了踩空了，摔了一跤那就是大事了。
思及此，阮素也不再耽误时间，转道又去了小区外面，请了人将楼道里的灯泡给换了，这才安心。
阮蔓今天回来，刚进家门，就听到阿姨说阮母晚上没吃饭，她便上楼进了卧室，果然看到阮母坐在床边唉声叹气的。
阮蔓都不用猜，就知道阮母是为了阮素在心烦意乱。
果然，阮母见她过来，便拉着她说道：“季家太破太小了，我想了想，素素住在那里肯定不舒服，要不我干脆给她租一个大房子，再给她找一个保姆，这样她日子也能轻松些。”
同样的话，上辈子阮蔓也从阮母这里听过。
她有一种很微妙的心理。明明她心里清楚地知道，阮素是阮母的亲生女儿，阮母对她多有照顾也是应该的，可她就是很不爽。内心里，她觉得阮母不该这样，不该对她跟对阮素一样好。她是养在阮母身边长大的，怎么能跟阮素一样？
“还是别添乱了。”阮蔓说，“季伯母可不会答应，之前家里不是说出钱让季明崇住在疗养院吗，她都没答应，现在怎么可能答应搬出来。”
上辈子她也想换一个更明亮更豪华的房子，可哪知，季母根本就没答应，她倒是想一个人住啊，可她那会儿还没死心，还盯着季母手里的东西，便只好咬牙继续住在那个破房子里。
这辈子难道季母就能搬出来住？怎么可能。
阮母听了也是一连怒色：“那我女儿嫁过去就给季家当护工？简直欺人太甚！”
她就是想着这一件事，才吃不下饭的。
越想越气，连带着对一旁穿着鲜艳、一脸好气色的阮蔓也迁怒了。
不过也只是心里迁怒，嘴上也没说什么。
阮蔓很无语，“那您想怎么样？”
阮母思忖了片刻，“可以不搬，但我要给素素请一个保姆，不然季家一家老小都让素素伺候吗？我女儿可不是给她季家为奴为婢的。”
“我劝您不要掺和季家的事。”阮蔓想起阮素那天的话，也阴阳怪气起来，“素素可是说了，让我们都不要管她的事，这是她的原话。”
阮母气闷：“那是她的气话，你不要跟她计较。”
阮蔓心里更气，可也不得不劝着：“好，我不说这话了，我跟您分析一下正经事，要是季伯母觉得我们家瞎掺和，还迁怒素素怎么办？还有，素素才嫁过去多久，四个月都没有，正是获取季伯母信任的时候，您突然掺和一下，也许就……难道您相信季伯母手里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在阮蔓的劝说之下，阮母果然就歇了这个心思。
可是阮蔓心里并没有多好过，尤其是想起阮素当时说的话，她就来气。
她并不相信阮素在季家多么辛苦，上辈子她呆在季家，房子光线是差了点，也破了点，可季母没让她做饭也没让她打扫卫生，估计是怕她乱翻家里东西。她不得不承认，季母对阮素比对她好多了，那季母就更不可能让阮素做什么了……
如果季母出了点什么事，阮素才是真真正正的辛苦。
这个念头从阮蔓心里闪过，她立马抓住，顿时就产生了一个计划。
她记得上辈子也是大冬天的时候，季母一大清早起床去买菜，结果楼道里灯坏了，她一不小心踩空摔了一跤，都骨折了……那会儿她担心季母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她做，实在是怕辛苦，就以工作要出差为由离开了一段时间，等季母好起来后，她才回来的。
算算时间，季母应该就这段时间要摔跤了吧？
要是阮素咬咬牙去照顾季母，那累死她都是应该的，要是阮素跟她一样跑路，那季母跟毛豆还会对她这样好吗？看阮素还敢不敢对她摆出一种“我比你高尚得多”的样子！
哪知道阮蔓等啊等啊等啊，等了好长时间，也没等到季母从楼上摔下来的好消息。
她不由得在想，会不会是她的重生改变了这些事情，毕竟什么事都是有蝴蝶效应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太糟糕了。
山不来找我，我就去找山，阮蔓想了想，她自己是不可能去做这种事的，便干脆让她弟去破坏楼道里的灯。
这个弟弟自然不姓阮，是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原本亲生父母一家穷困潦倒，个个都没什么见识，她为了不让亲生父母作妖，便让这个弟弟来了这边，弟弟没什么学历，也没什么本事，现在跟在林向东身边当司机。她对这个弟弟还算放心，知道他愿意为自己做那些事，也相信他的嘴巴很严实。
果然弟弟章建一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要帮她办这件事。
阮蔓还记得季家所在的小区是什么鸟样，监控形同虚设不说，保安也都是老大爷，平常最喜欢呆在门卫斗地主，破坏楼道灯这件事做起来简直太容易了，更重要的是，如果她没记错，那楼道灯估计也好几年都没换，就算坏了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章建毕竟还年轻，只匆忙在小区附近看了看，确定没有监控，也没人看到他后，就弄坏了楼道里的灯，当他看到灯泡上没有蒙上厚厚的灰尘时，还有些纳闷，姐不是说这小区几年都不换灯吗？怎么看着跟新的一样，他办成这件事后，本来是想跟阮蔓说这件事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好不容易帮姐姐做一件事，要是还没办好，岂不是说明自己没用？而且，他想了想，这事也不重要，小区里也没监控，也没看到他……
应该没关系吧？
阮素今天晚上要参加同事聚餐，这个是推脱不了的，她也不想推掉，毕竟平常跟同事们相处也很愉快，便提前跟季母打了电话，说她今天会晚点回去，季母也没说什么。
可还没等她吃完饭，便接到了邻居奶奶打来的电话，电话里，邻居奶奶声音慌忙又急切：“素素，你婆婆刚去倒垃圾，一不小心踩空了摔了一跤，看样子是骨折了！”

第13章
同事聚餐进行到一半，阮素就拿起包要走，体检中心的同事们都很好相处，大家知道她是有紧急情况，都很体谅，只是在阮素走后，饭局的话题便扯到了她身上。阮素是体检中心长得最漂亮的，有几个男同事对她有那方面的心思，一直都有在或明或暗的追求她，谁都没有想到，几个月前阮素结婚了。
“其实别看我们总是恨铁不成钢的说素素是包子，但谁不喜欢跟这样的人相处呢？”
前台小姐点出了精髓。
现实生活中，很少有那种见谁怼谁的人，相反有时候闹了矛盾，这面上也得笑呵呵的，谁都希望自己能成为半点委屈都不要受的人，可又有几个人能随心所欲，阮素这样的，放在网络上，肯定会有人说她是圣母，是包子，毕竟在被抱错这件事中，真正的受益人是阮蔓，受害者是她，而她还要顶替阮蔓的婚约，嫁给一个植物人……这要是一则新闻，下面准有一波人说她活该。
可她们就是愿意跟阮素交好，愿意跟阮素当朋友，反而是阮蔓这样的人，甭管多有钱，谁会放心跟她当真朋友？
人嘛，都是这样，都不会希望自己是包子，可谁都喜欢跟包子当朋友，至少在相处过程中，自己是不会吃亏不会憋屈的。
像阮蔓这种利己主义者，跟她当朋友搞不好哪天就被她卖了。
前台小姐又安慰追阮素追得最真情实感的男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泄气，那根本就不是结婚，素素就是被欺负得太狠了，被她家里人逼的，她跟那个，一没领证，二，你懂的，那个是植物人，都昏迷了五年了，其实，素素还是单身呢。”
男同事果然被前台小姐给激励了，顿时抹了抹脸，一扫之前的颓废。
前台小姐又说：“素素太可怜了，说真的，她那一家子太过分，尤其是那个养女，我真是从来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人！”
在大家眼里，阮素就是太善良太软和了，一众讨伐之下，再想想阮素平日里的为人处事，都觉得以后该对她好一点。
阮素也不知道自己在同事们心目中成为了一个需要关爱的小可怜。
她赶到社区医院时，季母正在拍CT，邻居王奶奶还在骂呢，“早就跟保安说了，我们这楼道里的灯时好时坏，这楼里又不是没住老年人，催了好多次，都没人换，现在好了，你婆婆摔了一跤，我看物业也要着急了！”
阮素闻言却是面色一沉。
楼道里的灯怎么会坏，明明是一个多星期以前才换的灯。
这件事除了她跟换灯泡的人以外，没人知道，她下班早，换灯泡的时候，上班族们还没下班，老人们也都呆在家里，就连保安都不知道。结果现在灯坏了？
她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王奶奶见阮素表情不好，便又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幸好，你婆婆没摔到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要是摔了这里，那就是大事了。”
老年人随便摔一跤都容易出大事，搞不好后半辈子就躺在床上一辈子了。
季母运气不错，她熟悉楼道，因此只摔了腿，没摔到尾椎。
季母拍完片子出来，阮素赶忙迎了上去，见自家婆婆脸色发白，她心下一紧，也没顾上自己的头发凌乱，赶忙问道：“妈，要不要紧，疼不疼的？”
如果说一开始，阮素来到季家是为了报恩，那么现在她对季母也有了一些感情，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季母对她也算可以，从不故意找茬找麻烦，她早就融入了这个家，这会儿看着季母遭受这种事，她心里也很不好受。
季母摆了摆手，“没事。”
骨科医生也是个快退休的老医生，用埋怨似的语气对阮素说：“你这当女儿的也是，老人年纪大了，事事都要小心注意，可不是我故意吓唬你，前段时间，就有个老人从楼梯上摔下来，结果人中风了，瘫痪了。姑娘，这老人健健康康的，也是给你们减轻负担，以后一定要当心了，老人可摔不得。”
阮素没有解释自己不是女儿。
王奶奶也没听到这话，季母只看了阮素一眼，这大冷天的，她肯定是一路跑过来，头发是乱的，人也是气喘吁吁的。
季母转过头对骨科医生说：“医生，她不是我女儿，是我儿媳妇。”
骨科医生是个话唠，最不喜欢忽视老人的儿女，本来还有一些话要劝阮素的，闻言也卡壳了。
谁都知道，法律上，儿媳妇没有赡养婆婆的义务，只有儿女有。
他刚才说的那话就有些得罪人了……
不过这家是怎么回事，儿媳妇急匆匆的赶来，儿子倒是人影都没见到。
骨科医生大大方方的跟阮素道了歉：“姑娘，怪我看错了，一般这样着急上火的都是儿女，我就以为你是女儿呢。不过我刚才说的话你回去以后，还是跟你丈夫说一声，老人摔不得，你妈这还好，只是伤了腿，幸好没伤到尾椎骨，不然那就麻烦了，这两天还是得在医院住下来观察，你跟护士去办理住院手续。”
阮素应了一声，拜托王奶奶跟护士帮忙照看季母一会儿，她快速去办了住院手续。
等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都已经快十点了。
季母住的是三人间的病房，医院早就过了探视时间，本来阮素是想陪床的，但也只是想，家里还有季明崇跟毛豆呢。季母也知道家里的情况，只跟阮素说：“你先回去，家里的事就麻烦你了，我这里不需要人，白天你王奶奶会来，实在不行，我会请个护工。”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阮素也知道，她垂着头，“我年假还有几天没休，明天跟领导说一声，家里白天得需要人。”
季母面色复杂。
她这辈子就没求过什么人，现在到这个关头了，还得拜托阮素照顾她的儿子孙子。
也是到这会儿她才知道，家里有个能帮忙的人有多重要。
别说她对阮素早就没了成见，就是有，现在也不得不感谢她能在这个家，能帮她。
“辛苦你了。”季母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这几个月，她早就将阮素为这个家做的事情都记在了心里，“不过工作还是最重要，请两天假是没关系，但不能请太久，不要把工作丢了，这样吧，明天我让你王奶奶帮忙请个护工，我吃饭你也不用担心，医院有食堂，至于家里，王爷爷正好也退休了，就拜托他白天照顾明崇，我们按天给他结工资。这件事，我跟王奶奶都已经谈好了，她也愿意。”
阮素也没想到，季母居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她嘴唇嗫嚅。
季母似乎都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她的目光依然淡然，可仔细瞧瞧，在这只开了一盏灯的病房里，一切都那么不明显，因此季母眼中的温和也没人发现。
“工作很重要，它是你的底气，不能丢了，知道吗？”
阮素知道季母是什么意思。
阮家她不能依靠，季家她也依靠不了，在这个世上，她唯有靠自己，这一份能够让她养活自己的工作，就是她的底气。
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季母似乎满意了，“回去吧，这两天还是得麻烦你。”
阮素从医院出来，医院门口似乎总是热闹的，这个点了也有好几辆出租车在等着，她拦了一辆回家了。
回到家，毛豆在邻居家，已经睡着了，阮素谢过王大爷，抱起毛豆回了房间。
毛豆似乎也在担心奶奶，在阮素小心把他放在床上时，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见是阮素，赶忙问道：“婶婶，我奶奶怎么样了，没什么事吧？”
说到后面，他已经带了哭腔。
这个小孩，失去了太多。
出生后没多久，连周岁都没到，就失去了亲生父亲，后来亲生母亲去了国外，一年最多见一次，再然后，疼爱他的爷爷也去世了。
他很怕，很怕疼爱他的奶奶也会出事。他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懂了很多。
阮素眼眶一热，她今天累极了，可是看着毛豆这样，她干脆抱起了他，下巴抵在他的头上，她一下一下的拍着他，哄着他，“没事，就是摔倒了，腿骨折了，医生说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等稳定了就可以回家了，今天太晚了，医院都不允许探视了，明天等你从幼儿园回来，我带你去医院看奶奶，好不好？”
毛豆抽噎：“真的没事吗？”
“真的！”阮素想了想，“女孩子最怕长胖了，我要是骗你，就让我这个冬天长胖十斤，行不行？”
毛豆点了点头，“行！”
没一会儿，毛豆又想睡觉了，只是他在睡着之前，仍然没忘记对阮素小声说道：“婶婶，谢谢你。”
阮素摸了摸他的头，“晚安。”
等毛豆睡着后，阮素又回了卧室，给季明崇翻了身，冲了牛奶用输液器打进胃管里，植物人也怕缺钙，季明崇现在跟毛豆一样，早上跟晚上都要喝牛奶。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阮素身体很疲惫，可还是睡不着，索性披上羽绒服，轻手轻脚出门了。她没打算走很远，因为发生了这件事，保安似乎变得负责起来，她一下楼就碰到了来巡察的保安大叔。
保安大叔问她：“这么晚还不睡？”
她摇了摇头，仰着头看了一眼路灯，又问保安大叔，“刘师傅，咱们这小区有监控吗？”
保安大叔摇了摇头，“早就坏了，跟上面报了好几次，其实咱们这小区都是知根知底的住户，就是年底都很安全，好几年都没出过盗窃事件了，上面也就没在意监控的事，怎么？”
“没什么。”她早就猜到了，这小区应该没监控，只是还是想问一问，正准备上楼时，视线掠过在前面停车位的一辆车，她问保安，“我记得这辆车在这里停了好几天了，是谁家的车呀？”
保安想了想，“是五栋的住客，好像出差了吧，他做销售的，经常出差。”
阮素下意识地走到车前，注意到车上安装了行驶记录仪，就是不知道这个记录仪在车熄火以后会不会继续记录。
如果可以的话，说不定能查到一些什么。
保安凑过去，“怎么了？”
阮素摇了摇头。
保安想到季母的事，又叹了一口气，“也是怪我们，那灯早该换了，之前就有人反映有问题……诶，阮小姐，你放心，上面说了，你婆婆的所有住院费用都由我们来承担。”
阮素没说话，如果她前段时间没有换灯泡，那她不会怀疑，她也会认为这是一个意外。
可现在根本就不是那样，她都换过了，怎么还会坏？
也许这也的确是个意外，但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呢？
这就很可怕了。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她一定要搞清楚，如果是人为的，有这一次，难道就没有下一次吗？
阮素笑了笑，对保安说道：“刘师傅，拜托您一件事，这车主回来了，您能联系我吗？”
虽然查到的可能很小，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保安说：“这有什么问题，他应该就这两天回来了。”
“谢谢。”

第14章
阮素在体检中心的人缘很好，工作态度认真严谨，领导也很喜欢她，听她说家里长辈骨折住院，二话不说就批了三天的年假。现在是体检的高峰期，销售又拉了好几个单位的单子，最近正忙，三天已经是极限了。
第二天一大早，阮素给季母准备了换洗的衣服，送毛豆上了幼儿园的校车后，她就去了医院。
护士正在给季母检查，季母的气色看起来还可以。这个三人病房也没住满，另一个病人去做别的检查了。
等护士走后，阮素这才跟季母说道：“妈，我之前就想过了，要不我们换个住处吧？我看隔壁小区就挺不错，尤其是一楼，还带院子，阳光也充足。明崇需要经常晒太阳，可家里的阳光不是很好，每天照在卧室也就那么两个小时，可如果把他推到外面楼下，又太折腾了，毕竟我们家是楼梯房，没电梯……”
这还是阮素同事提供的建议。
家里有老人的，一般要么住楼层低的，要么住带电梯的。
季家所在的是老旧小区，没电梯，还是在五楼，别说是季母了，就是阮素每天爬楼都觉得有些吃力。像从楼梯上摔下来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了，于是阮素就想，租一个一楼带院子的房子。
阮素见季母不说话，又再接再厉的对一楼进行安利，“伤筋动骨一百天，之后您回家了，恐怕也不能出门不能下楼，很多事情就不太方便，您觉得呢？”
季母并没有立马拒绝这个提议，反而问道：“你打听过租金吗？”
阮素昨天几乎凌晨两点才睡着，她也上网看了房子，一见这事有戏，立马打开手机打开APP递给她看，“您看，这个房子还不错，也是老两口住，现在老两口要去照顾孙子，这房子才空出来，价格也合适。离咱们家也近，我又顺便看了咱们小区的租金，基本上可以相抵，最多再出个几百块就可以了，这房子大，日照时间也充足。”
季母也觉得爬楼梯很累，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而且阮素说得的确有道理，儿子需要晒太阳。她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头，“行，就照你说的去做吧，我房间的床头柜里有一张农行卡，你先拿着去置办搬家的事。”
阮素诧异之余，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有钱的。”
季母叹了一口气，“你先拿着，这几个月我是不方便做什么了。”
阮素拗不过季母，只好答应了。
接下来三天，阮素都快忙坏了，不过将那个带院子的房子租了下来，也请了搬家公司，邻居王奶奶认识熟人，找中介介绍了一个很有经验的护工照顾季母。等季母出院时，直接回了租的那个房子，原本她还有些不确定的，这下也满意了，这个房子比她想象中要好，尤其是院子很大，就连王奶奶都在羡慕，私底下也在跟季母夸阮素，“是个能干的，难为她是真的为你考虑打算，年轻人都最怕麻烦最怕搬家了，其实咱们年纪大了，的确不适合住那么高的楼层，还是楼梯房，就像你现在这样，要是回家了，那可只能呆在屋子里了，还有你家明崇，这多方便啊，直接推着就能出来晒太阳了。”
家里多了一个骨折病人，阮素比以前真是忙多了。还好有护工还有邻居老两口的帮忙，不然她都要累倒。
阮蔓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阮素跑回来诉苦，找人一打听，才知道阮素居然搬了家又请了护工，这令她又气不打一处来，季母未免太过分，太区别对待了，上辈子季母从楼上摔下来也是骨折住院，她趁机说请几个阿姨照顾，季母阴阳怪气的说不需要她操心，也不用她管，这不是明摆着想让她当老妈子吗？
季母是不安好心，她却不能上当，干脆就以出差为由跑了。
这辈子季母居然请了护工？
阮素到底给她灌什么迷药了？
这让阮蔓很不服气，说白了，她现在就是见不得阮素过得好，无论是谁对阮素的偏爱，都令她恼火。
她也不愿意看阮素过得比上辈子的她要好。
做坏事总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一开始，阮蔓让弟弟章建去破坏楼道里的灯，心里还很忐忑，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害人，过了这一道坎，接下来再做什么事情，也就心安理得多了。阮蔓决定从季母那里入手，打听到之前在医院照顾她的护工信息后，便又一次让章建出马了。
护工姓胡，是外来人口，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对于这种人，直接简单粗暴的用钱去诱惑就行，果然这个护工立马就答应了，阮蔓先付了八万块作为定金，等事成以后，再付剩下的六万。
阮蔓要护工做的并不多，除了盯着这一家子以外，就是在季母面前上眼药了，让季母对阮素产生恶感。
挑拨离间这种事并不难。
胡护工都已经照顾季母大半个月了，季母看她勤快，又算得上是她的老乡，平日里对胡护工也是和颜悦色的，即便出院了，也还是让胡护工跟着一起来，在阮素上班时，胡护工也顺便照顾季明崇，不愧是经常照顾病人的熟手，做起事来也麻利得很，不只是季母，就是阮素对胡护工都很满意，已经在考虑等结工资时要不要多给个红包了。
这天，阮素去上班了，毛豆去幼儿园了。胡护工陪着季母在打毛衣，她比季母要小十来岁，不过还是很有话题可聊，这聊着聊着，胡护工突然说道：“您儿媳妇是真的好，应该跟您儿子感情很好吧，不然不会这样不离不弃，我做这一行真是见多了，就是病床前儿女都不一定靠得住呢，所以您儿媳妇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人。”
季母只是笑笑，并没有指出阮素跟季明崇之前都没有交集这件事。
她本身就不是一个爱跟外人说家事的人。
胡护工又说：“现在婆婆不好当啊，我跟您说件我老家的事，您听吗？”
季母打毛衣的手顿了顿，笑着说：“听，本来就是唠家常。”
“我老家有这么一件事，男的跟女的都已经定好了婚期，结果在结婚前意外死了，女的就跟未婚夫的爹妈说，她怀孕了，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儿子，一开始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最痛苦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现在一听准儿媳妇怀孕了，也顾不上难受了，就求着她把孩子留下来，这女的也答应了，就住进了老两口的家里，大家都夸她心地善良，那是真把老两口当自己爸妈看待，时间长了，老两口看着她肚子越来越大，就没防备什么，结果呢，这女的有一天把家里的钱都卷跑了……”
胡护工说：“电视里常说，患难见真情，这女的真是有心计，等老两口都特别信任她了，她把人家棺材本都骗走了。别人都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指不定都不是那人的，搞不好根本就没怀孕，就用这孩子来骗老人信任。”
季母听着听着，也不打毛衣了。
胡护工点到即止，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拿了钱这么久了，她才找到机会说这话。
她觉得季母不是个糊涂人，她在这家里也观察很长时间了，季母对阮素并不是多热络，反而还有些生疏冷淡，连对她这个外人都比对阮素要亲近一些，可见是防着阮素的。今天她说了这话，季母一定会多想，说不定还会怀疑楼道里的灯根本就是阮素弄坏的，就是要利用这一出来博取她的信任！
季母的样子不太好看，连毛衣都不打了，胡护工看穿不说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也不再试图火上浇油，以免弄巧成拙。
阮素现在都提前半个小时下班，她去买了菜回来，毛豆还没放学。
家里除了季明崇以外，就只有季母跟胡护工了。
阮素准备去厨房，季母面色铁青的走到她面前，“把那个卡还给我，我明天要去银行打账单。”
这话太突然，阮素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季母冷声道：“我之前跟你说过，家里没什么钱，就算有，也不可能多给你一分，你不要想什么歪心思，我看这个家也容不下你，你干脆回你自己家好了！”
阮素一头雾水，“妈，您说什么呢？”
“我说，我早就立了遗嘱，那套房子除非明崇醒过来，否则也都是毛豆的。”季母看着她，神情冷淡，“你们阮家人都是一个德行，我早就看穿了，今天你就收拾东西走人，不需要你在这里虚情假意，谁知道我现在骨折是不是你造成的！”
如果说刚才阮素还是茫然状态，那么现在也反应过来了，她不明白，今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季母还让她出门注意安全，怎么现在下班回来，她就变成这样了。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胡护工见这婆媳俩闹了矛盾，想出来劝几句，又怕自己做得太明显，只好躲在一边，也不吭声。
季母不愧是文化人，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字字诛心，她一个脏字都没有，但就是给人一种比被打了还难受的感觉。
“当年，我丈夫就是被你们阮家哄骗了，谁不知道你们阮家尤其是你那爸爸，最是会钻营的小人了，有利可图时，比狗还勤快，我就把话撂这了，你为什么嫁到我家来，我心知肚明，你那爸妈就是卖女儿的。”
“还有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为烂船还有三斤钉是吧？我告诉你，我一毛钱都不会多给你，你这样的人我见了多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留下来，就是想图个方便！”
胡护工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平常没看出来，这季母果然是个狠的，之前都是在装和善。
阮素固然也难过，不过她更好奇的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她听着这些话，也实在有些违和。
在她的印象中，季母看起来虽然不好相处，但绝对不是一个会说尽了刻薄话的人，退一万步说，就算楼道里的灯真是她破坏的，季母也不会、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阮素见季母还处于盛怒中，想着这会儿去问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合适，知道现在说什么解释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只好转身往门口走去，她想出去冷静一下，想好好地想一想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季母见她走了，也不拦着，还在背后骂：“你赶紧滚，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等阮素走后，季母也不看胡护工，直接进了主卧室，还关上了门，明显一副还在生气的样子。
胡护工不由得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道：“这老太太发起脾气来还挺吓人……”
想着自己身上还有任务，她又凑了过去，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这一听，就听到了“没好心，来骗钱的”“让她滚了”这几个字眼，猜测季母是在跟那王奶奶打电话倾诉。老太太打电话起来，说的都是车轱辘话，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句，胡护工听了一会儿，就干脆去厨房了，她是哼着歌去的，想到马上到手的六万块，心情难免愉悦。
胡护工不知道的是，季母后来又压低声音跟王奶奶说了一些话，等挂断电话了，她坐在床边，看着沉睡中的儿子，低声道：“我刚才说的话，大概伤到她了。”
“她要是真走了，说不定对她也是件好事，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在这耗着。”
季母又看向房间里的盆栽植物，不知怎的，心头竟涌起一阵怅然。

第15章
阮素走出院子，正好在路口碰到了从校车上下来的毛豆。
毛豆穿着园服背着书包，见阮素往外面走，还有些纳闷，他凑到阮素面前，仰着头观察了个仔细，最后下了结论：“婶婶，你不开心。”
不是疑惑，而是肯定。
人类幼崽似乎就有这样的本领，他们比成年人还要敏感。
阮素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这话。任谁无缘无故的被那样训斥一通，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她不愿意跟季母发生正面冲突，于是她离开了。她不想跟毛豆说谎，但也不想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给一个小孩子听。
“有点。”阮素这样回答。
毛豆叹了一口气，“我都看出来啦。”
阮素强颜欢笑，“你观察很仔细哦。”
“算了。反正我作业也写完了。”毛豆拉了拉书包带子，“婶婶，我陪你吧，你放心，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的。”
阮素：“你还是回去吧，我自己出去溜达溜达。”
毛豆瞪眼：“那怎么行！我要是让你一个人出去溜达，叔叔醒来都会揍我的！”
再怎么说，他也是家中的男子汉啊，婶婶平常对他那么好，他对这种事怎么可以视而不见。
他顿了顿，知道婶婶心软，又补充了一句，“……那个，其实我想吃肯德基了。”
阮素闻言哭笑不得。
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便道：“那好吧，我带你去吃，不过我还是跟奶奶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就这样的，阮素带着毛豆往肯德基的方向走去，这附近也有商场，从季家去肯德基，步行也只要十多分钟。阮素想了想，还是给季母发了一条短信，只说碰到了毛豆，带他去吃肯德基，会很快地送他回来。
就在他们到达肯德基、短信都发出去十多分钟后，阮素收到了季母的短信，只是一个好字。
阮素这才松了一口气，在排队点餐时，思绪也飘得很远。
果然今天的事情处处都透出古怪来。
她觉得季母的表现还有说的话，都很奇怪，也很违和。反过来说，如果季母真的处于盛怒中，如果季母真的觉得她别有用心，那么，她会同意她再亲近毛豆吗，会同意她带毛豆去吃肯德基吗，显然不可能。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至少季母今天说的那些话，她其实不必当真，那她又为什么要说出那些话呢？
阮素端着餐盘跟毛豆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肯德基似乎只有深夜人才没那么多，这个点能找到一个位置都很难。
毛豆兴奋极了。
对小孩子来说，吃肯德基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至少比吃饭要高兴。
毛豆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来陪阮素的初衷。
他没顾得上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吃了几根薯条后，便开始跟阮素聊幼儿园发生的趣事，聊着聊着，话题就到了手里的汉堡跟鸡翅上，“婶婶，你也喜欢吃肯德基吗，你小时候也有肯德基吗？”
阮素一怔，双手还握着汉堡，看着毛豆，目光柔软，“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吃肯德基的时候，是在十五岁那一年。”
毛豆对年龄已经有了初步的认识，他今年五岁半，婶婶居然是十五岁才吃到肯德基。
他不由得说道：“也太晚了！”
“晚也有晚的好。”阮素笑着说，“因为我会永远记得那次的味道，还有当时的感觉，这不是也很好吗？”
十五岁那一年的肯德基，她终身难忘，会一直记得。
那时候她惊疑未定，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如果不是眼前这个叔叔帮她，她的未来……不，就没有未来可言了，她浑身发冷，意识都是混沌的，叔叔让他的助理给她买了吃的，她至今还记得那个汉堡握在手里的温热感觉。
那个叔叔就是已经去世的季父。
当阮素跟毛豆在肯德基吃汉堡时，季家也没那么平静，季母收拾好心情，板着一张脸从卧室出来，胡护工听到动静，赶忙迎了上来，“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毛豆还没回来，您要不要给幼儿园打个电话，看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季母听到孙子的名字，神情稍缓，“我让之前的邻居接毛豆了，毛豆会晚点回。”
胡护工听了这话也没怀疑，她知道，虽然季家搬家了，但跟原来的邻居还是保持着很好的关系，那王大爷更是白天过来照顾季明崇，两家属于互帮互助的关系，将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贯彻到底。
“那……要吃饭吗？”胡护工还穿着围裙，“还炒一个素菜就好了。”
季母却一脸头疼的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哪里还吃得下去，小胡，今天让你看了笑话，要不这样，我给你放一天假，等我把这烂摊子处理好了你再来。”
胡护工心下一喜，没想到自己上眼药能这么成功。
她就知道，婆婆对儿媳妇就不可能会满意，外人稍稍挑拨一下，这婆媳关系就更不可能好了。
想到即将到手的钱，心情太过兴奋，一下子没控制好脸上的表情，于是整个人也变得矛盾起来，嘴上说的是劝人的好话，可……面上又是喜上眉梢的。季母仿佛浑然未觉。
“这一家人哪有不吵架的，我看您儿媳妇是个好的，要不然怎么能心甘情愿照顾您儿子，是吧？您还是去把她劝回来，给她一个台阶下，毕竟家和万事兴。”
季母冷笑，好像气急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哪里是个好的，哪里心甘情愿了，家丑不可外扬，小胡，别的我不好跟你说，但她真不是个好的。”
胡护工又说：“那您就不怕她走了再也不回来？吵归吵，还是不要吵散了。”
季母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放心，她走不了的，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她要不在这个家里呆个七年八年的，就别想走！我反正年纪大了，也做不动了，就让她在这个家里当牛做马，等我孙子大了，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胡护工看着季母这不以为然的样子，心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季母还挺狠的。
不过这也跟她没什么关系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得尽快去跟那人要余款。她跟季母的聊天内容都被录了下来，这就是她用来交差的，在季母的坚持之下，她简单收拾了东西，提前休假，她离开时，步伐轻快，心里想的都是剩下的那几万块钱，也没有注意到季母一脸淡然的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离开。
胡护工破天荒的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去找章建，在电话里已经约好了见面地点。
此时，一辆黑色的、毫不起眼的小轿车悄悄地跟在了出租车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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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素在毛豆吃完了汉堡鸡翅后，就要带着他回家了。现在天黑得比较早，寒风凛冽，天气预报还说今天会有小雪，走在路上的行人都少了很多，阮素将毛豆包裹得很严实，在经过之前住的那个小区时，阮素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她跟保安刘师傅已经说好了，等那个车主回来就会联系她。
这次车主出差的时间比较长，保安刘师傅知道她想看那个记录仪，一开始还很热心，现在也劝她不要抱太大希望，毕竟现在很多记录仪随着车子熄火都会停止记录，谁知道这个车主的记录仪是不是也那样。
阮素也知道不能太乐观，可现在除了那个记录仪以外，也没别的途径查到更多的线索。最重要的是，可能是她这个人早年的经历，导致她习惯性地将事情想得糟糕一些，也习惯性地将人想得太坏，她总觉得楼道里的灯坏掉是人为的，并且还是冲着季家来的。有这样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在，她怎么敢真的宽心，说服自己那是一场意外呢？
而且，她在怀疑这件事跟阮蔓也有关系。
季家过去也算平静，如果真的是人为的，这样的手段……太容易让她联想到阮蔓了。
当然，目前都只是在怀疑的阶段，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阮素带着毛豆前脚刚进门，后脚季母从房间里出来，面无表情地对阮素说：“你进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完后，她又看向毛豆，声音软和了些：“你回自己房间写作业看书。”
毛豆虽然有意见，虽然很想说自己作业已经写完了，但还是缩了缩脖子，跟小鹌鹑似的回房了，关门的时候还不忘对阮素使了个眼色，大概是祝她一路平安吧。
阮素跟着季母来到了卧室。
季母坐在床边，阮素站在一旁，两人都没有说话。
一阵沉默过后，季母主动开了口，她的脸上破天荒的多了类似疲惫的神情，语气也沧桑了许多，“你可以走的，我不是老糊涂，你不欠季家的，不必在这里耗着耽误青春。”
这次的事情，季母也是想顺势而为。
这几个月的相处，阮素为这个家做的点点滴滴，她都看在眼里。倒也不至于被外人的雕虫小技就迷住了双眼，但她也是打心里认为，阮素不欠季家的，她根本就不需要这样。
“你并不是一个软弱的人，我想，你能代替阮蔓来到这个家，多半也不是为了你的父母。”季母笑，“我只是还没想通，你为的是什么，是什么让你心甘情愿守着这一家老小，不过那不重要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到此为止吧，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不用耗着了。”
她这些年也算是经历了大起大落，风风雨雨，临老了，反而心软了许多。
原本她该厉声厉色的赶阮素走，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双干净的眼睛时，一些话也说不出口了，反而温声细语的劝她离开。
在季母今天那样训斥她，说那样难听的话时，阮素没有哭，可这一刻，她的眼眶红了。
“我欠的。”
阮素轻声说，“如果您还有兴趣的话，能听我讲一段往事吗？也许等您听完，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了。”

第16章
阮素在十岁以前，都过得很快乐。
她的养母是一名小学教师，因为无法生育离了婚，独自一人生活，她在很小的时候，就从养母口中得知，她不是养母的亲生孩子，不过即便如此，养母还是将全部的爱都给了她。她们母女俩生活不算富裕，但也很开心，后来，在她九岁这一年，养母查出得了癌症，断断续续治疗一年后，养母还是饱含痛苦地走了。
养母去世时，也没留什么东西，只有一套学校分的小房子。
养母的哥嫂想要这套房子，便只能接了照顾她的任务。
这是养母的遗言，哥嫂想要房子，可以，但一定要抚养她的女儿到十八岁。
世界上没那么多坏人，却也没那么多好人，她本来就不是养母的亲生女儿，养母的亲人自然不会尽心尽力的照顾她。
等到她初中毕业时，养母的哥嫂就不想继续供她念书了，还找了个工厂，要她去流水线打工赚钱。她不愿意，养母的话她都牢牢地记在心里，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说，唯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她想读高中，想考大学，十五岁的她在同学的邀约之下，趁着高中还没军训开学，准备去省会城市找一份工作赚学费生活费。
其实，那个时候她未必就没有察觉到危险，不过想要读书想要改变命运的心情太强烈了，以致于她竟然忽略了很多微小的事情。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已经是站在火坑前。
原来同学也是被人骗了，漂亮的大都市也有格外肮脏的一面，有些地方会专门骗取像她们这样的学生，甚至为了控制她们，还会使出一些必要的手段，让她们最后心甘情愿的去做那些事。她发现得比较早，还记得那一天，她以身体不适为由下了车，准备逃跑时，又被人高马大的司机抓住，她害怕极了，不停地喊救命，有路人停下来，那个司机却对路人说，他是她的爸爸，她早恋不听话，要跟别人私奔，他及时发现把她抓了回来。
路人就这样信了，或许也不是全然相信，但也不愿意管这种闲事，如果真的如男人所说，她是不听话的女儿呢？
就在她心灰意冷时，有个叔叔冲过来救了她。
这个叔叔在带她去警察局的路上，告诉她，让她不要将自己知道的发现的所有事情都说出去。
那是一个产业链，不是他，也不是她能改变得了的，说出去的话，不仅无济于事，还可能惹祸上身，那绝对不是她一个小女孩能扛得住的。他告诉她，抓坏人是大人的事，她这样的孩子不应该置身于危险中。
她听了叔叔的话，从警察局出来，叔叔又问了她一些问题，得知她是为了求学才跟同学来到这大城市，叔叔就让助理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还有资料，原来，他也有在资助学生，如果确定她是品行优良的好孩子，他会资助她上学直到大学毕业。
后来，她在他的资助之下，读了高中，考上了大学。她记得他的样子，也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有一次还在杂志封面上看到了他跟他的儿子，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的救命之情，便只能好好读书，哪知道没多久后，她被亲生父母找到了，顺带着，她还要接过原本不属于她的婚约跟所谓阮家女儿的责任。
如果那个人是别人，她一定会拒绝，她绝不允许自己的未来被别人控制。
可是，她后来知道了，原来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车祸昏迷成了植物人，他也生了大病，家族跟公司摇摇欲坠。像她这样的人，没钱，没背景，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她听说他很担心他的儿子，也听说他的妻子心力交瘁，于是，她答应了这一桩婚约。
也许会有人说她傻，说她蠢，可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
季母听完阮素说的这一段往事，久久都回不过神来，半晌，才喉咙干涩地说：“我丈夫资助过很多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阮素留在这里是这个原因。
“你没必要这样。”季母可能是想起了正直又善良的丈夫，眼眶里也有热泪，“他从来没想过要有什么回报，他资助的人不只是你一个，真的没必要。”
“我知道。”阮素说，“我没什么能力，也没有什么钱，就算有，以您跟叔叔的为人，也不会收。我当时听家里人说，您不肯接受阮家的帮忙将明崇送到疗养院里去，知道您要一个人照顾明崇跟毛豆，我没有想太多就答应了，我想着自己过来能减轻您的压力，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报答叔叔的办法。”
“我知道叔叔资助的不只是我一个，他后来都不记得我了，可我不能因为他不记得了，就什么事都不做，我不愿意当那种理所当然的人，我永远都会记得这样的恩情，如果我忘了，如果我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如果我也觉得那只是他的举手之劳，那我就愧对他的帮忙，愧对他资助我念书的这个决定。”
她没有钱，没有能力，以局外人的身份帮助季家，能做的太有限了，而且季母也不会答应，可她来到季家，成为了一份子，那很多事情她都可以帮季母做了。她不敢去想她的终身幸福，她只记得，没有季父，就没有今天的她，或许她早已经死了。
季母几乎是潸然泪下。
不只是为了阮素这番话，更是想起了丈夫。她年轻时，其实并不赞同丈夫那样的性子，也不喜欢他资助这个，资助那个，明明是商人，怎么跟慈善家一样，到现在她也没那么认同，可是这一刻，想起他的音容笑貌，又想到今日阮素的心甘情愿，都是因为他当年的善意，她不禁泪流满面。
她坚强了那么多，挺了那么久，这一刻才敢显露出这一点点思念来。
阮素没有再开口，卧室里季母也只是无声地在难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母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淡定，这才说道：“小胡刚来的时候，我看得出她也缺钱，人做事也勤快，后来等我出院以后，小胡突然就富裕起来了，换了新手机，也添置了别的东西，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不过也没多问，毕竟这是别人的事。前两天开始，她有时候会跟我说一些有的没的，刚开始只是说一句两句，看样子是在试探，我索性也就顺势而为，今天她也算是露出了真面目，暗示我楼道里的灯是你弄坏的，暗示你别有用心想用这件事来让我信任你，我呢，就顺了她的意，这才有了下午那一出。”
季母突然说起这件事，阮素愣了一下便恍然大悟，难怪她觉得季母今天很不对劲。
“我看她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应该也是受了谁的指使，就干脆给她放了假，想着她应该要去报喜，就拜托你王奶奶的儿子跟在她后面，也许会有个结果，”季母顿了顿，“我也想知道究竟是谁现在还不愿意放过季家，还妄想惹是生非。”
阮素一听季母的猜测，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一个人。
如果这件事是阮蔓做的，那么楼道里的灯多半也是她找人弄坏的。
这两件事又串联成了一条线。
不过她的猜测没有证据，就没必要说给季母听了。
过了片刻，季母叹了一口气，这一次是真诚地在对阮素道歉，“无论是因为什么事，今天我毕竟做得不对，在这里给你道个歉。”
她没再提让阮素走这件事了。
阮素鼻子一酸，却还是笑着说：“没关系的。”
两人从卧室出来，只见毛豆一脸正经严肃地坐在沙发上，眉头紧皱，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
毛豆抬起头看到自己奶奶还有婶婶都像是哭过的样子，更是着急上火了。
他刚刚就觉得不对劲，不过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缩回自己的龟壳里，结果在房间里怎么想都不对劲，干脆就大胆了一回，从房间出来坐在沙发上等着奶奶跟婶婶出来。
这两个人一定又吵架了！
果然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三天两头就吵一次！
这次格外严重，奶奶跟婶婶都像是哭过，到底是怎么了嘛，又不跟他说。
季母看到毛豆这样子，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没好气地骂他，“你作业写完了？书也看了？”
毛豆气得起身，又不敢说什么，只能趁着季母去厨房时，用力地跺了跺脚来表达自己的烦闷。
阮素笑着拉过他一顿哄，“干嘛跺脚，是不是冷了？”
毛豆急啊，“我真不知道你们怎么了，诶，叔叔快点醒来吧，我真不想管了！”
阮素看着窗外，惊喜地啊了一声，“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下了。
雪不是很大。
毛豆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拉着阮素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明天我可以去堆雪人打雪仗吗？不，不对，都下雪了，我明天是不是不用去幼儿园了嘿嘿。”
阮素微笑：“不行哦，还是要去上学的，而且这是小雪。”
毛豆一脸生无可恋。
厨房里，季母正在重新热饭菜，她也听到了孙子跟阮素的对话，不由得笑了笑。
而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躺在主卧室床上的季明崇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地又不动了。

第17章
深夜，万物肃静。阮素睡不着觉，可能是提起了过去的那一段往事，有些细节她并没有都向季母交待，那时候她太胆小，也不敢去关注那件事的后续，不过后来有陆陆续续从旁人口中得知，小地方很多人都不会供女孩子读大学，都是九年义务教育，等上高中要用钱了，家里就会让她们去打工，有的跟着父母亲戚去工厂流水线，有的……后来也下落不明，除了头几年打进父母卡里的钱证明她们还活着以外，谁都没有再见过她们，后几年就彻底没了音讯，她们的父母提起女儿时要么流泪，要么痛骂，骂她们是白眼狼，居然跟家里断了联系。
如果阮素没有真真切切的触碰到大都市的黑暗面，她也会疑惑，那些女孩子都去了哪里呢，或许也会想，也许她们下定决心要脱离原生家庭，可十五岁以后的她就不会那样想了，当然，她也不敢往深了想，那会让她整晚整晚的睡不着，会让她害怕。
后来，她上大学以后，也想过要去揭露这些事。可是，当时她只是察觉到一切没那么简单，真正的阴暗面，真正的肮脏事，她并没有碰到，她很幸运，被季父救了，没有跳进火坑，并且有了另一种全新的人生。她知道的事情并不多，不知道时间、地点、人物，又能去揭露什么，她开始关注那些失踪了的女孩子，可她力量微小，什么事也办不成。
就像季父说的那样，那是一个产业链，水太深了，根本不是谁能凭一己之力能改变的。于是，她开始用自己的办法来拯救那些可能会遇到这些事的女孩子，从大学开始，她就自己兼职赚钱，除了必须的生活费以外，她都会用来资助跟当年的她境况相同的女孩子。
但凡有人试图去了解大都市的黑暗，都会理解她不顾一切也要报恩的想法。
比起那种晦暗的未来，处于季明崇妻子这个身份所经历的辛苦，实在算不了什么。
“下雪了。”阮素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她轻轻地呵出热气。
探出指尖，在蒙着白雾的窗户上，写下了平安这两个字。
从今往后，所求的不多，唯有平安而已。
第二天阮素休假，中午时分，王奶奶跟王大爷就过来了，这老两口都是热心快肠的人，他们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原来昨天他们儿子跟在胡护工后面，果然有了重大的发现，胡护工打了出租车跟一个人碰头了，两人不知道说着什么，王大爷的儿子也不敢凑近，怕被发现，但拍下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胡护工跟男人面对面站着在说话，隔着有些距离，看不清男人的脸。
一张是胡护工递给男人一个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从照片上也看不出来。
这两个人搞得跟地下接头一样，要说没什么猫腻，谁也不能信。
阮素翻着这几张照片，注意到了男人的车。
她觉得这辆车很眼熟。
这是一辆卡宴，在这个城市里一点儿都不罕见，主干道路上随便指一辆都是豪车。
之所以眼熟，是这个车牌号。
季母见阮素陷入了沉思，不禁问道：“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阮素的记性很好，努力思考了一番，终于想起来了，她迟疑着点了下头，“我认识这辆车。”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林向东的车。”
季母皱了皱眉头，“这人是林向东？”
不怪季母这样疑惑，按理来说，林向东作为林董事长重点培养的继承者人选之一，不该使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难道是林董事长人老眼花吗？可季母跟林董事长过去也打过交道，那也算得上是老狐狸，他能看中的人，必然有可取之处。
阮素之所以迟疑，也是在纳闷。
她跟林向东没怎么打交道，但她相信大哥的眼光跟评价，大哥曾经说过，林向东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跟很多私生子一样，他想要获得他爸爸的认可，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如果能力配不上野心，那就是一场灾难，可林向东不是的，他有手段，能力也不俗，不然也不会压过原配的儿子，被林董事长看重。
她实在很难想象，大哥口中的野心家会做出这种挑拨事情来……
太违和了。
阮素想起什么，干脆起身，拿起手机对季母说，“妈，我再去确认一件事。”
季母还在看照片，“去吧。”
阮素走出屋子，来到院子，下过雪，外面似乎格外的安静，她拨通了大哥阮树阳的电话，那头很快地就接了起来，“素素？”
“大哥，是我。”阮素直截了当的问，“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之前阮蔓是不是把她的亲哥哥接来了？”
她印象中，是有这么一件事。
当时只是听了一耳朵，因为是不感兴趣的事，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好像……可以往这方面去想了。
阮树阳明显差诧异，“是的，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又急忙问道，“是不是她欺负你了？”
“不是不是。”阮素赶忙解释，“之前跟她哥哥见过一次还是两次，有点印象，前几天看到他了，还以为是我眼花了。”
阮树阳也没怀疑她这番说辞，“她哥哥现在在给林向东当司机，素素，如果谁欺负你了，你一定要跟我说。”
阮素笑，“知道知道，你现在工作也挺忙吧？”
“有点，年底是这样。”阮树阳顿了顿，“下个月是公司的年会，你来吗？”
阮氏现在一年不如一年，去年更是关闭了几家子公司。
每年阮氏都有年会，之前阮母也想带阮素出席，但都被阮素婉拒了。
今年也不会有什么意外，阮素沉默了片刻，道：“我应该没时间。”
阮树阳叹了一口气，“好。素素，我知道你不愿回去……不过，答应大哥，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说。别一个人承受。”
阮素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后，她站在院子里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后，转身进了屋子。
季母似乎都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她还在淡定的打着毛衣。
阮素非常抱歉。
她知道这些事都是阮蔓做的，阮蔓是冲着她来的，最后受罪的是季母。
不过这些事情还是得让季母知道，她坐在季母身旁，语气轻轻：“刚才给我大哥打了电话，阮蔓的亲哥哥现在是林向东的司机，以我对阮蔓的了解，这件事应该就是她做的了，妈，对不起啊。”
季母侧过头看她，“是你做的？”
阮素愣了一下。
“不是你做的，就不该道歉。”季母想了想，又说，“你把证据整理一下，也给我一份。”
经过昨天的事后，季母对阮素的态度温和了许多，也有足够的耐心跟她解释，“我跟已逝的林夫人有些交情，或许以后这些东西也能派得上用场。”
阮素恍然大悟，又问道：“这个是要给林董事长吗？”
季母闻言笑了。她现在就是长辈听到晚辈提出天真问题时的忍俊不禁。
也许也是存了要教阮素的心思，她摇头说道：“等哪一天林向东真正的成为了林氏的继承人，这个东西才有用。”
阮素一开始不明白，后来自己又仔细想了想，才隐约猜到季母的用意了。
现在的季家对所有人来说是无足轻重，就算季母拿着这些去找林董事长，那也没用，林董事长的原配给他生了一儿一女，他还有林向东这个私生子，他不会太在意儿子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除非，林向东确定接班，等那个时候，这个东西才有用。当然，也许到那个时候，阮蔓跟林向东已经掰了也不一定。
“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阮素不是惹是生非的人，相反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能避则避，可是阮蔓做的这些事情实在太过分了，阮蔓想要挑拨关系，她尚且还能忍耐，可阮蔓不该去破坏楼道里的灯，季母不是年轻人，她是六十岁的老人，这次是运气好才没出什么大事，如果季母摔瘫痪了怎么办，如果中风直接走了怎么办？
就算车主的记录仪在熄火后仍然工作，那也只能记录下有哪些人进出过那栋楼，哪怕阮蔓本人去过，这也不是直接的证据，更何况以她对阮蔓的了解，她绝不可能亲自动手，一定是借别人的手做了这件事，这个人很有可能是章建。
阮素从来没有如此讨厌过一个人。
季母只是瞥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缠毛线，“你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用知会我。”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季母也看出来了，阮素并不是软包子，相反她还很有主意，只是之前不屑跟阮蔓计较罢了，阮素真想做什么，阮蔓绝对也招架不住。
……
下午时分，阮素接到了原来小区保安刘师傅的电话，那个车主今天终于回来了！
阮素放下手里的事情，跟季母说了一声便往那边赶去。
没过多久，邻居王奶奶领着毛豆过来了，王奶奶也是在路口碰到了下车的毛豆，毛豆回到家见阮素不在，以为她还没下班，心里还有些失望，他刚才在外面捏了一个迷你雪人，还准备跟婶婶显摆显摆的……不过也没关系，毛豆不怕冷，胖爪子都冻红了，还是捧着那个雪人，像是捧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往主卧室走去。
“让叔叔看看我的杰作！”
季母跟王奶奶哭笑不得，都没拦着他。
两个老人坐在小板凳上一边聊着闲话一边摘菜。
王奶奶突然说：“素素挺好的，你看你昨天那样说，她都没走，我不懂你这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就一条，我们都是活了这么多年，见了那么多的人，反正我看得出来，素素对这个家是真心的，这一点就很难得。”
季母平常听了这话都只是笑笑，这回却是顿了一下，想起昨天阮素说的那些话，神情复杂地说：“我知道，是我之前想岔了。”
王奶奶又说：“现在也不是旧社会了，你们有钱人还没我们开明，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究的是自由恋爱，两个人没感情怎么能凑到一块儿去，是吧？”
季母失笑，“是，我们太迂腐了。”
王奶奶压低声音问，“你这心里怎么想的？”
季母轻叹，“我也不能因为她愿意呆在这里，就真把她困着。”
其实季母心里都知道，自己儿子苏醒的可能性不大，但她不能认命，真要认命了，那她儿子就更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她是母亲，不能放弃自己的儿子，势必要一直守着，可她不想让阮素把一辈子都搭进去。
哪一天，她到了地底下，见到了自己的丈夫，她该怎么解释呢，丈夫绝对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他当年之所以救助阮素，为的就不是有回报，她了解他。如果她因为自己的私心，将他曾经救下的女孩子困在这里一辈子，以后她到了地底下跟他重逢，他肯定会失望。那不是他救人的初心。
正当两个人在说着话时，突然卧室那边传来声响，季母跟王奶奶都齐齐看向主卧室，毛豆跌跌撞撞的从里面冲了出来，他显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脸茫然无措的看着季母。
这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事！
季母站起身来，皱着眉头问道：“毛豆，你怎么了？”
毛豆吓坏了，吐字开始不清晰起来，他的手都在发抖，艰难地指了指卧室，又是害怕，又是激动的，他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奶、奶奶！叔叔，我看到叔叔的手指动了！！”

第18章
阮素接到季母电话的时候，正在原来小区的保安室里。
车主是一个公司的销售经理，在听了保安刘师傅说的事以后，也没拒绝要帮忙，但见到了阮素，就热心多了。车主说，他经常出差，怕这小区的人停车不规范刮了他的车，所以他用的都是车辆熄火还能继续工作的记录仪，只是他这次出差时间太长了，想要调记录也需要一点时间。
正在阮素跟车主调记录时，接到了季母的电话，电话里，季母语无伦次。这还是阮素第一次看到季母这样失态，等听清楚季母想要表达的意思后，她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在这时候，她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季明崇的手指居然动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
也许这可能是身体的条件反射，但过去的日子里，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啊，也难怪季母激动到这种地步，阮素挂了电话后，本来说话还条理清晰的，这会儿看着刘师傅，看着车主，张了张嘴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思路全被打乱了，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刘师傅挺喜欢阮素这个小年轻的，也知道她家都有什么事，赶忙说道：“家里有事吧？那就先回去，反正这记录还在呢，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处理好的。”
车主也附和，声音温和，“就是，阮小姐，你忙你的，正好我这两天也在休假，有时间帮你看记录，这样吧，咱们加个微信，等我查到那几天的记录就发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阮素这才清醒一点，她的手心都在冒汗，也没想太多就答应了，她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跟车主加了微信后，她从保安室出来，寒冬凛冽，冷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身上，她抬头看了一眼暗沉的天空。
她一路跑回家，季明崇的手指动了几下后，又没了动静，但无论是季母还是毛豆都高兴坏了，连带着，她也异常激动，托人帮忙带着季明崇去了他总去检查的那家医院。
季母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打电话联系了医院的医生。
阮素知道，季明崇的主治医生是他多年的好友盛远。
盛医生跟季明崇同年，两人在学生时代都是很耀眼的学霸，后来他们还一起去了国外留学，季明崇读的是金融，盛医生则学医。毛豆也很喜欢盛医生，阮素是从毛豆口中知道盛远的，她跟季明崇的那场婚礼，盛远也没来得及参加，听说他这半年都在国外进修，盛远研究了无数的植物人病例，就是希望有一天能让好友醒过来。
当医生的都很忙，阮素之前跟盛远都没有见过，刚进医院，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已经在电梯那里等着了。
他戴着口罩，阮素也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盛远明显也很激动，不过他是医生，陪着季母进了电梯，还不忘跟她解释：“伯母，您在电话里说明崇手指动了，其实这也能算是身体的条件反射，不过，我们还是要给他重新做一个全面的检测，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千万不能倒下了。”
作为医生，很多时候都不能盲目乐观。
盛远刚接到电话时，也是激动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思考，但在等待季母来医院的这个过程里，他看着这医院人来人往，及时地想起自己的职业，他又冷静下来了。
他这也是在提醒季母，不能抱有太大的期望，否则希望落空，恐怕她的身体会受不住。
季母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可脸上不变的还是期盼。
她不敢想，过去五年里，儿子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反应，现在有了，她怎么控制自己不去往好的方向想呢？
在季明崇被推着去做各项检查时，盛远为了转移季母的注意力，看了阮素一眼，问道：“伯母，这位是？”
他知道阮素是谁。
实际上，一开始知道季母坚持要让阮家女儿嫁给季明崇时，他也试图劝说过，他说，如果明崇是清醒的，他一定不会愿意用婚约困住一个不相干的人。当年季明崇也不见得喜欢阮蔓，毕竟都没见过几次，只是季父有这个意愿，再加上季氏跟阮氏也有好几个项目在合作，圈子里家族之间联姻的例子数不胜数，而且，季明崇完全醉心于事业，对他而言，似乎跟谁结婚都一样，既然总是要联姻，跟阮蔓订婚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的劝说，季母并没有听进去，他想，这大概是季母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糊涂事了。
季母回过神来，拉着阮素，给他们两个人进行介绍，“阿远，这是阮素，现在都是她在照顾明崇。”
盛远诧异，季母居然没有介绍阮素为明崇的妻子。
难道是没接受没认可？那也不应该，他看得出来，季母对阮素的态度算得上是亲近的，那这是怎么回事？
“阮素，这是阿远，你平常可得喊他盛医生，是明崇的朋友。这几年都是他在医治明崇。”
阮素今天一路跑过来，头发也有些乱了，她对盛远笑了笑，主动打了个招呼，“盛医生，你好。”
盛远看向阮素，他也是头一次见她，前段时间他有给季母打电话，毛豆也接了电话，他还记得毛豆是怎么说的。
“我婶婶最漂亮了，比我们饼干老师还要漂亮！！小敏也这么说，说婶婶比女明星还好看！”
“婶婶对我特别好，给我买大蛋糕，带我去看熊出没，她做饭还特别好吃！”
“反正我婶婶最好了！”
今天的阮素穿着驼色大衣，大衣长至小腿，她身材纤瘦，面容白净，盛远也算是见过不少人，很少有人在阮素这样的年纪，还拥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小孩子的直觉很准，盛远也更相信季母的眼光，既然季母对阮素都这样温和，那么，毛豆对她的评价，也应该不算太夸张，她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阮小姐，你好。”盛远也跟她打了招呼。
季母过去几年里，总是定期带季明崇来医院检查，季明崇过去的情况怎么样，医院都有记录，经过一些检查后，盛远拿到了报告，他比对了一下，又亲自给季明崇诊断了，他皱着眉头，季母跟阮素此刻都不约而同的屏气凝神，两人齐齐盯着盛远，想要听他说些什么，但又怕他会说出令她们失望的结果。
盛远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个人身体状况如何，医学报告都会体现出大概来。
比对季明崇之前的情况，这一次，他的身体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当然，是好的变化。
植物人常年卧床，又没有意识，不可避免的就会肌肉萎缩，随着卧床昏迷时间越长，肌肉萎缩的程度也就更严重，而看看季明崇现在的情况，他甚至比他刚昏迷那一年时的情况还要好，这就很反常。
季明崇之所以会昏迷，还是大脑受到了伤害，看看拍的片子，他的状况正在一点一点的改善，医院也给他做了别的检查，几个医生也开了个小会，进行了讨论之后，他们共同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季明崇的确有苏醒的迹象了。
盛远很震惊，也很好奇，他翻着季明崇这一两年来的检查报告，忍不住问道：“最近这几个月是做了什么吗？从报告上来看，他这几个月以来，各种方面的情况都有明显改善。”
季母听着盛远亲口说儿子有苏醒的迹象，她当场就流了眼泪，她熬了整整五年了，五年里多少个夜晚，多少个白天，她都在坚持着，现在终于看到曙光了，如果不是阮素上前扶着她，她恐怕激动得都要倒下去。
季母侧过头，视线定格在阮素脸上，她想起阮素这几个月以来做的种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晰的知道，这个女孩子给季家带来了生机，也带来了希望。
“是阮素。”季母眼眶有泪，“她让我们搬了家，天天都推着明崇晒太阳，这几个月一直都是她在悉心照顾明崇，我都没怎么管了。”
盛远疑虑，站在医生的角度，他自然是不认同这番说辞的。
过去五年，季母对季明崇也是尽心尽力的照顾。在照顾季明崇这件事上，盛远相信，就算是阮素，也不可能比季母更上心更尽心。
阮素也是这样想的。
她并没有做什么，她做的那些事情，过去季母也都在做……怎么可能是因为她的照顾，季明崇才出现苏醒迹象的。
这话说出去谁都不会信的。
可季母就这样认定了，作为一个母亲，凡是能让儿子苏醒过来的方法，她私底下都试了个遍，过去她从来不信佛，也不信鬼神，但她会跟着王奶奶去有名的寺庙拜神，听别人说儿子是丢了魂魄，她更是坚持每天晚上都会喊一遍，明崇，明崇，你回来。
她六十岁了，可她也读过书，见识过很多，她依然相信这些外人眼里的愚昧无知，为的就是一个盼头。
如果有人说，能用她的命换来儿子的苏醒，她也绝对毫不犹豫。
现在医学都解释不了的事情，她没有经过思考，也不想思考，就认定了是阮素的功劳。
要不然怎么那么巧，过去五年儿子都没有苏醒，阮素过来照顾了几个月，儿子就有苏醒的迹象？
就算不是阮素的照顾，但也是她带来的好运。
“我什么都没做。”阮素说，“明崇会醒过来，都是因为他和您的共同努力。”
所有的医学奇迹，都是病人本人的不放弃，以及家人无怨无悔的陪伴。

第19章
阮素给季明崇办理了住院手续，这段时间都需要在医院里进行观察。季母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在医院陪床，她的腿还打着石膏，实在很不方便，于是，陪床的任务就交给了阮素。
季母现在对阮素已经彻底放下了成见，尤其是听了盛远的话，得知儿子这几个月的身体状况恢复很好，她将这一切都认定了是阮素的功劳，这会儿把阮素都当成了自己人。
阮素送一步三回头的季母到电梯口，温声道：“您放心，有什么情况我都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季母握着阮素的手，可能是终于迎来了曙光，她的眼睛很亮，精神状态也前所未有的好，“阮素，要是明崇真的醒了，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
阮素闻言赶忙摇了摇头，“妈，真不是我，我也都是跟您学的怎么照顾明崇，怎么可能是因为我他才醒的呢，您说这话……我哪里敢邀功。”
这话说出去谁都不能信啊。
可偏偏季母就是认定了。
大概是在邻居王奶奶的熏陶之下，她对因果这类的事情，有了几分相信。
之前王奶奶就跟季母说过，说阮素眼神清明，五官也柔和，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这话是在婚礼那天说的，难免有讨巧之意，当时王奶奶看得出季母不太喜欢这个儿媳妇，所以才这样说的，季母那会儿浑不在意，现在这话重新浮现在脑海，再次看向阮素，她阅人无数，还真的很少看到比阮素还温婉柔和的人，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季母拍了拍阮素的手背，一脸和颜悦色，“你的好，我记下了。”
其实这就是典型的心理作用了。
季母之前对阮素的感观就不错，这几个月阮素对这个家的付出她也看在眼里。如果她不喜欢阮素，如果嫁过来的是阮蔓，那么季明崇有苏醒迹象这事，她说什么都不会将这一笔安在阮蔓身上。
阮素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因为季母已经认定了。
她也感觉挺心酸的，明明过去五年那么多个日夜，都是季母不辞辛劳、无缘无故的悉心照料，她才来多久啊，半年都没有，可现在季母就把这个功劳都记在了她身上。
这就是母亲吗？
等季母走后，阮素又回了病房，在盛远的安排之下，季明崇住进了二人间的病房，说是二人间，这时候也只有他一个人在住。病房里什么都有，阮素刚才就在医院门口租了折叠床，等收拾好一切，她坐在病床前看着昏睡的季明崇，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他的手指上，他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那一枚银戒指。
没多久，阮素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打破了这个房间的沉寂。
阮素从大衣口袋摸到手机，点开一看，是车主发来的消息。
【阮小姐，那两天的记录我跟刘师傅看了也对了，除了住户以外，还有快递员跟外卖员进过那栋楼。】
【目前看出来，你家人摔倒的那一天，楼里进出过六个生人。我将视频剪辑了一下，这就发给你，希望能帮到你。】
阮素：【赵先生，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点开那几段记录仪视频来看。
车离楼道口有一段距离，画质不太清晰，季母从楼梯上摔下来这一天，的确有生人进过那栋楼，这也不奇怪。两个外卖小哥都是穿着标志性的服装，匆忙进去，又匆忙出来，前后加起来都不超过四分钟，应该不是他们。
还有快递员，也都是三四分钟就出来。
阮素看了车主发来的最后一段视频，点开，便愣住了。
果然像她猜的那样，这个人是章建。
章建可能很自信，压根就没想过要掩饰什么，记录仪记下了他的脸，他选的时间很好，那是下午一点钟左右，上班族去上班了，保安室的保安也都在吃饭或者休息，老人们作息规律，一般这个点都在休息。
他进去时，是一点过五分。
出来时，已经一点二十。
记录仪只是对着楼道口，里面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谁都不知道。也许这件事捅出去后，章建也有开脱的理由，但阮素就是知道，这件事是他做的，不，准确地说，是阮蔓做的。季家跟章建无冤无仇，没有阮蔓的示意，章建不敢这样做。
她握着手机，眉目冷淡。
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更不可能等到林向东成为继承人后再出手。
阮蔓这个人她太了解了，人的底线是一点一点的降低的，以前阮蔓只是口头上恶心人，现在她做了这件事，她并没有因为季母骨折而停手，这才有了胡护工挑拨离间这件事，如果不做出反击，恐怕阮蔓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来。
只是，阮素又知道，她就算将这件事说给阮父阮母听，这两个人多半也是和稀泥，甚至还会帮着阮蔓掩饰，不作期待。
以她还有季家现在的能力，想要跟阮蔓正面刚，那也是没有胜算的，因为阮蔓身后站着的是林向东。
打蛇打七寸，阮蔓之所以敢这样肆无忌惮，阮父阮母之所以对阮蔓无条件地纵容，全都是因为林向东，没了林向东，阮蔓就是纸老虎。
阮素仔细想了想，给大学时的好友发了消息，拜托她帮忙查一下林向东。
好友从事的是新闻相关行业，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有其他途径了解林向东是什么样的人。
阮蔓似乎很得意自己的男朋友是林向东，不怪阮素内心疑虑，她从前就怀疑了，当时阮蔓跟林向东刚认识时，林向东明显不被林董事长重视，还不如这圈子里最普通的富二代，怎么阮蔓就一门心思扑了上去？以她对阮蔓的了解，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只不过当时，阮蔓怎么样跟她也没有关系，她便没再关心。
只依稀记得，阮蔓跟林向东结缘是因为他的生母。
林向东的生母是林董事长以前的秘书，两人背着林太太在一起，只不过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林向东还有他的母亲被林董事长厌弃，两人都不被允许去老宅，早年这两人虽然不缺钱，但日子也不算好过，林向东更是被同父异母的哥姐排挤欺负。
有一次林向东的生母被人撞了，行人都不敢上前，还是阮蔓正好经过救了她，将她送去医院，这才跟林向东结缘，阮蔓不介意林向东的身世，她还备受林向东生母的喜爱，两人后来顺其自然的在一起了，在男女感情方面，这本来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可关键是，太违和了。如果这不是阮素亲耳听到，她根本就不会相信阮蔓会是那样。
……
阮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只要林向东是个正常人，只要他真的像传闻中那样能力卓绝，不，但凡只是传闻中的一半，阮素都有把握打阮蔓的七寸。
正在阮素在脑子里过这些糟心事时，盛远来了。
今天盛远值班，他的精神也很亢奋，多年的好友终于有苏醒的迹象，他也无法平静下来，又想起阮素陪床的事，便去买了些吃的用的给她送来。
虽然季明崇是昏迷状态，但两个人还是没有选择在病房说话。
这个点，医院已经很安静了，走廊也没人，盛远这次没戴口罩，他穿着白大褂，身材挺拔，眉眼温和。
“阮小姐，有些话我不方便跟伯母说，她盼明崇醒来太久了。”盛远站在阮素面前，手里还握着一杯速溶咖啡，他看向她，眼里有着愁色，“身为医生，身为明崇的好友，我有必要告诉你们一些事情。”
阮素来了精神，但也猜得到，多半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她垂着眼睛，低声说：“盛医生，你说，我听着。”
“不要被电视剧误导了，植物人即便苏醒，恢复成正常人那样的可能性太小太小，你可以理解成，几乎不可能了。植物人醒来以后各方面的功能都会有或轻或重的倒退，有的甚至会有严重的残疾，也许他会一直躺在床上，我分析过无数的病例，最后能恢复到生活自理，都已经是非常乐观，非常幸运了。”
盛远开口说这一段话，他的眼眶也逐渐红了，他撇过头掩饰自己的失态，“也许他会丧失语言功能，也许他会一直坐在轮椅上，也许，”他顿了顿，“会有智力障碍。阮小姐，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其实这些事情，阮素之前看书也了解过。
不过因为季明崇有苏醒迹象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她下意识地没有去想他醒来之后的种种。
她明白，这就跟游戏里闯关一样，不是他醒来后就是结局了，接下来，甚至会比他没苏醒之前更难。
听着盛远的这一番话，她沉默了。
盛远以为她是害怕了，他轻声道：“你还年轻，跟明崇也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所以你不了解他这个人，他当年之所以答应跟阮家的订婚，是因为他对感情不是很在意，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在意别人的感受，当年是阮蔓喜欢他，非要跟他订婚，他如果知道，你是被逼成为他的妻子呆在他身边，他一定不会愿意的，他不会也不愿意勉强任何人。”
阮素终于抬起头来看向盛远，“盛医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切都等他醒来再说。”
盛远叹了一口气，说道：“好。我看过他的情况，如果这几天他没有醒来，那苏醒的可能性也就不大了。”
片刻后，阮素回到病房，她吃不下盛远给她买的夜宵，呆呆的坐在一旁看着季明崇，鼻子一酸。
好人真的没有好报吗？为什么季家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不敢想，不敢想这个人们口中的天才醒来后会变成……盛远说的那样。
尽管她不了解他，可她觉得，他就该是耀眼的，就像当年在杂志封面上的气宇轩昂才对。
阮素直到很晚才睡着，她还要上班，天没亮就醒了，她打起精神来，像往常一样，去洗手间接了水，给季明崇“刷牙”，又给他洗脸擦了手，这边冬天气候干燥，她上个月开始就给他买了男士面霜，从罐子里抠了一点，像是给小宝宝擦霜一样，白色乳霜点在他的额头、鼻尖、脸颊还有下巴，她忍不住笑了笑。
就在她准备给他均匀涂抹开来时，她愣住了。
因为她对上了一双疲倦、迷茫的眼睛。
季明崇他睁开了眼睛。

第20章
谁也没有想到季明崇会这么快醒过来。
阮素还算是镇定，人都习惯性地将事情想得更好一点，所以昨天当季明崇有了苏醒迹象后，她就坚信他一定会醒过来，于是，跟他四目相对，她也没失态，而是冲出病房，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护士台——是的，这会儿她已经激动到忘记了病床旁有按铃。
季明崇没有苏醒之前，阮素是这段时间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当他睁开眼睛后，阮素几乎都近不了病床。
实在太多人围着了。
几个老教授甚至都从家里赶了过来，要研究一下这个医学奇迹。
昨天他们就知道了，季明崇这几个月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本来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现在他还彻底醒了，谁不道一声奇迹。
季明崇有很多的检查要做，等他重新被推回病房，季母跟盛远又围在床边。
阮素觉得，虽然她跟季明崇同床共枕了好几个月，可实际上，他们对彼此都是陌生的，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好凑过去，因为她知道，季明崇对她也是陌生的。一个陌生人凑过去说一些话，岂不是很奇怪。
季母似乎都忘记了自己还没好的腿，她弯着腰，又是哭又是笑的。
医院里每天都会上演这一幕。
季母不停地跟季明崇说着话，语无伦次的，说来说去也都是那几句话，可季明崇除了看着她，什么也做不了。他毕竟躺了太久，身体的机能是逐渐恢复的，昏迷五年，不是昏迷一天，也不是大梦一场，他的身体意外地沉重笨拙，现在的他，除了眼珠子以外，身体没有哪一处是由他控制的。
他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眶微红，想要安慰母亲，可喉咙就跟灌了铅一样。他脱离这个身体太长时间了，也要慢慢去适应。
如果没有经历那么多事情，他现在醒来一定是崩溃的。
原来他以为世界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除了睁眼闭眼，哪里都动弹不得。
可跟过去五年的经历比起来，这就不算可怕了，至少他已经接受了现状。
他想过了，没有几个月，他根本没办法跟普通人一样。
这已经很好了，如果他没有那五年的经历，就算他醒来，多半也是个废人。现在，至少他还能重新好起来，甚至会比没有昏迷前更好。
他昏迷太长时间了，这会儿睁开眼睛，经过一系列检查后，身体已经很疲倦了，最后扛不住睡了过去，季母现在看到他闭上眼睛就害怕，怕他又会像之前那样，一睡就是好几年，还好盛远是医生，连忙拉着季母走出了病房。
盛远带着季母还有阮素到他的办公室。
将拍的片子都指给她们看。
季母完全看不懂，阮素因虽然在体检中心上班，可对这些也是一知半解。
盛远说，季明崇刚刚醒来，他会一点一点恢复，至于到底恢复成什么程度，他也不敢保证，顺利的话，他会逐渐恢复语言功能，从全身只有眼珠子会动到开口说话，即便是最好的医生也推断不出需要多长时间。
目前为止，虽然他苏醒了，但还是要像从前那样照顾他。
季母难掩激动，“能醒来就好了。”
的确，对家人来说，病人能苏醒过来就已经是获得阶段性的胜利。
至于醒来以后遇到的难题……谁也没去想。
盛远一脸担忧，只看了阮素一眼，四目相对，阮素轻轻地点了下头。
经过昨天晚上的谈话，阮素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就算季明崇醒来后会比现在更难，她也能接受。
阮素知道季母现在是不可能离开医院的，就算季明崇睡着了，季母也会守在病床前，想了想，她走后季母身后，轻声道：“妈，我要去上班了，毛豆肯定也想见明崇，我下班后回去一趟接他过来。”
季母这才想起孙子毛豆。
毛豆知道叔叔有苏醒的迹象，不过就算他再激动，他也得老老实实的去幼儿园。
“好。”季母点了下头，“你上班要紧，之前我骨折你就请了几天的年假，别让领导有意见。”
盛远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下更诧异了。
他感觉得到，季母这完全把阮素当成自己人了。
阮素上班已经迟到了，不过她没忘记跟领导请假，从医院出来后，她坐地铁去了体检中心，其实她有点儿心不在焉，总是会想季明崇醒来这件事，可给人采血也得专注，她不得不去洗了个冷水脸，这才好一点。
在下班前，她接到了季母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季母说胡护工今天又去了家里，见家里没人，她跑到了邻居王奶奶那里。
当时她们聘请胡护工，说好了要照顾两个月，现在还有一个月，如果现在就辞退胡护工，一定会引起阮蔓的怀疑。
阮素心里有数，在下班前，拜托前台小姐给她化了个特效妆。
前台小姐化妆手法娴熟，在阮素下班回家的这段路上，就吸引了不少回头率。
阮素的右脸看起来有些肿，像是被人打过一样。
胡护工见到阮素这模样，被吓了一大跳，只见阮素的脸色尤其不好，眼底下的青色也很明显，最关键的是她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天啊，这是怎么了？”胡护工诧异地围着阮素看。
阮素赶忙撇过头，拉了拉围巾遮住自己的脸颊，她声音有些沙哑，“没事，胡姐，汤炖好了吗？”
季母说，胡护工过来时见家里没人，又给她打了电话，她干脆就让胡护工去菜市场买菜做了饭炖了汤。
胡护工还想再看看阮素的脸，可被她遮住了，又什么都看不到。
“炖好了，是老太太想喝的排骨汤。”
阮素嗯了一声：“打包一下，我要送到医院去。”
胡护工按捺不住好奇心，“医院，是老太太出事了，还是？”
阮素眼睑低垂：“明崇都是通过胃管进食，昨天有些发炎了，要在医院住几天。”
说完，她又有些为难的说：“胡姐，能拜托你去医院照顾明崇吗，我白天还要上班，在医院有些受不了，没人帮忙，她又不让我请护工，胡姐，我给你加工资行不行？”
胡护工一听这话，就知道阮素是被季母折腾了。
那脸，肯定被季母打了。这季母真是个狠的，居然这样折磨自己儿媳妇。她是护工，知道照顾植物人辛苦，也知道阮素平常要上班，现在季明崇去住院了，季母还要她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季明崇……
说不定啊，根本就没有发炎，就是季母诚心要这样折腾阮素。
“我真受不了了。”阮素红了眼眶，难受极了，“无缘无故的就冲我发脾气，现在我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有刺可挑，胡姐，你帮帮我，好不好？”
胡护工有那么一瞬间都想一口应下来。
她也看不下去了，想帮阮素，也想劝阮素，让她赶紧走了算了，实在没必要在这家里蹉跎，守着一个植物人那是图什么呢？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想到了自己的任务，想到那人出的十几万块。
算了，谁活在这世界上没有苦楚呢，这都是命，就该受着。
现在老太太明摆着要折磨阮素，她去医院了，老太太绝对不会高兴，思来想去，她小心地婉拒了，“阮小姐，不是我不帮你，你知道，我的主要任务是照顾老太太，老太太不提，我哪里敢呢，再说了，我粗手粗脚的，老太太也不放心我照顾先生，是不是？”
阮素有些失望的应了一声，大概也是怕了季母，缩了缩脖子，“那好吧……”
阮素提着保温壶，算着时间就出门去接毛豆了。
胡护工站在门口看着阮素走得远了，这才打电话给章建汇报了这件事：“那老太太真是个狠心的，变着法的折腾阮小姐，我看到，阮小姐被她打了一巴掌，样子看起来憔悴极了。”
章建又原封不动的将这话转达给了阮蔓。
阮蔓听了果然高兴坏了，她就说嘛，上辈子她可没少跟季母打交道，那根本就不是个好相处的，处处看不上她，没少折磨她，阮素那点小聪明怎么可能真的扭转乾坤，想着阮素也不过如此，说不定以后过得比她上辈子还要凄惨，她愉悦极了，甚至哼起了歌。所谓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就是阮蔓这样了。
阮素过得越惨，她就越开心。
要说她跟阮素也没什么仇没什么怨，可她们两个人的身份就已经注定了，必须得是敌对的。
阮素在路口接到了毛豆，两个人一起坐地铁去医院，毛豆不经意地看到阮素右脸有些红肿，他一脸严肃地拉着她到一边角落，看了个仔细之后问道：“你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被别人打了？”
小孩子虽然很想快点去医院见叔叔，可他更关心婶婶。
阮素从包里拿出卸妆湿巾，擦了擦自己的脸，等右脸白白净净后，她笑弯了眼，“一点雕虫小技。”
毛豆哇了一声：“好神奇，你干嘛要这样？”
阮素想了想，同样一本正经地回道：“障眼法。”
为了迷惑阮蔓。
季明崇苏醒的事，现在还不能让阮蔓知道。
至少在阮蔓老老实实之前，不能让她知道。
她已经想到了让阮蔓老实的办法。
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季明崇苏醒的人可能就是阮蔓了。
毛豆摸了摸下巴，“听起来好像很高深的样子。”
阮素被他逗笑了，拉着他进了地铁，“反正，你只要记住，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就是了。”

第21章
毛豆知道季明崇醒来后，一路上都很兴奋，叽叽喳喳的，都已经掰着手指头在算叔叔要给他买多少东西，可真的从地铁站出来，被阮素领着进了医院大门，他才开始紧张起来。虽然叔叔曾经见过他，也抱过他，不过那时候他还是婴幼儿，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在他的记忆里，每天都有跟叔叔说话，可那是昏睡的叔叔，而不是醒来的叔叔啊！
他有点儿怕，有点儿紧张、兴奋。
等跟着阮素进了电梯后，他拉了拉她的衣角。
阮素低头，看着毛豆紧张的神情，了然笑道：“是不是有点紧张？”
毛豆有些不好意思。
阮素说：“其实我也很紧张。”
毛豆瞪圆了眼睛：“真的吗？婶婶，你紧张什么呀？”
大人原来也会害怕，也会紧张的吗？
“当然呀，你还见过他，虽然你已经不记得了，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也没有跟他说过话，你不知道，今天他醒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想到要在病房见到他，我心跳都好快的呢。”
阮素说的虽然有一点点夸张的成分，但也是实话。
在季明崇还没出事时，她从来没有真正地见过他，说到底，他们俩其实是陌生人，她照顾了他好几个月，这段时间，她跟他一直躺在同一张床上，她以为他对她来说，已经很熟悉了，可当她看到他的那双眼睛时，还是生出一种生疏陌生感来。
毛豆听到阮素这样说，心理总算平衡了许多。
两个人大手牵小手来到了病房前，还能听到盛远跟季母说话的声音。
季母平日里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情，总是淡淡的，毫无波澜的，可现在，阮素站在门口都能听到她语气里的欢喜。
放在平常，毛豆早就按捺不住冲了进去，可现在，他胆子也没那么大。
他还没想好要跟叔叔说什么。
阮素探出手，敲了敲门。
是盛远来开的门，他今天休假，没穿白大褂。
他跟季明崇同龄，今年都是二十七岁，这会儿没穿白大褂，显得年轻了许多，他的眉梢间都是喜色。
“阮小姐，你来了。”盛远跟阮素打了个招呼，又看向毛豆，他笑着把毛豆抱了起来，“走，你叔叔好几年没看到你了，肯定想你了！”
阮素跟在盛远后面进了病房。
季明崇还是只有一双眼睛能动，他似乎也不烦躁，盛远抱着毛豆，还在说呢，“小子，你又胖了，看来你这段时间伙食很好。”
毛豆不敢大声喧哗，只敢小声嚷嚷：“那当然，我婶婶做的鸡翅天下第一好吃！”
盛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阮素一眼。
阮素不慌不忙的，似乎也没想凑过来，而是开始整理一旁桌子上的东西。
盛远看向季明崇，笑道：“你看，你侄子是不是被养得白白胖胖的。”
季明崇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毛豆。
时间真的很神奇，他依稀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毛豆时，他才只有几个月，天天除了睡就是吃，每天睡十几个小时，醒来后常常一言不合就放声大哭。那时候家里随处可见的婴幼儿用品，每个人都发自内心的爱这个小孩。他不敢想，这几年家里发生巨变，这个小孩过得开不开心，现在看着毛豆咧开嘴笑得高兴，小脸也肉肉的，确实被养得很好。
可能是经历了那样的日子，他似乎没那么感性了，看着母亲，看着毛豆，也没有失态要流泪。
血缘就是这么神奇，毛豆刚开始很不好意思，还有点儿羞涩，这会儿对上季明崇的眼睛，他什么都不怕了，还主动地喊了一声：“叔叔。”
季明崇眼中满是欣慰。
昏迷了五年，再次醒来，虽然父亲已经不在了，可母亲跟侄子还在，这已经很幸运了。
胡护工大概心情不错，准备的饭菜也足够丰盛，有三个菜一个汤。
盛远还有事情，呆了一会儿就走了。阮素带来了辅食机，将饭菜还有汤都打成了糊状。现在季明崇的吞咽反应还没恢复，进食还是得依靠胃管。阮素已经做习惯了，季母也更相信她，于是，季母让出了位置，阮素坐在病床边上，季明崇似乎这会儿才注意到她。
季明崇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她。自然还是有印象的，刚开始他以为是这里的护士，现在思维重新恢复正常运转，他才发现，她应该不是护士，她都没穿护士服。
那她是谁？
在外人看来，他是昏迷不醒五年了，也许他的记忆也应该停在五年前，可真实情况不是那样的，这五年里他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界，过了多少种人生，原本世界的事很多他都不太记得了，他也不确定这个年轻女人是谁。
阮素垂着头，向胃管里打流质食物。
她推动注射器的速度很慢，偶尔会抬起头看看季明崇的反应。
两人进行了好几次眼神上的对视，阮素悄悄地、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其实手心都在冒汗，她并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明明以前她给季明崇喂食时，还能跟他说说话，现在对着那样一双眼睛，她只觉得压力好大。
季明崇大概也察觉到了自己让她紧张了，他不再看她。
等将一碗糊状食物喂完，阮素舒了一口气，起身拿起碗跟辅食机去外面清洗。
她离开病房后，季母跟毛豆又凑了过来，这会儿季母才想起来没跟儿子介绍阮素，她也不确定儿子现在能不能听明白她说的话，也不好解释太多，便轻声道：“你还记得以前跟阮家的婚约吗？她是阮素，阮蔓不是阮家的亲生女儿，阮素才是，不过她流落在外好多年，前几年才被找回来，阮蔓自私自利，将婚约推给了阮素。素素是个好女孩。这几个月一直都是她在照顾你。”
阮家？
阮蔓？
季明崇眼神逐渐清明，是了，他想起来了，当初他的确跟阮家的小姐订了婚。
他已经不记得阮蔓长什么样子了，但大概不是刚才那个安静的女孩子。原来阮家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
现在想来，当初那桩婚约也是他答应得太草率了，这就连累了旁人。
毛豆听到奶奶提起阮素，这个话题他可太有发言权了，立马凑到床边，拉着季明崇的袖子，小嘴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叔叔，我跟你说，婶婶特别好，她给我买了好大的蛋糕，还给我买了遥控汽车！但我告诉你，我不是因为她给我买这些东西才喜欢她的，她是真的很好很好，天下第一好！”
“叔叔，婶婶做饭特别好吃，婶婶还带我去吃了肯德基跟必胜客！”
“叔叔，那个蔓总是欺负婶婶，你快快好起来，帮婶婶报仇，我现在太小了，打不赢那个蔓，你一定可以的，对不对？”
小孩子声音都异常清亮。
季明崇感觉自己耳边都是嗡嗡嗡的声音。
……
还是季母将季明崇成功解救了，她拉过毛豆，严肃的说：“不可以对着你叔叔的耳朵说话，而且你声音太大了，隔壁病房的人都听到了。”
毛豆的胖脸微红，“……我怕叔叔听不到。”
“他听得到的。”季母也有些不确定。不过作为一个母亲，她更愿意相信儿子现在除了不能动弹以外，不管是脑子还是什么，都是好好的。
医院有探视时间，过了八点以后，病人们都要休息，一般除了陪护的就不建议再逗留在病房了。
依然是阮素留下来陪护，季母骨折，还得两个来月才能彻底好，她年事已高，医院很多事情她也无法处理。
阮素给他们叫了一辆车，也顺便陪着他们在医院大门等着。
季母都五年没有跟儿子说过话了，难免激动，可激动之后，更多的是怅然，现在儿子除了一双眼睛能动，其他部位都不得动弹，她很想知道儿子心里怎么想的。昏迷不醒的时候，那是没办法，现在都醒了，还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思，那该多难受啊。
光是想想儿子现在的感受，她都心疼死了。
阮素也知道季母的心思，便主动提起，“妈，你知道现在有眼动仪吗，就是可以用眼睛说话，眼睛想要表达的意思，这个眼动仪会说出来。我想着，明崇也不知道恢复得快不快，怕他哪里有不舒服都说不出来，要不，我们去给他买一个眼动仪吧，我正好有朋友是卖这个的，可以内部价购买。”
阮素在体检中心有个同事就买了眼动仪。
同事家的孩子得了一种基因病，也无法开口说话，后来，同事就给孩子买了眼动仪，孩子能用眼动仪表达自己的基本诉求，比如要喝水，比如喊妈妈喊爸爸，可以说现代科技改变了很多的不可能。
今天阮素见季明崇只有眼睛能动，就想起了这个例子，去了体检中心后，还特意问过同事。
季母闻言一愣，“现在还有这种仪器？”
“是啊，我同事就买了，听说还很好用。”阮素又说，“妈，要不要去订购一台？”
季母手里是有钱的，一听有这种东西，二话不说就点了头，“要的要的，要是真能表达明崇的意思，花再多钱也是值得的。”
“好，我等下就跟朋友说。”
阮素知道季母一定会答应，今天已经提前订购了，就这两天就会送来。
目送着季母跟毛豆上车离开后，阮素又回了住院楼。
她没想到季明崇居然又醒了。
刚刚季母他们走之前，他都睡了的，这才多久，又醒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居然怀疑季明崇为了哄他妈跟侄子早点回去休息，才故意装睡的……
会吗？
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就代表他的智力是没什么问题的？
季明崇并不知道阮素的想法，他精神还很好，刚才看天色不早了，又是大冬天的，怕他妈跟毛豆太过劳累了，这才闭着眼睛，装出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果然没多久，那个叫阮素的女孩子就带着他妈跟毛豆离开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阮素又回来了。
他才想起，医院有陪护这个说法……
不过让一个年轻女孩子来照顾他，这合适吗？
就在病房里陷入了寂静时，季明崇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老婆、老婆，你回来了吗？老婆呜呜呜我好想你！！”
季明崇一怔。
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听得到一些声音。
不是人的心声，而是物品的声音。
这也算是他过去经历中，学会的一个微小的技能。
只不过这个声音是房间里的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呢？
他只有一双眼睛能动，他屏气凝神的听着。
“老婆，老婆，我好想你啊，今天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说，你是不是有别的狗了？”
他听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声音来源是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阮素去打了热水，她从一旁走了过来，随着她越来越靠近病房，季明崇又听到了一道声音，“老公，我来了。”
声音来源是她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原来是一对戒指夫妻？

第22章
季明崇现在除了能睁开眼睛以外，身体状况跟他昏迷时并没有什么区别，阮素还是得像从前那样照顾他。
给他刷牙洗脸擦霜这个流程，阮素之前都做过很多次了，不过那是在他没醒来之前，现在他醒来了，阮素拿着生理盐水，坐在病床前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捏他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嘴巴……
可能是季明崇的眼神太过清明，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势。阮素总觉得，他的脑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他现在只是不能动，也不能说而已，他还是过去那个季明崇。
她有些下不了手。
季明崇也不知道照顾植物人是怎样的流程，他看着阮素拿着一个瓶子，一脸欲言又止的看他。
他听不到人的心声，自然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想做什么。
世间万物，也不是所有的物品都能说话，至少这房间里，目前他发现的能发出声音的就只有他手里，以及她手里的戒指。
阮素有些尴尬。
不过她及时地想到，季明崇现在也说不了话，她不可能一直因为这件事浪费时间，更何况，她想起了前台小姐说过的一句话，只要我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了！
阮素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了勇气。
她探出手，轻轻地捏着季明崇的下巴。
季明崇眼神一瞬间茫然：“？”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嘴巴就在她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之下，被迫张开了。
阮素还是想要解释一下，她轻声道：“给你刷牙的。”
她用盐水小心地给他洗着牙齿。
季明崇开始后悔，如果他知道她要做什么，刚才他就应该继续装睡，这样也不至于尴尬。
两个银戒指好不容易碰面，自然要找准一切机会腻歪。
在那两道声音中，季明崇终于认命了，甚至开始对这对银戒指的无聊对话产生了兴趣，倒也不是真的感兴趣，而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老婆，你在外面真的没有别的狗吗？”
“死鬼，狗跟我们物种不同，你没听说过吗，物种不同，不可以谈恋爱！”
“老婆，今天小素素开心吗，我怎么感觉她的话好少，她以前不是话很多吗？”
“呜呜呜！你不说我都忘记了！今天素素被打了！”
“什么？被打了，谁打小素素了？？”
女戒指突然崩溃大哭：“我忘记了，你知道的，我记性不好，之前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毛豆问素素，是不是被人打了，脸都是肿的……呜呜呜我好没用！素素今天肯定被欺负了！”
男戒指赶忙出声安慰：“别哭别哭，都怪我，我没用，是我的错！”
女戒指：“才不是你，是你主人没用，不是你没用，他还不醒来，素素都要被人欺负死了！”
男戒指：“……我主人也很可怜啊，他想动不能动。”
女戒指：“哼，你主人就是不行……”
男戒指：“不能说男人不行的！”
这是很严肃的问题，不可以随便乱说的。
……
季明崇：“……”
他终于看向阮素，努力地在她白净的脸上找被人打过的痕迹。
无果。
这五年里，他快穿过很多个世界，也见过不少人，阮素算得上是很漂亮的了，她皮肤极白，在床头灯的照射下，好似透明。
被人打过吗？
他不确定，但有一点，人会说谎，人的心也会说谎，可物品是不会说谎的。
女戒指应该也没说谎，她真的可能被人打过，会是谁呢？
季明崇如果能说话，一定会问她，或者从别的途径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现在，他什么都问不了。
他只能将这件事默默记住，等自己情况好一点了再打听清楚。
阮素给他刷了牙，又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她探出手从床头柜拿起一支男士洗面奶。
季明崇想要阻止，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阮素挤了一点洗面奶在手上，揉搓出泡沫后，又对上了季明崇的眼睛，她已经淡定了许多，“……最好还是用洗面奶洗一下脸，放心，泡沫不会进到眼睛里去的。”
她一开始也没想到要买洗面奶，去店里买男士面霜时，导购异常热情，将洗面奶跟面霜的功效吹得只有天上有，她不是不能抵抗安利的人，只是鬼使神差的，还是将洗面奶给买了下来。
季明崇又能说什么呢，他现在全身动弹不得，只能随便她怎么样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到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
如果他现在身体是正常健康的，那他一定会全身僵硬，只可惜……
阮素给他洗了那么多回的脸，手法是娴熟的。
季明崇脸上除了眼周一圈都是泡沫，阮素给他清洗干净后，他脸上便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清透心脾。
“现在给你擦面霜了。”
这一句话令两个人都想到了那一幕。
他刚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那时候，她也在给他擦面霜。
洗脸的时候，阮素的手跟季明崇的脸之间，还有泡沫，这会儿她的手完全就触碰到他的脸，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他的脸上“造次”，从记事起，除了他妈以外，好像没有第二个女性会与他这样亲近。
过去五年里，虽然他经历过很多个世界，但每一个世界里，他也没跟其他女性这样亲近，更别说发生感情了。
他突然觉得，这样是不行的。
他得尽快恢复才行，起码也得生活能自理，不然这种事还不知道要发生多少次。
之前他退休的时候，时空局的上司就跟他说过，按照他的身体情况，本来他应该几年后才能醒来的，并且醒来后，也不会像正常人那样健康。不过有了那五年的经历，退休后也有不少补偿，其中一个补偿便是恢复健康，但是这个是急不来的，他只会比最好的病例恢复快一点点，不可能今天醒来，过两天就能下床健步如飞。
他能这么快醒来，已经花了很大的力气了，不能太着急。
季明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阮素给他擦完霜后，又说道：“现在每天晚上还是要两个小时就给你翻身按摩一次……”
季明崇看向她。
“其实，”阮素舒了一口气，“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就把我当护工吧。”
她倒也不是跟季明崇心灵相通，只是代入他的角度，她就能猜得到他对于她的这种照顾，应该是不太习惯的。
季明崇听了她这话，脑子里还来不及产生什么想法，就又一次听到了那对戒指在聊天。
女戒指：“素素，妈妈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你明明是天使！狗男人不要太过分，我素素只是口头上客气客气，要是真敢把素素当护工使唤，给爷爪巴！”
男戒指：“你不要这么暴躁嘛，我主人也没说什么啊……”
女戒指：“滚开，上梁不正下梁歪，说不定你也是狗戒指！我好心疼素素啊，明明都是她在照顾狗男人，每天晚上都要起来好几次！！”
男戒指：“……这个这个……”
季明崇：“……”
阮素之前对着昏睡的季明崇话很多，现在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还好季明崇很快地就闭上了眼睛，这屋子里的尴尬才稍稍散去了一些，阮素坐在一旁的折叠床上，给朋友发了一条消息，询问眼动仪的事，朋友说，明天就能给她送来，还说操作很简单，小孩子学几次就会用。这让阮素放心了一些。
现在阮素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醒来好几次给季明崇翻身。
半夜，阮素迷迷糊糊的醒来，也没有想起季明崇苏醒这个事，像往常一样拉着他，给他翻了个身。
病床也不大，不过季明崇不胖，还有些消瘦，阮素就更纤细了，从自己的被窝钻出来，习惯性地躺在季明崇旁边，她给他翻身侧着躺着，正好两人就靠得很近，阮素探出手去给他按摩胳膊。
季明崇刚才就醒了。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只见给他按摩胳膊的人，还闭着眼睛，给人一种还在睡梦中的错觉，而她做的这一切，似乎都是习惯本能。
如果阮素这会儿睁开眼睛，就会再一次跟季明崇来个四目相对。
可阮素累极了也困极了。
以前读高三的时候她就有这样的本领，天还没亮就起床，在宿舍的洗手池那里闭着眼睛就可以刷牙洗脸……
她没有睡着，也没有完全苏醒，大概就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过，她始终记得两个小时就要给季明崇翻身按摩，所以现在即便手机闹钟不振动，她也会醒来，然后她的意识在休息，她的身体自发的就去做完这一系列的事。
意识是很奇怪的。
这一刻的阮素还以为是在季家，不是在医院。
她跟季明崇也都是躺在一张床上，所以当她给季明崇翻身按摩之后，并没有下床回到折叠床上去，而是继续躺在床上，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是：怎么有点挤？
这两天她比平常还要辛苦得多，白天要去上班，晚上也睡不了整觉，尤其是昨天晚上她几乎都没怎么睡。
她太困了也太累了，并没有想那么多，继续沉沉入睡。
……
躺在她旁边的季明崇双目茫然的看着天花板。
这让他还怎么睡得着？
虽然从他妈还有女戒指的话里可以推测出，他跟阮素已经躺在一张床上好几个月了，可那时，他是没有意识的，也是昏迷的……现在他有意识，他苏醒了，身旁躺着个女人，他实在习惯不了，也忽视不了。

第23章
阮素有相对而言很规律的作息，她所在的体检中心基本上早上七点半就要上班。
早上六点，手机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总觉得浑身酸痛，睁开眼睛一看，便发现自己紧紧地靠着季明崇，等意识彻底回笼后，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医院，难怪她觉得不舒服，这个病床太小了。
她有些尴尬。
其实现在她再跟季明崇睡一张床就很不合适了，都怪她，可能晚上以为是在家里，一时半会儿还没将习惯改过来。
还好现在季明崇没醒来，她以最快的速度溜下床。
季明崇也是很晚才睡着的，身体太过疲倦，以致于当阮素醒来时，他也没被吵醒。
阮素梳洗一番后，站在病床前陷入了为难中。
以前季明崇还没苏醒，她不管多早给他刷牙洗脸都可以，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这么早——对，现在还不到六点半，外面天都没亮，她给他刷牙洗脸，一定会吵醒他，这样合适吗？
正在阮素犯难的时候，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她回过头一看，是穿着白大褂的盛远。
盛远也是刚从家里来到医院，见阮素拿着生理盐水还有毛巾，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犹豫纠结。
再看向病床上还没醒过来的季明崇，他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主动伸出手，说道：“给我吧，我听伯母说，你在体检中心上班，那现在时间应该有点赶了吧？”
阮素松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盛远，她撇过头，见季明崇还没醒来，刻意压低了声音，将一些注意事项说给盛远听。
盛远一阵恍惚。
阮素脸上白净，可能是刚醒来没多久的缘故，她的声音没白天那样温软，反而带了些沙哑，这种声音传到他的耳膜，令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盛远对声音很敏感，他平常休息的时候，也喜欢去收集一些他认为好听的声音。
“盛医生？”阮素喊了他一声。
“恩，我知道了。”盛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进门桌子上的一个纸袋子，温声道：“刚买了两份早餐，你拿着吃吧，都是医院食堂的。”
阮素也不扭捏，点头道了一声谢。
她知道，盛远跟季明崇是多年的好友，这个人更是仗义，这几年都是他为了季明崇的情况东奔西走，甚至还去了国外。季母也很喜欢他。虽然她跟他只是接触了几天，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盛医生是个很好的人。
她还要去上班，也不好一直在病房呆着，将事情交给盛远后，这就拿起大衣跟包离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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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母心里惦记着儿子，天没亮也就醒了，照顾着毛豆吃了早餐，又送他上了幼儿园的校车后，这就往回走了，碰到了胡护工，胡护工昨天只见到了阮素，这看到季母这有精气神的模样，不由得愣了一愣，“您今天的气色真好，是家里有什么喜事吗？”
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季母稍稍收敛了脸上的喜色，声音也平淡了许多，“我家里还能有什么喜事，不过是毛豆刚才说了几句贴心话。”
关于季明崇苏醒过来这件事，季母跟阮素都有同样的想法，那就是暂时不要让外人知道，尤其是阮蔓，季母也看不上阮蔓，可正是因为阮蔓不聪明，那就更需要提防了，谁都知道，一个没有脑子的蠢人比一个有脑子的坏人要麻烦得多，没有脑子就不会顾忌那么多，更何况，阮蔓是又蠢又坏，一般正常人都预料不到她会做什么事的。
胡护工现在明显是阮蔓安在季家的钉子。
季母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胡护工。
胡护工一听季母这话，也没怀疑，她也很喜欢毛豆，知道这是个招人疼的小孩，“毛豆聪明又可爱，要我说啊，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季母闻言微微一笑，“借你吉言了。”
“阮小姐呢？”胡护工又好奇问道。
季母表情骤变，一脸晦气的模样，“你提她做什么，她倒是个会偷懒的，照顾我儿子一个晚上就喊累，还说要请护工，当我家是财主呢，我不肯，她索性都不回来做饭了，小胡，这人啊，就是这样没碰到什么事之前，都看不出来谁好还是不好的，这一遇到事，什么妖魔鬼怪都现身了。”
胡护工诧异道：“不会吧？”
“诶，不说了。”季母摆摆手，“我儿子还在医院，她天没亮就说去上班，鬼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上班，不过这请护工我还是不能妥协，小胡，我马上要去医院了，这样，这几天我也不用你照顾，你就帮忙做做饭。”
胡护工不疑有他，连忙点头，“成，那是我给您送去吗？”
季母摇头，“中午我凑合一下就行了，那个人下班早，她回来拿。”
胡护工立马应了下来。这一行她也做了好几年了，照顾病人哪有做饭轻松，她没想到这婆媳俩吵一次架，反而是她占了便宜，自然是高兴的，要是老太太跟阮素没闹矛盾，以老太太的性子，绝对会让她去医院照顾季明崇的。
就这样的，季母跟胡护工叮嘱了要做什么菜后就走了。
胡护工也不算是个很细心的，于是也没发现，季母让她做的这几个菜里，也有阮素爱吃的。
-
阮素在吃午饭的时候，收到了朋友发来的消息。
朋友跟她一样都是社畜，虽然是做新闻这一行，不过能查到的事情也有限，林向东也不是什么知名人物。朋友说，林向东也算是品学兼优的学生，他在跟阮蔓谈恋爱之前，也谈过两个女朋友，当然都不算太认真，在分手的时候，林向东也没亏待前女友，尽量都给了她们一些东西，甚至最近他的一个前女友结婚，他也随了份子钱，看起来还不少。
至少在朋友查到的有限资料中，林向东并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男人。
阮素之前也听阮树阳提过，林向东很有能力，并且人还不赖。
虽然她也不知道林向东为什么会喜欢阮蔓，不过就目前了解的来说，林向东的确是有野心的人。
过去林家跟季家并没有太多往来，不过她从季母口中了解到，林董事长过去跟季父也算是有过交情的，而且林董事长很在意林家的名声，据说当年，林向东的生母是用了一些手段才怀孕的，林向东的存在令林董事长曾经费尽心机想要维持的好丈夫人设彻底崩塌。
为此林董事长十分恼火，从不让林向东母子进出老宅，甚至家里的红白喜事，都不会让他们出现。
当然在阮素看来，这个林董事长也挺让人一言难尽的……
不过林董事长现在为了家族利益，选择有意识地培养更有能力的林向东，想必就更在乎林向东的名声。
林向东的出身不好，是私生子，别看林向东跟阮蔓订了婚，其实谁都知道，那所谓的订婚礼上，林董事长连面都没露……也就是林董事长还在犹豫继承人的人选，不然这场订婚礼都不会有。阮素知道这些事后也很纳闷，阮蔓应该知道林家的争斗正处于白热化阶段，她怎么敢做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不怕拖林向东后腿，不怕自己的豪门梦碎？
对阮素来说，林向东有野心更好，因为这样他才会有所顾忌。
要想让阮蔓老老实实的，就必须得让林向东知道，所有的一切还是得从源头上解决！
阮素在去林氏之前，还特意在地铁上看了好几个视频，视频里都是泼妇撒泼……她觉得她哪怕学到其中的一点精髓，都足够她今天用了。
她一路风风火火来到林氏。
看着这高耸伫立的大楼，要说她一点儿都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她不得不进去，不得不找林向东撒泼，季明崇才醒过来，还不知道会恢复成什么样子，现在不管是谁，都得老老实实的！
她走进林氏大楼，抓紧了包带，脸上还是从容的表情，对前台小姐说：“我找林向东，你跟他说，我叫阮素。”
她相信，只要林向东在，她报出她的名号准没错。
思及此，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如果他不见我，我就只好去找林董事长了，我有林董事长的联系方式。”
前台小姐之前也听说过，林向东的未婚妻就姓阮。
不过她见过林向东的未婚妻，不是眼前这一位……都姓阮，难道是亲戚或者家人？
如果今天阮素要见的是林董事长，没有预约，那前台小姐肯定是不会搭理的。
可阮素要见的是林向东，前台小姐就犹豫了，一听阮素这话，最后跟旁边的同事对视一眼，咬咬牙拿起了电话，给林向东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林向东现在是部门经理，可谁都知道，他很有可能也是继承人，谁也不敢怠慢。
林向东从助理那里知道阮素来公司找他，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他不喜欢阮家人，其中自然也包括总是欺负阮蔓的阮素。他知道，阮蔓生性善良，对阮家充满了感恩，她也觉得亏欠了阮素，对阮素的挑衅还有欺负总是忍耐。
不过他也有点好奇，阮素究竟来找他做什么，她居然还说，找不到他，她就去找他爸？
他知道，阮素不是说大话，曾经季父跟他爸的确有过交情，现在阮素有他爸的联系方式，应该也是真的。
最后，他让助理下去了一趟，请阮素到他办公室来。
阮素本来心里还在打鼓的，一见林向东真的让她上去了，更加有把握了，不由自主的，她挺直了腰背。就算要当泼妇，也要当个有骨气有礼仪的泼妇。
被林向东的助理领着来到办公室，助理很快地就退了出去，顿时十几个平方的办公室里，只剩林向东跟阮素。
林向东坐在办公椅上，他看向阮素，问道：“找我做什么？”
他想了想，难不成是来敲诈的？
这倒是有可能，季家的情况谁都知道，不太好，难道阮素是利用这一层关系借钱或者要一些实质性的利益？
他之所以见阮素，一是担心她真有什么事，如果闹到他爸那里，不太好看，二则是他也知道，如果不是阮素顶了跟季家的婚约，他跟阮蔓也没办法有情人终成眷属。他爸是绝对不会答应他跟一个有婚约的人在一起的，这点他是清楚的。
阮素已经提前酝酿好了情绪，装可怜这一套不适合她，她冷冷一笑：“跟我这装什么？林向东，你跟阮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今天我来就是告诉你，你如果想为阮蔓出一口气，就冲着我来！你冲一个六十岁的长辈做那种事，你算什么男人！”
林向东闻言一头雾水，可被人指着鼻子骂不是男人，他也动怒了，猛地起身，双手撑着办公桌，他死死地盯着阮素，“你来是撒泼的？阮素，我看你是阮蔓的妹妹，才让你上来的。”
他表情是震怒的，但语气却还是尽量平静。这让阮素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开心，因为林向东越是正常，就越代表她这一招是对的。
阮素也懒得跟林向东多说，她一边骂一边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U盘扔在他桌子上。
“不是你指使的，那还有谁？！你觉得我欺负阮蔓了，让她受委屈了，你就这样整我？我婆婆年纪大了，你是想弄死她对吧？还好我婆婆运气不错，只是骨折了，真要摔死了摔瘫了，我就是拼了一条命也要把你告进监狱去！”阮素越说越气，“你还不让我家安生，派人到我家来撺掇我婆婆跟我闹矛盾，你究竟是不是男人，做这种事情，林董事长他知道吗？”
“你做的事，我都有证据的，你赖不掉，我来就是警告你，再有下一次，我家里包括我有任何的意外，这事就没完，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林董事长当年跟我公公也不是全没交情，我就不信他能看着自己儿子对故人一家这样心狠手辣！”
她不会跟林向东说，那是阮蔓做的。
毕竟章建现在是他的司机，她一口咬定是林向东要为阮蔓出气做这些事，才会让林向东怀疑阮蔓。
该说的她都说了，证据也都扔在了他的桌子上，她不理会还没回过神来的林向东，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理了理头发，挺直了腰背面带微笑离开。
等她离开后，林向东也回过神来，他皱着眉头，拿起桌子上的U盘陷入了沉思中。
他是男人，就算阮素来这里撒泼，他也不可能真的把她怎么样，只是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将U盘插在电脑上，没一会儿电脑屏幕上显示文件里有几个视频，抱着怀疑的态度，他点开了视频，待看清楚都发生了什么事后，他愣住了。

第24章
几个视频，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了起来。
先是有人破坏了季家所在的楼道里的灯，导致季母从楼上摔下来骨折住院，后季家请了个护工，护工没多久以后出现在视频里，则是在跟一个男人进行着某种交易。
林向东还没老眼昏花，至少看得出来这几个视频里出现的男人都是他的司机章建。
虽然视频里也没显示楼道里的灯究竟是不是章建破坏的，那个护工跟章建交易了什么也不清楚，但林向东也想得到，阮素并没有添油加醋，季家最近遇到的事情，绝对跟章建脱不了干系，也难怪阮素在查到这些以后，会以为是他从中做了什么手脚，毕竟章建是他的司机。
可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去折腾阮素。
他的确看不惯阮素总是欺负阮蔓，可再怎么说，这也是女人之间的事，他根本不好掺和，更何况，阮素跟阮蔓还是外人眼中的姐妹，他更加知道，如果不是阮素，他跟阮蔓也没可能在一起……基于种种原因，哪怕他再不喜欢阮素，再心疼阮蔓，他也不可能真的报复阮素，这根本就不是爷们儿该做的事！
可是没有他的示意，章建怎么会、怎么敢自作主张的做这些事？
这些事他都看不下去，就像阮素说的，什么仇什么怨也没必要对一个老太太这样。
事到如今，林向东根本就不愿意相信，这些事跟阮蔓有关系，他更宁愿相信，是章建擅作主张想为妹妹出气。
在他的记忆中，阮蔓连对素不相识的人都能施以援手，她很善良，她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呢？
他又想起了阮素的话，如果他不去阻止章建，要是章建再做这种不是男人的事，阮素闹到他爸那里去，恐怕这事就不是这样简单就能收场的了。
跟林向东的茫然心烦不同，阮素在走出林氏大楼时，简直从头到脚都神清气爽。
这事捅到林向东面前了，她能猜到，左不过就两种结局，第一种，林向东看穿了阮蔓的本质，他果断地跟阮蔓分手，不让她影响到自己半分，然后没了林向东这个后盾，阮蔓就成了纸老虎，根本不足为惧，第二种，林向东还是相信阮蔓，并且认为整件事都是章建自作主张，那么他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最后阮蔓也会知道，以她对阮蔓的了解，阮蔓为了不引起林向东的怀疑跟反感，至少也会老实一段时间，阮蔓说不定还得求菩萨保佑，季家跟她都不要再出什么事才好，不然通通都得算在章建还有她头上，到那个时候，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就算林向东现在相信这些事情跟阮蔓没有关系，但他心里一定会埋下怀疑的种子，但凡阮蔓再做出一点点不好的事情，这个种子都会发芽。
这就是阮素的回击。
打蛇打七寸，阮蔓最在意的还是林向东，不是吗？
跟林向东挑明后，阮素知道没多久后阮蔓也会知道，胡护工也没有什么作用了，因此回去拿汤拿饭菜时，阮素连一句话都不愿跟胡护工多说，也懒得再伪装了，毕竟只要她愿意，她随时都可以把胡护工赶走。
胡护工也察觉到阮素今天对她尤其不客气，不过转念一想，以为阮素猜到是她在上眼药，那么阮素这个行为也就不奇怪了，她本来就心虚，也不敢多问。
阮素提着保温桶，接了毛豆，一大一小就往医院去。
毛豆现在特别盼着放学，以前盼着放学回家看动画片，现在就盼着去医院看叔叔。
对毛豆来说，他不记得爸爸长什么样子，也不太记得爷爷了，家里男性长辈就只有叔叔，现在叔叔醒了，他可太高兴了，天天盼着叔叔快点出院，以后陪他去踢足球打篮球！
来到医院，季明崇是醒着的，毛豆冲过去跟他说话，分享今天在幼儿园的趣事。
阮素跟季母去了病房外面，聊起了胡护工的事，阮素就将今天去找林向东的事也说了，季母闻言笑了笑，“是个好法子。”
阮素被季母夸了，还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她也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
毕竟她过去的人生里，都没怎么碰到像阮蔓这样的人，就是她养母的哥嫂，也不会将事情做得太过分，都会有所保留。
阮素又说：“过几天就可以让胡护工走了。”
季母看了阮素一眼，说道：“那还挺可惜的，别的不说，她做饭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阮素被这话点醒了。
的确，现在季家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胡护工哪怕就给做做饭，她跟季母都轻松很多。
“那，”阮素想了想，“就让她再多做几天饭，等到明崇可以出院的时候，至于胡护工那里，我觉得也不用给工钱了吧？现在能省一点就一点。”
季母微微一笑，“是这个理。”
她们就是不给钱，胡护工也不好意思扯皮拉筋。
谁叫胡护工已经通过她们赚了阮蔓的钱呢。
婆媳俩对视一眼，都愉悦的笑了起来。倒也不是真因为省了这一个月的工资，就是爽快，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委屈都能还击的，更多的都是打碎牙和血吞。
第二天，阮素带来了眼动仪。
她跟季母报了虚账，只说了真实数字的一半。
眼动仪操作起来并不难，季明崇又是一等一的聪明，没多久，他就已经学会用眼动仪来简单表达自己想说的话了。这让季母高兴不已，她现在就怕儿子受不了这样的状态，毕竟身子除了眼睛以外，哪里都不能动弹，时间长了，正常人都会疯掉。现在有个能表达他意思的东西，儿子应该心里也会好受很多吧？
季明崇比季母想象的要强大许多。
毕竟经历过真正的厮杀，他也是从尸山火海中闯出来的人，对于目前这个状况，他除了一点点窘迫以外，也没有其他消极的情绪，大概是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好起来。
不过有这个眼动仪，他也宽慰了许多，能简单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也是很好的。
晚上，八点一过，季母又要带着毛豆回家了，毛豆还是个小孩子，一般九点钟左右就睡，不方便在医院呆太久，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不管是阮素还是季明崇，都尽量在摆脱或者说是忽略自身的尴尬。
两个人都有同样的心理：只要我不尴尬，那么就是别人尴尬。
病房里的灯光光线明亮，阮素一边给季明崇打牛奶，一边给他念着财经报纸上的新闻。
她觉得，季明崇应该很想了解现在的经济走向。
季明崇果然听着这些新闻入迷了。
可能是太久太久没有接触这些东西了，刚开始有些陌生，可骨子里的本能没有消失，他听着听着就开始上心，的确，他现在这么个情况好像是不太好，可他也有足够的时间来了解目前的情况，这样等他好起来了，才能尽快地着手准备东山再起的事。
正在他迫切地汲取信息时，只听到两个戒指又开始了对话。
其实今天阮素刚进门来时，这两个戒指就开始腻歪了，什么老公我想你，老婆我想你……
这类对话基本上可以自动屏蔽。
可这两个戒指也会说说正事，互相分享一下今日的所闻。
女戒指：“素素今天都很累的，晚上还要照顾狗男人，太心疼女鹅了怎么办？”
男戒指：“诶，希望主人能快点好起来，素素的确瘦了很多，上次素素把我们买回来时，那个导购员都说素素的手太瘦了。”
女戒指：“你还记得是素素把我们买回来的呀，那你还一口一个主人的，你根本已经忘记谁是你的主人了！”
男戒指：“……可是我被戴在了主人手上啊。那他就是我的主人。”
女戒指：“哼。”
季明崇这才发现，原来这对戒指是阮素买回来的。
应该是婚礼上用的戒指？
世间万物，能发出声音被他听到的，少之又少，这也算是一桩缘分了。
阮素也不知道这一切，她还是在给他念财经新闻。
女戒指：“不过，今天素素又被搭讪了，是个挺帅的小伙子，要我说啊，素素干脆跟狗男人离婚算了，素素这么漂亮又这么温柔，一定会找到比狗男人更好的狗，不对，男人的！”
男戒指：“……这个这个……素素给联系方式了吗？”
女戒指：“别提了，肯定没给，体检中心有个男同事超可的，总是给素素带早餐午餐什么的，可是素素好像对他没那种意思。我都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喜欢狗男人啊？”
男戒指：“素素好像没有喜欢主人吧？”
女戒指：“对，素素是因为善良才照顾他的，希望素素好人有好报，不然我天天诅咒狗男人。”
男戒指：“换个称呼吧，不要狗男人狗男人的叫，看在我的面子上行不行。”
女戒指：“你有个鬼的面子。”
……
季明崇看向阮素。
从这几天的相处，还有旁人的口中，他大概也知道，她现在成了他的妻子，虽然无名无实的，但她就在用心的照顾他，也许没出事之前，他还不太能看出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毕竟还太年轻，阅历也不够丰富，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她究竟是不是真心的，他还是能看得出来。
在此之前，他跟她素未谋面，更别提什么感情，难道她真的因为这一桩所谓的婚事，而不辞辛苦的照顾他？
过去的五年里，他见过那么多的尔虞我诈，有的人甚至为了所谓的利益，能不眨眼的将至亲出卖。
回到原世界，他已经是疲倦不堪，身旁却有了一个似乎是纯白的妻子。
他看着架在病床上的眼动仪。
阮素正在低头看报纸，突然听到了一道机械般的声音，那是眼动仪传来的。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传达的却是季明崇想要表达的意思：“谢谢你。”

第25章
——谢谢你。
阮素听了以后先是一愣，后反应过来是季明崇对她说的，她抿唇笑道：“看来你能很熟练地用这个眼动仪了。”
她是高兴的。
因为种种迹象表明，季明崇的脑子是没有问题的。盛远也很高兴，在他研究的病例中，很有一部分苏醒过来的植物人，都有或轻或重的智力障碍，植物人之所以昏迷不醒，本质上来说还是大脑受到了伤害。现在季明崇的智力没有问题，从各种检查报告上来看，他的身体也在一点一点的复原，这对于季家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季明崇现在没办法开口说话，眼动仪也不可能真的代替他，将他所有的情绪都表达出来，目前为止，也只是能进行简单的交流。
比如，我饿了，我渴了，我困了之类的。
给季明崇喂了牛奶以后，阮素又拿起了报纸，她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你喜欢听我给你念这个吗，我是指财经报纸上的事。”
她心里觉得季明崇是想了解的，但又有些不确定，也许他的大脑还处于恢复期，她说这些事情，他会不会一下子没办法吸收？
或许他也想安静一些？
季明崇看向眼动仪，过了一会儿，机械般的声音再次在病房响起：“喜欢。”
阮素听着这道声音，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她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季明崇，此时也忍不住在想象，如果他能开口说话了，脸上也能做出表情了，他说“喜欢”这两个字时会是什么样子，也像眼动仪一样，机械而不带感情吗？
“知道了。”阮素见他是愿意听她说话的，便不由自主地话开始多了起来，就像他没苏醒时那样，有什么话都对他说，他主动跟她说的“谢谢你”以及“喜欢”，轻易地就扫开了在她心头的隔阂。
病房里，除了偶尔眼动仪发出的声音以外，都是阮素那温和清软的声音。
“其实之前你昏迷的时候，我每天都有给你念财经报纸，他们说，你以前喜欢这个，那你有听到我说的那些吗？”
这是阮素最想搞清楚的事了。
她也是听单位同事说的，有的人昏迷了，也能听到外界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医生们不也是说了吗，季明崇身上的种种迹象，都是奇迹。
她以前跟季明崇除了念财经报纸以外，也会将自己遇到的不开心的事说出来。
然后，还会吐槽。
俨然把季明崇当成了树洞。
他如果能听到……其实有一点点公开处刑？
毛豆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今天还扭扭捏捏的问过她，他之前跟叔叔说的话，叔叔是不是都听得到……
那真是太糟糕了！
在毛豆的软磨硬泡之下，阮素答应他，会帮他搞清楚这个问题。
身负重任的阮素趁机就问了她跟毛豆都想知道的事，问了之后，她盯着季明崇，等待着他的回答。
“没有。”
听到这回话，阮素舒了一口气。
季明崇昏迷之后，灵魂已经不在这具身体上了，又怎么可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阮素点头，继续拿着报纸，轻声说道：“那我继续念了，这个新闻是跟股市有关的，有可能我断句不对。”
“好。”
季明崇闭着眼睛，有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现在全身都不能动弹，可是听着阮素念报道，他竟然觉得还挺惬意的。
是的，惬意。
可能是过去五年精神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以致于这闲散的时光，都好像是一场梦。
……
等季明崇睡着后，阮素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冬天气候干燥，她前两天都没什么时间打理自己，现在趁着还不算太晚，从包里找出前台小姐送给她的面膜来到洗手间。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小时光，她很享受这样的时刻，敷着面膜坐在一边，拿起手机刷刷朋友圈，再看一看网上有什么物美价廉的东西。
她很喜欢网购，现在季家添置了很多生活用品，都是她买的。
她也喜欢打理自己，像单位里的女同事一样，喜欢逛街买衣服，喜欢护肤，她就像是这大千世界里，很普通很普通的人。
季明崇睡着没多久后又惊醒了。
这是正常的反应，他已经算好的了，听说时空局有其他员工退休后，都无法融入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去。如果一直活在快穿世界里，可能情况还会好一点，可一旦停了下来，有时间回想起过去的种种，那都无疑是噩梦。
他醒来以后，看了一圈，都没在视线所及之处看到阮素。
又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十点多了。
她是去什么地方了吗？
他看着天花板，大概这样发呆了近十分钟后，还是没等到阮素过来。
他不禁想起了刚才的梦境，梦境里，前一秒还在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下一秒就出事了。
他大概还没从那种状态中抽离出来，此刻竟然也忍不住在想，她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想了想，他看向眼动仪，没多久后，眼动仪发出声音：“在吗？”
没有回应。
季明崇又想起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两个戒指平常话不少，怎么到现在就这样安静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阮素在网购，准备给毛豆添置一些新衣服，正挑选着，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声音，她赶忙揭掉面膜，也没顾上将脸上还残留的精华洗掉就冲了出来，果然眼动仪还在坚持不懈的发出声音，不停地重复着那一句——
“在吗？”
阮素以为是出什么事了，来到病床边，看季明崇醒了还有些惊讶，“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季明崇还没借助眼动仪解释，便听到刚才都没了声响的女戒指破口大骂：“狗东西太过分了！我忍不了了啊啊啊，素素好不容易敷面膜能看会儿手机轻松轻松，他又烦人！又作妖！！”
敷过面膜还没洗掉，脸上也是会有一点点痕迹的，季明崇这才明了。
“没事。”他这样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想了想以后，郑重其事的道了歉，“对不起。”
阮素不明所以，还是笑了笑，“没事就好。”
房间里还有着女戒指轻蔑的一声轻哼。
-
第二天，阮素跟季母换了班后，病房里来了一个人看望季明崇。
来人是盛远的姐姐盛薇，盛薇今年年过三十，精神又干练，只不过她来得不太凑巧，季明崇才睡着没多久，季母也不忍心吵醒儿子，便跟着盛薇来到病房外面小声说话。
季明崇跟盛远之所以是好友，还是因为圈子相同，盛远的家世背景也不差，祖辈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只是到了盛远父亲这一辈就不太行了，盛远的爸爸守不住家业，公司也在走下坡路，可盛远的爸爸子女运不错，一儿一女都是极有出息的。
盛薇是姐姐，手段能力都有，她从她爸手里接过了公司，前年，她跟有钱有势的赵家少东联姻，凭着这一桩婚事带来的利益，盛氏集团也走上了正轨越来越好。而盛远对经商没有兴趣，选择了学医，相信以他的能力，假以时日也能成为业界有名的医生。
在季家出事之时，盛薇也想帮忙，只不过当时的情况太过复杂，即便盛薇倾尽全力，恐怕也难以改变局面，更何况彼时盛薇已经是盛氏的决策人，她不可能不管公司的利益，于是能做的能帮的也有限，季母是个明白人，从来不强求别人帮忙，乃至于到现在为止，她都没低头求过人。
倒也不是她视尊严重过一切，而是，她心里非常清楚，人情是有限的，用一次就少一次，季氏落魄已经成了定局，没人能改变，又何必豁出所有的面子去求别人呢？后来儿子成了植物人，她也清楚，植物人能苏醒，靠的是奇迹，求谁都没用，这些人情她就攒着攒着，势必要等到迫不得己的时候才能去用。
她不是个无私的人，她也有私心，这些人情，要么以后留着给毛豆铺路，要么留给儿子明崇，这样也不至于她撒手后，这两个人都没人管。
盛薇心里很佩服季母，即便现在季家落魄了，她还是像从前那样。
“伯母，现在明崇醒了，您这也放心了吧？”盛薇逗趣，“我看您都年轻了好几岁呢。只怕这几天晚上都睡不着吧？”
季母含笑点头。
盛薇又问：“那个，您儿媳妇呢？”
“素素去上班了。”季母笑，“她在体检中心上班，下了班会过来医院，平常都是她在照顾明崇。”
盛薇也知道阮家的事。
跟阮蔓也有过几面之缘，印象也不是特别好，至于阮素，那就更没有见过几面了，这会儿听到季母对阮素的评价这样高，她也不由得诧异道：“看来您很喜欢她。”
季母听了盛薇这话，也是一愣。
先前她并不喜欢阮素，现在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她知道阮素是个好的，是个有良心的孩子，但……她对阮素的态度已经变成了认可跟喜欢吗？
“她很好。”季母没有正面回答这句话，而是一脸怅然地说，“她是个认死理的，也是个有良心的，她啊，一直觉得自己受了季家的恩，就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平日里为我分担了不少，是个好孩子。”
盛薇并不知道真正的实情，便道：“还真是个认死理的，我之前就听说了，她是被她爸妈还有那个阮蔓逼的，其实，这阮家对她也不算太好吧，她何必这样尽心尽力，太实心眼了。阮家肯定是受了季家的恩，要报也该是她爸妈报！不过这话又说回来，她是这样的性子也好，我看她对您对毛豆，那也是没话说，不然您不会说她是个好孩子。”
季母知道盛薇是误会了。
正在她要解释的时候，盛薇的手机响了起来。
盛薇是盛氏的决策人，平常工作也很忙，挂了电话后就走了。
病房里，季明崇早就醒了，也就听到了季母跟盛薇的这一番对话。
他对阮素的了解并不多，不过随着这些话，以及戒指们说的还有她的表现来看，她似乎善良到已经没了原则，似乎经常被人欺负，任人拿捏。心地好是好，就是性子太软和了，还不知道吃过多少亏。
也难怪他妈刚才提起来时，语气那样惆怅。
季明崇现在的脖子能够小幅度的动一动了，他看向了摆在柜子上，似乎还在散发着热气的包子。

第26章
阮素中午吃饭的时候，接到了阮母打来的电话。
阮母也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哭诉了，第一想到的就是阮素。
“素素，你劝劝你大哥，他居然向你爸爸辞职，你说他这是怎么想的呀，以后这公司还不是要交给他，你爸爸生气极了，都驳回了他的辞职，可他今天就没去公司了，听说过两天他还要去外地，跟朋友合伙做生意创业！”阮母心力交瘁，十分不解，“这是干什么呀，别人创业是家里没公司，现在家里现成的公司他不呆，反而要去吃这个苦，素素，你去劝劝你大哥，现在这个家里，也只有你的话，你大哥能听进去了。”
大哥要辞职，自己创业？
阮素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她知道的，阮树阳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地就付诸行动。
“素素，你有在听吗？”阮母甚至带了些哭腔，“你回来一趟吧，劝劝你大哥，让他千万不要做傻事，别跟你爸爸对着干，没什么好结果的。”
阮素跟同事眼神示意，离开了餐桌，来到了安静的走廊，这才说道：“大哥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们最好还是尊重他。”
“这怎么行，创业那样难，现在家里有现成的公司，他不去好好干，反而辞职，你不知道你爸爸有多生气，素素，你跟你大哥感情好，你就帮妈妈劝劝他，行不行？”
“我还是那句话，大哥是成年人，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最好还是不要干涉他的决定。”阮素顿了顿，“大哥有这个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
阮母似乎没放弃，还想继续劝说阮素。
阮素立马拉开了手机，装出一副信号不好的样子，“妈，我还有事，先不说了，信号不好！”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虽然她跟阮母说不会干涉大哥的生活，不过挂了电话后，想了想还是拨通了阮树阳的号码。
那头很快地就接了起来，语气疲惫，“素素？”
不等阮素说些什么，阮树阳又语气笃定地说：“是妈让你来劝我吧？”
“我没想劝你，就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阮素又问，“大哥，你真的决定了吗？”
“恩，决定了，明天就走。”
阮树阳对阮家包括公司，其实都是很失望的。他想改变现状，可是也无能为力，他不想妹妹代替阮素嫁给季明崇，可他拗不过这一家子人，后来阮素同意了，他也心灰意冷。
可能是这件事打破了他的认知。
在他的心里，爸爸虽然古板严肃了些，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家长，妈妈虽然耳根子软容易被人哄骗，但心地是善良的，至于原来的妹妹阮蔓，可能从小被惯着，性子难免骄纵，可在大是大非上，绝对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看到的可能都是假象。
如果他这一家都是有是非观念的，那素素又怎么可能会变成季明崇的妻子呢？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结果，每个人都在推波助澜，而这背后，是利益在作祟。
如果最后这一切由无辜的素素来承担，那他宁愿就没找回亲生妹妹，至少这样，素素可以自由自在的过她自己的生活。
他不愿意自己的妹妹在季家孤苦伶仃的过完一辈子，他没办法像爸妈那样心安理得，觉得素素嫁过去对季家的恩情就算还完了……只要想到妹妹的一辈子可能就被阮家这样害了，他就整晚整晚的睡不着，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自己创业自己赚钱，以后他来养季家老小，他来还这个恩。
如果以前他还对父母有期待的话，现在也看透了。
公司内部也是，风气极其不好，他想过要从源头上去改变，可他发现，他在公司根本就做不了主，也没办法施展拳脚。
“好。”阮素又说，“那大哥，你手里还有钱吗，要不……”
她话还没说完，阮树阳便打断了她，“有的，你的钱就好好收着，留着自己用。”
他在心里说，素素，给我几年时间，我一定想办法做出一番成绩来，到时候我来帮季家，报恩的事，应该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来。
……
本来阮素是想告诉他，季明崇已经苏醒过来的好消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之前季母跟她商量过，希望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季明崇只是醒了过来，情况还没有好转。
她知道，季母现在不希望阮家人知道这件事，也不希望有无关紧要的人上门来打扰季明崇。
阮树阳离开家的时候，正好碰到阮蔓回来。
要说阮蔓对阮家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也不是的，她一直把阮父阮母当成自己的爸妈，也更喜欢阮树阳这个大哥，她心里清楚记得，上辈子是大哥一直在帮她，也只有他在为她据理力争，让她不要嫁到季家去，后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一个电话，只要她有需要，大哥就会想办法给她打钱。
这辈子，她以为她不用嫁给季明崇了，大哥一定会很高兴，可是她没有想到，大哥会因此疏远她。
“大哥……”
阮蔓讷讷开口。
阮树阳停下脚步，看向阮蔓的神情十分冷淡。
“你为什么要辞职去外地？”阮蔓有些急切，“是不是在公司里不顺心？要不，我去跟爸爸说一声，让他给你升职，或者如果你真的不想在公司做了，我让向东给你投资再开一个公司好不好？”
阮树阳没有理会她这话，只是说道：“你好自为之吧。”
这也是看在过去那么多年感情的份上，给出的忠告。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阮蔓呆愣在原地。
-
毛豆今天提前放学，他没顾得上去跟小伙伴们撒欢，而是来到了医院，他现在天天都要见到季明崇，虽然季明崇也没办法给他太多回应，但他还是特别高兴。
在季母去晾晒衣服的时候，毛豆坐在病床前，很懂事的伸出胖爪子给季明崇按摩胳膊。
他还小，哪怕使出吃奶的力气，作用效果也不大，不过他有这份心，就已经很让季明崇欣慰了。
在还没有出事之前，他就很喜欢这个侄子，也曾想过以后要带着小侄子去踢足球，那会儿毛豆还是个胖乎乎的，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宝宝，现在一眨眼，他就长这么大了，长成了一个小小男子汉，懂事又聪明。
毛豆以前话就很多，现在季明崇醒过来了，还能用眼动仪回应他几句，他的热情瞬间高涨，一边给季明崇按摩一边分享着在幼儿园的趣事，“小敏不爱吃胡萝卜，中午吃饭的时候总是趁着饼干老师不注意，偷偷塞给我，没办法，我就只好吃了，婶婶说了，多吃胡萝卜对眼睛有好处，对不对？”
季明崇想起了阮素的那一双眼睛。
的确明亮又清澈。
或许她也吃了很多胡萝卜。
眼动仪发出了声音：“对。”
毛豆顿时安慰了不少，“我就说婶婶不会骗我的，婶婶说近视很痛苦的，她让我多吃胡萝卜，还要多吃蓝莓，对了，她还不让我看电视看手机太久了……”
其实毛豆跟季明崇说得最多的就是阮素了。
他太喜欢婶婶，逢人就说婶婶有多好，俨然一名合格的小迷弟。
眼动仪又一次出声：“听她的。”
毛豆用力地点了下头，“我听她的，她对我好，我知道，我还知道，她不止对我好，对奶奶好，也对叔叔你特别好！”
“哦。”
季明崇：“……”
这个眼动仪很好用，但有时候也不那么好用。
如果他可以说话的，那他说的应该是：“哦？”
这是一种疑问，意思是鼓励对方继续说下去。
可眼动仪说出来的就是很平淡的“哦”，好像对这件事情并不怎么关心，并且语气很欠揍。
还好毛豆只是个单纯的小孩子，还不懂那么多的套路，只要叔叔有回应，他就能继续说下去，这语气平平的“哦”没有浇灭他的热情，他掰着手指头说道：“婶婶每天照顾你，晚上都要起来好几次，还有，婶婶会问奶奶，你以前喜欢吃什么，之前在家里时，婶婶做饭都会做一道叔叔你喜欢吃的菜，婶婶还会推着叔叔你去晒太阳，反正婶婶对你很好的！”
不等季明崇回应一些什么，毛豆眉头紧皱，有些气愤的握紧了拳头，“那个蔓太过分了，整天欺负婶婶，之前婚礼上，她还笑话婶婶没有戒指！叔叔，我替你答应婶婶了，等你醒来以后，一定要给婶婶买最大最漂亮的戒指，叔叔你记得了吧？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季明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题。
小孩子有时候简单，有时候也会特别的精，这短暂的沉默显然被毛豆误解了，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说：“叔叔，你不会不答应吧？不会吧？”
他觉得买戒指是特别简单的事。
要不是他没钱，婶婶也不肯要他的戒指，他早就给婶婶买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叔叔都办不到吗？
在毛豆抓狂之前，眼动仪总算发出了声音：“你还小。”
毛豆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很乖巧懂事，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小孩子想的没大人那样复杂，见这么小小的要求都被驳回了，他震惊极了！
叔叔都不肯给婶婶买戒指！那以后也肯定不会给他买遥控汽车的！飞机更是想都不要想！！
毛豆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在他听到的了解的，叔叔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房子塌了！
不只是毛豆有意见，季明崇无名指上的男戒指也开始很不满的小声比比了。
“我们不好吗？”
“我们不漂亮吗，为什么要换掉我们！不接受！！”
“主人，我们才是被素素一眼就看中的，跟外面的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那些都是虚有其表，莫得内涵的！”
“果然老婆说得对，人类的男人都是善变的，见异思迁的……还是素素最好了，她肯定不会抛弃我们哒。”
季明崇感觉头很疼：“……”

第27章
阮家书房。
阮父看着儿子发给他抄送给公司高层领导的辞职信，暴怒过后，便陷入了沉思中。
知子莫若父，他知道儿子这次是来真的，儿子的性格不算刚强，但一旦执拗起来，也是拉不回来的，他想好了，儿子想去闯，就让他去，撞个头破血流也好，闯出一番天地也罢，这都不是他这个当父亲的能阻拦的。
不过最近公司不安宁，儿子还在时，那些元老股东还能按捺住野心，现在儿子一走，恐怕有人要蠢蠢欲动了。陈副经理已经在暗示要他儿子来当部门经理了。公司便是这样，又或者说阮氏是这样，他有明确的继承人时，大家都很安生，现在儿子摆明了要自己出去创业，也难怪这些人会生出别的心思了。
当务之急是有人能够顶替儿子的位置，或者，预备顶替这个位置。
阮父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他是老古板的思想，认为一定得是儿子继承家业，现在儿子暂时不干，那就只有让女儿顶上来了。
两个女儿……毫无疑问，他跟阮蔓的感情肯定更深厚一些，毕竟相处了二十多年，亲生女儿阮素性子比较内向，也不会跟他撒娇，她被认回来时已经成年了，本身就该跟父亲保持距离，因此这几年里，他跟阮素更谈不上亲近。
可是，阮父只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就决定了那个位置还是得亲生女儿来。
感情不亲，血缘却是亲的，在阮父口中，的确是把阮蔓当成了女儿，不过那是养女，养女跟亲生女儿怎么能一样？宠是能宠，惯也能惯，但到了关键时刻，他自然还是向着自己亲生的女儿，有一句老话说得好，肉得烂在锅里！关键时刻，他得记着，谁才是阮家的血脉。
阮父已经决定了，现在还在困扰该把阮素放在哪个部门会合适一点。
正在阮父犯难的时候，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进来。”
阮蔓从门外进来，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书房她很熟悉了，小时候她就经常来爸爸的书房看书，爸爸对大哥严厉，对她却称得上宠爱。
阮父脸上愁容未退，阮蔓知道他是在为大哥的事情烦恼，便走到阮父身后，探出手给他按摩。
“你妈呢？”阮父惬意地闭着眼睛问道。
“她在房间，我跟她说了一会话，见她睡了这才过来看爸爸的，爸爸，您要注意身体啊，大哥的事，公司的事，都没有您的身体重要……”
阮蔓很矛盾，一方面她心里知道不该跟阮家太亲近，甚至她比谁都知道，这个家里爸爸是什么样子的，妈妈是什么样子的，他们现在对她好，未必就没有利益因素，可另一方面她又无法割舍这样的亲情，那是她喊了二十多年的爸爸妈妈。内心深处，她渴望当这个家的救世主，渴望成为最重要的那个人。
“还是你懂事，你大哥要是有你一半，我都放心了。”阮父感慨道。
“爸，您是在为公司的事心烦吗？”阮蔓顿了顿，说道：“要不这样，我正好也没事，我进公司上班吧，这样也能为您排忧解难。”
如果阮蔓是阮父的亲生女儿，那么阮父早就让她进公司了，可关键是，她不是。
这就好比一家人分割财产，优先考虑的永远是自己的子女。养女养子，如果真的喜欢，可以分一点点，那绝对分不了大头。
现在阮父有了更好的选择，因此，有阮素在，阮蔓永远都是那个“退而求其次”的选项。
阮父想都没想就说：“女孩子家家的，上什么班，上班多辛苦，每天早上九点就得打卡，要我说啊，我女儿就该舒服开心的生活，不用去为生活奔波才是。爸爸小时候不是跟你说过，不求你大富大贵，只要你开心就可以了。”
这一番话说得随意，可是处处都透着温情。
阮蔓心下一暖，觉得有可能是她想太多了，正如她现在舍不得阮家，爸爸妈妈养了她这么多年，就算她不是亲生的，但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
阮素下班准备走时，前台小姐叫住了她，这会儿体检中心除了工作人员，也没别的人，安静又轻松。阮素平日里跟同事们关系都很不错，她走过去，看前台小姐还在吃蔬菜沙拉，便笑道：“又减肥呢？”
前台小姐叫马雯，跟阮素是同一批来到体检中心的，交情很不错，马雯一脸生无可恋，“是啊，要减肥，这离过年也就两个月不到了，到时候我回家还要同学聚会，还得相亲，必须得瘦了。”
“你一点都不胖啊。”阮素说，“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真的。”
马雯拉了拉阮素的手，“素素，你真是仙女。我被安慰到了。”
阮素抿唇笑，“我说的是实话啦，你也是仙女。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瞧我，跟你聊着聊着我都忘了。”马雯弯下腰，在柜子里拿出一件衣服给她，“我在网上买的，不过买小了一点，我穿不了，就算我减肥成功，那都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几个月后都是春天了，这衣服就不能穿了，等到明年又过时了，送给你吧，我觉得这个颜色特别适合你，你比我瘦那么多，肯定能穿。”
阮素看着这衣服很有质感，便道：“你怎么不退，这个应该很贵吧？”
马雯叹了一口气，“我太高估自己了，以为肯定能在冬天来临之前瘦下来的，可我身上的脂肪它不同意，已经过了退货的期限啦。”
阮素又问：“可以放到咸鱼上卖吧？”
“别提了。”马雯捂住胸口，“我六百块买的，都没有穿过，就说四百不接受小刀，结果动不动就有人来找我，问我一百出不出，我出毛线！为了不受这鸟气，我决定把这衣服送给你，漂亮衣服就该穿在仙女身上！”
阮素被她逗笑了，不过在马雯的催促之下，还是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换上了马雯的衣服。
马雯拍手叫好，“我就说这个很适合你，你穿得比那店铺的模特还好看，我的眼光果然没错，算了，你别脱了，就穿这衣服，衬得你气色特别好~”
阮素照了照镜子，果然这衣服挺好看的。
“马雯，我转账给你吧。”
“那你就见外了，我会生气的，说给你就给你。之前你不是也给了我一瓶粉底液嘛！”
阮素拗不过马雯，不过在走出体检中心坐上了地铁后，还是拿出手机，想了想，在网上下单了一瓶香水，她记得马雯之前就念叨过。
从体检中心到医院坐地铁很快就到了。
冬天天黑得比较早，才五点多钟，天色都有些暗了。
她来到病房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季明崇躺在床上，季母跟毛豆都去食堂打饭了。
这几天季明崇的情况好了很多，鉴于他身上有太多的奇迹，以致于短短几天，他从只有眼珠子能动到了现在脖子能动一动，医生们似乎都不觉得有多奇怪了，季明崇算是植物人里恢复得很好的了。
阮素像往常一样，先去洗手间洗了个手之后才来到床边。
当她走到床前时，季明崇便发现她今天有一些不一样，但是一开始他也没看出到底哪里不同，直到他手里的男戒指发出嗷嗷嗷的声音：“老婆，我想死你了！咦，素素这是买了新衣服吗，这衣服好好看，很适合她。”
季明崇这才反应过来。
是了，她早上穿的不是现在身上这一套。
难怪他看到她时，总觉得她有点不一样。
女戒指：“是很好看，不过不是买的，是别人送的啦。”
男戒指一瞬间警醒：“男的女的？”
女戒指：“女的，女的！素素才不是会随便收男人礼物的！这是前台小姐给素素的！”
男戒指：“……旧的？我以为是新的。”
女戒指的记性不太好，已经不太记得阮素跟马雯之间的对话内容了，只记得这件衣服是马雯给阮素的。
男戒指感慨：“素素是不是有点穷？”
很快地，它又振作起来，“穷也有穷的好，不然她当时就不会把我们买下来了，咱俩在首饰店呆了那么久，现在初中生买对戒都不会买银的，要买铂金的了。”
女戒指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穷哪里好了嘛，明明是苦中作乐。
季明崇再看向阮素，有些不明白她怎么会穷的，按理来说不应该，阮家就算情况再怎么差，也是富裕人家。他知道她也有工资，不过他之前从戒指的对话中发现了，她买这个眼动仪，跟他妈报的价格是不对的，她只收了他妈一半，另一半她承担了，凭着这么一件小事也能推测出来，平日里她肯定也以这样或者那样的方式补贴这个家。
所以她的工资很有可能也是花在这些事情上了，以致于她竟然穷到穿别人的旧衣服。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正在季明崇思索时，阮素看着他问道。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季明崇是看到了阮素眼里的担忧。
阮素则是觉得季明崇看向她的眼神，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微妙。
她还不具备能看穿眼神有几分茫然，几分犹豫的技能。
“有事吗？”她又轻声问道。
这次那机械般的声音又响起了：“诶。”
这是一声叹气，但显然眼动仪没有精准地传达季明崇的情绪，反而有些滑稽。
季明崇快速回过神来，紧接着眼动仪又一次传递了他想说的话——
“没事。”

第28章
季明崇说没事，可能就真的没事。
阮素也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心想，没事就没事吧。
可没多久后，季母打了饭菜回来，毛豆跟在后头，一脸提不起精神的样，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这是怎么了？
阮素看向季母，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季母小幅度的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她的确不知道，问过孙子好几回了，孙子的嘴巴严实得很，硬是不肯说，她也没辙，就准备将这个任务交给阮素来解决。
今天胡护工请了假，没人做饭，季母便去医院打了几个菜。一般季母跟阮素都不太爱在吃饭的时候说话，但毛豆话很多，气氛总是会被他炒热，今天热场小能手一句话不说，病房里安静得阮素都不习惯了，不需要季母拜托她，吃完饭后，她主动接过了洗碗的任务，顺便拉着毛豆一起过去。
毛豆一声不吭的跟在阮素后面，两人到了地方后，阮素也没急着打开水龙头洗碗，趁着这里都没人，她这才轻声问道：“你怎么不开心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阮素这么问，又想起自己曾经信誓旦旦答应过她的事，毛豆感觉十分受伤，他忍着掉泪的冲动，撇过头，很倔强的说了一声：“没事。”
季明崇说没事，她可以不去管，谁叫那是个成年人，还是个比她聪明很多倍、比她年长还几岁的成年人。
毛豆说没事，那就是有事！不可以忽略，不可以无视！
阮素双标得彻底，并且毫无心理压力，她蹲了下来，拉过毛豆的胖爪子，一脸忧愁地说：“看来毛豆现在都不愿意跟我分享开心的事了，也不愿意分享不开心的事了。”
毛豆果然很吃这一套。
他终于看向阮素，哇的一声干哭起来。
只有声音，不见眼泪的那种。
他冲到了阮素怀里，抱着她的脖子，哇哇哇的就开始告状，“奶奶她骗我，她跟我说，叔叔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才不是！”
这个控诉有点严重，阮素赶忙拍了拍他的背，想让他平静下来，又说道：“我觉得你奶奶没有骗你，你看，我以前都不认识你叔叔，但我就知道他很厉害，能让一个陌生人知道他，一定是很厉害的。”
毛豆难受，一方面是觉得自己答应过阮素的事情，叔叔不能做到，另一方面则是偶像坍塌，简而言之，就是房子塌了，他不敢相信，叔叔没那么厉害。就像是粉丝不敢相信偶像背着自己找了女朋友一样，这太难受了。
他放开阮素，一脸“我很伤心我很难过”的表情问她：“真的吗？”
“真的，我向你保证，你的叔叔是个特别厉害的人！我要是骗你，就让我再胖十斤，好不好？”
“……好。”毛豆又补充了一句，“不让你胖十斤，让叔叔胖二十斤，三十斤，变成大胖子。”
阮素扑哧笑了起来，“好。继续说正题，你为什么说你奶奶骗了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毛豆这才十分气愤的说道：“还不是戒指，我之前不是答应过你，等我叔叔醒了，他会送你最大最漂亮的戒指吗，结果我今天跟叔叔提起，他好像都不想送给你，居然说我还小，不就是戒指吗？为什么不能送？”说着说着，他又从衣服里拉出项链，对阮素说道，“婶婶，你放心，叔叔不给你买，我给你买，以后最大最漂亮的戒指我送给你！”
阮素有些尴尬。
之前毛豆这样说的时候，她没有纠正他，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那时候她也没想过季明崇会这么快醒过来。
现在想到毛豆居然为她跟季明崇要戒指，光是想想那场景，她就尴尬得像网上说的那样，脚趾抠出三室两厅了。
不过尴尬归尴尬，她还是要纠正小孩子的观念。
外面盛远拿着杯子过来洗洗水垢，听到毛豆这样说，又没听到阮素的回答，正准备主动出来解决这个问题时，听到阮素开了口。
“毛豆，之前是我不对，把你当成了小孩子，以为你说过没多久就会忘记，没想到你一直记得，对不起啊。”阮素看着毛豆肉嘟嘟的脸，很诚恳地道了歉，“不过，以后你的戒指只能送给你喜欢的人，就像你叔叔的戒指也只能送给他喜欢的人一样。”
毛豆急了，“我喜欢你啊！我超喜欢你的！！”
“不是这样的喜欢。”阮素想了想，“恩，应该是你对小敏那样的喜欢，不过现在你最好不要太早送小敏戒指，如果你长大以后还喜欢她，再送给她也不迟。”
毛豆嘟囔，“不都是一样的喜欢吗，还有，叔叔喜欢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阮素微窘，“不是我啦。他之前都不认识我，我们都没相处几天，反正你只要知道，戒指不可以随便送人就可以了，你叔叔那样回答你，就代表他也是个对感情很慎重的人，他也只想把戒指送给他喜欢的人。”
毛豆头都疼了，“你们大人真的很机车哦。”
阮素笑，“机车这个词你跟谁学的？”
毛豆：“电视上有啊。”他又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阮素想了想：“没有。”
毛豆瞪圆了眼睛，“那你叔叔手上的戒指是你送的啊，你可以把戒指送给你不喜欢的人吗？”
最后阮素成功地把自己绕了进去，“……这个这个，那是因为……对！”阮素索性不解释了，开始认错，“我这是错误的例子，我会诚心悔改的，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把戒指送给你叔叔，你以后不要学我，好不好？”
她就差没自称自己是渣女了！太难了。
站在外面的盛远脸上浮现出笑意。
他握着杯子，可能是每一次见到阮素，她都是低着头，话很少，现在听到她跟毛豆的对话，他发现她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
当阮素重新带着毛豆回了病房，毛豆又恢复了之前的活泼样子，单方面的宣布跟季明崇和好了，又凑在床边叽叽喳喳的跟他说话，季母一脸无奈，在收拾东西时，看向阮素小声问道：“毛豆之前怎么了，跟炮仗一样，气冲冲的。”
阮素神秘的说道：“一点小事，还不方便告诉您，不过已经解决好了。”
季母笑，“毛豆还挺喜欢你的，秘密都只说给你听。”
这话完全没有吃醋的意思，季母反而很喜欢这样的转变，她年纪大了，教育毛豆已经花费了很多心思，陪伴者这个角色她也无法胜任。季母跟盛薇说阮素是个认死理的，语气好像很无奈，甚至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但那是对着别人时说的，私心里，她是认同阮素的品性的，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已经很多了，有良心的实诚人反而越来越少，这样的品质不该被否定，所以她愿意毛豆多跟着阮素，她相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季母跟毛豆又多呆了一会儿就离开医院回家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阮素跟季明崇。
阮素给季明崇洗漱之后，发现他的指甲又长长了，便从包里拿出指甲刀准备给他剪指甲。
为了防止他无聊，她特意下载了财经频道的收音机。
这样的夜晚，对季明崇来说无疑是惬意的，舒服的。
阮素的动作很轻柔，在床上垫了纸巾，她双目专注地盯着他的指甲，嫁到季家快半年了，她给他不知道剪了多少回指甲，这种事早已熟练。
收音机里，主持人正在介绍股市的近况。
这样的时刻带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根羽毛在他心头轻轻拂过。
他想起了他曾经快穿过的世界，似乎也有过看似惬意的光景，他驾着轻舟，从波光粼粼的水面经过，鸟语花香、空气清新，可那时，只是身体惬意，精神从来是紧绷的。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舒适。
想到阮素近乎软和的性子，想到她经济上的窘迫，季明崇终于主动打破了病房里的宁静。
“你好。”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打招呼，就只能喊一声你好了。
眼动仪无法表达他真正的意思，他越来越觉得，他得尽快恢复声道了。
阮素闻言看向他，“恩，你好。有什么事吗？”
如果有人在这里，恐怕以为他们两个人是头一次见面。
下一步可能就是进行自我介绍了。
季明崇不说话了，因为这个眼动仪，现在还不能表达他要赚钱的意思。
他只好用眼神示意桌子上的财经报纸。
阮素总算get到他的意思，问：“你是觉得收音机太吵了，让我来念？”
季明崇摇了摇头。
阮素又问：“那你是想听我念报纸？”
继续摇头。
这样来回几次后，阮素都有一种感觉：男人的心也是海底针。
就在她一筹莫展，季明崇也暗自着急时，似乎是一瞬间的福至心灵，她试探着问道：“你是想买股票？”
她刚才试着将自己代入到季明崇的位置，想着他对财经报道这么感兴趣，现在眼里又流露出焦急的意思……很有可能是跟财经报纸的内容有关，想来想去，她就想到了买股票上。
其实也是马雯给她的灵感。
马雯也有跟着朋友买股票，有时候跌了涨了总会在朋友圈嗷嗷叫。
季明崇总算松了一口气，点了下头。
快穿那么多个世界，完成了任务也不是没有奖励的，除了练得一身技能，除了提前几年醒过来，并且身体会恢复成正常人的状态，他的虚拟账户里还多了一大笔钱。
这是他从尸山火海中闯过来的酬劳，但在现实世界，突然涌进一笔来历不明的现金流，必然会引起相关部门还有有关人士的注意，甚至可能也会造成一定的动荡，因此他想取出虚拟账户的钱，也必须得遵守现实世界的规则。
他可以炒股，可以买彩票，通过正规的手段来赚钱，当然，现在是哪怕他随便给出一组号码，他也能中得头彩，这就是从虚拟账户取钱的手段。
不过他暂时还不能赚太多，毕竟他现在的状况摆在这里，恢复得好，过年前也得坐轮椅，家里突然多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财，必定会吸引别有用心的人，光靠家里的老弱，是守不住的，在他的情况更好之前，就只能这样低调行事了。
原本他对赚钱这个事是不着急的，凭他对他妈的了解，他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一定没那么差，可看着阮素还要捡别人不要的衣服穿，日子过得还有些窘迫，他也看不下去了。
干脆就让她赚点钱，这样她也能过得轻松一点，好一点。
季明崇见阮素皱着眉头，又借着眼动仪问她：“可以吗？”
阮素并不是在为难，她只是没想到季明崇赚钱的心情这样迫切，她怕这会影响到他的恢复，不过听他这样问，她也不愿意想那么多了，点头道：“可以。”
她这也算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季明崇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反而有些不确定，他说想炒股，她就答应？
“你相信我？”
他这样问。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是有些为难她的，毕竟他昏迷了五年，说买股票就买股票，她完全可以拒绝的。
阮素反而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阮素看着他的眼睛说，“相信，杂志上说你是天才啊。”
她在杂志上看过他的介绍，他是真的特别厉害，所以对他，她根本就没有怀疑。
季明崇一愣，等回过神来后，想着她这话，过了好久眼睛里也有了浅浅的笑意。
天才吗？
他以为昏迷五年，他再也听不到这种评价了。

第29章
阮素也没想到，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季明崇已经把她当成了柔弱可欺且没钱的包子。
她是有存款的，在土豪遍地走的城市里，她的那些存款的确不够看，可也足够她活得有滋有味了。
在她被认回阮家后，阮父阮母也有补偿她，感情上没办法太亲近，便只能从物质上着手了，原本她在大学期间生活费都需要靠兼职，之后阮父阮母给她的生活费都令人咂舌，一个月都有小几万，她勤俭惯了，过不来大手大脚的生活，于是就都存了下来，等到毕业时，她已经有了小几十万的存款。
工作后，阮父阮母偶尔还是会给零花钱，她拒绝不了，听了朋友的话，也懒得拒绝。她没有如他们想的那样搬进阮家，而是自己在外租了个单间，日子至少清净，每个月发了工资后，她都会存一半，另一半就留着花。
就这样的，她的存款慢慢地也多了起来。前段时间，大哥阮树阳也给了她一笔钱。
现在，她的存款几乎都快破百万了。
百万对于其他人来说，似乎也不算太多，不过她很满足了。当然在别人眼里，她这个阮家大小姐手里只有几十万存款，应该也很可怜。
季明崇想要买股票，她手里是有钱的。
两个人这段时间也培养了一些默契，至少依靠眼动仪，以及你猜我猜这样的方式，基本上可以进行有点深层次的沟通了。
“那你要买哪些股票？”阮素问他。
“看看。”季明崇这样回答。
阮素想了想，便从手机软件进入了股票，她也不太懂股票，就是基金这一块她都是小白。
“那从现在开始，我念一支股票，你要是觉得行，想买，那你就点点头。好不好？”
季明崇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他觉得阮素跟他说“好不好”时的语气，很像是在跟毛豆说话。
他就像是提出无理要求的不懂事孩子，而她就是那好脾气的家长。
“好不好？”
季明崇无奈地点头应了。
她还说让他当她是护工，他倒觉得，比起护工，她更像幼儿园老师。
温暖的病房里，阮素念了一些股票的名字，季明崇最后点头的只有三个。
阮素记下这三支股票的名字，又问他：“要买多少呢？”
季明崇的想法当然是都买下来。
反正这三支是稳赚不赔一路飘红的，可他知道是一回事，阮素不一定清楚，而且她手里肯定也没多少钱，要是都投进去了，她的日子只怕会更窘迫。
“看你。”
季明崇决定还是把选择权交给阮素。
反正赚了也是给她的。
阮素点点头，“那好，我没多少钱，买不了太多，先买一点试试水。”
她打算买二十万的股票。这二十万对于季明崇来说，肯定不算什么，毕竟以前他经手的项目，他炒的股最起码都是以千万来算吧，二十万跟千万一对比，简直太少了。
“好。”
季明崇心想，就算买不了太多，以他的能力，她最起码也能赚个翻倍不成问题。应该也够她置办东西了。
在季明崇看来，阮素说的买不了太多，应该就是一两万左右的本钱，也许还没有一两万。
某种程度上来说，阮素对季明崇也是过分信任了。如果换做是旁人，也许根本就不会听季明崇的，就算听了他要买股票，也绝对不会买太多……
或许潜意识里，阮素就没想过季明崇会输。
她从前并没有真正的接触过他，可是杂志上的那些事，以及季母、毛豆甚至是阮父阮母口中，早就在她脑子里勾勒出一个天才的形象，以致于不管他说什么，她似乎都没有怀疑过。
第二天，她买了这三支股票，投入了二十万的成本。
这件事她也没跟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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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素当时到林向东办公室闹了一通这件事，在林向东的刻意隐瞒之下，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包括阮蔓。
林向东之所以能坐到现在的位置，这就代表了他绝对不是一个蠢货。原本以他的手段，他完全可以监听章建的电话，这样什么事情都一目了然了，章建究竟是自发的做了这些蠢事，还是背后有人撺掇，他都会知道。可真到了这一步，林向东又不想这么干了，他心里隐约有猜测，但他又不愿意相信这个猜测，因为这就意味着他喜欢错了人，他被一个女人轻易地就蒙蔽了。
他不愿意接受感情上有这样的失败，更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光是有问题的。
当然内心深处，他也不想就这样放下一段感情，他跟阮蔓在一起好几年了，感情非比寻常，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只有她陪在他身边，这样的感情让他怎么割舍？
于是，沉寂了几天之后，这天下午，他推了手头上的工作，让章建开车载着他来到了一所医院。
这里正是当初季母骨折后住的医院。
章建不明所以，不过身为一个称职的司机，他并没有口头上表达自己的疑惑，等车开到停车场，林向东一边下车一边沉声道：“你跟我一起去。”
“是。”
章建跟在林向东身后进了医院。
这医院林向东一开始就打点好了，到了护士台，他就拿到了季母当时的病例。
林向东还问当时负责季母的护士，“我伯母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老人家年纪大了，一不小心就从楼道上摔了下来，为了不让我们担心，只是报喜不报忧。”
章建跟在旁边，心下诧异，一个激灵。
这是怎么回事？林总怎么会来这医院？他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护士也没怀疑，毕竟上面也打过招呼了，“后遗症目前还没有，老人家只要好好休养就没什么问题。”
林向东合上病例，让章建看到了病例本上的名字。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章建当即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想到林向东会来过问季母的事，这样想想，会不会他做的那些林向东都已经知道了，不然怎么会特意带他来这个医院？？
姐姐吩咐他做的事情，自然是背着所有人的，因为这事吧……见不得光，无论谁知道了，都是要骂他们的，这点他心知肚明，所以处理的过程中也很小心，没想到再小心也被林向东发现了，想到林向东平日里的手段，他不禁腿软。
林向东叹了一口气，“没问题就好。”
他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要是季母真留下什么病根，那就是麻烦事了。
离开医院后，林向东也没搭理章建，只是下车后瞥了他一眼，警告意味很浓。
他现在之所以把这事透露给章建，主要还是想看看会有什么后续。
别看林向东是私生子，但他自问也是受过高等教育，而且受林董事长的影响，他心里很看不起这种使手段的人，要么就别使手段，要是使了手段没让人看出来那也是一种本事，可现在，做了这等上不了台面的蠢事，还被人抓住了把柄，简直是蠢出生天了。不过阮素说得也对，冲谁不好，冲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这品性未免太掉价了。
目送着林向东进了公司电梯后，章建想都没想，就拿出手机拨通了阮蔓的号码。
章建语无伦次：“姐，怎么办，我觉得林总他是知道了！他今天把我带去医院就是警告我，姐，要不就坦白从宽吧，我就说这事是我一个人做的，是我看不惯那个阮素欺负你，想为你出气！”
没有人会时时刻刻都是蠢的。
章建知道，自己要是不揽了这事，他会被姐姐厌弃的，姐姐一旦失势，他也讨不了好，还不如干脆的背锅，这样姐姐记得他的好，也不会忘了他。
阮蔓闻言手脚冰凉，明明屋子里有充足的暖气，但她就像是置身于冰窟中。
重生以来，她之所以能在阮素面前耀武扬威，之所以过得这样肆意，还不是因为她身后有林向东，她心里清楚，她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比林向东更好的对象了，要是林向东不要她了，她这辈子跟上辈子又有什么区别？
“我再想想。”
她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挂了电话后，她打开阳台的门，站在冷风中，试图让大脑清醒。
这样是有效果的，她承认，刚开始她的确是想让章建背锅，包揽所有的事，可现在她不这样想了，向东对章建没什么旧情，他如果认定了是章建做的，他早就动手了，之所以这样警告一番，会不会……是他已经在怀疑她了？
她比谁都清楚，林向东喜欢那种善良天真又温柔的女人，如果他怀疑她了，那她还能嫁给他当林太太吗？
当务之急还是要打消他的怀疑，让他知道，她还是那个善良的阮蔓。
思来想去，她必须得主动说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她指使的，她要做出一副这一切都跟章建没有关系的样子，这样林向东才会以为她是为了保章建，不得已才背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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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向东应酬完后回到家，看到阮蔓正坐在客厅里暗自垂泪，心下疑惑，但还是朝她走去，关切问道：“怎么了？”
阮蔓看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眼神，肩膀抽动，还带着哭腔说：“向东，怎么办，我做了坏事了！我明明只是想教训一下阮素，哪里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
林向东是喝了一点儿酒的，听了这话，眼神恢复清明，他坐在她旁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轻声问道：“怎么了，你做什么事了？”
“之前回门宴的时候，季伯母对我很不客气，素素也是，她……还跟我说了很难听的话，我心里越想越气，就让我弟弟去破坏了他们小区楼道里的灯，我没想伤害季伯母，她年纪大了我怎么会害她呢，季家对阮家有恩的啊！我心里难受，也不知道跟谁说，你平日里工作忙，虽然你说素素欺负了我，让我一定要跟你说，可我哪里好意思说，我真是糊涂了，就让我弟弟去弄坏了楼道里的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噩梦，这是我头一次做坏事……”阮蔓想起上辈子的惨状，一开始只是在假哭，这想着想着就变成真哭了，她哭得伤心，哭得绝望，“向东，我一定会受到惩罚的，是我做了孽，都是我的错！”
林向东其实也并没有认定这一切都是阮蔓指使的，毕竟目前两种可能性，一样占一半，可阮蔓主动揽下所有的事情，他心里的天平也歪了一下，现在他也倾向于是章建做的，阮蔓怕他会惩罚章建，所以才揽下了这一切。
如果真是她做的，如果她真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她完全可以让章建去背锅不是吗？
心里这样想，林向东却破天荒的没有安慰阮蔓。
等阮蔓止住哭声后，他这才说道：“蔓蔓，我相信你不是心思歹毒的人。”
这话犹如定心丸，阮蔓慌乱的心也镇定下来了。
还没等她继续哭诉什么，只听到林向东又说：“我还是那句话，如果阮素欺负了你，你可以跟我说，心里有气，可以明着来，不要做那些事。蔓蔓，我妈跟林太太这辈子一共见过两次，这两次，她们对彼此都非常客气，林太太恨我，也恨我妈，我那哥哥跟姐姐也恨我，但我们从来都没想过要做那些事害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阮蔓怔怔的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清楚这是我爸爸的底线。你知道为什么季家落魄以后，这正经的豪门世家都不会去踩上一脚吗，季伯父包括季明崇过去在商场上也不是没有得罪过人，那是因为……”林向东轻轻地拍了拍脸，“豪门世家都要脸面，做不来那种事，伤了脸面比伤了钱财还严重，我爸爸跟季伯父过去也不是没有交情，如果他知道你，或者干脆说是章建，去伤害了季伯父的妻子，你知道后果吗？这件事情如果传出去了，你有想过后果吗？”
连后果都没有想到，就贸贸然去做这种事情，真的当人都是傻子吗？
阮蔓呆若木鸡，浑身发冷。
她的确没想过后果，她以为谁也不会发现的！
现在被林向东这样一点醒，她无法控制的，牙齿开始打架。
报复阮素事小，要是她被林董事长厌弃了，那才是头等大事！
她想起了阮素当时说的那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林向东提起章建，语气里是掩饰不了的嫌恶，“人可以不聪明，但一定不能蠢。”

第30章
林向东毫不掩饰自己对章建的厌恶。
他觉得小地方上来的人就是这样，目光短浅，无知愚昧，比起章建，他还愿意承认阮树阳是他的大舅子，至少阮树阳礼仪气度无可指摘。通过这样一件事，他对见阮蔓的亲生父母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了，教出这样的儿子，父母又能有多好呢？
跟章建或者他父母这样的人比起来，阮父阮母的形象都拔高了。
也是这一刻开始，林向东才知道，跟他在一起的阮蔓，只可能是阮家出来的，阮蔓跟阮家不可分割。
他可不想他的婚礼上，阮蔓是挽着那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出来的乡下男人出现。她只能挽着阮父的手，而他也只认阮父阮母为岳父岳母，否则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林家看他的笑话。
当然这话他是不可能跟阮蔓说的。
“人还是要多读点书，脑子里有点东西就不至于做一些没头脑的蠢事。”林向东缓了缓语气，“我知道你护着章建，你也是心地太善良了。章家可没有养过你一天，而且我也听说章家是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当初都故意把阮素给扔了，你不必对这样的家庭怀有感恩的心。”
林向东说着说着，也觉得有点奇怪了。
怎么当初不觉得……阮家也没养过阮素一天，可为什么之前他会认为阮素顶替阮蔓的婚约，是应该的？
是了，是阮素经常欺负阮蔓，在他的印象里，阮素就是个刁蛮无理的人。
林向东也被自己绕了进去。
阮蔓一时之间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她正低着头在抽泣，“我知道，可他是我弟弟，那边……又说他过得多可怜多可怜，我一时心里不忍，就想着把他接过来给你当司机，向东，都是我的错，跟他没关系的。”
林向东回过神来，“这样吧，我想过了，公司在南非那边有项目，我派他跟着去学习学习，你觉得怎么样？”
阮蔓现在还能反对吗？
像之前做的那种坏事，她除了章建以外根本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
这年头大家都是出来上班赚钱的，除非有巨大的利益，否则谁都不会做这种事。
章建不在这里，她就算再想做些什么，也没办法了。
“恩。”阮蔓只能咬牙答应了，反过来还得感谢林向东，“向东，你对我真好，现在也只有你会为我这样考虑打算了。”
这件事好像是翻篇了。
阮蔓跟林向东又恢复了之前的浓情蜜意，可深夜，林向东醒来时，侧过头看了一眼躺在他旁边的阮蔓，眼神复杂且犹豫，不管怎么样，他的心里还是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只等哪一天冲破土壤，长成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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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东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地胡护工就联系不上章建了，她也慌了，还惦记着没到手的几万块钱，做事情也有些敷衍不经心了。
季明崇恢复得也快，在医院住着也没太大必要，盛远就建议给他办理出院手续，之后在家里休养，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来医院检查一次。季母想着儿子要出院回来了，就没必要再留胡护工了，跟阮素商量一番后，她找上胡护工，直接开口让她不用来了，胡护工心里焦急，想在季家多呆一段时间，但看季母神情果决，她也就不好开口了，只等着季母或者阮素给她结工资。
哪知道季母像是忘记了这事一样，竟是提都没提。
胡护工只能委婉地提醒她，“那个，是您给我结工资，还是阮小姐来结？”
季母一脸茫然，“工资，什么工资？”
胡护工急了，“我照顾您都一个多月了。当时说好了的……”
“小胡，你已经拿到工资了不是吗？”季母瞥了她一眼，“人不要太贪心才是，你拿到的已经很多了。”
一道雷从胡护工头上炸开。
她愣住了，也惊住了。
看着季母那一脸了然的模样，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季母的语气缓了缓，像是跟她唠家常一样，笑道：“小胡，你我心知肚明是谁给你结了工资，那人虽不是我家亲戚，可跟我儿媳妇也是有渊源的，现在他有那个心想帮助我家缓解压力，我自有感谢他的，我之前就说过，你的记性不好哦，是不是都忘了这一茬？”
胡护工木然的走了。
如果是别的事情，她早就撒泼打滚了，可季母手里明摆着有证据，要是季母闹出去了，说她明面上是当护工，背地里在东家搞鬼，那她在这一行就待不下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请她当护工了。
胡护工走了没两天，季明崇就出院了。
他现在上半身能稍微动一动了，整个人也没以前那么吃力。
令他意外的是，主卧室里的那几盆小多肉居然也会发出声音。
他苏醒也有一段时间了，医院里似乎只有他手里的和阮素手里的戒指能发出声音，没想到现在又发现有植物可以发声。
那几盆小多肉被养得很好，一进屋子，他就听到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嘤嘤嘤！素素回来了，我好想她！我感觉我好长时间没看到她了，还以为她再也不回来了，吓死我啦！”
“女鹅看我看我，你看我现在长得多好啊，快看看我，来呀来呀~”
“都走开！本宫不死尔等只能是妃，我才是素素第一个买回来的，跟你们不一样！”
阮素显然还没注意到她买回来的小多肉们。
跟邻居王大爷一起扶着季明崇躺在床上。
季明崇这才注意到床单是浅黄色的，上面还点缀着朵朵小花。
很清新，很温暖，很家居。
阮素见他盯着床单，便出声解释道：“昨天我看出了大太阳，就把床单被套都换了，这都是干净的。”
季明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小多肉们争先恐后的想要引起阮素的主意，只可惜它们都是植物，它们发出的声音阮素也听不到。
“素素，呜呜呜，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肉了！”
“一定是我长得还不够好，一定不是素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自闭了。”
“……嘤嘤嘤！”
家里被阮素收拾得很温馨，季明崇都觉得，在这住着，比在医院好多了。阮素现在肯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跟季明崇睡一张床，她临时买了折叠床搭在大床旁边，正在收拾铺盖时，此起彼伏的争吵骂声在季明崇耳边炸开。
女戒指：“我晕，是男人就不该让女人睡小床，狗男人倒好，自己占着大床，让素素睡小床，别拦着我，我非鲨了他不可！”
男戒指小声比比：“……那不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嘛。”
小多肉们看到这一幕显然也恼了，都在抗议，都在骂他不是男人，不是东西。
“给爷爪巴，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我不允许素素受这样的委屈，还是不是男人啊！”
“太心疼素素了，女鹅应该从八百平的大床上醒来，而不是这个一米都莫得的折叠床啊哭。”
季明崇想叹一口气，奈何声带还没恢复好。
他想好了，等他好起来了，他一定，给阮素买一张最大的床让她睡。
……
日子就这样平缓的在过，如果说季家的生机是阮素带来的，那么季明崇的苏醒让这个家彻底有了朝气。
现在阮素也从股票小白变成了菜鸟，她每天看着收益，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季明崇不愧是季明崇，他推荐看好的这三支股票一路飘红，现在一天的收益都是她一个月的工资了，光是看着这些数字，她开心之余，也不免胆战心惊，尤其是有的同事们在讨论股票时，她也会听一耳朵，大家都说，马上这三支股票就要绿到怀疑人生。
马雯也买了一些，今天扛不住都抛了出去。
阮素也在想，是不是到了该抛出去的时候了。
这天晚上，她给季明崇喂牛奶的时候，将这件事情分享给他，“我看了一下，现在每天赚的越来越多了，都赚了小几万了！”
季明崇听着她用这种高兴兴奋的语气，心里还有些诧异，看来她买的比他想的要多。
阮素又有些不确定的问他，“是不是要抛出去了，我看有的人都卖了，都说马上就会跌。”
她不太懂股票，但她觉得应该点到即止。
赚了这么多就可以收手了。
季明崇听着这话，看向眼动仪。
一道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我是谁？”
阮素一愣，下意识地便回道：“你不是……季明崇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季明崇不说话了。
这话题聊不下去了，明明之前还说他是天才。
他不想说话，阮素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给他喂了牛奶后，她便准备去洗洗注射器还有牛奶杯，刚走出房间，还没来到厨房，她突然就明白过来他为什么问那个问题了。
她弯了弯唇。
大概是为了他这难得的显露出来的一面。
所以刚才他是在……不爽？
是吗？
他觉得她没有信任他？
她果断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又回了房间，季明崇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来，还在疑惑时，她来到床边，嘴角噙着笑道：“不好意思，刚才我没反应过来，你是谁，你是天才，对不对？”
季明崇知道自己比她要大好几岁，对于她这种哄小孩的语气，他着实很纳闷。
难道现在他给人一种很脆弱、需要她让着他哄着他的错觉吗？
他不理她。
阮素又试探着说道：“那我就不抛了。”
季明崇心里想：随你。
可眼动仪给出的回答又是：“……嗯。”
再持续个一个月左右，应该就过年了，让她多赚一些钱，到时候让她多买些东西，别省着了。
又一个晚上，阮素还是坚持每两个小时起来就给他翻身按摩。
这天她迷迷糊糊的醒来，仗着自己对这个卧室很了解，她眼睛都没睁开，季明崇却提前一步醒了过来，就看着她被被子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磕到床头，情急之下，他居然开口了。
太长时间没有说话，声带即便恢复了，声音还是沙哑的。
只是他都没有想到，自己昏迷五年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对她说的，开口喊的也是她的名字。
“阮素……”
“……小心。”
阮素意识是醒的，只不过眼睛没有睁开，冷不丁的听到房间里有陌生男人的声音，她惊醒，睁开眼睛，却已经撞到了床头柜上，还好撞得不重，这会儿她也忘记了疼痛，呆呆的看着季明崇。
所以，刚才他说话了？
跟她说话了？

第31章
季明崇昏迷了五年，醒来后声带也一直没恢复，好几年没说过话了，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宛如古稀老人。
阮素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怔怔的看着他。
见她呆住，季明崇只好忍着喉咙的干涩与不适，又一次问道：“没事吧？”
太久没说话，突然开口，声音不只是沙哑，还压得很低，如果不是房间太过安静，恐怕阮素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阮素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坐直了，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他：“你能说话了？”
季明崇这次没有出声回答，而是疲倦地点了点头。
这具身体太过糟糕，他原本以为自己快穿退休回来，能很快地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中，不过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这具身体他有五年没用了，就好比一辆五年都没开的车，总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没报废已经算很幸运了。
阮素太过惊喜。她真的没想到季明崇的身体恢复会这么好这么快，现在他上半身已经能动一动了，再加上声带也恢复，看来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坐起来，一旦能坐起来，这生活质量也会直线上升，至少这代表着他不用经常躺在床上度日，到时候可以给他买一个轮椅，他可以四处转转。
至于复健……那可能还得等一段时间，不过他现在恢复这么好，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他以后会跟正常人一样能走能跑呢？
这是阮素第一次觉得，好人有好报这句话原来是真的。
她只是外表看起来很乐观，实则骨子里很悲观。好人有好报，坏人有恶报这种事，在现代社会似乎很少见了，反倒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事经常有。季家就是很典型的例子，季父一辈子正直善良、乐善好施，结果家里经历了那样的巨变，好好的家摇摇欲坠……反观有的人，心早就脏了，日子过得比谁都好，这公平吗？
阮素在心里闷闷地想：老天爷最好还是睁一睁眼吧，多眷顾眷顾好人……的孩子。
现在季明崇能说话了，阮素的第一反应就是起身，要将这个好消息说给季母听。
哪知道她刚起身，又听到季明崇开了口，“别。”
她顿住，低头看他。
他睁开眼睛，难掩疲倦，“几点。”
他现在只能这样一个字两个字的说话，太长的句子他还说不了。
阮素跟他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别人可能还不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她却能明白。
他这是在提醒她，时间太晚了，家里人都在睡觉，不用去打扰。
阮素点头，又重新坐回到折叠床上，“那我不去了，明天早上再说，妈跟毛豆肯定很高兴。”
季明崇这才舒了一口气，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两个字，“你，睡。”
这是在催促她睡觉的意思吗？
阮素秒懂，赶紧躺了下来，拉着被子闭上眼睛。
房间里还留着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而又不刺眼的光芒。
之前，阮素因为太过疲惫get了只要一沾上枕头不出两分钟就能睡着的技能，可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听到了季明崇发出的声音，她竟然睡不着了。
可是明天还要去上班，她强迫自己睡着，还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后来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干脆用手肘撑着上半身微微探头看向床上，果然季明崇正在自己奋力翻身，可无奈，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只上半身能使得出一点力气，想翻过去，还没成功又平躺下来。
他似乎有些懊恼。
虽然他也没捶床，也没说什么，但她就是知道他这会儿是懊恼的。
不知怎的，她没忍住，笑了起来，怕发出声音，又拉起被子捂住自己的嘴巴。
可眼里的笑意还是倾泻而出。
季明崇听力很好，之前呆过的一个世界里，他是瞎子，因为看不到反而听力绝佳，没想到回到原世界后，他的听力居然比昏迷前更好，因此阮素发出的声音十分轻微，他仍然听到了。
她睡觉很老实，从来不会磨牙打鼾或者说梦话，这会儿应该还没睡着，并且还看到了他正跟乌龟一样努力翻身，继而忍俊不禁。
他无奈地问：“笑，什么？”
阮素当然不会说，她闷着不出声。
多肉植物们也没睡着，听到这两个人的动静，都开始小声争论起来——
“素素在笑什么呢？是不是因为发现我长得更好了！”
“我猜……素素是在笑他像乌龟一样，以前我见过的，乌龟就是这样，想翻身又翻不过来就是他这样子。”
躺在床上已经筋疲力尽、被区区翻身这一动作就被掏空身体的季明崇：“……”
良久，他也觉得自己大概、可能真的有点好笑，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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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阮素醒来洗漱好后，季母就起床准备接过照顾季明崇的任务了，却见阮素一脸喜色，便笑着问道：“怎么这么开心？”
阮素用力点头，“妈，明崇他昨天晚上开口说话了，要不是太晚了，昨天我就将这个好消息说给您听了！”
季母比阮素更高兴，喜得不行，直念菩萨保佑。
现在季明崇就是季家的中心，他任何一点点身体上的好转，都能让这个家充满喜色。
原本毛豆还赖在床上不肯起床，到了冬天，能在床上赖一分钟那都是赚到，就算这会儿他已经清醒了，他还是不愿意起床穿衣服，小脑袋瓜里甚至在思考今天如果装病的话，不去幼儿园的可能性大不大，后转念一想，装病搞不好要吃药要打针，实在不划算，正在做着心理建设时，他听到奶奶跟婶婶在说话，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在听到婶婶说叔叔能开口说话后，他顾不上赖床，也顾不上穿衣，直接赤着脚从床上跳下来冲出房间，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
“婶婶，我叔叔能开口说话了？？”
不等阮素回答，毛豆又跟小炮弹似的冲进了卧室。
季母一边给毛豆拿睡袄一边骂骂咧咧的跟着进了卧室：“冻不死你！感冒了别又哭！”
阮素在客厅里，也能听到卧室里三个人在说话。毛豆说十句，季母说五句，季明崇回一句，这可不得了，听到他回了话，毛豆一下子从十句飙升到二十句，季母说让毛豆不要吵到季明崇，毛豆不服气，呛回去说她的声音比他的更大！
她很想多听一下，可她得去上班了，拿起包跟大衣准备出门，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卧室里又传来声音，分别是季母跟毛豆的——
“路上小心。”
“婶婶，走路不要玩手机噢！”
可能季明崇也说了什么，不过她没听到。
她一边含笑应着，一边围上围巾出了门。
今天天气很好，是个大晴天，阮素一路快步走到地铁站，这会儿人还不是很多，只是在地铁站里，她跟一个小姐撞了一下，还来不及道歉，只见那位小姐急匆匆的捡起地上的东西就飞奔去了扶手电梯，这里是换乘站，阮素想，她应该是急着换乘……
正准备等地铁来时，阮素不经意地瞥见一旁的地上有一张纸。
她走过去捡了起来，想起刚才撞到的那位小姐好像就捡起了类似的纸张，这纸张颜色有些特别，她有印象。
纸张上画着一套婚纱，很精致很特别，右下角还有着签名，签名都是龙飞凤舞的，她还没看出来写的是什么字。
这应该是一张设计稿。
设计稿有多重要，阮素还是知道的。想了想，她等的这一趟地铁停了下来，她也没上去，而是转身上了楼，来到了服务台，人海茫茫，她都不记得那个小姐长什么样子了，她也不可能不上班就在这里等着。思来想去，就只能将这张设计稿放在服务台那里了，如果那位小姐想起来自己有设计稿丢失了，肯定会过来找的。
她有个朋友从事的也是设计相关的行业，设计稿最怕丢失跟内容泄露，就这样直接把设计稿放在服务台被人看见，似乎也不合适，阮素从包里找到一个文件袋，这是她用来装培训资料的，索性就用这文件袋装设计稿。
地铁工作人员也很热心，有专门的失物认领处。看认领流程都很严谨，阮素也放心了，抬手一看，差点尖叫出声，她马上就要迟到了，也顾不上留下自己的姓名，赶紧跑去赶地铁，每个月的全勤奖太香了，她实在不想放弃。
她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上班前一分钟打卡成功。
马雯跟在她后面打的卡，还故意逗她，“行了，三百块全勤保住了。”
她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一路跑过来，身上都出了一些汗，“还好保住了……”
马雯乐了，“这还好是三百块，要是三千块，你是不是每天都要提前一个小时来？”
她一本正经地反驳，“何止是提前一个小时来，我恨不得就在单位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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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阮素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时，阮父来到公司，还没打开电脑，就接到了阮姑姑打来的电话。
“回家了？”阮父一边开电脑一边问，“家里的那些长辈身体还好吧？”
阮姑姑前两天回了老家主持修祖坟的事，兄妹俩之间的通话也多了起来。
阮父口中的长辈，说的也是同支的亲戚。
真要论起来，阮父也算得上很励志了，他当时是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那会儿全村姓阮的人家都出了钱供他念大学，就指望他能有出息，他也没有辜负这些人的期望，大学毕业后就学人经商，遇到了好几个贵人，从一穷二白摇身变成今时今日的阮总。
“都挺好的，堂叔今年还要办八十大寿，我包了两万块的红包。”
阮姑姑跟阮父念叨着这些家常，正在阮父准备挂电话时，阮姑姑的一句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哥，你还记不记得邻村的那个算命老太太，听说她上个月走了。我就想起了一件事，当时算命老太太算的其实是素素的生辰八字吧？”
阮父所在的村里，老人们都很信这一套，就是取名字都得找人算，极有讲究，已经过世了的阮爷爷阮奶奶尤其信这一出，等阮母生了女儿后，拿到生辰八字就去找了算命老太太。
算命老太太在当地是有些名气的，她一般不给人算，但一算就都是准的。看到阮爷爷阮奶奶给来的生辰八字，别的也不多说，只说这女孩子早年是要吃些苦头，不过将来一定大富大贵、贵不可言。
时隔这么多年，阮姑姑本来都已经忘记这事了，现在回到老家听到算命老太太去世的消息，又想起了这一桩，她在电话里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当时给的生辰八字是素素的，不是蔓蔓的，对吧？”
阮素跟阮蔓是同一天出生，但出生时辰是不一样的。
在不知道孩子被抱错以前，所有人都以为那个生辰八字是阮蔓的。
后来阮素被认回阮家后，也没人提起这事。
阮父听了这话，也愣住了。
他本人早年是不太信那一套的，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可随着在商海多年，跟不少富商都打交道，他也逐渐被影响，年纪越大，反而就开始信这些了，办公室的发财树要怎样摆，家里要怎样装修，都得请那些大师来算一算。
妹妹说的这件事，他也忘得差不多了，可现在再想想算命老太太算的，他也忍不住怀疑：那个大富大贵、贵不可言的命数其实是素素的吧？
可是，这可能吗？

第32章
阮姑姑对阮蔓现在的成见不是一般的深。
原因无他，她先前想跟阮母借钱周转，阮母却说钱都给了阮蔓投资。现在谁都知道阮蔓跟林向东是一对，阮蔓投资的项目，不说赚得盆满钵满，至少是不会赔的，她便动了心思，主动跟阮蔓打了电话说自己也想投资那个项目，哪知道阮蔓这个白眼狼居然一口拒绝了她！
在阮姑姑看来，阮蔓实在是不知好歹。要不是阴差阳差她跟阮素调包了，哪里还会有这样好的人生，阮家可是好吃好喝的供了她二十多年，要不是阮家给她提供的条件，她能认识林向东？
既然对阮蔓有意见，阮姑姑也就毫无心理负担的在阮父面前上眼药了。
“哥，我知道你喜欢蔓蔓，这养了二十多年哪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就是在我心里，她都要比素素更重一些呢。只是一码事归一码事，蔓蔓毕竟是养女，不是阮家的亲生女儿，昨天晚上族里的长辈还在说重新修族谱，这是头等大事，堂叔的意思是，素素是咱们家的亲生孩子，这族谱上肯定得加她，可蔓蔓只是养女，该从族谱上把她去掉了。”
阮姑姑似乎怕阮父反对，又忙说：“堂叔很忌讳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说外人上了本家族谱，会影响子孙后代的运势。哥，你觉得呢？”
族谱这事，之前谁都没有在意。在现代社会，加个名去个名，也不是什么大事。
阮父对阮蔓肯定是有感情的，就是家里养条狗养了十几年都会不舍，更不要说是养个孩子，前面二十年还以为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没少投入父爱，这会儿收也是不能全部收回来的。
他有些犹豫。
阮姑姑很了解他，苦口婆心的劝他：“哥，这里也没外人，只有咱们兄妹俩，我就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觉得有用，就听，没用就当耳旁风，吹过也就散了别往心里去。这亲生的，跟不是亲生的，差别大了，不说远了，就是我们同村那个不能生养的白婶，两夫妻多好啊，收养了一个女孩子，不知道多精心的养着，结果那孩子大了，还是亲近她的亲生父母，就这次我回来都听说了，姑娘有出息，第一时间就给她亲父母做了房子。”
“你再看蔓蔓，我也不是说她不好，她之前火急火燎的把她那亲生弟弟接过来给林向东当司机，怎么就没考虑一下她的表哥表弟？这当司机，说起来是不太好听，可谁不知道，林向东现在手里没人，给他当司机，以后他真要飞起来了，这司机可就了不得了。她自己亲弟弟听说高中都没读完，家里她这些表哥表弟可都是正经大学毕业，现在当司机，以后升为特助也不是不可能，从基层做起嘛。”阮姑姑越说越激动，“可你看看，她跟林向东在一起这么久了，咱们阮家得到了哪怕一点点的好处吗？没有！”
阮姑姑还是点出了精髓。
不过林向东之所以还没帮阮家帮到实处，一是因为他自己还在争权，哪里顾得上旁人，二则是先前他的确不太喜欢阮家一家子。
阮姑姑的话，阮父还是听了进去。
他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也不至于连林向东并不待见自家看不出来。
阮姑姑又说：“哥，还是得拿捏好这个度，堂叔都说了，亲生的才是真的，养女只是养女，到底还是隔了一层，不是至亲血缘。有时候，做得多了，说不定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养女只能是养女，不是亲生的。
阮父最后在电话里，语气平静地说道：“那就让堂叔在族谱里将蔓蔓的名字去掉吧，这事不用说给别人听。”
族谱里去掉名字，这件事是很小。
可所有的大事都是由无数小事推波助澜的，至少现在在阮父心里，已经对阮蔓能带给阮家的回报率存了疑心。
这就是亲生的，跟非亲生的区别，亲生的，即使没有什么回报，心里也不会有什么芥蒂，而非亲生的，哪怕回报给得少了，也会在人的心里埋下一根刺。
所有的一切看似跟从前没什么区别，但在血缘关系暴露的那一天，内里就已经发生了变化，尽管是悄然无声的，但那也是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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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羽蓝是后来才发现自己的设计稿丢了一张。
那并不是她最重要的设计，不过作为设计师，谁都不愿意自己的稿子弄丢，她回想起在地铁里的事，猜测应该是跟那个女孩子撞到一起时，稿子散了一地，她没注意到那一张。她今天本来不用乘坐地铁的，只是她急着要在国外客户上飞机前去争取机会，便让司机在地铁站附近放她下来。
事都已经忙完了，周羽蓝也有足够的时间，便又让司机带着她去了换乘的那个地铁站，地上已经不见她的设计稿，在助理的提醒之下，她来到了服务台，说清了缘由后，工作人员将一个文件袋交给她，说道：“这是一个小姐送来的。”
周羽蓝拿着文件袋，先是一愣，后又笑了起来。
这个女孩子还挺细心的，居然会想到用文件袋将她的设计稿装起来。
打开文件袋，里面果然是她即兴发挥的设计稿。
她开始仔细端量这个文件袋，似乎是某个体检中心的，袋子右下角还贴着标签，写了个阮字。
或许这个细心的小姐姓阮？
周羽蓝念着这个体检中心的名字若有所思，后又问身边的助理，“我今年似乎还没体检？”
助理应了，“还没，需要预约吗？”
周羽蓝摇了摇头，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就去这家吧，给这个阮小姐送点谢礼。”
虽然也许对阮小姐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她不能视而不见，她真的太喜欢这种细致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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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素今天下班比较早，去地铁站的路上，正好经过一家手机专卖店。
店外面摆着音响，正在夸张的介绍店里在进行活动。
她略一思索，还是在店员的热情欢迎之下进了这家店。
她突然想到，季明崇现在虽然还不能自己坐起来，但以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他过不了多久可能手指就能很灵活了，要是总是一个人躺在床上，那也太没意思了，如果有个手机的话，他的生活会丰富很多，可以了解新闻趋势，还可以看看他很感兴趣的股市。
现在手机功能太多了，阮素都眼花缭乱。
她这个人很强，大学时代跟室友们一起去屈臣氏，同样是去买卸妆棉，最后另外三个出来的时候，手里总会买点不在计划内的东西，而她，就只会买一包化妆棉，不管导购怎么推荐，将产品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她也不为所动。
现在手机店的店员无论怎么推荐，阮素还是选择了性价比高的手机。
价格不算贵，三千块不到，功能齐全，店里在做活动，还送一百元话费外加一壶花生油。
这个手机很有质感，是黑色的。阮素刷了卡，小心翼翼的将手机放进包里，年底了，小偷扒手也要冲刺KPI，坐地铁公交都要尤其小心，她怕手机被手艺高超的小偷偷走，又去隔壁的蛋糕店买了蛋糕放进包里盖住手机，这才悄悄安心。
她经常会翻看植物人相关的书籍来看，知道季明崇的生活无聊，这会儿还没走到家门口，竟然生出了一种想给他一个惊喜的冲动，步子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这段时间，她每天下班都会带点东西回来，有时候是一束花，有时候是一根糖葫芦，有时候是装饰画，或者是体检中心的一些八卦。
最终目的都是希望给季明崇的生活添加一些色彩。
季明崇也知道阮素的下班时间，可能是太无聊了，他会记着阮素前天是五点十分回的家，昨天早一点，是五点过八分……
今天五点十五分了，还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阮素不在，男戒指跟其他多肉植物安静如鸡，吝啬于发出哪怕一点的声音。
就在季明崇想别的事情时，听到了开门声，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第一反应是看向门口。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
对阮素是，对季明崇亦是。
都说二十一天就可以养成一个习惯，这是真的。
阮素习惯了每天都要给季明崇准备一点小惊喜，季明崇也习惯了五点过后等她回来。
阮素放下包，也脱了羽绒服，神秘兮兮地说：“你猜，我今天给你买了什么？”
季明崇声音还是有些沙哑，“空气。”
阮素从包里先拿出一个毛毛虫面包出来。
季明崇：“不是给我的。”
他也不傻，他不喜欢吃这种甜腻的，现在也吃不了，这个面包是给毛豆的。
“耐心一点。”阮素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板砖”似的盒子，“当当当当，这是我给你买的手机，是不是很惊喜？”
现在就是季母都没想到要给季明崇买一个手机。
大家都下意识地觉得，他不太需要。
就连季明崇也这么想。
……
女戒指适当地发声：“我看狗子高兴得褶子都出来了！”
在男戒指的抗议之下，女戒指不会喊季明崇是狗男人了，改为狗子。
季明崇想说，还不如狗男人，至少还是人类。
男戒指必须得为自己主人说话：“什么褶子，主人还很年轻呢。”
女戒指：“看来你已经忘记你是谁买回来的了，很好。”
男戒指：“……我只是随便说一句公道话而已。”
季明崇：“……”
阮素在一旁轻声告诉季明崇一些功能，“我已经连了屋里的无线，还没给你办卡，等下我跟妈要你的身份证，明天就去营业厅给你办卡，对了，你还不知道吧，现在手机卡都要实名认证了。”
季明崇嗯了一声。
阮素给他的手机里下载了一些APP，又问他，“你还记得你的微信号跟密码吗？”
这就为难季明崇了，五年过去了，哪里还记得这个，本来微信上也没几个好友。
还没等季明崇摇头，又听到女戒指冷笑：“微信上肯定有前女友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猜他肯定会说不记得了！”
季明崇顿时决定了，他想破脑袋也要想起来。
“给我一天。”
明天一天，他什么事都不做，就特地的只想这件事。
阮素诧异。
她本来还想说，不记得也没关系，等办了手机卡再申请一个就是了。
听到他这么说，她想，他的微信上一定有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好啊。”阮素笑，“不着急的，慢慢想。”

第33章
正如阮素当初猜测的那样，阮蔓在被林向东敲打一番之后，老实了很多。
现在阮素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了，阮蔓也是经过这一出才明白，自己根本就是搞错了方向，这辈子阮素也就这样了，根本影响不到她什么，她又何必去对付阮素呢？等哪天林向东争权成功，成为了林氏的继承人，而她也成为了林太太，只怕到时候只要她皱皱眉头，就有不少人要对阮素落井下石了。
她实在是抽风了才会去折腾阮素，以致于被人抓住了把柄！
她能够明显感觉到，林向东最近对她没以前那么好了，他总是说工作忙、应酬多，可从前他们刚谈恋爱时，她发给他的消息，他总是很快地就回了，而现在……
阮蔓拿起手机看了看，微信界面停留在她跟林向东的聊天框上。
她是上午十点钟发过去的消息。
现在都已经下午三点了，居然还没有收到回复。
现在阮蔓也有自己的疑虑，她不知道是林向东不相信章建，找人盯着他也盯着她才知道了那些事，还是有人在他面前告密。
潜意识里，阮蔓不愿意相信前一种可能，她跟林向东在一起这么久了，让她怎么接受她的枕边人这样的提防她。
一定是有人告密，那个人会是谁呢？
这段时间阮蔓一直在想这件事，想来想去，怀疑的对象太多了，最大的怀疑目标就是林向东的秘书。
林向东的秘书长得漂亮，工作能力也过关，她早就看出这秘书对林向东有那种心思，之前也想过让林向东开除秘书，可她刚动了这心思，就听到林向东说这个秘书是林董事长派给他的……她也不至于蠢到去推翻未来公公的决定，便只能隐忍。
这个秘书平常跟在林向东身边，也知道章建是她亲弟弟，肯定会找人盯着章建，这才知道了那些事。
现在阮蔓无疑是无头苍蝇，没了章建，她现在甚至都不知道林向东到底有没有在加班，有没有去应酬，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瞌睡来了就有人来送枕头，正当阮蔓烦躁得恨不得砸东西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高中时的朋友白桃打来的。
白桃性格腼腆，又是从外地考上来的，长相也只是清秀，军训时阮蔓跟她一个寝室，看她比较好欺负，做事情也比较勤快，便将她发展成自己的小跟班。
两人认识快十年了，白桃从来都是迁就阮蔓的，阮蔓也很满意她，非要说有什么矛盾，就是高考前的那一件事了。
白桃喜欢同年级一个男生，两人还偷偷谈恋爱了，可是这个男生是借着白桃来接近阮蔓的，私底下没少勾搭阮蔓，阮蔓知道后，虽然觉得这个男生很恶心，但也有一种微妙的虚荣感，看白桃像个傻子一样被男生耍得团团转，她就直接跟白桃说了，说那个男生是利用她来接近她……
阮蔓一直觉得自己是出于好心。
当然她也没意识到，她找的时机不太对，那会儿是在食堂，她大声说了出来，旁边的同学们都听到了，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笑话白桃。那是白桃第一次哭，第一次冷冷地看着阮蔓。
所有人都觉得白桃性子就算再软，也受不了这种屈辱，肯定会跟阮蔓断了来往，哪知道这白桃真是个包子，没几天后又跟在阮蔓身后了。
要说阮蔓真的把白桃当成了朋友那也不是的，她在学生时代已经习惯了使唤白桃，不想写作业了，就让白桃写，不想去食堂买饭，就让白桃去帮她排队。
阮蔓也回忆了一下上辈子的事，上辈子白桃也是个蠢的，居然嫁给了当初那个男生，她去参加婚礼时，那个男生当她是洪水猛兽，看都没看她一眼，仔细想想估计也是做给白桃看的。她都不明白，白桃是得了什么失心疯居然要嫁给那个男人……
后来，她只记得她在死之前听说，白桃离婚了，她丈夫跪下来求她，她还是走了。讲述这件事的是另一个朋友，朋友说，白桃其实心挺狠的……还说了些什么，不过她不太记得了，本来她就不是很关心白桃的事。
白桃在电话里声音也柔柔的，软软的，“蔓蔓，有件事我要向你坦白，我不是才回来想找份工作嘛，朋友就帮我投了简历，没想到她把我的简历投到林氏集团了，我刚开始不知道那是你男朋友的公司，等我去面试了，才知道面试的岗位居然是你男朋友的翻译秘书，人事部那边通知我要去复试，我没答复。”
似乎是怕阮蔓生气，她又赶忙说道：“我知道要跟闺蜜的男朋友保持绝对安全的距离，你放心吧！我挂了电话就跟人事回邮件，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说一下……这世界真小啊，蔓蔓，我够意思吧。”
阮蔓一愣，没想到老天爷居然这样眷顾她。
白桃这个人她还是很了解的，现在章建走了，白桃过去给林向东当翻译秘书，岂不是……可以帮她盯着林向东以及那位虎视眈眈的蒋秘书了？
不过白桃有点傻，她不能直接跟白桃说去盯人，这样白桃一定会露馅。
阮蔓赶忙说道：“白桃，别，你先别回邮件，这样吧，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聊聊你的工作。”
白桃迟疑了一下，“啊？”
在外人看来，她似乎习惯了不去拒绝阮蔓的所有命令，又应了一声，“那好吧，我在春风路这边……”
-
阮素下班之前，跟采血区的另一个同事学了个简单的魔术。
她准备回家之后就变给季明崇还有毛豆看。
马雯知道季家的一些事情，捧着热可可经过，感慨了一句，“素素，说真的，我真觉得谁娶了你是他的福气，这种人上辈子一定拯救过世界，我为什么不是男的！我要是男的，我一定娶你！”
采血区的那个同事笑骂：“那你也争不赢别人，多得是人想娶素素。”
阮素的桃花运不是一般的旺盛。
体检中心的几个男同事都对她有意思，个个都很积极，之前市政府的办事处来体检，都有几个年轻男士跟阮素要联系方式。
之前圣诞节，阮素就收到了好几束花。
现实生活中，像阮素这样给人一种宜家宜室的温婉美女不多了，无论走到哪里都备受欢迎。
阮素佯怒：“你要是男的，我也不答应嫁给你。”
马雯凑过来笑嘻嘻地问，“为什么？”
阮素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吃豆花，我是甜党，你是咸党。”
马雯：“……”
等阮素走后，马雯才对一旁的同事开玩笑说，“这个拒绝理由能卖多少钱，能不能在老李他们那里换两顿饭？”
同事严肃分析，“起码三顿饭！”
阮素回到家的时候，毛豆也放学了，她便拉着毛豆到了卧室，季明崇现在勉强能在别人的帮助下坐下来了，不过得靠着东西。
他穿着黑色的毛衣，显得整个人清隽又温和。
“毛豆，我来给你变个魔术。”
毛豆坐在床边，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今天也只练了几回，很怕因为技术不娴熟而造成翻车事故。
季明崇似乎都已经看穿了她的把戏，眉眼都有着淡淡笑意。
不过他也没有拆穿她。
阮素的魔术表演可谓是非常粗糙，但对于毛豆这样五岁半的孩子来说，也足够神奇了！
阮素变出了一个波板糖递给他，“哇，看来天上的神仙也觉得毛豆是特别乖的孩子，所以奖励了一个波板糖。”
毛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惊奇地哇了好几声，接过了波板糖还一直问她，“真的是神仙奖励给我的吗？”
阮素摸了摸下巴，“是的，可能是一位仙女。”
季明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阮素又看向季明崇，正好见到对方脸上还没来得及掩饰的笑容。
她愣了一下，还是变了一支钢笔出来递给他。
“这也是神仙奖励给你的，”阮素说，“希望以后你能用这个签你的名字。”
她见过很多成功人士都有专门签名的钢笔。
前两天她在网上看到这个牌子正在打折，价格也还合适，她便给他买了下来，今天快递小哥就送过来了。
季明崇闻言怔住。
他想起了他的父亲跟大哥，那时候他还年轻，季家也一切都好，念书时，大哥送了他钢笔，说希望他能好好学习，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毕业时，父亲也送了他一支钢笔，说希望他今后签下的每一个名字，都是有意义有分量的，让他时刻记住，他的名字承载了什么。
现在阮素也送了他一支钢笔。
她跟父亲跟大哥不一样，她是希望他能重新站起来。
这是钢笔，也是拐杖。
季明崇低头看着手中的钢笔，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无论处于怎样的境地，他都能重新爬起来。可是这一支钢笔也在他的心里激起一阵涟漪。
他信任自己，他妈、侄子也都信任他，那是因为他们是他的至亲，可阮素对他的信任又是从何而来。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觉得，就为了这样一个与他无血缘牵绊的人的期盼，他都该过得比从前更好，站得比从前更高的位置。
毛豆可不知道婶婶跟叔叔之间的气氛，他看了波板糖一会儿，便拉了拉阮素的袖子，一脸期待的问：“婶婶，你能不能跟那个仙女说，我今天在幼儿园表现还挺好的，帮老师收拾了积木玩具，所以能不能再奖励我一些东西，比如遥控飞机？”
人都是贪心的，小孩子也不例外。
毛豆想着反正天上的神仙都挺有钱的，想变什么东西就变什么东西，要不，给他变个遥控飞机吧？
阮素：“……”
她犯难了。
怎么办，还没来得及买遥控飞机。
季明崇看着阮素这为难的样子，想笑，但还是抬起手虚握成拳，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笑意。
阮素瞪了他一眼。
毛豆还在问：“好不好的？行不行呀？”
阮素只能无奈地哄他，“今天的魔法用完了，明天再用，明天一准变出遥控飞机来！”
毛豆果然高兴极了，“真的吗？”
他又眼巴巴地问道：“那还有多久到明天，天上的神仙不都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吗？现在应该对神仙来说是明天了！”
阮素头疼了。
大意了，忘记毛豆虽然处于很好忽悠的年纪，但他脑袋瓜子又特别灵活这件事了。
“我的意思是，我的魔法用完了，明天好不好？”阮素哄他。心想，以后再也不用这一套骗小孩了，现在小孩太难骗了，搞不好就把自己给绕进去。
毛豆想了想，乖巧的点头，“好，我明天也会很乖~”
幼儿园也是有作业的，毛豆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就出去看绘本了，屋子里只剩下季明崇跟阮素。
季明崇看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咳了一声，说：“我，想起来了。”
阮素一开始还不明白，他便又说道：“微信。”
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后，阮素是真的震惊了，瞪圆了眼睛看他，“不会吧？你真的想起自己的微信号跟密码了？”
太不可思议了吧！
他躺了五年，居然还能想起这些事！
她去年在某个APP注册的账号，已经完全忘记密码了……
对于她的震惊诧异，季明崇心情难免愉悦。
他的记性不错，今天又特意回忆过好久，费了很多脑细胞，终于想起来了。
“太厉害了吧，是我肯定想破脑袋都想不起来的……”
季明崇说话速度很慢。
阮素终于登陆了他的微信，居然还真登上去了。
“加你。”季明崇又说。
“哦哦好。”阮素坐在床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操作着，很快地季明崇的微信列表上有了她。
季明崇现在手指不太灵活。
阮素翻着列表，划到中下，才看到她的头像，“这个是我。”
季明崇觉得麻烦，这段时间他联系最多的人应该只会是她，便道：“改，第一。”
阮素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改备注，排在你列表里的第一个，是吗？”
季明崇点头。
“好。”阮素拿起他的手机重新更改自己的备注，也开始犯难了，改成什么好呢。
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己微信里的那些微商。
这一刻，可能气氛太过轻松了，她也难得的开了个玩笑，“那我就改啦？”
“嗯。”
阮素将自己的备注改成——A月入百万财务自由阮素。
改完之后她被逗得不行，差点笑弯了腰。感觉自己也成了一名微商。
“不行，我还是改过来……”
季明崇也看到了她改的备注，虽然不太懂为什么要在名字前面加一个A，不过还是出声阻止了她，“别改了。”
“挺好。”他补充道。

第34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阮素给季明崇除了办电话卡，还给他办了银行卡。他以前的卡基本上都没用了，被冻结了。
很奇怪，她明明之前都没有跟他接触过，但她可以体会甚至理解他的野心。买股票只是其中一个小细节，她知道，就算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天才少年了，他仍然是骄傲的，如果真的像盛远曾经说的那样，他可能会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她相信，他也会努力爬起来，站在高高的地方。
既然明白他的心思，那她就会全力支持他。
她想了想，除了固定的买了理财产品的存款没动以外，别的她都打到了季明崇的这张卡里。
季明崇在知道卡里的余额时，难得的诧异了一次，“你的？”
阮素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不是很多，如果你还要多的，可能要等几个月，我买了一些理财产品都有固定期限，现在还取不出来，股票也听了你的没抛。”
季明崇是真的有点感动了。
同时也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些傻。
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快穿过的世界，他遇到的自然有好人，但更多的是一心一意只为了自己利益的人，哪怕是好人，也不可能将自己的利益安全排在别人后面。明明现在季家这个情况，在外人看来，那都是毫无起死回生的可能了，她既然有这么一笔钱，完全可以离开过她自己的生活跟人生，可她没有，反而还要将这笔钱交给他。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
“够了。”他低低地说道。
阮素也不问他要做什么，更不会追着问他要做的事情会不会亏损，她相信他的态度那样自然，好像这一切都是她应该做的。
如果不是季明崇感觉得到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男女之情，恐怕他都会认为她……
当然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残存了几秒便打消了，他现在这幅样子，别说是别人了，就是他自己也不太喜欢，更何况他在她面前还有过那样难堪的时候，全身不能动弹，是她咬着牙给他翻身，给他刷牙洗脸剪指甲。
阮素看着季明崇，她也不知道该说哪些话鼓励他，只是起身时，轻轻地说道：“季明崇，你等我一下。”
她很快地就出去了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她气喘吁吁地指着封面上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对他说：“当时我们寝室的人都喜欢你，都觉得你很帅，还有还有，我一个念金融系的朋友也很崇拜你，她说他们班上的人都崇拜你。”
季明崇笑了。
看着杂志上二十一岁时的自己，有些陌生，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明白阮素是什么意思。
笑了之后，他“嗯”了一声。
似乎是阮素的鼓励有加持效果，季明崇一旦上半身能动，手指也能动以后，他就没有再闲着。他清楚地知道，如今这个时代，没有足够的资金都是白搭，尽管他的退休账户上有很多钱，但必须得符合现代社会的规则，否则稍有不慎引起动荡，被相关人士盯上，那一切都白搭了。
股市并不是投一块钱进去短期内能获得一万块利润的聚宝盆。
相反，原始资金有限，那赚到的也有限。
其实，就算没有时空局的奖励，他也有一定的把握东山再起，可花费的时间一定会更长，他希望能尽快地让家人们过上好日子。这天，他已经学会用轮椅了，他快穿过的一个世界里，就是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刚开始还有些不是很熟练，没几天后，他就很自己坐轮椅出门晒太阳了。
阮素推着他去附近溜达过，因此他也知道小区外面五百米处有一个彩票点。
思来想去，他去买了一张彩票，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张彩票。
他选择动用退休账户里的五百万，无论他买的是哪组号码，这一期他一定能中奖。
其他人都不知道季明崇去买了彩票。
最后开奖的这一天，季明崇的心情也意外的平静，五百万对他来说并不多，不过这是他东山再起的资金。
阮素在收拾床头柜时，发现小盒子里有一张彩票，还很惊讶，“你出去买的？”
原本季母也担心，儿子坐着轮椅是不愿意见人的，哪知道学会使用轮椅后，季明崇就没有在家闲着，经常会出去溜达，刚开始家里人都心惊胆战，没想到他熟练到仿佛用了很长时间的轮椅了。
阮素还说呢，“我差点都以为你坐轮椅好多年了……”
季明崇回忆起那个世界的种种，“也许。”
坐在轮椅上的他，仍然气度不凡。相反，他身上已经褪去了当年的稚气，收敛了自身锋芒，现在的他，沉着冷静又成熟，阮素站在门口，看着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他，也会发自内心的觉得，他坐在轮椅上，比很多人都矮，可他以后会站得比谁都高，她无比的确定。
季明崇并不想将彩票中奖这件事隐瞒，不过还是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开奖的第二天，季明崇便让季母准备一下，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当然也要邀请一直帮忙的盛远。
季母一口应下，跟邻居王奶奶约着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两个六十岁的老人凑在一块儿就爱聊八卦。
之前季母有心理压力，对很多事情都不上心，现在儿子醒了，情况也一天比一天好，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心情愉快了，也就喜欢聊聊八卦日常了。
王奶奶突然问道：“现在素素究竟是不是你正经儿媳妇？”
季母顿了顿，“什么意思？”
“我就是在想啊，这素素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孩，之前我没敢说给你听，素素刚来你家那会儿，小区里几个老太也不是没跟我打听过，都喜欢她。”王奶奶压低了声音，“以前你家明崇是没醒来，现在他醒来了，两人是不是……嗯？”
王奶奶对这桩八卦十分感兴趣。
以前季明崇没醒来，那这一桩婚事自然是无名无实的，现在醒来了，这两个人要怎么样呢？
是当婚事不存在，还是谈恋爱领证成为有名有实的夫妻呢？
季母听了这话却是一愣。
她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事，毕竟儿子虽然醒来了，可家里的事情还是很多，多到根本没心思也没时间想这些事。
现在被王奶奶一点醒，她才明白过来，儿子醒过来了，他跟素素之间该怎么办呢？
“你喜欢素素的吧？”王奶奶注意季母的神色，问道。
季母没点头也没摇头，不过谁都看得出来，她对阮素是满意又喜欢的，完全是当成自家人看待了。
私心里，季母当然是希望阮素能够真的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这几年她也经历了大起大落，尝尽了人情冷暖。现在她只希望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
王奶奶继续说：“素素对你家真是没话说，我是再也没见过这样能干又好的儿媳妇了，其实她跟明崇要是都有这方面的心思，那不如就顺水推舟，你说呢？”
季母毫无疑问是心动的。
可她这辈子已经办过一次糊涂事了，不能再糊涂了。
虽然很喜欢阮素，可她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你也说了，现代社会讲究的是自由恋爱，我还是得打听一下，素素的想法我是知道的，她对明崇没有那种心思。”
“那明崇呢？这两个人啊，只要有一个人有心思，就可以去试试。”
季母愣住了。
她还真不知道儿子是什么心思，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她两个儿子都是很有主意的人，儿子大了，自然不可能跟她说那些心事，时间长了，她也不去问了。
明崇是什么心思呢？
王奶奶道：“可以问问明崇，看到底是个什么章法，素素在你家是个什么身份呢？”
就算是现代社会，姑娘家家住在季家，总该也是有个身份。
季母叹了一口气，“那我去问问明崇，这事我还真没多想。”
王奶奶点出了真相，“那是因为你在心里，已经把素素当成了儿媳妇，所以你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的确，季母已经把阮素当成了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她没往那方面想，但内心深处，她觉得阮素就是她的儿媳妇。
现在被王奶奶点名了，她也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件事了。
阮素为什么呆在这个家里，她比谁都清楚内里的缘由，同样的，她也知道，阮素对儿子应该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的，也有可能是阮素也没往这方面想……那么儿子呢？

第35章
彩票中奖五百万，扣税拿到手是四百万。
季明崇已经想好了要用这四百万炒股炒期货，这都是他之前擅长的，即便没有所谓的金手指，他也有把握赚翻倍。
他父亲一手创立的季氏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他在网上查过，也分析过，当初的季氏现在已经改名为堂达实业，管理高层全部大换血，当年跟着他父亲的精英员工现在都散了。他不可能为了一个所谓传承的理念，就要去花大价钱收购一家已经烂透了的企业，只因为这家公司最初的成立人是他父亲。
他跟大哥还有父亲都是不同的人。
严格来说，他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商人，只考虑利益与未来发展。
他更想创立另一个季氏。
现在他可以自如的坐在轮椅上四处溜达，家里也不用特意找个人来照顾他，在那个世界，他是一辈子都坐在轮椅上，看似比谁都矮，可最后还是靠着自己闯出了一条路来，现在的情况比当时强了不知道多少，没道理就不能成功。
思及此，季明崇拨通为了盛远的电话。
盛远很快地就接了起来，不过从那头传来咕咚的声音，便可以猜测出盛医生忙到现在才有时间喝口水。
“放心，不用提醒我。”盛远以为季明崇打电话来是提醒他今晚吃饭的事，“我不用值班，等下交接就可以提前下班。”
季明崇嗯了一声，“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盛远：“那？”
“今天请你来吃饭，主要是庆祝一下。”季明崇语气平静，桌上，杯子正压着那一张彩票，“然后，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盛远听了这话发笑不已，“拜托？我好像是第一次听到你跟我说这个词。太意外了。”
季明崇也笑了。
他跟盛远这么多年的交情，用拜托这个词的确不是很合适。
可能是过去五年的空白，令他对过往的一些人，都不可避免的产生了生疏感。其中也包括盛远。
“说吧，什么事。”盛远又问。
“我买了一张彩票，中奖了，你帮我去领奖。”季明崇说。
盛远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现问题了，他手里还握着茶杯，站直了身体，下意识地反问道：“彩票，中奖，你？”
这几个词放在季明崇身上怎么那么违和呢？
季明崇会去买彩票？？
关键是还中奖了？？
季明崇言简意赅：“对，不是愚人节，五百万。”
盛远：“……？”
他一脸不可思议，“多少？”
“五百万，扣税到手四百万。”季明崇语气沉静，“我想过了，无论是我还是阮素或者我妈去领奖，都不太合适，也许会被人盯上，你知道现在家里的情况已经不能再发生什么事了。你去最合适。”
盛远毕竟身后站着盛薇还有盛氏集团。
五百万这个数字放在现在，也不是什么天文数字，网上新闻也不是没有中奖几个亿的，但因为数额太大，即便中奖人再想低调，也会引起多方有心人士探寻。五百万恰到好处，作为原始资金，不算很少，作为中奖金额，也不算招眼。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知道盛远中了五百万，也不会把这个当成是一桩新闻，五百万对于盛薇还有盛家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如果别人知道是他，或者是季家的谁中了五百万，一定会有人注意的。
也许，这个现实世界看起来是很安全，可过去五年的经历，让他习惯了事事谨慎，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做人就是得低调。
盛远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件令人大吃一惊的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虽然还不错，可不能心急，要是缺钱，我这里有。”
如果电话那头的人不是季明崇，他一定会认为对方是在拿他开涮。
可季明崇不会这样。
作为好友，他太明白季明崇的心思了，知道他想要东山再起，这一点他能理解，可作为医生，他并不建议他现在就承担这样重的心思。
季明崇听了盛远这话，心里不是不安慰的，但还是说道：“等我真缺了，你也跑不掉的。”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需要用钱，他的几个朋友一定会想办法给他挪。
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不希望每一个重大决定都瞒着家人，他想做回曾经擅长的事情，如果跟朋友借了几百上千万，他妈跟阮素难免会提心吊胆，怕他亏得一干二净，继而家里还背上这么多的外债。反而言之，如果是彩票中奖的奖金作为启动资金，她们至少不会太过紧张。
盛远叹了一口气，“那好吧，不过，你真的中了五百万，我怎么觉得那么不现实？”
季明崇：“……”
外面下起了大雨。
季明崇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知道这雨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停的。
脑子里刚冒出一个念头：阮素回家应该很不方便吧？
这念头刚起，屋子里的多肉植物们也开始忧愁的讨论起来——
“好讨厌呀，怎么又下这么大雨了，素素有没有带雨伞呀？会不会淋湿啊？”
“不知道啊，上次也是这么大的雨，素素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湿了，不过那是秋天时了，现在这么冷，淋湿了容易感冒吧，呜呜呜不想素素生病！”
“生病可难受了，豆豆子之前不是感冒了嘛，晚上睡觉都睡不好的，可怜死了。”
“我之前在店里时就听说过，一下雨交通就会堵塞，坐地铁都很难挤上去，素素一定会很辛苦吧~”
季明崇在盛远挂电话之前，问道：“你什么时候下班？”
那头的盛远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快了，应该五点前就能走。”
“那你顺道去接下阮素吧，她也差不多这个时间点下班。”
盛远听到打雷的声音，这才恍然大悟，“下雨了，那好，我应该也是顺路。”
医院里，盛远挂了电话后，收到了季明崇的消息，对话框里是一个电话号码，应该是阮素的。
接到盛远电话时，阮素正准备下班，还在为这下雨天的交通烦恼，听到电话那头的人是盛远，她也很惊讶。
盛远说明来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在你单位的停车场等你。明崇他不太放心你这种天气自己坐车回去。”
阮素有些意外，不过盛远来接她，也暂时的解决了她一个难题。
体检中心到地铁站要步行十分钟左右，这么大的雨，就算打了伞，身上也会被打湿。
她语气感激地应了，“好的，盛医生，那就麻烦你了。”
盛远失笑，“应该的。”
盛远从医院开车到体检中心，也要二十分钟左右，阮素不急着去坐地铁，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正在茶水间收拾饭盒时，马雯从外面进来，见她还在，便问道：“你居然还没走？”
以往阮素都是一下班就往家里赶。
大家都知道她要回去照顾病人，所以只要分内的工作完成了，领导也是谅解的。
阮素轻点了下头，看着雨水正在冲刷着落地窗，想到不用撑着伞走去地铁站，心情也明媚了几分，“家里请了客人吃饭，客人顺路过来接我。”
马雯跟阮素也认识这么久了，清楚她的为人，所以也没想过去八卦什么，只附和道：“那这个客人还挺好的，我男朋友过来接我，我还准备说你没走送你去地铁站的。”
阮素笑了笑，跟马雯聊了些生活上的事情，都急着下班，便道别各回各家。
再接到盛远电话时，时钟刚好指向五点，阮素拿起包跟大衣坐电梯去往地下停车场，地下停车场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阮素找了一圈还没找到，听到一声喇叭，下意识地准备往声源方向走去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阮小姐，我在这。”
阮素回过头来，才发现刚才按喇叭的人不是他。
盛远穿着烟灰色的大衣，他面上还带着笑意，“走吧，我车在那边。”
“嗯。”
阮素跟在他身后来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前，她没有选择坐副驾驶座，之前就听马雯说过，有的人很介意副驾驶座。她也不确定盛远有没有女朋友，虽然坐后座好像也显得不太礼貌，不过保险起见，权衡一番，还是坐后座可能会好一点。
她拉开后座门进去了，盛远注意到，也没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只在医院时打过交道，实际上来说并没有交情，随着车辆缓缓驶出停车场，后面有辆车也跟了上来，不过只在路边停了下来，大雨不停地冲刷着车窗，阮父记下了女儿阮素上的那辆车的车牌号。
阮父今天来这附近办事，经过体检中心时才想起来女儿在这里工作，他便开车来到停车场，准备去找女儿谈谈工作的事，哪知道还没下车，就看到了她的身影，见她四处张望，他按了按喇叭，还没来得及下车喊女儿过来，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走到女儿身边，两人有说有笑，女儿跟着这个男人上了车。
他隔着一段距离，不过也看清楚了男人的脸。
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他平常太忙，也没空关心儿女们的感情生活，但想着女儿现在毕竟还在季家，这样跟其他男人走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合适，传出去了也不好听。
他记下了车牌号，越想就越觉得那个男人眼熟，便将车牌号发给他的助理去查一查。
这个车牌号似乎也是在哪里见过。
很快地，他就收到了助理的回复。
【阮总，这是盛氏集团盛总名下的车，听说是送给她弟弟了。】
阮父看到这条消息，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那个男人眼熟，前段时间他参加过一个饭局，当时盛薇就带着她弟弟出席过。
盛薇在商场上很有能力，嫁给了赵氏的少东，现在的盛氏可不是从前了，任谁都看得出，盛家已经今非昔比，水涨船高了。
素素跟盛远怎么在一块儿？
不得不说，阮父现在的表情已经好看了许多，尤其是想到盛家如今的风光，他心下一阵激动。

第36章
坐上盛远的车，阮素不由自主地便想起了闺蜜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很多医护人员都有或轻或重的洁癖。
车内非常干净，地垫也给人一种一尘不染的感觉。
阮素看着自己的皮靴，放心了，幸好她今天出门好好地擦了，体检中心也很干净，应该不会让这个地垫染上不该有的灰尘。
车内没有多余的装饰，盛远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阮素，只见她一脸拘谨，便笑道：“阮小姐，你喝水吗？”
阮素摇了摇头，“盛医生，谢谢，我不渴。”
听着阮素这每说一句话都要带一句谢谢，盛远忍俊不禁，“这样称呼好像太生疏了，以我跟明崇还有季家的关系，我们可以直接叫对方名字的。你叫我盛远就好，这下班了听别人喊我医生，我还挺紧张。”
阮素也笑了，“好。”
车内隔绝了车外如瓢泼的大雨以及喧嚣。
盛远开车很礼貌，在经过积水处时，都会刻意地放慢速度，尽量不让水溅到行人身上。
两人都不擅长跟生人打交道，虽然说对方也不是生人，但也没有多熟悉。
一路无话，就在快到家时，阮素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季母打来的。
盛远本来在专心致志的开车，听到车内流淌着的居然是他最喜欢的歌曲，不由得一愣，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响了，等阮素接起电话，他才意外地发现，原来是她的手机铃声。
阮素的语气轻柔，也习惯性的坐别人车接电话时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妈，已经到南中路这里了，估计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家了。”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又轻轻地应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盛远接着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奇地说道：“我们的手机铃声是一样的。你也很喜欢这个歌手？”
这个歌手非常非常小众，小众到盛远周围的人，都没几个听过她的歌。
盛远也不喜欢见人就安利自己喜欢的歌手，便默默地圈地自萌，今天发现有个人手机铃声跟自己的一样……
阮素也很意外，迟疑着点了下头，“还可以。大学时候去了一个很小众的音乐节兼职，当时就很喜欢她的声音。”
“音乐节？”盛远又问，“是不是在溪镇的那场音乐节？”
“嗯。”
盛远语气难掩遗憾，“我当时是买了票的，结果碰上交流会，就没去成，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去过音乐节了。”
从体检中心到季家，算上堵车时间，一共花了二十五分钟。
前十五分钟车内都很安静，谁都没有主动聊天，盛远专心开车，阮素专心看外面，尴尬却也平和。
后十分钟，因为这手机铃声，两人的话也多了起来，一直到车停在季家的院子里时，盛远依然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
毛豆早就打着他的小伞在门口等着了，盛远刚停好车，他就举着伞冲过去。
阮素打开车门，毛豆笑嘻嘻地说：“婶婶，我怕你没打伞，我带伞来了。”
盛远正在解开安全带，一听这话，扭过头问毛豆，“那我呢？小子，你不接我？”
毛豆理直气壮地说：“男人淋点雨没关系的！”
盛远：“……”
阮素瞥见车内有一把黑伞，心下稍安，这才下车，弯腰举着毛豆手里的小伞，揽着他，眉眼弯弯的笑道：“我们一起跑到屋子里去，谁的左脚先踏进去有奖励。”
毛豆很喜欢玩这种小游戏，立马兴奋的应了。
阮素直起身子，这天地间似乎都被雨水蒙上了雾气，她看到了屋檐下，坐在轮椅上的季明崇。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
话并不是很多，偶尔脸上也会有些许笑意，从前，阮素看的一本小说中，描写主角气质是如何的从容不迫，如何的胸有成竹，她觉得那太抽象了，现实生活中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现在看着季明崇，她脑子里就有了对这些词的一个具体理解。
很难相信，他昏迷五年醒来，曾经拥有的辉煌全部消失不见，他还能够如此镇定。
阮素觉得，这种心理素质非常人能有的。
她打心底里佩服这样坚韧的人。
同样的，季明崇也看到了阮素在看他，四目相对，隔着重重雨幕，他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她跟毛豆两人说话内容断断续续传到这边，他不禁一笑。
还没等他听清楚，阮素已经跟毛豆跑了过来，屋檐下，阮素收起了雨伞，放在她之前自己做的一个雨伞篓里。
她很喜欢自己做点实用的小东西，生活中一些不起眼的“废弃物品”也可以改造成别的东西。
她用一次性筷子做了一个简单的肥皂架，还用几个纸箱给毛豆做了一个小书架……这会让她有一种小小的成就感。
季明崇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也看到了这个雨伞篓。
看样子不像是买的，再联想到她喜欢制作小东西，便猜到这应该也是她的杰作。
盛远也打着伞过来了，跟季明崇打了个招呼，“你真是清闲到让我嫉妒，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观看雨景。”
季明崇失笑，却也没说什么。
几个人进了屋子，季母知道自己厨艺不行，不过也不想将做饭的压力都给阮素，所以每天她都会将厨房收拾干净，将菜都洗好切好。
今天下大雨，又是寒冬腊月的，季母跟阮素之前就商量好了，直接吃火锅，这样方便又暖和。
阮素将火锅底料炒好，其他的食材季母已经洗好准备好了，不到六点钟，几个人就围在桌子前准备吃饭。
阮素是个很细心的人，在座的除了盛远以外，其他三个人的口味她都一清二楚，给他们调的蘸料也特别合口味，季明崇嗜辣，不过医生有叮嘱过，他现在还不能吃太辛辣的东西，阮素怕他不喜欢，只在蘸料里放了一点点切碎了的小米辣。
季明崇看着碗里，可能是心情不错，难得的幼稚了一回，数了数碗里的红色，低声道：“五。”
意思是他只看到了五小粒小米辣。
阮素坐在他旁边，莞尔一笑，“医生在这，不能太造次。”
突然被cue，盛远本来在埋头苦吃的，这抬起头来，额头上还有着一层薄汗，他问道：“什么造次？”
季明崇严肃：“没什么。”
等到火锅快吃完，几个人都浑身暖洋洋的，季明崇放下了筷子，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毛豆，最后眼神掠过阮素，声音低沉地说：“盛远，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拜托你的那件事……”
盛远正在擦眼镜，知道季明崇要宣布那个好消息了，便道：“知道知道，我保证给你办得漂亮。”
季母品出了一丝不对劲，问道：“什么事？”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不会怨天尤人，更不会一蹶不振，听这个意思，应该是要有所行动了，她只是没想到他动作会这么快，这么心急。
季明崇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彩票，放在桌子上，在几人的注目下，平静地说：“前几天，我出去散步，路过彩票店，随便选了一组号码买了，昨天开奖了。”
饶是已经知道内情的盛远也不由得屏气凝神。
五百万对于他来说，的确不多。
不过……怎么说呢，买彩票中五百万这事真的玄乎，到这会儿他还有点儿仿佛在做梦的恍惚感。
作为知情人，盛远想都没想就说道：“你这话千万被说出去，被那些几十年的老彩民听到了得打人，随便买一组号码就能中……”
话说到这里，他及时地顿住。他突然想到，这个好消息应该由季明崇来宣布比较好。
毛豆、阮素还有季母都齐齐的看向他，等待着后文，中……中什么呢？
此时女戒指也听到盛远不说话了，急得大嚷：“中什么了啊！这人怎么说一半不说了啊！！老公，出来！我要听剧透！”
男戒指听了老婆的话，它可太喜欢剧透了，一时剧透一时爽，一直剧透一直爽！它立马大声说：“主人他中了——”
听着这对夫妻的说话声，季明崇终于抢在了男戒指前面开了口，如果有人能够特别细心一点，就能发现他的语速有加快，“对，中了五百万，扣税拿到手四百万。”
男戒指：“……？”
女戒指惊呆了：“……！”
阮素跟季母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怀疑。
五、五百万？
不怪她们有如此心情，买彩票中大奖这事真不稀奇，之前报纸上还登过有人中了几个亿、十几亿的，可谁能想到自家买彩票会中奖啊……
只有毛豆，反应最淡定。
他对钱已经有了初步概念，但那也只停留在几块、几十块、几百块这个阶段，现在听到五百万，他还真有些懵里懵懂的，不过买彩票这事他熟啊，幼儿园的保安大爷每期彩票都会买，每次上学放学时，他都能听到保安大爷在那跟人说话，说买了多少注啊，中了多少啊，好像至今为止，保安大爷中过的最大的奖就是几百块，那一次保安大爷还买了好多糖分给他们吃。
五百万，那是多少呢？
毛豆看向季明崇，眼睛滴溜溜的转，好奇地问道：“叔叔，五百万是多少啊，是十个五块钱，还是几十个五块钱？”
他掰着手指头算算，又皱了皱眉，“不对，十个五块钱是五十块，一百个五块钱是五百块，都不是五百万。”
“是很多个五块钱，等你上小学再算。”季明崇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亲人好友，最后视线定格在毛豆身上，他说道：“毛豆，叔叔跟你保证，不用多久，我们就搬回从前的家。”

第37章
在季家沉浸在彩票中奖五百万的喜悦与震惊中时，另外一边，阮父回到家后，兴奋激动的心情仍然不减。可能是妹妹的话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他心里也知道亲生的跟非亲生的是有明显区别的，就是他自己，在想到公司得找个人替儿子的位置时，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亲生女儿素素，而不是养女。
现在想想，也是他之前想岔了。
在外型气质方面，素素比蔓蔓实在是强了不少。当时他之所以觉得素素嫁到季家比较合适，那是因为蔓蔓已经跟林向东在一起了。他在商场这么多年，对那些家族长辈的心思也算摸个清楚，比起外貌，他们更在乎的是内里，素素读的是国内一所普通的本科院校，又是在小地方长大的，即便她现在成了阮家的女儿，在那些长辈看来，她仍然“底蕴”不够。
蔓蔓就不一样了，她虽然是阮家的养女，可这二十多年来，阮家也是尽了全力在培养她，在学历学识方面，素素跟她没得比。
不过事情也是有例外的，比如那个盛远。
盛家跟别家不一样，上面已经没了说话顶用的长辈，姐弟俩算是相依为命，盛薇是姐姐，盛远是弟弟，如果盛远对素素真的有那方面的意思，并且也有心思要娶素素，盛薇也是没办法的，听说，盛薇对盛远也是有求必应，都没要求他必须经商，反倒支持他做喜欢的工作，从这一点来看，盛薇就比其他家族的所谓长辈要开明得多。
如果素素真的跟盛远在一起了，并且嫁给了他……
阮父光是想想便不由得红光满面。
阮母也发现了丈夫今天出奇的高兴，帮他挂大衣放公文包时，含笑轻声问道：“是有什么好事儿吗？”
“是有好事。”阮父也不会真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便道：“我想过了，公司里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打算让素素辞职来公司。”
阮母一愣，随即皱着眉头道：“不好吧，素素在她那单位做得好好的，辞职做什么？她在那边都做熟了，跟同事们关系也好。”
阮父心想，真是妇人之见。
他耐着性子选好听的话让妻子接受理解，“她在那工资能有多少，你不是总担心她吃苦吗，就让她来公司上班，公司是自家的，她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想下班就下班，没人敢给脸色她看，然后我跟财务提一提，给她工资开高一点，她也不爱收我们给的钱，这样一来，她的日子不就舒服多了吗？”
这话正中阮母下怀。
她的确很担心女儿的日子过得不好，可她又不能去季家看望，毕竟她到现在还是很怕季母。
去了吧，看到女儿过得不好，她心里也会更难受。
“真的？”阮母问，“那你准备给她开多少工资？”
阮父说了个数字，阮母的眼睛都亮了，“好，不过你还是给素素安排清闲一点的岗位，我不想她太累的。”
“放心。”阮父说是这样说，他心里都打算好了，要将女儿的职位安排得好一点，高一点，这样才能震住那些想搞事的人。
-
季家这边，盛远接过了领奖的任务后就走了，可是屋子里除了毛豆以外，没人能真的平静，也没人睡得着。
自从季明崇能够熟练使用轮椅，阮素就没有再跟他睡在一间房里。
她自己也是清楚的，季明崇现在越来越好，恢复成正常人那样也不是全没可能，那么之前的一桩婚事，隔在他们中间就有些尴尬了。她觉得，季明崇不是一个能接受盲婚哑嫁的人，虽然他当初同意了跟阮家的婚约，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而她，在季家越来越好，季明崇也恢复正常后，实在没理由再继续留在这里。
现在季母的腿还没好全，季明崇虽然中了彩票，可他还坐在轮椅上，这一家子还有很多事，她都已经想好了，像季明崇说的那样，等他们重新回到从前的家时，那就是她该离开的时候啦。
晚上，阮素想到那五百万还是很激动，也睡不着，幸好第二天她轮休，不然就要顶着熊猫眼去上班了。
她睡不着，便起来倒水喝，刚披着衣服轻手轻脚来到客厅，就看到季明崇坐在轮椅上也出来了。
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衣，似乎也是刚醒来，四目相对，他明显也惊讶了，声音是睡醒后的慵懒，“还没睡？”
她打了个哈欠，拢了拢披肩，“等下就睡了。”
季明崇好像也猜到了她失眠的原因，他没去提彩票的事，问道：“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阮素摇头，“没有。”
现在她虽然清闲了很多，可以跟朋友们约着吃饭了，可明天是工作日，几个朋友都在上班……她能有什么安排呢。
季明崇了然，又道：“那就帮我个忙，带我去个地方，我要去见见几个老熟人。”
阮素知道他是在着手准备工作的事了，也没追问或者质疑，便点头答应了。
冬夜的月光从窗户折射进来照在地上，阮素穿着浅色的睡衣，披着披肩，眉眼柔和，季明崇在认识她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看似与她一般柔弱的女人。
那是在末世世界，每个人为了能够获得一线生机，都在努力地提升自己，要想活下去，依靠的除了运气以外，就是速度以及力量了。
末世是残酷的，没有几个人会尊重除了自己以外的生命，似乎一瞬间回到了动物世界。女人们在这样的世界，看似是有“捷径”可走，可实际上活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艰难，他见过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变得比男人更强的女人，也见过为了一顿饭，为了一个暂时安全的住所而依附男人的女人。
柔弱、人人可欺。
一开始，季明崇以为阮素也是这样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她骨子里尤其坚强。
这让他想起了曾经上课时，那个感性的教授说的一句话，温柔有时候也是一种力量。
第二天，季母知道阮素跟季明崇要出门，竟然也没问要去做什么。
作为母亲，她觉得儿子能醒过来，生活能自理，这就是很好了，她不希望再折腾，也不眷念过去的生活，可她知道她儿子看的是更远更高的地方，她便只能支持。
现在很多公共场合，对残疾人来说并不是那样便利，就比如阮素推着季明崇去地铁站，结果发现站外面没有垂直电梯，只有又长又高的扶手电梯以及步梯。
季明崇现在已经在复健了，但复健这种事是急不来的，他能够扶着东西站立一会儿，已经很让医师惊讶了。
不过长时间的站立还是有些困难。
站在地铁站前，阮素头疼，季明崇垂下眼睑，还好有两个好心的大哥一起帮忙抬着季明崇进了地铁站，这让阮素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阮素推着季明崇进了地铁，感慨道。
季明崇点了下头，主动接过了阮素的包，想让她轻松一些。
他话本来就不是很多，阮素注意着不让其他人撞到他，于是也没发现他的神色有一些异样。
他之前自己出门都是在家附近溜达，并没有坐车去过其他地方，现在遭遇这样的事情，他不禁想到，按照时空局的说法，如果他没有过去五年的经历，没有时空局给的奖励，那他醒过来似乎也是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地铁里人来人往，人们脸上或是疲倦或是麻木，季明崇也没空去想没有发生的可能。
阮素推着季明崇来到了一栋写字楼。
只见他跟人打了电话后，没多久，就有两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心急的从安全通道那里跑出来。
看着这两个人激动的神情，阮素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两人又哭又笑，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但阮素也从中得到了有用的信息，原来这两人竟然是季明崇以前的下属，大学刚毕业就被季明崇招进了团队里，后来季家倒了以后，这两人也不愿意在公司继续呆下去。
“季总，您是什么时候醒的，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戴眼镜的男人眼眶红红的，“前几天老杨婚礼，我们还提起了您。”
季明崇失笑，“醒来一段时间了，那时候全身都不能动，话也说不了，就没通知你们。”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又说，“今天来得有些突然了，你们也还在上班时间，这样吧，我长话短说，现在我准备重新再开一个公司，资金不是很多，所以刚开始规模会很小，如果你们愿意跟着我干……”
他话还没说完，那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说：“愿意！”
阮素也被感染了，背过身去，勉强压下内心那一点激动。
她想起了回门宴那天在车上，季母跟毛豆说的话。
她说，你得有除了利益以外，别人真正信服你的东西。
也许季明崇就成了这样的人。
听着这毫不犹豫的回答，季明崇先是愣了一下，又笑了，真心实意地说：“你们知道我办事的规矩，刚起步时，我给不了你们太多，但你们放心，有朝一日公司越来越好，越做越大，这功劳也有你们的一份，我不会忘记。”
“季总，您还需要多少人？”眼镜男抹了一把脸，“我们以前的团队，有多少算多少，都跟着您干！”
“行。我都欢迎。”季明崇还是比较喜欢用以前的员工，他的员工有多少本事，他是清楚的。
-
从写字楼出来，阮素没说话，季明崇也是沉默着。
季明崇对这一块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在寒风中，他突然问道：“这附近有什么像样的商场吗？”
阮素回过神来，从大衣口袋摸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有个商场，还挺大的。”
“去商场吧。”
“嗯。”
阮素以为季明崇要买东西，进了商场电梯，准备按电梯键时，问道：“去哪一层？”
季明崇看她，“看你。”
“我？”阮素刚才在室外走了那么久，冻得鼻尖微微发红，这会儿杏目圆睁，有些可爱。
“去买你需要的东西。比如衣服鞋子，包或者首饰，我不太懂。你决定。”
“可是，我什么都不缺了。”阮素总算明白过来，季明崇让她来商场是为了给她买东西，只是她现在什么都不缺。
季明崇已经料到了她会这样说，他也不着急，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一派气定神闲，微微一笑道：“那就什么都买点。”

第38章
这天，阮素满载而归，季明崇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他是自己刷卡给她买单的。
几个导购小姐在这两人走后，便凑在一块儿讨论这看似神奇的一对。
“那个男人好帅啊，他往我这边扫一眼，我都忍不住屏气凝神，太帅了！关键是出手还大方，女朋友不管试什么衣服，他都说好，不管价格怎么样，都刷卡买下来，帅，绝！”
“他女朋友也很漂亮啊，标准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我还是比较喜欢看美女，美女比帅哥养眼，不接受反驳。”
“那男人帅是帅，刷卡也的确利落，可是，他是残疾人诶，坐轮椅……”
“我反而觉得他坐轮椅才更帅啊！”
“你这什么猎奇口味？？”
……
阮素跟季明崇都不是在乎他人眼光的人，两人走在雨后的街道上，呼吸着冬天冷冽却也清新的空气，也是一种别致的享受。
第二天，依然阴雨绵绵，阮素照常去上班，季明崇则在家里办公，为新公司的启动资金做准备。
周羽蓝终于有空来到体检中心。
她的备忘录里还记着一件事。
【文件袋小姐。】
她虽然知道这位细心的小姐姓阮，但更喜欢这样称呼她，在助理的安排下，她来到前台，正在登记自己的相关信息时，她问道：“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姓阮的小姐？”
马雯正在操作电脑系统，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周羽蓝。
体检中心相对于医院来说，纷争会少很多，可也不是没有人闹的，虽然这位小姐看起来不像是闹场子的，但她还是多留了个心眼，礼貌性的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周羽蓝心里有谱了，看来那位小姐真的在这里工作，她笑了笑，将头发捋在耳后说道：“没什么事，上次她帮了我一个小忙，我想来感谢她。”
马雯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也不搭这话茬，冲她一笑，继续操作电脑。
还是另一个前台走过来听到这段对话，脱口而出：“找素素吗？她在采血区。”
马雯当即不赞同的看了同事一眼。
周羽蓝似乎浑然未觉，拿起马雯递给她的检查单便起身去了更衣室换衣服。
susu？
哪个su？
她一边在脑海里过这个音调的字一边换衣服，她没让助理跟着，而是吩咐助理去附近的奶茶店订购饮品甜品送给体检中心的工作人员。思来想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阮素，礼重了不太合适，只口头道谢好像也不符合她的作风，干脆就请所有的人喝咖啡奶茶吃蛋糕吧。
从更衣室出来，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她来到了采血区。
采血区内一共两个人。
周羽蓝扫了一眼，最后确定了长头发的阮素。
她依稀记得，那天她撞到的，以及地铁工作人员描述的都是长发的。
阮素的手法娴熟，人也细心，她工作的时候很认真，也没注意到周羽蓝盯着她看了好几眼。
体检中心每天都有人来，周羽蓝检查了很多项目，只在做核磁共振时需要排队，她看到墙上有意见薄，抱着闲着也是闲着的态度，她打开了这个本子，竟然看到有好几个人都在本子上留言夸奖阮素。
她这才发现，原来是这个素。
其中有一条很有趣：【激动，之前去抽血，好几次都没找准血管，痛死本仙女了，采血区的阮素真的可！温柔！听我的，给她加工资，蟹蟹！】
周羽蓝体检结束后就在楼下等着司机。
司机从别的地方赶过来，助理也被她派去做别的事了。
她很享受一个人的时光，站在体检中心门口，看着外面的雨中世界，这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放空大脑。
今天轮到阮素中午去买饭，她们几个女同事都很喜欢不远处地铁站负一楼的萝卜牛腩，只可惜那家不送外卖，她们都是轮流出去买。
阮素下楼时，看到周羽蓝站在门口，又见外面在下雨，以为她是没带伞，所以便没离开。
她对周羽蓝是有些印象的，听说就是这位小姐请他们体检中心的员工喝奶茶。
只略一思考，她转身又上楼回去，她的抽屉里有另一把备用的伞。
周羽蓝正在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发呆，一道轻柔的女声传来。
她回过头，就看到了那个叫阮素的女孩子站在她后面。
她将手里的格子伞递过来，笑了笑，眉眼温和，“是不是没带伞，这个借给你。”
脑子还没回过神来，周羽蓝接过了这把伞。
阮素也没等周羽蓝说谢谢，而是道别后，撑起雨伞走进雨幕中。
周羽蓝看着阮素离开的背影，天地间被一股水汽笼罩，好似处于仙境，有时候灵感就是一瞬间的事，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只恨不得画笔就在手边。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很奇怪，周羽蓝觉得，她跟这个阮小姐没有深交，统共也就只见了两面，第一面她还没看清楚对方的脸，可她对阮素很有好感。她感觉到对方是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如果不是时间太赶，如果不是她太忙，她真的很想主动认识她。
-
季家。
季母知道儿子有重新开公司的心思跟打算，她沉默了一天后，主动来到卧室，说道：“明崇，之前没告诉你，妈手里还留了些东西，一些是你爸送的首饰，还有一些是我自己存的，你要开公司，我也给不了太多，但能添一点就添一点。”
正如阮母猜测的那样，季母是不可能不给儿子孙子留保命的东西的。
只是这些东西，她不能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不到非常时刻，绝对不能动。
季明崇对于他妈手里还有一些财产并不意外。
“这些东西我准备自己存着的。”季母眼眶微红，“我那时候以为你不会醒，我也不能出去工作，只怕我百年之后没人照顾你，又怕毛豆以后前程艰难，这些本来就是留给你跟毛豆的，你的那一份我现在就给你。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既然你都决定了要重新开始，我这个当妈的，肯定不能给你拖后腿。”
“不用。”季明崇叹了一口气，“既然是爸送给您的，您就留着，至少是个念想，我现在还不缺钱，您放心，我心里都有数的。”
见他是真的不要，季母也没再坚持，又说：“行，你什么时候要就跟我说一声，要是你不要，这些东西以后也是留给你。”
季明崇无奈，却也不好说什么。
“对了，有件事情我要问问你的想法。”季母突然严肃起来。
“什么事？”
“素素的事。”季母盯着他，“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季明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刚才还在看股市，跟他妈聊天，内容从生意突然到阮素，跨度太大了，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阮素的什么事？”
这话一问出口，季明崇皱了皱眉，这才想起，阮素是作为他妻子的身份来到季家的。
可能是阮素早就融入到这个家了，他刚开始苏醒时，的确很不习惯，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把她当成了一份子。
一份子，绝对不是“他的妻子”这个意思。
也许，在他出事之前，他的确对跟谁结婚不是很在意，因为这个圈子里的夫妻大多数都是出于利益联姻。
其实这是很随便的态度，他知道不好，甚至他内心里觉得，在感情与婚姻这件事上，他可以依旧像从前那样，可他不能对阮素随便。
他心里是觉得阮素值得更好的，值得真正爱她，是出于爱她才跟她结婚的人。
“妈，我跟阮素没有领证，无名无实，不算夫妻。现在我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她也没有。”季明崇顿了一顿，不知怎的，想起了昨天晚上她的模样，“当初的事情也就不说了，不过如果还用过去的婚约约束她，这不是我的想法。我可以把她当成妹妹看待，以后给她创一个很好的未来。”
季母心里只叹可惜，她活到这个岁数，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这两个人都没有那种心思，又何必因为她喜欢阮素，而将他们绑在一起呢？
“素素真是个好女孩，没得说。”季母又说，“我真想把她留在身边，舍不得她。”
阮素很温暖。
季母也逐渐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的眼前身边，想到以后阮素会离开这里，她不禁难受。
季明崇愣了愣，他虽然没想过要跟阮素真的成为夫妻，可也没想过阮素会离开这个可能。
“阮家的父母也是拎不清的，偏心得很。”季母唉声叹气，“以她的性格，肯定也不会回阮家，那不是一个人了吗？”
“您可以把她当女儿。”
季明崇抬起头来，声音沉着冷静：“只要她愿意，她是您的女儿，也是我的妹妹。”
阮家既然对她不好，那么季家大小姐这个身份怎么样？

第39章
阮素买了几份萝卜牛腩回来，几个女同事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其中一个女同事捧着那一份深吸了一口气，“冬天果然是长膘的季节，我最近特别容易饿，明明喝了奶茶也吃了蛋糕，话说回来，好久没碰上请所有人喝东西的体检客人了。”
前台小姐心直口快，“这都是素素的功劳，那个小姐好像姓周，她填资料的时候还问我们这边有没有姓阮的小姐，咱们体检中心就素素姓阮啊。周小姐就说是素素之前帮了她的忙——”她看向阮素，眨了眨眼睛，“素素你认识她啊？”
阮素正在打开一次性筷子，闻言愣怔了一下，“啊？”
马雯拖过椅子坐在她旁边，“你不认识啊？刚开始我以为是来找茬的，但看着也不像。”
阮素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确定自己的确不认识那位姓周的小姐，摇了摇头。
“那就怪了。”马雯跟阮素关系最好，也最为她打算，“不过她都请我们所有人喝东西了，应该不是找麻烦的，可能是你无意间帮了她，你自己忘记了罢了，她有没有主动跟你说话？”
“没有。”阮素想了想，“我刚看到她在楼下站着，以为她没带伞，借了一把伞给她……她好像没说什么。”
马雯皱了皱眉，几个同事一边吃东西一边讨论这件事，最后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马雯拍了拍阮素以示安慰，“反正我觉得那个周小姐不像是坏人，真要有点什么，肯定会有后续，咱们在这里瞎猜也没意思。”
体检中心对客人的资料都是绝对要求保密的。
几个同事都是有职业道德的，就算真的很想知道这位周小姐的具体信息，但也没人会去电脑上查看。
阮素一向记性好，也愣是没想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周小姐，于是不再为难自己，只好作罢。
今天没有下雨，阮素像往常一样下班，只是没想到在体检中心外面碰到了阮父。
父女俩虽然有着血缘关系，但感情上实在亲近不起来。
阮父面对已经成年了的女儿，自然不可能像小时候对阮蔓那样抱起她来哄一哄，阮素对突如其来的亲人，也是茫然多过于惊喜，她早就习惯了多年以来一个人生活。
刚开始的确对亲生父母有所期待，可没办法，双方之间都隔着二十年的空白，根本无法填补，她不再勉强自己一定要去融入到那个家，也不再用父母的标准去要求他们，这样她也轻松了许多。
对阮母，阮素还能偶尔跟她通通电话，可对阮父，阮素基本上是能避则避。
其实还是婚约这件事让阮素看清楚了亲生父母。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阮蔓的未婚夫是季明崇，听阮蔓还有阮父阮母提出的要求，她只觉得匪夷所思。
是怎么、好意思又凭什么要她试着接受那样的安排？
不管阮父阮母作出如何为难的样子，她都觉得，这件事是提都不该提起来的。
她跟闺蜜聊过以后，才发现原来对阮家来说，她接过那桩婚约，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时，她都惊呆了。
后来她发现那个植物人是季明崇后，想了好几天，这才同意了，不过同意是同意，她并没有告诉其他人她答应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在所有人眼中，她是被逼接过了这一桩婚事，无论是阮家还是阮蔓，都是亏欠于她的，她需要这一份亏欠。
……
阮父打开车门，笑着对阮素说：“外面冷，来，上车，爸爸有事情找你商量。”
阮素略一思索，上了车。
她有些担心阮父已经知道了季明崇苏醒的事。
现在在她还有季母的刻意隐瞒之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季明崇已经醒过来了。
季母的担忧是可以理解的，当初在生意场上，季明崇锋芒太过，也得罪过一些人，之后那些人之所以没有落井下石，是因为没有那个必要，犯不着对着季家的老弱做什么。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季明崇还没有完全恢复，季家处于弱势地位，真要碰到小心眼的人，只怕又是麻烦。
她跟阮父都不怎么打电话，他突然找上来，还是一副殷切的态度，这难免令人生疑。
“您有什么事直接说吧。”阮素语气平静，“家里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没那么多时间。”
阮父心下有些不满。
他为什么跟亲生女儿不亲近，也是因为这一点了，哪有女儿对爸爸这个态度的？
不过还是勉强将这不满的情绪给压了下去，他继续一脸慈笑，“知道你忙，我跟你妈也天天在担心你过得不好，想来想去，就想了个办法，现在公司里正好有岗位空出来，我是这么想的，你在这里工资也不高，还不如来自家公司上班，你自己安排上班时间，工资肯定比你现在要高很多。怎么样？爸爸妈妈没有偏心吧？”
阮素：“……”
虽然这话用在亲生父亲身上不太合适，但她真的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了吧。”阮素说，“我挺喜欢现在工作的环境，而且去公司的话，专业也不对口。谢谢您的好意。”
阮父根本没想过她会拒绝，冷不丁一听这话，还有些诧异，但诧异过后，他又冷静下来。
“你在这里上班能有什么前途？爸爸又不会害你。”
阮素心道，那可不好说。
见阮素一副油盐不进又呆呆的模样，阮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算了，这事也不着急，你好好考虑。”
阮素见谈话结束，便想下车，阮父又叫住了她，小心地试探说：“素素，你这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一听这话，阮素心中警铃大作，她的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了，“能忙什么，单位跟家里两点一线。”
阮父想问阮素跟盛远是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素素，爸爸当时真的没想过要你去季家，蔓蔓太不懂事了，也太闹腾了，你应该知道爸爸也很为难吧？不过你放心，我心里都清楚，你还年轻，不可能真的让你在季家呆一辈子，等过了年，我亲自去拜访季夫人，到时候你跟爸爸回家。”
阮素惊讶地看向阮父，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阮父以为她是感动了，面上神情更是温和，“你跟明崇也没有领证，这是都知道的，你帮爸爸还了季家的恩，谁都夸你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爸爸现在也想通了，还是你的幸福最重要，你要是过得不好，我跟你妈也不会安心，如果你碰上了合适的，爸爸绝对不阻拦你，你就放手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他觉得他暗示得很清楚了。
只要女儿跟盛远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那他就是背上不好的名声，那都值了。
……
…………
阮素拒绝了阮父送她回去的提议，她自己下了车，一脸麻木地往地铁站走去。
今天虽然没有下雨，可是天气还是湿冷湿冷的，冷到了人的骨头里。
她感觉自己的脸都被寒风吹僵了，进了地铁站，她没有急着去赶地铁，而是来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她扶着洗手台，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心里说不会再有所期待，可是当她猜到阮父的意图时，她还是不可避免的难受了一下下。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她浑身发冷。她以为顶替了这桩婚约就是结束了，可没想到，在阮父看来，她没有跟季明崇领证，在法律上在人们眼中就是单身，他甚至在鼓励她找寻她的幸福。
多么可笑。
虽然她现在跟季明崇无名无实，自他醒来的那一刻，她就没把他当丈夫，他也没把她当妻子，可再怎么说，她现在跟季明崇都是绑在一块儿的啊……
也许他让她去公司上班，也是另有所图，也许他都已经帮她安排好了所谓的“幸福”，那个人也许跟林向东一样，能给阮家还有公司带来一定的利益。
阮素整理好了心情，拿出手机给季明崇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跟朋友有约，晚饭就不回去吃啦。】
她不可以这个样子回去。
她必须得狠狠地发泄一通。
季明崇很快地就回了消息：【好，玩得开心。】
阮素坐上了地铁，没有回季家，而是回到了她从前租的公寓附近一家拳击馆。
她在这里办了会员，也有教练教她，教练看到她来还很惊讶，“你没提前说啊，这都好长时间没见你来了。”
“家里发生了点事……”阮素解释，“不过最近有空了。今天你要是没空也没关系，我自己在这打打拳就好。”
可能是从小的经历，阮素自从自己能赚钱以后，就开始积极地学习防身术，后来这家拳击馆开业做活动，优惠力度很大，她就办了卡，还没去季家之前，她每个星期都会过来打打拳练力量。
“我有空，来吧，我陪你一起练。”
阮素换好了衣服跟装备，便开始跟教练一块儿打拳了。
她出拳这次快而狠。
一拳砸在沙袋上。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可以控制、决定她的命运，哪怕是她的亲生父母。
一拳收回。
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未来掌握在他人一念之间的人了。如果所谓的血缘跟亲情成了枷锁，那以后不要也罢，就当自己没有找回亲生父母，就当自己还是那个孤儿。
半晌后，她前额的头发都汗湿了。
那些不好的、阴郁的情绪似乎都随着汗水蒸发而消失了，结束以后，阮素跟教练坐在休息区，教练问：“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阮素正在用毛巾擦汗，出汗过后，皮肤更是清透白皙。
她笑了笑，“刚开始是有点儿，不过现在想通了。”
她喜欢现在的自己，的确，她依然没什么钱，也没什么背景，但无论如何，她的未来是掌握在她自己手里的。
教练笑着点头，“想通了就好，你本身就很聪明，看事情也透彻。”
阮素打完拳后，心情也好了许多。
之前马雯说，好像没有见过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可是，作为人，作为有喜怒哀乐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不高兴的时候呢。
以前，她会打扫卫生，鼓着气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后，气也消了。
后来，她会来打打拳，越是感觉到自己力量得到提升，她就越满足。
阮素从拳击馆出来，拿出手机将阮父的号码拉黑以后，顿时也神清气爽了。
她重新坐地铁回去，刚从地铁站出来没走几步，就在一旁的大树下看到了季明崇。
他坐在轮椅上，穿着前不久她给他网购的黑色大衣，他又重新戴起了眼镜。
脑子里刚冒出“他怎么会在这”的念头，身体已经比意识更快一步，小跑着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怎么在这？”阮素问他。
他双手搭在轮椅的把手上，也亏得他在这么冷的冬夜脸上还一派怡然自得，“最近都在冲业绩，前几天就有行人包被抢了。”
这算是解释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阮素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大衣口袋，笑了笑，“手机还在。”
“人也还在。”季明崇笑道。
阮素要去推季明崇的轮椅，却被制止了，“你就走在我旁边吧。”
“唔，好。”
阮素今天穿的也是黑色的大衣。
两人往家里方向走着，季明崇不知道说了什么，阮素被逗笑了，笑声都被寒风吹得很远很远。
冬天也许真的很冷，但春天一定会来的。

第40章
阮素跟季明崇快到家门口时，就看到了季母跟毛豆坐在屋檐下烤火。
隔着一定距离，就看到了炉子有点点火星。
阮素快步推着季明崇进了院子，看这一老一小都在外面等着，便道：“怎么在外面，天气这样冷，小心着凉了。”
毛豆正愁没地方告状了，一听这话，也不坐小板凳了，红着鼻头跟阮素大声指责季明崇，“叔叔太过分了，他不让我跟着一块儿去地铁站接你！”
他今天从幼儿园放学回来，喜滋滋的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婶婶回家，问了叔叔，叔叔说婶婶有事。
哪知道后来叔叔自己要去地铁站接婶婶，居然还不让他跟着一块儿去？
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叔叔一定偷偷带着婶婶买了好吃的！
阮素回过头看了一眼季明崇。
季母用火剪在炉子里夹起了烤好的红薯，用棉布包着递给阮素，“暖和暖和，这是红心薯。”
阮素接过，“怎么在外面烤火？”
季母瞥了孙子一眼，“有人烧得慌，非要在外面等着。”
毛豆讷讷的，“……我还不是担心婶婶。”
季明崇过来了，“担心什么？”
毛豆不是一般的激灵，“叔叔担心什么，我就担心什么。”
阮素笑了，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红薯，毛豆又像是示威一样，挽着她的胳膊，这个冬夜里，心也是暖和的。
离过年越来越近，这边有过小年夜的习俗。
在家的都会聚在一起提前吃一顿团圆饭。
这天正好是周日，体检中心也放假，一大早阮素就起床跟季母出去买菜了，不管是菜市场还是超市，都特别热闹。
从超市回来，两人都是大包小包的，还没走到院子，阮素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来一看，是阮母打来的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
有些事情得说清楚了，不然一直这么不明不白的，她心里也膈应得慌。
“妈，您先进去，我接个电话马上就来。”
季母猜到是阮家那边打来的电话，点头说好，往前走了几步后，她又低声道：“总归不要让自己委屈。”
阮素笑，“知道啦。”
季母这才往屋子里走去，等看着她进去后，阮素这才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这次她没叫妈。
阮母正在家里安排小年夜的饭菜，特意叮嘱厨房多准备阮素爱吃的菜，她想着女儿今天肯定是要回来的，心情不免大好：“素素，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我让司机去接你？”
阮素站在寒风中。
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她刚刚知道自己是阮家的女儿，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她从养母那里听说，她是被人丢弃在医院门口。二十年里，她从来也没有想过去找寻自己的亲人，她一直觉得，从丢了她的那一刻开始，这辈子都不必再有什么关系了。
可是事情跟她想的不一样，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她的亲生父母没有故意丢弃她。
养母走后，整整十年里，她都是一个人，突然知道自己有了亲生父母，有了一个家，要说心里一点儿都不开心，对家人一点儿都不向往那是不可能的。
那是她一次来到阮家，她站在玄关处，阮母也是小心谨慎，从鞋柜里给她拿了一双客人拖鞋。
明显大了好几码。
她注意到，一旁的鞋柜上有着四双拖鞋，款式一样，只是颜色不同，一看就是一家人。
她在这个家是格格不入的存在，从餐桌上的碗筷、喝水的杯子、拖鞋都能看得出来。
晚上，她住在阮家的客房里，她有点认床，口渴了想起来倒水喝，从房间到客厅有一条走廊，她还没走到客厅，只在走廊的拐角，便听到了女孩的啜泣声。
她仔细辨别，发现那是阮蔓的声音。
阮蔓哭着说：“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知道我不是亲生的，是不是就不爱我了？”
阮母心疼得不行，连忙抱着她在怀里安慰，“怎么会，你永远是妈妈的宝贝，怎么会不爱你呢。”
“可是家里的卧室就这么多，以后我的卧室是不是要让给她？”阮蔓呜咽。
阮母立马安慰：“不会不会！你的房间还是你的！”
“那她住哪？”
阮母想了想：“我会让人把那间客房收拾好的。”
阮蔓又问：“妈妈，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还是她重要……”
这个问题似乎难到阮母了，可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哭成了泪人，她实在不忍心，便道：“当然是你重要。”
……
这只是一桩小事，后来，阮素便不在阮家过夜了。
她宁愿毕业后自己租一个小单间，也不会留在这里。
太多太多的小事，阮素从原本心里像是揣着一个火团，到了后来的平静无波。
她这辈子，可能真的没有亲人缘，她想。
她一直觉得，自己能够跟阮家保持普通的亲戚关系，直到阮父的话点醒了她。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既然如此，又何必再为难自己呢？
说到底，她也是个俗人。
“你让司机来接我，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吗？”阮素轻声问。
阮母一怔：“不是那个小区吗？”
阮素笑，“托阮蔓的福，我早就搬了。”
“素素，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阮母心下一紧。
“能有什么事，之前我没说，实在是不想说，现在想想也没什么意思了，她大概是看我不惯，可能是有意的，也有可能是无意的，总之给我还有季家都带来了灾难，她的那个弟弟先是破坏了楼道里的灯，让我婆婆从楼上摔下来，不幸中的万幸，她只是骨折了，后来，她那个弟弟又买通了我们请来的护工，跟我婆婆暗示，灯是我弄坏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阮素说的时候表情意外的平静，“我已经如你们所愿来了季家，有人还是不满意，是不是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才能放心？”
阮母吓坏了，却下意识地为阮蔓辩解，“这里面一定有误会，素素，事情肯定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等她话说完，阮素就轻笑，“我有视频有证据，您要不要看看？”
阮母呆住了。握着手机一脸呆滞。
“这个无所谓了，今天您打电话来，我也就顺道跟您说了，对了，小年夜我不回去，以后也不回去了。”阮素说，“您如果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心疼我的话，就不要再来干涉我的生活，您也想通一点吧，不是妈妈就一定得爱女儿，也不一定母女就得很亲近，就算是至亲血缘，有时候也处不到一块儿去的，为了各自舒服，就不用勉强了，还有，麻烦您转告爸爸，我不会去公司，也不用他给我安排什么，真的——看在这一点的血缘关系的份上，放过我。”
她已经想好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她知道，阮母对她是有感情的，也是有爱的。所以当初就算她觉得跟阮家不合，她也还是决定当成普通亲戚来相处，未尝不也是在眷念这一份微薄的母爱。
她跟阮家的问题，不是说要在她跟阮蔓之间选择一个。
根源不是阮蔓。
她后来回忆过，那天在停车场按喇叭的车，就是阮父的车，她只是不太记得车牌号了，为了证实这一点，她又去保安那里查过那天进出的车辆，果然就有他的车。
所以他应该是看到了她跟盛远在一起，误会了什么吧。
误会盛远跟她有那种关系，误会她这个女儿有一些利用价值。
这样的亲子关系，这样的亲生父亲，令她齿冷。也让她彻底明白了，如果不跟阮家划清界限，恐怕以后这种事也不会少。
比起阮父，阮母可能是真的想补偿她，但她同时也知道，比起她，阮母更听阮父的话。
“妈妈，再见。”阮素喊了这一声妈妈，眼眶微红，也许是被冷风吹的。
挂了电话后，阮素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进了屋子，屋子里很温暖，季明崇听到动静从卧室出来，看她冻得眼睛鼻头都红了。
-
阮宅。
阮母握着手机失态的大喊：“素素——不要这样！”
可是回应她的是嘟嘟嘟的忙音，等她再颤抖着手拨了电话过去，已经显示手机关机。
她茫然不已，不敢相信自己在电话里听到的事，更不敢相信素素有跟家里断了关系的意思。
阮父从书房出来，来到卧室，见妻子在出神，走过去一瞧，她竟然在发抖，他一脸狐疑的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像是被触电了一样，飞快地后退一步，见是丈夫，这才眼眶一红，探出手抓着他的手，哭着说：“怎么办啊，素素，素素生气了，还说以后都不要再来往了……”
阮父皱眉：“什么，你说什么？”
阮母害怕极了，将电话里阮素说的事情都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怎么可能呢，蔓蔓没可能那样做啊，什么破坏楼道里的灯，什么找人离间关系……素素肯定是误会了，可是她又说有证据，到底怎么回事啊？”
阮父一听这来龙去脉，当即脸色就严肃起来。
这么大的事，他怎么都不知道？
“素素说她有证据……”
阮母想了想，抹一把脸，赶紧打开手机，果然多了好几个视频。
夫妻俩凑在一起点开视频，越看脸色就越是沉重。
阮父的第一想法是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不然外人会怎么看阮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早就存了要害季母的心来抢占财产。他赶紧抢过妻子的手机，立马删了视频，又觉得不保险，对妻子说道：“素素那里估计也是被气到了，你好好安抚她，不过你别忘了，让她把视频都删了，别传出去了。现在是信息时代，要是被有心人炒作发到网上去，对公司影响太坏了！”
阮母还在想着视频的事。
她根本就没将他这话听进去，素素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她说，放过她。
阮母耳根子软，但不代表她傻，她知道女儿不是说气话，而是来真的。她第一想法就是要去季家，亲自找到女儿好好赔礼道歉，可站起身来，她又茫然了。
女儿住在哪里呢？
她说搬了啊。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对女儿有多忽视。
一下午她都是浑浑噩噩的，直到阮蔓带着林向东过来吃饭，她看着一桌子菜，也提不起胃口。
她看着笑得开心的女儿，突然在想，难道她真的这样害过素素吗？
可是为什么呢？
素素是她的亲生女儿啊！！蔓蔓怎么可以这么做，她自问对她已经够好了，这二十多年来捧在手心里长大，投注了无数的心血，在知道她不是亲生的以后，她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甚至有时候对她，比对她的亲生女儿还要好。
她不求这两个人能跟亲姐妹一样，可蔓蔓怎么能这样对她的女儿？！
她还有没有良心？
阮父注意到妻子的失态，便借着给她夹菜的功夫，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阮母愣住。
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如果，如果季夫人瘫了，那素素接下来的人生该有多难，如果季夫人真的怀疑素素了，素素该有多难？
一时间，阮母的脑子很乱，乱到她不知道事情到底该是什么样子的。
看着阮蔓跟林向东高高兴兴吃饭的样子，鬼使神差的，她开口问道：“蔓蔓，你之前说跟着向东朋友投资的项目怎么样了？”
阮蔓正在美滋滋的喝鸡汤了，突然听到这话，她差点被呛到。
剧烈地咳嗽几声后，她回过神来，却难掩一脸慌张。
根本就没有什么投资项目，她当时只是想把阮母的钱先骗过来，不愿意阮素拿到这笔钱过好吃好喝的日子。
坐在旁边的林向东侧过头看阮蔓，一脸狐疑，“什么朋友，什么项目？”
阮母再看阮蔓脸上的神情，听着林向东疑惑的问这两个问题，心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她低头，苦笑了几声。
原来很早前就有征兆了，只可惜她太傻，没看出来。根本就没有什么项目，阮蔓也猜到这笔钱她会给素素，就找理由要了过去……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不希望素素好过。
“之前蔓蔓说你的一个朋友要做一个项目，稳赚不赔，我就把要给素素的钱先给了她。”阮母此刻眼里都没了光彩，麻木得很，“可怜我的素素每天都要上班，每天都要照顾一家老小，拿那么一点工资，我这个当妈的太没用了。”
阮母光是想想女儿的日子，这心都要碎了。
她看向阮蔓，语气竟然带了些祈求，“我不要求多赚，就把我的钱给我，我要给素素……素素她什么都没有，每天都很辛苦，别这样对她了。”
阮蔓如坐针毡，她怎么都没想到，阮母会在饭桌上，会在林向东面前点出这件事！
这是想做什么！！
早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她今天说什么都不带林向东回来了，本来林向东最近对她就没那么热情了，连手机密码都改了，现在闹这一出，是生怕她跟林向东日子好过吧？
林向东看向阮蔓的眼神果然多了一层审视。
他是知道的，阮蔓根本就没投资什么项目，他更加没什么朋友要拉她投资。
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是以前，林向东根本就不会怀疑她，可自从看到了那几个视频以后，他也不由得深思，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阮蔓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事情会是这么个结果，当初她又何必拦着阮母将钱给阮素呢？
正在她左右为难，手心都在冒汗时，阮父主动出声解围。
阮父笑着说：“向东，你别见外，她们母女俩就这样，饭桌上什么话都说，今天是小年夜，一家人团圆的日子，现在不谈这些，好好吃饭，好好吃饭，这可都是阿姨的拿手好菜，来，向东，你不是最喜欢吃排骨吗？来。”
林向东的脸色不太好，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阮父。
不过他心里对阮蔓已经有了更深的猜忌。
阮母的那笔钱，阮蔓究竟知不知道是给阮素的？
要是不知道还好，如果知道呢，那她又是什么用意？
第一次，林向东开始怀疑，真正的阮蔓，可能并不是他看到的那个样子，还有，阮素跟阮蔓，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他心里不太得劲，虽然这事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但如果事情是另外一种真相，那岂不是代表他看走眼了？
-
小年夜，与阮家不同，季家处处都是温馨惬意。
吃过晚饭后，季母包揽了收拾的任务，让阮素跟着去看地方电视台的晚会，毛豆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后觉得很没意思，揉着眼睛出去找楼上的小伙伴去玩。
季明崇不太喜欢看这种娱乐节目，正好有事要跟阮素商量，便对她说：“你跟我进来一趟，我有事找你。”
阮素很少见他这么严肃的样子，放下遥控器，跟着他进了卧室。
最近这段时间季明崇也算是找回了从前的感觉，公司的营业执照快下来了，办公楼也看好了，只等过年后员工们到位，就可以正式开张，这年头，股市大牛不少，散户也有很多，季明崇的那点资产一开始是不起眼的，可在他的操作之下，他也成了一匹黑马，资产翻了倍，王奶奶跟王爷爷的儿子面临失业，季明崇知道这一家之前经常给家里帮助，便请他私底下聊了一通。
哪知道从那以后，王奶奶的儿子对季明崇是五体投地的佩服，等公司开业以后，他就正式成为季明崇的助理兼职司机，福利待遇也都很不错。
“坐。”季明崇说。
阮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脸紧张的看他。
他被她这表情逗笑了，“是好事。”
阮素肩膀微松，“啊，好事，什么好事？”
季明崇双手合握在一起，骨节分明，他盯着她，眼里有着淡淡的笑意，“你还有多少存款？”
阮素啊了一声，报了个数字。
当然是有水分的。
“你小金库还挺多。”
阮素：“……”
中奖五百万，炒股赚了更多的人怎么可以说这种讨打的话！
她那点存款跟他是比不了的，现在恐怕连零头都比不上了。
“有兴趣做点投资吗？”季明崇看她，“稳赚不赔的那种投资。”
阮素诧异：“有……这种吗？”
“有。投资我的公司。”季明崇说，“现在还差一点缺口，你要是有兴趣，就投给我，我跟你签合同，以后你会持有原始股份。怎么样，有兴趣吗？”
这当然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阮素几乎立刻就要答应，还好她及时警醒过来，“你公司难道缺我那么一点钱？”
季明崇面不改色的说：“当然……”
他知道她不懂财经名词，接下来，他说了一连通她根本听不懂的话，几乎每一句都带一个绕口的名词，阮素听得脑仁都疼了，油然而生当初被财经报纸支配的恐惧……
季明崇终于忽悠着阮素选择了投资。
见阮素点头，季明崇也几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让她相信他的确在招揽信任的人投资可真有点儿难。
不枉他今天白天都在为这件事打草稿。
总算是完美解决了。
阮素感慨：“我居然就成为了股东，感觉好不现实！”
她并不是完全被忽悠了，她心里也大概猜得到季明崇的用意。
应该是想给她一点补偿。
季明崇听到这话时正在擦拭镜片，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是沉静的笑。
她肯定已经忘记了她在他手机微信上的备注。
他可没忘。
月入百万财务自由么？
他轻笑。
阮素不知道的是，季明崇的微信界面有一个对话框是这样的——
柯臣：【哥，虽然我人在国外，但我的心是在你附近的……话不多说，那个什么，我知道你要开公司，我投三千万入股行么？不够，还可以再加！】
季明崇：【不。】

第41章
季母知道今天阮素是哭过的。
白天两人从菜市场回来，在院子里，阮素要接电话，她就先进去了。她大致也猜得到是谁的来电，左右不过是阮家那边的人。
虽然阮素自从来到这个家后，跟阮家并没有太密切的往来，甚至连普通亲戚都不如，可是季母知道，阮素并不是一个真正心硬的人，她心里不可能对亲生父母一点期待一点感情都没有。
阮素后来从院子进来，眼眶跟鼻头都红红的，她看了心里也难受。
她都可以想象到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儿子一天好过一天，两人都没有那方面的心思，那她就没有理由能留住阮素。当初，她也知道就算儿子一辈子醒不来，她也不可能让阮素搭上一生。可是事情就是这样，有时候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当阮素真的要走时，她心里是舍不得。
如果，如果儿子没醒过来，阮素要走，她心里舍不得也要放她走。
可现在儿子醒了过来，一切都越来越好，阮素再走，那种舍不得的情绪上又多加了一层愧疚。
阮素肯定是不会回阮家的，那她离开这里后，又要回到一个人的生活，季母相信，阮素无论到哪里，都会把日子过得很好，可在一起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她自认看人眼光也准，阮素虽然没有太直接的表现出来，但她想，她一定是想有一个家的。
晚上，季明崇在操纵电脑，季母给阮素冲了一杯热牛奶来到她的房间时，阮素正在看书。
季母将杯子放在她的桌子上，笑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脸慈祥地端量着阮素。
阮素下意识地拿起桌子上的小镜子照了照，“我脸上没有脏东西吧……”
季母笑了起来，她如今六十岁，头发已经白了许多，跟王奶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都是熬出来的。
“没有，很漂亮。”季母说。
阮素有些不好意思。
“素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季母下定决心之后，问道。
这件事，不是她藏着不说就不会发生的。
以阮素的性格，明崇好起来之后，她也不会在这里久待。
阮素没想到季母会问这个问题，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同在一个屋
檐下这么久了，她也不会误会季母是要赶她走。
只是……
“应该是好好上班，然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吧。”阮素抱着抱枕笑。
不只是阮素自己，季母也记得，当初她在质疑阮素的目的时，阮素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她说，等该走的时候，她就会走的。
季母看着坐在床边、笑得一脸柔和的阮素，心里发闷。
人生多磨难，只希望她以后能过得顺遂一点。
“素素，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这个道理我懂。不过，我跟你实在投缘，做不成婆媳……”季母顿了顿，终于有些紧张地开了口，“你愿意当我的女儿吗？”
这是季母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她既可以名正言顺的将阮素留在身边，他日家里情况好起来了，也可以成为阮素的后盾。
她始终认为，当初她的丈夫救了阮素，绝对是没有想过要有什么回报的。阮素有良心来报恩，可她也绝不能理所当然的接受。
她很想也为阮素做点什么。
钱吗？她想，阮素并不是那么看重。
阮素听了季母的话却是一怔。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女、女儿？”
季母含笑点头，“我跟你叔叔其实一直都很想有个女儿，他要是还活着，肯定很高兴，素素，你跟明崇的事说到底还是我糊涂了，幸好明崇醒了，不然真是耽误你的未来。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当我的孩子吧，以后我会把你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绝不让人欺负你，以后，不管你是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都支持你，这其实也是我的私心，想到以后你要离开，我这心里实在不舍，但不明不白的留着你，对你也是不好的，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阮素在季明崇能够坐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自己以后会离开。
她自己在心里都设定好了一个时间。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在这个家这么久了，无论是客厅还是卧室，甚至是院子，都倾注了她的很多心血。
她心里是不舍的，可她又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了。
她太贪念这个家的温情，一日拖过一日，有时候也会刻意地不去想未来会怎么样这个问题。
现在，季母跟她说，让她
留在这里，成为这个家真正的一份子。
她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妈……”阮素下意识地是想婉拒的。
她知道无论是季明崇让她入股，还是现在季母要认她为女儿，都是另类的在回报她。
她付出的并不多，如果得到了太多，她会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你看，你都喊妈了。”季母知道阮素的所思所想，她笑了一笑，从手腕褪了一只银镯子塞给她，“我跟明崇爸爸结婚的时候，两家都不富裕，我妈心疼我，将她的银镯子给了我，说让我以后传给我的女儿，结果我生了两个儿子，这镯子愣是没传下去，现在你是我女儿了，这个就送给你，希望你一生平安幸福，素素，我是真心的，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孩子，如果我有这个福气的话，以后我想看着你结婚，像电视剧里那样，成为一个不好惹的丈母娘，一直护着你。”
阮素感受到了季母语气里、眼神中的爱护，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低下头悄悄地红了眼眶。
……
这天过后，阮素细白的手腕上多了一个银手镯。
季母不是那种办事不清白的人，她既然要认阮素为女儿，就不可能私底下偷偷摸摸的来，必然要让大家都知道阮素现在在季家是什么身份。第二天，她就跟阮素商量好了，现在条件有限，先请邻居王奶奶一家还有盛远这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顿饭，等以后条件好起来了，必然是要办一个盛大的认亲宴的，让更多的人都知道，阮素现在是季家的女儿，以后季家护着她。
阮素脸红红的，“您安排就好，我都听您的。”
她想到自己多了好几个亲人，心里也是热乎乎的。
她喜欢季母，喜欢毛豆，喜欢季明崇。
没人知道，她心里对家庭是很渴望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在没有感情基础时就回到阮家，她偶尔也会生出类似颓然的心情，忍不住会想，自己是不是这辈子就没有亲人缘，不然为什么疼爱她的养母走了，她跟亲生父母也亲近不起来呢？
现在季家成了她的家，毛豆、季母还有季明崇成为了她的亲人，这冬日的早晨，明明寒风凛冽，但她走在路上，就会不由自主地咧开嘴笑得开心。
季明崇也知
道季母请了能请的人过来吃饭，刚开始还有些纳闷，直到下午时分，季母找到他的房间，给了他一个空的红包，说道：“今天我准备办个简单的认亲宴，到时候素素就成了你妹妹，你记得给她一个红包，你身上有现金的吧？”
“……有。”季明崇也没想到他妈宝刀不老，办事效率依然很高。
“那就好。”季母满意了，准备离开房间时顿了顿，“以后素素就是你的妹妹了，你可对她好一点。”
-
七点钟不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季母邀请了王奶奶一家三口以及盛远过来做个见证，刚开始几人都不知道季母请吃饭的原因，作为季母老闺蜜的王奶奶都不太清楚内情，看着季母满脸红光，还穿上了新衣服，不由得调侃她，“老姐妹，这是有什么好事要宣布？”
“是天大的喜事。”季母眉开眼笑，看向坐在她旁边的阮素，又举起面前的杯子站了起来，“今天请你们过来帮我做个见证人，以后，素素就是我的女儿，不对，是我季家的女儿了。”
阮素也穿了新衣服，不知是喝了热汤，还是屋子里暖气太足，她那白净的面庞上悄悄爬上了红晕，她抿嘴笑了笑，也举起了面前的杯子，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今天还在网上找了很喜庆的祝酒词，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她红着脸喊了季母一声“妈”。
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王奶奶先是诧异的看了季明崇一眼，没想到这人居然对阮素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心里不禁叹道，果然没眼光……后又回过神来，赶紧炒热气氛，乐呵呵地说：“这还真是天大的喜事，老姐妹，我在这恭喜你了，得了个这么体贴懂事的好闺女，我都想让素素给我当女儿呢！”
季母笑，“那你可别跟我抢。”
季母又转头看向阮素，从口袋里拿了个厚厚的红包给她。
阮素脸红红的接了过来，声音很轻很柔，“谢谢妈妈。”
季母又看向半天没说话的季明崇，提醒他，“明崇，你可是当大哥的人了，快给你妹妹一个红包。”
坐在季明崇旁边的盛远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伯母，阮素，我还不知道这事，没准备红包呢……”
王奶奶哈哈大笑起来，“你又不是素素的大哥，不需要给红包的。”
盛远笑，“这样啊。”
季明崇从口袋里拿了个红包递给阮素，看着阮素这羞答答的模样，他笑了笑，“给你的。”
阮素还未鼓起勇气说谢谢大哥。
一旁的毛豆似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的问道：“我没有婶婶了吗？”
天啦！为什么！
王奶奶摸了摸毛豆的小脑袋，哄道：“你是没有婶婶了，可你多了个姑姑呀，以后素素就是你姑姑了，不是也很好吗？”
“姑姑？”毛豆歪着头，甩了甩，“叫姑姑好奇怪，要不，我也跟着你们喊素素吧~”
阮素笑眯眯地点头，“行啊。”
“可是我没有准备红包诶。”毛豆摸了摸口袋，比他脸上还要干净，什么都没有……
今天的一块钱零花钱他都买了糖。
“应该是我给你红包。”阮素递给毛豆一个红包，眉眼弯弯，“毛豆，给你的。”
毛豆高兴地接了过来，习惯性地喊：“谢谢婶婶！”
季母纠正他，“素素不是你的婶婶了，你要喊姑姑。”
“嗷~好吧。”毛豆不情愿地点了头，“我都喊习惯了嘛，谢谢姑姑，谢谢素素！”
他似乎还存有疑惑，看向季明崇，“我以后再也不能喊婶婶了嘛？”
季明崇：“……”
他也习惯了毛豆喊阮素为婶婶，突然喊姑姑或者素素……
还挺不习惯的。
季母瞥了儿子一眼，又看向孙子，郑重其事地说：“不能那样喊了，要喊姑姑，知道吗？”
毛豆诶了一声：“知道了，意思就是说叔叔不娶婶婶了呗？”
这话说得……季母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季明崇从盘子里夹了一块鸡翅到毛豆的碗里，微微一笑道：“季君霆，多吃点菜。”
突然被喊大名的毛豆立马安静下来了。

第42章
吃完饭后，盛远来到季明崇的房间，两人聊了一下公司还有投资的事后，盛远突然话题一转，笑道：“这样挺好的，当时你没醒来，我就不太赞同伯母的决定，不过那时候我说什么也不管用，我之前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阮素，把她当成是你的妻子，似乎不太合适，可她又在你家里，照顾你，喊伯母也是喊妈。”
盛远是根正苗红的青年。
他觉得这人啊，肯定得跟好朋友的妻子、伴侣保持距离的，因此就算跟阮素喜好差不多，他也不会跟她多聊，之前他都拿不定该把阮素当成什么人，现在好了，一切豁然开朗，阮素现在是季明崇的妹妹了，那他……以后是不是能找阮素分享音乐资源了？
季明崇捏了捏鼻梁，显得很是疲惫的样子。
盛远关切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你最近都没去医院检查了。”
季明崇回道，“还好，就是……”
“就是什么？”盛远追问。
季明崇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屋子里不透气。”
盛远附和着点头，“是不是有点闷，冬天是这样的，你平常也多出去透透气。”
季明崇沉默了一会儿，过了片刻，“嗯”了一声。
这个家里，阮素的身份直接发生了变化，开心的，与不是那么开心的人，形成了一个平均的比例。
开心的人自然不用说，季母跟阮素心情都挺好的。
两人不再是婆媳，而是母女，关系比以前更亲近了一些，私底下能说的悄悄话也扩大了范围。
不那么开心的人，就是毛豆跟季明崇了。
毛豆是因为总习惯喊阮素为婶婶，季母没少纠正他……
季明崇没那么开心的原因，连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更不要说旁人了。
他一向情绪内敛不外露。
他觉得他的心情不高涨，主要还是因为那一对戒指夫妻。
自从认亲宴之后，女戒指没那么暴躁了，倒是男戒指天天哭哭啼啼，实在不像样子，吵得他耳膜疼，脑仁也疼。
男戒指：“怎么办！素素跟主人不再是夫妻关系了，老婆，以后我跟你是不是要分开！”
男女戒指是一对。
女戒指在阮素那里，男
戒指在季明崇这里，现在季明崇跟阮素关系都不一样了，以后肯定是要分开，主人分开，戒指肯定也是要分开的……尽管这一天还没到来，但男戒指已经很慌张了。
女戒指无奈：“谁叫狗子不把你还给素素，他是不是忘记这一茬了？”
阮素其实已经忘了她买的这一对戒指，其中一枚还在季明崇那里，又或者说她知道，但她也不会跟季明崇去要回那一枚戒指，毕竟当初戒指也是她戴在他手上的。
要是季明崇听不到这戒指的声音，他也是多半忘了，可现在，他几乎每天都能听到男戒指发一通牢骚，跟女戒指来一场生离死别的对话，他就是想忘也忘不了。
可每次他想把戒指还给阮素的时候，总会发生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打断他的计划。
现在他也会想，突然把戒指还给阮素，会不会太尴尬？
总有一种他迫不及待地要跟她撇清那种关系的意思。
思来想去，他觉得，这戒指，他作为男人还是不能主动还……
不过，他也想好了，不会让这对戒指夫妻分开的，以后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圆满的解决这件事。
-
阮母试着联系过阮素，可是电话都打不进去，她猜得到女儿是把她拉黑了，这个年她过得也不是很开心，在这边，大年初二是嫁出去的女儿带着丈夫回娘家拜年的日子，阮母虽然已经做好了女儿不会回来的心理准备，可这一天，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从早上等到了晚上，在门口看了好几次，每一次有别人家的车子路过，她都以为是女儿回来了。
到了晚上，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坐在梳妆台前，闷闷地哭。
这个时候，除了哭，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阮父从外面进来，见妻子在哭，心里掠过一丝不耐烦，却还是打起精神来安慰她，“这十五还没过呢，你就哭，接下来一年好运气都没有了。”
阮母无声地流泪，眼睛都肿了，“树阳不回家，素素也不回家，给她打电话也打不通，她肯定是心寒了，生我的气了，我是不是不该护着蔓蔓，我是不是做错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阮父叹了一口气，“这事说不定是一场误会，视频里，不是蔓蔓
那个弟弟做的吗，蔓蔓应该不知道，你拿这事去发作蔓蔓，也会寒了她的心。”
“她真的不知道吗？”阮母摇了摇头，“那她之前为什么骗我投资什么项目，根本就没有那回事！她就是不想我补贴素素，可素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能不管吗？”
“她还年轻，不懂我们父母的苦心，其实她跟蔓蔓闹僵了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呢？”阮父又说，“算了，不说这个了，她现在就是在气头上，过段时间你去找她，好好说说这事就过去了。”
阮父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毕竟季母只是骨折了，女儿何必因为这么一件事跟他们生分呢？
阮母却没有阮父这样乐观，她每每想起女儿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她就睡不着，还没到初七，她就已经按捺不住，主动跟别人要了地址，去了季家之前所在的那个老旧小区。
之前阮素在电话里说，季家已经搬了，她也不知道能去哪里找，只能来这边了。
哪知道就碰上了来王奶奶家送东西的季母。
阮母有些尴尬。
她并不想跟季母打交道，早些年她看到季母就怕，现在她女儿又是季母的儿媳妇……如非必要，她实在不想跟季母打交道。
恰好季母也是这么想的。
要不是想到那天阮素红了的眼眶，她看到阮母，也会当没看到一样。不是一路人，也聊不到一块儿去。
阮母主动叫住了季母，她一脸局促紧张，“亲家母，听素素说你们现在搬家了是吗？”
这话一出，季母的神情也变了。
她了解阮素，阮素既然告诉阮母搬家的事，那么必然也将阮蔓做的那些好事都说了。
如果她猜得没错，阮素也是实在忍不了了才说的。
那么，阮素在说了阮蔓做的那些事后，阮母是什么反应呢？会是什么反应让阮素那天眼睛都红了呢？答案不言而喻。
季母意味深长的说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你的好女儿做的那些好事了。”
阮母一愣，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嘴唇嗫嚅，季母竖起耳朵听了个仔细，才听清楚阮母说的是“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季母笑了。
“误会倒不至于。”季母话锋一转，“不过，以后你还是别叫我亲家母了
，我已经认素素为女儿了，她现在是我女儿，我是她妈。你再喊亲家母不合适了。”
阮母一脸震惊，“女儿？”
“有件事素素可能没跟你说，这孩子心眼实，以前吃了不少苦，本来这件事我是不应该说出去的，只是这心里实在是憋得不痛快了。”季母盯着阮母，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她跟阮母说这么多话。
“素素没跟你说，没跟你们家里说，我猜就只有两个原因了，要么是她自己觉得过去了，没必要说，怕你们听了也难受，要么是觉得你们也不会在意，干脆就不说了。就当是我这个老婆子多嘴多舌，讨嫌得很，我都想为她出一口气，争一口气！”
“你们当初有认真打听她过去二十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我猜应该没有，你这个人我是了解一些的，不至于那样不是东西，你说你心疼阮蔓，你有没有想过，阮蔓占的是你亲生女儿的位置，你有没有想过，素素过的又是什么样的生活，我想了一下，要是我女儿过去过得不好，我这心啊，都得疼死，我再看看占了我女儿位置的养女，我这心里就更是难受！”
人们都说，感情比血缘关系更重要。
可是那个被你带到人世间来，没有享受过你一丁点的母爱的小家伙，从出生起，就离开了你的身边，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差一点就踏进了地狱，说不定连二十岁都不到就有可能悄然无声死去……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当她终于走到你的面前来时，她怀揣着不敢表露的期待，得到的又是什么呢？
本来最应该疼爱她，最应该偏爱她的人，前面二十年没有给过她一丁点爱，后面给予的所谓感情都像是拿尺子量过，她难道不比那个占了她的位置、过得跟小公主一样的人可怜吗？
她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家里，最漂亮的公主卧室不是她的。
她看着每年好几本的漂亮相册里，穿着公主裙戴着皇冠的人不是她。
她小心怯懦的后退了一步，最应该偏爱于她的亲生父母却觉得她生性内向，不如养女活泼，不如养女贴心，难道后来还要怪她冷淡生疏吗？最后还要为自己辩解，说养了二十多年，感情是收不回来的，二十年的相处，比
血缘关系重要。
那么，她呢，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怎么办？谁重视过她呢？
阮母在冰天雪地间，冻得仿佛浑身都没了知觉。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怀着女儿，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她觉得她肚子里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她想象着以后要给她买很漂亮的裙子，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以后要跟女儿一起逛街，一起睡觉聊心事，一起聊女儿班上的那些男生，就像是姐妹一样。
后来她也的确这样做了，对阮蔓比对儿子精心多了，可是，她没有想到，在她把阮蔓宠得跟公主一样时，她的亲生女儿竟然过的是那样的日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阮蔓好，变相的就是对素素残忍？”季母这样说。
两个女孩子一出生就被无意间调包了。
素素被阮蔓的亲生父母扔了，之后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阮蔓成为了阮家的大小姐，人生一帆风顺。
这两个人注定就是对立的，难道阮蔓也是受害者吗，难道她可怜吗？当然不，她是得益者。
阮母如遭雷击般愣住，不一会儿泪流满面，整个人像是置身于冰窟，在季母转身离开时，她嘴唇发乌，声音颤抖地问：“她，现在过得还好吗？”
季母没有回头，“她这样的人，不会把日子过坏的。”

第43章
过年期间，林向东由于已经得到了林董事长的重视，这两年都可以回老宅吃团圆饭。
当然，林向东的生母还是不能来这里。
一顿饭，饭桌上的几人都在卖力的表演家族情深。在吃完饭后，林向东被林董事长叫到了书房谈事。
等正事谈完以后，林董事长想起了林向东那所谓的未婚妻，便皱了皱眉头道：“你跟那个阮小姐我是管不了的，不过你记着一点，凡事都要适可而止。你哥姐的婚姻可都是门当户对，能给事业带来助力的，你大嫂是丽星百货的大小姐，你姐夫在新加坡那边也有不小的公司。有些事情你自己掂量。”
林董事长以前之所以没反对儿子跟阮蔓谈恋爱，那是因为那时候他还没想过要栽培这个儿子。既然不能算是继承人，那儿子找个不能带来任何助力的女朋友，反倒是一件好事。
可现在情况都不一样了，他知道儿子有能力也有手段，那一段没有任何利益，说不定会拖后腿的婚姻，要着有什么益处吗？
其实现在林董事长也很矛盾。
他是个很在乎名声面子的人，当初背着原配妻子跟林母搞在一起，那也是背地里悄悄地来，哪知道林母居然怀孕了……豪门里私生子这种事并不罕见，可他这个人实在双标得厉害，他可以算计别人，但绝不允许被人算计他，这么多年了，虽然他在栽培林向东了，可依然不待见林母，就是还在怀疑当初是她别有用心，想要借子上位。
林向东的能力有，手段也有，可他的出身是个硬伤。
除非迫不得已，林董事长也不想把接力棒交给他。
也正是因为林董事长的心情很复杂，很矛盾，林家的争权才这样激烈。
从林宅出来，林向东也很郁闷。
当初他觉得阮蔓是跟他一起吃过苦的，他肯定不能抛下她不管，所以就算当初他爸对他跟阮蔓订婚这事颇有微词，他也还是办了。现在接二连三发生的种种，都令他忍不住怀疑，他真的了解，真的认识阮蔓吗？
正在心烦意乱时，他的翻译秘书白桃打来电话，像之前一样汇报工作。
他知道白桃跟阮蔓的关系，当时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白桃
是阮蔓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可观察这么长时间了，白桃工作认真又仔细，并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他这才慢慢放下戒心，如果之前不是在意阮蔓，他早就让白桃走了。
汇报完工作后，白桃公式化的说：“林总，没事的话，我就不打扰您了。”
林向东想起白桃跟阮蔓认识这么多年，竟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白秘书，你跟蔓蔓关系很好吧？”
似乎是听他提起了好友，白桃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客气，后来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蔓蔓人很好，以前在学校里就对我照顾有加……”
说着说着，林向东虽然觉得无聊，但心里逐渐安定了一些，瞧，蔓蔓是好的，他的眼光也是准的。
也不知道围绕着阮蔓说了多久，白桃又不经意地说道：“蔓蔓不只是对我们朋友好，对她家里人也特别特别在意，为了她家里人，她都不吃花生的，但她其实最爱吃花生了。”
林向东不禁问道：“她爱吃花生？”
“对呀，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去外面吃那种酸辣粉，她让老板给她多加了好几份花生，她跟我说，她家里都没有花生，也没有花生酱，因为她大哥，她家里人都是吃花生就过敏。好像是祖传的过敏问题吧……反正她从来不在家人面前吃花生。”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白桃思忖了片刻，“好像是高一吧。”
林向东挂了电话后，一脸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阮母那天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整个人也消瘦了许多，几天里整夜整夜的发烧说胡话，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女儿，阮父送她去了医院单独住一间病房，第二天，阮蔓才知道这事，第一时间就去了医院，哪知道阮母见她来了，也是背过身去，不搭理她，对她冷淡得很。
阮母开始躲着阮蔓，只要阮蔓来医院，她就装睡，让护工还有阿姨请阮蔓出去。
这几天下来，阮蔓也就品出不对劲来了。
想了又想，认为阮母是为钱的事不高兴。
阮蔓心里厌烦得很，却也不能不处理这件事，她也没想到，阮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对她有意见，不就是让阮素晚一点拿到钱吗，又没要她的命……她得尽快把这笔钱还给阮母了
，不仅如此，表面功夫也要做足，只说是投资项目赚了钱，她再多加一笔钱一起还给阮母，相信以阮母的性格，她哄骗一会儿，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
过年之后，季明崇就开始复健了。
医院里给他检查过，他恢复得很好，只要按时复健，一切都顺利的话，半年内正常走路都不是什么问题。
坐轮椅毕竟还是没有自己走路方便。
只是复健也不是那么轻松容易的事。
他有时候是一个人去医院，有时候是阮素陪着他去，今天阮素下班比较早，就陪着他一块来了医院复健。
在这边复健的，似乎只有季明崇这一苏醒过来的植物人。
阮素陪季明崇复健的次数相对而言并不多，但每一次她看着他，都会有类似震撼的感觉。
这人有着非凡的意志以及毅力。
她在这里也见过一个跟季明崇差不多年纪的男人，那个男人是发生了意外事故，有半条腿都截止了，他装上了假肢，不希望自己被人同情，也一直在努力地做着复健，这个医生口中很勇敢的男人，阮素也曾经见过他崩溃哭过。她特别理解，因为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她也不敢保证自己会比那个男人坚强。
可是，季明崇好像是这里的一个例外。他从来都是淡定的，镇定自若的，没有什么事能够影响到他半分。
阮素心想，从他睁开眼睛醒来的那一刻直到现在，从来没见过他崩溃失态的模样。
她真心实意的佩服这样的人，可偶尔也会忍不住在想，他真的不会难过，不会崩溃吗？
复健之后，季明崇身上也出了很多汗，简单地擦拭之后，他也累了，跟阮素坐在外面的长廊上，等着医师给他做个评估。
两人坐在一起，对面是落地窗户，正好能看到外面的夜景。
阮素递给季明崇一个保温杯。
季明崇打开一看，笑了，“我差点以为自己五十岁了。”
里面有枸杞、红枣还有桂圆，一股扑鼻而来的甜甜味道。
阮素很自然地说，“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喝，我们单位的男女同事人手一个保温杯，这是最受欢迎的茶了，不过这些东西，我是自己去买的，枸杞是好的，红枣跟桂圆也都很好。”
“是
吗？”
阮素鼓励地说，“你尝尝，真的好喝，暖暖的。”
季明崇尝了一口。
他不是很喜欢甜腻的口感，可这茶恰到好处，有淡淡的甜味，但也不会太浓烈。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负责季明崇的复健医生出来了，看起来也很年轻，最多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复健医生姓陈，陈医生将评估资料递给阮素，又笑道：“你男朋友恢复得很好，之后正常步行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恭喜你们。”
阮素听了这话，自然是欣喜万分，可是看了季明崇一眼，又主动跟陈医生解释，“陈医生，谢谢你，不过他是我大哥，不是我男朋友……”
现在她都认了季母为妈妈了，季明崇就是她的大哥，再被人误会就不是很合适了。
有些误会，还是要解释清楚的。
季明崇淡淡的看了陈医生一眼。
陈医生微窘。
他也是之前听护士们在讨论，听说这两人是情侣来着，带着先入为主的观念，居然没有过多的证实，这才闹出了这样的笑话。
原来竟然是兄妹？
他立马道歉，“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还想说更多，阮素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朋友打来的电话，她握着手机，跟季明崇说了一声，又对陈医生抱歉的笑了一笑便往别的地方走去。
这头，陈医生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下意识地开口问季明崇：“季先生，你妹妹有男朋友吗？”
其实这话一出，他就后悔了，总觉得这样问不太合适。
只不过既然这两人是兄妹的话……
他见过季先生这个妹妹几次了，是个看起来就很好的女孩子，感觉如果相处的话，会很舒服，也很自在，再加上他这一两年来实在是被家里人催促得心烦意乱，这才问了这不合适的问题。
季明崇终于抬起头看向陈医生。
嗯，一表人才，似乎人品也不错，对病患也很温和亲切。
只不过那又怎样？
前一秒还以为他跟阮素是那种关系，下一秒知道不是那种关系了，就开始打听这种私人问题……
好，也是看起来好而已，过于表面轻浮了。
季明崇笑，意味不明的说：“你觉得呢？”
他没说有或者没有，就丢出这样一句话让人理解。
陈医生立马秒懂，不由埋怨自己的冲动，也对，像她那样的女孩子，肯定是不缺人追的，多半也是有男朋友的。
“我明白。”陈医生说，“季先生，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
说完后，陈医生就一脸抱歉的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留下季明崇坐在长椅上，他握着保温杯，神情淡定。

第44章
春节假期休完以后，阮素就接到了马雯的请帖，马雯跟男朋友决定要结婚了。
除了一张请帖以外，马雯还要邀请阮素来给她当伴娘。
这天午后休息时光，几个女同事凑在一张桌子上分享着自己的便当，说起这件事，另一个女同事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马雯，我说你也是心大啊，一般找伴娘都不能找比自己好看太多的，不然结婚那天就要被艳压了，那可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啊。”
马雯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什么思想啊，我才不信那一套，反正伴娘我就想请我最好的几个朋友，让她们来见证我的幸福，素素漂亮，我才更有面子的嘞！”
马雯跟阮素关系最好。
她也怕阮素听了以后心里膈应，下班时偷偷找到她，塞了几颗巧克力给她，低声道：“佳佳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就是在吃醋，因为我没让她当伴娘，偷偷跟你说，我就想你给我当伴娘，伴娘服我都挑好了，特别仙特别美，让宾客都觉得，果然仙女都是一块儿玩的，新娘是仙女，伴娘们也是仙女！”
阮素抿唇笑了，握着巧克力，心里暖暖的，“嗯！绝对不给你丢面儿！”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虽然之前她没有很好的家庭，也没有关系亲近的家人，可日子一点一点好了起来，她的知心朋友不多，但就这么几个对她都特别好特别真心，现在她又多了一个护着她的妈妈、大哥还有侄子，多好啊。
从前过得很不顺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埋怨过，认为命运对她太不友好了，可现在她不这样想了，她开始觉得命运之神没有忘记她，正在一点一点的将属于她的好运气输送给她。
马雯的办事效率很快，她一共请了四个伴娘，这四个都是她很要好的朋友。
阮素收到伴娘服时还很惊讶，比她之前在朋友圈刷到的伴娘服都要好看精致。
她将伴娘服拿回家时，季明崇不在，季母跟毛豆都在家，两人没见过她穿这种裙子，都有些好奇，便催促她换上伴娘服让他们瞧瞧。
毛豆最兴奋最期待了。
阮素只好回了房间换上伴娘服。
新娘的婚纱是白色的，伴娘服
是时下流行的雾霭蓝，有点像改良后的旗袍，领口有精致的珍珠扣，复古浪漫的同时又极具仙气。
阮素皮肤清透白皙，这个颜色再是适合她不过了。
她为了方便，拿起梳妆台上的珍珠发夹，随手将一头微卷长发挽了起来，换上搭配这裙子的高跟鞋，她深吸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了门，哪知道正好就碰上了从公司回来的季明崇。
不只是季母跟毛豆没有见过阮素这样的打扮，季明崇也没见过。
男女戒指已经多肉植物们也都没见过！
季明崇与阮素四目相对，谁还没说些什么，就听到戒指们、多肉们纷纷化身为迷弟迷妹狂吹彩虹屁了——
“嘤嘤嘤素素也太美了吧！果然女孩子就该多穿穿这样漂亮的裙子，太好看了我词穷了！”
“穿伴娘服都这么好看，这要是换上婚纱，那不是美得人都要晕古七吗！婚纱安排上！听我的！”
“安排个鬼啊，某个不知名的狗子不是说素素是妹妹吗，呵，我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结婚才能穿婚纱鸭！还有，这种时刻就不要带不相干的人出场了，属实破坏心情！”
毛豆冲到了阮素身边，哇了一声：“你是公主吗？”
他这样问。
最近饼干老师会跟他们讲童话故事，故事里，公主殿下是最漂亮的。
毛豆的这一句，成功的让阮素收回了看向季明崇的眼神，她有些羞涩，但还是勉强装作淡定的样子，“没有啦，我不是公主。”
“你就是！”毛豆转头看向当背景板很久了的奶奶还有叔叔，“你们说素素是不是公主？”
季母含笑点头，“是是是。”
毛豆满意了。
季明崇却没说话，还好毛豆忘性快，也没盯着他不放。
他突然想起了曾经呆过的一个世界，那时在等级森严的古代，他必须得出人头地才算完成任务，后来，他成了天子近臣，有很多人送了他数不清的珍贵珠宝，古董名画，其中有一件衣裙，听说是很多个手艺超群的绣娘用无数金丝银线手工制作而成，布料名贵稀少，在夜晚也犹如披上星河，流光溢彩，令无数女人心向往之。
当然这件衣裙连带着那些珠宝古董
都被他锁在了库房里，估计后来都积灰了。
现在他看着阮素，忍不住在想，如果这件衣裙当时能带回来就好了，送给她应该还挺合适的。
阮素重新换上了舒适居家的套装，发现季明崇从回来到现在都没说话，经过他身边时，便轻声关切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季明崇摇了摇头，一脸遗憾地说：“有一件事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悔。”
当时退休的时候，时空局问他要什么奖励，他不该忘记那件衣裙的。
-
在春天来临万物复苏时，阮素去了邻市参加马雯的婚礼，马雯的男朋友是邻市人，为了方便，婚礼就在男友老家举办，还好隔得不远，坐动车也就一个小时能到达。
让阮素意外的是，那么多人抢捧花，她本来没想抢的，只是上台凑个数而已，没想到，最后捧花到了她手里。
马雯那天特别漂亮，喜滋滋的对阮素说：“素素，我猜你马上就会遇到你的真命天子了，祝你好运啊！”
由于第二天还要上班，阮素在婚礼结束卸了妆以后就坐上了回程的动车。
在动车上，阮素接到了季明崇打来的电话。
季明崇也知道她今天回来，不得不说，在给人当大哥这件事上，他现在绝对是合格的。
本来他是想让自己的司机也就是王奶奶的儿子去接她的，可临出门前，王家发生了点事，王奶奶的儿子走不开，他呢，现在只能扶着慢慢走，离能开车还有一大段距离，于是就只能给阮素打电话，让她自己坐出租车回家了。
越是这种时候，季明崇就越渴望能早日复健成功，像正常人一样能走能跑，那他就能自己开车去接她了。
阮素听清楚缘由后，不禁笑了起来，她怕打扰到旁边在补觉的乘客，撇过头，压低了声音，“没事没事，不过是不是王奶奶或者王爷爷出了什么事？”
过去几年，王家一家三口可没少给季家出力。
王奶奶对她也很关心。
“他们没事，现在还在花鸟市场，是家里的水管爆了，王坚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要在家里等着人上门来修，他也得收拾收拾。”
阮素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没事啦，我以前不管去哪里，也都
是一个人坐车的。”
她在市里读高中时，自己背着被子坐长途大巴去学校，后来上大学时还拖着行李箱背着大背包坐火车呢。
那个时候，她不管去哪里，也没有人接她送她的。
她都习惯啦。
季明崇闻言却道：“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成为家人，并不是一顿饭一个称呼的事，而是生活里日积月累的关心跟爱护。
阮素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便笑着应了这话。
季明崇前一秒挂了电话，下一秒手机又响了起来，是盛远打过来的。
盛远在电话里说：“你给我打电话时我手机正好没电了，刚才才在动车上找到插头充上电，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问你关于扬名山项目的一些消息，我已经查好了。”
扬名山这个项目之前盛家也掺了一脚，有些内幕消息，盛远也知道。
盛远有些诧异，“这个项目已经烂尾了，怎么你要接？”
所有的一切都还在计划商议中，季明崇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肯定也不会说出来，便道：“就是问问，对了，你刚才说你在动车上？”
“对，我们医院跟别的医院有会，主任派我去了，现在在回来的路上，有事？”
“几点钟到，你自己开车了吗？”
盛远虽然感到疑惑，可还是回道：“还有二十多分钟到站吧，车停在车站停车场，怎么了？”
“你在哪个站下？”
“南站啊。”
果然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这一切都太赶巧了。
季明崇来了精神，毫不客气地拜托盛远：“阮素也差不多时间到南站，你开了车的话，就顺便送她回来吧，我再跟你聊聊扬名山的事。”
“行啊，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盛远又说，“我有阮素电话，她应该没换号吧？”
“没，你联系她吧。谢谢了。”
盛远失笑，“说什么谢谢，我照顾你妹妹也是应该的。”
电话挂断，季明崇还来不及思虑那句话给他的别扭感来自何处，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幽幽地声音。
“你是让盛远去接素素吗？”
季明崇回过头来，无奈地说：“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声音？”
“刚回
来，你是让盛远去接素素吗？”季母又追问道。
“恩，正好顺路。”
季母嗯了一声，走到一边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后，又假装不经意地问道：“盛远他有女朋友吗？”
这问题就更奇怪了。印象中，他妈并不会关心别人的私事。
季明崇皱了皱眉头，“好像没有，怎么，有事？”
一杯温水喝下去，季母悠然一笑，“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说完这话，她就提着菜篮进了厨房，还哼着歌，可见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
在客厅的季明崇：“……”

第45章
盛远在电话里跟阮素约好了在哪个出站口碰面。
哪知道等他找到她的时候，她正陷入了一场扯皮风波中。
他听了旁边人的复述，才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一对已经分手的情侣发生了矛盾冲突，一个想跑，一个拽住不放，闹出了一些动静，女生一边哭一边说自己跟他没关系，男生就对围观的人说她是他老婆，两人在拉扯的时候，阮素很倒霉的经过，然后她不知道是被这两人中的谁撞了一下，手机掉在地上，屏幕都摔碎了。
阮素要这两人要么赔手机要么赔钱，男生不肯，反过来怪阮素碰瓷。
这样争论不休，阮素不愿意放他们走，为此闹出了动静都吸引了车站的巡逻人员。
最后经过证实，这两人已经分手了，还处于折腾阶段，在巡逻人员的调解之下，阮素跟男生各退一步，男生郑重其事的道了歉，阮素也没再揪着他不放，这事完美解决。
巡逻人员又去调解那一对已经分手的男女。
周围的人都是来坐车的，逐渐的就散了，阮素捡起自己的手机，对盛远笑了笑，“我今天真是太倒霉了，又要去换手机屏幕了。”
盛远还是有些意外。
因为刚才在围观的人口中，阮素十分厉害，抓着男生不肯放，表情很吓人，嗓门跟力气也很大，要不然也不会闹出动静吸引这么多人啊……
盛远再看看阮素这轻言细语、温温柔柔的模样，实在跟刚才旁人口中的她联系不到一块儿去。
“没事。”盛远笑着安慰她，“让你大哥给你换个新手机，他现在可是日进斗金。”
正在两人准备转身去往停车场时，一个看起来还像是在校学生的女孩子小跑了过来，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牛奶糖递给阮素，“小姐姐，刚才我看了好久，我知道你是故意把手机扔在地上的，一开始你肯定担心那个男的是要拐走那个女的，所以才这样做的对不对！你超勇敢的，我都知道，也看出来了！”
阮素没有接过牛奶糖，只是礼貌地笑道：“不好意思，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我跟我朋友还有事要赶时间。”
盛远看向阮素。
那个女孩子啊了一声，迟疑了
一会儿，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说道：“我肯定没看错，你就是想救那个女的才这样做。”
阮素微微一笑，“我们走了，再见。”
说完这话，阮素就直接走了，盛远见状也跟了上去，还好那个女孩子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来。
阮素跟盛远一路无话来到停车场，盛远帮她将行李放在后备箱，等上车后一脸欲言又止，显然想问些什么，但又在犹豫。
难道阮素真的是为了帮助那个女人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吗？
阮素知道盛远没有女朋友，于是这一次也就没有坐后座，而是选择坐副驾驶座了，这样显得礼貌一些，似乎察觉到了盛远的眼神，她系好安全带后，侧过头正好就跟盛远四目相对，她笑了笑，可能是刚才大喊大叫过的原因，这会儿她的声音稍显沙哑，“怎么了？”
盛远笑，“没事，就是在想刚才那个女生说的话，她说的，是真的吗？”
阮素还握着那个屏幕碎掉的手机，闻言莞尔一笑，“假的。”
盛远眼里浮现出笑意，“好，假的。”
其实他已经知道事情真正的来龙去脉了。
只是还是会有些惊讶。
因为阮素看起来并不像是会挺身而出的那种人，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给人感觉也是温柔甚至是柔弱的。
不过惊讶之余，盛远仍然发自内心的对阮素产生了一种敬佩之情。
毕竟这个时代，多少人信奉的都是自扫门前雪，又有谁愿意多管闲事，即便那并不是闲事，有可能是决定某个人一生的事。
盛远送阮素回到季家，又跟季明崇在房间里谈了一些关于扬名山的事后，两人从屋子里出来，院子里，阮素趁着阳光正好，将被子抱出来晾晒，顺便的，也将自己的那些小多肉也都搬了出来，她忙忙碌碌，却也有条不紊，在她的一双手之下，在这大好的阳光之下，她做这些事情在别人眼中也是赏心悦目。
可能这就是认真生活的人自带的光环。
小多肉们都喜欢太阳，因此这会儿被阮素搬出来，一个个的嗷嗷欢腾的叫——
“屁股扭扭脖子扭扭，好舒服好暖和，这个温度我太可了！素素超贴心的，时刻都不忘记照顾我们嘿嘿嘿~”
“素素最好了，呜呜呜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过地球才会被素素买回家吧！一定是这样吧~”
“那……某个不知名的狗子岂不是拯救过银河系？”
“害别提他了行不行，打扰我晒太阳的雅兴辽！”
季明崇听着小多肉们叽叽喳喳，正倍感头疼时，却不经意地瞥见站在他旁边的盛远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什么地方，顺着盛远的目光看去，他才发现，这家伙居然是在看阮素。
……
盛远对阮素是欣赏的，可能是看到了她温柔的外表背后，那聪明又勇敢的一面。
他永远欣赏并且尊重这样的人。
正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在院子里的阮素也看了过来，见季明崇正在咳嗽，她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小跑着来到他身旁，扶着他轻声问道：“怎么咳嗽，是不是这里风太大了？”
季明崇“虚弱”的笑了笑，“是有点，不过也没事，你别担心，我回去坐一下，”似乎才记起来旁边有个盛远，他又说道：“盛远，我还有点事要跟你商量。”
盛远一脸疑惑：“……还有什么事？”
“有的。”季明崇脸上还带着笑意，手却已经抓住了盛远的胳膊，悄悄地使了使力。
“哦，好。”盛远也没多想，以为他还真有什么事没说，扶着他进去了。
阮素见他们进去之后，又转身去打理她的小院子了，伴随着的，是小多肉们欢腾的笑声说话声。
-
深夜，也许是白天的事情，挑动了阮素内心深处的回忆，她十点钟入睡，却做了一个噩梦，从梦中惊醒过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才十二点钟不到。她坐在床上在发呆，其实除了那一次跟季母提起来以外，她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想起当时的细节了。
高中时期，她很多次都会半夜惊醒，就是因为梦到了那件事。
有时候上网无意间看到一些细思恐极的帖子，她也会忍不住脚底生寒，在庆幸自己被好心的季父救了摆脱那种未来的同时，也会后怕。因此她过得比谁都要小心，等上了大学，除了兼职以外，她还会去附近的武馆报班，她从来不会单独去人烟稀少的地方，甚至谨慎到了跟同学们去KTV时，她也不喝
那里的饮料，假期回老家，就算要在附近的宾馆住一个晚上，她都不会选择坐黑车，就连闺蜜施雨都说，再也没见过比她还小心的人了。
至于赶时间抄近路走小道这种事，那更是从来没有。
想起了那些事情，阮素也睡不着了，索性就穿上外套走出房间。
这会儿夜深人静，她也怕发出声响打扰到家里人睡觉，便来到院子，坐在门口发发呆。
季明崇也是睡不着起来透透气，碰到了同样失眠的阮素。
阮素泡了两杯热牛奶，跟季明崇坐在椅子上，一人捧着一杯，手心也暖和了不少，月朗星稀，她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你为什么睡不着？”
她这样问季明崇。
季明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她：“你为什么睡不着？”
“想起了一件事。”阮素歪着头笑了笑，“以前很害怕的一件事，可以说是心理阴影的那一种，每次想到或者碰到类似的事情，我总是要失眠的。”
很多人都会有心理阴影，有的害怕蟑螂老鼠，有的害怕电梯，有的害怕打雷下雨。
季明崇知道阮素如果想说，肯定就直接说了，他没有不经她允许就去探寻的意思，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静而温和，“讲个小故事，想听吗？”
“嗯？”
“有个男人在末世世界，丧尸远远多过于人，幸存者为了生存都在努力，这个男人碰上了几个人组成的小队伍，他们一起升级打怪，看似并肩作战，但关系也不算亲密，谁也没空跟谁交心，有一天，他们捡到了一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发生了分歧，只有这个男人想救这个孩子，队伍的其他人觉得孩子就是累赘，带着也是多了一个人吃饭，其实不能说谁对谁错，在那样的时候，哪有什么道德标准，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这个男人带着这个孩子走了，他本来并不是一个多善良的人，他看着那个只有六七岁大的孩子，就会想，这个孩子能活到现在，一定是他的家人豁出命的保护他。这个男人也没有多高尚的道德品质，他只是觉得，如果他没那么做，他今后都会不安。”
“后来呢？”阮素听入迷了，忍不住问道。
季明崇仰头看向月亮，眼神深
远，“后来，有一次这个男人生病了，在迷糊的时候，孩子害怕极了，他怕这个一直保护他的叔叔会死，偷偷跑出去找药了，就再也没回来。”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对别人倾吐过半分。
如果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心理阴影的话，那么这件事应该就是。
很奇怪，在这样安静的夜晚，他以轻描淡写的口吻，将这件事情以故事的形式讲述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呆在阮素身旁，太惬意了太放松了，令他忍不住透露出内心那一点点边角缝给她看。
阮素听完后沉默了。深夜的谈话，似乎总是不着边际的，她不知道这个故事跟季明崇之间的联系，但她听懂了他平静语气背后的苍凉。
他只是在讲述“一个男人”的故事，她也没说自己的心理阴影究竟是什么事，但这一刻，他们就像月亮旁边的两颗星星，在这样的夜晚，能有个人陪在身边说一些可能对方都不一定听得明白的事情，真好啊。
两人都是抬头望着月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阮素突然说道：“会过去吧？”
她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等谁给她回应，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一定会的。”
季明崇嗯了一声。
当然，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不是已经回来了，就坐在她旁边陪她在看月亮吗。

第46章
春暖花开之时，季明崇的公司逐渐走上正轨，现在公司员工并不多，连他这个老板在内，也没超过十个人，可每个人都斗志昂扬，这些人都是他从前的下属，现在也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能放下原本的工作跟他从头开始，这也不是一般的情谊。
公司离阮素所在的体检中心并不远，是步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似乎是为了照顾到阮素的上班下班的时间，季明崇单方面的将自己的时间改成跟她一致，这样他每天都可以顺路载她。
王坚既是季明崇的司机，也是他的私人助理。
这天跟往常一样，早上七点钟，季明崇跟阮素坐在后座，王坚正在专心致志的开车。
阮素见季明崇正在翻看文件，便问道：“我看盛医生来家里的次数都多了起来，是跟你正在烦恼的项目有关吗？”
季明崇放下手里的文件，捏了捏鼻梁，点头道：“是有点关系，我出事以前，我大哥和我都在为了扬名山这个项目投标在奔走，后来我们出事后，我爸也没有那个心思，这个项目就被盛家还有其他几个公司拿到了，中间出了一些问题导致这个项目三年前烂尾，盛远知道一些内情，我现在也是找他在了解情况。”
“这样啊。”阮素又问，“你现在想重新接手这个项目？”
“对，烂尾太久，有关部门又重新接手了，估计要开始新的投标。”
这也是季明崇如此心急想要东山再起的原因。
扬名山的项目，倾注了他和大哥的心血，如果这一次他不能接手这个项目，一定会是个遗憾，可问题是，现在他的公司规模还太小，吃不下这么大的项目。
季明崇现在的烦恼，阮素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能轻声鼓励他，“别着急，事情肯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这句话其他人也跟季明崇说过，他都是听听，现在阮素也说了这话，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心情好像得到了短暂的放松，点头应道：“嗯。”
事情果真如阮素说的那样，迎来了转机。
这个消息还是盛薇传过来的，据说南边那边有个大佬对扬名山的项目也很感兴趣，现在正准备过来着手进行投标，有关部门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手，一直都在积极地跟他联络。本来，扬名山都已经被其他公司放弃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块前途不明的饼，要投入大量的资金跟人力，最后利润怎么样没人能保证。现在经济不景气，大家族大公司都有好多项目要维持运转，自然是对此没什么兴趣，小公司倒是有兴趣，无奈没人兜底……
然而，如果这个大佬加入进来，那一切都不一样了，别说是为了这个项目，跟这个大佬搭上线，何愁以后没有再次合作赚钱的机会。
这个消息，对季明崇来说不一定就是转机。
不过，他也算是淡定，一点一点的将当初跟大哥一起准备的策划案润色打磨。
阮素见这个情况，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在轮休的前一天下班时，见一个女同事正在给男同事算姻缘，便凑过去听了一耳朵，笑道：“佳佳你什么时候改行了。”
叫佳佳的女同事扭头，“最近有在学一点皮毛，你不知道，我也是最近发现的商机，现在好多人都信这一套，我一个堂哥就是个半吊子，在网上开了个店，给人算算姻缘事业什么的，赚了不少钱呢，我就学学说不定以后发展成兼职呢嘿嘿。素素，你来得正好，我也给你算一卦，放心，我现在还没出师，不要你的钱。”
另外一个男同事笑，“就你还收钱，倒贴钱才让你算。”
“滚滚滚，我刚才掐指算了，你今年明年都脱不了单！”
男同事起身让出了位置，跟阮素吐槽，“你可千万别算姻缘，听说算一次少一次的。”
佳佳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素素的姻缘多着呢。”
阮素也不想算什么，可也架不住同事太热情，只好坐了下来给当练手的“小白鼠”。
佳佳盯着她：“算姻缘？”
阮素摇头，“不算。”
她对这些事……实在是兴趣不大，该来的时候自然来了，没来的时候就这样单着也挺自在。
“事业？”
阮素：“我现在工作挺顺利的，应该也不用算。”
“好素素，你就说件事让我给你算算好不好，我今天状态特别好，真的。”
阮素想了想，想起了季明崇正在烦恼的事，便说：“那你帮我算一件事，看能不能成。”
“来！”
……
几分钟之后，佳佳一脸严肃地给出了四个字：“随机应变。”
阮素：“……？”
佳佳嘿嘿笑：“不过是好的意思哦！我觉得能成，”话说到这里，她也不忘给自己买个保险，“如果不成，也别怪我，我还没出师呢。”
阮素却还是有些高兴，不管怎么说，是好话，是好兆头，便从包里拿了两颗巧克力球给她，“借你吉言啦！”
阮蔓最近过得一点儿都不顺。
从小年夜开始到现在，在她看来，就没有一件好事。
先是林向东，对她忽冷忽热，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回她的消息，有时候又会给她买礼物，她的感情经历并不是很多，上辈子一开始喜欢季明崇，想要成为他的未婚妻，后来她周旋在几个男人之间，也并没有付出真心，这辈子她重生归来，就是跟林向东在一起了，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令人捉摸不透。
她以为林向东是有别的女人了，可是跟白桃悄悄地打听过消息，白桃也安慰她，让她不要想太多，告诉她最近公司事情比较多，就是她这个翻译秘书一周也要加班好几天呢，更别说是林向东了，她这才放心。
可在阮母那里，她也是遭遇了空前的冷落，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她以为她把钱还回去了，阮母就会重新被哄好，哪知道，阮母开始躲她，实在躲不了了，阮母看都不看她一眼，她主动找话题聊天，阮母也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她不懂，只是这么一件小事，至于这样吗？
这天，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逛着，本来是准备回家的，可没有注意到所在的不是直行车道，便左转重新导航，她开车来到一条街道，这个点还没到下班高峰期，街道上都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她心情实在是不好，想打开车载音乐改变改变心情，正在连接手机蓝牙时，也没注意到前面的路口有人，等反应过来后，透过后视镜一看，有个老太太躺在地上正在艰难地想要爬起来。
她被吓坏了。
从拿到驾照开车上路到现在也有好几年了，追过尾也撞过车，但还真没撞过什么人，一瞬间她心口狂跳，第一反应竟然是一踩油门离开。
等离开了一会儿，她将车停在路边，发现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她开车速度并不快，也感觉到，应该没怎么撞到那个老太太。
她也不懂自己的第一反应为什么是离开。那里又不是没有摄像头……撞到人还好，要是逃逸了事态应该就会变严重吧，再说了，只是撞到了，送老太太去医院赔一笔医药费就好。思路重新清晰起来，她不再耽误时间，启动车子想回去找那个老太太，结果远远地就看到有个人扶着那老太太上了出租车。
隔着一定的距离，那人跟老太太又是背对着她的，她也看不大清，但她认出来老太太的衣服。
老太太都能扶着站起来，应该情况不算严重。
阮蔓这样想，心里安定，正准备追上去一起送这老太太去医院时，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林向东。
她只犹豫了一下，一边接起电话一边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
“向东，有什么事吗？”她问。
“你准备准备，等下晚上跟我去参加一个饭局。”电话里的林向东可能也很忙，语气也就急了些，“今天这个饭局是我做东，不能迟到的，你尽快准备好，两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林向东赶时间，没等阮蔓回复就直接挂了电话。
在他看来，阮蔓肯定是有时间的。
阮蔓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心里是很纠结的，一方面现在就追上去的，肯定能追上那辆出租车，可另一方面林向东很久没有带她去饭局了，她追上出租车跟着去医院，这饭局她也就赶不上了……
不需要犹豫纠结多久，她就在前面调了个头往家里方向赶去。
这年头这种事故太多了，一般都是私底下调解，她并没有逃逸，只是人家自己走了，之后找上门来，她再多赔点钱就好了。
与此同时，计程车上，阮素小心注意着老太太的神情。
发现对方眼神清明，脸色也不难看，这才悄悄地放心了，她今天也是来这边办事，叫了一辆出租车过来，正往跟司机约定好的路口走，这就看到了坐在地上起不来的老太太。
计程车司机也一直在注意后面的动静。
“大妈，您还好吗？”阮素轻声问道。
她一直在询问老太太一些问题，就是希望她能保持清醒。
老太太扶着腰正在忍耐着痛楚，闻言摇了摇头，“腰疼，估计伤着腰了，不过应该不打紧，姑娘，你心地真好。”
阮素失笑，“也就是我正好路过，如果有其他人路过，肯定也会送您去医院的。”
这话说得不假。
也就是现在不是下班的高峰期，真要有其他车辆其他人经过，不可能看着老太太摔倒在地不去管。
“还是谢谢你，姑娘，你放心，我知道你是好心做好事的，我不会讹你，就让司机小哥做个见证！”
阮素见老太太这说话时中气十足的样子，心下稍定，看来问题应该不大。
计程车司机乐了，“您放心，我这车上有自动录音设备，不过，老太太，您还不清楚吧，这年头哪哪都有摄像头，您摔倒那地方也不是监控死角，您真要讹上这姑娘，法律也不能答应啊！”
这说的是实话。
周围要是没有摄像头，就是阮素都不敢不经思考就上前帮忙。
主要是那种救人反倒被讹的新闻太多了，谁都得多留个心眼。
老太太听了这话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说：“那挺好，这好人做好事还是得有好报，不然天都不答应，姑娘，等下我跟我儿子打个电话，让他好好感谢你！”
“大妈，真的不用……”阮素无奈地笑道。
“别喊我大妈了，喊我奶奶吧，我儿子都可以当你爸爸了。”

第47章
老太太的身体底子就很好，应该伤得也不严重，还有兴致在车上跟司机还有阮素聊天。
“您啊，可以去交警大队调调监控，谁撞了您，就让谁承担您的医药费，不过现在的人也真是，这撞了人怎么就跑了！这要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错过了最佳的救助时间，那不就是害命吗？”计程车司机也很看不惯这种事，便开始吐槽。
老太太是个平和人，还反过来安慰司机，“那不能怪人家，兴许是我没看路，反正伤得也不严重，就不去找了，说不定那司机也是有什么急事，还是要互相理解。”
“得，那司机挺幸运的，碰上了个活菩萨。”司机又改口道，“不对，是两个活菩萨，你俩都是。”
阮素跟老太太都被逗笑了。
“您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是住在这附近吗？”阮素问道。
这老奶奶虽然精神矍铄，可从她的话里也可以判断得出，起码也有七十多岁了。
七十多岁身体很好的话，当然可以单独出门，可这里不是什么繁华地带，人流量相对于中心市区来说还是少了很多。如果不是住在这附近，让老人独自来这边，总觉得不是那么安全。要是碰上疾病突发，身边可能都没人。
“我儿子这次过来是办事出差。”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我年轻时在这边住过几年，后来就跟我丈夫走了，这些年来一直都想过来看看，总是不得闲，我儿子是找了人陪着我，可我就想自己出来转转，哪知道碰上这事了，这下可好，我儿子又得念叨我了。”
阮素也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她，便道：“不过这也太让人担心了，我家里也有老人，我是能理解您儿子的心情的，肯定要急坏！您手机在吗，赶紧给您儿子打个电话吧。”
老太太迟疑了一下，“我儿子说跟人约好了吃饭，这不是耽误他吗？”
计程车司机慢悠悠地说：“这吃饭哪有自己亲娘重要啊。”
“等去了医院我再给他打电话。”老太太又忧愁起来，“我今天就不该出门的。”
计程车司机还有事要忙，将她们送到医院门诊口，这就准备走了，临走之前，他还给阮素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悄悄地说：“姑娘，这老太太我是放心的，可她家里人说不定难缠，想讹上你，真要出了这事，你给我打电话，我来给你作证，我这里还有录音呢。”
阮素连忙笑着点头：“好，我记住了，谢谢您啊！”
在老太太被推进去拍片子做检查时，阮素接到了马雯打来的电话。
今天是阮素轮休的日子，马雯之前考了个证得去相关单位拿，可她跟丈夫正在海岛度蜜月，根本赶不回来，家里人都有事，朋友们也在上班，马雯便拜托阮素帮忙跑了一趟。
马雯在电话里听说了阮素今天的经历，也是被吓坏了，大声嚷嚷说：“不会吧，你真救了那老太太，素素，你真是太敢了，前几年就有那种新闻，明明是做好事救人反倒被讹诈，这事都怪我，我就不该拜托你去帮忙拿证，就该让人直接给我邮寄，你要不是给我去拿证，也不会经过那一块，更不会遇到这事了！”
“不会不会，你放心吧。”阮素说，“你也说了，那种新闻是几年前的了，现在恨不得五十米就一个摄像头，我自己也瞧了，那里是路口，我看到有好几个摄像头才过去扶老太太的，而且人家在车上也说了，这事跟我没关系，司机都帮我录音了。”
她也不傻。不会为了帮助别人而让自己麻烦缠身，没有一定的把握，她也不会那样做。
其实她在扶起老太太之前，自己也偷偷地录音了。她也怕遇到那种不好的事，不过有时候不能因为害怕，就对这样的事情视而不见，只能尽量地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之下，再去选择帮助别人。
马雯听了阮素的话，这才舒了一口气，“那就好，诶，说实话，现在真不是人们冷漠不爱做好事了，谁难道没点爱心，就怕碰上那农夫与蛇的事啊，不过刚才也是我太激动了，你办事是有分寸的。”
……
还好检查结果出来，老太太只是伤了腰，问题不大，卧床休养几天就好，都不需要住院。
天色也不早了，阮素本来是想自己送她回去的，可这老太太唉声叹气，“我给我儿子打了电话，他马上就赶过来，等下让他给你结一下医药费，当然还要感谢你，得让我儿子请你吃顿饭才行。”
阮素笑，“我猜您跟您儿子都没胃口，吃饭就算了啦，您不要一直说谢谢了，其实也就是举手之劳。”
“救人的人可以说是举手之劳，我这被救的人可不能那么说。”慈祥的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来，姑娘，你的手机号给我一下，我想好了，等我回老家了，我给你寄我们那里的特产，你知道阳方吗？”
“当然听过，是南方那边一个很有名的城市，我知道，您是阳方人吗？”
“对，我们阳方的糕点很有名。姑娘，这跟你聊了老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阮素，阮是……”
“阮玲玉的阮是吧？”
“哈哈哈对，就是那个阮，素就是荤素的素。”
“好名字，应该是素净的素，素白的素。”
“一样的啦。”阮素轻笑，“您呢？”
“在阳方，都喊我晋老太，晋是我丈夫的姓，晋升的晋，我本名姓刘。”
阮素了然，“刘奶奶。”
刘奶奶满意了，“就这么喊！”
在家里，上上下下都喊她老夫人，在外面，别人也喊她为晋老夫人，就怕这时间长了，她都不记得自己姓刘了，突然有个人喊她刘奶奶，她是真高兴。
一老一少坐在医院的长廊上聊着天，十分投缘。
阮蔓其实心里还惦记着撞了人的事，一边忧心忡忡，一边打扮自己。她也是跟白桃通过电话之后才知道，本来今天的饭局应该是蒋秘书陪着林向东去的，可蒋秘书临时有别的安排，白桃呢身体也不舒服，林向东这才找她参加饭局。
以前林向东有饭局，也都是带着阮蔓，从今年开始，次数才减少的，毕竟他都有了秘书，那些需要喝酒的场合，他就不怎么带阮蔓了。
阮蔓知道，也许是林向东真的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跟她有太多相处机会，也许是他们之间也迎来了厌倦期，如果是上辈子的她，她肯定也不会受这种被人忽冷忽热对待的委屈，可她经历了那样惨的一辈子后，实在不愿意再重蹈覆辙，她跟林向东是有很深厚的感情基础，在她的记忆里，林向东又是最大的赢家，退一万步说，就算、就算林向东对她不再那么专一，又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有钱男人不都是这个样子吗？
林向东是这个样子，她再找别的男人，难道会比林向东更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觉得，只要占据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就可以了。
今天这个饭局也是个机会，她可以趁机拉近跟他的感情，让他高高兴兴的，她特意换上了他最喜欢看她穿的裙子，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果然，当他来接她时，她明显看到了他眼里的温情。
阮蔓猜得不错，林向东现在虽然在怀疑她的真实性情，但也没想过要分手，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他习惯了他的生活中有她，至少她现在令人怀疑的种种，并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所以，他最多也就是对她冷淡一些，至于别的，他暂时还没想法。
两人心情都不错，一路浓情蜜意来到酒店包厢。
哪知道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客人过来，林向东正准备打电话问问时，就接到了来电。
阮蔓坐在林向东旁边在帮他倒茶，听到他跟那头的谈话内容，等他挂了电话后，她才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客户有事不能来？”
林向东的好心情受到了影响，他捏了捏鼻梁，“晋总的秘书说他临时有急事，改时间再约。”
不等阮蔓说些什么，他又皱眉道：“有点奇怪。”
“恩？哪里奇怪？”
“我跟这位晋总没有打过交道，不过我爸几年前去南边时见过他，我爸说晋总是个十分守时的人，所以我才让你快点准备好，就是不想迟到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林向东也想不通这个问题，这次那位晋总过来是谈扬名山的项目，正好他爸跟他大哥都不在，跟晋总约谈吃饭的任务才落在他头上。
他知道，他爸是有心想给他机会好好表现，最好能跟这位晋总拉上关系。
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爸口中守时的晋总怎么会临时爽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阮蔓凑了过去，挽着他的胳膊，柔声安慰他：“又不是我们迟到，可能那个晋总有很重要的急事也说不定，他的秘书不是在电话里也跟你说了之后再约吗？又不是我们的问题，你别想太多了。”
“但愿如此吧。”林向东说，“我爸挺重视这次跟晋总的合作。”
“诶呀，你看看你眉头都皱到一块儿了，这段时间你越来越忙，肯定也没好好吃饭吧，正好也点了这一桌子菜，”阮蔓狡黠一笑，拿起高脚杯碰了碰他的，发出清脆的声响，“咱们就当这是难得的约会，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吧。我不准你再想工作的事啦。”
林向东脸上总算露出了笑意，也跟她碰了一杯，“行。”
晋渊赶到医院时，只见等候区的长椅上，有个年轻的女孩子陪着他妈在聊天，他妈很高兴，笑声中气十足，他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奶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是自己儿子，稍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不等晋渊开口说话，刘奶奶便道：“我什么事都没有，医生说我好着呢，只要卧床躺几天就好。”
阮素只觉得刘奶奶这样子，说的话有些耳熟，仔细想想，竟然跟家里的小毛豆有得一拼了。
毛豆每次做错了事情，可能是怕挨训，有时候会来一招先发制人。
刘奶奶也许是怕她儿子会生气，所以才会这样说吧？
阮素这个外人都能看出老太太的心思，晋渊这个当儿子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语气无奈地说：“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您要出去我没意见，但怎么不带上小张呢。”
刘奶奶梗着脖子说：“什么人生地不熟，我在这里呆了好几年！”
“那不是几十年前的事吗，现在城市大变样，您还记得以前的路吗？”晋渊上面就这么一个老母亲了，发生这事难免后怕紧张，“您在家里时想去哪里我什么时候拦过，这到了陌生的地方，还不让小张跟着您，我是真担心。”
刘奶奶也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便没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了边上的阮素，又道：“阿渊，这是阮素阮小姐，是她跟计程车司机把我送到医院来的，刚才是她垫付了医药费，你快还给她。”
阮素笑了笑。
晋渊似乎这才注意到她。
他女儿应该也比她小不了几岁。
晋渊回头示意跟在后面的助理，助理跟在他身边好多年了，一个眼神就能知道他想做什么，助理立马走上前来，恭敬地对阮素说道：“阮小姐，你看是付现金，还是转账比较合适。”
阮素回：“都可以，看你怎么方便。”
“转账行吗？”
“好。”
助理给阮素除了转医药费以外，还多转了几万块钱。
阮素惊讶：“多转了，没这么多。”
助理笑道：“感谢费，以及阮小姐你的误工费，还请你接受，这也是我们晋总的一点心意。”
刘奶奶听了拉着阮素的手说：“孩子收着吧，今天难为你陪我这么长时间，肯定耽误你的事情了吧？不过这是我儿子感谢你的，我可是说好了，等我回阳方后给你寄特产，那才是我的谢礼，这个不算我的。”
阮素自然是不想收这几万块的，如果是几百块的感谢费，那她没什么理由拒绝，可这数额太大了，正准备想把钱给退回去时，又看到晋渊跟助理正在小声地说着什么事，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还有出手大方，就可以推断出刘奶奶的儿子是很有钱的，也必然不怎么在乎这几万块……如果这会儿因为这事推过来推过去，总感觉会演变成一件很尴尬的事。
她看，刘奶奶的儿子也很忙，应该不想在医院多呆了。
反正她也有刘奶奶的联系方式，之后再想办法还回去就好了。
阮素跟着他们走出医院时，季明崇也过来了。
之前下午时分，阮素就接到了季明崇打来的电话，说清了缘由，季明崇说会过来接她，没想到他的速度会这么快。
季明崇也怕会发生不必要的纠纷，让王坚停车在一边，他坐在轮椅上往门诊这边来，阮素远远地看到他，跟刘奶奶道别后，就小跑着奔向他那边，夜色中，医院已经逐渐安静下来，阮素来到他旁边，笑盈盈地问：“怎么不在车上等着？”
“怕你被人讹上。”季明崇一本正经地说，“怕你一个人搞不定。”
阮素拿出手机炫耀般的在他面前晃了晃，很得意地说：“不仅没有被讹诈，人家还给了我超多的感谢费，等下可以请你吃东西。”
季明崇看向了不远处的晋渊一行人。
他收回了眼神，对阮素说：“那我们走吧，王坚还在门口等着。”
“恩。”
阮素跟刘奶奶又挥了挥手，这就推着季明崇往门口走去。
不远处的台阶上，晋渊也看到了季明崇，只觉得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便在上车时，压低声音对助理嘱咐了一句：“去查查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刚才那个男人。”
“是。”
刘奶奶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只在被扶着上车后，对着坐在一旁的晋渊，慢悠悠地说道：“我今年好歹也有七十多了，见过的人不比你少，这看人的眼光也是准的，阮素那姑娘真是个好的，没别的心眼。”
晋渊轻咳了一声：“您放心，我有分寸，肇事者我会找出来。”
刘奶奶摆了摆手，闭着眼睛道：“算了，又不是多严重的伤，不用兴师动众，也许人家也有急事，多积点德也是好的。”
“好。”
晋渊虽然这样答应了，但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自然是相信他妈的眼光，他也觉得那个阮小姐不像是心机城府很深的人，只不过这里不是他的地盘，凡是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
晋渊觉得季明崇眼熟，季明崇却对晋渊一点印象都没有。
晋渊是南边的大佬，平常行事就极为低调，除了一些合作伙伴以外，也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很少会在镜头前露面，最早的一张照片还是十几年前，像素还特别模糊。
车上，阮素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比较详细地都说给他听了。
这件事的主角毕竟是刘奶奶，提起晋渊也是以“刘奶奶的儿子”来概括。
一路说着说着，季明崇前一秒还在说着监控摄像头的事，下一秒突然沉默了几秒，看着外面的大厦说道：“那是原来的季氏。”
从前的大厦已经不复原来的辉煌。
从前的季氏也已经变成了堂达实业。
阮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季明崇显然也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淡定，道：“以前我大哥说公司楼下有一家豆花味道很好，我没有注意到，他就说，让我停下来多看看生活中的小事。”
阮素很少听季明崇提起他大哥季明远。
兄弟俩同坐一辆车，大哥当场死亡，他昏迷了五年。
从一些细枝末节也可以知道，这兄弟俩的感情很好。
“如果说的是那一家陈记豆花，那我也吃过，”阮素抿唇浅笑，“味道确实很好。听说是老字号了。”
季明崇问：“跟谁一起来吃的？”
阮素回：“好朋友啊闺蜜啊。”
她顿了顿，又问他：“你想吃吗？”
季明崇嗯了一声，她便要下车去买，手刚放在车把手上，只听到他声音沉沉的说：“你在车上等着，我去。”
阮素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听了他的。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别人帮忙了，打开车门，先将放在一边的轮椅展开放在外面，接着他稍稍用力便离开车座，下一秒已经稳稳当当的坐在了轮椅上。他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就连盛远都没想到，在短短时间内，他已经能独立站着，还能扶着东西自己走几步路，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不用坐轮椅了。
季明崇自己过了马路，又跟行人问了路来到了豆花店门口，排队买了两份豆花。
一份甜的，一份咸的。
大哥说的也许是对的。
慢一点，停下来多看看，才能看到从前看不到的世界。
晋渊助理的办事效率很高。几个小时后就查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连监控视频都调到了。刘奶奶在楼上休息，虽然这别墅的隔音效果很好，但助理还是刻意地压低了声音进行汇报：“通过车牌号查到了，肇事车主是一位叫阮蔓的小姐，至于车是不是她在开，目前还在查，对了，晋总，这位阮蔓小姐是林向东林经理的未婚妻，同时，她跟今天救了老夫人的阮素小姐在关系上，好像是姐妹。”
“哦？”晋渊皱眉，“这倒是有意思。”
助理又道：“阮蔓是阮家的养女，阮素是阮家的亲生女儿，两人多年以前抱错为了，关系不怎么好，经过核查，这次老夫人被撞被救，只是巧合，没有刻意谋划的迹象线索。”
晋渊相信自己助理的办事能力，也相信他妈还有他的看人眼光，那位阮素小姐不像是别有用心的人，他点了下头，“这个没问题，我没怀疑，那今天那个坐轮椅的男人是谁，我总觉得面熟。”
“是季明崇先生，八年前，您跟季胜安季总以及季明远打过交道，季明崇是季总的小儿子，是季明远先生的弟弟。这几年季家的事情您应该也有所耳闻，季明崇昏迷了五年，去年年底才苏醒。”
晋渊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我觉得眼熟，他跟他大哥长得挺像。那这件事情就没什么问题了，”他叹了一口气，“季胜安跟季明远的人品我是知道的。”
与其说是信任季明崇，更不如说是信任季家人的人品。
“晋总，还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刚才顺便查到，季明崇有东山再起的心思，开了家规模并不大的公司，最近好像也在为扬名山的项目走动，只不过公司太小，不太显眼，没多少人注意到。”
晋渊思忖了片刻，想起了当初与他打交道的季氏父子的为人还有能力，便道：“既然这桩缘分都送到眼前来了，你这样，”他顿了顿，“明天你去了解一下季明崇的公司，跟他谈谈，我想看看他究竟有没有几分本事。”

第48章
第二天，林向东主动给晋渊的助理打电话，想再约时间吃饭谈事。
电话里，助理很客气地婉拒：“林经理，不好意思，晋总这两天有事要忙，没时间见客吃饭，下次晋总有时间，我会联系你的。”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令林向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明明昨天约好一起吃晚饭谈事情，结果别人口中守时守约的晋渊爽约了，第二天还联系不上他，饭局更是被延期，连确定的时间都没有，林向东想了想，还是问道：“庄助理，是不是我们哪里招待不周，怠慢了晋总？”
“没有，贵公司的真诚我跟晋总都有感受到，只不过晋总这几天真的抽不开身，还请林经理谅解。”
虽然庄助理说跟他跟公司都没关系，但林向东还是有些不放心，挂了电话后也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思考这件事有几种可能性。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想找人去查查晋渊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可电话刚拿起来，他又压了回去。
晋渊虽然不是本地人，南边才是他的地盘，但这不代表他在这边就一点人脉都没有了。
听说晋渊这个人行事低调，如果被察觉到，他在调查他，只怕合作都没谈成，反而会结仇。
林向东还在为这事心烦，在外地的林董事长的电话就打来了。
不需要林董事长追问，林向东就将事情都如实说出：“昨天我跟晋总的助理约好了时间，什么都准备好了，菜色也是晋总喜欢的口味，但不知道怎么的，晋总的助理后来打来电话，说是晋总有急事不能来了，今天我又联系了他的助理，助理说这几天都没时间。”
“这倒是奇怪。”林董事长跟晋渊是打过交道的，他比林向东更了解晋渊，“不过也没什么，听说他这次带着他母亲过来了，老人家年纪大了，可能腿脚不方便。临时有事改变约定时间也可以理解。”
林向东嗯了一声。
听他爸这样说，他也放心了。
“向东，这次我跟你大哥都有事走不开，跟晋渊打交道的任务就交给你了，项目谈不谈得成功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跟晋渊搞好关系，公司的前景你也知道，接下来的计划是要开拓南方市场
，如果能跟晋渊合作，对公司也有很大的帮助。”
其实林董事长是完全把机会给了他看好的小儿子，他了解晋渊，是个不错的人，这也是考验向东能力的一关，如果向东能跟晋渊打好关系，以后南方的项目还有公司都准备交给他，如果向东把这事搞砸了，那接下来的发展跟走向，他还是得掂量掂量。
林向东也明白他爸的打算，不然他也不至于放下手中的工作，在上班时间还要去揣测晋渊的心思了。
另外一边，阮蔓没有接到交通部门打来的电话，也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个老太太应该没什么事，不然早就找到她了。
-
季明崇也没想到晋渊的助理居然会主动找到公司来。
刚开始，季明崇也觉得这位助理有些眼熟，庄助理主动自我介绍之后，为他解惑，“季总，昨天我们才在医院见过，不过那时候赶时间，没来得及打招呼。”
季明崇这才明白过来，神情也不由自主地谨慎起来。
这一切都太巧了，阮素昨天救的老太太居然是晋老夫人，如果这件事被有心人渲染，如果晋渊多些疑心，会不会怀疑这是阮素跟他做的局？他倒无所谓，主要这事不想连累到阮素。
阮素是出于好心才救人的，如果她知道自己被人误会，这心里肯定也会难受吧？
庄助理似乎看出了季明崇的顾虑，又赶忙解释道：“季总，您恐怕不记得了，八年前，季氏跟晋氏有过接触，也是想合作一个项目，不过这个项目后来没谈成，但我们晋总是很赞赏您父亲大哥的为人，昨天的事情，不管是老夫人还是晋总，都没有误会，这个请您放心，我们都不会误解阮小姐的善意。”
季明崇心下稍安。
他是想跟晋渊合作，也很希望能够接手扬名山这个项目，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用那些下三滥的招数，更何况还是针对一个老人。
他是一个商人，他被人误会是常有的事，可他不希望阮素的善意被人误会。
庄助理了解过季明崇做的关于扬名山的策划案后，又给晋渊打了电话，简单地叙述了一下里面的重点，晋渊果然对此很感兴趣，下午两点钟也亲自过来了一趟，想跟季明崇更详细的谈谈。
两人在
办公室里，从两点钟谈到五点钟，整整三个小时，足够晋渊了解季明崇对这个项目倾注的心血以及野心。
晋渊在跟季明崇谈过以后，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跟你大哥还有你爸爸都打过交道，这样说可能有些草率，但我觉得，能不能成为朋友知己也不过是几面的事，很可惜，当时我们因为一些理念不合，没有成为合作伙伴，我也算了解他们的为人，我也并不是因为阮小姐救了我妈才来这里见你。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你的策划方案我回去以后会跟员工们商议一下，如果我们之后能合作，一定是出于利益，这点你放心。”
他今年四十多岁了，能从一穷二白的小子打下现在这份基业，他就不是一个慈善家。
之所以过来见季明崇，无非就是两个原因，第一信任他父兄的为人，第二昨天的巧合以及缘分。
过来见他是一回事，能不能合作又是另外一回事。
季明崇闻言淡淡一笑，“当然，晋总也不是做慈善发家的。”
晋渊跟助理走后，公司的其他员工们显然已经压抑兴奋很长时间了，上一秒前台打探到他们已经进了电梯，这一秒几个男人高兴得直拍桌子，嗷嗷的叫，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峰回路转呢，本来他们公司这么小，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平常看着老板为了这个项目加班，他们心里也不是没有过怀疑：真的行吗？这么大的项目轮得到他们？
现在人家晋总直接找上门来了，这明显就是有戏啊！
一旦这个项目开张了，那绝对是吃好几年的节奏，说不定不用半年，他们公司就能扩大规模，回到原来的巅峰完全不是问题了。
季明崇今天临时要跟晋渊谈事情，就提前跟阮素打了电话，今天不能过去接她一起下班。
本来季明崇以为阮素会自己坐地铁或者打车，在回家的路上还在跟王坚商量，要不要给阮素买一辆车，这样她上下班也方便，还没讨论出一个结果来，车开进院子里时，他看到了盛远的车居然在这里。
刚进屋子，就看到盛远跟毛豆还有阮素在说些什么，三个人都在笑，笑得还很开心。
见季明崇回来，毛豆很贴心的要给他倒水。
“你怎么来
了。”虽然春暖花开，但气温还是不算高，季明崇一边脱大衣一边问盛远。
他记得今天他没约盛远。
盛远看了阮素一眼，笑道：“我今天下班早，本来是去买点东西的，正好经过阮素在的那体检中心，一看也到她下班时间了，就给她打电话，顺便送她回来。”
说完后，盛远又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够意思？”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盛远都接阮素好几次了，这次路过那边，都不需要季明崇打电话拜托他，他自己就主动的给阮素打电话！也就是他没有妹妹，他要是有妹妹，季明崇也得对他妹妹这么好这么照顾。
盛远很喜欢跟阮素聊天，毕竟他们俩有共同的喜好，也喜欢同一个歌手，光是聊聊那位歌手的八卦还有歌，都很愉快了。
季明崇说：“我没想到你这么自觉。”
盛远乐了，“那必须啊，阮素可是你的妹妹。”
这次阮素还给他推荐了另一个宝藏歌手，他之前都没听过那个歌手的歌，这次一听，果然是他会喜欢的声音。
正在说话的时候，季母从厨房出来，“盛远，伯母也不知道你今天要来，家里没准备多少菜，不过你放心，刚才我让素素订了外卖，这附近有家餐厅味道不错，点了好几个你喜欢吃的菜，你可得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盛远笑道：“不用这么麻烦的，我本来也准备把阮素送到以后就走的。这多麻烦您。”
季母走了过来，脸上满是笑容，“这怎么是麻烦，对了，盛远，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很喜欢吃辣萝卜，这次王奶奶正好给了一罐我，等下我分一半给你，你记得带走，要是还不够，我下次请王奶奶帮忙再做一些。”
别说是盛远本人受宠若惊了，就是季明崇都觉得他妈实在热情得过分了。
本来他还在纳闷的，突然他揣在身上的男戒指发出了声音：“这咋回事啊？”
女戒指漫不经心地回道：“真是笨！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男戒指：“……？”
季明崇：“……？”

第49章
被女戒指这话一点醒,男戒指跟季明崇显然都懵了。
男戒指回过神来后，几乎进入了疯狂的状态：“不可，我反对这门亲事！”
女戒指高贵冷艳的笑了：“人家郎才女貌,哪轮得到你这妖怪反对,其实我觉得盛医生挺好的，比狗子好多了。”
男戒指很委屈很难受：“你怎么能那么说,主人挺好的……”
“是挺好的啊，会认妹妹的男的我也不是没听说过。狗子最好永远记得素素是他妹妹！！”
……
季明崇再看看他妈对盛远那个热情劲,就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了。
晚饭之后,他就让盛远回去了。
他妈一路送盛远到门口，回来后还对他说：“你怎么回事,盛远好不容易来家里一趟,怎么不多留他？”
“他三天前才来过。”他不得不提醒一句。
而且盛医生明天早上要上班,要救死扶伤，今天晚上自然要早点睡养精蓄锐。
想到女戒指的话,想到他妈诡异的行事作风，季明崇觉得，他有必要跟他妈来一场谈话，便道：“妈,您跟我来一下,我有事要问您。”
阮素正在陪着毛豆在房间里看书写作业,也不知道这边的动静。
季母跟着季明崇进了房间。
季明崇将门关好以后，这才压低声音问道：“妈,您现在是什么意思,就盛远的事。”
“你看出来了？”季母又不确定的问，“是不是盛远跟你说了什么，他对素素是个什么意思？”
“没。我不知道,您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季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脸满意，“我觉得盛远挺好的，我问过他了，他没有女朋友，你想想看，他上面没有能说话的长辈，谁跟他结婚，都不用面对公婆，而且盛薇也是个好相处的，她对我也很尊敬。医生这职业稳定，待遇也不错，盛远呢，名下有车有房，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人品也没得说，是个好的，至于盛家的长辈，我跟他们也是有交情的，盛远的爷爷奶奶，他的爸爸妈妈，这夫妻感情都很好，也没听说过盛家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家风正，人品好，前途也不错……”
听着他妈的念念叨叨，季明崇有一瞬间才意识到，他妈是真的老了。
记忆中，他妈从来都不会管这些闲事，就是他大哥跟大嫂的事情，她都很少会插手，像电视剧里那些逢人就给未婚小年轻介绍对象，恨不得将对方祖宗十八代都打听清楚的事情，他妈是绝对不会做的。
他看着他妈都有了不少白头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季母还在叨叨：“反正现在，就多给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要是两个人真合适，那也不错。”
季明崇心里虽然很无奈，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他皱着眉头问道：“阮素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又问，“她喜欢盛远？”
“我侧面打听过，她对盛远印象也很好，不过还没那方面的心思。”
季明崇都没察觉到，自己听了这话，心里的郁气散了些。
“她都没那方面的心思，您折腾做什么？”
季母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真是糊涂了吧，她跟盛远才见过几次面，真要现在就喜欢上了，那素素也不是素素了，年轻人难道都是见几次聊几次就喜欢上了？盛远现在要是也喜欢素素，我还对他这个人不信任呢。”
见几次就喜欢上了，那喜欢的是什么，是脸，是外表，见色起意一听就不正经，不靠谱。
“那您这是什么意思？”
季母神秘一笑，“就是让他们多相处啊，他们要是能成，就能成，要是不能成，当朋友也很不错，你啊，先别跟盛远说，免得他有包袱，这样相处起来就不自然了。”
季明崇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不行。”
“怎么？”
“不合适。”季明崇说，“不合适。”
季母似乎早就料到他这么说了，摆了摆手道：“你说不合适没用，我说合适也没用，得看他们自己。”
现在的季母是真的把阮素当成自己女儿看待了，就忍不住的想为她多考虑一些。
当然她也知道，感情的事是强求不得的，得看两个人的缘分，只是在她看来，盛远真是个不错的优质对象，这自然而然的，就希望阮素能跟他多接触，处得来合适了，这是美事一桩，处不来也不强求，就当是交个朋友嘛。
这事她也就是跟儿子说一声，没打算让阮素和盛远知道，怕知道了，这相处就不自然了，很多优点跟缺点说不定也就看不到了。
季明崇：“……”
差点忘记了，他妈已经认了阮素为女儿，他妈今年也有六十了，的确到了热衷于当月老的年纪。
还好他妈还算拎得清，没有糊里糊涂的非要把这两人扯在一块儿。
现在他妈的行为就是……就是什么呢？
男戒指还在愤愤不平的控诉，“这是在自嗨！！不允许磕素素跟盛远的CP，我拒绝！”
季明崇：……对，就是这样。
-
深夜，季母跟毛豆都睡下后，季明崇跟阮素坐在院子里聊天。
院子被阮素打理得很温馨，有桌椅，也有秋千，两人腿上都盖着毯子，这样看星星聊天也不会觉得冷。
季明崇想起他妈说的话，心里有些不得劲，思来想去，也算是找到了症结。
盛远不是不够好，跟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他知道，盛远有情有义，人品跟能力都没得说，学识气度无可指摘，他妈指出的那些优点也都是真的，站在婚姻的角度来看，盛远一定会是一个好丈夫。
可是豪门圈里多的是见利忘义的人，盛家的情况已经算是很简单的了，但阮素真要跟盛远在一起了，她也不一定就会过得比现在更舒服。她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后盾，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阮父阮母自然不可能全心全意的支持她。也是到了这一刻，季明崇才知道他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他得重新站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后盾是他，是季家，他希望到了那个时候，谁也不会说她高攀了谁，他希望她的未来能过得比现在更舒服更惬意，没有一点点不顺。
他是男人，自然也了解男人的想法，以后无论她是结婚或者不结婚，无论她找什么样的人，他都愿意成为她的后盾，让旁人都不能也不敢欺负她。
“有件事想跟你说一声。”
关于晋渊的事情，季明崇从知道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打算要瞒着阮素。
可能是阮素对他太过坦诚，他现在也习惯性的，不管有什么重大的决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都不会瞒着她。
虽然她很善
解人意，她事事为别人考虑，不过也不代表她在发现别人有事瞒着她时，不会难过。
阮素嗯了一声：“什么事？”
“你还记得昨天你救的那个刘奶奶吗？她儿子姓晋，是南边阳方那边很有势力的一个商人，几乎都占据了南边的房地产开发市场，这次他来，为的就是扬名山，想找合作伙伴共同接下这个项目，很多公司企业都在为这事奔走。”季明崇说，“今天我跟你说下午有客户过来，说的就是他，他来找我了，现在我们应该是在商谈的阶段，很快就会有个结果。”
阮素本来脸上还有着淡淡的笑意的，听完他说的话，一脸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么巧的吗？
她是听刘奶奶说她丈夫儿子姓晋，晋升的晋，但她发誓，她昨天真没想到这个晋，是要接扬名山项目大佬的那个晋！
谁会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小，小到她无意间救的老奶奶，居然是那个大佬的亲妈？
季明崇看她这样子着实可爱，“是真的。”
“啊？？”阮素还是回不过神来。
他有些想探出手敲敲她的额头，但手还没伸出去，又及时地察觉到，这个动作是不合时宜的。
她又不是只有毛豆那样大。
“谢谢。”季明崇这样跟她说。
听到这一声“谢谢”，她才清醒过来，笑盈盈地说：“如果他同意了跟你合作，那也一定是因为你的策划案很棒，你很厉害，跟我没关系的，我以前啊，听我那个念金融系的朋友吐槽过，她说，真正成功的商人从来都不是慈善家，资本家黑心得很，都是看利益的，就是做慈善也都是为了名利……”
她说完这话，才发现，季明崇好像也是商人。
尴尬了。
“啊，这话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复述！”她强调了这句。
季明崇气定神闲，“你朋友说得没错。所以，不要相信资本家，知道吗？”
“哦，你也是资本家。”
“我现在只是个做小本生意的买卖人罢了，还算不上资本家。”
阮素被逗笑了，她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买卖人是不是忘记了，我也是公司的小股东，现在能为公司做了一些微小的事情我也很高兴啊，所以不要说谢谢。”
“唔，要不提前庆祝一下？”季明崇这样提议。
阮素有些兴奋地起来往屋子走去，“等等我，这是应该庆祝！”
一会儿后，阮素端来了两杯热牛奶，递给季明崇一杯，她眉眼弯弯的，露出了浅浅的梨涡，“这就当酒吧，来，干杯。”
季明崇手握着杯子，失笑不已，“只听说过以茶代酒。”
“一样一样的，以牛奶代酒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啊。”阮素跟他的杯子碰了一下，“干杯，祝你一切顺利，马到成功。”
“嗯。”他顿了顿，“那我祝你心想事成。”

第50章
经过几天的商谈,晋渊最后终于决定了跟季明崇一起合作扬名山这个项目。
晋渊并不在乎季明崇现在公司规模小，资金投入也不会太大，因为他自己就足够有钱,他只想找一个真正能办事,跟他在理念方面不谋而合的合作伙伴，恰好季明崇就是这样的人。这里毕竟不是他的主场,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项目案就将集团中心转移，所以他才需要一个即便他不在这里,也能将事情尽职尽责的做到最好的合伙人。
毫无疑问,他接触过好几个公司集团，最后他只愿意跟季明崇合作。
晋渊这次过来是要合作伙伴一起接手扬名山,不少公司都在关注这件事,得到的消息却不是跟林氏合作,也不是跟冷氏，而是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这令不少人都大跌眼镜，接下来都纷纷去打探这究竟是家什么样的公司，居然能突破重围，入了晋渊的眼。
林向东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他坐在办公桌前,听着助理打听到的事,眉头紧皱,“是什么公司？”
“一家叫胜明的小公司，具体的还没打听到,听说明天晋渊跟那家小公司就要签合同了。”助理说。
胜明？
林向东确定自己在此之前从没听说过这家公司。
他这边还没弄清楚胜明公司是什么来头,幕后老板是谁，林董事长的电话就打来了。
电话里，林董事长果然很生气,在外人面前，他是温和谦逊的，即便处于高位，也是以礼待人，可在自己儿子面前，他就不会掩饰真实本性了，简直是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废物？这点事你都办不好，以后我怎么放心把更大更重的担子交给你？你大哥再怎么不好，他起码跟晋渊还有点交情，过去还一起吃过饭打过高尔夫，你呢，连面都没见到，现在还让一个小公司钻了空子，到现在为止，晋渊过来都一个星期了，你还没有约到他，废物东西！”
这次的事情，林董事长非常失望。
他都已经这样明显给小儿子铺路了，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现在只要是个人，只要不傻，跟晋渊说不定都在谈合作了，可他儿子倒好，连面都没有见到！
林向东听着他爸训斥了好久，等挂了电话后，太阳穴突突的，“当务之急已经不是去查那家公司了，要去查查晋总那边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一个星期都没约到他。”
助理赶忙应道：“好，我这就去约庄助理。”
其实晋渊还真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他这一个星期也是真的没时间，光是跟下面的员工讨论季明崇的策划案，就已经够他忙的了，他都推了跟老友的约会，更何况是林向东这么个小辈的。
至于是不是林向东的女友撞了他妈又逃逸，这件事他妈都已经跟他说了好几次了，既然人没事，也没必要揪着别人不放，他早年发家不是很光彩，也做了些损人利己的事，他妈心里都记着，这几年来，除了给寺庙捐钱以外，就是想行善积德消除他早年做的那些事，那些事肯定不算好，但也称不上坏，有几个白手起家的商人是彻底干净的？
他也不会阳奉阴违，既然已经答应他妈不计较这事了，自然也不会去找林向东那个未婚妻的麻烦。
只是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给林向东以及林家记了一笔，准备等林董事长回来了，跟他透露一些，林董事长总不会白让他妈吃这个亏。
-
阮父也得到了消息，马上就给阮蔓打了电话，想打听打听下情况，当然他作为商人，他也知道，林向东这次“败北”，肯定会受到影响，他肯定是要关心一下的，现在，他比谁都希望林向东能得到林董事长的重视，这样他未来也或多或少的能沾点光。
阮蔓的心情也很差：“爸爸，您快别提了，这两天向东都没回来，都是在公司忙，我都不一定能联系上他，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说是这样说，但她并不怎么担心，因为她知道，在这场争权战中，笑到最后的人是林向东。
过程是什么样的，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结局。
结局林向东会接过林董事长的职务跟权势，成为林家新一代的掌权人，而她也会成为林太太站在他身边。
至于中间遇到的那点小挫折，不过是为了磨砺向东而已。
大概是听出了阮蔓也没有多担心，阮父也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劝她：“你平常多关心关心向东，现在是重要的阶段，还是得注意些才是。”
“我知道的。”阮蔓又问：“妈呢，她最近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阮父一顿，“她还是老样子，最近我想让她去散散心，出去走走就好了。”
“好吧，最近我忙，不然我就陪着妈妈出去了。”
“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了，家里的事你别担心。”
阮蔓本来想问问阮素过得怎么样的，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阮素过得怎么样，现在跟她也没多大的关系。
与此同时，晋老夫人从庄助理那里听说了阮素的事情，就更是感兴趣了，身子骨才好一点，就让司机小张带着她去找阮素。
阮素刚下班，就在体检中心的待客区看到了晋老夫人。
她仔细端量老太太的气色，笑道：“刘奶奶，看来您这几天调养得不错，面色好了很多。”
晋老夫人乐了，“托你的福，阮素，我这样过来找你，是不是打扰你的工作了？”
“没，我正下班呢。”
“那敢情好，你对这里熟，我请你吃饭，你选地方，怎么样？吃完饭我让小张送你回去。”
阮素想了想，点了下头，“行，您想吃什么？”
“当年我吃过这里的素面，实在很喜欢。”
“唔，好。”阮素说，“正好我知道一家面馆，开了快三十年了。”
阮素带着晋老夫人来到了体检中心附近的一家老字号面馆，这会儿还没到吃饭的高峰期，阮素便跟老板要了一个小包厢。
两人十分投缘，哪怕有着几十岁的年龄差，很多事情也能聊得到一块儿去，晋老夫人从庄助理那里知道了真假千金的事情，很想问问当事人一些细节。
身世以及亲生父母的事，阮素已经彻底看开了，也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就跟晋老夫人都说了，包括她当时去季家照顾季明崇的真实原因，见缝插针的，她也说了季明崇的不少好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那天晚上跟季明崇聊过心理阴影这件事后，她不再觉得当初的事情跟经历是不能对外人提起的了，如今她能如此轻松地讲述那些过往，大概是在内心深处，她变得更坚强了。
晋老夫人听了以后感慨道：“你是个有良心的，以后你肯定能过得很好。”
“借您吉言啦。”阮素一手托腮，笑得开心。
她真
的觉得，自己的生活确实有在一点一点的变好。
过去偶尔她的内心也会产生类似怨怼的心理，那种黑压压的情绪有时候她也快扛不过，她根本就不是她表现出来的积极向上，只是，像她这样的人，处在那样的位置，如果看起来都不够积极乐观，那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变得多么糟糕。
最近，她有感觉到，自己的心态是真正的平和了许多。
“你跟那位小季，”晋老夫人这样称呼季明崇，“很像戏文里讲的那样，不过在戏文里，该演到他对你以身相许了。”
老太太真的很爱说笑，说着自己都笑了，后忙又问道：“他长得俊吗？我孙女说过，遇到有恩的，长得俊的就说以身相许，长得不俊的就说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
阮素忍俊不禁，“俊，很俊，不过跟戏文里的不一样，他现在是我大哥了。”
老太太一脸遗憾可惜，“长得俊啊，做什么大哥，没意思，这戏文我不爱听也不爱看了。”
两人投缘，老太太跟阮素聊过之后很是尽兴也开心，回去以后也是红光满面，晋渊一问司机小张，才知道是阮素的功劳。
-
第二天，季明崇跟晋渊要正式签合同了。
一大清早，季母就将之前阮素给季明崇买的西装熨烫了好几遍，直到衣服上没有一点褶皱，她这才满意放心。季明崇换上了西装，这次也是季母给他打的领带。
苏醒以后，季明崇很少会穿这种正装，再次换上从前的西装革履，却跟二十二岁时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即便他能力超群，可身上仍然难掩稚气，毕竟年龄跟阅历摆在哪里，那时候他会为了让自己显得成熟一些，而戴上金丝框边眼镜。
现在的他，哪怕没穿这一身衣服，只是平淡的坐在那里，抬起头目光扫视过来时，便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中午时分，季明崇跟晋渊签了为期五年的合同。
他是用阮素送给他的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现在也能够站立很久了，站起来跟晋渊握了手，两人看向镜头，拍下了照片。
照片里，哪怕站在晋渊这种级别的商界大佬面前，季明崇的气势也没有被压倒，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多岁，在气场方面，竟然难分伯仲。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很多人都看到了这张照片，也收到了最新的消息，其中也包括阮父跟林向东。
原来那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幕后老板竟然是昏迷了五年的季明崇。
大家都惊呆了。
季明崇不是昏迷不醒吗，不是成了植物人吗？
他什么时候醒来的，而且这一下就玩了票大的？

第51章
原本并没有多少人关注胜明这个新冒出来的公司，通过这次跟晋渊的合作，季明崇重新杀回了众人的视线中，并且还是以这样出乎意料又强势的姿态。一时之间，豪门圈几乎都在讨论季明崇的回归。
季明崇在二十二岁之前，是绝对的天之骄子。
除了季氏继承人的光环以外，他本人也很优秀，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读书时是学神般的存在，无论哪次考试，总是排名第一，他是季家乃至季氏的骄傲。成年后，经过他处理的几个项目案，至今都会被财经报道提起。
现在他苏醒过来，悄无声息的跟晋渊合作，这一举动无一不是在告诉人们：天才永远都是天才。
即便他处于最落魄的时候，即便他身上光环仅剩无几，他依然能够爬起来，一步一步回到原来的巅峰。
这一点，没有人怀疑。
阮姑姑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第二天就激动万分的找到了阮父，兄妹俩都一样，脸上洋溢着的是激动，是狂喜。
谁都没有想到季明崇会真的醒过来，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还这样厉害能干。
阮姑姑激动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哥，我就说吧，明崇是一定会醒过来的，他跟林向东可不一样，他是我们阮家的亲女婿，心里肯定会想着咱们家，你等着，明崇不会不管咱们的，到时候咱们公司还能回到从前那样！”
不怪阮姑姑会有这样的想法。
实在是已经习惯了当初季父对阮家的全力帮助。季父是个极好的人，对阮父还有阮家都是尽可能的在提拔，两家公司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然阮氏也不可能在季氏倒下之后就迅速衰败，到现在只成了普通的富裕家庭。
他们都习惯了，并且认为季明崇也会像他爸爸那样扶持阮家。
阮父也很兴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养女只能是养女，更别说林向东现在到底前程如何，谁也不知道。而在这时，他的亲女婿季明崇醒了，这难道不是老天爷都在帮他吗？
晚上，阮父回家后，就跟妻子说了这件事。
阮母还来不及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就听到丈夫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
跟素素联系一下，让她回来吃顿饭，对了，记得把明崇也叫过来，如果他们实在不方便，我们去季家拜访也是应该的，这么长时间了，过年也是太忙了，竟然没给亲家母去拜年。”
阮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神情麻木地摇了摇头：“不了，我想通了，没有我们，素素的日子会过得更好，现在明崇醒了，她也算熬出头了，我不想去打扰她了。”
见妻子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阮父气煞。
后见劝不动她，只能发了一通脾气便走了。
他还不信了，他这个亲生父亲去找自己女儿谁还能拦着，谁还能说他错了？
第二天，阮父知道阮素的下班时间，早早地就在附近等着她了。
除了非常忙的时候，季明崇平常都是去接送阮素上下班一起回家，今天也不例外，签了合同以后，他暂时闲下来了，哪知道刚接到阮素，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子，就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们前面，挡住了路。
阮父停好车后下车，满脸笑容的走了过来，弯腰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季明崇也没想到今天会见到阮父。
对这个人，印象不算好也不算坏，毕竟没怎么打交道，只是从他爸口中听说，是个很热心的人。
现在想来，不过是看有利可图才那样热心，这不，他醒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阮父这个热心人来家里看看。
不过，这个人毕竟还是阮素的亲生父亲，季明崇正准备打开车窗时，坐在一旁的阮素拦住了他，只见她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笑意，她眼睑低垂，平静地说道：“我下去跟他说说。不会太长时间。”
季明崇嗯了一声，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沉默。
阮素下车后，很快地将车门关上，没让阮父有跟季明崇说话的机会。
阮父还在张望，“明崇是不是也在车上，这好久没见他了，我跟他说说话。”
“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阮素连“您”都不说了。她打心里觉得，这个人不配得到尊敬。
可能是知道了自己亲生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人，她现在对阮蔓之前做的种种，都不觉得惊讶好奇了。
如果她从小也跟在这样的人身边长大，她说不定也会变成另一个阮蔓。
阮父见阮素神情严肃，虽然心里很不满，但还是跟着她到了另外一边安静的角落。
“素素，你说你也是的，这过年怎么都不回家，我跟你妈天天都在担心。”阮父似乎也知道，女儿还在为那件事生气，便道：“蔓蔓对你做出那样的事，你妈都气得住院了，我也骂过蔓蔓，你放心，你是爸爸的亲生女儿，爸爸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够了。”
阮素面无表情地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这支录音笔里有很多内容，包括你们当时逼我顶替婚约，还有跟我说过的一些话，我都记录下来了。有妈劝我忍一下，暗示我季夫人还有不少古董首饰的，有爸你跟我说，让我就算是季明崇的妻子也要勇敢追求幸福的，对了，还有你当初因为公司利润一年不如一年，发脾气时咒骂季伯父还有季家的……”
阮素平淡的说着，阮父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
“还有那些视频，你应该也看到了吧。这话我只说一次，如果你再来找我，或者找季明崇，这些东西我都会公布出来，到时候阮蔓为了自保，会不会说是你指使她的，我就不清楚了，别人会不会以为你把女儿嫁过去是为了吞掉季夫人手里的财产，我也不能保证。”
“素素，你是什么意思？”阮父气得发抖，盯着她手里的录音笔不放。
“我的意思很清楚了，今后阮家与我与季家互不打扰，你如果还想做些什么，我会把这些东西都给季明崇，你猜他还会不会帮你？别逼急了我，我会把这些东西都公布，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里面是足够让阮氏跟阮家身败名裂的东西。
阮素就是这个意思。
乖乖的，什么事都不会有，再凑上来讨嫌，就连现在有的那些东西可能都会失去。
她为有这样的父亲齿冷，他是怎样发家的，当初季父又是怎样一手扶持他的，他通通都忘了，甚至还觉得那是人家应该做的。现在看到季明崇醒过来了，并且还越来越好了，又想凑上前来分一杯羹？世界上就没有这样好的事。
“希望你记住，生恩我已经还了。”
别想道德绑架她，当初她顶替阮蔓的婚约来到季家这件事，人人都知道。
如果阮父还要脸面，他就不该再来找她，更不该拿血缘关系来压她，如果他不要脸面了，那更好办，她也不介意跟亲生父亲结仇。
一旦想开了，很多事情就不那么重要了。
季父当年救了她，又资助她念书，一定是希望她能有个很好的未来，一个自己可以掌握的未来。
如果她被所谓的血缘关系“胁迫”，如果这种关系成为了一种枷锁，那现在的她，跟十几年前的她，又有什么区别呢？
阮素知道阮父都听进去了，不给他回应的机会，转身便往停车方向走去。
录音笔里确实有很多内容，她这个人自保心理很重，当初在知道亲生父母要自己顶替婚约时，她跟闺蜜商量了一番，闺蜜让她随身带好录音笔，记录下这一家子的丑恶嘴脸，说不定未来会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但其实，阮素希望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毕竟，阮家还有对她而言很重要的哥哥。
阮父呆愣在原地，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刚才女儿说的话每一字他都听得懂，但怎么连在一起他就不懂了？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只是望着那辆车离开，也没有追上去的意思，手也止不住地在颤抖。
阮素上车以后，沉默了许久，在季明崇关切的眼神中开了口。
她说：“阮家无情无义，我那亲生父亲更是势利小人，今天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以后他应该不会再来找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去做不愿意做的事，那不是我想看到的，我也不会开心。可以吗？”
季明崇嗯了一声，他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我记住了。”
他本来想跟她说，他跟他父亲是截然不同的人。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
仔细想想，好像在她心里，被她误会为是他父亲那样的人，也不是一件坏事。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想，这个问题他也没深思。
-
阮蔓在知道了季明崇苏醒过来并且还跟晋渊合作开发项目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几天，她晚上都睡不着，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哪里出错了，明明上辈子直到她死的时候，季明崇也没醒过来啊！
到底是发生
了什么事？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事到如今，阮蔓惊疑未定，季明崇苏醒这件事，就像是一枚炸弹投在她心里，炸得她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重生的人最怕什么？
就怕事情的走向已经不在自己的预知了。
阮蔓精神恍惚，林向东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他这几天焦头烂额的，这天，提前下班想回来休息一下，再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在书房里却接到了他堂叔打来的电话。
一般家族争权中，也少不了助威呐喊的人，林向东走到今天，肯定也有不少支持者，这位堂叔便是其中之一。
堂叔跟林向东讨论了一下最近的事，在挂电话之前，又苦口婆心的说道：“向东，你既然喊我一声叔叔，那你就听听我这个长辈的话，之前你跟阮小姐情投意合，我们也没想反对，谁不希望你过得好呢，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大哥那边有岳丈帮忙，还有姐姐姐夫出力，你最好还是考虑一下，跟一个能给你带来助力的小姐订婚，不然再这样下去，你爸爸那个位子谁坐，还真难说！”
如果是以前，堂叔给出这种建议，林向东肯定是不听的，可正如堂叔说的那样，情况不一样了。
在男人心里，终究还是事业最重要。
他犹豫了一下：“我跟蔓蔓已经订婚了。”
阮蔓知道林向东心情不好，为了让他开心，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她不愿意去想季明崇的事，便特意去厨房给他炖了甜汤送来，哪知道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话。
堂叔继续劝说：“你那订婚礼，你爸爸都没去，难道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最近打听到了，周家的老太太估计就这两年的事了，放心不下孙女，周家的长辈也在圈子里物色，你婶婶跟周家那位是牌友，那周家小姐真是没得挑，要是你有这意思，我就跟你婶婶帮你谋划谋划！”
林向东皱眉，“周家，谁？”
他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连带着跟圈子里那些千金小姐也不熟，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堂叔说的周小姐是谁。
“周家还没嫁人的，就那个周羽蓝了。”
“周羽蓝？”
站在门口的阮蔓在林向东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整个
人当场愣住。
顿时，心下一阵发寒，像是置身于冰窟中，她止不住的颤抖。
如果她没记错，上辈子林向东的确是跟周羽蓝订婚了。
当时她也是听别人提起，说林向东为了跟周羽蓝求婚，林氏大厦的灯都滚动了好多天，都说他们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侣，令人羡煞不已。
这辈子她已经处心积虑的跟林向东在一起了，难道还改变不了那样的结局吗？

第52章
阮蔓曾经看过一部电影，主角不断地重生想要改变命运，结果每一次重生，又带来了另一种结局。
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她是十来岁，还不懂其中的含义，甚至还觉得莫名其妙。
现在她又一次重温，明明是在温暖的屋子，明明身上还裹着羊毛毯，可她只觉遍体生寒，身子颤抖不已。
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带来了蝴蝶效应，所以，季明崇醒了过来？
季明崇如何，那已经不是她能关心的事了。就算他重现当年辉煌，她也不能后悔，也没有她能后悔的余地，她现在能做的，该做的就只有稳住林向东，成为林太太。
可是周羽蓝又出现了。
现在的阮蔓就像是无头苍蝇，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只能惊慌失措，一边害怕上辈子那样的结局，一边又在畏惧这辈子会跟上辈子一样。
最后她勉强镇定下来，决定一件一件来捋清楚，再想办法处理，回到她想要的那种结局。
周羽蓝的事情可以暂时不用太着急，她还算了解林向东，他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除非他跟她分手了，要不然他绝不可能主动去接触周羽蓝。不过周羽蓝那边还是得找人盯着。
关于周羽蓝跟林向东的事，上辈子她也只是听外人提起，其中的细节她也不知道，但是那些谣传也不一定是真的，说不定是周羽蓝看上了林向东，故意想方设法引起他的注意呢？
这天，阮蔓回了阮家，想要通过阮母来了解季家那边的现状。
打听清楚季明崇究竟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是怎么醒来的。
哪知道等她到了阮家，阮母对她依然是那样的冷漠。
这次阮母生气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如果放在平常，阮蔓一定会想办法哄好她，可最近她自己都焦头烂额，事情一大堆，哪里还有那个心思，这二十多年以来她习惯了阮母无条件的宠爱还有包容，她对林向东有耐心，对旁人也都有耐心，唯独对阮母直来直去。
她忽视了阮母这段时间以来已经不接她的电话，也看不到阮母看向她的目光里已经没有当初的爱意，直接开口问道：“妈，我听说季明崇已经醒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啊，怎么都没人告诉我一声？”
如果阮蔓问的是别的问题也就算了，阮母最多也就是不搭理她，可她问的是季家的事，从过年以来到现在，阮母心里都憋着一股气，这气她发不出来，积攒到现在，就像是洪水一样，再也拦不住，她猛地站起身来，看向阮蔓，胸膛起伏，攥紧了手，“你关心那么多做什么？当初不是你寻死觅活非要把婚约强加给素素吗？你是不是见不得她好，明崇一醒过来，你就巴巴的过来问，要是她过得好了，你是不是又要像之前一样害她？”
这一句更比一句狠的话冲着阮蔓而来。
阮蔓都懵了，呆了。
等她反应过来后，身体比意识更快，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带着委屈的哭腔道：“妈，您说什么呢，您怎么能这样误会我？”
“误会？”阮母实在忍无可忍，“投资那事就不说了，找人破坏楼道里的灯的人是不是你，找人去撺掇季夫人讨厌素素的人是不是你，你怎么这么狠毒！你不要再狡辩了，我手里是有视频的，可怜我的素素，被你害成这样，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
阮蔓是哭着、也是被阮母赶出阮家的。
坐在车上，她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从小到大，不管她做错什么事，妈妈都不会怪她，还会护着她，后来阮素被认回来以后，妈妈还是对她那样好，甚至对她比对阮素更亲密。她一直以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毫无保留爱她的人，妈妈绝对算一个，现在这个一直偏爱她的人，居然说再也不想看到她。
有那么一刻，她其实是后悔了的。
后悔揭穿了身世，后悔让他们知道，她不是阮家的亲生女儿。
-
阮素是在咖啡馆门口碰到周羽蓝的。
今年春天的雨似乎很多。
周羽蓝正站在咖啡馆的屋檐下，不知道是在躲雨还是在发呆。
两人都认出了彼此，实在是印象深刻，周羽蓝先跟她笑了打了招呼，“阮小姐，不好意思，那天的伞忘记还给你了。”
阮素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便抿唇笑道：“没关系的，今天还是没带伞吗？”
“好像是。”周羽蓝又看向她手里的伞，“上次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你
是过来买咖啡吗，要不我请你喝？”
自从季明崇好起来以后，阮素也恢复了之前的生活节奏，日子清闲起来了。
她喜欢喝这里的咖啡，有时候时间赶，就会打包带走，时间不赶，便会坐在靠窗的位置边喝咖啡边放空大脑。
“好啊。”阮素笑着点头。
两人选择了靠窗又清静的卡座。
周羽蓝跟着阮素也点了一杯咖啡一小碟蛋糕。
“那天其实是想跟你解释来着，不过我看你好像有事要忙，就没跟你说。”周羽蓝用小汤勺搅拌着咖啡，想起什么抬头对阮素笑了笑，“你应该还记得你在地铁站捡到了一张设计稿吧？”
阮素诧异，“啊，那你是……？”
“对，是我。我看到你用体检中心的文件袋装着我的设计稿，想着干脆过去感谢你，也算是误打误撞吧，没想到真找到了你。真的很谢谢你，设计原稿对我来说还挺重要的。”
阮素回过神来，忙道：“就是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说起来我们挺有缘的，是不是？”
阮素思忖了一会儿，点下头，“好像是的。”
这城市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她们非亲非故，也没有共同的朋友圈，居然接二连三的碰到了好几次，的确算得上是缘分了。
人跟人之间是有磁场的，阮素跟周羽蓝无论是身份背景、朋友圈子还是工作领域都不同，但很奇怪的，她们能聊得到一块儿去，本来周羽蓝今天是有烦心事的，她也不知道能跟谁说，跟阮素聊了一通有的没的，心情反而开阔了许多。
最后在道别时，周羽蓝提出了邀请：“那天，就是你借我伞的那天，我看着你的背影，就有了灵感，回去后临时画了设计图，我很喜欢就让人按照我的尺码给做了出来，应该明天或者后天就会送到我的工作室，如果你有兴趣也有时间的话，明天要不要过去看看？”
阮素迟疑了一下。
以她为灵感设计出来的婚纱吗？
她之前见过周羽蓝的设计稿，说是惊艳也不夸张。
周羽蓝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她，莞尔一笑，“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跟工作室地址，离这里也不远，明天你下班后要是有空，可以
过去看看。我看我们俩身型挺像的，说不定你也能试试那件婚纱……”她顿了顿，“不一定结婚才能穿婚纱，婚纱也不一定是穿给男人看，是不是。”
“恩，我明天去的话，会提前给你打电话。”阮素还是接过了那张名片。
-
与此同时，季明崇在外跟人谈了合作后，直接回了家。
这时阮素还没回来，毛豆已经坐校车到家了。
一回家，他就宣布了重要的消息，小脸激动得都在泛红：“饼干老师说了，明天上午有活动，下午不用上课！”
季母以前听到幼儿园搞活动就很头疼。
那时候她要照顾卧床不醒的儿子，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参加各种活动，后来阮素来了，幼儿园每次有什么活动，老师都是直接联系阮素，这算是解决了季母的一个大难题。
她都六十岁了，实在是没体力去跟年轻家长比赛跑步跳绳。
“又是什么活动？”季母问道。
毛豆兴奋得搓搓小手，“老师说在公园里找宝藏，找到宝藏的会有奖品！”
“你姑姑知道吗？”
“饼干老师跟素素说了。”
一个星期里，毛豆最喜欢星期六，其次是星期五。
因为一般幼儿园都是星期五搞活动，半天玩，半天不用上课！
最讨厌的就是星期天晚上以及星期一啦。
毛豆又说：“不过饼干老师说，不能只有素素一个人去，还要去一个人。”
鉴于现在季明崇还不能自如的行走，毛豆首先心里就已经悄悄地排除了叔叔，他有更好的人选，“等下我跟盛叔叔打个电话问问，奶奶，可以吗？”
之前阮素没来的时候，有时候盛远也会代替季母去参加毛豆的幼儿园运动会，所以现在老师说要两个家长去时，自然而然的，毛豆就想到了盛远。
这个提议给了季母一些些灵感，她眼睛一亮，正愁找不到合适又恰好好处的理由给素素还有盛远制造互相了解的机会，不如……
知母莫若子，之前季明崇是不知道他妈是什么心思，现在都知道了，又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他想都没想，就赶在季母开口之前一口拒绝了，“不可以。”
毛豆跟季母都齐齐看向他。
虽然没问，但眼神表
达了疑惑——为什么不可以？
“我不是人吗？”季明崇视线掠过毛豆，最后看着他妈，“不用舍近求远，我是毛豆的叔叔，要去也应该我去。”
毛豆：“可是……”
季明崇笑着问：“可是什么，不行吗？你不希望叔叔去？”
毛豆缩了缩脖子，“也不是啦！”
他就是之前没想过嘛。
“那就对了。”
毛豆后来回过神来，比之前更兴奋激动了，这还是叔叔第一次去参加他的活动呢。
盛叔叔虽然也很好，但是叔叔才是他的亲叔叔啊！
等毛豆被别的小伙伴约着出去玩后，季明崇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语气无奈地说道：“妈，您怎么还没打消那个念头。”
季母瞥他：“我可没什么念头。”
“我知道盛远很好，不过，”季明崇不急不慢的说着理由劝说他妈，“盛远毕竟还是要比阮素要大好几岁，圈子里是什么样的您应该是再清楚不过，就算您有什么念头，不如再等等，等家里情况更好一点，而且盛远工作忙，可能以后还要继续出国进修。”
这屋子里，季母是没说话，可别的东西发出的声音还是吵得季明崇耳膜发疼。
随着他话音刚落，男戒指以及小多肉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了口——
“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豆豆子昨天才学的成语！”
“是胡说八道！”
“对，胡说八道！”
“这说的是人话吗？狗东西，闭上你的嘴吧！”

第53章
幼儿园老师通知的是星期五早上八点钟在宁水公园集合。
今天就没有校车来接了，早上七点钟，季母就把毛豆从床上拉起来，阮素早就洗漱好了，正在准备今天需要带的东西，瓶装水、水果还有面包，幼儿园的活动一般都是很考验家长体力的，这些东西必须得准备充分。
等到七点半，季明崇跟阮素才带着毛豆出发去公园。
阮素所在的体检中心，星期天是统一不上班的，除此以外，一周还可以轮休一天，一般阮素都会选择在周五休息。
季明崇的复健速度还有效果都比其他人要好，现在他已经可以用拐杖行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抵触用拐杖，所以一天里大多数时候他仍然是坐在轮椅上，负责他复健的陈医生给他做过测评，以他目前的情况，如果继续保持下去的话，在夏天来临之时，可能就彻底不用坐轮椅，可以自己行走了，当然速度暂时还赶不上正常人，但没有关系，毕竟来日方长。
等到了宁水公园时，毛豆班的老师看到阮素还很热情地来打招呼，视线在触及到季明崇时，明显诧异了。
她还没有见过季明崇，只知道毛豆之前有一个植物人叔叔，难道就是这一位？
阮素看出饼干老师的疑虑，赶忙介绍道：“老师，这是君霆的叔叔，季明崇，他今天跟我们一起参加活动。”
说完后，她又看向季明崇，弯了弯唇角，“大哥，这是君霆的老师，特别负责，平日里对他也很照顾。”
饼干老师完全糊涂了。
之前知道阮素是毛豆的婶婶，后来有一天毛豆不喊婶婶了，改喊姑姑……
所以这两人是从预备的夫妻关系变成了兄妹关系？
她知道，植物人是不可能登记结婚的，那么是什么导致这两个人关系发生这么大跨越呢？是阮素不愿意，还是毛豆的叔叔不愿意？
她很喜欢阮素，所以下意识地就觉得，应该是阮素不愿意。
可是问题又来了，如果她不愿意，当初也没必要来到季家吧？
难道是毛豆的叔叔不愿意？
？？
她再次看向季明崇时，眼神便有那么一点微妙了：什么人啊！这么没眼光……
“你好。”眼神通常只是那么几秒钟，饼干老师很快地回过神来便礼貌地跟季明崇打了个招呼。
季明崇也不是一般人，早在这位老师用那种眼神打量他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了。
这一刻，他其实还挺庆幸自己听不到人的心声的，不然只怕是会更聒噪。
“你好。”季明崇微笑颔首。
阮素跟毛豆同学的家长们也熟了，在小朋友们集合时，家长便在一旁，有的在聊天，有的拿手机拍照拍视频。
“小阮，这是毛豆的爸爸吗？”其中一个家长悄悄地问阮素。
阮素笑，“不是，是毛豆的叔叔，我大哥来着。”
……
这样的介绍次数多了以后，季明崇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在幼儿园老师给他们人手发了一张藏宝图后，两人带着毛豆去找宝藏的路上，他终于没能忍住开口说道：“阮素，给你提个建议好吗？”
阮素正在研究那张藏宝图，侧过头看他，“什么建议？”
“以后能不能别喊我大哥。”季明崇这话一出，也怕她胡思乱想伤害到她，又补充道：“我听着有些别扭，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诶？”阮素不明所以，“为什么？”
季明崇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该怎么说。
他也就是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现在看着阮素疑惑的表情，总觉得如果没有一个很好的理由，也许会让她难过。
思来想去，他便说道：“你可以喊我二哥。”
阮素恍然大悟，“哦哦，这是我没考虑周全，的确，你应该是二哥，不是大哥。”
她既然认了季母为妈妈，那她的大哥应该是毛豆的爸爸，季明崇是二哥才对。
季明崇心里更是不得劲了。
他还是得想个好点的理由再来跟阮素提议。
二哥……就二哥吧！
“那素素的大哥是谁？”毛豆吃着面包，凑过来问道。
春天的风也是格外大，吹得毛豆一头小卷毛都乱糟糟的。
“你爸爸。”阮素弯下腰帮他理顺头发，温声回道。
“那叔叔是你二哥，我之前听你打电话，你也喊过大哥……”
季明崇也看向她。
阮素顿时有些头疼：“那是我自己的大哥。”
“自己的？难道我爸爸跟叔叔是别人
的哥哥吗？”
被毛豆这样一说，阮素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中。
是啊……
她为什么要称呼阮树阳是自己的大哥呢？
或许在她心里，她也下意识地觉得，季明崇这个哥哥跟阮树阳是不同的吗？难道她也觉得血缘关系的跟非血缘的是不同的？
唔。
她看向季明崇，总觉得自己似乎、好像有可能会伤害到他。
明明他对她，跟阮树阳对她是一样好的，她怎么可以区别对待！这太糟糕了！
“对不起，我错了。”阮素诚心诚意的道歉，“我不应该这样说的，你爸爸跟你叔叔也都是我的哥哥，跟我那个哥哥是一样一样的，没有区别。”
季明崇：“……”
他叹了一口气，探出手拉过毛豆，沉声道：“她区别对待也是应该的。”
阮素：“……？”
毛豆也凌乱了，他跺跺脚，决定不管了，“你们大人真的很机车，我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去找我的宝藏了！”
毛豆说完后就跟前面的小伙伴凑在一块儿疯玩去了。
阮素看向一脸“我什么都没说错，也没做错”表情的季明崇，叹了一口气，“不能那样跟毛豆说啦。”
季明崇反过来安慰她，“你心里也不用有负担，阮树阳这个人我熟的，他很不错，对你肯定也很好，你跟他是亲兄妹，对他跟对我有区别，我是完全能够接受的。”
阮素垂着头，她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季明崇笑着劝她，“没有，你是对的，你还不相信我吗？我说你没错，就真的没错。”
阮素：“……”
她觉得季明崇真的太好了。
居然还能反过来安慰她，那她对他跟对阮树阳有明显差别，其实是真的错了。
季明崇见阮素像是同意了他的看法，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
他看得很开，他跟阮树阳对她而言，本来就不是一样的哥哥。
-
晋渊一直在离开时，才终于有空见了林董事长一面。
林董事长也不会没眼色去提扬名山这个项目。
晋渊却不能不给林董事长一个交待，毕竟刚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是有意向跟林氏合作，初期也进行了友好的沟通。
“我在没跟季明崇接触之前，的确是很满意你们的方案
。”酒过三巡后，晋渊对林董事长说，“不过你看我们都到这个年纪了，有时候还挺信命跟缘分这一说法，我跟季明崇是真的有缘，具体的事情我就不说了，后来看了他的策划案后，老林，说实话，你们的方案好是好，就是差点什么，正好季明崇的方案将你们差的东西补了上去，你该不会怪罪我吧？”
林董事长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闻言爽朗大笑：“怎么会，季明崇我是知道的，就是我两个儿子加起来也敌不过他一个，输给他，我两个儿子都心服口服。”
“也不是这样说。”晋渊笑，“你大儿子我是知道的，中规中矩的一个人，挑不出错来，这就已经是优点了，至于你那小儿子么……”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意味不明。
林董事长一愣，追问道：“向东怎么？”
原先以为向东应该没有得罪晋渊，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晋渊给林董事长倒了一杯酒，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你小儿子的眼光可不如你大儿子的好。”
说了这一句，晋渊就不再说了。
林董事长却觉得晋渊肯定不是说说而已。
眼光，是什么方面的眼光呢？
饭局结束后，表面上已经醉了的林董事长在晋渊走后，立马就清醒过来，脸上哪里还见得到一丝醉意，他嘱咐自己的特助去查查之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晋渊不会无缘无故说那句话，肯定是向东做了些什么。
这必须得搞清楚。
-
王奶奶知道季母一个人在家，闲着没事干，就带来了手里的活计找她聊天。
季母正在收拾房间，趁着天气好，准备把柜子里的老物件拿出来晾晒晾晒。
“这都是些什么？”王奶奶问道。
季母笑了笑，“这是我丈夫以前的笔记，都是一些旧物。现在留着也是当个念想。”
“你真是有心了。”王奶奶翻了翻手里的那本厚厚笔记本，突然从里面掉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纸张，她弯腰从地上捡起来时瞟了一眼，“咦，这是什么，好像是生日时辰……”
季母从她手中接了过来，顿时愣住了。
她没想到丈夫还留着这个东西。
“是生辰八字。”季母说，“我那已经去世的婆婆很
信这个，拦都拦不住，当时就给算过明崇跟……”
说到这里，她顿住了。
“跟什么？”王奶奶追问。
季母其实都已经忘记这事了。
当年阮父提起想让明崇跟阮蔓订婚，季母一开始是持反对意见的，对阮蔓，她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但私心里觉得她跟儿子不适合，可是，季父觉得阮家不错，两家都有来往，季明崇呢，当时年少轻狂，并不在乎感情，觉得跟谁结婚都是一样，他也没反对，而已经过世的季老夫人很信封建迷信那一套，每逢初一十五总爱在家里烧香拜佛，她听了这事后就偷偷地拿到了这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去找人算。
结果，奇了。
当时几个有名的大师看过，都说这是难得一见的相配八字。
要么说，是天生一对，地造一设。
要么说，是绝佳的姻缘。
还有一个更离谱，说这两人要是散了，男方孤独终老，女方平淡一生。
季老夫人一听，这还了得，当时就拍板了，于是这么一桩婚约就确定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季母都怀疑，那几个算什么大师，指不定是被阮家收买了的江湖骗子，她想过要去找这几个骗子的把柄，结果愣是没找到。
当然，所谓的八字合拍，只是促成那桩婚约的一个小理由罢了。
现在季母再看到这张写上了生辰八字的纸条，脑海里猛然闯入一个念头：既然素素跟阮蔓是被抱错的，那么，当时算的究竟是明崇跟谁的八字？是素素的吧？

第54章
王奶奶继续追问，“这看起来像是两个人的生辰八字，这是明崇的，那这个是谁的？”
季母一脸淡定的将那张泛黄的纸叠好随手放进抽屉里，“没谁的，我都不记得了。”
王奶奶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见季母不愿意再谈这件事，她也不问了。
季母的封建迷信是选择性的，偶尔性的，有时候会信玄学那一套，但有时候也不信，就像这会儿，她心里虽然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地心情便平复了。
那几个大师还不知道是不是江湖骗子，说不定还是被阮家收买了的，就算不是，那些人的套路她也是清楚的，豪门家里把生辰八字拿过去算，那基本上就是在走流程了，他们会说不好的话吗？肯定不能，随便找两个生辰八字给他们看，什么“天生一对”“郎才女貌”这样的话也会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些大师说的是真的，难道两个人是否合适，是否能天长地久，那也不是凡人能算出来的。
生辰八字这事，被季母抛在了脑后，就算之后看到季明崇跟阮素回来，她也没往那方面去想。
第二天是星期六，阮素要上班。
她出门的时候，季明崇正在院子里练习行走。
“二……”
阮素刚准备喊二哥的，谁知季明崇的反应比她更快：“说。”
“……”阮素发现了季明崇似乎不喜欢听她喊哥哥，她沉默了几秒，说道：“我今天会晚点回，不用等我吃饭。”
季明崇舒了一口气，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随口问道：“跟朋友有约？”
“也不是，之前碰到过一个小姐几次，她是开工作室设计婚纱的，说做了一件以我为灵感的婚纱，让我去看看，我准备下班过去……”
季明崇嗯了一声：“在哪？”
阮素报了个地址。
季明崇接过她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额头，“挺近的，下午我可能会去那边一趟，你把地址发我，我到时候去接你回家。”
“好。”
阮素出门时脚步顿了顿，侧过头来，看向院子里的季明崇。
到了春天，天亮得也早了些，才七点钟，院子里已经有阳光了，正好照在他身
上。
过去五年他都卧床躺着，身体能吸收的营养也有限，刚苏醒过来时，他整个人都是消瘦的，养了这么长时间了，比起当时是好了不少，可还是很清瘦。
跟他差不多年龄的下属员工，有的都已经有小肚腩了，他穿着西装站在他们中间，反倒被衬托出一股少年意气来。
少年这个词，绝对不适合一个二十八岁的人。
阮素一直觉得，季明崇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气质。
有时候，他还是像那个杂志上二十出头意气风发的他。
有时候，他偶尔流露出来的神情又像是经历了无数苦痛与沧桑。
最后，会逐渐融合成一种沉静的温柔。
是的，很少会有男人会让阮素联想到温柔二字。
季明崇抬起头来，正好跟她眼神对视。
她这才回过神来，低头去扣好包包，“那，我走了。”
“嗯，注意安全。”
-
阮素提前跟周羽蓝联系上了，下班后，她便出发去往周羽蓝的工作室，刚到大厦门口，就看到周羽蓝已经等着她了。
她快步走了上去，有些惊讶，“周小姐，你是在这里等我吗？”
周羽蓝一边锁上手机屏一边笑，“反正闲着也没事，就下楼透透气，顺便来接你。”
阮素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她的确无法抗拒婚纱，尤其是周羽蓝设计出来的婚纱。
她很想看看，以她为灵感，在周羽蓝笔下会呈现出什么样子来。
两人有说有笑进了大厦，也没注意到大厦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有一辆车，车里的人正用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周羽蓝的工作室在十七楼，占地面积并不算大，一走进去就能看到几套婚纱，还能看到几个奖杯。
这会儿工作室都没人了，阮素这才小声感叹：“这都是你获奖的奖杯吗？好厉害。”
周羽蓝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闻言笑了，扭头问她，“你喝什么？我这里有咖啡，也有果汁。”
阮素还在看着挂在墙壁上的显示屏，随口回：“水就可以了，谢谢。”
“好。”周羽蓝从小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笑着走过去递给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样，我设计的这些还能见人吧？”
“何止是能见人，简直太漂亮
了，不过，那抹胸的一套，我朋友结婚时的婚纱跟这个好像。”
周羽蓝笑，“那一套是我五年前设计的，给一个饮料公司的太太设计的，后来，你懂的。”
阮素有些尴尬，“……我朋友是在那种婚纱店租的，她不知道。”
“没事啊，我都习惯了。”周羽蓝抬手看了眼腕表，“刚才我跟送婚纱的人联系过，估计十来分钟他就到了。”
“恩，好。”
周羽蓝叹了口气，“诶，这两天心情都不是很好。”
“恩？”阮素拧开了矿泉水瓶盖，诧异的看她，“心情不好吗？”
“有点。我是跟在我奶奶身边长大的，她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就担心我没个依靠，恰好我今年也有二十多岁了，到了长辈眼里的适婚年纪，我奶奶就有点着急，但我自己一点都不急……反正挺烦的。”周羽蓝苦笑了一声，“照我看，我是不想结婚的，可老人家的意愿我又不能坐视不理。现在他们似乎都开始帮我挑选合适的人了。”
其实周羽蓝为之心烦的事，阮素身边的朋友基本上也都在经历，或者经历过。
阮素并不会安慰别人，不过她想，周羽蓝都说了她的烦心事，她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是不是会有点不合适。
想来想去，她轻声道：“我好像有点能理解你奶奶的心情。我妈，是在我十岁那年走的，我九岁那年，她查出来得了癌症，那一年里，我晚上有时候都会听到她哭的声音，刚开始，我以为她是痛得受不了了，后来，我才发现，她是舍不得我，担心我，怕她走后，我一个人没办法照顾自己。”
周羽蓝静静地望向她。
“我为了让她安心放心，就很努力地学习，也开始自己学着洗衣服，”阮素腼腆的笑了，露出浅浅的梨涡，“九岁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就那一年里，我什么都会了，会自己炒菜了，会洗衣服了，我还会自己提着大米一口气上五楼，后来，我自己还偷偷学会了换灯泡，我会看天气预报，不需要我妈提醒，我就自己减衣服，加衣服，自己带雨伞。”
“然后呢？”
“然后，我妈走的时候，还是不放心，她最后瘦得皮包骨了，握着我的手时，力气特别大，我都
觉得疼，她喊我的名字。一直到她走的时候，她也没放心。”
阮素低下头，“所以，我觉得如果你找了男朋友，你结了婚，甚至有了孩子，你奶奶还是不会放心，她会一直惦记你。归根到底，她是希望你能过得好，过得更好，除非她能一直陪着你，不然她也不会放心。”
周羽蓝点了下头，“那你觉得我该去试着接受我并不想过的那种人生吗？”
“你都已经这样说了。”阮素说。
周羽蓝想了下，也低低地笑了起来，“是啊，是不想过的。”她顿时豁然开朗，“也对，接下来我就向她证明，就算我不结婚，我不走别人都走的那条路，我也能过得很好。”
“好奇怪。”周羽蓝说，“明明这种话别人也跟我说过，但我就是没听进去，现在听你这样说，我反而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可能是今天天气比较好？”阮素失笑。
“对~也许是这样。”
正在说话的时候，婚纱送到了，周羽蓝推着阮素进屋去换上，“这件婚纱设计并不复杂，一个人应该也能穿，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就喊我一声。”
阮素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这刚做好，就给我试，是不是……”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快去快去。”
……
阮素正在换婚纱的时候，季明崇也过来了，他是按照阮素发给他的地址找过来的，看着大门上写着“周羽蓝工作室”的牌子，他只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是在哪里听过，一时竟然也没想起来。
他探出手，礼貌地敲了敲门。
周羽蓝从里面出来，看到季明崇时，也明显愣了一下。
“季大哥？”
季明崇看着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在哪里听过周羽蓝这个名字。
他跟周羽蓝的大哥以前是同学，高中时还一起交流过，后来在不同的国家留学，这段友情就淡了，那时候他在周家就见过周羽蓝，只记得是个剪着很短头发的，跟假小子似的女孩子……
“你过来是……？”
周羽蓝之前也听说过季明崇苏醒的事。
见到季明崇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在她的工作室门口碰到，这就让人疑惑了。
她认识季明崇，也是因为他是她大哥以前的朋
友兼同学，再加上他本人在圈子里也很有名气，可如果她没记错，他们两个人说过的话加起来似乎都没超过十句？
那他怎么会来这里？
季明崇淡定解释：“我来接人。”
“……？”周羽蓝反应过来，她的员工都已经下班了，现在工作室就剩下她跟阮素，季明崇肯定是不会来接她的，那么……
“你是来接阮素的。”
季明崇颔首。
周羽蓝本来想问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后又觉得，她不管跟阮素，还是跟季明崇，好像都没有熟到可以问这种私人问题的程度，于是果断闭嘴，请季明崇进来。
季明崇跟着进来，还没来得及去看看阮素在哪里时，一扇门被推开，发出了声响，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过去。
那是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阮素皮肤跟白瓷似的，有时候用手轻轻地抓一下，就会留下红印子。
婚纱是高腰线设计，显得她的腰好似盈盈一握。
层层轻纱，不仅没有使婚纱显得设计繁琐累赘，反而因为质地轻软，令人很轻易地就联想到雨天森林里那朦胧的雾气，阮素站的地方，正好夕阳从落地窗折射进来照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芒。
让人一下子分不清，究竟是她误入了仙境，还是她回到了原本就该在的地方。
就连季明崇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一刻他看向阮素的目光有多专注。
专注，往往比惊艳更难得。
对于季明崇来说，那也是独一份的专注。

第55章
周羽蓝也是在看到季明崇以后，才想起了阮家跟季家的一桩婚约。
这桩婚约在圈子里一开始并没有备受关注，大家都不觉得稀奇，因为那时候，季家跟阮家的确关系很好，联姻也不奇怪，后来，季家出事后，阮家也一落千丈，原本还能算是新晋豪门的，之后彻底被甩出圈子，那时候，也有人猜测，像季家那样的情况，这桩婚约到底还作不作数。
有人说，阮家肯定不能答应，毕竟季明崇能不能醒来都不一定呢，哪里能结婚。
有人说，没有季家，阮家能算什么，最多也就是这城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富商，丢在商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季家对阮家有那么大的帮助，说是提携之恩、知遇之恩也不为过，阮家悔婚的话，这理上说得过去，这情义上可就说不过去了。
最后，众人跌破眼镜，谁也没想到，阮家是把女儿嫁了过去，可是嫁的是在外流落多年的亲生女儿！
这可不跟看戏本一样吗？
周羽蓝当时听家里长辈说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听小说听故事。
现在猛然想起来，再看向阮素，这心情就有些微妙了。
所以，阮素是阮家那个亲生女儿，被认回来后，反倒被养女塞了这么一桩婚约？
没认识阮素之前，周羽蓝听了这些事，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与她无关，现在她跟阮素这样投缘，再想起阮素身上的经历跟遭遇，看她的眼神也带了怜惜。
好在季明崇现在醒过来了，看样子恢复得也不错，不然阮素该有多苦？
在阮素去换下婚纱时，周羽蓝主动进了屋子帮她的忙，一边给她解开背后的系带，一边低声说：“季大哥，唔……”
在阮素面前，这样称呼季明崇，是不是有点儿茶味？
这是不对的，小时候可以喊哥，大了就不能喊了！
周羽蓝果断改口，“我是说季总，季总他以前跟我哥哥关系挺好的，所以我也见过他几面，听过他的事。”
阮素扭过头，“嗯？”
她有些疑虑，怎么周羽蓝提起了季明崇。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我哥哥特别拽，谁都看不上眼，有点眼高手低，但他明明白白表示过佩服的人，
就只有季总一个。”
“虽然现在季家的情况这样，但所有认识季总的人，都相信他一定会好起来的，跟从前一样。”
“阮素，你是个很好的人，我奶奶就说过，好人是会有好报的，以前季总学校那些女学生都很喜欢他，那会儿都有人说，不知道谁跟季总相配，现在我看到你跟他站在一起，真是般配得不得了！”
周羽蓝最后笑道：“祝你们幸福呀。”
阮素怔住。
有时候就是这么凑巧，她刚想解释她跟季明崇已经不是那种关系时，周羽蓝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阮素：“……”
等她换下婚纱从房间出来，季明崇也在等着她回家了，周羽蓝也像是跟人有约急着要走的样子，她再特意跟周羽蓝解释，就有些突然了，不过道别以后，走出工作室前往电梯的路上，她还是在想，过两天跟周羽蓝打电话时还是要解释清楚，免得被人误会就不好了。
他们进电梯时，已经有几个人在里面了，阮素因为想着周羽蓝说的事，等有人再进来时，经过她旁边时挤了她一下，她一不小心没站稳，一阵天旋地转，等她的一颗心落下来时，她发现——
她坐在了季明崇的腿上。
……
本来阮素是不用坐在季明崇腿上的，可她被撞了一下没站稳，季明崇在情急之下，下意识之下，就想伸手扶她一把，哪知道就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季明崇坐在轮椅上，阮素坐在他的腿上。
季明崇被她也撞了一下，原本戴着的金丝框变眼镜，也顺势下滑到鼻端。
四目相对。
实际上只有几秒的功夫，但那一刻，似乎所有的镜头都被放慢了。
慢到季明崇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重量。
慢到窄小的空间里，季明崇突然觉得空气稀薄。
阮素很快地就站了起来，她一脸懵，但还是下意识地道歉，“没事吧，真是不好意思！”
现在，具体的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季明崇感觉，从前在他眼前的那一张薄纱消失不见了。
他的感观，他的嗅觉，像是被点醒了一样，回到了巅峰时刻。
阮素道歉时，会弯腰看他的状态。
她本来就是一头微卷的长发，因为弯腰这一动作，几
缕头发也不自觉地滑落，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季明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双手抓住了轮椅的把手，电梯里，他的声音深沉了几分，“没事。”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但阮素心里，也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引起了涟漪。
坐在车上，她跟季明崇都不约而同地稍稍离对方更远了一点。
以前是很舒服很自然的状态，那么现在，他们二人都刻意地想要保持一点距离。
阮素靠着左边的车窗，季明崇靠着右边的车窗。
中间似乎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阮素感觉车内有些闷，侧过头小声说道：“我开下车窗。”
季明崇也有这个想法，嗯了一声。
随着车窗缓缓下降，风活泼的钻了进来，吹起了阮素的头发。
季明崇看了一眼，春天的风似乎也对阮素格外温柔，吹起了她的头发，也没有凌乱。
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收起，手背上的青筋也显露。
“王坚。”季明崇开了口。
他突然觉得，他不能再坐在这辆车上了。
“在前面停一下。”
阮素回过头来，有些疑惑纳闷的看他。
季明崇垂着眼睛，还是解释了一句，“突然想起来，跟盛远有约。”
“啊？”阮素也没想那么多，这一段对话，那种说不出来的尴尬也稍稍驱散了些，“那让王坚送你去，我在前面下就行了，前面有地铁站。”
“不用。”
季明崇觉得，该下车的人是他。
“我跟盛远就约在这附近。”
他看似温柔稳重，实际上骨子里也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让她下车，不是他会做的事。即便她是可以走可以跑的正常人，而他还需要坐在轮椅上，但在他心里，她仍然是需要保护的，需要照顾的。
阮素迟疑了一下，便说道：“那好吧。”
季明崇下车了，阮素坐在车上，王坚发动车子继续出发，她扭头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他。
他就站在街道边的树下。
阮素想要忽略内心那一点奇特的感受，可回到家走进院子里，她看到了晾衣绳上挂着洗过的衣服。
每天晚上，她会自己洗贴身的衣服晒在她房间窗户上。
每天早上，季母会将一家人的衣服收拾好
放进洗衣机里，等太阳升起来时，便会晾在院子里，让衣服沾上太阳的味道。
她之前收衣服时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衣服跟季明崇的衣服正挨在一起。
最近她喜欢雾霭蓝，买的衬衫也是这个颜色，季明崇的衬衫是白色的。
这会儿微风轻拂，雾霭蓝的衬衫袖子跟白色衬衫的袖子似乎也缠绕在一起了。就好像是两个人手牵着手了一样，带着淡淡的柠檬清香，阮素当场愣住。
其实当初季母说认她为女儿时，她心里就隐约觉得，即便是这样，她还是会离开的。
只不过是因为这一层亲人关系，离开的时间推迟了而已。
可是，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亲人，没有漫长岁月堆积的深厚感情，也没有能牵绊住的血缘关系。她想了想，如果今天她是坐在了阮树阳身上，可能他们兄妹俩也会尴尬，但也只是尴尬一小会儿，因为她心里知道，那是她的亲哥哥，可季明崇不是的，哪怕认了亲，也请了邻居好友来见证，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像别的兄妹一样。
周羽蓝为什么会祝福她跟季明崇，是因为那一桩婚约过去是存在的。
她不可能跟每一个人解释，最后解释了，可能得到的也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的身份是很尴尬的，曾经作为妻子过来，现在又成为了妹妹，又几分说服力呢，他日，季明崇有了心仪的人，或者她遇上了喜欢的人，这一段，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对方心中没有隔阂呢？
嗯。
阮素轻轻地点了下头，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她还是会把季母当妈妈一样亲近，会把毛豆当侄子一样疼爱宠溺，也会把季明崇当哥哥一样喜欢。
不过，这种相处模式也许该变一变了，对她好，对他也好。
正在阮素豁然开朗，努力压下内心深处那一点点不舍时，她的手机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从风衣口袋拿出来一看，是微博提示音。
手机界面显示有私信，她点开一看，是一个未关注用户给她发来的消息，还有一段时长两分钟左右的视频。
她有点怕是病毒，还在犹豫要不要点开。
那个人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请放心，不是病毒。】
阮素想了想，还是没能抵抗住好奇心，点开了那个视频。
一开始她还云里雾里，直到看到一分钟左右时，她愣住了。
视频里，她跟周羽蓝在大厦下面碰到，正在说些什么，整个视频看完才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在偷拍她跟周羽蓝，视频里一晃而过，她只看到那辆黑色的车，窗户里伸出来一个相机镜头，对准的就是她跟周羽蓝所在的方向。
是谁？
谁在拍这个视频，又是谁在拍她跟周羽蓝？

第56章
阮素坐在院子的秋千上，季母跟毛豆这会儿都没在家，可能临时有事出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很多事情，阮素看到视频，捋清楚了那个未关注用户想要告诉她的事，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要搞事了。
她给那个人发了个问号过去。
那个人立马就回了消息：【看完了？】
阮素：【嗯，你是哪位？】
那个人：【这不重要，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阮素：【。】
她不打算再回这个人消息了，搞得神秘兮兮的。看样子，她继续追问下去也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个人：【你如果觉得无关紧要的话，也可以不用去管。】
阮素关上了手机，无论这个人是好意还是恶意，至少透露了一件事，有人在跟踪她，或者跟踪周羽蓝。
她的生活圈子比较简单，也不是明星，听周羽蓝说的，在旁人看来，可能跟踪周羽蓝的价值会更高，而她只是恰好不经意地入镜了，可事情要是跟她无关，那这个人也没必要将视频发给她吧，现在是信息时代，这个人能找到她的微博，找周羽蓝的微博也是一点难度都没有。
思来想去，阮素心里也没有个谱。
她这个人比较有自知之明，这件事太突然了，她没什么背景，朋友们也很简单，她着手去查，肯定也查不到什么结果，不如等季明崇回来，她将这件事拜托给他……
如果真的有人跟踪她，那她还是得让身边的人知道这件事，不然要是遇到危险，那岂不是抓瞎？
季明崇本来没想去找盛远，那只是他要下车的一个借口理由罢了，可当他在路边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客气地给盛远打了电话。
盛远今天不用值班，接到季明崇的电话下班后，就开车过来接他了。
看着季明崇很熟练地，不需要别人帮忙就能自己上车，他不禁赞道：“你恢复得果然好，看样子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走了。”
季明崇说：“已经能走了，不过不能走太久，步子也不能迈太高，我嫌麻烦。”
之前是觉得还不能正常行走，为了方便就坐轮椅。
现在……
想起电梯里的一出。
他不由得捏了
捏鼻梁，语气颇有些懊恼地说道：“果然嫌麻烦，麻烦就会找上来。”
盛远失笑，“你现在春风得意，还会有麻烦？”
盛远这话没说错，季明崇的事业已经坐上正轨了，光是跟晋渊合作扬名山的项目，都足够他在商界留一笔了。
“你不懂。”季明崇继续捏鼻梁，好像这样就能缓解情绪。
盛远也没想打探，他自己上班了一天，这会儿脑袋都是木木的，可没心思给人当知心大哥。
索性就打开了车载音乐，随口说道：“阮素真是个宝藏，给我分享了她的歌单，都是我喜欢的类型，你说我跟她怎么听歌口味这么像？”
季明崇一顿。
他取下眼镜，轻轻擦拭镜片，好似不经意地问道：“哦？你们很熟？”
“同好肯定熟啊。”盛远说，“我们喜欢同一个歌手，有时候会互相分享歌曲。”
季明崇嗯了一声，车内也重新安静下来，盛远一边开车一边哼着歌，明显心情很愉悦的样子，这跟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季明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得承认，今天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他的预料。
从婚纱开始到电梯里的事，通通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在他心里，他是没办法把阮素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来看待的，不过他也有打算，会对她很好，成为她的后盾，至于是个什么身份，坦白说，他还没弄清楚。他觉得不应该是“妻子”，这对她来说不公平，可那会儿，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竟然说了妹妹这个词，还没等到他有空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他妈就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办了认亲宴，他从多了一个妻子变成多了一个妹妹。
后来，他想，妹妹就妹妹吧，谁叫这是他说的呢，成为亲人也很好，他可以名正言顺的照顾她。
然后……
今天这事，让他不禁思考：如果是妹妹的话，她不小心坐了他的大腿，他的感觉，应该像是毛豆坐了他的腿一样吧？
如果是妹妹的话，她今天穿上婚纱，他应该发自内心的赞叹一句很漂亮，为什么他竟然词穷了？
他也得承认，今天之所以临时下车，是他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情绪。
他再侧头看向盛远，自然而然
的就想起了他妈的念头，平心而论，盛远很好，有情有义，礼仪气度更是样样都好，业务能力强，人品也好，家世自然不用说。
“你觉得……”
季明崇发现，他开不了口问。
问什么呢？
盛远还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季明崇莫名烦躁，“算了。”
盛远：“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觉得之后是什么？”
“不想说了。”
他心里觉得盛远跟阮素就是不合适的。
这两人看着就不合拍，不像是能长久的样子。
趁着等绿灯的功夫，盛远侧过头看了季明崇一眼，不禁失笑，眼里有着怀念，“你这烦躁的样子，让我放心了，看来你还是季明崇，不是别人。”
“恩？”
盛远握着方向盘，声音温润，“你醒来以后，我觉得你都不像我认识的季明崇了，说不上来，现在你又是我认识的季明崇了。”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里，盛远都觉得季明崇是陌生的，偶尔他会怀疑，他跟季明崇真的认识二十多年吗？
昏迷五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
现在，看着季明崇这烦躁的模样，一瞬间，就让他想起了二十出头的季明崇。
那时候季明崇虽然意气风发，但偶尔听到别人的质疑，碰上烦心事，也会表露出来。
他以为季明崇醒来后会无法接受现状，肯定会恼怒会愤懑，可是没有，季明崇出奇的淡定，后来为了扬名山这个项目奔走时，他身上不见一丝浮躁之气，就像……
“就像你已经没有了喜怒哀乐。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盛远这样说。
季明崇沉默。
“刚才，我感觉到你又回到了从前。你在烦躁什么？”盛远很好奇了。
“不好说。”
“不是不能说？那就说呗，我听着。”
“也不能说。”
盛远也不气，“你不好跟我说，就跟阮素说吧。”
季明崇一顿，“为什么跟她说？”
“难道不是？”盛远看他，“我看你现在什么事都跟她说，果然妹妹就是比朋友贴心对吧？诶，我也好想有个妹妹来着。”
“你别说了。”
季明崇按了按额头，听到妹妹这个词，头更疼了。
-
季明崇并没有在外面游荡太久，盛远将他
送到家后就走了。
来到院子，阮素刚洗完头发，正坐在院子里，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听毛豆唱歌，目光明亮，笑容浅浅。
他将轮椅放在一边，扶着靠着门站着，看到这一幕，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又一次席卷而来。
作为一个聪明的人，他知道这种异样是什么。
同时作为一个情感经历并不丰富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长期以来的空白而造成了一种错觉。
阮素见他回来，赶忙上前想扶他。
但他现在还真怕跟她有什么肢体接触，会让头脑更不清醒，他避开了她的动作，而她在伸出手时，也察觉到不该有太多肢体接触，果断地也收回了手，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微动作中，于是也没察觉到对方跟以往不同。
“那个……”
阮素知道他不习惯她喊他二哥。
现在反而不知道该喊他什么了。
明崇是以前的称呼，大哥也是之前的。
她不想再纠结这些细节，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将那个私信视频给他看，说起正事，她的态度也自然了很多，“今天有人给我发了这个视频，视频里，好像有人在跟踪偷拍我跟周羽蓝，现在不知道是拍我，还是怕她，我心里还没底。”
季明崇也恢复了之前的淡定，“你把视频发给我，我让人去查一下。”
比起阮素，季明崇的人脉明显更广。
他的几个朋友都是很厉害的人，想要查这些事情简直易如反掌。
阮素明显松了一口气。
季明崇看她刚才说话时的担心神情，忍不住说道：“你别担心，有我。”
这话一出，他愣住了，前面那句话还好，他为什么要说“有我”？
阮素倒也没想那么多，“恩，我别的倒不怕，就怕有人想要算计什么。”
本来她是怀疑阮蔓的，可转念一想，阮蔓现在何必跟踪她，以她对阮蔓的了解，只怕是对她避之不及，怎么可能还会做这些事。
毛豆在一旁听着，嘴里还包着棒棒糖，他嘟囔一句，“叔叔跟素素真是奇怪。”
阮素跟季明崇：“……哪里奇怪了。”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用奇怪这个词了。”毛豆耸耸肩，“反正你们大人就是奇怪。”
如果毛豆更大
一点，更懂一点，就会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奇怪了。
这两人，都想像从前一样对对方，心里是这样想的，可身体上，又不自觉地悄悄后退一步。
-
晚上，季明崇冲完凉跟往常一般擦头发，擦着擦着，脑子里又浮现出阮素歪头擦头发的一幕。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索性将毛巾扔在一边。
他盯着被他放在一旁的男戒指。
男戒指不知道他能听到它们的声音，别人也听不到它们的声音，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树洞了。
“我对她，”季明崇犹豫，“该不会是雏鸟心理吧？”
他的怀疑是有充分的理由的。
他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她，刚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就被告知，她成了他的妻子，虽然是无名无实的。
会不会，他骨子里也有卑劣因子，他潜意识里知道她是他的，所以，他不愿意让盛远跟她有别的接触，所以，在有了真正算得上暧昧的肢体接触后，他会浮躁？
如果是这样，那也太恶劣了。
男戒指懵了：“雏鸟心理是什么意思？是说，主人是雏鸟的意思吗？人类的雏鸟是什么意思？”
季明崇陷入了沉思中。
男戒指似乎也明白过来季明崇是在为什么烦恼了。
还没来得及激动发声，就听到季明崇低低地说：“或许我该多试试。”
季明崇的想法是，他要去买一块记录心率的表。
最后将心率反应统计为一张表格，如果他的心跳加速，都是因为阮素，那他再进行下一步实验操作。
至于下一步该做什么，他暂时还没想到。
但目前，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以用证据说服他的办法。
他不相信所谓的意识，那太虚了，今天有，明天无的。他相信实打实的数据。
男戒指还在叭叭叭个不停——
“多试试？主人什么意思，试什么？”
“主人前面说是雏鸟心理，是对素素的，那他接下来说多试试，难道是——”
“是想跟电视剧那些情节一样，试试看自己对外面的妖艳贱货有没有感觉吗？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男戒指现在似乎受妻子影响，也很容易愤怒了。
“人类的男性果然hetui！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什么人，就去找别的妖艳贱货试试感觉，不知道别人喜不喜欢自己，就找妖艳贱货演戏看看对方会不会吃醋！”
季明崇还来不及自我辩解。
男戒指怒而大喊：“渣男渣男！给爷爪巴！你脏了！”
季明崇：“……”

第57章
季明崇并不经常做梦，尤其是开公司以来，每天都很忙，晚上基本上是沾上枕头就睡着。
今天很奇怪的，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好像是回到了古代，他坐在案前在看书，画面一转，一个穿着那件流光溢彩衣裙的年轻女子坐在了他的腿上，他顺势抱着她，嗅到了她身上的淡淡香味。
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古代也会有柠檬清香吗？
他感觉到对方的腰肢很软。
抱着她很舒服，心也像是泡在温泉水里，似真似假，他感觉到对方在他耳边在说话，他听不大清，温软的气息拂过，她正低低地笑，他稍稍拉开了距离，跟她额头相抵，鼻头也轻触在一起。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那一双眼睛，清澈明亮，脸颊微微泛红。
……
季明崇猛地坐了起来，心口仍然狂跳不已。
他抬起手按了按额头，有心想骂自己龌龊，是禽兽，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怎么会梦到……她？
为什么之前醒来，她在外人眼中还是他的妻子时，他没有这样的感觉，反而当她成为了他名义上的妹妹后，他反而做了这样的梦，对她产生了那样的念头？
骂自己，并不是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
他开始对自己的本性产生了质疑，这哪里还睡得着，有心想看看公司的邮件，这个点了也看不进去，最后他想到了今天阮素给他看的私信，他晃了一眼，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把她的微博名都记住了。抱着“反正也没事干，要不干脆以毒攻毒”的心态，他拿出手机，下载了微博，又搜索到了她的微博账号。
阮素的微博都很日常，可能因为是很温暖的行文风格，也吸引了不少人，她的微博粉丝都快破万了。
【素素今天也想退休养老：盛医生的车很干净，每次坐他的车，我都会看看自己的鞋子脏不脏，幸好车内的地垫不是小说里描述的白色的。今天给毛豆买了一份炒酸奶，妈不让我吃冷的，我跟毛豆在院子外面偷偷吃的。好吃，蓝莓炒酸奶还不错！】
【今天听的歌是盛医生分享的，还不错，不过工作日听的话，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还是适合休
假的时候听。】
季明崇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阮素很喜欢分享，又或者说是记录生活中遇到的小温暖，在她的微博中，有同事，有陌生人，有炒栗子摊老板……
这些都没什么问题，但提到盛远的次数会不会多了点？
他继续往下面翻，阮素的微博设置了只显示半年内的内容。
阮素的微博里果然也提到了他。
【今天带季先生去理发了，托尼老师一直在向他推荐，希望他能充值办卡，再来个烫染一条龙，我想了一下季先生染黄毛做锡纸烫的模样，差点笑了，幸好店员给我倒了一杯水，季先生不肯办卡，托尼老师似乎有些颓败。】
他笑了起来。
再看了一眼时间，这是在认亲宴之前发的微博。
那时候她称呼他为季先生。
后来，她称呼她为大哥。
现在看看，季先生这个称呼明显更顺眼一点。
可能是晚上睡不着太过无聊，他忍不住计算了一下，提到盛远，一共是五次。提到他，一共是十次。
压倒性的胜利。
后来又想，他对她来说，是哥哥，是亲人，盛远对她来说是别的男人，这样比较下来，也不算是胜利了。
季明崇是二十二岁那一年出事的，前面二十二年里，他要么是在专注学业，要么是把心思放在了事业上，况且二十出头的年纪，只要家里管得严一点，没有感情经历是很正常的。之后五年都陷入了昏迷状态，那五年里，他的确是快穿了很多个世界，现在算起来，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隐约知道，除了他以外，时空局也有其他人有这样的奇遇。他不知道别人会怎么选择，但他不愿意在任何一个世界娶妻生子，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回到原来的世界，那么，他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的不舍感情，他没办法在一个世界就有一段感情，就成一次家……
于是，那么多个世界里，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并不是像别人猜测的那样，他有别的癖好，而是不愿意再让自己有任何的软肋，他怕，呆着呆着他就会忘记初衷，忘记回家的路。
长夜漫漫，季明崇叹了一口气。
阮素已经进入了梦乡，被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锁屏之前，界面停留在一个租房网站上。
-
第二天，季明崇将阮素拜托给他的事情，放在了一日工作计划里的首位。
正如阮素想的那样，季明崇这样的人，结交的朋友也基本上都是有本事的，即便他现在已经没了季氏继承人的光环，但他跟几个朋友们还是像从前一样交往。季明崇找人跟着阮素，也跟着周羽蓝，首先是想看看究竟是在跟踪谁，不出半天，就得到了一个结果，的确是有跟在跟踪，但不是跟踪阮素，而是跟踪周羽蓝。
本来到这里为止，就已经不是季明崇该关心的事了。
只要不是有人跟踪阮素，就跟他无关，可转念一想，如果真的跟阮素无关，那为什么那个不知名用户是给阮素发视频？
继续查下去也许会有意外的惊喜。
阮素在被季明崇叫到院子里看星星时，听到他说起视频这事已经有了一个结果时，还很诧异，“这么快？也太厉害了吧！”
这速度的确超乎了阮素的预料。
她以为这事起码得好几天才能查清楚，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多，就已经水落石出了，她不禁佩服季明崇的人脉之广，办事效率之高。
如果是她自己去查，搞不好得半个月都是速度快的了！
季明崇闻言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其实可以更快的，还是我现在能力不够。”
这是谦虚的说法。
放在从前，季明崇根本就不会为这种事浪费心神。
就连他自己都轻微的察觉到了，现在的他，竟然有一种向阮素邀功的意思。
他察觉到了，有些说不上来的尴尬与难堪。这会让他联想到那开屏的孔雀，是想让阮素多夸他厉害吗？
最近的他……也逐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阮素瞪圆了眼睛，“还可以更快？我还以为电视上小说里的情节是假的呢。”
“什么情节？”季明崇问。
阮素有些不好意思。她并不是那种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学习上的好学生，相反，大学时期，有时候闲下来了，也会接过室友给的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就，”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霸道总裁对女主角产生了兴趣，让助理去查一下，很快地就将所有的资料都查到了
……”
季明崇：“霸道总裁？”
阮素轻咳了一声，“你以前的职务。”
“那不是。”季明崇纠正她，“我以前的职务是副总经理。”
阮素：“……”
季明崇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说正事时，跟阮素闲扯这些有的没的，他收回眼神，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语气也变得严肃认真，“查到了，是有人在跟踪周羽蓝，我想未关注用户给你发视频，是因为那个人跟你有点关系。”
阮素诧异，“跟我有关系？谁？”
不等季明崇说，她又不可思议的试探问道：“该不会是阮蔓吧？”
季明崇点了下头。
阮素头疼了，“周羽蓝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怎么又做这种事！”
“又？”这下轮到季明崇惊讶了，“你已经知道了？”
阮素缓缓舒了一口气，“还有什么事？”
“我也是顺着她找的那个侦探顺便查了一下，她不是第一次请那个侦探了。我有个朋友是黑客……”季明崇顿了一下，“他进了那个侦探的电脑，查了一下，阮蔓几年前也找过他。”
“？”阮素是真的呆住了。
所以阮蔓真的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几年前，她找这个侦探跟踪过林向东还有他妈，侦探的电脑里有资料，我都打了出来。”
季明崇也是顺藤摸瓜查到这一桩旧事，不过也算是解释了阮素心里的一个疑点。
当时她听了林向东跟阮蔓的爱情故事就觉得特别违和。
所以，当初阮蔓跟林向东结缘，全都是阮蔓自己设计好的？
可是，这样的话，问题又来了，那个时候林向东还没被林董事长重视，连圈子里最普通的富二代都比不上，阮蔓怎么会为了他这样费尽心机呢？
“还有一件事，我想先告诉你，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尊重你的意见。”季明崇看着她，目光深沉，“我对比了一下时间，她一边在找人跟踪林向东还有他妈，然后没多久后，阮家就知道了她不是亲生的。实在是时间太巧了，我在想，有没有可能，阮蔓早就知道了她不是阮家的亲生孩子，她一直在瞒着，为了把跟我的婚约推出去，她才设计让你父母知道当初是抱错了孩子。”
阮素茫然又诧异的看着他
，“啊？”
“如果你想知道，我会查下去，总会有个结果的，不过是时间早晚。你来决定。”
其实季明崇心里还有个猜测，不过这个猜测，已经超乎了科学范围内，说了阮素也不一定相信，更不会理解。
如果那个猜测是真的，那阮蔓的这一系列行为就能串联起来了。
比如，她为什么当初要费尽心思的跟林向东在一起。
比如，她现在为什么又要跟踪跟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的周羽蓝。
又比如，所谓的身世之谜为什么那么巧的在那时候就被揭开。
“你想知道吗？”季明崇问。
阮素的确有些茫然，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她还回不过神来。
要知道吗？
她已经下定决心跟阮家不会有任何的关系……还有必要知道吗？
人不能活得太糊涂了。
“无论我想不想知道，这件事都该查清楚的。”阮素目光重新恢复清明，她看向季明崇，笑了笑，“不是吗？拜托你了。”
季明崇探出手，她的头发柔顺，他想去摸一摸，但手还没伸出去，又悄悄地收了回来，虚握成拳。
“我们之间，你不用这样客气。”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无论你想知道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去查清楚。”
无论他对她是什么心思，无论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关系，他都要去做她的后盾。
这一点不变，就够了。

第58章
阮素听了季明崇的话，真的很感动，同时心里也生出了类似惭愧的情绪。
季明崇对她这样好，就是跟阮树阳比起来，也绝对不会差，她却没办法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这一点，她做得不对，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改正。想来想去，她觉得自己更不应该再继续住在这里了，现在还好，季明崇还没有女朋友，哪一天，他遇上了喜欢的人，她住在这里一定会给他带来麻烦。
之后，她也想开了，如果不能把他当成亲哥哥，当成表哥或者堂哥也不错。
她是真心希望他能过得好，过得幸福的。
拿到季明崇给的证据，阮素的第一想法就是要给周羽蓝打电话。
哪知道她还没拨通周羽蓝的号码，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周羽蓝打来的。
周羽蓝有些心急，在阮素接起电话后，立马语气不停顿的解释道：“阮素，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解释一下我跟季总的关系，你别听外面的那些传言，我跟他根本就没有那种关系！”
阮素愣怔，“啊？你跟他？”
“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居然传我跟季总以前有过一段，这简直就是瞎扯嘛，我真是被气坏了，还是我朋友说给我听的，说什么我以前喜欢季总，差点跟季总在一起了，阮素，你千万别相信，我跟季总以前是认识，不过加起来都没说过几句话，我怎么会喜欢他啊，他怎么会喜欢我，真是天大的笑话！”
阮素：“……啊？”
周羽蓝的语速太快，这消息又太劲爆，阮素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周羽蓝跟季明崇？？
？
“让我知道是哪个嘴碎的，我非撕了她不可！”周羽蓝是真的生气了，圈子里其实也有不少传言，如果她跟阮素没有认识，没有聊得来甚至成为朋友，那她听到这种谣言，也只是笑笑就算了，不会当真，更不会动怒，可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她跟阮素都是成为朋友了，现在传她跟她朋友对象的绯闻，这是让她友尽的节奏吗？
“那个，我没搞清楚，是有人传这种谣言吗？”
阮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习惯性地，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第一时间就联想到阮蔓。
“对，是谣言！”周羽蓝见阮素似乎也没相信这件莫须有的事，心情平缓了一些，“现在我家里人都在问我有没有这回事，我就觉得很莫名其妙啊，我跟季总才见过几次，而且他那时候是我大哥的同学，过去我跟他说的话，通通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我怎么会喜欢他，他怎么会喜欢我？不是我说，他昨天见到我，都没想起来我是谁……所以，阮素，你不要相信，我这个人是不怎么好，可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喜欢有对象的男人，我真没卑劣到那种地步！”
阮素握紧了电话。
也算是捋清楚了事情，如果她没猜错，阮素找人跟踪周羽蓝，必然是想搞什么事，她肯定知道她跟周羽蓝在一块儿的事，以阮蔓的性格，她会怎么想呢，她肯定不希望她跟周羽蓝交好的。
阮蔓心胸狭窄，一定觉得让两个女人结仇，就得从男人方面下手，所以她会传出周羽蓝跟季明崇的事。
只是阮蔓算错了，就算周羽蓝跟季明崇真的有过去，她也不会跟周羽蓝有隔阂。
那么，阮蔓对周羽蓝，究竟是抱有什么意思跟目的呢？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阮蔓第一次找侦探，是为了跟林向东在一起，这第二次找侦探跟踪周羽蓝，会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恩，我相信！”阮素也不是瞎子，昨天季明崇跟周羽蓝那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是有什么过去，“不过，我还是跟你解释一下，他不是我对象，现在他是我哥，前段时间，季夫人认了我当女儿……之前就想跟你说的，但因为发生了一件事……”
周羽蓝沉默了片刻：“……？”
“哥？女儿？怎么回事啊？”
阮素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她现在跟季家的关系。
周羽蓝疑惑的说：“不会吧，我看你们根本就不像是兄妹啊。”
那两个人像哪门子兄妹啊，明明就像是两口子……
“的确不像亲兄妹哈。”阮素笑。他们也确实不是亲兄妹，是半路兄妹。
“不管那么多，反正我跟他没有什么见鬼的过去。这点你知道啊。”
“嗯。”阮素想起正事，话锋一转，“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前两天我收到了一个视频，视频里有人在跟踪你，我就
托……恩，我哥也就是季总去查了一下，是阮蔓，你知道她吗，是她在跟踪你，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节，不过你最近还是要小心注意一点，我担心她是想对你做什么事。”
“阮蔓？”周羽蓝迟疑了，“是那个跟你抱错的吗？”
“对……是她。”
“那就怪了。我跟她没有交情。”周羽蓝又说，“你是想说，这个谣言可能也是她传出去的？”
“恩，我是这样猜的。”
周羽蓝深吸一口气，“还真是，你这样说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家里一个旁支亲戚提过，说林向东怎么好怎么能干，他的女朋友是不是就是那个阮蔓？”
“……是。”
“看来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吧。”周羽蓝冷笑，“我最烦别人这样算计，好了，接下来有事可做了，我会亲自去问问林向东，他女朋友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对他还没什么印象呢，他女朋友倒好，把我当小三防备着了。”
本来阮素没想对林向东跟阮蔓再做什么，毕竟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也管不了。
不过那是在接到周羽蓝电话之前，现在她心里是恼怒的，事到如今，那个谣言多半也是从阮蔓那里传出去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前脚拍到她跟周羽蓝，后脚季明崇跟周羽蓝就有了一段不存在的过去。阮蔓竟然想将季明崇牵扯进来，那就不行了。她不知道阮蔓要做什么，也不关心，但这一切都得扼杀在摇篮中。
“我跟你一起去。”阮素说，“我正好也有东西要交给林向东。”
周羽蓝应道：“好，你看明天行吗，这事真是把我恶心坏了。”
“好，我明天会早点下班。”
“好。”周羽蓝舒了一口气。
-
与此同时，季明崇没有忘记自己的计划，趁着休息时间，他独自来到公司附近一个电子用品专卖店。
在导购的介绍下，他正在佩戴监测心率血氧的手环。
还没来得及自己操作，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盛远打来的电话。
他跟导购员抱歉一笑，接起了电话，“你没在上班？”
那头盛远回道：“我是趁着喝水的时候给你打电话的，刚我听我姐说，周家有人跟她打听你的身体情况，好像
看中了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多问了几句，我姐说，周家不知道是谁在说你跟那个周禹城的妹妹，就是周什么蓝，之前差点有过一段，有没有这事啊？”
季明崇无语了，“鬼扯什么。”
“我也纳闷呢，你跟周禹城的妹妹要是有过一段，这事我不可能不知道。”盛远说，“周家的人在打听你的身体情况，我姐没说什么，你放心，给你挡了回去。”
这的确是鬼扯。
那天要不是周羽蓝主动打招呼，季明崇都想不起来她是谁了，更何况，他跟周禹城关系好的时候，那会儿他才多大，十几岁，周羽蓝更小，他是失心疯了才会对好朋友的妹妹有那种想法。
“向你姐说一声谢谢。”季明崇想了想又说，“如果周家的人再问，你就说我有女朋友了。”
盛远赶紧追问，“你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谁啊？”
这一连三问，让季明崇很无奈，“借口借口，反正就说我跟周羽蓝什么都没有。”
他也不为这事心烦，毕竟他行得正坐得端，他跟周羽蓝本身就没什么事。
只是……
季明崇又问：“这事很多人传吗？”
盛远说：“也不是，主要还是周家的人上了心吧。”
季明崇觉得这事还真是挺凑巧的，他跟周羽蓝前两天才见过面，这就传出了这事，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故意算计。
肯定不可能是周羽蓝本人，再想想之前查到的事，顿时猜测，该不会是那个阮蔓做的吧？
如果是阮蔓传的，那么，这事肯定会以别的方式传到阮素的耳朵里。
阮素……会怎么想？会误会吗？
挂了电话后，导购员也走上前来，继续跟他介绍这个手环，咦了一声，“先生，您看，上面监测到，您刚刚心率加快了很多，到现在也没平缓。”
季明崇表情温和，“是吗？”
导购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推销了。
毕竟看这型男也不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
可是这手环上监测到的，这型男刚才的确心率加快啊……
该说“我们这个监测很准，地球人用了都说好”吗？
正在导购员犯愁的时候，季明崇开口了，“帮我包起来，谢谢。”
导购员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在心里耶了一声，表情愉悦，语气也就轻快了不少，“先生，我们这里有情侣款的，卖得很好，您要不要给您女朋友也买一个？”
她刚才站得有点远，但听到这位先生在讲电话时，似乎说过有女朋友这样的话。
季明崇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导购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下一秒，只听到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好，那就也包起来。”

第59章
当天晚上，还没等到季明崇提前解释他跟周羽蓝那比毛豆口袋还干净的关系，阮素就主动找上了他，一脸真诚地说：“今天周羽蓝跟我打电话了，原来现在有人在说你跟她过去差点在一起的事。”
季明崇又一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都没想好该怎么解释才不算突兀，才算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他明显愣住了。
阮素见他这般，以为他还不知道，便轻声道：“我跟她讨论了一下，有可能是阮蔓传出来的谣言。这件事我会跟她一起处理好，不过，好像给周羽蓝带来了困扰，那个……”她顿了顿，最后还是没将剩余的话说出来。
她本来是想告诉他，周家那边的长辈好像上了心，再联想到周羽蓝之前为之困扰的事，也许会有别的后续。
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总觉得没必要说，以周羽蓝的性子，应该会解决好这件事。
不管怎么说，季明崇被牵扯进来，都跟她有关系，如果不是拍到了她跟周羽蓝在一块儿的照片，阮蔓是不会放出那样的谣言的。
季明崇却误会了她此刻的欲言又止。
他忍不住在想，“那个”以后会是什么内容。
看她这纠结的表情，该不会是误会他对周羽蓝有什么心思吧？
“我跟周羽蓝的哥哥周禹城是同学，初中高中时一起玩过。后来他去澳大利亚留学，我去了美国，关系也就淡了。”季明崇表面淡定，实际上手腕的手环记录心率的数字正在一点一点攀升，“他以前会来我家，我也会去他家，那时候我十五六岁，说起来周羽蓝也不过十二三岁，之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前几天去接你，我还没认出她来。”
他是想告诉她，以前他跟周羽蓝有接触时，周羽蓝才十二三岁。
那时候他怎么会喜欢她。
如果喜欢过，怎么会认不出来。
阮素点了点头，“这样啊，还挺有缘分的。”
她是想说，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季明崇轻笑：“她比我小好几岁，我就当她是……”
妹妹这个词可不能在乱用了。
“当她是朋友的妹妹，就是一孩子。”
阮素知道这就是谣言，“也对，周羽蓝也
挺烦的，诶，我就是跟你说说这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就不打扰你休息啦，明天都要上班。”
她说着便转身进了屋子。
季明崇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刚开始还挺满意的，但想起，他好像说了“她比我小好几岁”这话？
他猛地回过神来。
周羽蓝好像跟阮素差不多大？
他抬起手，取下了眼镜。灯光下，他直起身子，麻木地擦拭镜片，半晌叹了一口气。
挺烦的。
最烦的是，其他的事情都会被他找出解决办法，唯独令他心率加快这件事，他没经验，也处理不好。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在想，如果能把那个东西带回来就好了。他可以拨动时间，回到那个节点以前，回到看见她穿婚约之前，他肯定不会进去。
-
第二天，周羽蓝跟阮素约好了过来接她，两个人一起去林氏找林向东，严肃说明这件事情。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会让阮蔓害怕，阮素猜测，应该就是跟林向东有关了。
只是这一次林向东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是否还会像上一次那样淡定。
那一次，阮蔓的所作所为还有人可以遮掩，这一次，实打实的证据放在这里，林向东还会像之前那样相信她的说辞吗，阮素有些好奇，到时候阮蔓会怎么跟林向东解释她找私家侦探跟踪他还有他妈这件事，该怎么圆呢？
没想到的是，林向东不在。
有周羽蓝在，林氏其他员工也不敢怠慢，是林向东的秘书接待她们的。
白桃给她们倒了两杯茶，脸上是公式化的微笑，语气轻柔：“周小姐，阮小姐，不好意思，林经理真的不在。”
阮素跟周羽蓝都被那事恶心到了，也都没有林向东的联系方式。
“哦，那好吧。”周羽蓝起身，态度也很冷淡，“麻烦你转告林经理一声，等他有空了给我回个电话，如果他没空，我到时候再去叨扰林伯父。”
这件事情，周羽蓝跟阮素之所以没想到闹到林董事长面前，是因为，她们跟林董事长毕竟差了一辈，现在林董事长更是不怎么来公司，如果将这事告诉周家长辈，周家长辈多半为了脸面也是不会声张的。
为什么呢？跟他们没有关系。而且闹得大
了对周家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还会成为一桩笑谈，可以这么说，林向东跟阮蔓不想要脸面，别人还要。
白桃礼貌地应了，“周小姐请放心，我一定如实转达。”
阮素跟周羽蓝就要离开，白桃突然叫住了阮素。
“阮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转交给林经理？如果是重要文件的话，我可以代为转交。”
阮素觉得这个白秘书挺莫名其妙的。
她是有东西要交给林向东，但也没想过让别人转交。
“不用了，谢谢。”
白桃似乎有些心急，又勉强笑道：“有的文件早点看到，或者晚点看到，效果可能会不一样。阮小姐，您不用客气，我是秘书，是应该向林经理转达消息或者重要文件的。”
这话就有些奇怪了。
周羽蓝跟阮素对视一眼，都觉得她似乎话中有话。
白桃看了一眼挂在会客室的时钟，咬了咬牙，轻声说道：“阮小姐，我还是您微博的粉丝呢，您微博日常都很温馨有趣。”
阮素猛地看向她。
现在季明崇还在查给她发视频的人是谁，今天还说有点眉目了……
那么，这个人是这个白秘书吗？
周羽蓝品出些不对劲了，她打量着白桃，轻笑一声，手搭在阮素的肩膀上，姿态亲昵地说：“给她吧，的确是重要文件，反正我们都有备份，要是白秘书贵人事多忘记了，明天我们照样能给林经理或者林董事长。”
阮素回过神来，想了想周羽蓝的话，也觉得有一定的道理，便将文件交给了白桃。
“那就拜托白秘书了。”
白桃接过这一份文件，郑重其事的说道：“周小姐，阮小姐，请放心，我一定会转交给林经理的。”
-
林向东的确不在。
这段时间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一直在加班，积极地联系南方那边的项目，今天本来也想加班到很晚的，哪知道四点钟不到，就接到了他爸爸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他爸让他尽快回家吃晚饭，对了，还要带上阮蔓。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坐在他旁边的阮蔓却高兴坏了。
这还是第一次林董事长要林向东带她回老宅呢，看来是认可了她吧？这个认知令她不禁神清气爽，这段时间
以来的担惊受怕，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之前她很惶恐，先是知道季明崇苏醒，后又听到林向东在电话里提到周羽蓝这个名字，她不知所措，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抓住林向东不放。绝对不能活得跟上辈子一样了。
林向东看着她笑得开心又期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没她那么乐观。
明明之前他爸还暗示他，希望他能找一个能给他很多助力的妻家，怎么可能短短几天过后，改变主意让他带阮蔓回家。
林向东看向车窗外，今天天气不是很好，临近夏季，经常会有阵雨。
现在还不过五点多，天空已经黑压压的，让人难受得紧。
“向东，你说伯父突然叫我们回去吃饭，是不是有什么好事？”阮蔓挽着他的胳膊，兴奋地问道，“是不是宣布继承人？”
林向东有些头疼。
“怎么会。我爸最近对我不是很满意。”
继承人这样重要，并不是他爸一个人说了算，还得开董事会，他都没听到消息，这事还没影呢。
“那肯定也是别的好事。”阮蔓说，“就是太突然了，也不知道我这样穿得不得体。”
林向东心烦，只是敷衍的应付了她几声。
-
等阮素跟周羽蓝走后，白桃捏着那份文件袋，激动得手都忍不住在颤抖。
她打开了那份文件袋，见果然是她一直想找的东西，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坐在会客室的椅子上，又扭头看了时钟。
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给她浪费了，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向东司机的电话，声音甜美：“王哥，林经理现在在哪呀？”
司机王哥刚停好车，“刚到老宅，林经理刚下车，白秘书，是不是公司有什么事？”
“恩。”白桃语气烦恼，“周氏来了人，听说是周小姐，好像有很重要的文件要交给林经理，这都下班了——”
王哥对白桃印象很好，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见她苦恼，便道：“明天交给林经理，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但……”白桃叹了一口气，“算了，王哥，要不这样，我现在打车到老宅，你也往大路上开，我把文件放在你那里，到时候林经理出来了，你转交给他，行吗？”
“文件这么重要吗？”
“那个周小姐说很重要，我也怕得罪人，拜托拜托啦。”
王哥爽朗的答应了，“那好吧，你给我，我就放在车上，林经理一出来我就亲自交到他手里。”
白桃微微一笑，“王哥，真是多谢你了，过两天请你跟嫂子吃饭。”
“这有什么，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这份文件，等林向东从老宅出来，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白桃一手托腮，不禁遗憾不能在现场观看这出好戏。

第60章
周羽蓝跟阮素在外面随便吃了顿晚饭，便准备开车送她回家了。
也是经过这件事后，两人迅速地熟悉了，阮素这才得知周羽蓝的境况：周羽蓝的父母感情不合，在她十岁那一年，父母离婚，母亲离开这里再嫁，一年可能就只会见她一次，周父又是个重男轻女的，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教育儿子这件事上，很少会关心她，所以，周羽蓝是养在周老夫人膝下长大的。
周羽蓝的梦想是成为一位有名的婚纱设计师，家里人虽然没反对，但也没给多少支持，她能有今天的成绩，全是靠她自己努力来的。现在，周老夫人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最担心的是她走后，没有人会重视孙女，便想着在走之前，给孙女确定一门合适的婚事。
周羽蓝本人现在对婚姻嫁娶根本就没有兴趣，她只想好好为自己的事业奋斗。
“其实，我听到林向东这个名字时，就有点回味过来了。”周羽蓝手握着方向盘，自嘲一笑：“我那婶婶也是有私心的，前几天就在我奶奶耳边念叨林家，你想想看，林家就两个儿子，大儿子都有孩子了，那就只剩下林向东了，真不知道我那婶婶是怎么想的，这林向东有女朋友的。”
其实，这放在豪门圈也是很正常的事。
也就是阮蔓本人还有阮家把那个所谓的订婚礼当真了，有眼色的人都看得出，那订婚礼林董事长都没出席，那算什么呢？
林向东私生子的身份也算是个“污点”，但他从被林董事长重视的那一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林向东的生母是普通人，没有能够扶持他的外家，那些中下豪门家族，如果跟林向东联姻，以后他继承了林董事长的位子，这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周羽蓝却看不上林向东，不是因为他的出身，而是因为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也没低贱到要跟人抢男人的地步。更何况，她是周家的大小姐，自然也有自己的骄傲。
阮素也点头说：“我跟林向东也打过交道，他本人不算坏，但我跟你说，阮蔓我是了解的，她是下定了决心要巴着林向东，这种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脱，你如果跟林向东有什么
关系了，那你的日子也不得安宁了。”
周羽蓝虽然没跟阮蔓打过交道，但也是心有戚戚焉的附和：“你说得太对了。这种人是沾都不能沾上的。”
这年头，谁都想自己的日子天平。
林向东就算真的是一支潜力股，但他有这样的女朋友，任谁都要退避三舍的。
正在两人聊阮蔓这个人的杀伤力时，阮素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租房APP中介打来的电话，阮素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才留了个号码，这一天都接到了好几个中介打来的电话！
应付了中介挂了电话后，阮素刚把手机放回包里，就听到周羽蓝问道：“你要租房，不是在季家住得好好的吗？”
阮素觉得跟周羽蓝聊得很来，再说了，她的决定也不是什么秘密，便点头道：“恩，为了以后好，我觉得还是要搬出去住。不过这两天时间紧，又被这事缠着，还没去看过房子，接下来我估计有得忙了。”
周羽蓝嗯了一声，思忖了片刻说道：“我想起来，我在中华路那边有一套公寓，不是很大，你要是想搬出去住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那公寓，我平常很少过去住，空着也是空着，租金就给你按市价的八折怎么样？”
中华路的公寓，租金不菲，以前阮素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现在她比以前有钱多了，要搬出去住的话，应该将舒适性跟安全性排在第一。
阮素想了想，“我考虑一下。”
“行，过几天我带你过去看看。”
“谢谢你啦。”
周羽蓝将车停在路边，闻言笑了，“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想以后不高兴时能有个人陪我说说话，好了，阮素，我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现在真是怕了莫须有的谣言，最近还在为让我家老太太打消心思头疼呢。”
阮素失笑，“好，我懂的。”
周羽蓝也怕跟季明崇扯上什么暧昧关系。
阮素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下车时，正好看到了季明崇往这边缓慢步行。
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季明崇的恢复进度加快，他不怎么坐轮椅了。
周羽蓝摇下车窗，跟季明崇主动打了个招呼，“季总，你好。”
季明崇站在阮素身旁，点了下头，“周总，你好。”
之前季明崇
跟阮素打了电话，阮素说周羽蓝送她回来，他就想出来接她。当然也是不希望周羽蓝开车到院子里，现在他也怕节外生枝，也不想跟周羽蓝车上关系。
道别以后，阮素跟季明崇往家的方向走去。
周羽蓝并没有很快地发动车子，她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两个人并肩缓缓走着，不禁一笑，也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两个人会在一起的。
阮素配合着季明崇的速度与步伐。
春末夏初的风，十分舒服。
“处理好了吗？”他问。
“嗯，应该没问题了。”
季明崇抬手看了一眼手环，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明明无事发生，明明没有肢体接触，怎么心率又在升高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想考虑一下去医院做个心电图，看看自己的心脏到底有没有问题了。
-
林家老宅。
在管家的带领下，阮蔓跟在林向东身后走进了屋子。
原本的兴奋雀跃，一点一点的消失，变成了紧张。
今天林家人基本上都到了，林向东的大哥大嫂还有侄子，以及姐姐姐夫一家，明明该是热闹得很，但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凝重得让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轻许多。
大嫂跟姐姐对视一眼，主动上前来招呼阮蔓，语气客气又礼貌，“是阮小姐吧，向东也真是的，你俩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把你带回家来。”
这话真是戳人心窝了。
就是林向东现在也不能随便就回老宅，更别说是带阮蔓了，没有林董事长首肯，就是林向东想带她来，她也不敢。
位置只有一个，林家却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是原配所出，背后有妻家、外家以及姐姐姐夫鼎力相助。
小儿子什么都没有，除了能力跟手段。
单看个人能力，林向东胜过他大哥太多，可是当继承人，并不只是能力突出就足够。
林董事长从楼上下来，经过阮蔓身边时，阮蔓恭敬地喊了一声：“伯父。”
哪知道，林董事长竟然好似浑然未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也是直到这会儿，阮蔓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顿饭局也许不是她想的那样，她惴惴不安的跟着林向东入座。
她再抬头看向坐
在她对面的大嫂跟姐姐，只觉得这两人脸上的笑意都真诚热切了几分。就算再傻再迟钝，她也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场鸿门宴了。
她也不知道林家有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这一顿饭，饭厅里除了偶尔刀叉碰到盘子发出的声响，其他人都没说话。
当真是味同嚼蜡。
一顿饭结束，坐在上位的林董事长接过擦手巾，慢条斯理地说：“今天请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看个东西。老杨，放吧。”
林家的饭厅一直都有个很大的显示屏。
杨管家尊敬的应了一声，接过阿姨递过来的遥控器，按了按键，饭桌上的众人都齐齐抬头看向显示屏。
一开始，阮蔓还是云里雾里，也同样认真严肃地看着屏幕。
后来，越看她就越紧张，直到大屏幕上，她那辆车出现在视频里。
她心里突突，手心都在冒着冷汗，没想到……没想到这竟然是她那天撞到人的视频！可是，为什么这么一件小事连林董事长都惊动了？
她撞到的那个老人家的脸清晰地出现在视频里。
饶是已经知道内情的林大哥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林董事长按了暂停键，看向林向东，语气冷淡：“你知道那天晋渊为什么爽约了吗？”
林向东面色惨白，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握成拳头，“知道了。”
经这话一提醒，阮蔓不可置信的看向大屏幕，又看了看坐在她旁边的林向东。
难道、难道她撞到的那个老太太竟然是那位晋老夫人吗？
这就是林董事长的目的吗？让林向东带她回老宅，然后将这视频放出来？
阮蔓顿时心下一片茫然，小腿也止不住的颤抖。
谁能想到她那天撞的人是晋老夫人呢？如果她知道，如果林向东当时没有催她，她一定不会不管的。
林董事长似乎已经很疲惫了，他将擦手巾扔在桌子上，起身准备上楼时，又瞥了他曾经予以众望的小儿子一眼，“你回去吧。”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多看阮蔓一眼，也没有跟她多说一句话，就当她是空气。
林向东麻木地起身，在大哥跟姐姐那虚假的关心中，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这一个原本就不属于他的家。
阮蔓手足无措、一脸惊慌的跟在他后面。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向东，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她丝毫准备都没有，不知道该怎么跟林向东解释来蒙混过关，心里乱得很。
林向东来到车库，司机王哥见了立马下车，将那一份文件交给他，见他表情不好，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林经理，这是白秘书送来的文件，说是周氏的周小姐给的，很重要。”
这会儿林向东的脑子也是木木的，他一脸木然的接过文件，可能是想转移注意力，可能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他打开了那个文件袋，里面是一沓文件，拿出来一看，光是第一页的内容已经让他如遭雷击般愣住，这一瞬间，血液直冲大脑。
原本以为刚才那一出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再看到手里的资料跟文件，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阮蔓不知道林向东在看什么，以为他是在看工作上的文件，便也没凑过去，跟着他坐上车后，嘴唇嗫嚅，声音细弱如蚊，“向东，那天我……”
她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解释。
怪他那天的电话吗，怪他那天的催促吗？
林向东转过头看她，眼神、表情都不复之前的温情，他的声音很轻，很冷，“你知道我平生最厌恶什么吗？”
阮蔓愣住。
林向东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隐忍到了极致。
“我最厌恶别人算计我。”

第61章
林向东这话在阮蔓听来，虽然没头没脑，却也足够让她胆寒。
她下意识地看向他手里的文件。
下一秒，林向东就将手里的文件袋扔给她，他下颚线紧绷，怒到了极点，如果阮蔓不是个女人，如果不是跟在他身边好几年，他早就一拳砸了过去。
阮蔓只匆匆扫了一眼那第一页，顿时尖叫出声。
等回过神来后，她才发现现在她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处境。
此刻，大雨倾盆而至，哪怕他们就呆在车库，她也能听到打雷声，一声一声砸在她心上，让她无所适从。
林向东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这会儿的神情，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阮蔓立马抓住了林向东的胳膊，也不管司机王哥还在不在，便表情急切声音颤抖地说：“向东，你听我说，这一定是有人设计我，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有人要害我！”
林向东依然不为所动，只是问她：“谁害你？”
阮蔓现在也是急疯了，怕疯了，也没有察觉到林向东的语气有多冷淡，还真的以为他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阮素！”阮蔓首先想到的就是她，“对，肯定是她，向东，你知道的，她一直讨厌我，恨我，肯定是她设计我的！”
林向东有些佩服自己，这会儿他还能被她逗笑，“阮素？究竟是她害你，还是你害她？你当时为了不让阮素好过，从你妈那里骗了钱，这事该是你妈亲口说的吧？楼道里的灯还有那个护工，你难道以为章建去了南非，这事就算翻篇了？”
之前，阮蔓总说阮素厌恶她，欺负她，现在这桩桩件件算起来，哪一件不是她欺负阮素？
之前他不在意，没想那么多，是因为这些事跟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现在……
她居然还有脸扯到别人身上去！
阮蔓卡壳了。
因为她自己也清楚，这事情绝对不是阮素能够查得到的，当初她做得那样隐秘，可还能是谁呢？
林向东冷声道：“这是我自己找人去查的。”
阮蔓眼里的光逐渐消失。
他、他自己去查的？
他什么时候怀疑她的，为什么躺在他身边，她竟然都没察觉到半分？
“我认了。”林向东突然颓然，其实一切都早有征兆，但凡他果断一点，都不会有今天的饭局还有爸爸的失望，谁也怪不了，只怪他自己太过愚蠢，早在当初阮素给了他那些视频时，他就该承认是他看走眼了。
是他看走眼了，以为自己的女朋友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没想到她内里这样阴险虚伪。
也对，开车撞到人后第一反应就是逃走的人，当初又怎么可能会去救他妈？不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罢了。
“阮蔓，”林向东闭了闭眼，语气厌恶，“你真让我恶心。”
阮蔓闻言泪流满面，她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可是，这几年我都是真心的啊，向东，我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当初，林向东最不愿意看到她的眼泪，每次她哭，他都心疼，现在，终于无动于衷。
林董事长上楼以后，直接回了书房，书房的书柜上摆着他跟发妻的合照。
这几年，随着林向东越来越优秀，也越来越有他当年的作风，他开始忘记了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现在，看着儿子这个女朋友，他无法控制的想起了儿子的生母。
跟一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总是免不了的进入厌倦期，那会儿他有很多饭局，逢场作戏也是不可避免的，林母算是一个例外，他觉得她乖巧懂事也听话，就把她养在身边了，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弄出一个私生子来，那时候他已经有儿有女，并不缺继承人，可就是这样，他认为温顺到绵软的人，背着他算计他怀孕了。
林董事长的心情有多复杂，他的一儿一女完全不关心。
等饭厅里只剩下两家人了，林大小姐举起酒杯，跟弟妹碰了一下，两人都笑了起来，“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林太太抿唇，“其实我还蛮喜欢那个阮小姐的，跟向东多般配呀，看着就是个好相处的，她要是跟向东结婚了，我也不愁妯娌之间处不好了。”
“当然般配。”林大小姐乐了，“一个养女，一个么……”
“真希望他们能白头到老。”
“谁说不是呢，他们要是结婚，我这个当嫂子的，肯定是要送上大礼。”
与林家的是非热闹不同，今晚的季家格外的温馨。
下着大雨，前两天毛豆就在嚷嚷着说想吃烤肉，阮素之前买了个烤肉机，昨天跟季明崇一块儿去了超市进行了大采购，买了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烤肉料。
季母不爱吃这些东西，阮素在厨房忙活时，她自己随便下了一碗面条。
不过在一切准备好上桌时，季母还是被推着一起过来。
切成薄片的五花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小香肠们在炙烤下，也成了八爪鱼的可爱形状。
毛豆喜欢吃这种炸开花的小香肠，嘴巴都包得满满的，一边吃一边满足的眯眯眼，“明天如果还吃烤肉那就太棒了！”
阮素正在吃着烤好的土豆片，只见季明崇绕过她，从碗里拿了一片生菜，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慢条斯理地用公筷夹了烤肉用生菜包好，包好以后他递给了阮素，露出了手腕上的手环。
阮素有些惊讶，“啊，你不吃吗？”
季明崇笑，“我不是很饿，你吃。”
“嗯。”
阮素接了过来，正好两人指尖碰到。
阮素还什么表情都没有，盯着那包着烤肉的生菜，季明崇只觉得，被她碰到的指尖有些麻，还有些痒。
他视线低垂，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希望能消除这种感觉。
毛豆注意到这一出，突然状似不满的问道：“叔叔为什么只给素素包肉，不给我包？”
季明崇：“……”
毛豆想找个人进入自己的队伍，又补充了一句，“也没给奶奶包，只给素素包了。”
阮素手里拿着季明崇包好的烤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吃了。
季明崇很无奈，他这两天“得罪”毛豆了。
事情很简单，阮素的体检中心举办了一个活动，她抽中了一个时下很火的掌上游戏机，她不怎么爱玩，可毛豆喜欢，为了控制他玩游戏机的时间，季母跟季明崇都定了死规矩，每天最多只能玩半个小时。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毛豆晚上居然会趁着奶奶睡着，偷偷想要溜进阮素的房间，甚至提出来，他害怕，他冷，他寂寞，想要姑姑安慰，如果能跟姑姑一起睡那就太好了，当然，为了不让奶奶担心，他可以早上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睡。
他在试图卖惨博取阮素同情时，季明崇正好起床喝水听到，自然不留情面的拎着他离开。
阮素只能无奈地摊手。
……
于是这对叔侄俩就结下梁子了。
季明崇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奶奶不爱吃烤肉。”
毛豆问：“那我呢，我吃啊。”
季明崇说：“自己动手。”
“素素为什么不用自己动手？”毛豆似乎杠上了。
季明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也觉得自己手贱。刚才见阮素专心吃烤肉，他这手就控制不住去拿了生菜，又给她包了烤肉。
自从那天之后，一切都变得古怪了。
古怪到，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毛豆了。
还是季母皱眉说道：“吃个饭，就你话多，这香肠都烤焦了，还吃不吃？”
毛豆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一双眼睛注意着烤盘上的八爪鱼烤肠了，“吃，还要蘸酱。”
说完他也没忘记刚才的事，不过站起身来拿了一片生菜，将那个漂亮的烤肠包好，递给阮素，还对着季明崇炫耀般的说道：“我也给素素包！”
阮素只能接过。
毛豆还继续追问，“素素，是我包的好吃，还是叔叔包的好吃？”
这让阮素怎么回答，偏偏这样幼稚的问题，季明崇还悄悄地竖起了耳朵。
阮素也面不改色的回道：“自己动手包的最好吃。”
毛豆撇撇嘴，“其实你是不想伤害我吧。”
阮素扑哧，“你这又是在哪里学的？”
毛豆很深沉的叹了一口气，“我就是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吃完饭后，季明崇带来了新的绘本要跟毛豆互相探讨切磋，叔侄俩进了毛豆的卧室。
这一边，季母跟阮素收拾好厨房后，阮素想起周羽蓝说的事情，觉得搬出去住这件事情，肯定是要先跟季母说一声的，便擦了擦手里的水，对季母说道：“妈，我有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

第62章
房间里。
阮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边给季母手上涂着护手霜，一边轻声道：“之前本来想买装个洗碗机的，但我想，以二哥的能力，应该很快地你们就能搬回原来的家里去，到时候肯定也会请阿姨，您的日子也会舒服很多。不过，您还是要坚持每天擦护手霜，这样冬天到了也不会干裂难受。”
季母是个聪明的老太太，一听这话便察觉出不对劲来，她皱眉问道：“怎么这样说，你不跟我们一起搬？”
从刚才阮素用那样郑重其事的语气说有事找她商量时，她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会儿听了这话，一颗心直直下沉。
在诧异之余，也有一丝了然。
阮素点了下头，手上动作不停，“不了，妈，毕竟男女有别，就算以后每个人都知道我成了季家的女儿，也难免会有闲言碎语，二哥以后肯定会遇到心仪的对象，我不想成为未来二嫂心里的一根刺，这样家宅不宁，您晚年也不会愉快。”
她抿唇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还有，当初我来季家的原因您也知道，不瞒您，那时候我真是抱了一辈子呆在这个家的心理准备，后来，二哥醒来了，我想着，如果他跟盛医生说的那样，我也想照顾他一辈子，但他现在越来越好，我留在这里或者不在这里，也没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季母抓住她的手，语气急切地说，“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知道，所以后来您认了我当女儿，想以后给我撑腰，这个我都知道，只是您想想看，我跟二哥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是很尴尬的，您其实也知道，一直这样住在一起并不合适，以后不管是他有了对象，还是我有了对象，这解释起来都很麻烦，所以为了这个家，为了他好，也为了我好，我现在搬出去是最好的了。”阮素笑了笑，“您放心，就算搬出去了，我还是会经常回来看您，以后我成家了，我的丈夫喊您妈妈，我的孩子喊您姥姥。”
季母眼眶微红。
“我如果跟丈夫吵架了，就来您这里诉苦，您也护着我，行不行？”
季母缓缓点头，她心里有些难受。
不过自从儿子苏醒过来又越来越好时，她就已经预料到了总会有这一天的，那时候，她认了素素为女儿，想的确实是能多留一天就是一天，可素素说的也有道理，男女有别，毕竟不是亲兄妹，时间长了，谁能保证不会有闲言碎语呢？
她背过身去，“你等等。”
起身来到衣柜前，从里面摸摸索索一阵后，拿了个翡翠镯子出来。
重新来到阮素面前，她不由分说的将镯子给她戴上，低着头，灯光下，她黑发间的白发尤其明显，从前雍容华贵的脸上也布满了皱纹。
“妈？”
“这个给你。”季母抬起头来，脸上是不舍，也有笑意，“之前还跟你说，我什么东西都没了，这人老了，还要说谎，这个镯子不是明崇爸爸送的，是我后来自己买的，没什么机会戴，现在这手粗了，也戴不上了，素素，以后不管你嫁人还是不嫁人，我总是要给你准备点东西防身，这个镯子本来想等你生日时送你的，现在就提前给你，你要搬出去，我不能拦着，就只有一点，季家永远都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受了委屈，得记着有个地方让你躲着。”
阮素哽咽着点了下头，“我记着。”
等平复好心情后，她又说道：“我找到房子了，也会给您一把钥匙，您什么时候想去我那里了，就去住一段时间。”
“那敢情好！”季母终于舒了一口气，“我就怕你跟我们生分了，我是真心把你当成自己孩子看待的，以后就算，”她顿了顿，“就算咱不一起住了，你也常回来看看，我也去你那边坐坐。”
事到如今，季母已经接受了阮素接下来要搬走这件事。
只是心里止不住的叹气，算算时间，阮素来这个家也快一年了，这一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
回想起当初，她对阮素冷言冷语的场景，她也在后悔，当初就该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不过，现在也不迟，她想好了，就算阮素搬出去了，这感情也不能断了，她还是要多为阮素打算打算，盘算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她觉得，到时候可以跟儿子商量一下，给阮素置办一个小窝，最好离家里近一点……
季明崇并不知道阮素要搬出去这件事。
阮素之所以没跟他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想着，反正要搬出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还没有去看周羽蓝的那套公寓。她觉得，她跟季母说了，季母肯定会跟他说，也会跟毛豆说的。
跟季母说，她还能说出真正的原因来。
跟季明崇她要怎么说？难道说我跟你男女有别，最好不要住在同一屋檐下吗？只怕会更尴尬，毕竟是她这个人太过敏感，他还什么事都没有，当她是妹妹，她对他说这种话，这不是让他难过吗？总觉得不合适。
跟毛豆……那就更不好说了。毛豆是个小喇叭，前脚跟他说了，后脚整条街都会知道她搬走的真实原因。
所以，跟季母说是最合适的，再由季母转达给季明崇。
季母在知道阮素想搬出去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说给季明崇听。
第二天，等上班的去上班，上学的去上学了，季母来到了王奶奶家，两人约好要一起去买土鸡蛋，走在路上，王奶奶见季母这唉声叹气的模样，不由得关切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季母指了指胸口，“是有点，太闷了，昨天素素跟我说，她想搬出去住了，估计就这段时间要搬了。”
王奶奶诧异了片刻，又道：“这怎么突然说要搬了。”
“素素说怕以后有人说闲话，对明崇不好，对她也不好，我寻思着是这么个理，也没理由拦她。”
王奶奶一向喜欢八卦，这次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忙问道：“怎么之前没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都不知道的事？不然素素怎么突然说要搬出去，肯定有什么。”
季母一开始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会儿被王奶奶一点醒，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素素每天就是上班下班，没听说有什么事。”
“不能吧？”王奶奶又说，“你再好好想想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于是，在王奶奶的催促之下，季母就真的开始回忆这段时间的种种。
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
“有那么一件，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放心，我不说出去，就是咱姐俩讨论讨论，素素这孩子性子不外向，也憋得住事，心里不痛快也不说，对身体也不好啊。”
“我之前看盛远这孩子不错，人品好长相好工作单位也好，就想着给他还有素素多找些相处的机会，这事就被明崇看出来了，明崇很反对，说他们不合适，后来我又提了一次，明崇还是不同意。”
“那——”王奶奶听入迷了，停下脚步，一脸探寻，“那明崇有没有说不合适的原因，他为什么不同意？”
季母思忖了片刻，摇了摇头，“那没说。”
王奶奶先是轻笑，后干脆笑出声来，一边笑还一边摇头。
季母疑惑，“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一把年纪了，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看不穿。”王奶奶乐了，“这很明显也很简单的事啊，我觉得啊，”她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你家明崇估计是看上素素了。”
季母一愣，皱了皱眉头，“怎么会？”
明明前段时间她问儿子对素素是个什么意思时，他还说只把她当妹妹，这才多久，怎么可能就喜欢上了。
王奶奶乐呵呵地说：“你仔细想想，素素为什么突然说要搬出去，估计是跟明崇之间有点什么不对劲了，这明崇呢，为什么不同意素素跟盛远，这就是喜欢呀！不然，他反对什么呢？先前我是没跟你说，也不好意思说，这明崇喜欢素素，这是明摆着的啊，素素那么好，两个人又朝夕相处的，他醒来那会儿，可都是素素在照顾他！他要是不喜欢素素，我还觉得——”
觉得他眼睛有问题呢。
当然，这话不能说，她及时收住声音。
季母却陷入了沉思中，她越想，就越觉得王奶奶这话真有几分道理。
的确，最近明崇跟素素之间，是有那么几分说不上来的意味，再想到昨天吃烤肉时，毛豆的无心之语……
想透彻了，她就有点儿生气了，“他以为他是谁，一会儿说把素素当妹妹，一会儿又这样，这把素素当什么了，把我们大家当什么了！”
先前信誓旦旦的说，没有那种心思，只把素素当妹妹，现在如果真有了那种心思，就是她这个亲妈都觉得他过了！
王奶奶安慰她，“这年轻人一下子没想通也是正常的，不过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季母属实是气到了。
这脸也不知道往哪搁，之前她还办了认亲宴，心里也把素素当女儿了，逢人就夸，这是几个人都见证过的，现在儿子要是又有了那种心思，这简直就是瞎胡闹！
也难怪素素那样说了，会不会素素已经察觉到了，所以才想着搬出去避嫌？
“我不管了。”季母摆了摆手，“这事我不管了！”

第63章
周羽蓝还记得阮蔓找侦探跟拍她的事，在经过林氏大厦时，让司机停了下来，报上自己的身份，很快地，她就在会客室见到了林向东。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事情深深地打击到了他，一向意气风发的他，今天出奇的憔悴，甚至连胡子都忘了刮。
周羽蓝并不同情林向东，她也是在阮素口中听说了以前的事。
一个大男人在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对一个老人有这么大的恶意时，还能视而不见，说白了就是已经没了基本的道德底线，以为没有涉及到他的利益跟底线，所以他的处理方式也不过是让女朋友不再去找阮素的麻烦。
他怎么不想想，他女朋友能做出那样的事，能是好的吗？有的时候无视纵容也是帮凶。
所以，他被阮蔓算计了个彻底，也是他自己识人不清。
“林经理，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周羽蓝从包里拿出照片，扔在桌子上，一脸冷淡，“虽然不知道你的女朋友为什么要找人跟踪我偷拍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传我跟季总的谣言，我也不想知道，但有一点，适可而止，这件事我不想声张，如果下次她还要这样，就不要怪我事先没有提醒过你。”
大概是债多了不愁。林向东听到周羽蓝点出阮蔓做的这件事时，他已经麻木，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跟阮蔓在一起的这几年里，他也付出了自己的真心，他也想过，有一天要跟她结婚，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人的心脏也只有一个，也许这大半年来，他对她的品性产生了怀疑，但也没有深究，除了逃避以外，也是不希望自己这几年的付出是一场笑话。
他备受打击。
一方面是自己爱了这么久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是戴着面具，就连当初的遇见也都是一场算计，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自己被她连累了，他爸对他的突然冷淡，并不只是因为他没有办成与晋渊的项目合作，而是失望他没有听他的话，不仅识人不清还被拖了后腿。
林向东抬起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周羽蓝，低声说道：“周小姐，我很抱歉，你放心，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很抱歉给你带来了困扰。”
周羽蓝见他态度还很诚恳，便冷着脸道：“希望你的保证有用。”
林向东低着头，“请放心，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周羽蓝纯粹是被阮蔓恶心到了。
看了林向东一眼，忍不住想，就这样一个连感情方面都处理不好的男人，她抢个鬼！
她就是一辈子单着，也绝对不会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多留在这里一秒，都是浪费时间，周羽蓝拿着包看都没再看林向东便走了。
从林氏大厦出来，周羽蓝开车去接阮素一起去看公寓。
在路上，周羽蓝跟阮素就吐槽了这件事：“他还憔悴得很，好像一副被全世界伤了的模样，要我说啊，该！”
阮素只是笑笑。
周羽蓝继续说：“当初那两件事，又是楼道里的灯，又是护工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事绝对跟阮蔓有关系，他倒好，实打实的证据放在他面前，他也什么事都不做，我真是服了。”
阮素轻声说：“至少，他没让阮蔓再来烦我了。”
“这也是他应该做的。”周羽蓝说，“而且除了这以外，他别的也没做，明知道季伯母受伤了，也明知道给你造成了困扰，素素，你就是太善良了。”
阮素莞尔一笑，“那个时候——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周羽蓝想了想，的确，那个时候，季明崇没醒过来，对季家对阮素来说，阮蔓能消停就是意外之喜了。
她不禁为那个时候的阮素感到难过，抿了抿唇，笑道：“还好，一切都挺过来了，反正我觉得你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如果以后谁欺负了你，季总肯定是不会不管的。”
阮素愣了一下。
两人来到了周羽蓝的公寓。
公寓并不是很大，两室一厅左右，装修布置得都很温馨精致，地段好，朝向好，而且这个公寓是出了名的安全隐私做得很到位，不是住客都不能随意进出，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巡逻。以前阮素是绝对不会租这样的房子的，租金都快抵得上她的工资了，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活得好一点了。
租周羽蓝的房子好处多多，一，不用通过中介，不用付中介费，这是省了一笔钱，二，不用押租金，可以一个月一个月的付，三，租金还是按市面价格打八折……
周羽蓝也很希望阮素能够租她这房子，她不缺这点租金，但她觉得，收取租金的话，阮素可能更容易接受一点。
“说好哦。”周羽蓝挽着阮素的胳膊笑道：“有时候我可能会来住一个晚上，跟你聊聊天什么的，所以才给你打八折的。”
阮素最后同意了。实在是周羽蓝这房子挑不出错来，处处她都很满意。
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毛豆接下来要上的小学很近，有时候毛豆可以顺便来她这里吃吃饭。
从周羽蓝的公寓出来，阮素直接去了附近的地铁站。
她也是下午才接到以前大学时候学长打来的电话，学长所在的公司就在季家附近，学长跟阮素大学时关系不错的同学是情侣，两人现在是同居状态，准备明年结婚，小两口都有稳定的工作，本来是准备今天下班后去看电影的，哪知道学长突然收到公司的安排，要临时去外地出差，可电影票都买了，小两口就想起了阮素，于是，学长就将他手里的电影票送给阮素，让阮素陪着女朋友一起去看。
阮素想着，她跟同学很久没聚了，而且她现在下班后的确没什么事，便答应了，跟学长约好了在地铁站出口碰面。
地铁站出口这个点人也不多，除了在买花环的老太太以外，也没别的人。
学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一张电影票递给阮素，有些头疼地说：“你帮我劝劝她，她估计心里也有气，只是你懂的，社畜嘛，还不是领导说出差就得出差。”
阮素接过了那张电影票，笑道：“放心。一定帮你哄好。”
学长双手合十，搞笑的跟她作揖，“好人一生平安。”
阮素被他逗笑了，“保证完成任务——不过，”她看了一眼电影票根，“你俩口味够重啊，居然看国产恐怖片。”
“哪是我口味重，是她喜欢看这个。”学长说，“她说，认识的几个朋友里，就你不怕，不然我真不好意思把这电影票给你。”
阮素的确不怕看这种片子，大学时候，寝室几个人一块儿看日本恐怖片，其他三个人都快吓瘫，唯有阮素淡定得一批。
她还很喜欢在恐怖片里找bug……
……
两人有说有笑，阮素跟学长道别后，才发现不远处的季明崇。
她先是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三步并走两步来到他身旁，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将那张电影票根小心地放进包包夹层，“你怎么在这？”
季明崇自然不会说是来等她的，他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往那张电影票上瞟，语气异常淡定的说：“路过。”
“哦。”阮素扣好包包，“那一起回去吧，妈跟毛豆应该都在等我们吃饭了。”
“嗯。”
回到家后，果然饭菜都准备好了，阮素今天吃饭的速度有点快，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虽然这边距离影城也只有三个站，不过这会儿是下班高峰期，她还是得算好堵车时间。
她放下碗筷，季母问道：“不喝汤吗？是你王奶奶炖的莲藕汤，很清甜的。”
她摇了摇头，看了眼腕表，“没时间了，我跟人约好了去看电影的。”
“看电影？”季母下意识地看了儿子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儿子吃饭的速度慢了很多，“那挺好的，多跟朋友聚聚。”
阮素之前带毛豆去电影院看过小黄人，毛豆印象很深，他赶紧说道：“我也去，我也想去，行不行？”
“不行啊。”阮素一脸为难，“我跟朋友约好了，也没买你的票，而且，我跟朋友看的是恐怖片，有女鬼的那种，你要看吗？”
毛豆缩了缩脖子，“我不看了。”
女鬼，想想就很可怕！
阮素安慰他，“这样吧，我等下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动画片上映，要是有的话，等你放假的时候带你去看，好不好？”
毛豆还有什么不答应的，立马点头，“好好好！不过，素素，能不能给我买一份爆米花回来，电影院的爆米花最好吃了。”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讲条件了。
“当然能啊，不过我回来的时候应该有点晚了，留着你明天带去幼儿园吃。”
“哇！”
一旁当了很长时间背景板的季明崇心情莫名压抑。
他知道，她是跟那个男人去看电影。
现在的人怎么回事，居然约女孩子去电影院看恐怖片？
不去看爱情片，不去看喜剧，去看恐怖片，要说不是套路也没人相信。
这种行为令人发指。
这种人简直是——
季明崇深吸一口气，可是他知道自己找不到任何阻拦她去的理由，对她而言，那是正常的社交，也许，那个男人也是她正在接触的对象，也许，他们互有好感。
是的，如果不是有好感，像她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接过那一张电影票呢。
阮素走后，季明崇也没什么胃口吃饭了，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表情僵硬，眼神沉沉。
如果之前季母还只是处于怀疑阶段，那么现在看着儿子这一副好像是谁负了他的模样，她还有什么不明白不清楚的呢？
不过，想到儿子的反反复复，季母觉得，就算这是她亲生的儿子，她也想骂一句神经病了。

第64章
在电影开场前二十分钟，阮素就跟同学在外面碰到了。
她大学不是在这边念的，后来毕业后来到这里工作，一起来这座城市的朋友同学都没多少，刚开始还会经常聚一聚，后来时间长了，几个月可能才聚一次。
两个女孩子关系很好，虽然有两个多月没见面了，但凑在一起，还是不生疏有很多话说。
国产恐怖片受众人群很小，就算有来看的，也都是选择午夜场，这么个时间段，两人进了影厅，就感觉像是包场了一样。
气氛渲染得很到位，坐在前面的人都缩成了一团，阮素跟同学仍然一脸淡定，甚至还有点嫌弃的样子……两人压低声音都在为国产恐怖片的未来担忧。
跟电影院的气氛不同，季家今天安静得有些诡异。
毛豆要看电视，不过经常观看的那个频道还没开始播放动画片，季母忙完了以后坐在沙发上要追剧，以往，这种事情季明崇是绝对不会参与的。今天不知道他是怎么了，竟然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显得无所事事的样子。
季母也不搭理他。
说来也巧，电视剧里正在播放男女主角在电影院看电影的情节。
不过很反常的是，以往编剧安排这种情节，女主角都被被吓得嘤嘤嘤，男主角顺便搂着她好一顿安慰，大屏幕上的女鬼们也是被塞了一嘴狗粮。
这部电视剧一反常态，女主角淡定得很，男主角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爆米花给扔了，引得周围的观众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不管怎么说，这样电影院的情节总是暧昧的。
季明崇不禁联想到此刻电影院里阮素跟那个男人是个什么情景。
想来想去，似乎如同陌生人一般认真得跟上课一样在看电影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无论是谁被吓到，季明崇想了一下后续发展，心情都不怎么好。
他有些气闷，猛地起身。
毛豆跟季母齐齐看向他。
毛豆的眼神是疑惑的，季母则是打量的，外加一点不愿意搭理的冷漠。
季明崇语气僵硬地说：“我出去透透气。”
季母唔了一声，算是应了。
等他走后，毛豆才察觉到他有一点不对劲，忙关心的问一旁的季母，“奶奶，叔叔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带他去医院？”
毛豆大多数时候都是懂事的，他知道叔叔躺了五年，好不容易醒来，因此，叔叔的一点反常，他都会忍不住担忧，生怕叔叔又像之前一样。
季母拍了拍孙子，瞥了一眼外面，语气寻常地说：“不管他，他是烧得慌！”
可不是烧得慌吗。
以前她好声好气的问他，未尝不是希望他能看到素素的好，两个人如果能顺其自然的走在一块儿，那是多好的事，他个犟驴，非死鸭子嘴硬说没有感觉，只把素素当妹妹，结果现在好了，妹妹也认了，他反过来又有了感觉有了心思！烧得慌！该！
毛豆：“烧得慌是什么意思。”
季母恨恨的，“就是吃饱了撑的，出去溜达溜达。”
毛豆哦了一声，“可是叔叔今天也吃得很少啊。”
季母：“你也想出去透透气吗？”
毛豆一看时钟，忙摆摆手，“不了不了，动画片要开始了。”
季明崇果然是出去溜达透气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想过要去破坏阮素今天的电影约会。因为他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也想不到自己能以什么身份，别说他只是个哥哥，就是今天他是她爸爸，他也没权利阻止她社交，更何况，这样的举动显然会让她尴尬，让她难堪。
就连他，也是才刚刚察觉到对她的心思。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想到她跟另一个男人去看电影，想到她对那个男人也有好感，他顿时内心焦灼，像是胸口揣着一块火炭，难受又窒息。
从来也没有人教他，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他也没有对其他人有过这样的感觉，一时手足无措，站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从苏醒以后到现在，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连前进的方向在哪也不知道。
最后，他来到了家附近的一家甜品店。
店里都是一股香甜的气息，他不太吃甜的，可阮素爱吃。
店员看到他进来，走过去开始热情推销，“先生，这是我们的新品，生巧流心慕斯蛋糕，卖得很火的。要不要试试？”
季明崇看到了橱柜里的草莓蛋糕。
现在已经过了草莓的季节，但他记得，冬末春初时，阮素很喜欢吃草莓。
“要这个。”他指了指，说道。
店员：“好，还需要别的吗？这个时间段我们在做活动，第二块蛋糕打七折。”
季明崇想起了家里还有个喜欢吃蛋糕的小孩，便指了指新品，“那就再来一块那个吧。”
“好。”
店员包好了蛋糕，季明崇拎着两个小蛋糕回了家。
毛豆果然很开心，季明崇见他妈盯着自己看，便解释道：“医生说您血糖高，我看您也不喜欢吃蛋糕就没买。”
医生都是建议季母少吃升糖指数高的食物，蛋糕之类的都是禁止的。
季明崇在口味方面跟季母很像，都不爱吃这种甜腻的东西。
季母瞥了他一眼，“那个呢。”
“是给阮素买的。”季明崇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第二块蛋糕打折，您要吃吗？我给您出去买。”
季母摆摆手，“不了，我不爱吃这个，吃了难受。”
她继续盯着儿子。
季明崇问：“您看着我做什么？”
季母轻哼了一声，“没什么，就是想起你小时候的事。”
说到这里，她就没说了，扫了他一眼直接进屋了，季明崇也不知道，他妈到底想起他小时候的什么事了。
季母想起的是季明崇五岁那年的一件小事。
那时候，她跟丈夫出差回来给两个儿子都带了礼物，给大儿子带的是汽车模型，给明崇带的是拼图，结果明崇不喜欢拼图，放在一边去了，她以为他不要，在得到他的同意后就将这拼图转送给了亲戚家的小孩。后来，他在那个亲戚家看到几个孩子在玩那个拼图，又后悔送出去了，小脸气得鼓鼓的，可因为当时是得到了他的同意，他也只是气，倒也没折腾。
也许用这件事来类比现在是不太准确的。
不过季母还是担心，担心儿子对素素也像对那个拼图一样，因此，她即便知道儿子现在心情不好，她也没打算去插手管这件事。
她忍不住在想，那个时候儿子是五岁，今年他都二十八快三十了，应该成熟了吧？也应该知道该怎么区分处理，什么是上心，什么是失去后又后悔的情绪作祟吧？
季明崇将那块草莓蛋糕放进了冰箱里。
还贴了一个便签纸在冰箱上。
【阮素：冰箱里有蛋糕，给你的，记得吃。】
做完这件事后，他也回了房间，正好手机响了起来，是晋渊打过来的电话。
自从两人确定合作后，偶尔也会打电话商讨，季明崇接起电话，以为晋渊是要问跟项目相关的事，哪知道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不知道季总有没有兴趣来这边一趟，有个不错的项目，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原来晋渊是觉得跟季明崇在商业方面的理念不谋而合，他也知道对方的野心，现在南方有新的项目，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季明崇，这才打来电话邀请。
季明崇听到跟生意有关的，一扫刚才的犹豫跟消极，重新恢复了镇定，他想了想，最近他的确是需要离开一段时间，他要好好想想，在没有阮素在身边晃悠，在尽力地将她的影响力减到最低时，这样他的想法才是最慎重的。
不然，一时冲动之下，会不会做出不可挽回的决定，连他自己也没把握了。
这个时候，他竟然有些后悔，但凡他多点这方面的经验，可能现在都不会束手无策，可转念一想过去遇到的人，又觉得，他好像也不会喜欢她们中的谁。
季明崇答应了，就以最快的速度给自己订了一张明天下午飞往阳方的机票。
阮素是十点多时回到家的。
本来她九点钟就看完了电影，不过跟同学好久没见了，两人聊得意犹未尽，又在商场找了一家店一边喝东西一边聊天，这一聊就聊到店铺关门。
回到家时，毛豆跟季母这两个作息规律的已经睡下了。
她轻手轻脚打开客厅的灯，去厨房找水喝时看到了冰箱上的便利贴，一看就知道这是季明崇留给她的，她打开冰箱，果然冰箱里橙黄的灯光中，有一块漂亮又诱人的草莓蛋糕。
她笑了笑，眉眼弯弯，还没吃，就感觉到了一股甜味在心间弥漫开来。
卧室里，季明崇还没睡，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响，知道她是回来了，起身来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迟疑了片刻又收了回来。
他背靠着门，叹了一口气。
出去以后，会看到什么呢？是她约会之后，仍然带着笑意的那张脸吗？还是她羞怯的模样。
不管是前面的二十二年，还是快穿的那五年，他都算得上是一个内敛自持的人，可这一刻，他也不确定，等他真的看到她那副模样，他还能镇定自若的，像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段时间以来，除了他手腕上的手环以外，最了解他的反复纠结的，恐怕就是男戒指了。
放在桌子上的男戒指暴躁得想骂人了。
骂骂咧咧一通后，见自家主人还是像个棒槌一样毫无反应站着，它颓然了——
“tmd男人的心太难猜了！”

第65章
第二天一大早，阮素看到季明崇在收拾行李，这才知道他今天下午要去阳方见晋渊。
经过一个晚上的缓冲，季明崇这会儿的表情都镇定了许多，只是他还是不太看阮素。只可惜他这些心理变化，他这些微小的动作，阮素也没注意到。
阮素想给晋老夫人买一些这边的特产送过去。
两人便一同去往家附近的百货超市还有特产店，其实晋老夫人也不缺这些东西，但阮素觉得，毕竟还是个心意，前两天，她就收到了晋老夫人寄过来的特产，人跟人之间总是得有来有往。
这是季明崇醒来后第一次去外地出差，阮素也难免就想对他多叮嘱几句，她掰着手指头在数：“听说那边比我们这边要热，等下最好还是去药店准备藿香正气水。”
季明崇对她的叮咛跟关心，还是很受用的。
“恩，好。”
“这次过去是住酒店吧，开着空调屋子里会很干，到时候你记得把酒店的毛巾打湿挂在房间里，对了，还要在床头柜前放一杯水。”
“好。”
“我看了那边的天气预报，可能会有台风，要注意安全。”
“好。”
“这次过去会去工地吗？”
“好。”
阮素停下脚步，见他说不定连内容都没听清楚，就跟复读机一样“好、好、好”就忍俊不禁。
季明崇回过神来，神色不变，“会去。”
“那可要注意防暑。那边不是阵雨就是大太阳，很容易晒伤。”
听阮素说了些注意事项后，季明崇终究是没忍住，在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问道：“昨天你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阮素想了想：“十点多。”
季明崇又问：“那你的朋友有送你回家吗？”
“？”阮素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季明崇可能是误会了。
如果他知道跟她看电影的是女性，他肯定不会这样问，再想到昨天在地铁站跟学长道别后碰到他，所以他昨天应该是看到她跟学长在一起，误会她是跟学长去看的电影？
“要说送人回家的话，应该也是我送她回家。”阮素笑着说，“我那个朋友男朋友临时出差，估计一个人在家里有点怕，昨天还说要我去她家里睡的。”
季明崇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男朋友？
去家里睡？
那昨天跟她看电影的究竟是男是女？
阮素也停了下来，有些无奈地说：“本来我朋友跟她男朋友是要一起去看电影的，结果她男朋友临时出差，就把电影票给了我。”
季明崇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看着阮素那白净的面庞，再想起自己昨天扭扭捏捏的纠结，他有些难堪。
阮素见季明崇这样，便笑道：“如果我以后找男朋友的话，不会瞒着家里人的，到时候你帮忙把把关好不好？”
她心里是有些开心，也是温暖的。
他是担心她找男朋友谈恋爱的话，被人欺负吧，所以才会那样问，再想到冰箱里的草莓蛋糕，一时语气轻快起来，“我听我朋友说，她跟她男朋友谈恋爱时，全家都出动了，就是怕她上当受骗。”
她是羡慕她那个朋友的，因为这代表她的家里人都关心她，都紧张她。
没想到，她这次也感受了一把来自家人的担心。
季明崇的肩膀微松，说道：“我还以为那个小伙子是你的男朋友，怕那么晚了他没送你回家，让你一个人走夜路。”他话锋一转，“昨天你该跟我打电话的，我去站台接你。”
阮素笑，“那么晚了。”
搞清楚这是一场乌龙，季明崇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好消息是，那个人不是她的男朋友，她也不是跟男人出去看电影。
坏消息是，她完全没把他当成男人来看待，还说以后找男朋友让他帮忙把关。
……
季明崇下午时分就去机场了，没要阮素送，王坚陪着他一起去的。
坐在靠窗的位置，季明崇看着飞机冲破云端，想起了自己呆过的那些世界，人生短短数十载，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罢了。他既然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喜欢的人，一个令他心率加快的人，他又何必顾虑太多呢？
之前，他可能还在犹豫不决，可经过这看电影的乌龙后，他觉得，让他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她跟别的人在一起，他是做不到的。
昨天是乌龙，是陪女同学一起看，那下次呢，她这样好，多得是人喜欢她，总有一天，会有一个男人陪着她看电影的。
他不是遇事不果断的人，之所以踌躇不前，不过是因为那个人是她，他便想郑重又珍重。
他从来就没有把她当妹妹来看待，如果有一天她有了男朋友有了丈夫，他也不想听到那个男人跟着她一起喊他哥哥。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很自私，因为她对他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感觉，他的突然转变，他的贸然前进，对她来说是唐突了，可能也是一种困扰。可是，万一呢？
万一，她也会喜欢他。
这个“万一”诱惑着季明崇心态发生了转变。
如果他要这个“万一”发生，那么，就必须跳出“哥哥”这个身份。
一切豁然开朗，季明崇舒了一口气。至于他求而不得的这个可能性，被他下意识地死死按住，不让这个念头浮上心头。
又想要她，又不想承担失去她的可能，世界上没这么好的事。
季明崇前脚刚走，后脚阮素就接到了哥哥阮树阳打来的电话。
正如阮素猜测的那样，林向东一旦沾上了阮蔓，那是甩都甩不脱的，阮蔓打电话求助阮树阳的帮忙，又跑到阮家求阮父帮他想想办法，动静闹得很大。林向东想跟阮蔓分手，阮蔓是死也不同意，阮家这几天都被阮蔓闹得鸡飞狗跳。
阮树阳打电话过来，主要目的还是想问问阮素的生活有没有受到影响。
他在电话里语气无奈地说：“我就怕她现在发疯牵连到你，我跟林向东打电话，林向东只说，阮蔓做的那些事，他不说，让她自己说。”
阮素不由得庆幸。
庆幸阮父虽然是势利小人，可他也不算傻，看来她当时跟他说的话他都听了进去，不然怎么阮蔓身上发生这么大的事，阮父阮母都没打电话来烦她或者诉苦。
“大哥，你想管吗？”阮素问。
她是想劝大哥不要沾这些事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跟阮蔓不仅没有感情，严格来说，还是有仇的，所以阮蔓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跟她没关系，她也不关心，可大哥不一样，他跟阮蔓是有二十多年的兄妹之情的。
电话那头的阮树阳叹了一口气，“不管了。我从妈那里知道，阮蔓竟然对你做了那样的事——”
阮素一愣。
没想到视频的事情，阮母竟然说给大哥听了。
“我们家，无论是哪一个，对阮蔓都是不亏欠的，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阮树阳又重新振奋起来，“其实我给你打电话，也是想问你有没有时间来大哥这里一趟，现在公司效益挺好的，我赚了些钱，前几天陪朋友去看了房，我想着在这里买一套，不过也没什么主意，你过来帮大哥参考参考，再看看我的公司怎么样？对了，我赚的钱，足够买两套房子了，我想给你也买一套，让你有个落脚的住处。”
“买房？”阮素惊讶了，“大哥，你赚了这么多吗？”
“之前我跟明崇打了电话聊了聊，他知道我资金不够，就推荐我买了几支股票，赚了不少。”阮树阳说，“我也知道明崇认了你当妹妹，挺好的，素素，我想过了，要不我在这里给你买套房子，你愿意的话，咱们兄妹俩就在这里安家了。”
阮树阳最想补偿的就是阮素了。
他努力拼命赚钱，就是想自己来报答季家，现在季明崇醒了，季家越来越好，他就想着给妹妹置办多点的东西，房子车子存款，别人大小姐有的，他都想给妹妹准备。
阮素迟疑了：“……我不知道。”
阮树阳也不勉强，“没让你现在做决定，这个看你自己的意愿，不管你来不来这里，大哥都想给你置办东西，以后你结婚的话，这是嫁妆，不结婚的话，这里是你的安身之所。房子，买着总是没错的。”
挂了电话后，阮素考虑了很久，决定休年假去那边看看大哥的公司，也帮大哥去看看房子，当然，还有一件事她之前一直想做，但因为太忙都搁置了。她之前毕业后资助了一个女孩子读书，这个女孩子很争气，考上了市重点高中，这马上就要高考了，她想过去给她打打气。
正好，那个女孩子所在的市，跟阮树阳的所在地只有一个小时不到的车程。
阮素跟季母说了这件事，也顺便说了等从那边回来以后，就准备陆陆续续搬家去周羽蓝的公寓了。
季母只是叹了一口气，还是答应了，“你去好好玩吧，这家里别的行李我慢慢给你收拾，你回来就不用那么累。”
第二天，阮素也坐车走了。
毛豆知道阮素是出去玩，具体去哪里，他也忘记了，阮素走后的第二天，他放学回到家，看到季母在阮素的房间里收拾行李，探头进去好奇问道：“奶奶，您这是在做什么啊？”
季母一拍额头，她真是忙忘了，也被儿子那反复无常的态度给气到了，这几天竟然都忘记告诉毛豆阮素要搬走的事。
她放下手中的事，拉过毛豆坐在一边。
这件事也应该由她来告诉毛豆，现在明崇不在家，素素也不在家，跟毛豆解释起来也不用避讳。
“季君霆，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不过你先答应奶奶，不要太激动。”
毛豆一听奶奶又叫他的大名，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啊……看来是坏事。”
季母：“……素素这次回来后，应该会从这里搬出去了，她跟我说了，她租的那个公寓就在你九月份要读的小学附近，以后你中午放学后可以去她那里休息。”
不管季母后面说的是什么，毛豆听到说阮素要搬走这话，他顿时惊住了，“素素要搬走，为什么啊！！”
季母有些头疼，不过她还是不想敷衍孙子，一脸严肃道：“别激动，坐好，听奶奶说，也别哭。”
毛豆扁着嘴，还是挺直了腰背坐好，一开口已经是哭腔，“坐好了。”
“就像你们幼儿园的洗手间，男生的要跟女生的分开一样。”季母耐心解释，“你看，你叔叔今年二十八岁，素素也快二十五岁了，他们两个人不太适合住在一个屋子里。以后，你未来姑父会吃醋，你未来婶婶也是，为了素素好，也为了你叔叔好，素素才想搬出去的，不过，她搬出去了也会经常回来吃饭，她租的那个公寓离你要读的小学很近，你也可以经常见到她。”
毛豆都听了进去，他一向懂事，可这会儿眼泪也吧嗒吧嗒往下掉，他狼狈地抬起手，用肉肉的手背擦眼泪。
“我不想她走。”他这样说。
季母鼻子一酸，“奶奶也不想，不过人要为了未来打算，你想不想素素以后过得幸福呢？”
毛豆的鼻子都哭红了，“……想！”
“那我们不要让素素为难。”季母给他擦了擦眼泪，“你说好不好。”
毛豆虽然不理解奶奶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未来姑父跟婶婶会吃醋，可他还是听进去了，他知道，大人的世界他不懂，可是不懂也不能让素素为难。
素素对他那么好。
他想要素素以后过得幸福。
即便委屈得眼睛都红了，眼泪也不止，他还是点了下头，“好。”
季母搂着毛豆，祖孙俩心里都很难受。
可是，他们已经不想也不能再勉强阮素了。
晚上，毛豆还是无精打采的，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他坐在沙发上，动画片也不能让他重新开心起来，季母去外面的小商店去买打包行李要用到的透明胶去了。
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毛豆走过去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季明崇的声音。
季明崇是想跟阮素打电话的，但最后拨通的却是家里的座机。
“毛豆？”电话那头的季明崇问，“奶奶不在家吗？”
毛豆语气低迷：“去买透明胶了。马上回。”
季明崇嗯了一声，又问道：“那素素呢，在家吗？”
他不提阮素还好，一提起来，毛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想到素素马上就要搬走，他一下没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第66章
电话那头，毫无预兆地就传来毛豆的哭声。
季明崇的耳膜被震了一下，哭声连连不绝，毛豆其实是不爱哭的，他苏醒以来到现在也快一年了，这么长时间里，他就没见毛豆是动真格的哭过，基本上都是在假哭，这一次，毛豆是真的哭。
他只愣了一下，便赶忙问道：“毛豆，你怎么了？”
毛豆继续哭。
“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大事了？”语气逐渐焦急。
毛豆还是哭。
季明崇突然严肃：“季君霆，快告诉叔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毛豆听到叔叔喊自己的大名，哭声戛然而止，抽噎了几下，这才断断续续的说道：“素素她、她搬走了，”说到这里，他又想哭了，哪怕是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接受分别，更何况是小孩子呢。
季明崇听到这话却是一怔。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刻，他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脸上出现了类似茫然无措的表情。
他不是才离开两天吗？她就搬走了？
他想要冷静下来，头脑却像是被这个消息炸到所有的思维都慢了半拍，最后他喉咙干涩的说：“搬走了？”
为什么？
这三个字都问不出口。
毛豆抽泣着说：“奶奶说的，我看到她在收拾、收拾素素的东西，奶奶说，素素要搬走……叔叔，我不想素素搬走！”
季明崇按了按额头，思绪终于回归正常。
“要搬走”跟“搬走了”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
“毛豆，你冷静一下。”这话是对毛豆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你告诉叔叔，素素到底有没有搬走？是搬了，还是要搬，这两个意思是不一样的。”
毛豆肉嘟嘟的脸庞上还挂着眼泪，“是一样的意思。”
这不都是一个意思吗？
素素要离开了！
季明崇深吸一口气，“毛豆，回答叔叔的问题。”
毛豆想了想，声音还带着哭腔，“还没有搬走，不过马上就要搬了！”
季明崇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毛豆没想到叔叔是这么一个反应，顿时生气了，“叔叔！素素要搬走了！”
季明崇“嗯”了一声，他觉得这种事情从毛豆口中说出来，他听过来，难免信息传达错误，他攥紧了拳头，试图让自己冷静，“毛豆，奶奶还没回吗？”
毛豆探头看了一眼外面，正在这时，大门传来声音，他闷闷地说：“回来了。”
“那让奶奶接一下电话。”
毛豆将电话筒给季母之前，实在是气不过，又将话筒贴在耳边，冲着那头大叫了一声：“叔叔，我讨厌你！”
他是真的有点讨厌叔叔了！
为什么叔叔知道素素要搬走，好像一点儿都不着急？！
季明崇听了一愣，还没来得及问毛豆，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他妈稍显冷淡的声音，“有事？”
“我想问……”
季母看着毛豆这反应，还有什么不知道呢，她抢在儿子开口之前说道：“你想问素素是不是要搬走，是的，毛豆没有骗你。”
季明崇沉默了片刻，“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看来她是真的要搬走了。可是，为什么呢，或者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季母抹了抹毛豆脸上的眼泪，轻声道：“乖，你先去房间看看书，实在看不进去玩玩具也行，奶奶跟叔叔有话要说。”
毛豆不情不愿的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嘟囔说讨厌叔叔这样的话。
等毛豆回房关上门后，季母这才对电话那头的儿子说道：“没有发生什么事，之前没告诉你，你还昏迷时，我跟素素就商量好了，等哪天家里情况好了，她就会走。你现在醒了，也能跟正常人一样自理生活，还开了公司，对素素来说，她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季明崇皱了皱眉头，“妈——”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妈的语气有些不对。
“她之前来到季家，也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那婚约，你跟她也相处这么久了，应该也知道她的性子，阮家的人还没重要到让她不管自己的未来。”季母语气冷静地说，“很多年前，你爸爸救了她一回，又资助了她念书，她一直觉得季家对她有恩，看到家里的光景不好，心疼我一个老人家要里里外外的操持，这才过来帮忙的。现在家里情况好了，这家里你还是个成年男人，她也是个年轻女人，虽然认了亲，可外面的人都以为她是嫁了你才来到这个家，就像你说的，你们无名无实又没领证，哪怕有兄妹关系，外人以异样的眼光看你们，那也不可避免，为了未来少点折腾，少点幺蛾子，素素就决定搬走。已经看好房子了。”
季明崇沉默了。
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那他也没办法，没立场阻止阮素搬出去。
只是心里像缺了一块，冷冽的风不停地钻进来，这大热天的，他也冻得手心有些发凉。
其实他妈说的那些事，他都知道。
这段时间他也在查阮蔓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身世秘密这件事，不可避免的也就查到了阮素过去经历的一些事。
在这种对比之下，阮蔓的私心尤为险恶。
……
只是，对她来说，到了该离开季家的时候了吗？
虽然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阮素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可这一刻，还是会不免心头发闷。
正在季母跟季明崇都沉默下来时，被季母放在客厅窗台上的小多肉们显然也听到了这番对话，一向都很吵闹的它们这会儿也都炸开了——
“都是狗东西的错！如果他是女的，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豆豆子也不会哭得这样伤心，我好心疼豆豆子啊！！”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素素不会把我们带走呜呜呜，本宝昨天晚上都做噩梦了！”
“素素怎么会丢下我们，摸摸头，放心啦——”
“你那天睡着了，你不知道！素素的亲哥哥跟素素说，让她离开这里，去他那边生活，要给她买房子！素素会去的吧？这次过去应该也是要看房吧？”
“卧槽不是吧！！！！”
如果刚才季母的话，只是让季明崇心里发闷难受的话，那么听到小多肉们的对话，季明崇彻底愣住了。
季母又叹了一口气，“素素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我之前也是想错了，这半路认的亲，也不能像真正的血缘至亲那样。”
就算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素素是她认的女儿，可认的，跟亲生的，还是有区别的。
亲生的兄妹住在同一屋檐下，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不是亲生的，总是会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
季母说的话，季明崇明显是误解了。
阮家父母不用说，他知道阮素已经不会有半分留恋，可阮树阳他是了解的，他对阮素是真正的关心在乎，兄妹俩的感情也很不错，阮素想要离开这里去跟阮树阳一块儿生活……
也是可以理解的。
季明崇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握紧了手机，沉声道：“妈，我还有点事，之后再跟您联系。”
说完就挂了电话。
季母愣怔了好久。
毛豆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期待地问：“奶奶，叔叔有没有着急，有没有说想到办法让素素不要走？”
他还是决定暂时不讨厌叔叔了，毕竟叔叔是最厉害的人，他一定能想到好的办法，既让素素幸福，又不让素素离开。
季母一脸平静地挂了电话。
不知道是她老了，还是儿子大了，她越来越看不透儿子的心思了。
说他不在意阮素，那为什么之前又那样反常，说他在意阮素，为什么听到她要搬走要离开，他的反应会这样平淡。
季母摇了摇头，“没。”
毛豆明白了，气得要命。
小多肉们也开始疯狂辱骂季明崇不是东西。
季母并不打算管这些事，固然作为母亲，她是希望儿子能够幸福，可作为女人，她更希望阮素能够幸福。
大概是从小到大，儿子的性格还有所作所为她太清楚了，清楚到她知道，儿子并不太看重感情在生活中的比重，不然当初他也不能答应跟阮蔓的婚约，这样的人，就算他是她的儿子，她也知道，他绝非素素的良人。
她还记得，当初季家要跟阮家订婚，她找到儿子，跟他说，希望他以后能跟互相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什么都没说，不过态度已经表明了，他并不看重感情，也不看重婚姻。
素素跟儿子是截然不同的人，她向往温馨的家庭，向往平凡而温热的感情，她应该拥有一个将她看得很重、将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
目前为止，季母已经不看好儿子了。
季明崇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平静。
挂了电话后，他的“有事”就是坐在套房的沙发上发呆。
他很少会有这样的时刻，除了睡觉，其他的时间对他都是宝贵的，很多念头一一掠过，最后大脑一片空白，这样的时刻少之又少，少到，每一次都是因为阮素。
后来，夜色渐渐暗了。
他动了动已经发麻的身子，不知怎的，竟然想起了很久远很久远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已经位极人臣，跟他共患难，经历了刀剑无眼阴谋阳谋的皇子也一步登天，成了人人畏惧敬仰的皇帝。
在他眼中，那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人，似乎没有任何软肋，永远活得清醒。
有一天，他被皇帝传召入宫，天色已经很晚了，他来到宫中，那个手握天下人生杀之权的帝王，狼狈地坐在床榻边上，胡子拉渣，明明醉了，可是眼神异常的明亮。
只记得后来皇帝问他，朕何时能死。
古往今来，那么多帝王追求的是长生不老，唯独他，想要死，又不能死。
那天是皇帝发妻元后的忌日，之前有传闻，皇帝对发妻不喜，在他登基的这一年她染病身亡，之后追封为元后。皇帝在位几十年，凤位一直空着。
在那个世界，除了皇帝本人以外，也只有他知道，皇帝对元后情根深种。
后来，皇帝驾崩前，他听到这位铁血皇帝最后喊的是一个名字，他猜测，应该是元后的闺名。
元后在时，他没有珍惜，元后死后，他夜夜活在思念之中，祈求来生再续前缘。
季明崇在想，人真的有下辈子吗？
这辈子都不能珍惜对方，下辈子还有那个运气再次遇到吗？
下辈子她还想再遇到你吗？只怕是避之不及。
——我不想当可怜虫。
季明崇这样想，已经猛地站起身来。
在商场上无往而不胜，在情场上也要放手一搏。

第67章
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季明崇这辈子冲动的次数很少很少，这一次，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阮素面前。
至于要跟她说些什么，其实他也没有想好，但他就是想看到她，想出现在他面前。
他知道阮树阳在哪，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机票，才发现阳方正值台风季节，天气预报显示台风马上来临，原本就不多的航班更是停了一大半。他焦灼不已，动静甚至惊动了晋渊，晋渊在听到他说要去九南市时，还有些诧异，电话里他说：“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本来航班就少，开车过去都得十几个小时，你确定现在要去九南？”
季明崇今年都二十八了，可他的心态早就不年轻了，这样冲动得跟二十出头的毛小子一样的事，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想见阮素一面。
不是电话，不是视频，而是面对面的。
原来失去的感觉这样难受。
“确定。”季明崇说，“我觉得，”他顿了顿，“我如果不去，我以后会后悔。”
晋渊没想到他都用了“后悔”这个词。
的确是有些严重了。
他思忖了片刻道：“我倒是有私人飞机，不过台风马上来了，而且，我申请的私人航班路线没有去九南的。”
季明崇嗯了一声，“我去别的城市坐飞机。”
晋渊诧异，“这么晚了，明天看看天气情况也不迟吧？”
“也许会迟。”季明崇这样说。
也许在外人看来，不过一天半天，可能不会迟，但他觉得，这也许是争分夺秒的事。
有很多事，当时没有一鼓作气去做，之后冷静下来做，也许效果是不一样的。
他不想给自己反悔的余地。
因为在这一刻，爱情是他心中的第一，他不确定明天，后天，他还会不会有这样好似少年孤勇的时刻。
晋渊沉声道：“那好，我派车送你去机场。”
季明崇真心实意地跟他道了一声谢。
晋渊笑，“我比较好奇是什么事让你这样心急。”
季明崇反问，“你觉得呢？”
“要么是生意，要么是喜欢的女人。”晋渊又说，“季总实在不像是会为了生意这样心急，那么应该是后者。该不会是阮素阮小姐？”
季明崇没说话，但这已经是默认的态度了。
晋渊明了，“趁着台风还没来，我让司机赶紧送你去，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估计到那边的时间会晚一点。”
季明崇点了下头，“这个我知道。晋总，谢了。”
晋渊的司机速度很快，天空黑压压的，车载广播正在说台风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席卷而来。
司机见季明崇不停地看表，乐呵呵的用并不算标准的普通话说道：“季先生，我都算好时间了，不会遇到台风的，现在安全措施做得很到位了，我弟弟这个天气为了赶货去码头，还在开货车。”
季明崇笑着点头，“恩，我知道了。”
阮素只在阮树阳这里呆了一天。
她陪着阮树阳去看了房，房子地段好，朝向也好，阮树阳之前就看好了，只不过一直没有确定下来。
当天下午，阮树阳就交了定金，同时的，他也给阮素买了一套，两套房子都在一个小区，预计一年后交房，同样的楼层，同样的户型，但不在同一栋。
交了定金后，阮素就准备出发去邻市了。
她看了阮树阳的公司，知道一切都欣欣向荣，阮树阳也终于找准了自己的事业位置，精神面貌比以前好太多，这让她也能放心了。阮树阳不爱提阮蔓，对这个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妹妹，他已经一点一点收回了自己的感情，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有，也为她担忧，但已经不想再为她做什么事了。
无论是阮素，还是阮树阳，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阮树阳开车送阮素到了高铁站。
他还是不放心的说：“要不，我给你买个手机吧。”
阮素摇了摇头，她只背了个背包，一身轻松，“不用，我后天一早就回去，不用浪费。”
阮树阳所在的九南市里本市并不远，阮素坐的是马雯堂姐的顺风车。
可能是她自己粗心大意疏忽了，最后下车的时候，手机居然落在了马雯堂姐的车上，等她发现的时候，马雯堂姐已经上了高速。
本来马雯堂姐是想给她送来的，但她知道，人家有急事，这样在高速上再回来，麻烦又耽误事，本来就是她自己的问题，怎么好意思耽误人家的时间，便婉拒了，最后马雯堂姐说，之后给她寄快递寄回去。
阮素晃了晃手里的名片，笑了笑，“而且我有大哥你的名片，放心，有什么事我一定给你打电话。”
阮树阳探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无奈地说：“那好吧，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憋着闷着，在那边过得不开心了，随时都可以过来找大哥，大哥照顾你。”
“好。”
阮素心里还挺高兴的。虽然她现在也没打算过来这边，但想到，自己可以呆的城市又多了一个选择，莫名的就有一种踏实感。
之前她想过，如果她离开了，她要么去最好的闺蜜所在的城市安居，要么是选一个气候宜人民风淳朴、生活节奏也不要那么快的城市。人生嘛，就是这样，选择多了也是一件开心的事。
不过她暂时还没打算离开，毕竟跟周羽蓝都说好了，租金也提前交了，在体检中心呆得也挺愉快的。
阮素在检票口冲着阮树阳大力挥手道别。
她转身检票进去，背影意外的潇洒。
阮树阳也悄悄地放心了。
他有感觉到，这次见面，妹妹跟以前不一样了，不过是好的改变。
季明崇给阮素打了电话，那头竟然提示手机关机了。
关机了？
他只迟疑了一会儿，便拨通了阮树阳的电话。
这会儿都已经很晚了。
阮树阳也还在加班，看到来电显示是季明崇时还很惊讶，刚接通电话，就听到季明崇问他：“树阳，阮素呢？”
即便季明崇这会儿语气似乎很寻常，但阮树阳还是听出来了，他很着急。
阮树阳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反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在他的印象中，季明崇永远都是那样淡定的，这次这样急切……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大事？
“阮素的手机关机了。”季明崇勉强镇定下来，“我联系不上她。”
阮树阳呆住。
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赶忙说道：“她的手机落在别人车上了，应该没电自动关机了。”
季明崇沉默了片刻。
阮树阳也察觉出什么不对来，“你找素素有什么急事吗？”
季明崇嗯了一声。
“她今天下午刚走，去了邻市好像是有什么事。”阮树阳的视线移开，定格在桌子上阮素给他网购的小绿萝上，“明崇，你……”
剩余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不过他敏感的发现，季明崇有些不对劲。
季明崇握紧了手机，轿车还在高速路上疾驰着。
这个晚上，一切都那样安静。
可是就像阳方的天气，也许过不了多久，一场暴风雨将至。
“邻市，哪个市？”他问。
阮树阳愣了一下，还是报了地名。
可能是季明崇的语气太过隐忍和压抑，在挂电话的前一秒，阮树阳说：“有急事的话，可以等素素跟我联系，我可以转达。”
季明崇听着车内广播的音乐，低声说：“我等不了了。”
……
他这个人，骨子里对感情并不是那样看重。但凡他多在意一些，也许都不会出现她代替阮蔓来到他身边这种局面。
在跟阮家订婚前，他甚至都没有见过阮蔓几面。
过去昏迷的五年里，他遇到了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他都没有为谁停留，也是因为他一直觉得——爱情并不重要。
之前他那样犹豫徘徊，不过是觉得，如果阮素真的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了，他也不一定能给得了她想要的生活跟感情。
他不愿意为了自己这一时兴起，而去破坏了她的生活蓝图。
后来，在来阳方之前，他看似已经下定了决心，但仍然觉得“来日方长”，这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直到今天打电话回家，她要搬走，甚至可能会离开那座城市的消息如同一拳砸得他眼前一花。
这一连串事情的发生，令他不禁在想：会不会，他晚了一天，或者几个小时，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
他等不了了。
晋渊司机送季明崇到邻市机场时，已经是凌晨四点钟。
凌晨四点钟的机场人并不是很多，他去看了时间排次表，最早一班飞往九南的航班也要等到近中午。
这里到九南也没有直达的高铁，火车都要十来个小时。
他决定就在机场耐心地等。
……
那是季明崇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他突然发现，似乎有什么在冥冥之中阻止他去见阮素一样。他坐的那一班飞机晚点了快两个小时，等他到了九南机场时，已经是下午，再从机场坐车直接去往邻市，等他到达市中心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他从阮树阳那里知道，阮素是要去市一中见一个女孩子。
在来的路上，他反复揣测，还好邻市只是三四线，地方并不大，他想，阮素应该会选择市一中附近的酒店入住。
她那样一个注重个人安全的人，住的肯定也是安全系数高的酒店。
最后，他确定了一家本市的星级酒店。
距离市一中跟高铁站都不远。
他想，她应该在那，可等他到了酒店，询问前台有没有一个叫阮素的人入住时，前台小姐却微笑地告诉他，不方便透露入住客人的信息。
这个世界很小，小到只要双方愿意，哪怕在异国，也能联系上彼此。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只要有一方想要断了联系，原来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
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去找她。
……
二十分钟后，在酒店附近的广场上，原本还在放着广场舞歌曲的大喇叭音响，突然传出了这样的声音。
小伙子拿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喊：“季明崇，你不是人！”
围观的群众们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这跟那个叫季明崇的是有多深的仇多浓的恨啊！
“季明崇，你不是人，季是季节的季，明是光明的明，崇是崇拜的崇！我呸！”
“季明崇，我八百兄弟马上过来，你别跑！！”
“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季明崇——”
季明崇站在酒店外面的喷泉那里，他在想，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第一次为了见一个人，这样的费尽心思。
以前他还笑话那些人在女生宿舍弹唱歌曲。
现在……他好像比那些人更离谱。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也会是他最后一次做这样的事。
广场上，有大妈凑过去问小伙子，“好了没？说好的一千块你别跑了，我知道你爸在哪上班！”
小伙子喊得喉咙都嘶哑了，“知道，跑不掉的！”
他今天也是走运，本来在这闲逛，结果碰上了一个傻大个老板。
老板说让他自由发挥，只要能将“季明崇”这三个字喊得周围的人都听见，一分钟就是五百块。
一分钟五百块啊！
谁不敢谁是傻子，他巴不得喊到天荒地老，喊到那老板破产！
阮素刚洗完澡在看电视，哪知道外面特别吵，她开始后悔了，这酒店对面有个大广场，一开始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晚上会有人跳广场舞，可她没想到这里会这样聒噪！
吵得她都烦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住在别的酒店，或者买一副耳塞也好啊。
往床上一趟，也没心思看电视了，外面的声音逐渐传到她耳朵里。
她好像听到了季明崇这三个字……
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后来越听越觉得没听错，她干脆下床来到窗边，费力的打开窗户，那声音更清晰了——
“季明崇你不是人！！”
“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果然是季明崇这个名字……
怎么回事，同名同姓吗？
“季是季节的季，明是光明的明，崇是崇拜的崇！”
“你跑不掉！！”
她第一反应回到床边，拿起座机准备给季明崇打电话，却发现，她根本就没记住他的号码。
想了想，她还是穿好了衣服，拿着房卡下楼，准备去广场那里看看究竟是什么事。
这跟季明崇有什么关系？同名同姓吧？
刚从酒店的旋转门出来，她就看到了门口的喷泉池旁，季明崇就站在那里。
那一瞬间，喷泉突然喷得很高。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定睛一看，还真是他！
他怎么来了！
她诧异不已，还没走过去，只见他跑过来，但他现在还不能跑，便踉跄了一下。
当然，最后他还是站稳了。
她走过去几步，他也快步走过来，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时，他停了下来。
季明崇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阮素，其实两人也没有分开很久，不过短短两三天罢了，但这一路上的折腾，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经过了万水千山才走到她面前来。
等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才猛然惊醒过来。
他对她的心思，不是在她穿婚纱那一天才有的，准确地说，是那天觉醒了。
更早以前，也许是他躺在床上还不能动的时候，也许是她坐在床边给他念财经报纸的时候，也许是她下班回来给他送上一串糖葫芦的时候，也许是她笑着的时候，也许是她悄无声息的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就已经将她拉进了他的心门。
只是她太安静了，一点声音也不曾发出，她乖巧的呆着，他就以为自己的心上没有人。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慢慢来，最好也像温水煮青蛙一样。
可是他想到了皇帝的经历。所谓阴谋阳谋，在爱情面前，都不如真诚。
她的灵魂是这样的纯粹，他的金钱地位，他的种种优势，他的心机手段，在她面前都不值得一提，他会自惭形秽，唯有送上一颗真诚的心。
阮素疑惑的看着季明崇，问道：“是不是……”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她还没开口说完，只听到对面那人，眼眶熬得微红，声音沙哑的说：“别离开我。”
千言万语只能汇成这样一句话。
阮素诧异地抬头看向他。
喷泉高高喷起，又落了下来，在水面砸出一朵又一朵水花。
别离开我。
如果你要离开，再等一等，等我说完这句话。

第68章
阮素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
从小到大，追她的人很多，尤其是上大学以后，她被很多人追求过，也见识过不少套路。为什么没有跟谁谈恋爱呢，一方面是没有碰到喜欢的人，另一方面则是没时间谈恋爱。
情书收到手软，大学期间最夸张的时候，早晨能收到来自五六个人送的早点。
有人在她的宿舍楼下摆过爱心蜡烛灯，还抱着吉他唱过情歌。
有人会在圣诞节扮作圣诞老人给她送礼物。
有人还会在学校的论坛上刷帖跟她告白。
正是因为感受过别人这样的追求与爱意，所以即便她没有过恋爱经历，也练就出哪个男人对她有那样的心思，她也能一眼看出的本事来。
季明崇此时此刻的反应，还有说的那句话，通通都反应出，他对她有了别的心思。
说实话，她有点懵。
好在她之前已经察觉到她跟他的这种兄妹关系，跟和阮树阳的不一样，也察觉出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不合适，不然，这会儿她可能都会诧异到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早在之前，在她心里，她就没觉得他是跟阮树阳一样的哥哥，所做的打算也不过是以后尽力把他当堂哥或者表哥看待……
她很快地就回过神来。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是御守的姿态了。
季明崇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这一刻她把他当需要防备的男人看来，忧的是，她这样聪明，从他那句话说出口时，他们的关系就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了。
还好，他求的从来不是一个妹妹。
季明崇并不知道“别离开我”这句话之后他该说什么，或许就算之前打好了腹稿，这一刻也说不出口。
一阵沉默之后，阮素率先开口，轻声问他：“吃晚饭了吗？”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了。
没有答应，就是变相的拒绝。
季明崇也不失望，他知道她还没有喜欢上他，现在能够转移话题，已经是别样的宽容了。
既然她不愿意，也下意识地在拒绝听后话，那他也不用再说。
“没有。”他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对面的广场还在声嘶力竭地喊：“季明崇，你不是人！！”
阮素想笑，在下一秒就要做出笑这个面部表情时，她又压下了唇角，“那个……”
季明崇这才反应过来，“恩，有些聒噪了。”
他拿出手机给那个年轻人打了电话。
年轻人在电话里声音都哑得不行，却还是很雀跃地说：“大哥，我计时了的，二十分钟哈。”
“恩。”季明崇盯着阮素，“账号发给我。”
年轻人：“耶，大哥，下次有这样的活，还找我啊，我声音大，金嗓子来着。”
季明崇：“……”
阮素带季明崇去了酒店附近的一家粥店，给他点了海鲜粥还有菜。
季明崇是真的饿了，他今天一天，也就在飞机上匆忙吃了飞机餐，他低头喝粥吃菜。
阮素坐在他对面，一手托腮看着店里的装修摆设，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店里老板跟老板娘在忙活唠家常，很琐碎也很温馨，令人羡慕，她突然说道：“没毕业以前，想着自己以后肯定能做一番大事，毕业之后，反倒觉得日子平凡普通些也好，我这个人，没有那么大的志向，也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所以，不怕你笑话，我现在最想过的生活就是能有个属于我自己的温暖小窝，每天吃点好的，过得开心点，运气好的话，也想找一个互相喜欢的人相伴一生，就像他们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老板跟老板娘身上。
季明崇听到这番话也不意外。
她跟他是截然不同的人，她走进他心里，已经是一个意外，他深知自己并不是她会选择会喜欢的那种人。
她的拒绝，就像是她这个人一样，温柔又体面。
“恩，我知道。”季明崇低头看着碗里的虾，“相伴一生的话，我也想找互相喜欢的人。”
阮素终于看向他，笑着点了点头。
她的意思就是这样了，她只会跟她喜欢，也喜欢她的人在一起。现在他不是她喜欢的人。
他的回应也是这样了，他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但他求的也是两情相悦。他不会勉强她非要呆在他身边。
从今往后，她不会把他当哥哥，只会把他当成普通男人——跟体检中心要约她吃饭看电影的男同事差不多。
他没有劣势，也没有优势。
最后，如果她跟他在一起了，也只会因为，她喜欢上他了，仅此而已。
吃完饭回去后，季明崇也在这家酒店开了一间房，阮素见天色也不早了，道别后便回房了，可能是太过疲惫，她躺在床上好久好久，今天季明崇在联系不到她的时候，还能找到她，见到她，要说她心里一点儿都不触动，那是假的，毕竟她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可她知道，她没有喜欢他。
她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但她知道，她还没有喜欢他。
她有些睡不着。
跟她在同一楼层的季明崇倒是一沾枕头就睡了，他从昨天晚上奔波到现在，统共也没睡几个小时，身体已经很疲惫了。
失眠的时候，才发现手机有多重要。
阮素想要听歌，想刷微博，想找人聊天，最后只能颓然起床。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综艺节目，以往她都能看得津津有味的，今天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她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
……
第二天醒来，阮素特意给自己遮了眼底下的黑眼圈。
她留了一张纸条在前台便出发去了附近的书店，给她资助的那个女孩子买了不少书，又买了一些生活上的用品，两人是在学校门口匆匆见面的，那个女孩子就像当初的她一样，不过比她还是要优秀很多。
她回酒店时，手里还拿着那个女孩子复印给她看的成绩表。
非常好，一直都是班上的前五名，她说，只要高考发挥正常的话，应该能考一个不错的学校。
阮素心里非常高兴，连带着昨天失眠的郁闷都烟消云散了。
她总觉得，自己还是做成了一些事情。
一切都那样寻常，阮素要回去继续上班，季明崇也要回阳方继续谈跟晋渊的合作，两人坐车来到了高铁站，高铁站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目的地不一样，检票口也不同。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广播里正在提示阮素要坐的那趟车还有多少分钟就要开始检票。
阮素跟季明崇道别后准备转身走时，被他叫住了。
她回过头看他。
不知道他还要说什么。
哪知道季明崇从口袋里拿出那一枚银戒指递给她，“这是你当时买的戒指，跟你那里的戒指是一对。”
阮素都快忘记这一对戒指了。
“这是一对戒指，就不要分开。”季明崇看着她，笑了笑，“希望你以后能送给你真正喜欢的人。”
别说是阮素了，就是这段时间分外暴躁的男戒指都惊呆了。
“主人……把我还给了素素？？”
“他怎么突然这样啊，他不是喜欢素素吗！！”
男戒指坚决不承认，跟在季明崇身边这么久了，它有点舍不得离开他了。
“怎么回事啊，明明喜欢素素，又把我还给素素，又说要把我送给素素真正喜欢的人……什么意思啊。”
阮素早就取下了那枚戒指，平常都放在包包夹层里，跟养母送她的那枚银戒指一起。
女戒指显然听力一绝，哪怕在包里也听到了这些对话内容。
“老婆，你说主人什么意思啊，老婆老婆，hello？”
“叫魂啊你。”
“主人什么意思啊。”
“狗子好手段，以退为进，呵。谁还不懂男人那一套。”
季明崇听了吐槽依然面不改色的对阮素淡笑道：“就算不是我，也没关系，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第69章
阮素坐在回去的高铁上，偶尔会想起季明崇说的那句话，又拿出那枚他归还的戒指仔细端量。
她当时买这对戒指时，是一时兴起。
认亲宴之后，她的手指上光秃秃的，他也一样。
她之前也想过要将自己的这枚女戒送给他，凑成一对希望以后他能送给他喜欢的人，可转念一想，这样的行为还是不合适的，她戴过的戒指怎么能送给别人，哪天他的女朋友知道这件事的内情，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更何况，以他的能力，东山再起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以后他可以买更贵的戒指送人，哪里还看得上这不值钱的银戒指。
她以为他早就将那枚男戒放在别的地方忘了，或者扔了。
可是，现在，他这样郑重其事的将男戒还给了她，还跟她说，希望她以后将戒指送给她真正喜欢的人。
她很难抵抗这样的细节。
就算买这对戒指时是冲动，可那会儿怀揣的也是美好的心思，她是个很注重也很在乎细节的人，生活中一些会被别人忽略的事情，她通通都会在意。她以为他不会注意到的东西，她以为别人都不会察觉到的含义，他注意到了。
他没有看不上这一枚不值钱的戒指。
高铁速度很快，当阮素到站时，她已经重新整理好了复杂的心情，将三枚戒指都小心翼翼地放在夹层里，带着它们下了车。
接下来的日子，季明崇去了阳方继续谈合作项目，他并没有太频繁地联系她。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他出现在她面前，她都要怀疑那样强势的季明崇是她的错觉。
他好像只是强势了一下下，很快地又恢复了从前的温柔内敛。
不过，不得不说，她感觉很舒服，如果他的追求攻势像那天晚上一样，她不只是不习惯，而是打从内心里排斥。
阮素回来之后，又回到了从前的生活节奏。
当然，搬家的日子再次提前了。
这天，她打包好行李以后，带着刚从幼儿园放学回来的毛豆去了一趟超市，她想在搬走之前，尽量将季家缺的生活用品都补上，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给毛豆买点他爱吃的零食哄哄他，听季母说，他这几天心情都不是很好，平常一口气能吃四五个鸡翅还不够的，昨天竟然只吃了两个！
到了超市，毛豆耷拉着脑袋，丝毫提不起兴致来。
来到冷冻柜前，阮素拿起他最爱吃的奶酪棒，他也只是看了一眼，继续低头看自己的鞋子。
阮素轻声道：“虽然我要搬出去了，不过我们还是能经常见面，你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对不对，不开心了随时都可以找我。而且，你还不知道吧，我租的那里有游泳池的，你不是很喜欢游泳吗，可以经常去的。”
毛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指了指脖子上的项链，对阮素说，“你能帮我取下来吗？”
阮素不明所以，还是走到他身后弯下腰给他解开了项链。
项链上串着那一枚钻戒。
毛豆放在了她的手心，低声道：“不要再拒绝我了。”
阮素失笑，“这是你爸爸妈妈的订婚戒指呀，意义很重大的。”
“我答应过你的。”毛豆指了指鼻子，“我不想变成匹诺曹。”
很早很早以前，毛豆就答应过她，叔叔醒来会给她买最漂亮最大的戒指。
叔叔没有买。
那他就给她。
阮素见毛豆这样坚持，只好接了过来，不过还是跟他说：“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以后你遇到了你喜欢的女孩子，我再还给你，你送给她，好不好？”
毛豆心想，哪个男子汉送出去的东西还跟人要回来的。
反正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还是点了下头，“好。”
但他还是补充了一句，“什么时候叔叔给你买戒指了，我再拿回来。我们家里总要有人说话算话的！”
但凡叔叔给力一点，他也不至于这样啊。
阮素：“……”
她突然觉得手心里的戒指烫手了。
“素素，我告诉你，我最近有点不喜欢叔叔了。”毛豆叉着腰，“我才不要跟他学呢！”
“为什么呀。”
“他知道素素你要搬走，还什么办法都不想，亏我之前以为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有件事我说给你听，但你不要说给别人听，好不好，就当是我们俩的秘密。”阮素神秘兮兮地说。
毛豆来了精神，“什么什么。”他又捂着嘴，“我保证不说给别人听，连小敏我都不说！”
“其实你叔叔前两天去找过我。”阮素说，“他坐了飞机，又坐了高铁跟大巴，花了很多心思找到了我。”
毛豆瞪圆了眼睛，“真的吗？”
“真的。”阮素点头，“所以不要误会他。”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毛豆绞尽脑汁的想了想，“有没有说不让你走？”
阮素轻笑着摇头，“你叔叔是不会说这样的话，也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不让你走，是不好的事吗？”
阮素思忖着说道：“你是不是也不想我走，但你没拦着我，没跟我说，那是为什么呢？”
毛豆垂着头，“因为不可以让素素为难。”
小孩子就是这样，他一知半解，但他将奶奶的话听进去了，奶奶说，不能让素素为难，所以他没有去跟素素闹，但他还是希望能有谁想想办法，大人不是都很厉害吗？一定会想到既不让素素为难，又不让素素离开的办法吧？
阮素蹲了下来，她摸了摸他的小卷毛，“就是这样了，他跟你一样好，都不希望我为难，不让我走，不是不好的事，只是我搬走的话，会对大家都好。”
毛豆闷了半晌，点了下头，“我知道啦。”
他现在已经接受了阮素要搬走的这个事实，颓然了几天后，又重新恢复了生机。
他比同龄的小孩子似乎更容易接受离别这件事。
晚上，毛豆睡着以后，阮素正在敷着面膜看手机新闻，听到了敲门声。
季明崇还没回来，毛豆睡了，那就只可能是季母了。
她起身去开门，季母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季母已经知道了季明崇那天去找过阮素这件事。她坐在床边，这个屋子里满是独属于女孩子的气味，有护肤品化妆品的香味，也有沐浴过后的清香。
阮素过两天就要搬走了，行李也都打包好了，很快这个屋子里她生活过的痕迹也会逐渐消失。
“本来我是不打算管你们的事了。”季母笑道，“不过明崇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一些的，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跟你说点什么，你养母在你十岁那年就去世了，我想她应该来不及跟你讲感情上女孩子该如何，你那个妈，不提也罢，如果我再不说点什么，我也怕你被人骗。”
阮素有些想笑。
被人骗？是被季明崇骗吗？
她感觉到，季母对季明崇并没有袒护，反倒语气里，眼神里都是毫不遮掩对她的关心，还有担心。
“估计别人会想，明崇是我的儿子，我肯定是向着他的，其实不是。”季母摇了摇头，“我今年六十多了，活了这么多年，我知道，女孩子就是比男人容易吃亏。素素，你需要时刻记住一件事，那就是对男人来说，最重要的永远都不是感情，甚至婚姻。明崇的优点肯定是有的，他很有上进心，人品也还过关，赚钱能力他也是有的，但他也有很多缺点，他是个很自我的人，从小到大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上，他都能做得最好，这样的人是骄傲的，也是自我的，你也可以理解为是自大的。”
阮素静静地听着。
“男人都很狡猾，可能他在追求你的时候，会竭尽可能的掩藏他的本性他的缺点，一旦你死心塌地了，跟他结婚了，他就会露出本性。他现在看着可能很好，也许结婚后，他就会习惯性地将工作上那一套用在生活中，”季母说，“也许，他会不那么尊重你的意见，也许，他会觉得自己比你赚钱多，比你在外面受人敬仰，他就不自觉地飘了起来，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赚钱主力，从而轻视、忽视你对家庭的付出。我不敢保证我的儿子在婚后不会变成这样的男人。”
“素素，当年阮家要跟季家联姻订婚时，我跟明崇说过的话，现在我也要跟你说。”季母顿了顿，“有人的婚姻是门当户对，出于利益结合，有人的婚姻是为了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可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够跟真正喜欢她的，她又喜欢的人，相伴一生，素素，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只想告诉你，我不会支持或者鼓励他想办法跟你在一起，我希望最后跟你在一起的人，是你自己选择，是你自己真正喜欢的。无论那个人是谁，我都会抱着审视的观点去看他，哪怕他是我的儿子，这就是我当初跟你承诺的，把你当我自己的孩子看。”
……
季母的话，阮素还是听进去了。
坦白说，她的心理压力小了很多。
毕竟她刚开始过来季家，是因为那一桩婚约，她担心季明崇的举动，会影响到她跟季家的关系。季母的话，犹如一针强心剂，让阮素迅速地就平静下来了。
搬家的前一天，阮素下班时收到了季明崇发来的消息。
季明崇：【下午的飞机，晚上八点前能到家。】
阮素拿着手机去更衣室换了自己的衣服。
她还在想，该怎么回复这条消息。
这是这两天来，他第一次给她发微信。
微信界面还停留在之前的聊天内容上。
那个时候，她还喊他二哥。
这微妙的转变，令她低头改了微信上他的备注。
阮素站在一旁，点开了表情框，正准备发一个呲牙笑的表情过去时，马雯过来了，跟她开玩笑似的撞了她一下，她手一滑，最后发过去的竟然是那个害羞的表情。
阮素：“……”
微信上，她使用得最频繁的表情就是害羞跟呲牙笑了。
当然，害羞这个表情她从来没跟雄性发过。
就这样的，微信对话框画风一秒诡异起来。
季明崇：【下午的飞机，晚上八点前能到家。】
阮素：【害羞/表情】
还好微信有撤回功能！
她手忙脚乱准备撤回时，却看到界面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看到了？
她赶紧撤回。
撤回之后，他那边还在“输入中”。
等到她走出更衣室时，她的手机终于响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
季明崇：【我没看到。】
阮素嘴角抽了抽，又面不改色的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哪知道在走出体检中心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不陌生也不算熟悉的人。
林向东的那位白秘书。

第70章
阮素没有想到自己还会跟白桃见面。
不过她确实还有一些疑问，比如，白桃跟阮蔓是不是也有什么纠葛？比如，当初给她发视频的用意是什么？
白桃没有穿工作套装，她穿着碎花连衣裙，皮肤极白，笑起来时温柔又沉静。
两人最后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
白桃看着阮素，莞尔一笑，“之前就想过来找你了，只是一直没什么时间。”
阮素低头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并没有应她这话。
阮蔓的为人自然不用说，这都不需要再评价，可是她觉得这个白桃，非敌非友，实在也不像是能聊得来的。之所以跟着她来到咖啡馆，不过是想知道，白桃在阮蔓那件事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白桃也看得出来阮素对她的抵触。
她也不在意，“你肯定很好奇我跟阮蔓之间有什么仇恨值得我这样在背后盯着她。”
阮素终于抬头看她。
“其实我跟阮蔓认识很多年了，在这个世界上了解她的人里，我起码也能排前三。”白桃轻笑，“现在算算我跟她认识都快十年了，我是从外地的县级市上来的，那是个小地方，我记得那会儿我的普通话特别不标准，还被同学笑话过，后来我跟阮蔓一块儿玩，准确地说，成了她的跟班后，就没什么人笑我了。”
“不管你相不相信，虽然她把我当小跟班看，什么事都找我办，但一直到高三时，我都是真心实意的把她当成好朋友看待。直到发生了一件事，不知道季总有没有查到。”白桃又自嘲一笑，“我觉得季总应该对我跟她的事情没有兴趣吧，言归正传，高三时，我谈了一场恋爱，现在想想，早恋还真的不可取，因为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又是我的初恋，我当时特别真情实感，太过投入也就没有发现，那个人跟我在一起，也只是想借着这层关系接近阮蔓。”
“阮蔓是什么心理我也懒得去分析了，总之，她在食堂里直接揭穿了这件事，她说，我是傻子被人这样欺骗玩弄，高中食堂人都很多的，她是特意选择那么个时间，那么个地点的，想要踩着我向别人炫耀她这个人多有魅力。我一开始觉得特别没面子，但凡她有一点点把我当朋友，都可以私底下跟我说，是不是？那个时候还是太年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女生的同情，男生的嘲笑，让我觉得天都快塌了，我甚至都害怕上学了。”
“我想着，但凡我能等到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道歉，也许事情都会不一样。”白桃说，“可是没有，那个人没有道歉，阮蔓也没有道歉，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在乎我的自尊心。我觉得很没有意思，我的初恋，我的好朋友，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当回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阮素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你肯定会选择绝交，再也不搭理这两个人了吧。”白桃笑了起来，“我这个人报复心特别强，十八岁的时候，就决定了，我一定会让这两个人尝尝我当时的感受。你说奇不奇怪，每次我想放下的时候，总会做梦梦到当时的事，它一直缠着我，提醒我当年的我有多可笑。”
她没有走出来，另外两个人凭什么置身事外？
这些年，她再也没有像那时一样喜欢过一个人，也再也不会像那时一样真心对一个朋友了。
一定没有人告诉过他们，伤害过别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要付出代价受到惩罚吧？没关系，她来告诉他们。
“我不是当事人，不是你，我不好评价。”听完白桃说的话后，阮素这样说。
白桃一手托腮，笑道：“真好，我还以为你要批评我。”
阮素反问她，“毕竟跟我没什么关系，对吧？”
白桃失笑，想起什么，又说道：“跟你分享一个小道消息，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既出于意料，又在预料之中。阮蔓怀孕了。”
阮素这会儿脸上总算出现诧异的表情了。
“好像也不意外对吧？”白桃笑，“你说她怎么想的啊，居然还以为自己能母凭子贵再上位，也不想想，林向东都恨不得生吃了她，她还设计自己怀孕，明摆着就是告诉他，我又算计了你一回噢。”
阮素很快地就淡定了。
的确，正如白桃说的那样，阮蔓会做这样的事，好像一点儿也不奇怪。
看来阮蔓是真的打算抓住林向东一辈子都不放手了。
“她以为林向东会娶她吗？到这个时候她还这样天真，我真不知道是不是该羡慕她了。”
阮蔓就像是贴在林向东身上的狗皮膏药，甩是甩不掉的。
喝完咖啡后，阮素跟白桃就准备道别了。
之前她疑惑的事情都有了一个解释。
两人是在咖啡馆门口分别的，白桃走时，笑盈盈地看着阮素，“我心里真的很遗憾，如果你跟阮蔓没有抱错，如果当时我的朋友是你，也许事情就不一样了。”
阮素笑着摇头，“我觉得我们应该也不会成为朋友。”
白桃一愣，又轻笑起来，“好像也是，再见，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阮蔓的后续，阮素并不感兴趣。
这件事，她只当是个笑话，听过了也就算了，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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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星期五，阮素轮休，也是她搬家的日子。
季明崇昨天晚上已经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阮素的错觉，她发现，季明崇看向她的眼神，实在令她很有压力，明明以前不会的。想到自己要搬走了，以后不用住在同一屋檐下了，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季明崇如果知道阮素的想法，一定会喊冤枉。
喜欢的人在眼前，谁能控制住不多看几眼。他发誓，他的眼神跟以前没有任何不同，唯一的区别在于，看她的次数频繁了些而已。
现在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了，季明崇卷起衬衫袖子，露出精瘦的手臂，他的手掌很大，一次就能将摆在窗台上喊得撕心裂肺的小多肉们全都带走。
小多肉们本来还在嗷嗷嗷的哭的，一见季明崇将它们带着，画风一转，纷纷开始吹起彩虹屁来了——
“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丢下了！呜呜呜我想站一秒狗子了，就一秒行不行？”
“有你这样称呼人的吗，什么狗子，明明是季总，季总今天棒棒哒，我站两秒。不能再多了。”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差吧？捯饬捯饬还是能勉强配得上素素的。”
季明崇神情愉悦。
阮素见他搬着自己的小多肉们，走了过来，“我正准备回来接它们。”
这几盆小多肉被她养得很好，她肯定是要带走的。
“我拿着吧。”季明崇说，“也许它们不在，我还不习惯。”
这屋子里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被她带走了，以后应该会很安静，但这个时候，他反而开始不习惯了。
当然更不习惯的是，以后早上起来，晚上回家，都不会在院子里看到她了。
盛远也是昨天才听说阮素要搬家，今天他休息一早就过来帮忙了。
阮素对盛远很客气，季母对盛远很热情。
季明崇没想到他妈在明知道他的心思后，还一副恨不得把盛远当成女婿看待的架势。
“盛远，你真是太热心肠了。”季母给了盛远一瓶水，乐呵呵地说。
“伯母，您太客气了。”盛远的手搭在季明崇的肩膀上，“我跟明崇这关系您是知道的，他妹妹也是我妹妹。”
季明崇扭过头看他。
探出手将他的手拉开。
盛远：“……？你那什么眼神？”
季明崇：“后悔的眼神。”
后悔没把在一个武侠世界的本领也带过来，这样就可以点他的哑穴，让他别妹妹长妹妹短的。
他今生今世都不想再听到这个词，他对妹妹这个称呼过敏。
阮素好像明白季明崇的意思，一下没忍住，扑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的双眸水润又明亮。
季明崇看向她，不由自主地，也笑了。
王奶奶也在忙前忙后，正抱着一个抱枕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不禁感慨，也难怪明崇会迟钝到错失良机了，这身边的都是啥人啊，亲妈跟好友都不是敏感的人，一个要靠她来点醒才回味过来，一个呢，这“哥哥”恨不得把眼睛粘到“妹妹”身上了，愣是还没反应过来。
她从他们身边经过，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阮素有两把钥匙，一把给了季母。
季明崇盯着那把钥匙。
季母像是察觉到他的眼神，赶紧揣回了口袋里，意有所指地说：“素素你放心，我过去也是给你做卫生，只会带毛豆去。”
阮素又笑了。
她其实没那个意思，就觉得钥匙放在长辈那里备用也很保险。
季明崇：“……”
季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瞪了他一眼，那是警告的眼神。
搬家的第一天晚上，阮素一个人住在这公寓里，翻来覆去，她有些认床，起床习惯性地出来。
来到的地方并不是季家的院子。
她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之前失眠的晚上，她跟季明崇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的场景。
不习惯的人何止是他们，她也是。
她折腾到很晚才睡，第二天差点没起来，还好闹钟及时地把她吵醒，简单地洗漱化了个淡妆后，她便匆匆出门，哪知道在小区门口碰到了季明崇。
也不知道季明崇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她坐上车，还没问他怎么在这里，他就递过来一份早餐，声线平稳地说：“早餐。”
阮素这才回味过来——哦，他这是开始行动了？
她有些小小的惊讶。
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过来接她上班，送上一份早餐。
他也用这样的招数？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疑惑太纳闷了，被季明崇误解成她是在表达“你究竟给几个人送过早餐”这样的怀疑，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前两天我看过你们学校的论坛。”
阮素秒懂。
不过问题来了，学校论坛每天都有那么多帖子，他是特意搜了她的名字很久吧？
季明崇当然没有给别人送过早餐，也没有为别人这样上过心。
他想了解阮素的一切，自然也不会放过学校论坛，在阳方时，他想跟她联系，又怕会惹来她的反感，晚上睡不着便会去找找帖子。
她的大学生活算得上多姿多彩了。
被很多人爱慕，被很多人用各种千奇百怪、奇思妙想的追求过。
他叹气。
很多事情，很多手段，都得搭配上“年轻”这个字眼才会显得不那么突兀怪异。同样一件事，二十岁的大学生去做，跟二十八九岁的社会老油条去做，效果完全不一样。他不确定自己做的话，效果能比二十岁的大男生好，于是只能放弃。
成熟男人，还是踏实一些为好。
阮素看了眼他给她带的早餐，有她喜欢的小笼包，有她喜欢的现磨豆浆，还有一杯酸奶跟白水煮蛋。
大概是心情还不错，阮素破天荒的也开了个玩笑，“那你一定没有查到，我从来不吃他们送的早餐。”
季明崇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这世界上除了政客以外，心机套路最深的就是资本家了。
他淡定的点了下头，“那我卖给你。”
阮素：“……？”
反应过来后她笑了，是真的开心的那种笑。
她拿出手机，给季明崇发了个红包，按照市价给他多算了跑腿费。
季明崇收了这个红包，侧过头问她，“可以吃了吗？”
他问这话时，车辆从街道上穿梭而过，初夏的阳光从车外钻了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那副金丝框边眼镜下的双眸也是带着淡淡笑意。

第71章
阮素心情很不错。
她在进电梯时，看到镜面壁里的自己，脸上还有着没褪去的笑容。
也许是天气很不错吧，她这样想。
工作的时间总是过得比较快，忙起来时，总觉得上一秒才上班，这一秒就下班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阮素提前跟拳击馆的教练约好了时间，自从季明崇好起来以后，她的私人时间也越来越多，在走出体检中心时，她还在想，自己要不要再去学点什么东西……头脑里过了很多种兴趣爱好，还没捋清楚时，就看到了季明崇在树下等着她了。
她没想到他这会儿还来接她。
她现在都没在季家住了，两人完全不同路。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去。
夏天无疑是炎热的，现在还没到五点钟，外面的气温还没降下来，阮素是从冷气开得很足的单位出来的，指尖还带着凉意。
“路过吗？”
她这样问。
季明崇点了下头，“恩，送你回家，顺便路过。”
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还有语病？
阮素顿了一下，“其实不用这样的，你也很忙。”
“不会天天都接送的。”季明崇说，“恰好我今天有空，也想熟悉一下去你家的路。”
“我现在不回家。”阮素说，“我跟教练约好了，今天要去锻炼。”
季明崇抬手看了眼时间，“那正好，我送你过去。”
几分钟后，阮素上了车，还是王坚开车。季明崇也会开车，十八岁时就拿了驾照，不过现在他还不敢轻易上路，毕竟这具身体躺了太久，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苏醒还未一年，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至于别的事，还是等完全恢复好了再说。
阮素报了个地址。
王坚是非常合格的司机兼助理，一上车就自动的将耳朵关上，似乎对老板的私事完全不感兴趣。
阮素要去的拳击馆离这边很近，这个点也没到下班的高峰期，一路畅通无阻，不到十分钟，车就停在了那栋大楼门口。
阮素拿着背包下车，跟季明崇挥手道别。
季明崇在她走后，摇下车窗看了一眼那栋大楼。这一块很热闹，有很多吃饭的地方，也有不少娱乐场所，他戴着眼镜，也能清楚地看到大楼外的各种醒目招牌。
一楼跟二楼好像是一个生活超市。
三楼是电影院，四楼跟五楼……看着像是瑜伽馆舞蹈馆的招牌。
她说要去锻炼？那是去练瑜伽还是去跳舞呢？
这一刻，季明崇忍不住猜测她的一切。
……
阮素走进那栋楼，坐电梯来到五楼，走到最尽头处，那是一家拳击馆。她跟教练都已经约好了，一进去，就看到了教练在休息区，两人去了更衣室，阮素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我看那瑜伽馆跟舞蹈馆在大楼外面都放上了好大的招牌跟广告，怎么都没看到你们的。”
教练乐了，“在做了，估计就这两天就会送来，比那两家的更大。”
“恩，那挺好。”
阮素换好了运动装，也戴好了拳套，跟着教练走出更衣室。
-
另外一边，季明崇约了盛远吃饭。
他觉得很有必要向盛远解释一下他现在跟阮素的关系。一方面，盛远是他多年的好友，这样重要的事情不能瞒着他，另一方面，他也是怕了盛远会偶尔提到“妹妹”这件事。盛远还很惊讶，来到跟季明崇约好的餐厅入座时，还打趣道：“多少年了，也没见你正正经经地约我在外面吃顿饭，是有什么好事吗？”
“好事谈不上。”季明崇将菜单递给他，语气平静地说：“只是，有一件事想要说给你听。”
盛远：“什么事？这么郑重。”
季明崇说：“是好朋友的话，能买你一段记忆吗？你开个价。”
“？”盛远正在用热毛巾擦手，听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疑惑的看他，“开什么价，什么记忆。”
“几个月前，我妈请了你还有王奶奶一家吃饭，就那次的事，忘记吧。”
盛远回忆了一下，“你是说，”他皱着眉头，又舒展开来，显然是想起来了，“认……”
季明崇不想听到认亲宴还有妹妹这两个词。
没等盛远说出来，他就点了下头，“是的，就是那次。”
他的语速都加快了很多。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什么忘记那次？”盛远看了看季明崇严肃郑重的神情，不知道怎么的，一瞬间就想起了阮素，他的表情也逐渐认真起来，最后略诧异略小心地问道：“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季明崇颔首，“如果你说的是那个意思，那就没错。”
服务员过来送上茶水，听到这两个大男人之间的这一段对话，动作慢了半拍。
什么这个意思那个意思？
季明崇扫了一眼服务员，服务员放下杯子跟茶壶就走了。
盛远：“…………”
季明崇说：“你想说什么。”
盛远：“两个字。”
“别说了。”季明崇望着他，“能忘记那天的事吗？阿远。”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阿远”让盛远不禁打了个冷颤。
季明崇很少会这样叫他，上一次叫阿远，那都是十来岁时的事，那一次是有事情求他帮忙。
总而言之，在盛远的记忆中，每次他这样喊了，准没好事。
“阿远”都出来，他还能说“不能”吗？
盛远舒了一口气，“能是能，不过，你来真的？怎么之前都没听你说？”
季明崇很淡定地回：“那是你没有发现。还有，你觉得我像是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的人吗？”
这话让盛远陷入了沉思中。他跟季明崇在幼儿园时就认识了，仔细算算，就是他在学生时代也谈过恋爱，可是季明崇好像没有跟谁暧昧过，也没有跟谁谈过恋爱，当然，阮蔓那是个例外。所以，严格来说，季明崇这样的人，真要对谁上了心，那应该是一件很认真很认真的事。
盛远又问他，“那她呢，也……？”
季明崇沉默了几秒钟，“如果她也……我就会告诉你这是好事了。”
“明白了。”盛远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跟她说了。”
盛远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不是吧？你速度这么快的？”
“不然呢。”季明崇瞥他，“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吗？”
“那——”盛远想了想，诚实地回，“没有。”
听到盛远这么说，季明崇是有些失望的。他在这方面没有经验，盛远却是有的，还以为盛远能够出点什么好主意。
季明崇之前想，自己没有劣势，也没有优势，其实错了，他是有劣势的，别的人追求阮素，还可以慢慢来，以朋友、同学或者同事的身份对她好，进可成为情侣，退也可以继续回到原来的位置，一般告白在成年人的世界，是最后环节。可在季明崇这里，告白反而是放在第一步，因为他没有选择，他不说，他就只能被阮素固定在劳什子“哥哥”的位置上，都是哥哥了，再使追求的那些手段，搞什么温水煮青蛙的一套，那就是龌龊，下贱。
盛远说，“你这就是放手一搏了。”
季明崇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你的打算呢，如果追不到怎么办？想好了吗？”盛远关心问道。
好朋友二十多年以来，头一次情窦初开，他总是要关心一下的。
季明崇：“以她的性格，如果她确定拒绝我，应该会离开这里去找阮树阳，阮树阳对她很好，给她置办了不少东西。”
“那以后呢？我是说你，如果没追到她。”
“她持有公司的原始股份，以后会年年给她分红。”
“恩，然后呢？我的意思是，她有男朋友或者结婚了，你打算怎么办？”
刚开始季明崇的心情还挺愉悦的，毕竟今天接送了她，聊天也算愉快，这跟盛远吃了一顿饭，菜还没上齐，他这会儿被念叨得喉咙发梗，感觉都吃不下饭了。
“你一定要这样咒我？”季明崇一脸沉静地看他。
盛远：“……？”
他只是凡事喜欢做最坏的打算罢了！
“我是怕你太乐观了。”盛远苦口婆心地说，“不是我说，上次阮素陪你来医院复查，我们科那实习医生还问我，阮素是不是我家亲戚，侧面打听有没有男朋友什么的。她这样的，走在路上都有人来搭讪，你做好最坏的打算跟心理准备，以后就没那么失望了不是？”
季明崇盯着他，不说话。
可能是心里实在被盛远说得有些烦了，本来他没打算喝酒的，等服务员上菜时，他叫了一瓶酒。
盛远是医生，有可能随时接到电话要去医院，就没喝酒，他美滋滋的吃饭，再看一眼季明崇这失意的模样，越看越觉得下饭。
最后想起什么，干脆拿出手机，对着浅尝杯中酒的季明崇拍摄视频。
“这个视频只会出现在你跟阮素的婚礼上，如果你有那个运气的好。”盛远说，“来，看过来，我得记录下你这样子。”
季明崇皱着眉头，“拍什么。”
“以后你婚礼的素材，我是指新娘是阮素的话。”
瞧瞧这失意的男人啊。
盛远说：“阮素，我是帮你记下这一刻了。”
季明崇看着盛远这幸灾乐祸的模样，可能是喝了一点酒的关系，虽然还没到有醉意的程度，但这会儿头脑发热，想起毛豆这几天的口头禅，他竟然对着盛远脱口而出：“反弹。”
你最好也有这一天。
反弹。
“……？”

第72章
晚上，有人敲了季家的门。
毛豆正在练习写字，季母放下手中的活，起身走出屋子来到院子开了门。
没想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半年都没再出现的阮母。
阮母样子憔悴了很多，也消瘦了许多。
季母只在开门的那一瞬间诧异了一下，很快地便平静下来，语气生疏而冷淡，“有什么事吗？”
严格来说，季母跟阮母也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了，不过两人不算投缘，也聊不到一块儿去。
阮母只是看了看她身后的院子，没有见到她想见到的人，双眸黯然了，她轻声道：“素素没在家吗？我有点东西想给她。”
她也是在之前那个小区的保安口中打听到季家搬到这里来了。
她手里紧紧地攥着从外地求来的平安符，想要送给女儿。这半年来，有很多次，她都想去找女儿，去体检中心，或者来这边，可每次她都打消了念头，想到女儿说的话，她疼痛难忍，却也不想再打搅女儿的生活。只是前几天晚上，她做梦梦到女儿躺在血泊中，她吓坏了，给儿子打了电话，确定女儿没出事后，在别人的介绍下，她又去了有名的寺庙为的就是求这一道平安符。
季母看了她一眼，“她没在。”
阮母有些失望，但还是将平安符递了出去，语气诚恳地说，“这是我在白云观求来的平安符，听说特别灵，麻烦您转交给素素，让她最好戴在身上，这样可以辟邪避灾。”
季母的视线从平安符上掠过，“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要。”
阮母垂着头，“她不要放在一边也好，可以跟她说，不是我给她求的。这个戴着没坏处的。”
季母摇头拒绝了，“她之前跟我说了，是真的不想再跟你们有什么联系了，我不会帮她去转交这个东西。你找错人了。”
季母本来就没打算管这闲事。虽然阮母看着对素素有感情，也是真心想要弥补，可素素已经对那一家子寒了心，并不想再沾上什么关系，她又何必去当中间人传递东西呢。
阮母身子一颤，嘴唇嗫嚅，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原来是季明崇回来了，他喝了点酒，想要去去酒味，便让王坚将他送到路边，他再走回家来，却没想到，在门口看到了阮母。
季明崇一开始还没认出她来，在看到她的眉眼时，只觉得跟阮素有一些想象，再看看他妈的神态，他便猜到了。
他走了过去，对季母说道：“妈，你先进去，我送送阮姨。”
季母愣住，又点了下头，“不要太晚了。”
“恩。”
阮母知道季明崇苏醒这个消息也有半年了。
她当然是高兴的，作为当年看着季明崇长大的长辈，她知道这个孩子有多优秀，想到女儿的下半辈子有了着落，她不知道多开心，可后来又从儿子口中得知，季家认了素素为女儿，她这才反应过来季母当时说那话的含义。
“明崇。”阮母气息不稳，“好久没见你了。”
季明崇淡笑道：“恩，阮姨，走吧，我送你到路口。”
阮母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两人隔着一点距离，一路沉默，直到快走到路口时，季明崇才说道：“阮姨，主要还是想跟你说一件事。之前因为一些消息，我怀疑阮蔓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她不是阮家的亲生孩子，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查，时隔太久了，很多信息都不好查了，直到前不久才有了一点眉目，十年前，也就是阮素跟阮蔓还在念初三时，阮蔓在一个亲子鉴定的网站注册过。”
阮母猛地看向他。
“不确定她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发现了，但她的确注册过网站。”季明崇淡声说道。
正如季明崇说的那样，一切都太久远了，很多事情都无从下手去查。
不过阮母听到这么一件事，却是整个人都差点崩溃了。
十年前！
十年前啊！
那个时候，她的女儿还没有遇到那么危险的事！如果那个时候，她就知道阮蔓不是她的孩子，会不会在女儿面临那种事以前，她已经找到了女儿？当初季母跟她说的那件事，一直到现在，她想起来胸口还会发疼，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季父帮忙的话，她的女儿……她的女儿会不会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可是现在有人却告诉她，原来阮蔓早就知道了……
季明崇似乎没有看到阮母的神情，他停下了脚步，说道：“这件事，阮素也知道。”
阮母呆滞的看他，“那她……”
“她只说，知道了。”季明崇说，“并没有在意。”
也许，以前的阮素听到这件事后，会很难过，可是，现在的她听了以后，沉默了片刻，只说知道了，没有在意。
阮母狼狈的、失魂落魄的走了。
-
阮母来过这件事，就算季明崇不说，季母也会说的。
季明崇后来跟阮素说：“那件事，她知道了。是我的私心。”
他见不得她受这样的委屈，只恨不得让所有亏欠过她的人，都低下头忏悔。
阮素轻点了下头，“我知道。这样也好，她以后应该再也不会来找我了。”
看着这样果决的阮素，季明崇突然发现，其实他并不是很了解她，她看似绵软柔和，但骨子里比谁都坚强，也比谁都果断，一旦谁伤到她了，令她寒心失望了，她就再也不会回头。
她向往家庭的温暖，但是也适应得了一个人的生活，过去那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走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季明崇很想抱抱她。
也是这时候，他才想起盛远说的那些话，如果，如果她没有为他停留，如果她跟别的人结婚，那个时候，他也会祝福她，为她感到高兴，因为他知道，那个时候的她，肯定是幸福的。
很快地就到了星期六，这个星期六有些特别，是阮素的生日。
阮素的人缘好，自从上大学以后，每年都有人给她过生日，今年的行程尤其满，中午她要回季家，季母跟毛豆要给她过生日，吃生日大餐，下午她跟同事朋友们约好了去唱歌聚一聚。
一大清早，季明崇就醒来准备过去接阮素来家里过生日。
他还没出门，毛豆就缠上了他，在他口袋里翻了一遍，最后纳闷问道：“叔叔，你没有给素素准备礼物吗？”
毛豆很想比一比，看是不是他准备的礼物最好最酷。
季明崇双手空空，“准备了。”
毛豆好奇地问，“在哪呢。我怎么都没看到。”
季明崇很神秘的说，“是一份好运气。”
现在的毛豆可不一样了，他拿到了幼儿园文凭，马上就要冲刺小学了，可不是那么好糊弄了，他不可置信地说：“运气，那不就是空气，虚的，不会吧不会吧，叔叔你什么礼物都没给素素买啊？？”
季明崇：“……”
毛豆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太抠了太抠了，连我都把我所有的零花钱都拿出来给素素买了礼物！”
季母走了过来催促季明崇，“哪来这么多废话，快去接素素，这一大早上的长寿面可是要吃的，快接她来，免得饿着了。”
季明崇来不及解释，就被他妈催着走了。
今天的生日宴，季母跟王奶奶一起操持。王家跟季家关系好，又是阮素的生日，他们一家三口都要过来。
阮素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季明崇刚给她打电话，她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一上车，季明崇就发现她今天格外不同。
她很少会穿红色，这次却穿了一身红裙，衬得皮肤更是雪白清透。
被季明崇盯着看，阮素也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扯了扯裙摆。
她想着今天是生日，总是要穿得好看一点，就换上了前不久跟马雯去逛街时买的裙子，也穿上了闺蜜送的高跟凉鞋。
今天，她早早地起床，给自己卷了头发，又化了妆，临出门前，看到柜子上的香水，又喷了一点在手腕还有耳后。
“很漂亮。”季明崇并不吝啬，很用心的夸赞了她。
阮素垂着头，唇角却慢慢上扬了。
季明崇打开了车窗，夏天的风慵懒也温热，钻了进来吹起了阮素的头发。
她身上的气味也在他鼻间窜着。
他突然就想起了之前，看到她穿婚纱的那一天，他们也是这样坐在车后座，那时候，他感觉呼吸困难，想要下车。
现在他只希望这条路长一点，车开得慢一点。
哪怕跟她一句话都不说，他也很享受这样的时刻，就这样坐在她身旁，闻着她的气味。
车子经过一个广场，还在闭目养神的季明崇开了口，“王坚，在前面停一下。”
王坚应了一声。
车辆平稳的停了下来。
季明崇侧过头看向令他心率加快、却也乐在其中的阮素，“前面好像有刮刮乐这样的彩票，听说人在过生日的时候，运气很好，要不要试一试？”
阮素忙笑着摆摆手，“我运气很差的，读书时，朋友们买饮料都会中再来一瓶，我都没有抽中。”
季明崇鼓励的说，“试试。”
阮素：“……好吧。”
季明崇跟她走到广场附近的一家体彩店，他步子很慢，整个人气定神闲。
关于生日礼物，他有一点头绪。
就是好运气。
之前曾经看她发过一条微博，似乎在烦恼自己从小到大的运气都不算太好。公交车赶不上最后一班，坐地铁时紧赶慢赶，地铁刚走，食堂排队买饭，排到她时，她想吃的那个菜正好没了，所以，那一次她在单位的活动中抽到了一个掌上游戏机，她开心了好几天。
他想给她独一无二的好运气。
他在“一刮千金”中，选了一张递给阮素，“刮吧。”
没有人知道，他有一个退休账户，里面有很多很多的钱，只要他愿意，他买彩票会中奖，买股票也会赚钱。
如果以后有那个运气的话，他跟她在一起了，类似这样的惊喜，甚至可以安排到他们白发苍苍的年纪，不，准确地说，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下辈子的惊喜也准备好了。
当然，如果一直中奖的话，惊喜度会不会减少。
他也该想点别的生日礼物才对。
阮素接过他买的刮刮乐，从包里找出一枚硬币，屏气凝神的开始刮。
这种刮刮乐，最高奖金是三十万。
阮素在刮了一排后，眼睛都瞪圆了，诧异地看向季明崇。
是她的错觉吗？她有一种她要中奖了的感觉……就是不知道是多少了，不过生日这天，就算中个五块十块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季明崇笑了一下，“继续，还没刮完。”
等阮素右手颤抖着将刮刮乐的中奖区域全部刮开，她一个一个的数着，最后后退着叫了一声。
杏目圆睁，样子可爱极了。
“我、我我我……”阮素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将那张刮刮乐从桌子上捡起来，递给季明崇，“我是不是看错？？”
天啊！
她、她怎么就中了奖，还是三十万！！
这怎么可能啊！！！
季明崇毕竟是快穿过的人，演技还是过关的，他看了一眼那张刮刮乐，神情也震惊极了，“不会吧？真的？”
阮素凑了过来，跟他头挨着头，一起盯着那张彩票。
季明崇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看她，她的皮肤很白，脸上没有瑕疵，五官精致，她离他很近，近到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居然是真的。”阮素转过头来，他们离得很近，以致于，这一刻，只差一点点，也许她的唇就要从他脸颊擦过。

第73章
阮素没有想到自己真的刮出了三十万。
晕乎乎的从体彩店出来，老板还在后面叮嘱她：“去领奖时记得带身份证啊欧洲人！”
老板还告诉她，这种中奖了还扣个人所得税百分之二十，不过最后拿到手也有二十多万，他说他开店两三年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买刮刮乐中了三十万，本来老板是想跟她合影的，但看到她旁边那个男人扫了他一眼，他立马就歇了这个念头。
算了，他吸吸欧气就好了。
不过真的挺神奇的，这三十万的刮刮乐怎么就在他的店里了呢。
他之前一时兴起买了五百块的，也没中什么大奖。
阮素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像季明崇那样淡定，她这刮出了三十万，已经有些腿软了，当初他中了五百万时是怎么那样镇定的？
往广场停车场走去，阮素还像是走在云朵上，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差点没忍住，就让季明崇掐她一把，看看她究竟有没有白日做梦了。
季明崇低头看着她的鞋子，他没想到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还是那么高的跟，再看看她这会儿好似处于梦中的飘忽感，他觉得自己得离她近一点了，他怕她一下没注意路崴了脚。
等快到了车旁，阮素才勉强镇定了，当然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到她都能感觉到。
她站定，侧过头看季明崇，抿了抿唇，很艰难地说道：“这张彩票是你买的，应该是你运气好，给你，不是我的。”
她及时反应过来，这张彩票是他买的，是他选的，那么这应该是他的好运气……
这张彩票该还给他才是。
季明崇一手插在裤袋，闻言笑了笑，“错了，这张彩票是我花钱买的，不过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是你刮出来的，是你的好运气才对。”
所以，他的生日礼物是这一张刮刮乐？
然后她刮出来了三十万？
怎么想，怎么不现实。
阮素忍住诱惑，“可是……”
季明崇说，“没有可是，就是送给你的。”
阮素这才反应过来，诧异的问他，“这张彩票该不会是你一早就准备好的吧？”
会不会这就是他安排好的一出，是套路来着，比如，他花高价买到了这张彩票，然后带着他去那家体彩店，他将这张彩票给了她……
“我对天发誓。”季明崇看着她，“这是我随手拿的。”
这的确是他随手拿的，只不过他从账户里取了三十万，无论他拿到的是哪一张，都会中奖罢了。
他见她还在犹豫疑惑，“真的，我没骗你。”
阮素看他这样认真，又想了想，他好像也没必要这样做……而且，体彩也不是他能插手的吧？
“真的吗？”
“真的。”季明崇不愧是资本家，他心想，他的确是随手拿的，他也没有一早准备好这一出，这两点，他都没有骗她。
阮素一边叹气一边摇头，那样子让季明崇想起了毛豆。
“怎么会呢。”阮素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怎么就中了三十万呢。”
季明崇为她打开车门，“你不如想想该用这笔钱买点什么吧。”
阮素一坐上车，就跟王坚分享了这个好消息，“王哥，我中奖了，中了三十万！是不是特别神奇！”
王坚也惊讶极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季明崇，心想，该不会是老板为了追妹子搞出来的套路吧？
季明崇静静地看了王坚一眼。
他好不容易才让阮素打消了怀疑，这时候别火上浇油了。
王坚果断收回眼神，他的演技就没那么精湛了，他已经认定了这就是套路，于是惊讶的表情也没那么传神了，“太神奇了！”
季明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怎么就没人相信，他真的是随手拿的呢？
阮素听着王坚这不是很走心的话，也看了季明崇一眼。
下一秒，王坚的演技突然飞升，“不会吧？阮素你真的刮出了三十万？”
为了年终奖，拼了！
阮素还是觉得这张彩票是季明崇买的，他虽然说送给了她，但她也不能全收吧……于是已经想着等领了奖以后，要给季明崇买点什么或者转给他一大半，她只要一点点，因为那是她生日时的好运气。
-
阮素中了三十万，这事确实很让人惊讶，但是大家想到季明崇之前可是中了五百万，三十万跟五百万比起来，就有点不够看了，三十万也没有五百万那样扎眼。季母之前就送给了阮素一个翡翠镯子，阮素对这个并不了解，但想到阮母还有阮蔓说的那些话，季母以前的首饰多半也是价值不菲的，她平常也不敢戴，都是藏在家里，就算是小偷也找不到的地方。
毛豆送了阮素一盒子发绳。
听说是斥巨资买的，花光了他所有的零花钱。
至于季明崇，送的就是这一张彩票。
毛豆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叔叔说的——”
季明崇速度特别快，毕竟是在末世生存下来的男人。
他捂住了毛豆的嘴，笑了笑，“这孩子，吃东西还吃到嘴边都是。”
也幸好阮素起身去厨房拿东西了，没有听到。
她出来时，季明崇拉着毛豆往外面走，便顺口问了一句，“去哪里？”
季母眼皮微掀，“不管他们。”
季明崇带着毛豆走出院子，在外面，他蹲了下来，很严肃地说：“好运气这件事，你别说给素素听。”
他也是大意了，怎么忘记在毛豆面前保密呢。
阮素可能还没打消疑惑，毛豆这话要是说出来，那就坐实了那是他的套路。
“我买你这段记忆。”季明崇说，“你开个价。”
毛豆眨了眨眼，“真的？”
叔叔是在收买他是吗？
“嗯。”
毛豆毫不客气地叉腰说道：“我要很多奶酪棒，起码五袋。”
“好。”
“我要玩具汽车，还要遥控飞机。”
“之前不是给你买过？”
“素素——”他准备扬声喊。
季明崇隐忍，“好。”
毛豆满意了，“别的我还没想好。”
季明崇站起身来，“你还想要别的？”
“素——”
“行。”季明崇拍了拍手，一把拎起他，“知道了。”
毛豆确实是个言而守信的好孩子，他说忘记了，就真的不在阮素面前提，至于季母，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心里难免也会忍不住怀疑一件事：她的丈夫、大儿子都不是会搞这种花里胡哨手段的人，怎么明崇就这样，是无师自通，还是很有经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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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素下午跟朋友同事约好去唱歌。
现在KTV也有吃饭的餐厅，特别的方便。
阮素这天收到了很多祝福，以前的朋友也都在微信上发了红包祝她生日快乐。这些年来，她虽然总是一个人住，但也算不上孤单，因为她有好朋友。大包间里有十来个人，有阮素的朋友，也有她的同事，正在大家走出包厢去外面吃饭的时候，有个年初才来的男同事从外面来了，带来了蛋糕，还有一大束玫瑰花。
“哇！”KTV吃饭的地方也有别的客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众人都没想到今天还会有人头铁跟阮素告白。
难道是觉得生日这天告白，成功的机率会高一点吗？
男同事显然也是有所准备，这一束玫瑰花，起码有九十九朵，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求婚。
不知情的外人也就拿起手机在拍视频了。
男同事走到阮素面前，将花递了出去：“阮素，之前没跟你说，其实我是为了你才来这里上班的，你可能忘记了，去年的时候我陪着我爸妈来体检，我一眼就看到了你，后来我辞职了，到这里上班了。我喜欢你，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男朋友？”
这让阮素惊讶。
不过，此刻，面对此情此景，她似乎看到了那天晚上的季明崇。
他就那样站在喷泉边上，统共也只跟她说了四个字。
当时她的耳朵她的思绪都被他牵引，这会儿，那时候的细节反倒都涌了上来。
在这个几人都注视着她，等待着她回答的时刻，她开小差了。
阮素的沉默，显然让男同事以为自己有了机会，他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下一秒，阮素说道：“对不起。”
在今年，她又发了一张好人卡。
虽然是生日，可是她还是想起了季明崇还给她戒指时说的那句话。
她还是会跟她喜欢，也喜欢她的人在一起。
有人拍了视频，发到了朋友群里——
“今天来吃饭碰到了求爱的，姑娘好漂亮啊！”
“可惜姑娘没答应。”
因为阮素的颜值太高，这个视频被朋友圈的人也都转了，谣言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传来传去也就变味了，一开始是求爱，后来是求婚，视频里更是将阮素拒绝的一段给剪了。
好在热度并不是很高，看到的人也不过是说“女主角颜值高，男的emm普通了些”“这应该是拍段子的吧，不过这女主角真的挺漂亮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大家都觉得这应该是个小视频段子，看看就算了。
有人认出了阮素，就将这个视频发给了盛远，“盛医生，这是不是你那个朋友，我看她来医院找过你，我应该没认错吧？”
盛远：“……？”
求婚视频？
阮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他怎么不知道！
这个男人他左看右看都不像季明崇，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他将那视频发给了季明崇，顺便发了个问号过去。
季明崇缓缓地也发了个问号过来。
对话框又一次诡异起来了。
盛远：【？】
季明崇：【？】

第74章
盛远无疑是对季明崇的终身大事很上心。
他退出对话框开始仔细看那个视频看了又看，最后郑重其事地给季明崇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猜，应该不是求婚。】
他看到的视频，最后是加了音乐的，根本就听不到里面的人说的是什么话。他想了想，还是得想办法拿到原版的视频，才能听得清对话内容。
季明崇还没回消息，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盛远：【不是求婚吧？】
季明崇坐在房间里，刚刚还在看电脑的，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情，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打着字：【当然不是。】
求婚的上一步步骤是什么？
起码得有个男朋友的身份吧？他可没听说阮素有男朋友。
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的皱紧了眉头。
盛远：【那就好……不过这种要么是求婚，要么就是求她当女朋友。】
季明崇：【。】
他已经不想再聊下去了。
盛远的办事效率太让他失望了，拿一个听不清楚内容的视频，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分析得天花乱坠又有什么意思呢？
盛远却还是很热心肠，也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继续发了消息过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白，难道成功率会更高一点？】
以盛远的了解，老季这辈子只怕是都做出捧着玫瑰花当众求爱或者求婚的举动的。
盛远又补充了一句：【别的不说，论脸皮厚这一点，你输了。】
正如盛远猜测的那样，季明崇的确是做不来这种事，倒不是脸皮薄厚的关系，他只是觉得——太傻了。
可他也不确定，阮素吃不吃这一套。
季明崇以往都不喜欢在微信上跟人打字聊天的，今天却一反常态，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按着。
盛远收到了来自季明崇的几条长消息，这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回 。
季明崇：【你觉得阮素会喜欢这样的方式吗？她并不是一个喜欢高调的人，以前她念大学时，也有人这样做过，但她都拒绝了。】
季明崇：【再看看视频里，她笑得很公式化，不是真的开心，反而有点尴尬。】
季明崇：【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盛远：【？】
实在是手速赶不上季明崇，盛远索性就直接拨通了电话。
盛远一开口便道：“你见过视频里的那个人吗？”
季明崇回忆了一下，很确定的回道：“没有。”
“我也没有。”盛远说，“所以，我想应该不是阮素喜欢的人，但我们在这里猜没用，不如你直接打个电话问她吧。”
道理是这样的，如果角色互换，今天遇到这种事情的人是盛远，季明崇也会说这句话。
可真正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反而没那么果断了。
隐约知道她是不会答应，可又怕打电话过去得到的是最不想听、最坏的消息。
季明崇跟盛远的这通电话时长很短。
挂了电话后，季明崇感觉房间有点闷，起身来到客厅，准备去院子里透透气。
正好就碰到了从房间出来的季母，季母见他这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也没多问，说道：“你在家里陪着毛豆，我出去买点东西。”
季明崇顺口问道：“买什么？”
“素素那边还缺一点日用品。”季母说，“我去给她买好，明天给她送过去。”
这年头，日用品在哪里都能买到，阮素现在住的那一块，一出小区附近就有超市。
不过这是季母的一份心意，就像她打扫卫生方面并没有阮素能干，她还是想隔三差五过去瞅瞅，就是想多关心她。
季明崇正好心里烦，便道：“要买什么，您跟我说，我去买。”
季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去？”
“恩。”季明崇一脸平静地说，“正好我出去散散步。”
似乎知道他妈在担心什么，他又补充道：“放心，我就只是买点东西，没别的意思。”
季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下头，“那你去吧。”
“买什么？”季明崇问。
“鞋套，厨房吸油纸……”季母说了一连串。季明崇都记了下来。
说完后，季母还叮嘱他，“买了以后就回来，我明天给素素送过去。”
季明崇无奈地说：“知道。”
季明崇出门了，去了家附近的一家超市，他个子高，在人群中就很显眼，相貌气度都不俗。有几个女孩子跟了他一路，想要去加个微信，但最后勇气不足，只能走了。有时候长得太帅，反而让人没有搭讪的勇气。
大概是给阮素买东西，季明崇非常的耐心，就连鞋套都是比对过质量跟价格才买的。
他也不想承认，自己是在找事情转移注意力。
不过在超市里给喜欢的人买东西，的确是一件治愈心情的事。
从超市出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季明崇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他给阮素买了很多计划之外的东西，比如，梳子，比如酸奶零食还有水果。最后收银员打出来的单子都很长很长。
事实证明，男人的话，有时候听听就算了，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就像之前季明崇答应他妈，买了东西就回来，可从超市出来后，他像是忘记了这件事一样，打了辆车去往阮素所在的小区。
阮素的生日一般都不会玩得太晚，而且都是成年人社畜了，第二天还要上班，别说是通宵了，玩到十点钟都会嫌晚，于是，大家唱了歌吃了饭之后就各回各家了，阮家拎着一大袋生日礼物从计程车上下来，就看到了在小区门口站着的季明崇。
季明崇居然在跟小区保安聊天。
聊一些小区的隐私安全问题，对此，他还提出了一些建议。
阮素看到季明崇时，实在是惊讶，尤其是他脚边的那一大袋东西太过显眼，“你这是……”
季明崇面不改色地说：“听说你还缺一些生活用品，就给你送来了。”
“也太多了。”阮素感慨，“太多了。”
“慢慢用。”
阮素没想到季明崇过来是给她送这些，一阵无言，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问道：“你吃饭了吗？”
这话一说出口，她也觉得自己是在说废话，都这个点了，怎么可能没吃饭。
季明崇诚实回答：“还没。”
阮素啊了一声，一脸犹疑，“那要不要……”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季明崇的脑子转得很快，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忍不住在想，“要不要”之后会是什么话呢？像电视剧里那样，她给他煮东西吃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要不要婉拒呢？
虽然他也很想上去，不过都这么晚了，会不会不太合适，她会不会以为这是他的套路，他故意没吃饭，然后打着送日用品的借口来找她，就是为了登堂入室？
阮素下一秒说道：“要不要去便利店吃点东西？”
季明崇看向她，“恩？”
“对面有一家罗森。”阮素说，“这个点便利店里还有关东煮，可以吃一点。”
季明崇也不知道自己是庆幸还是失望，他应了一声，“好。”
季明崇将买的日用品放在门卫，保安对阮素笑道：“你男朋友很贴心，给我们提了不少实用的建议。”
阮素还没说什么，季明崇就解释道：“我不是她男朋友。”
保安诧异之后又是了然，又道：“那也很好，姑娘，之前我们这里的住客有个追求者，半夜还想闯到小区来，这素质真的很重要。”
季明崇没想到不过是跟保安大叔聊了一会儿，就得到了这么高的评价。
阮素笑了笑。
两人去了对面马路的便利店，这个点便利店也有人，阮素给季明崇买了一份关东煮，又买了鸡肉串后，两人就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一边吃一边聊天。
季明崇晚饭吃得不多，没什么胃口。
这会儿将一份关东煮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了。
他忍着没问那个视频的事，等到送阮素到了小区门口时，他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你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阮素纳闷，她想了想，反过来问他，“什么话。”
她说过的话太多了，实在没想起来是哪句话。
季明崇憋了半天，其实是有些后悔了，但话都说出来了，就没有收回来的可能，他只好压低声音说道：“你之前说过，如果有男朋友的话，会让我知道，也会让我把关，这话还算数吗？”
阮素：“……？”
她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这样说。
不过当时说那句话时，她还在喊他哥，现在情况明显不同了啊……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不能作数了，毕竟此一时彼一时。
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说的却是：“算数。”
阮素也觉得自己挺莫名其妙的。
干嘛算数。
季明崇听了这个回答，眉头舒展开来，满意了。
看着他这一脸雨过天晴的模样，阮素也笑了。算了，莫名其妙就莫名其妙吧……
谁叫今天晚上月色很好呢。
-
季明崇心满意足的回去了，在回去的路上，也没忘记跟盛远汇报实时情况：【她说不是。】
其实没说，不过他知道，她没答应那个送玫瑰花给她的男人，不然刚才她就会说了。
这件事让他身心愉悦。
盛远也很快地回了消息：【应该是现在还不是。】
季明崇：【什么意思。】
盛远：【我要到了那个视频的原版，知道了他们的对话内容，这个男人是特意为了追她去体检中心上班，两个人一块儿上班，见面的机会跟时间比你多多了。懂吗？】
季明崇的表情一瞬间就不好看了：【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盛远很明显也明白他的意思：【无。我只是要你居安思危，追妻路漫漫，不可掉以轻心。】

第75章
这天晚上，周羽蓝从外地出差回来，陪着阮素一块儿睡的。
周羽蓝带来年份不错的酒，阮素为人很小心，她在外面都不会喝酒，这会儿跟周羽蓝两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家里太安全，就可以适当地喝一点。
周羽蓝也从阮素那里知道了季明崇在追她的事。
听说之后，周羽蓝只说了四个字：“我就知道。”
“季总送的是什么礼物？”周羽蓝一时兴起，“钻石？有点俗，包？直男审美真的是灾难……那会是什么呢？”
车子，房子？
她对季明崇送的礼物感兴趣，也是因为之前没听说过他跟谁有过一段，就有点好奇，像这样的男人谈恋爱追姑娘，会是什么样子呢？
阮素听到这个问题，立马盘腿坐好，放下手中的酒杯，因为喝过酒的关系，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也水亮，“你猜。”
周羽蓝一见她这模样便凑过来说道：“看来是很特别的礼物，我哥以前追姑娘的时候，送过一屋子的花，该不会是花吧？可是有点土气啊，不符合季总的气质。”
“不是花。”阮素眼睛亮晶晶的，“是一张彩票。”
“？”
“然后刮开以后，中了三十万。”
“！”
周羽蓝猛地坐起来，诧异地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他送了我一张彩票，我刮开以后中了三十万。”
……
一阵沉默过后，周羽蓝就像是海豹一样鼓起了掌，不停叫绝：“绝了绝了，我学到了，原来季总是这样追人的，以前我还挺不服气，明明我哥也很棒，怎么大家都说他不如季总，现在我宣布，我心服口服。”
阮素愣住，“他说他是随便买的。”
周羽蓝捧脸感慨，“就是这理由不怎么走心，否则就是完美啊。我哥输了。”
“真的，他还发誓了。”阮素觉得，季明崇不像是说谎的样子，那张彩票应该真的只是他随手拿的。
周羽蓝说：“难怪七夕那天电闪雷鸣，可能就是男人发誓次数太多了。”
阮素：“……”
周羽蓝见她不作声了，又挪了过来，揽着她的肩膀笑道：“不过，他这个礼物真的很棒，一定是很用心的，光是想想操作起来的难度，不少男人就望而却步了。”
说是这样说，但阮素想起季明崇说话的神情，她真不觉得他在说谎啊。
“对了，还有件事我也是今天才听说的。”周羽蓝想起什么，又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你妈，就是阮太太，好像要跟那个阮蔓解除关系。阮蔓只是养女嘛，操作这种手续就比较简单了，你妈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那个阮蔓又作妖了？”
周羽蓝很惊讶，阮素反而很淡定。
或许以前对阮母有过期待，或许在别人看来，比起阮父，阮母对她算很好了，毕竟是给过她生命的人，后来也是真心的想要补偿，可是，她们之间的感情基础太薄弱了，薄弱到了，几次三番之后，她寒心以后，就彻底暖不起来了。很庆幸她成年了，可以做选择了，可以选择跟自己的亲生父母不用亲密来往。
以前她想起亲生父母还会黯然神伤，现在已经无动于衷了。
也许这是好的改变，至少生命中令她伤心难过的人和事，终于少了一件。
周羽蓝看着阮素平静的面庞，探出手抱了抱她，“好，以后不管他们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咱们独自美丽。”
不要眷念不值得的人，也不用捡起这过时了的感情。
-
季明崇经常会来接送阮素，带一份早餐。
不过他也不是天天都有空的，今天就是一个例外，他要去开发区开会，开发区离市区太远，头一天晚上，他就跟阮素说了这件事，还特意发了消息：【记得吃早餐。】
阮素：【恩。】
习惯是可怕的，一大清早，阮素去上班，走出小区时，保安大叔还跟她打了个招呼：“好像没看到那位的车。”
阮素笑了一下，解释道：“他今天有事。”
保安大叔遗憾地说：“难怪呢。”
不只是保安大叔不习惯，阮素也有一点。不过她很快地就调整好了心态，季明崇本来就很忙，之前每天来接她已经是尽力地挤出时间来了……关于上下班这件事，她最好不要习惯为好。
夏日的早晨，人并不是很多，从小区这里到地铁站，也不过是步行几分钟的路程，她走在路上，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转过头来，只见一辆摩托车疾驰过来，她躲避已经来不及了，被摩托车撞了一下摔倒在地，等回过神来时，小腿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感。而那个骑摩托车的人竟然头都没回，就飞快地走了，停都没有停一下。
这里是人行道，也有人骑自行车，怎么摩托车也走这条路？
这大早上的，也不堵车……
阮素疼得额头都在冒汗，只觉得眼前都是金星，还好有好心路人经过，见她倒在地上，帮她叫了出租车去了医院。
在去医院的路上，阮素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季母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件事，季母着急得不行，说是送毛豆上了校车后就立马来医院。
阮素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差。
拍了片子，骨科医生说轻微骨折，问题不大，不过还是要在医院观察一下。
另外一边，季母送了毛豆上校车后就赶来了医院。
她给儿子打了电话，电话没人接，又想到他是在开会，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要跟他说一声，便又给他发了短信。
就算是轻微骨折，这种程度也很痛了，阮素躺在病床上，她是个很能忍耐的人，可是动一下，也会下意识地去咬下唇。
季母见了心疼不已，她当初就从楼上摔下来过，那滋味她是深有体会，不过她都是六十岁的人了，什么苦没吃过，她还能忍耐，看着阮素疼得开口说话都是没力气，心里更是着急。
阮素为了不让季母担心，索性在输液的时候就假装睡着。
季母又顺便将病房号发给了季明崇。她毕竟年纪大了，这医院里很多手续都是在手机上进行，她不太会，阮素又是轻微骨折，现在还不能动。很多事情，还是得交给年轻人做。
……
季明崇开完会出来，他的手机之前都是调成了静音，回到车上，拿出手机，这才看到了几个未接来电都是他妈打来的，这时候他心下一紧，他妈知道他在开会，打电话来还是打了好几次，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再一看，还有未读短信，点开来看——
【明崇：素素被摩托车撞了，在医院。】
【明崇：素素在住院部五楼45号床，王奶奶走亲戚去了，你忙完了过来替我一下，我去给素素收拾换洗衣服。】
他脸色骤变。
坐在前面的王坚回过头来，看到他这模样，都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问道：“季总，怎么了？”
季明崇也没想到，他今天没去接阮素，就遇到这种事了。
虽然看他妈发的短信，推测得出情况应该也不严重，但这一刻他还是焦急如焚。
勉强镇定下来后，他对王坚说道：“去市二医院。”
……
阮素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她本来是装睡，没想到真的睡着了，只是睡得也不安稳，毕竟这病房里是三张病床，人来人往的，总会发出声音。
季母从医院食堂去打了饭菜，见她醒来，忙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其实还是那样，毕竟打的也不是止痛的，阮素却笑着说道：“好很多了，没那么痛了。”
季母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肯定还是痛，今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阮素说：“我在人行道上走着好好的，突然一辆摩托车冲了过来，幸好我躲了一下，不然就不是轻微骨折这么简单了。您跟明崇说了吗？等下要是有空的话，就去报个案，这是逃逸，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明明是人行道，那人开摩托车走那条道已经不对了，现在撞了人还直接逃逸，情节太严重了。
她这样子，起码有一段时间不能上班了，而且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想想就很郁闷恼火。
季母由此及彼，自然也就想到了上次的事，这会儿病房里另外两个人去吃饭了，比较安静，她问道：“这事该不会是阮蔓做的吧？这种事她也不是没做过。”
其实之前阮素也怀疑过阮蔓，可转念一想，现在阮蔓怀着身孕，自己生活都一团糟，怎么可能有那个心思跟时间来害她。
而且现在又有谁能为阮蔓做这种事呢，章建早就走了，林向东跟她也闹掰了。
她除非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想着害人。
正当阮素想要说些什么跟季母分析这件事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之前还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阮素跟季母齐齐向门口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季明崇已经站在门外了，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季明崇走了进来，他盯着阮素，见她脸色苍白，神情更是冷了几分。
不过现在，他最关心的还是阮素的身体，拿起挂在一边的病历卡看了起来，看到了片子诊断上的轻微骨折，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吗？”他问。
阮素笑，“还可以。”
季明崇想要掀开被子看看她的腿究竟怎么样了，但又在犹豫。
阮素懂了他的纠结，主动将被子拉开，她的腿只是轻微骨折，到底要不要打石膏得看医生的判断。
从医生的角度来说，她伤得并不严重，只是她皮肤太白了，在季明崇看来，那伤势实在吓人。
他盯着她腿上的伤痕还有斑驳青紫，因为他是低着头的，她们也没看到他眼里的真实情绪。
季明崇只在刚来时问了之前还发生过什么事，后来就没问了，并不代表他忘记了，他只是不想在病房里说这些事吵到阮素休息，在阮素吃完午饭休息后，季明崇跟季母走出病房，来到安静的角落，又一次询问道：“之前还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怀疑是阮蔓。”
他刚苏醒时，全身只有眼睛能动，那个时候将事情说给他听，也无济于事，于是季母就没说。
之后没说，是因为那时候他并不足以抗衡林向东，怕说了平白的招惹麻烦，再之后……就实在是忘记了说。
要不是阮素这次被车撞了，季母都快忘记自己曾经骨折的事。
这会儿既然已经记起来了，而且还怀疑跟阮蔓有关，季母自然不可能再瞒着，便将当初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视频她都留着放在手机。
……
季明崇知道了这些事后，反应并不像季母先前想的那样激动，他将视频发到自己的手机上，接下来一个下午就跟没事人一样，忙前忙后，因为不确定阮素要在医院呆多久，所以就没请护工，季母晚上来陪护，八点一过，探病时间就过了，季明崇这才从医院出来。
坐在车上，他给朋友打了个电话。
肯定是要查清楚究竟是谁撞人后逃逸。
王坚听着季明崇挂了电话，这才问道：“季总，接下来要去哪里？”
毛豆被季母托付给了王奶奶，这会儿还在王家玩。
季明崇双腿交叠，眼神沉静，语气却是低沉的：“去林宅。”
林向东既然没有处理这种事，自然能有人处理得了。
如果他的家人，他在意的人，受到了伤害，却只能打碎牙和血吞，那他才是真正的没用。

第76章
林宅。
林董事长正在书房整理以前的东西，翻到了一本老相册，戴着眼镜看了一会儿，对站在一旁的管家说道：“老杨，你还认不认得他是谁？”
管家凑上前来一看，想了想，笑道：“是季董事长。”
季胜安当年风姿卓越，让人一眼就能记得住。
林董事长叹了一口气，“他生了两个好儿子，尤其是季明崇，当年那样年轻，能力就不一般了，现在他能从低谷爬起来，未来不可限量，我两个儿子凑在一块儿，也抵不过他一个。这以后啊，还是不能跟季明崇有什么正面冲突，别的我倒不担心，就是……”
话说到这里，他也不愿意说了，管家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却是明白他的意思的。
林向东现在是没办法了，当初他跟阮蔓订了婚是很多人都知道的，现在阮蔓又怀孕了，还满世界的宣传，有心人士还都来恭喜林董事长又要添孙。阮蔓可能也是怕林向东会逼她堕胎，所以才让别人都知道她怀孕的事……也正是因为她这不管不顾的作风，就是林董事长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逼她流产。再怎么说，那也是一条人命，真要传出去了，这名声也不好听，在林董事长这里，林向东基本上已经没有当继承人的期望了，所以不管他娶谁，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没想到，林向东咬死了，就算一辈子不结婚，他也绝对不会娶阮蔓过门。
阮蔓是怀孕也好，生了孩子也罢，都不会成为他名正言顺的配偶。
其实想想是遗憾的，可惜的。
阮蔓是阮家的养女，阮素又是阮家的亲生女儿，但凡关系好一点，说不定季明崇跟林向东的关系都会和谐一点，以后也是亲戚是朋友，可现在倒好，听说阮素厌恶极了阮蔓，不知道的人说是两姐妹，这知道的，只怕是用仇人这个词形容她们也不夸张，更重要的是，阮家那边的太太居然也放出话来要跟阮蔓断绝关系，以后阮蔓就不再是阮家的女儿了。
这段时间，睡不着的人，除了林向东，也就是林董事长了。
想起儿子这糟心的事，真是要长吁短叹，说不管吧，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说管吧，他又实在不知道从何管起。
正在烦躁时，有阿姨从外面敲门进来，说道：“先生，有一位季先生登门拜访，说要见您。”
林董事长一愣，“季先生？”
管家赶紧走出去一看，隔着老远，虽然看不大清楚相貌，但从那周身的气度还有身型判断，应该就是季明崇没错了，他回到书房，低声说道：“是季明崇先生。”
林董事长微微诧异。
季明崇怎么会来这里？还说要见他？他看了一眼书房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
他起身从书房来到客厅，下楼时，客厅里除了季明崇以外，大儿子跟大儿媳也在一旁候着。
严格来说，现在季明崇的公司规模依然不大，比起林氏，也只算得上是小公司，林董事长跟儿子儿媳之所以这样慎重，还是因为季明崇这个人明显不可小觑，他是有成为贵客的分量的。
林家的几人都不傻。
季明崇这么晚过来，绝对不是寒暄，更不是善意的交好，那么会是什么事呢？
季明崇很客气地跟林董事长打了个招呼，“伯父，很早前就应该来拜访您了，只是手边的杂事太多，就耽误了，今天这么晚过来，实在是打扰您。”
不管他这话说得多漂亮，林董事长也没松懈，笑着说道：“你这话就见外了，以我跟你父亲当年的关系，没有对你多加照顾已经是我这个长辈失职了。”
季明崇微微一笑，“哪里还敢求伯父您的照顾，只希望伯父告诉一声，季家是不是哪里得罪林家了。”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还有心思迂回婉转，便直接进入了主题，见林家三人都难掩惊讶，他让王坚上前递出手机，手机上正在播放视频。
几个视频看完，林家三人脸色各异。
林董事长自然是难看的，他的儿子儿媳妇却是悄悄地对视一眼，面上没显露出来，心里是高兴的。
虽然林向东已经不足为惧，可是多这么一件荒唐事，也是好的。
“今天我来，是为了讨回一个公道。”季明崇看向他，“当时这件事，林向东是知道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季家得罪了他，他在明知道是他的人做了这些事导致我母亲骨折住院时，竟然连一声道歉也没有。”
林董事长不说话，背在身后的手却在颤抖。
豪门世家都要脸面，这种事发生之后，儿子竟然没想着去补救，反而一声不吭，他现在就算被季明崇这个晚辈指着鼻子骂，那也是该的。
“今天，我的……”季明崇停顿了一下，想起阮素苍白的脸色，还有小腿上的伤势，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降至冰点，“我的家人也出了一点意外，被车撞了现在在医院里，希望这件事跟令公子的女友没有任何关系。”
季明崇厌恶阮蔓，更厌恶林向东，乃至对林家也没有任何好感。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那样神奇的经历，如果他没有醒过来，他的家人们还要受多少这样的委屈。
“季家，等林家一个交待。”季明崇最后说了这一句，便脸色冷硬的走了。
从林家出来到车上，这一路上，他都处于一种难以发泄出来的怒火中。
多少年了，他都没有动怒过。
他只要想着，当时家里是什么样的境况，连他妈都要忍着，他这心里就格外的难受，难受到站在车旁，他也没有进去，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夜色，还有林家庄严的老宅，第一次，他无比清晰的知道，如果这辈子，他的家人还要受这种委屈，那他就白活了。
今天如果他没有站起来，如果他没有能东山再起的潜力，这件事在林家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就像当初林向东的处理结果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车门。
王坚走上前来要扶他，担忧地问道：“还好吗？”
季明崇摆了摆手，低声问道：“当时她们都很辛苦吧。”
王坚愣了一下，回道：“阿姨当时伤得不算轻，听我妈说，痛得厉害。毛豆也吓坏了，哭了好几次。阮素她，”他顿了一下，“她最辛苦了，要照顾阿姨，也要照顾你，人看着就瘦了很多，不过最委屈的还是那一次吧，那个护工被人收买想要让阿姨折腾阮素，阿姨什么都知道，但又想查出来究竟是谁，就对阮素说了一些很不好的话。季总，不瞒你，旁人做不到阮素这种程度，所以我觉得，以后你无论对她怎么好，都是应该的。”
过了半晌，季明崇嗯了一声。
-
季明崇走后，林家客厅陷入了死寂。
过了一会儿，林董事长压抑着极大的怒气，“让那个逆子回来，马上！”
林董事长的大儿子儿媳对视一眼，都有些幸灾乐祸，不过很快地就收敛了，凑上前不停地安抚林董事长，但也只是表面上看着关心，实际上，他们都被林董事长先前有心想培养林向东这个举动给寒了心，哪里还有什么真的关切。
林向东接到管家打来的电话时，还特意看了一眼时间，都九点多了，这么晚了喊他回家？林向东这段时间是真的怕了，精神都被阮蔓给折腾衰弱了，猜到他爸喊他回去没什么好事，但还是问了管家：“是家里出事了吗？”
管家只是含蓄地说道：“季明崇季总刚才来过。”
至于别的，管家也不肯再透露了。
林向东回到家，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只见一个烟灰缸冲他砸来，他下意识地躲过了。
林董事长是气极了，猛地来到他面前，呵斥道：“我经商多年，就没有跟谁结过仇，你倒好！你这个废物，公司迟早有一天会被你拖累！”
“爸……”
“别叫我爸！”林董事长气得不行，“你自己说，当初那个阮蔓对季夫人做那种事，你究竟知不知情？”
林向东一脸诧异，紧接着是恐慌。
他真没想到这件事还会被翻出来，都过去快一年了，他以为已经翻篇了，没想到今时今日被提起来了。
林董事长一看他这心虚的表情，还有什么不知道呢，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手指颤抖，“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你有几个胆帮她担了这事，你以为你是谁？你是不是觉得，这事没影响到你，从楼上摔下来的也不是多重要的人，季家倒了没权没势就算季夫人死了，那一家老弱也不敢追究？”
“你这个蠢货，她做了这事，你还留她在身边，现在还让她怀了孩子，你不是废物你是什么？还想管理公司，你这能力这人品也配？！”
林董事长将林向东喷得一文不值。
虽然也有气话，但他实实在在的对这个儿子失望了。
成大事者，是应该不拘小节，可如果连这点人品都丢了，连及时止损也做不到，那又能算什么？
恨季家的人多了去了，当年季胜安也不是没有得罪过狠人，可那些人再狠，也没有对一家老弱出手，是因为什么？因为还有良知，因为还要脸面。
林向东脸色惨白。
-
林家如何，季明崇已经不关心了。
他从王家接了毛豆回来，毛豆睡着后，他就坐在客厅里看着他爸还有大哥的遗像。
枯坐到凌晨，他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是朋友发过来的消息。
撞了阮素的人，不是阮蔓，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惹是生非，都是家长出钱摆平。
季明崇握紧了拳头，他苏醒直到现在也快一年了，刚开始几个月里，他看得最多的书就是刑法。
他怕他在制度并不齐全的世界呆得太久了，会忘记现实世界的规则。
他本人并不是那样温文尔雅，相反，他体内也有压制住的暴戾因子，被他死死地按住。
此时，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下，是新的消息，阮素发来的。
【你说明天早上要来，那来的时候，去四季香包子铺带一个粉丝包，还有菜包，不要肉包。】
他一愣，眉眼之间逐渐温和：【还没睡？痛？】
阮素：【认床。隔壁床的还打呼噜，死了算了.jpg】
看着这个表情包，季明崇总算笑了。
季明崇不知道的是，阮素的手机里还躺着一条消息，是王坚发来的。他说，季明崇心情好像不太好，看起来很可怕。
阮素想起来他以前偶尔也会失眠睡不着，今天一定也会吧。
只是家里也没人给他冲牛奶。
于是，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偷偷摸摸的不让季母发现，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她能想象到，他其实不是心情不好，而是在难受。
难受他曾缺席的日子里，他的家人受过这样的伤害跟委屈。
长夜漫漫，总要有个人陪他聊天，是不是。

第77章
失眠的晚上，有个人能陪着自己聊天，的确很好。
季明崇发了消息过去安抚她：【明天想办法给你换单人间。或者你现在需要我给你去送耳塞吗？】
很奇异的是，刚刚满腹的戾气，这会儿在安抚她的同时，他的情绪也逐渐平稳下来。
再看向父亲跟大哥的遗像，他的胸口也没那么闷了。
医院病房的阮素，已经将微信提示音给关了，病房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她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盯着那手机屏幕，低低地笑了一声，又怕自己的声音会吵醒到别人，赶忙捂住了嘴巴。
她赶忙又回了消息：【不用换病房，医生说我过不了两天就能出院，不要占据医院资源。】
季明崇：【是。】
他怎么给她一种，他是小兵，她是指挥官的感觉。
阮素眉眼弯弯：【现在太晚了，早就过了探病时间，不需要送耳塞。】
季明崇：【OK/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深夜的关系，她的笑点也变得很低了，低到看到他发这个表情，她都觉得好好笑。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但都默契地没有去说林家的事。
天南地北的瞎扯一通，聊聊天气，聊聊毛豆马上上小学需要的注意事项……
阮素也不是真的失眠，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她终于扛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闭上眼睛睡了，屏幕还是亮的，过了一会儿，屏幕黑了自动锁屏了。
季明崇却没睡着，给她发了消息后，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
他试探着又回：【睡着了？】
之前的聊天中，他听她说把微信提示音关了。
她睡着了，他却难以入眠。
他想了想，又给她发了消息：【今天听王坚说了当时的事，虽然当时我妈是有原因的，但想到她对你说过的话……】
发出去后，他又立马撤回了。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表露内心的真实，还有一丝丝庆幸。而这种庆幸是非常狭隘的，既为当时受到委屈的她不平，可也为她的包容庆幸。因为如果不是这样，也许她就走了，他也没有跟她相处的机会。他为自己有这样的念头而自惭形秽，太过自私了。
仔细想想，她这样的人，只有她在意的人才能让她委屈难受，他总觉得，阮家如何如何，但现在听到那些事，才发现，因为他，她在季家受到的委屈也很多。
【之前醒来时，你跟我妈的关系就已经很好了，我竟然以为你在这个家是快乐的开心的。】
撤回。
【我很抱歉。】
撤回。
最后季明崇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这次终于没有撤回了：【晚安，做个好梦。】
阮素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打开微信界面，除了那两条消息，还看到界面显示了几行小字，都是提示对方撤回了消息。
她一边刷牙一边回：【？你撤回了什么？】
季明崇回消息的速度也实在是快：【忏悔。】
忏悔没有早点醒过来。忏悔自己的自以为是。
幸好她已经刷完牙了，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没想到他还会开玩笑。
季明崇过来的时候，也给阮素和季母带了早餐，是四季香包子铺的包子，季母将阮素昨天换洗下来的衣服洗了又去晾晒后，说道：“这医院食堂的汤不叫汤，听人说，伤了骨头就要喝骨头汤，这样吧，现在还早，这附近也有菜市场，我先去买点猪骨，回去炖了汤再送来。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天气热了，阮素的胃口也没那么好。她觉得她喝了一碗汤，估计也就吃不下别的东西了，便道：“都可以。我想吃点水果。”
“行，我去买点你喜欢吃的葡萄。”季母拿起钥匙，这才注意到儿子还坐在一旁，她陷入了犹豫中。
这医院肯定是要留个人照顾的，可儿子的厨艺连她都不如，就不能指望他去煲汤了。
可是，问题又来了，儿子留在这里，素素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季明崇没说话。
阮素看出了季母脸上的纠结表情，立马说道：“其实我一个人在医院也可以的！”
季明崇这才说道：“我这两天都可以在医院办公。”
阮素也不是扭捏的人，她的朋友们都在上班，就这两天时间请合适的护工也有点难，当然也没必要，想了想，她点头说：“那麻烦你了。”
对季母，她是不用这样客气，可对季明崇，有时候还是得客气一点。
毕竟现在身份还有相处方式都不一样了。
季母在心里叹道：还是不能避免的给儿子创造了相处机会啊……
她摇了摇头走出了病房。算了，这两个人也许都没想到那上面去，她要是反应过度，搞不好会让素素尴尬。儿子留下来也好，有什么杂事他也能去做。
季明崇为了让阮素开心一点，又开了个玩笑，“现在在她心里，我已经上了需要重点防范的名单了。”
“怎么会。”阮素笑，咬了一口菜包。
季明崇看着她吃包子吃得很香，又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好似不经意地说道：“撞你的那个人找到了，是一个才毕业没多久的学生，平常喜欢飚车，我已经让王坚去跟有关部门做了笔录，这件事你是想选择私了还是走法律程序？”
阮素顿了顿，问道：“那个人，是有什么天大的急事吗？”
如果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急事……可是逃逸也是不对的啊！
季明崇回：“没有，习惯了，追求这种超速飚车的刺激。”
“恩。”阮素又问，“是第一次撞人逃逸吗？”
“不是。几个月以前，他也是撞了一个初中生跑了，他父母出钱摆平的。”
阮素又抬起头轻声问道：“如果我追究到底的话，会给我，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吗？”
这样的问题，让季明崇沉默了。他最近心里发闷的次数多了很多，他看向她，低声道：“做你想做的，后果有人担着，更何况，还没有人敢在这座城市明目张胆的无法无天。”
“那就追究到底。”阮素表情认真地说，“我运气好，也年轻，恢复很快，如果他没有得到一个教训，以后还会做这种事，也许那个人就没那么好的运气。”
季明崇嗯了一声：“好。”
阮素又笑道：“我有点狐假虎威了。”
“怎么说？”
“如果放在以前，我多半也是选择私了，因为我这个人特别胆小，怕惹到事自找麻烦。”阮素轻声说，“现在不一样了，我居然明知道对方可能不好招惹，还要追究到底，这不是狐假虎威是什么。”
她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相反大多数时候都特别胆小怕事，一般都是能避则避，可现在，她想追究了，不过是因为有个人说“我给你担着”。
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其实在她心里，季明崇跟别的追求者是不一样的。
她不会依靠他们，就连送的早餐她都不会接受，可季明崇不一样，曾经有那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把他当成了家人，即便现在他们关系不是那样了，她也会下意识地接受他的保护。
她是个对人对事都界限分明的人。之所以狐假虎威，不过是在泾渭分明的一条线里，季明崇是被她安在她这一边的。
季明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笑道：“挺好的。”
阮素一愣，又道：“那麻烦你了。”
“资本家偶尔也想声张正义一回。”季明崇这样调侃自己。
……
季明崇坐在病床前，看着摆在一旁的苹果，拿起水果刀，对她说：“我给你削个苹果。”
阮素嗯了一声。
阮素也永远不会知道，并不是他在帮她，而是她在治愈他、抚平他内心的暴戾。
就这样坐在她的床边，哪怕一句话不说，他的心情也是平静的，惬意的。
季明崇曾经是杀过人的。
那是在他曾经呆过的一个乱世，乱世成就英雄，可那样的时候，平民百姓也过得最苦，他一直只想完成任务，有一次经过一个村庄时，却意外地撞见一个龌龊的男人，正在试图伤害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最多也就只有十来岁的样子，看起来瘦小又可怜。他来得不算迟，救下了那个女孩子，可也迟了，因为那个男人杀了跟女孩相依为命的奶奶。
奶奶的死状很凄惨，饶是他都不敢多看一眼，这个年迈的老人在临死前都想拼命护着孙女。
乱世没有规则法律，更加没有官府能管这种事，季明崇那时候情绪不稳，一时失手他杀了那个男人，不过他并不后悔，这种人本来就死有余辜。
很多快穿过的人，很容易无视现实世界的规则，所以在时空局这里，并不是资历到了才能退休，退休的话，也要经过层层审批，否则一不小心，放回到现实世界的可能就是一个怪物。
他很会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也一直在压制，最后在审核这一关时，就连时空局的人都在说，他心理素质一流，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还能保持一颗平静的心。
其实不是那样的，他只是会压制。
内心的困兽，终于找到了能够制服它的主人。
呆在阮素身边，他很舒服，很惬意，也能得到真正的平静。
……
季明崇是不会削苹果的，阮素看着他在“摧残”苹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伸出手说：“我来吧。”
季明崇从回忆中醒过来，看着手里的苹果，表情讷讷。
的确有些惨不忍睹。
阮素接过他手里的水果刀，又从床头柜的袋子里拿了一个苹果出来，她靠着靠枕，在阳光中低着头，细致温柔地削着，她此时也没化妆，阳光在她那好像扇子的睫毛上拂过……
她的苹果削得很漂亮，皮都没有断，削好以后，她将苹果递给他，莞尔一笑，“你吃吧。”
季明崇得承认，当她冲他这样笑时，他的心又被撞了一下。
他盯着她，视线又掠过，站起身来，没敢去看她，只是低声说道：“我去下洗手间。”
他进了洗手间，步子有些慌乱，反手关上门，又习惯性的抬手，结果手上没戴那个手环——自从确定自己不是心脏出了问题后，他就取下来了。
如果他还戴着那个手环的话，此刻心率一定又在节节攀升。
病房里的阮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懵了，她看向盘子里的两个苹果，一个是她削好的，一个是他的杰作，挨在一起，不知怎的，唇角也有着淡淡的笑意。

第78章
林董事长说林家会给季家一个交待，就不是说说而已，而是要付出实际行动。
第二天就准备亲自登门道歉。林董事长今年也有六十多了，年轻时候也是摸爬滚打来的，可这么个岁数，还要为了儿子犯的错误豁出老脸去求得季母原谅，他气得血压飙升。
他的大儿子林启越故作不理解的发牢骚：“爸，您也是的，这种事哪用您出马，让向东上门赔礼道歉就行了，季明崇的公司规模也不大，不用我们这样费尽心思。”
林启越也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比季明崇要大几岁，不过以前也跟季明崇打过交道，知道他不是池中物，就算现在还没完全东山再起，但总有一天，他会回到曾经的巅峰，甚至会更高。
他就想戳戳他这偏心父亲的心窝子。
林董事长听了这话果然来气了，不过不是对着林启越，“你知道什么，现在公司是比他那个公司要强，可五年后，十年后呢，这做人啊，要走一步看十步，我今天豁出老脸，就是不想跟季明崇结仇，以后你也少个阻碍。”
林启越表面上很受用很感动，一副“爹您对我真好”的模样，实际上，心里没有丝毫触动。
他可以想象到，类似的话，他爸也跟林向东说过。
不过林董事长这次说的却是真心话，他并不是为林向东着想，当然也不是为了林启越，他是为了公司的未来发展，季明崇昨天的态度是明摆着的了，林家的交待如果不能让他满意，这事就翻不了篇。
林董事长并不打算一个人去，还要带上林向东。
与此同时林向东正在阮蔓的公寓，这公寓也是在他的名下，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过来了。
两人再见面，已经没了当初的浓情蜜意，林向东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只是声音冷漠的问：“我只问你一次，你最好不要说谎，阮素昨天被摩托车撞了，肇事者逃逸，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阮蔓的怀相不好，这段时间一直都有孕吐反应，整个人都很憔悴，脸色也不好。
林向东过来她以为他是回心转意了，没想到他态度这样冷淡。
一股恶心泛上心头，她努力地压了下去，这个孩子是她设计来的，之前她听到周羽蓝这个名字时就慌了，趁着自己处于排卵期，她使了一些手段，就在林向东跟她提出分手那天，她查到自己怀孕了，这难道不是老天爷都在帮她吗？她想，有这个孩子，他总有一天会回头的，会重新回到她身边的，毕竟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了，感情也都是真的。
“我没有！”阮蔓眼眶微红，她想去抓林向东的手，被他甩开了，她又哽咽着说道：“我何必再去找她麻烦！你看看我现在这样，我哪里还有那个心思管别人？向东，你不知道这个孩子……”
她话还没说完，林向东就打断了她，“你最好说的是实话，这件事也最好跟你没有关系，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之前林向东给过阮蔓选择。
如果她愿意去打掉这个孩子，那么他会尽可能的给她经济上的补偿，有房产也有一笔钱，从此以后一拍两散，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可是她不愿意，也是经过这一出后，他才彻底看清楚她的嘴脸，知道这辈子都要被她缠着。
他不禁自问，他究竟是作了什么孽被她看上了。
他一秒钟都不想跟她多呆，起身就要走。
阮蔓上前挽留他，泪眼婆娑地问：“向东，孩子都会动了，你要不要摸摸？他真的很乖……”
林向东甩开，一脸嫌恶地看她，最后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你好自为之。”
阮蔓跌坐在沙发上，止不住的哭。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妈妈要跟她断绝关系，为什么向东也不要她了，早知如此，她何必重生！正在难受时，她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她低下头，探出手摸了摸。
不，她还不能认输，向东一定会成为林氏的董事长的，到那个时候，孩子出生了，他难道真的铁石心肠到不认他的骨肉吗？她还有机会，还有成为林太太的机会。
-
季母去了菜市场，有这几年的经历，她早就不是当年的贵夫人了，她能挑选出品质最好的猪骨，还能大嗓门的跟摊贩讲价，买了好的猪骨，又去水果店买了新鲜的水果，回家以后请教了王奶奶，便开始用砂锅煲汤，她守在炉子旁，时刻注意着火候，这会儿已经是夏天，在厨房里本来就炎热，她又在炉子旁，没一会儿，后背就汗湿了，她也满不在乎。
医院里，季明崇完成了手中的工作后，看阮素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机，一时心念一动，他知道医院里有报纸，便起身在病房的桌子上找到了厚厚的一份报纸，重新回到病床前，他笑道：“无聊吗？要不，我给你念报纸上的新闻吧？”
看着报纸，他就想起了当初的事，那个时候他也不能说话，不能动，她就拿着一份报纸坐在床边念给他听。
现在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不由得生出几分懊恼的情绪，当初怎么没好好珍惜呢？
大概是太稀松平常了，毕竟那时候每天都可以见到她，每天相处的机会都很多。
她还会为他刷牙，洗脸……
对了，那个时候，他还跟她一起睡过医院的病床，他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纤弱的阮素，果断收回视线，不想再去想之前的事了，越想就越是浮躁。
他习惯性地就去翻财经版面。
坐在床上的阮素瞟到那枯燥的版面，猜到他肯定是对财经感兴趣，肯定会念那个，便难得的有了小性子，“别。我不想听那个。”
也许他真的很爱看，也很爱听财经新闻，但她不愿意。
听听那些专业名词就头皮发麻，会想起当初被支配的恐惧的。
与其听财经新闻，还不如看电视机里的神剧呢。
季明崇翻报纸的动作一顿，抬头问道：“那你想听什么？”
差点忘记了，她不喜欢财经报纸。
阮素想了想说：“有没有……娱乐版面？”
虽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不过娱乐圈的瓜还是比较甜美，她还是想吃的。
季明崇：“……？”
他继续低头去翻，终于翻到了花花绿绿的版面，娱乐版面果然非常夸张。
他的声音是比较沉稳的，正在念着版面上的新闻：“女星伊澄婚后不甘寂寞，于二十五日约上三个小鲜肉共度良宵，伊澄回应是普通朋友聚会，小编怀疑他们四个是凑成一桌打麻将，不知伊澄是输是赢……”
阮素啊了一声：“伊澄，我以前很喜欢看她演的古装剧，很漂亮的。”
季明崇又念道：“影帝顾沉疑似失恋，半夜在便利店买了啤酒，之后又回了临江别墅，本报记者拍摄到，在他进了别墅后，有一个窈窕女子随后进入，直到清晨八点才出来，有不知名网友猜测，跟顾沉——”
什么酣战，什么状况激烈，什么顾沉脖子吻痕抓痕……
简直不堪入目，多看一眼都是对眼睛的伤害。
他不想念了。
实在有辱斯文。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眉头紧皱。
这都什么跟什么，是阳间的新闻吗？
阮素却在低声催促他，“然后呢？”
她有点想听这个后续……
季明崇合上报纸，语气无奈：“医生交代过了，养病要平心静气，这些事你不适合听。”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念。
“？”阮素想提醒季明崇，他的成语用错了，她一直都很平心静气。
不过看着他这很头疼的模样，她也想起来当时给他念财经报道时，她的表情应该跟他现在差不多。
见他就跟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包一样，她顿时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之前是肤色太苍白了，这会儿笑得畅快，脸上也多了一层红晕，看起来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季明崇一脸无奈，主动举手投降：“这样吧，以后我不用你给我念财经新闻，你也不要我给你念娱乐新闻。”
这都是在为难对方。
阮素抿唇一笑，酒窝浅显，“行啊。不过公平一点，我给你念了好几次，你这才给我念了一次。”
季明崇：“？”
他收好报纸，一本正经地说：“行，你算一下给我念了多少次，不过今天不给你念了，我的精神受到了冲击，得缓缓。”
“这么严重？”阮素心情不错，也跟他开玩笑，“要我赔偿你的精神损失吗？”
“恩，你要赔的话，我也不拦着。”季明崇竖起手指，“念这个的次数，给我减少一次。”
阮素点头：“行。”
两个人聊天太过轻松，也没注意到季母不知道什么时候提着保温桶还有塑料袋站在了门口。
她听着儿子跟素素的对话。
也想起了当初的那一件小事，非要说她对素素的改观，应该就是从那次开始，她站在门口，听着那个给季家带来无限生机的女孩子，坐在床边跟她儿子念报纸，念完了以后还小声地抱怨着：头好疼，怎么会有人喜欢看这种报纸啊，太不可思议了。
那个时候，她笑了。
……
“不过，”房间里的阮素又说道：“那个报纸给我一下，行吗？”
季明崇不明所以，还是将报纸递给她。
他用余光瞟到，她飞快地翻到娱乐版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正在看顾沉那个新闻的后续，似乎还津津有味的样子。
季明崇：“？”

第79章
下午时分，林董事长跟林向东出现在了病房里。
季明崇中午时就将昨天去林家拜访的事跟他妈还有阮素说了，所以当他们出现时，季母跟阮素的神情都很平静。
当事人季母还有阮素，当初的确委屈过，也愤怒过，不过再浓烈的情绪，经过这么长的时间，都已经淡了许多，她们都很清楚，这两人之所以如此诚恳地道歉，不过是看在季明崇的面子上罢了。至于那一声对不起里，究竟饱含多少真心，她们也不关心。
林向东看起来颓废了很多。
他遭受的不只是感情上的打击，还有事业上的。
林董事长的一番道歉如果外人听了，一定会很动容：“是我教子无方，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居然才知道，我当年跟胜安也是有过交情的，如果他知道，他走之后家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以后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他。”
季母眼里平静无波，笑道：“我也是托了胜安的福，只是骨折而已。”
林董事长又叹道：“当时你应该来找我的，这事毕竟还是向东做得不对。”
季母看了阮素一眼。
两人都想起那个晚上的对话，如果当时她们去找林董事长讨公道，林董事长会在意吗？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罢了。这件事被林董事长重视，得有两个前提，第一，林向东成为继承人了，他这个当爸的，绝不可能容忍继承人身上有污点，第二，季明崇醒了，并且前途无可限量。
当时一个都不占，说是讨公道，哪里有什么公道可言。
季母说道：“你贵人事多，哪里好打扰。”
季母的态度很得体，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不过对林董事长也谈不上热情，季明崇从头到尾也没说什么话，只是坐在一旁，眼睑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之后林董事长跟林向东也自讨没趣，便主动走了，走之前，也说了不会让季母白白受那骨折的苦的，林家一定会给出补偿，至于始作俑者，他们也不会放过。
走出病房，电梯里也没别的人，林董事长瞥了低着头的儿子一眼，平声道：“这件事我会帮你摆平。”
看着季母，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原配发妻。
也是这样的得体从容，记忆中就没有过不合时宜的时候，再想想林向东的生母，心里更是不喜了几分。
“谢谢爸爸。”林向东麻木地说。
“现在我跟你选择。”林董事长又说，“你要么继续在公司继续熬，不过那位子你不要想了，董事会不会同意。”
除非林向东能找一个给他助力的妻子，可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阮蔓怀孕的事，有头有脸的大小姐谁愿意忍受这种糟心事，谁愿意还没结婚丈夫就有一个私生子？所以这一点不可能了，因此，公司里支持林向东的人也越来越少。
“要么我给你资源，给你一笔钱，你自己自立门户。”
林向东终于抬起头来，攥紧了拳头，“第二个，我自立门户。”
他自己出去闯，就不信不能闯出一个名堂来。
“那个女人。”林董事长说，“你打算怎么办？”
林向东回：“我会找人盯着她，她不敢再做什么。”
“我是说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想生就生，我不会娶她。”林向东说，说这话的时候，他带了一丝恨意，“我不娶。”
林董事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希望你以后可以擦亮眼睛，爸爸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老祖宗的话是有道理的，娶妻娶贤，不求多大帮助，千万被拖后腿。”
-
阮素出院了，她的伤势并不重，比季母当时要轻很多，医生交待在家里休养半个月后再回医院重新拍个片子。
她这样也不能去上班了，只好跟领导请了假，还好领导人挺好的，也没说什么，反倒给她发了个红包，让她注意休息，好好养病。
毛豆虽然从幼儿园毕业了，但并不代表他就闲下来了，在他自己的强烈要求下，季明崇给他报了跆拳道班还有一个游泳班，每天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也没时间玩，还好他自己也乐在其中。
季母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每天要陪毛豆去上课，也没太多时间给阮素做饭。
阮素现在行动不便，于是，给她送饭送菜的任务就被季明崇抢走了。季母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季明崇送饭送菜，就干脆送一家人的，她每天也带着毛豆过去吃。
季明崇也没意见，跟一家餐厅都说好了，每天两荤一素一汤，一天两顿。
对季明崇来说，他能进出阮素的住处了，虽然每次去的时候，都有他妈跟毛豆在，但这也是个巨大的进展。
就连门卫的保安大叔都提前恭喜他：“小伙子加油！看来马上就要追到阮小姐了！”
季明崇提着大包小包，淡然一笑：“谢谢，不过我现在只是个送饭的。”
他现在身兼数职，既是外卖小哥，又是快递小哥。
他几乎天天都要帮阮素去快递柜取快递。
她非常喜欢网购，以前上班时没空，现在闲下来了，就总爱在网上买东西。
于是，这段时间他跟阮素的微信对话框画风也变了。
阮素：【麻烦帮我拿下快递，一共三个，谢谢！】
他：【好。】
她：【拿下快递哈，两个，谢。】
他：【恩。】
她：【两个快递。】
他：【好。】
她：【三个。】
他：【恩。】
可以看得出来，她对他也没那么客气了，这是好的表现。他看着这些聊天记录，总会感慨，原来字数越来越少，就是越来越亲近的表现。他神情愉悦，大包小包也乐在其中。总感觉自己被她需要了。
……
这天，季明崇从小区出来，看到了一个男人在门口转悠，他觉得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那个男人是所谓的求婚视频里的主角，同时也是阮素现在体检中心的同事。
巩扬在阮素生日时告白被拒绝，他也没有放弃，只是后来也会后悔，自己太突然了太唐突了，之后，阮素都会特意地避开他，实在是得不偿失。前几天他听说阮素被摩托车撞了，焦急如焚，一直想去看她，给她发了消息，她也婉拒他的好意，昨天，他无意间听到单位几个女同事在商量着下班后去看阮素，他也想去，哪知道被马雯拦住了。
马雯不让他去，说他去不合适，会让阮素尴尬。
他只好跟在她们后面，知道了阮素住在哪里，今天他借着拉业务的理由出来，就想来看看阮素，可是他也不知道她住哪一栋，而且保安也不让他进去。
季明崇看到巩扬鬼鬼祟祟的，便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以审视的目光看他。
巩扬愣了一下，问道：“你好，有什么事吗？”
季明崇抬手顺势解开了衬衫袖口，语气随意地问道：“你是素素的同事吧？”
巩扬怔住，“……是。你怎么知道？”
“素素生日那天，本来我也是要去的。”季明崇笑了笑，“不过有点事就没去，听她朋友说的。”
前一秒，巩扬还在怀疑季明崇是不是阮素的男朋友，下一秒，又听到他以一种查户口的语气问道：“你今年多少岁？”
可能是对方气场太过强大，巩扬老实的回道：“二十六了。”
“比素素大一岁？”季明崇又问，“哪个大学毕业的？”
“C大。”
季明崇颔首：“我有个朋友是C大的教授。你是本地人吗？”
“恩。”一般用这种查户口的口吻问个人信息的，肯定不是男朋友，巩扬想。
“家住哪里？”
巩扬心里有些把握了，“清河路那里。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是会计。我是独生子。”
季明崇若有所思的点头，“有车吗？”
“有。”巩扬此刻已经确定了，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肯定是阮素的家人，他顿时振奋起来，“不过，我今年是要换车的。”想了想，他又说道：“我婚房已经准备好了，结婚后不跟父母一起住，房子可以随时加名，我还有存款……”
季明崇微笑着打断了他，“恩，我知道了。”
情敌家庭背景简单，为人应该还算真诚，只是刚才鬼鬼祟祟的举动有些减分。
对季明崇来说，了解情敌的方式有很多种，他实在不愿意在不相干的人上花太多心思，所以选择最简单的一种——直接问。
“你自便。”季明崇抬手看了眼时间，“我还有点事，回见。”
巩扬还在心里想着还有什么情况没交待，便看着季明崇上车走了，他在原地呆着。
等回过神来后，后悔极了，他觉得自己表现不好，头一次见到阮素的家人，居然还没反应过来，要对方主动问及他的情况，他还跟挤牙膏一样回答，会不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自闭了。
垂头丧脑回到体检中心，一个女同事见他这无精打采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怎么一副被摧残的模样。”
他说道：“今天碰到阮素的家人了，应该是她的哥哥吧，感觉没表现好。”
女同事疑惑的说：“素素的哥哥好像在九南。而且听素素说，她哥哥前天就走了。”
巩扬一愣，“那应该是她的什么亲戚吧。”
女同事又问：“长什么样子，你描述一下。”
巩扬想了想，“大概一米八几，个子很高……”
他描述了一下季明崇的外型气质。
女同事诧异地看着他说：“如果你描述得没错的话，那就是你认错了，那不是素素的亲戚。”
巩扬：“那？”
“昨天我们见过的，姓季，也在追素素，很帅是不是？”女同事还想说，她们都觉得那个季先生最后肯定能追到素素，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想打击到巩扬。
巩扬呆住。
回想起季明崇的气场、气度以及外型。
好的，他更自闭了。

第80章
阮素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巩扬的变化。
巩扬经常会在微信上跟她发消息。她并不是每条都回，如果是问工作上的事，她才会回复消息，至于晚安、早安之类的，她一般都不回。如果一开始不知道巩扬的心思，她还能把他当普通同事看待，他都当众表白了，再看他，她就觉得，不能给他哪怕一丝的希望。她实在不想别人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这些年来，她的确被不少人追求过，也知道很多男人都有一个通病，有可能他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她本意是出于礼貌，不想让对方尴尬，便回了消息，可这个举动也会被男人们理解为——他是有希望的，她对他不反感，甚至有点喜欢……
在这种问题上，她宁愿自己不礼貌，都不想招惹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天，马雯过来看她，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巩扬的事，她说道：“素素，你知道吗，我是听佳佳说的，巩扬好像提出辞职了，估计月初就会正式离职了。”
阮素正在给马雯削苹果，闻言顿了一下，语气比较平静：“是吗？”
她之前听说巩扬是C大计算机系毕业的，却跑到体检中心来当销售，专业本身就不对口，那时候她也只是疑惑了一下，没想到他是为了追她才来这里上班，体检中心的职位就只有前台跟销售都不需要专业对口。
现在他走了也好，她这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不然她真怕以后巩扬会恼羞成怒，外人要是把一顶“耽误别人前程”的帽子扣在她头上，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她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巩扬想通了，实在谢天谢地。
马雯却是话锋一转，“可我听佳佳说，巩扬会辞职好像跟季明崇有点关系。”
居然还扯上了季明崇。
阮素的表情严肃起来：“怎么跟他有关系，据我所知，他们都不认识。”
马雯说：“好像是巩扬碰到了季明崇，一开始还以为是你家亲戚，结果佳佳跟他说，季明崇在追你，反正攻扬是自闭了，自闭了就打算辞职了，这两天我看他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没什么精神。”
阮素嗯了一声，“这样啊。”
语气比较冷静淡定。
马雯又开玩笑着说道：“季明崇这样有没有可能败你桃花啊？”
这个问题就有些严重了，阮素将削好的苹果递给马雯，一边若有所思一边拿起旁边的湿纸巾仔细地擦了擦手指，这才问道：“他打巩扬了吗？”
马雯愣了一下，“当然没有，难不成季明崇有揍情敌的前科？”
阮素摇头，继续问道：“他警告巩扬离我远一点了吗？”
马雯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如果有的话，佳佳应该会说。巩扬都是之后才知道季明崇在追你，那应该没有。”
阮素又问：“那他有跟巩扬说是我男朋友吗？”
“……没有吧！”马雯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阮素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湿纸巾，淡声道：“那不就得了，剩下的我也管不了，基于以上这三种事都没发生，我觉得，败我桃花这个锅不能甩在他身上。”
马雯一怔，反应过来后凑在阮素身旁，悄悄地说：“素素，你完了。”
阮素笑，“我怎么完了。”
马雯以一种“我都看不下去了的”语气说道：“你没发现，你对季明崇还有别的男人，都是双标得彻底了吗，这就是沦陷的第一步了啊！”
沦陷？
阮素低头莞尔一笑，“那倒不至于。”
“怎么会。”马雯叹道：“先是双标，然后是动心，再是喜欢，最后就是不可自拔。”
她一脸担忧的看着阮素，“我可怜的素素啊。”
阮素抬头望向她，“我又怎么可怜了。”
“我眼睁睁看着你羊入虎口，我还拦不住你！”
马雯戏瘾发作，一顿嗷嗷嗷的感慨。
阮素看她这样，反倒笑得更开心了，马雯心下又是：芜湖，素素，你完了。
-
这天季母在家收拾东西打扫卫生。来到季明崇的房间拖地，在一旁的角落找到了包装还没拆开的记录心率的手环。
季明崇正好走进房间来，看到他妈拿着当时他买的手环。
季母转过头来，随口问道：“这是什么，跟毛豆的电话手机有点像，是买给他的吗？”
“不是。”
季明崇当时是买了两个手环，这个粉色的还是在导购小姐的推荐下买的，拿回来后就放在屋子里了，他都差点忘记还有这么一个手环了。
想起来自己当时的举动，他就想笑，觉得自己有点蠢。
好在他也只戴了两三天就取下来了。
季母也没注意到他也有过这么一个手环，这跟他平常的习惯有关，他习惯了佩戴腕表，就算她当时看到了他手腕上的手环，也只会认为那是一个手表。于是也没注意到他曾经佩戴过的那个手环，跟她手里这个没拆封的，是同一个款式，不同的颜色。
季明崇也不可能说这是他买的。
他知道，他说了以后，他妈会问这是给谁买的，还是个粉色。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便回道：“是一个合作商送的。”
季母哦了一声：“那你不用吗？”
“不用，您看那是粉色的。”季明崇顿了顿，又说道：“给您戴着吧，这个手环还挺好用的，随时监测血氧、血压还有心率，您用最合适不过了。”
季母拿走了。
跟自己儿子是没必要客气的，不过她没自己戴上，在季明崇都不知道的时候，第二天她来到阮素的家里，像献宝一样拿出了这个手环递给她，“素素，你戴着，我听说这个手环特别好，能检测你的身体状况，还是粉色的，多好看啊。”
阮素接了过来一看，笑道：“这个更合适您。您戴着。”
季母摆了摆手，“我都六十多了，还戴着粉色的，这出门买菜都不合适，你王奶奶看了也要笑话我的。”
“怎么会。”阮素说，“谁说六十多就不能戴粉色穿粉色啦？”
“反正你戴着，这个就适合你们年轻人。”
季母很坚持，她开始跟很多的老人一样，什么好的都想留给自己喜欢的晚辈。
刚看到这个手环时，她的想法就是送给阮素。
漂亮又实用，可以检测身体的健康状态，又可以当手表来用，多好啊。
阮素拗不过季母，只好当着她的面戴上了那个粉色手环。
阮素是在体检中心上班，每天都可以测量血压血氧，她虽然看起来瘦弱，但身体很健康，不管是血压还是心率，都是标准得不能更标准了。
只是晚上的时候，阮素看着手腕上的手环，总觉得这个好像在哪见过，但就是没想起来。
想了又想，她知道这个手环网上销量特别好，猜测她应该是在哪个同事或者朋友手腕上见过吧……于是也不再为难自己的脑细胞了。
阮素的人缘很好，朋友同事听说她骨折后，都是一波接着一波的过来看她，家里的牛奶水果都快堆成小山了。她有几天没去拳击馆了，教练就在微信上催了她几次，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就跟教练说了自己的事，本意是想请个假，过段时间好了再去，哪知道这天中午教练非要过来看她。
一般拳击馆中午都比较有空，晚上才是热闹的时候。
阮素的教练似乎也懂一点骨科，看了看她的报告，又看了看她的小腿，松了一口气说道：“你这个问题不大，轻微骨折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都不用打石膏，只要自己注意一点就行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这两个月最好还是别去打拳了。”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有人来敲门了。
阮素的教练起身去开门。
是季明崇来送饭了，这段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送饭，季母跟毛豆中午也会过来一块儿吃饭，今天比较特殊，季母要去参加酒席，也就带着毛豆一起去了，一大清早，阮素就跟季明崇说了她的午饭自行解决。
他明明说了“嗯”……
季明崇也没想到阮素会有客人在，他看向教练，只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阮素坐在季明崇之前用过的轮椅上，她不是很会用这个，季明崇教过她几次以后，她也能简单的使用了。
“明崇，这是我的教练乐晴乐小姐。”
“教练，这是……嗯。”阮素犯难了，都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季明崇了。
乐晴也盯着季明崇看了一会儿，笑道：“我认识，这是季总，对吧？”
季明崇跟阮素都诧异地看着她。
阮素没想到自己的教练居然认识季明崇，该说这个世界太小了吗？
见季明崇似乎还没想起来自己是谁，乐晴笑了笑，“那个，季总，上个月你们公司搞聚会，我男朋友带我去了。”
季明崇：“你男朋友是……”
“向昆。”
季明崇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她有点眼熟，他们的确是一起吃过一顿饭，她是以他员工女友的身份出席的。
本来他是打算陪着阮素一块儿吃午饭的，这会儿乐晴在场，他跟她实在是不熟，呆在这里恐怕也会影响到两个女孩聊天的兴致，放下手中的饭盒还有水果便走了。
等他走后，乐晴才凑过去，一脸八卦的问道：“他是在追你吧？”
阮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便问道：“你吃过饭了吗？一块儿吃点吧，这家的牛肉做得特别好吃。”
乐晴嘿嘿的笑：“看来是真的了，我之前就听我男朋友说过，季总女人缘挺好的，公司那两个前台小姑娘都喜欢他。”
阮素打开饭盒的手顿了一顿，“恩？”
-
季明崇跟阮素送了午饭，就直接回了公司。
在经过向昆的座位时，他停了下来，敲了敲挡板。
向昆正在看新闻，抬起头来，见是季明崇，呲牙笑道：“季总。”
现在是午休时间。
季明崇弯下腰，刻意压低了声音，显得有几分沙哑，“你女朋友是教练？”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向昆的女朋友居然是阮素的教练。
短短几秒钟，向昆的眼中闪过好几种情绪——
“难道老板对我女朋友感兴趣？”
“不对，不可能啊！”
……
向昆谨慎地点了下头，“是的，拳击教练来着。季总，有事吗？”
他本来是想加上一句——我们都准备订婚了。
但这话愣是没好意思说。
季明崇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教练？”
“拳击。”向昆说，“酷吧？我都打不赢她，她一拳就能把我撂倒。”

第81章
季明崇没想到，阮素口中的去锻炼，不是去跳舞，也不是瑜伽，而是拳击。
他坐在办公室里，捏了捏鼻梁，每当他以为自己对她已经很理解时，都会被打脸。他离了解她，还差很远很远。那天，他在大厦上的招牌上只看到了舞蹈馆跟瑜伽馆，便先入为主的以为，她应该是选其中一个作为兴趣爱好，不过往深了想，即便当时广告牌上有拳击馆，恐怕他下意识地也会将这个选项删除。
因为阮素看起来并不像是会打拳的那种人。
季明崇不由得自省：他对她的了解还是太狭隘了。
盛夏的夜晚来临得很晚，晚上七点，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吃过晚饭后，阮素坐在轮椅上，跟着季明崇一起带着毛豆去小区的游泳池游泳，季母则留在家里收衣服叠衣服。
季明崇推着阮素，毛豆在前面蹦蹦跳跳，他是一刻都停不了的性子，想到去游泳，原本就晒得黝黑的小脸，更是黑得发红。
夏天穿的也是短袖，阮素在家休养，为了方便也就没穿裙子，只穿了简单的家居服，夏天太热，她将一头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就像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自然而然的，季明崇也就看到了她细白手腕上的粉色手环。
如果他没记错，这是昨天他妈拿走的那一支，怎么会到了阮素手里。
再一想他妈如今对阮素的偏爱，他也能理解了。
阮素见季明崇盯着自己的手腕，她抬起手晃了晃，“好看吧，这是妈送给我的。”
她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口，还是称呼季母为妈。
季明崇嗯了一声，没说这是他妈从他那里拿的，“挺适合你的。”
她皮肤本来就白，这粉色戴在她手上，的确好看。
毛豆早就换上了小泳裤，戴上了泳镜跟泳帽，飞快地就溜进了泳池里，小孩子都喜欢玩水，这个浅水区里基本上都是跟毛豆差不多大的小孩在撒欢。
季明崇一边盯着毛豆一边问她，“你那个教练，是教你什么？”
阮素正在往脚脖子那里喷防蚊喷雾，直起腰，回道：“拳击。”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
季明崇也顺着她的动作盯着她的脚踝，他感觉他一只手就能将她的脚踝圈起来，“挺好的。”
阮素闻言便扑哧笑了起来。
到底为什么笑，她也不知道，不过最近她看季明崇笑的次数的确频繁了些。
她想要克制住笑意，收敛上扬的唇角。
-
阮素只是轻微骨折，在家里休息了十来天后又去医院检查了，确定没问题后她便跟领导销假准备上班了。
每次的毕业季，都是体检中心的旺季。
她去上班时，巩扬已经交接离职了，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收到来自巩扬的晚安早安消息了。
这天，体检中心的保洁阿姨在草丛里捡到了一只小奶狗，小奶狗看起来还很小，眼神湿漉漉的，叫声也不大，分外可怜。保洁阿姨找了个纸盒子，又找了件旧衣服垫着，小奶狗乖乖巧巧的趴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大家都很喜欢，围着纸箱看，女同事们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只是这年头，喜欢是真的喜欢，可要是说收养，就没人愿意举手答应了。
保洁阿姨每天都很忙，根本没时间照顾小狗。
其他的女同事要么家里有宠物了，要么就是没办法养。
“我来吧。”
最后还是阮素鼓起勇气，收养了这只小奶狗。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养过什么宠物，只依稀记得，以前养母家邻居养了一只土狗，那只土狗很喜欢她，每次她放学回来，它就老远的冲过来迎接她，后来，养母去世了，那只狗有一天也不见了，听邻居说，有偷狗的贩子给它喂了药把它抓走了。
阮素越看那只小狗就越喜欢。
小奶狗躺在纸箱里睡着了，马雯也开玩笑说，阮素的确是需要养一只看家护院的狗了。
下班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阮素小心地抱着那个纸箱下楼，刚走出体检中心，就看到了树下的季明崇。
他特别的引人注意。
这次就不是因为他的气质相貌了，毕竟隔着雨幕，很难看清楚人的五官。
他见她下来，也往她这边走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面容清隽，从雨幕中朝着她走过来。
等他来到她面前了，她看着他的伞问道：“你的伞怎么这么……”
“大？”季明崇失笑，“夏天的雨又急又大，一般的伞感觉遮不住两个人，我就买了一把大伞。”
如果他们是情侣，他搂着她，她靠着他，一般的雨伞是够的。
可关键是……
他们不是啊。
幸好季明崇的雨伞够大，都可以容纳三个人在伞下也不会被雨打湿。
纸箱子里的小奶狗还在趴着睡，季明崇一手举着伞柄，看了一眼，诧异问道：“这是？”
阮素抱紧了纸箱，不想步伐太大，吵醒了小奶狗，说话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阿姨在草丛里捡的狗。”
“你要养？”季明崇问。
“恩，先去宠物医院查查看它有没有生病。”
阮素喜欢猫也喜欢狗，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要养宠物来陪伴自己，但一直下不了决心，她觉得养宠物是一件特别严肃的事，一旦养了，肯定是不能遗弃，也肯定是要负责它的一生的。没想到下不了决心的事情，等它真的到了她面前时，她就这样做了决定。
一路上，阮素都在盯着纸箱里睡着的小奶狗。
神情无限温柔。
季明崇得承认，他有些酸了，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羡慕的对象会是一只小狗。
当然，更酸的是，等他陪着阮素来到宠物医院时，发现兽医是个年轻男人，兽医在说一些喂养的注意事项时，阮素用那种专注的眼神盯着兽医看，一直到这会儿，他也察觉到危机即将来临，直到阮素将小狗放在宠物医院观察，临走前加上了兽医微信，他走出宠物医院时，大门自动发出了“叮”的声音，他大脑的那根弦也紧绷起来了。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兽医还在看着阮素的背影，顿时，季明崇警铃大作。
在喜欢上阮素之前，季明崇从来都不会对陌生人产生莫名其妙的敌意，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见谁，都觉得那人对阮素居心不良。
尤其是上车以后，阮素一边低头回微信一边跟他说：“那个周医生很专业呢。”
季明崇下颚线绷紧，嗯了一声。
……
季明崇不知道自己是在吃醋。
之后盛远听了他说的这一通后，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平静地下了结论，“你在吃醋。不过我提前跟你说，以后你也会一直吃醋的。”
季明崇瞥向他，眼神意味不明。
盛远说：“其实也就是造化弄人了，就是我……”
季明崇：“？”
盛远赶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季明崇盯着他，“说清楚一点。”
“好吧。”盛远耸了肩膀，叹了一口气，“我如实交待，其实我觉得我之前跟阮素挺投缘的，你别瞪我，我只是在阐述事实，第一，我跟她有共同的兴趣爱好，能谈得到一块儿去，第二……你这样看我，我就不说了。”
“说。”
“好，第二，我觉得阮素真的跟别的女孩不太一样，就有一回吧，她应该是去当伴娘，我正好出差回来，你不是给我打了电话吗，让我顺道送她回来，结果，”盛远喝了一口咖啡，“我去的时候，她正在跟人争吵，一开始我还不太相信，觉得她不像是会跟人扯皮拉筋的那种人，可后来一听，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一个男的抓住一个女的不放，非说那是他女朋友，女的又说不是，这种事很多人都不会管的，阮素经过时，被他们撞了一下，手机屏撞碎了，她拉着那个男人不放，非要人家赔钱。”
季明崇盯着盛远，脸上先是疑惑，后又是惊讶与了然。
“你已经猜到了吧，她是怕那个女人有危险才那样做的。”盛远说，“那时候我对她真的刮目相看，就觉得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子吧。”
“所以？”季明崇怀疑的看着盛远。
盛远无奈：“但那个时候，她是你……”
季明崇果断的说：“别提那个词。”
“行。”盛远比了个OK的手势，“我不提，反正，我对阮素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我跟你说这件事就是想告诉你，老季，你这样不行的，像阮素这样的，很多人都会喜欢，你天天吃醋，迟早有一天把自己醋死。你在这种事上得成熟一点。”
季明崇觉得盛远说得很对。
于是晚上给阮素发了一条消息：【你有时候上班忙，顾不上狗，我妈还能过去帮你看着点，但她不怎么用微信，要不这样，你创一个群聊，把我跟那位兽医先生也拉进去，这样交流起来更方便，是不是？】
阮素：【不会很麻烦吗？】
季明崇：【当然不会。】
阮素：【那好吧。】
阮素创建了一个群聊，把兽医周先生还有季明崇都拉了进去。
季明崇在群里发了第一条消息：【周医生，你好，以后狗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跟我说。】
发完这条消息后，季明崇顿时神清气爽，一脸愉悦满足的回了房间。
看着他这一番操作的阮素，正在照顾摆在阳台上的小多肉们，她将手机锁屏，自言自语道：“马雯说得对，我好像……真的有点双标了。”
-
事实证明，男人的直觉有时候比女人更准。
宠物医院的兽医周医生，一开始见到阮素的确很有好感，加了微信除了聊一聊狗狗的问题，也是希望能给自己创造一个进一步发展的机会，可还没等他跟阮素发消息，就看到阮素创建了群聊……他这才想起当时她身边是跟着一个男人的，不由得叹气，好像每一个看着还不错的都有了护花使者，他一边放下手机，一边去观察阮素送来的那只狗狗的情况。
至于那一点点心思，也算是被打消了，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一瞬间的动心跟好感，并不足以支撑着来一段不求结果不求前程的追求。他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在群聊里回了消息：【好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男人□□的方法实在是简单粗暴。
随着小狗狗从宠物医院出院，毛豆也正式迎来了他的小学生活。
他就读的实验小学就在阮素的住处附近，只隔着两条街。
一开始，对于阮素要搬出去这件事，他是伤心难过的，现在，就是真香了。
这天，季明崇过来，一进屋子，就听到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好像只要是阮素在的地方，永远都是热闹的。
对于这个被毛豆取名为保时捷的小狗，毛豆非常喜欢，每次放学回来都要抱在怀里不肯放，保时捷就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小多肉们就不是很喜欢保时捷了，它们称呼它为生化武器——
“这种狗子最擅长的就是搞破坏，我有一个前辈差点被狗子折腾归西了，自从素素领着这个企图用装可怜卖萌来邀宠的心机狗回来后，我感觉我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要相信素素，素素是不会让心机狗伤害我们哒……”
“弱弱地说句，呆在季总身边其实也挺不错的，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你走，赶紧跟着狗男人走！”
“嘤！”
很显然，不需要季明崇提醒，阮素也早已考虑到狗子会搞破坏这个问题，在小多肉们呜呼哀哉感慨时日无多时，阮素将它们都装移到了狗子也够不到的地方。
晚上，等他们都走后，阮素看着躺在狗窝里睡着的保时捷，想起小时候每次回家时，邻居家的大黄都会冲过来迎接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竟然有一种回到了幼时的错觉，那时候她生命中美好的一切都还在。如果有人问阮素，觉得最开心最快乐的时光是在什么时候，她回答的也一定是童年。
也许是因为房间里多了一个守护者，阮素这个晚上睡得很熟，她甚至还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一切都很梦幻，似乎周围都是泡泡，她像是局外人，看着不远处有两个人，想要走近，下一秒她又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拉开，忽近忽远，若隐若现，只依稀瞧见，女人穿着素色的裙子，正弯腰在跟男人说着什么，男人拿出了一对戒指，将男戒戴在自己手上，将女戒给女人戴上，庄重温馨好像是在教堂举行婚礼一样。
后来，她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女人的脸，下一秒钟，她从梦中惊醒。
……
阮素并不经常做梦，她醒来时，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
也到了该起床的时候，她屈起双腿，头埋在膝盖上，还在想着那个梦，梦境太过真实，最后一秒她看到的竟然是自己的脸。
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从一旁的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手包，打开包包夹层，里面有几枚戒指，如果她没有记错，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发生紊乱，那么她确定，在梦中看到的那一对戒指，就是她之前在首饰店买的戒指，那时候她将男戒指戴在了季明崇的手上，后来他又还给了她。
脑子里乱糟糟的。
梦境也是千奇百怪的，当不了真，她整理好情绪后，将戒指又放了回去，来到卧室的洗手间里，一边刷牙，一边迷迷糊糊的想着，她虽然没看清楚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但……好像那个男人是坐在轮椅上的。
想到轮椅，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季明崇。
这个梦，让阮素有点轻微的抓狂。
这种微妙的情绪在看到季明崇在小区门口等着她时，几乎达到了顶点。
季明崇也察觉到了阮素今天意外的沉默。
平常虽然她的话也不是很多，但都会跟他说上几句，今天从碰面起到现在，她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等车开到了体检中心门口时，季明崇叫住了她，迟疑着问道：“你没事吧？”
总感觉阮素好像很不对劲的样子。
阮素飞快地摇了摇头，“没事，挺好的。”
“真的？”季明崇问。
他刚才站在树下时还好，她还不会联想到他坐轮椅的情形，这下可好，他坐在后座，微微探出头来望向她，脸上难掩关心，她立马就又想起了那个梦。她的手腕处有些微微发麻，这是手环在提醒她，心率正在上升，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了那个手环，语气更是平静，“真的。”
她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便目送着她走进了体检中心的大门。
中午休息时，阮素吃完了饭，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好手边有纸跟笔。
其实她已经没怎么想那个梦了，毕竟再奇怪的梦她也做过，她只是觉得，这个梦，似乎戳中了某个开关，令她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她无意识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同事洗好碗筷过来，一边从抽纸筒里抽出纸巾擦手一边随口问道：“你发呆呢？”
她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发现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季”字。
她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用手掌遮住了那个字。
“没事。”
在同事去了一边玩手机时，她又拿起笔，刻意地不去看那个季字，像是小学生坐得端正一样，在季字前面加了一个四，后面又加了如春这两个字。
四季如春。
这样别人应该看不出来吧？她这样想。
的确是看不出来了，但也好傻。
很快地，有一件事情算是暂时的转移了阮素的注意力，她的手机日历提醒她，还有一周后就是养母的忌日了。
养母是个很重视仪式感的人，所以，每年养母的生日还有忌日，她都回一趟老家。
这样的日子她不想忘记，只是今年有点特殊，她骨折了就请了快半个月的病假。她算了算日子，算上周五轮休跟周六休息，她还得请两天假才行……有些不好意思跟领导开口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来到了领导办公室。
说了自己要请假的事后，阮素便低下头，做好了挨批的准备。
以前她可都是拿全勤奖的……
哪知道批评跟训斥没等到，领导反而笑眯眯地说：“当然好啊，正好最近单位也不是很忙，要不多休几天吧？”
阮素诧异地抬起头来。
领导这才说道：“之前我面试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特别好，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错！”
接下来领导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阮素的功劳。周羽蓝的工作室员工虽然不多，不过因为阮素的这一层关系，已经跟体检中心签了合同，接下来两年都在这里体检，季明崇作为阮素的铁杆支持者，这种事肯定也不会错过，前段时间也跟单位签了体检的合同，更重要的是，之前晋老夫人只在儿子耳边提了一下阮素的贴心，晋渊居然破天荒的跟公司的下属提了一句，以后晋氏的员工体检也都在阮素那个体检中心做。
阮素所在的体检中心是全国都有连锁店的，阳方也有，跟这边是通的，阳方的公司打听到晋渊是因为这边一个叫阮素的员工才来这里体检，当时公司开视频会议时，那边的负责人就提了一句，让这边的经理平常多关照阮素……
只可惜阮素不是销售人员，不然就这一笔笔的大生意，足够她开张吃一年了。
体检中心也没想过要亏待员工，偷偷地跟阮素加了工资，领导又以别的名义给她加了奖金。
……
就这样的，阮素很轻易地就请到了假，不过领导虽然很客气，但她也不敢请太长时间，就请了两天，加上周五跟周日，这次她回去可以呆四天，时间上已经很充足了。
回去之前，阮素将狗狗保时捷托付给了季母，毛豆高兴得不行。
第二天，阮素就出发要回老家了。
她的老家是一个很小的县城，在路上奔波都得花大半天时间，先是坐飞机到市里，又要从机场坐大巴去客运站，最后在客运站坐汽车回到县城。她在下飞机去拿行李箱时，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很像季明崇，那一瞬间她也没太多想法，快步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发现不是他后，又忍不住自嘲一笑……
回老家，一是养母的忌日，她得到，因为除了她以外，没人会去祭拜养母，如果连她都不能赶到，那多冷清啊。
二则是，一种很神奇，也很莫名其妙的心理。
她觉得她跟季明崇这段时间走得太近了，他每天接送她，偶尔还一起吃饭遛狗遛娃，可以这么说，她现在的生活中，跟她接触最多的异性就是他了。她从来不曾否定他作为一个男人的魅力，她也是一个俗人，会不会是因为距离太近，而让她忍不住会在纸上写下他的姓。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阮素的脑回路跟季明崇也是对得上了。
总结的来说，都有点儿垂死挣扎那股劲。
从车站出来，听着熟悉却也稍显陌生的乡音，天空中飘起了细碎小雨，她想起雨伞还被她放在包里，刚取下背包拉开拉链找雨伞时，只感觉到头顶有雨伞撑开，她抬起头来一看，果然是，还没侧过头，便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鼻间。
那种气息，全世界似乎独独只有他有。
那是一种木质清香，在下雨这种雨雾缭绕时，似乎浓烈到了极致。
季明崇握着伞柄，隔绝了她与雨幕，他淡然一笑。
越是这种下雨的时候，独属于她的柠檬味道，牵引着他情不自禁的朝着她走去。
一个成功的买卖人，在推销商品时，就不应该给对方哪怕一丝丝时间去冷静去考虑。
都说女孩子喜欢从天而降的惊喜。
她不知道，为了这个惊喜，他在这个陌生嘈杂的车站已经等了她两个小时了。
他有时候在想，可能，不，是肯定，他这辈子肯定不会再为第二个人做这样的傻事了。

第82章
大概是这段时间季明崇的偏爱太过明显，以致于这会儿阮素在车站看到他，在微微诧异之后，竟然也不觉得意外了。
本质上来说，季明崇只是看着沉静内敛，但骨子里，就像季母说的那样，是自大的。这世界上最了解季明崇的就莫过于季母了，她之前便提醒过阮素，男人在追求的过程中，会极尽可能地掩饰自我。季明崇也是这样的，他掩饰了他的强势，也掩饰了他的势在必得，伪装成了阮素会喜欢也会相处得舒服的那种人。
阮素明知道，他出现在这里这个行为，跟之前他的从容、他很好的分寸感已经自相矛盾了，但很遗憾的是，即便知道他是强势的那种人，她也不会排斥反感了，或许正如马雯说的那样，这是羊入虎口。
尽管阮素没有问季明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还是低声解释了一句：“我只是想来你生活过的地方看一看，不会打扰到你的。”
“恩。”
有那么一个瞬间，季明崇看着她那琥珀色的瞳孔，他以为他的心思都被她看穿了。
也许男女之间的博弈就是这样，清楚对方的每一个动机，也知道对方的心机手段，但仍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雨幕中，季明崇举着伞，阮素在这一方天地下。
阮素带着季明崇去了一家面馆。
她高中不是在这个县城念的，从高一开始，她在这个县城呆的时间就很短，短到她还是能够听得懂这里的方言，但已经不会很会说了。
征询过季明崇的口味之后，她点了一份牛肉拌面，一份素拌面。
面馆开了很多年了，装修比较简单，墙面上也有着污渍。
阮素拿纸巾仔细地擦过了桌子跟椅子。
两人坐在小桌前，老板娘端上来两碗拌面。阮素将牛肉的那一份给了季明崇，哪知道她在拿筷子时，只见他将碗里的为数不多的几片牛肉都夹到了她的碗里。
他们来的时间不巧，本来是要点两份牛肉拌面的，但老板娘说剩余的牛肉只够一份面的。
阮素总是习惯性地照顾身边的人。
季明崇也没说什么。
阮素又将碗里的虎皮鸡蛋夹给了他。
小小的面馆里，老板正在跟老板娘吐槽最近物价上涨，生意也没以前那么好，在这琐碎的日常里，阮素吃着这边独特味道的拌面，有一种回到了小时候的恍惚感。
“我小时候。”阮素突然开口了，可能是回到了从小生活的地方，这一刻，她的倾诉欲望还挺强烈的，不管她旁边的人是不是季明崇，她都想说，“特别喜欢吃外面的拌面，不喜欢吃家里的饭菜，我妈，就是我养母拿我没办法，她觉得外面的拌面不是那么卫生，就在家里给我做拌面，但我也不喜欢吃，总觉得不是外面的味道。现在想想，还是妈妈做的最好吃了，就是觉得挺遗憾的，怎么小时候没多吃几碗，这样我回忆起来时，也不会连什么味道都忘记了。”
本来，季明崇以为听到她说起这些之前她从来不会提起的事时，他会窃喜，会庆幸自己来这边的决定是对的，因为这是一次可以无比靠近她的机会。
可是当他看着她说完以后，用筷子挑起面条，脸上难掩思念之情时，他为自己前一刻升起来的念头而感到羞耻。
“可能人生就是这样。”季明崇只回了她这么一句平淡的话。
阮素一愣，后又笑道：“也许吧。”
时间还早，吃完拌面后，阮素就准备回去了，季明崇以为她会住在酒店，哪知道她带着他来了一处老旧的小区。走进去光线昏暗的居民楼后，季明崇才回过神来，猜到这里应该就是过去她跟她的养母生活过的地方。
阮素从背包的口袋里摸出钥匙，来到四楼，这跟后面的居民楼不一样，住户们都是在一排，一眼数过去，起码有五户人家。
她来到其中一扇褪色的朱红色的门前，拿着钥匙开了门。
“我今天还要打扫卫生。”阮素抿了抿唇，“这屋子里就只有一张床。”
这算是逐客令了。
季明崇看着天色也还不晚，便卷起袖子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打扫卫生这种事我也可以帮你。”
如果是以前，阮素一定会拒绝，在她看来，放男人进自己家里，那是可以排上危险等级的事，可今天，她只犹豫了一会儿，这扇门太矮，她抬起头来，看到季明崇的头发上沾上了门顶的灰尘还有蛛网，看起来滑稽极了，她不由得抿唇一笑，点了下头。
阮素不知道的是，正如季明崇对她有偏爱，她也季明崇也是一样。
所有以前她都不会允许的事情，在面对季明崇时，都逐渐放松了警惕。
他的确是不一样的。
她放他进来了。
季明崇的个子太高，这扇门也有些低，进门时，也不得不微微低头。
这屋子看起来并不脏，格局不是很大，大概就两室一厅左右。
阮素从包里拿出湿纸巾递给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笑意，“擦擦你的头发，上面有灰尘。”
季明崇后知后觉。他绝对没有想到，多亏了这些灰尘，阮素才改了口。
“之前我回来过一次，就是我妈生日的时候，所以收拾了一回。”阮素从背包里找出了袖套，她只带了一对，准备戴上时，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算贵，季明崇的衬衫似乎贵多了，她将袖套递给他，“要不要，戴上就不会把衣服弄脏了。”
季明崇想象了一下自己戴着这粉色袖套的模样，果断地摇了摇头，“不用。”
阮素也不勉强他，自己戴好了袖套，又从厨房接了水。
这屋子有水也有电，阮素回老家一般都不会住在酒店，她喜欢住在家里。
“这个房子……”季明崇适当地表达了自己的疑虑。
阮素正在擦桌子，回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刚毕业那会儿存了一点钱，就买了下来。”
这房子被养母的哥嫂占了，后来，养母的哥嫂为了给孩子凑结婚的钱，把这房子转手卖了，她存了一点钱后回来又听说那家人要卖这房子，便也接手买了下来。
季明崇有些诧异的看着阮素。
“不贵！”她赶忙解释，“一点都不贵，你看这房子很小的，然后我们这里二手房都很便宜，这房子又旧，房价就很低很低……”
说着她低下了头，“反正，挺便宜的。”
这个县城就是现在新开盘的小区房，均价也不过几千块，旧房子就更是便宜了，面积也不大。
“你还是很厉害很棒。”季明崇看着她笑。
“我闺蜜劝我，说没必要买这个房子，又不能升值，我也不能回来住。”阮素轻声说，“可我就是一门心思想把这房子买下来，我总觉得，这里才是我的家。”
阮家不是她的家，季家也不是她的家，她现在租的房子更不是家。
天下之大，唯有这个小小的，破破的房子，是她的家。
“我支持你。”
季明崇笑着说：“其实非常非常划算，性价比也很高。”
阮素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她放下了手里的抹布，问道：“你是看出这边有发展的潜力了吗？”
比如开发的潜力？比如这边有机会会吸引大批富商过来投资？
季明崇看着她这样子，一下没忍住，笑了起来，眉梢间都是笑意。
他很想探出手轻轻地敲敲她的额头。
这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呢。
“实话说，没有。”季明崇说。
阮素肩膀垮掉，“那你还说……”
性价比高什么的。
季明崇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温声道：“以那样的价格，把家买下来，的确划算，性价比也很高。像我之前的家，你觉得要花多少钱才能买下来？”
阮素想了想，那都是豪宅了……怎么说至少也得几千万都不止吧？
她嘟囔了一句，“那不一样啊。”
季明崇说：“一样的，都是家，不论价值，从意义上来说，是一样的。”
阮素抬起头看向他，过了会儿，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得承认，她被安抚到了。
继续打扫卫生，阮素发现房间里的灯泡使用时间太长坏了，说着她就要出去买灯泡。季明崇问清楚后，便拦住了她，“我去买。”
他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她就看着他离开了屋子出去买灯泡了。
回来的时候，她发现他买了很多灯泡以外的东西。
比如梳子，比如牙刷牙膏，又比如拖鞋……他甚至还给她买了不少零食。
阮素接过他递过来的灯泡，就要自己去换。
季明崇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的叹气太夸张，发出的声音也很大，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她回过头来，问他：“你怎么了。”
他揶揄她，“我还以为你忘记这屋子里还有个在喘气的人了，我还以为自己是空气，是透明的了。”
“？”这话什么意思，阮素一时之间也没听懂。
“来吧，给我。”他说，“我不在就算了，我在就我来。”
阮素怀疑的看他，“你会吗？”
季明崇严肃地看着她，“我读书的时候，物理全年级第一。”
物理成绩好……难道换灯泡就好吗？
阮素一下子还没弄清楚这个逻辑思维。他接过她手里的灯泡，站在了那个凳子上，他没告诉她，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换灯泡。
当然这对他来说并不难。他取下那个蒙上了灰尘的灯泡。
阮素仰着头看着他，屋子里的电闸被她关了，她高高的举着手机手电筒给他照着。
在这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站在凳子上，很费力的换着灯泡，她够不着，只好又在凳子上加了一个小板凳，其实那是很危险的举动，可那个时候已经没人关心她，也没人告诉她不可以那样了。她怕黑，跟养母的哥嫂说了灯泡坏了，可没人搭理，她就只好自己去买了灯泡，想起了自己曾经答应过妈妈，以后一个人也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
她换了灯泡，还来不及高兴，就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好在她摔得并不重，但小腿也被蹭破皮，冒出了血珠，她不敢哭出声，忍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那个时候，她多想有个人能帮她换灯泡。
后来的那么多年里，她换灯泡就再也没有受过伤。
……
“换好了。”
季明崇扭过头看她，语气竟然有些得意。
阮素的手机手电筒还照着他。
她怔怔的看着他，黑暗之中，他是这屋子里唯一的光明所在。

第83章
等阮素把电闸打开，换过的电灯泡照得屋子里更是明亮。
此时此刻，阮素已经收敛好了脸上的表情，不过她忘记关手机的手电筒了。
季明崇背着她在池子里洗手，转过头来，见她握着的手机还是亮的，便笑道：“忘记关了。”
阮素低下头，果然，这会儿的她，就像是握着了萤火虫。
她深吸一口气，点亮屏幕。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是想关掉手电筒的，但点到了旁边的蓝牙上，一阵手忙脚乱，她终于关掉了手电筒。其实这个过程也不过就几秒钟，但在她的心里，这个几秒钟被延长成了几分钟、甚至几个小时。
季明崇并没有察觉到阮素的不对劲。
有时候就是这样阴差阳错了，他想要给她从天而降的惊喜，出现在她老家的车站，给她打伞，她的心里并没有太大的触动，因为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人做过的。
他不经意地给她换了灯泡，可能在他自己看来，这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却在她心间投下了一颗石子，平静的湖面激起了阵阵涟漪。
大概是，已经很久很久没人给她换灯泡了。
这些都是她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的事情。突然有一天，有个人帮她做了……也许在她心里，轰轰烈烈的，感天动地的，只会让她忍不住后退一步，她本人并不喜欢那样的热情，甚至是害怕的，可是如此生活化细节化的一件事，就轻易地敲响了她的心门。
阮素心里是怎么想的，这天地间，除了她以外，没有人知道。
她悄悄地藏好自己的心情，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跟他一起打扫卫生。
可是，那些细节的东西，那些变化，还是发生了。
她从抽屉里找了报纸，像当年妈妈教她的那样叠成帽子，踮起脚尖给他戴上。
他拖过的地板，洗去了那些灰尘，最后变得又亮又干净，像是镜子一样，照出的是二十年前的光景。
二十年前，她跟妈妈也是这样，她帮妈妈擦桌子，妈妈正在费力勤快的拖地，哼唱着好听的歌曲。
……
就像季明崇说的那样，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很快地，他们就将屋子打扫好了，阮素每年都会回来，之前就买了新的被子被套过了水后放在防尘袋里，这会儿将床铺好，竟然真的给人一种家的气息了。
两人之前在车站附近的面馆吃了面，这会儿过了好久，季明崇也饿了。
阮素从厨房的柜子里将锅碗瓢盆重新刷洗干净，又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了挂面还有佐料。
简单对付一顿还是可以的，两人坐在小板凳上，电磁炉上的锅里水已经烧开，季明崇看着阮素很熟练很细致地，将挂面放了进去。
接着，她又打了两个鸡蛋，依次又放了佐料。
很清淡的两碗面条就做好了。
热气盎然，季明崇跟阮素围着那个小桌子坐着，阮素还好，季明崇个子高，这样窝着，有种别样的喜感。
“条件有限。”阮素抿唇笑了笑，“这边有些偏了，我看很多外卖都不送这里。”
季明崇挑了一筷子面条尝了一口。
他满足地说道：“就是这个味道，挺好的。”
阮素以为他说的是客套话，不过就算这样，她听了也跟高兴。
季明崇说的却是实话。快穿以前，他是个对吃食很讲究的人，生活上也是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可那五年里，不说别的，就是他呆过的末世，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已经是人生的极致享受了。那时候吃得最多的就是罐头、压缩饼干，记得有一次，他们找到了暂时安全的地方，有个四五十岁的阿姨给他们煮了一锅面条，就是最普通的挂面，也只放了盐，但那一锅被他们抢得汤都没剩。
印象中，那应该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
当然，现在那次要被排在他人生中的第二名了。
第一名自然不用说，是他手中的这一碗。
吃完了面，刷完了碗，季明崇饶是脸皮再厚，也知道自己该走了。
阮素送他到楼下，她上次回来也没住酒店，对这里已经不是很了解了，便道：“你可以打个车去南街，南街是我们这里最热闹的地方，稍微好一点的酒店也在那边。”
季明崇顿了顿，“好。”
阮素目送着他离开后，又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儿。
楼梯间有些窄，这里民风淳朴，很少会有入室抢劫盗窃的事，这里的邻居也都是她当年熟悉的，所以就算这里相对于中心地段偏了一些，她每次回来也都是会选择住在家里。
家，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季明崇并没有打车，而是在附近溜达了一圈，最后锁定了离阮素只有几百米远的一家宾馆。其实连宾馆都算不上，就是这一块的人自己建的独栋房子，除了自己家住以外，别的改成简单的房间作为宾馆。卫生条件自然比不上酒店，价格也便宜得离谱，一个晚上居然只要六十块……
他一脸平静地拿出身份证登记了。
被老板领着来到二楼的房间，这里自然也不是刷卡进的，锁已经有坏的迹象了。
房间摆设也很简单，一张桌子，桌子上是台式老旧的电视机，一张一米五的床，厕所也是很简陋。
季明崇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冲完澡后便躺在床上。
这里的气味并不好闻，有一股陈味，以前他也是有洁癖的，不过现在不会了。想到他喜欢的人就在离他那样近的位置，他竟然还笑出了声，这一刻，就是他也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这样的事情，他这辈子怎么可能还会为第二个人去做。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跟阮素的对话框。存了一丝邀功的心理，他点了共享实时位置。接下来就是有些焦急、紧张的等待状态了。
也不知道过了几分钟，那个共享实时位置里，除了代表他的那一个点，又多了一个点。
瞬间，他安心了。
另外一边，阮素一开始还不明白季明崇为什么邀请她分享实时位置，点进去后，先是愣了一下，才发现两个点都挨得很近，她放大后看了个仔细……
她点了那个按钮。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她的声音：“你这是在哪，还没走？”
季明崇懒洋洋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仔细看，我已经躺在床上了。”
阮素迟疑着道：“我记得我家附近没酒店。”
季明崇干咳：“我没说我住在酒店。”
阮素诧异：“该不会是……”
小区对面有几栋私房，她无意间扫了几眼的，好像都挂上了什么“如意宾馆”这类的招牌。
季明崇嗯了一声。
她想问，为什么住在那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就想离她近一点。
两人都没有说话，盯着那两个点看。
最后还是阮素先退出了共享实时位置的界面，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叫你，请你吃早餐。】
季明崇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这房间里的陈味，都似乎有一种奇妙的芳香了。
他握着手机，看着发黄的天花板呆了一会儿，才回了消息：【好。】
这个晚上，不管是阮素还是季明崇，都没那么快睡着，哪怕他们都是在路上奔波了快一天。
-
第二天，季明崇醒来后，并没有起床，而是盯着床头柜上的手机。
七点一过，他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他在等阮素给他打电话，两人在电话里只是简单地交流了几句，约好了半个小时后在路口见面。
挂了电话后，季明崇在简陋的洗手间对着镜子刮胡子。
阮素在家里的洗手间前挤牙膏。
下过雨的县城空气都很清新，今天还出了太阳，一切看起来都是生机勃勃的状态，而这一对年轻男女，就好像是还在上学的学生，约好了在路口见面。
半个小时后，两人在路口碰了面。
阮素带着季明崇来了一个早餐摊，一边走一边说：“这家生意特别好，以前有人从南街特地开车过来吃早餐。”
老板居然认出了阮素。
一边给她烫面，一边用方言问道：“是沈老师家的姑娘吧？你比小时候长得还俊了。”
沈老师就是阮素的养母了。
阮素有些惊讶，“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小时候你就总是缠着你妈要吃拌面。”老板笑了笑，“前年还看到你过来，你现在在哪上班？”
阮素说了城市名，“在一家体检中心上班。”
老板又注意到了她旁边的季明崇，乐呵呵地笑了，“那挺好的，有出息了，沈老师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季明崇侧过头看了一眼阮素。
两人吃了早餐以后，阮素提出要去这附近的照相馆洗照片，“我上次回来的时候加了老板微信，以前我跟我妈在这里拍过照片，但那照片不知道去哪里了，结果老板后来帮我找了，底片还在。”
季明崇又陪着阮素去了一趟照相馆。
这种老式的照相馆在大城市里已经很少见到。
阮素走进去后，跟老板说了一声，老板正在吃早餐，一听她的来意，放下手中的筷子，上了阁楼，“之前就给你重新洗了一份，不过很多底片都不见了，就只留了那么几张。”
“没事的，一张都可以。”她还留着跟养母的照片，不过这种照片，多找回一张都是意外惊喜。
老板在阁楼翻了一会儿，季明崇便在一旁站着。
过了几分钟，老板找到了照片，照片都是用信封装着的，他一边递给阮素一边说道：“我还记得你，你小时候那长得真是漂亮可爱，沈老师带你来拍照片，我还说，把你的照片扩大放橱窗就不收她的钱，她还不肯嘞！”
阮素笑了笑。好像她妈就一直在这方面很小心，说她长得好，从小到大都不肯轻易让她离开视线范围。
像这种把她的照片放在出场的高调行为，别说是不收钱，就是倒给钱她妈也是不愿意的。
对于她来说，十岁以前的时光，虽然物质方面不是那样富裕，可她都过得很幸福很开心，因为那个时候，她也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小孩。
阮素打开信封，抽出了几张照片，季明崇有些好奇她小时候的样子，也走了过来。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照片里，是一个气质清冷的陌生女人牵着一个扎着辫子的可爱小女孩。
他的视线掠过女人、还有小女孩时期的阮素，最后定格在女人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上。

第84章
由于季明崇的视线太强烈，神情也很肃穆，阮素便侧过头小声问道：“怎么了？”
季明崇看了阮素一眼，心下犹豫，却还是选择说了实话，“我觉得你妈手上的戒指很眼熟。”
何止是眼熟……
阮素咦了一声，给照相馆老板付了钱后，拉着季明崇走出店里，这才低头打开自己的包，从夹层的小袋子里找到了养母留给她的戒指，递给季明崇看，“你是说这个戒指吗？我妈留给我的。”
如果一开始只是疑惑，只是猜测，在拿到这一枚戒指后，季明崇的眼神也深沉起来。
银戒指的款式其实都差不多，但这一枚戒指有些与众不同，上面是很复杂别致的花样，再一看，戒指内圈还刻着字，跟他在任务世界见到的一模一样。
S&Z。
不过还是有些区别的，他在任务世界见到的明显是男戒，这一枚是女戒。
他快穿过很多个世界，有一次竟然在一个世界碰到了同是任务者的伙伴。这在时空局是概率很小很小的一件事，几乎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但是被他碰上了。不过很可惜的是，那个任务者还没等到世界任务完成，就死在了剑下，时空局给的奖励非常丰盛，能够有快穿机会已经很罕见了，能活到最后退休回到原来的世界的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一百个人也不见得能有五个人成功，说是九死一生也不夸张。
那个任务者叫周桉。
他们相遇时，周桉已经三十多岁了，他为人沉稳又风趣，只是偶尔也会流露出对什么人的思念。
周桉的左手无名指上就戴着一枚戒指，那时候总见他盯着戒指看，眼神温柔又眷念。
后来，周桉在临死前跟他说了很多话，他说，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他的爱人孩子还在现实世界等着他，之所以会接受时空局的邀请，他是想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拥有现实世界别人都没有的医学资源来拯救他的爱人。
一直到最后，他都在喊他的爱人跟孩子的名字。原本这段记忆都被时空局处理过了，蒙上了一层薄纱，在看到这个戒指时，那一段记忆也被唤醒。
季明崇猛地看向阮素。
原来，最后周桉喊的是，小琳，以及素素。
……
阮素见季明崇盯着她看，也不出声，她被他那样的眼神吓到了，但也没后退一步，只是问道：“怎么了？”
他今天真的有些奇怪。
季明崇回过神来，有些狼狈的收回了视线，却也低声说：“这好像是女戒指，应该是有一对吧？”
阮素明显被这个问题问到了，她看了季明崇一眼，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从我记事以来，我妈的手上就一直戴着这枚戒指。”
被季明崇这样一说，她也忍不住在想，难道是一对戒指？
她接过那枚戒指看了个仔细，轻声念着：“S和Z是什么意思，S难道是我妈姓的首字母吗，这倒有可能，那这个Z呢？张，周？唔，搞不懂。”
这个问题显然毫无思绪，她回忆了一下，养母的那个前夫好像是姓刘，而且他们当时都已经离婚了，那个前夫后来又娶妻生子，以她妈的性格，绝对不可能留着跟前夫一对的戒指，可是，她跟养母相依为命十年，她的确没见养母还跟什么人在一起过啊。
季明崇在心里说，是周。
他看向阮素，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周桉跟阮素的养母绝对是有什么联系，可为什么阮素会不知道？按理来说是不应该的，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顿时恍然大悟。
按照时间线来推断，周桉起码是十几年前就进入了快穿世界，而他是六年前才进去的，那么他们怎么可能碰到？时空局的时间难道是被打乱的吗，所以他跟周桉碰到了……还是说……
想到那个可能。
季明崇有些于心不忍。他不愿意相信。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跟任务者碰到，而是周桉十几年前就在快穿世界死去了，最后成为了那个世界里的NPC？周桉的灵魂不肯走，他就在那个世界游荡着，重复了一次又一次，就希望能够回到现实世界，回到他的爱人孩子身边？
他突然想起了当时的很多细节。
周桉祈求他，如果他回到了现实世界，帮忙带给他的爱人一句话，他努力了。
他说，好。
周桉又说，如果他的爱人没能扛过病魔，那么帮忙看看他的孩子，他希望那个孩子好好地活着，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跟所有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就好。
他说，好。
之后周桉便闭上了眼睛，他完成了世界任务后，他的后台居然多了比之前更多的奖励，当时他还有些疑惑，便问了时空局的系统，只记得当时系统说，除了主任务以外，他还完成了支线任务。
难道支线任务就是让周桉这个成为了NPC的任务者的灵魂放心的离开吗？
在时空局的设定中，任务者一旦死在了快穿世界，那么他在现实世界的所有一切都会被抹杀，就好像他没有在这个世界存在过，任务者在面对巨大的诱惑时，前面亦是看不见的深渊，稍有不注意，不只是粉身碎骨，而是自己存在过的痕迹通通都会被抹去，无人记得，无人知晓。因此，阮素的记忆里，关于周桉的部分通通都消失了，她也许忘记了曾有一个人在她的童年扮演过父亲的角色。
……
阮素觉得季明崇很奇怪，看他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眼看着他就要撞到路边的电线杆了，她终于没能忍住拉住他的胳膊，皱着眉头问道：“季明崇，你在想什么？”
季明崇回过神来，看着阮素关切的模样，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双手有些微微发颤，他摇了下头。
“在想一点事情。”
他还有一件事不懂，为什么他碰到了周桉？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一切难道可以用缘分两个字就解释得清楚吗？
这里面一定有他还没搞清楚的联系。关于那五年的经历，很清晰，可他的记忆里缺了一些部分，以前他觉得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他活着回来了，可现在想来，或许那些部分，非常、非常重要。
阮素见他不想说，也没打算问到底，便交出了自己的钥匙给他，“你可以去我家呆着，我现在要去一趟墓园。”
季明崇看着手掌的那一串钥匙，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他心里一个激灵，看向阮素，低声问道：“我能陪你一起去吗？”
似乎怕阮素会觉得唐突，他又补充道：“那是你妈，也是我的长辈，过来一趟，总觉得不去上柱香，不太礼貌也不合适。”
如果是昨天以前，阮素是会婉拒的，因为对她来说，带人去墓园给养母上香，是很庄重的一件事。她不希望别人越过那个界限。
可现在，她迟疑了，犹豫了，又想起他昨天换灯泡的样子。
她不说话，季明崇也看着她。
其实他也可以用别的方法查到墓园地址，但他不愿意这样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阮素点了下头，“好吧。只有我去可能也有些冷清了。”
两人去买了花，也买了祭拜会用到的东西，打了一辆车去了公墓。
公墓很偏，那条路也是坑坑洼洼，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公墓前。
现在也不是清明节，公墓特别冷清，走过去，也只看到了一个人在祭拜先人。
爬了楼梯，绕过了一些墓碑，终于来到了阮素养母的墓前。这个墓碑看起来也是近两年翻新的，照片上的女人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
阮素将买来的养母喜欢吃的水果都摆上，又将养母喜欢的花放在一旁。
季明崇站在墓碑前，一切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墓碑上的名字是沈琳。他不止一次的见过周桉写过这个名字。
想起了周桉临终时的嘱咐。
他说，告诉她，他努力了。
也许那个年代的人就是这样的含蓄。周桉的确努力了，死后也不肯走，他怕自己的离开无人知晓，等着那百分之一的机会碰到一个可以托付的任务者，让这个任务者告诉他的爱人，对不起，他努力了，很抱歉，没有回到她的身边。
也许她在临终前，努力挣扎着除了放心不下唯一的女儿，也在等着他回来，见他最后一面，或许也想跟他说点之前没有说过的话。
季明崇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在心底轻声地说了一句：“他努力了，他很抱歉。”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很美丽，似乎在说，没有关系。

第85章
如果不是在退休前，跟时空局签了保密协议，季明崇很想将周桉的事都说给阮素听。
可转念一想，也许阮素不知道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周桉的这一切仔细想想是有些惨烈的，而她已经忘记了跟周桉有关的一切，就算说给她听，她也无法相信和接受。
季明崇在有些事情上是很有分寸感的，阮素今天带他来上一炷香，已经是意外了，她总有很多话是要对她的养母说，他在这里，不太合适，上完香后，季明崇低声说：“我出去走走，在墓园外面等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就好。”
他又怕她会因为他在等她而赶时间，又叮嘱了一句，“慢慢来，不要着急。我在墓园外面找信号好点的地方回邮件。”
阮素扑哧笑了起来，“知道啦。”
目送着季明崇下楼梯，背影越来越远，阮素收回视线，在墓碑前蹲了下来，打开了一罐椰汁，倒在精巧的小杯子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养母在世时，就很喜欢喝这个牌子的椰汁。
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样，她会觉得，对着墓碑，自己将心里话说出来，会有一点尴尬。
所有的话她都放在心里，她相信即便是这样，妈妈也能听得到。
她想对妈妈说些什么呢？
先是汇报一下情况，省略了不开心的，以前她来的时候，还会说下阮家的事。现在不想说了，当然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些事光是想想就觉得糟心，她想，说出来的话，妈妈也不会高兴的。
几个月前她来的时候，季明崇还坐在轮椅上，现在能跟别人一样正常行走了。
她抿了抿唇，不知不觉的，竟然也真的在自言自语，将那些话说出来了。
“季明崇他能走了，刚才您也看到他了吧。现在他走得比我还快，因为他比我高了二十厘米，腿也比我长，我有点后悔，那时候不听您的话，不爱吃饭，还趁您不注意的时候将不喜欢吃的饭菜倒掉。您不知道，毛豆他之前不爱吃青菜，将青菜扔进垃圾桶被我发现，我都有点气，那时候就能体会到您的心情了。如果那个时候听您的话不挑食好好吃饭，可能个子还会比现在高一点，是不是。”
她会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也会用一种开心的方式说出来。
比如她在季家，难道她真的没有觉得委屈的时刻吗，当然不是，她是人，活生生的人，也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她只是想到，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的话，如果她妈真的在她身边的人……她希望妈妈看到的是坚强勇敢的她。
她还想说关于季明崇的那些小事，比如他给的彩票惊喜，比如他每天接送她，比如他每天给她买早餐，又比如他突然出现在车站，回家后还给她换了灯泡，可话到嘴边，她没说。那些隐藏在心里的事情，原来是面对妈妈也说不出口的，好像一旦说出口了，有些心情就藏不住了。
……
独自在墓碑前呆了半个多小时，她蹲得腿都麻了，起来时差点摔倒。
还好这种情况遇到过很多次了，她能稳住。
最后道了别约定好几个月后再来看妈妈，阮素便下了台阶，步伐轻快地去找季明崇。
季明崇果然坐在墓园外面的石凳上，正在低头看手机，墓园太过安静，她还没走近他时，他就听到了脚步声，侧过头往里面一看，果然是她过来了，他将手机锁屏，起身站好等她。
阮素快步朝着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后，脸上还带着笑意，“走吧。”
她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在APP上约车，无奈几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司机接单。
大概是这个出发地点有些偏了，还是墓园吧。
“没司机接单。”
季明崇气定神闲的走着，“你以前是怎么解决这样的情况。”
以前怎么解决的？
阮素想了想，一般她是打车过来墓园，司机是不可能在这里等她太久，她又不想赶时间，所以，下车结账后，司机就会返程离开。
“看运气好不好。”阮素说，“叫车的话，十次里面有两三次会有司机接单。”
“另外七八次呢。”他问。
阮素笑，“我就自己走，走个十几二十分钟，就可以在路边拦到车了。”
“那我们就一起走。”他淡声道。
“嗯。”
两人并肩走着，这条路都是坑坑洼洼不好走，阮素是已经走习惯了，季明崇没有，有那么一两次，如果不是阮素扶着他，恐怕他会不小心踩到一旁的小水洼里。
这个点还早，两人也不赶时间，就像是散步一样，看看周围的景色，聊一些平常小事。
关于阮素的那些成长经历，季明崇都知道。
就像周桉期待的那样，阮素跟其他普通女孩子的生活轨迹是一样的，念了高中考了大学，大学四年精彩丰富，毕业以后找了一份足够养活自己的工作，身边的工作氛围也很简单，有几个知心好友，也有几个不错的男人喜欢她追求她。
“其实有时候我有点不好意思。初中时我的成绩很好，考上了市一中，费尽心思念了高中，以为自己能够考到很好的大学，结果进了高中才发现，周围全都是特别厉害的同学。”
在县城初中，她的成绩很好，到了市高中后，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中考成绩，在班上只能排中游。
“然后呢？”季明崇笑着问道。
“一开始的确越挫越勇，有时候宿舍熄灯后我还打着手电筒看书。”
“居然没有成为近视眼？”季明崇看她，她的一双眼睛清澈水润，算是五官里最漂亮的了。
阮素有些得意，“就……不知道为什么，我打着手电筒看书，用眼也不算很规范，但视力就一直很好。”
季明崇轻叹，“可真让人嫉妒。”
“继续说，好不容易迎来开学后的第一次期中考试，我信心满满，结果……还是那二十多名，纹丝不动。”
“有时候没有退步也是一种进步。”
“你这个安慰，恩……很别致。”阮素说，“后来我发现，高中的课程真的很紧张，每一个同学都很努力，我也只有二十四个小时，无论我怎么努力，最后还是中游，高考也没有发挥超常，就考了个很普通的一本。真的很险，就是刚刚擦过一本线的那种。我刚上大学时，觉得自己出社会后肯定很厉害，结果毕业后，反正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工资也没有很高，就太普通了。生活也很普通。”
季明崇停下了脚步，想起了周桉说的话。
他定定的看着她，温声道：“也许，有的人就是希望你跟大部分人一样过普通的生活。”
周桉说，普通平凡，也是一种幸福。他就希望他的孩子能够健康快乐那就够了。
阮素愣怔片刻，笑着嗯了一声。
他站在背光处，周身都散发着光芒。
她像是转移话题似的，突然说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几年的时候还能经常梦到我妈，这几年竟然一次都没有梦到过了，”她顿了顿，喃喃低语，“其实还是很想见她一面的。”
……
两人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拦到车了，去了县城里最热闹的南街吃了当地的特色菜后，已经是午后了，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阮素没有赶季明崇回那个一晚六十块的宾馆，带着他回了家，在回来的路上，也买了一些简单的食材还有水果。
这次回来，阮素也是想收拾一些东西带回去。
季明崇在一旁看着。
他就像是小尾巴一样跟着她，她去哪，他也跟着，他很享受这几天的时光，在这个陌生的小城，只有他跟她，没有别人。
直到他看到阮素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块石头。
“这是什么。”他盯着那块石头问。
她顺着他的视线，“你说这个，石头啊。”
“我看看。”
“唔。”
她让出了位置。
季明崇在之前的世界练就的那些技能，有的能带回来，有的带不回来，带的回来的都在脑子里。在其中一个世界里，他是赌石大师的后人，跟着所谓的师父学了不少功夫，最后成为了那个世界还算出类拔萃的赌石师。回到现实世界后，他也不是没想过利用这个赚一笔钱，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心思。赌石市场上就是这样，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一夜破产穷困潦倒。他虽然喜欢冒险跟挑战，但这种路子并不适合他，他的家人们可能也会担心他最后成为一个赌徒。
他探出手摸了摸那块石头，又特别仔细地观察研究。
阮素见他看着这块石头出神，便出声问道：“你又怎么了。”
今天一天季明崇的一些举动，都令她一头雾水。
“这哪里来的。”季明崇认真严肃地问。
阮素以为是这块石头有什么问题，神情也不由得紧张起来，“这是我回来把这房子买下来的时候搬上来的。”
这是本地的一个习俗。买了房子是要在屋子里放石头放一段时间的，只听说是有什么压邪镇宅的含义，她也不太清楚，还是当时邻居叮嘱她的，就连石头摆放在哪里也是有讲究的。
季明崇心里有八成的把握，这块石头如果切割开来，里面应该是价值不菲的翡翠。
不过这种石头一般会被真正识货的人疯抢一通，怎么会流落在外面，还那么巧的就被阮素捡到，又搬了回来？这件事真是怎么看都透出一股玄乎来。
他依稀记得，时空局是这样的安排，任务者每完成一个任务，都会有相应的奖励，这是一份拿运气跟命去拼的工作，好像在正式工作之前，都会签署一份合同，如果任务者不小心死在了某个世界，之前所获取的奖励也会由他在合同上填写的受益人来继承。
合同上，一般都是要填写两个受益人。
在他的记忆里，只记得有签合同这个步骤，但他留的是哪两个人的名字他也忘记了，应该是他爸妈吧。
那周桉呢。
难道在那两个受益人中，其中有一个是阮素？
当然到目前为止，这也是他单方面的猜测，具体还要等这块石头切割出来才能进行下一步的验证。
阮素见季明崇盯着自己看，不禁抬起手来摸了摸脸，“你看我做什么。”
难道是她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季明崇摇了摇头，在心里说，他只是突然发现，她的愿望很早很早就有人帮她实现了。
他还以为会是自己来完成她的愿望。

第86章
阮素见季明崇一会儿看她，一会儿又看那块石头，又问道：“怎么了？”
他这样反常，实在让人心里有些忐忑，总觉得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季明崇摇了下头，指着那块被她安放在角落里的石头，以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道：“这块石头，我觉得不一般，可能是翡翠原石。”
至于里面究竟是什么品种的翡翠，他不好断定，但如果这真的是一块原石，那么肯定价值不菲。
阮素一脸愕然的看着他，明明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为什么连在一块儿，她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呢？
“你说什么？”
季明崇知道他说的这话，可能在外人听来会觉得他疯了。
不过他没想瞒着阮素她可能拥有价值不菲的原石，便道：“我之前研究过这一块，算是懂一些皮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翡翠原石，究竟是不是还要带回去，找人切割开来才知道。”
赌石就是这样了，哪怕经验再丰富的赌石师也会有翻车的时候。
他只有八成的把握，这八成的把握有一半还是建立在他知道周桉身份的基础上。
真正是怎么回事，还要等切割之后才知道。
阮素这会儿的表情很可爱。
她瞪圆了眼睛，嘴巴也微张，显然还在消化着季明崇说出的这件事情。
怎么回事？她在外面随便搬的一块石头就成了什么翡翠原石？
虽然她也不知道原石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翡翠的含义啊，难道这么大一块……是翡翠？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现幻听了。
季明崇看她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温和，“这只是我的猜测，总之，等把这块石头带回去再说，当然从现在开始，要小心一点，坐车时也要注意，怕外面有行家也认出来会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不是什么愚人节吗？”说着，阮素就要拿出手机看看日历。
季明崇说：“不是，愚人节在四月份，现在都快十一月份了。”
阮素握着手机，“你认真的？”
季明崇点头，“是的。没骗你，也没跟你开玩笑。”
阮素沉默了几秒。
半晌后，她看向那块石头，喔了一声，现在的她不是像季明崇一样平静，而是彻底懵了，还没缓过神来。
季明崇知道她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也没再说什么。他也怕翻车，怕这八成的把握也是错的，今天一天给他带来的冲击也实在不小，先是知道了周桉跟阮素的关系，后又猜测到周桉之前在快穿世界的奖励继承人是阮素。
两个人都意外的沉默。
阮素并没有不相信季明崇，反而，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信任他的，包括彩票中奖那一次，哪怕知情者都觉得是他提前买了那一定会中奖的彩票，但他那样认真地说是他随手拿的，她就真的相信了。
一开始这种信任，的确是源自于季父。
她觉得季父的孩子也一定是很好的，后来，跟他真正地接触了这么长时间以后，她偶尔也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什么时候说谎，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她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现在发生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比那次她刮到中奖三十万的彩票，还让她震惊。
季明崇想给阮素惊讶、消化的时间，跟她说了一声后，便离开了她家，走出小区回了那家如意宾馆。
独自呆在家中的阮素，搬了张椅子坐在那块石头旁边，想要探出手拍一拍，又怕一掌将那石头拍坏了，虽然她并没有武侠小说中说的铁砂掌这种盖世神功。
她努力想了想季明崇说的话，他见多识广，可能对这个真的了解，也真的有研究。
不过他又说了，是有八成把握，并不是十成把握，她最好还是不要抱太大期望才好，从小到大她运气都不好，这种天上掉馅饼，不，是天上掉黄金的事情怎么可能轮得到她。
等到天都黑了，她起身准备去洗漱，走到房间门口，想起什么，又觉得不太保险，转过身又回去，十分费力小心地将那块石头搬了起来，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最后将石头放进了衣柜里，关上柜门，她有些放心了。
她又往外走去，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如果正好有小偷进来，翻了衣柜发现她将石头藏在柜子里，会不会更加引起注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于是，她折返回去，认命地将石头又费力地搬回到了原位，越看越觉得这才是最适合放置贵重物品的地方。
她终于满意了，拿起睡衣还有洗发水跟沐浴露进了浴室。
哪知道她洗到一半的时候，头顶上的灯发出呲呲呲的声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了黑暗中。
她对这个场景还是不陌生的，去年这时候她回来时，这边就停过电，老城区线路不稳定，一年里总是会突发性的停电几次。高中时候她也不是没有摸黑洗澡洗头过，小时候真的很怕黑，长大后反而不怕了，可能是经历了很多比黑暗更可怕的事情，这心理素质也锻炼出来了。
季明崇本来是坐在床上在回公司邮件的，屋子里的灯泡发出跐溜的声音，下一秒，就黑了。
他下意识地起身，来到门口打开门，老板的爸爸打着手电筒从楼上下来，见他探出头在看动静，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跟他解释：“这一片停电了，好像是什么东西烧坏了，已经跟电力局打了电话，现在那边要派人过来抢修。”
“多久会来电？”季明崇问。他很少会遇到这样的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阮素。
老板的爸爸想了想，“不好说，有可能要明天才能来电。根据之前的经验，我估计啊，肯定不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的事。”
季明崇嗯了一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转身回了房间穿上外套拿起钱包就出门了。
来到小卖部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买蜡烛了。
轮到季明崇，他正准备买几根那种最普通的白色细长蜡烛时，视线不经意地瞟到旁边盒子里的爱心红色蜡烛。
他一下没说话了。
钱接过来了，却没等到客人说要几根蜡烛，老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马大力推销，“小哥，要这个蜡烛吗？便宜卖给你，告白用，当蜡烛用，都很好。”
这还是今年七夕情人节他进的蜡烛，有一盒还没卖出去，现在这一块停电后会来小卖部买蜡烛的，基本上都是中老年人，讲究的是性价比跟实用性，根本就不会买这种花里胡哨的蜡烛。
老板见季明崇有那个意向，热情说道：“这一盒，我按进价卖给你，就当我是亏本了。小哥我看你面善，你抽烟吗？”
季明崇不抽烟，他出车祸之前也就二十出头，那时候家里管得严，没那个机会尝试，这五年也在昏迷中，等醒来后，为了身体健康着想，他自然也不会去抽。
“不抽。”
老板像是松了一口气，“不抽烟好啊，那我再送你一支打火机点蜡烛行不行？”
这样的跳楼大甩卖，季明崇心想，不是他想买，是这老板实在太热情了，他招架不住，几分钟后，他抱着那一盒爱心蜡烛离开了小卖部，往阮素家的小区走去。
他打着手机手电筒上了楼，来到阮素家门口，探出手敲了敲门，还没等里面的阮素问什么，他像是怕吓到她一样，赶忙沉声道：“阮素，是我，不是别人。”
阮素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穿好拖鞋走到门口，打开门，她歪着头，正在拿干毛巾擦头发。
季明崇还举着手机手电筒，正照在她身上。
她头发没干，水珠顺着发梢低落在肩膀上，打湿了那一块。她穿着白色的长袖睡裙，荷叶边裙摆至小腿……
当她抬手擦头发时，袖子有些宽，松松垮垮的滑到手肘处，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不仅如此，可能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她身上那股清香更是浓烈。
“有什么事吗？”她看向他，随口问道。
季明崇感觉到喉咙有些不舒服。
他低下头，掩饰了自己的眼里的情绪，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但他有点怕会吓到她。
其实她这个样子，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之前同在一个屋檐下时，她洗澡洗头后也是这样，但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只觉得寻常。可现在情况早已经不一样了，再一次看到她这幅模样，他感觉到手心发烫，脸也在发热。
是不是他一路快步过来，又一口气爬了好几楼，所以才热？
“给你送点蜡烛。”季明崇进了屋子，背过身不去看她，声音有些低哑，“我给你点蜡烛，你快把头发擦干，现在入秋了，当心着凉。”
他有些狼狈，还好这会儿屋子里是黑的，阮素看不到，也察觉不到。
阮素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顿，“好，其实不用点蜡烛的。”
“不怕？”季明崇动作不稳，打打火机时几下都没点燃，他情绪浮躁，只能压抑着，好不容易打火机点燃了，他赶紧把盒子里的蜡烛拿出来点上。
阮素走了上来，那股清香又一次包围了他。
“咦。”
她只疑惑了一下下，没想到季明崇会买这种蜡烛。
季明崇似乎这才发觉爱心的红色蜡烛跟他的画风很不符，他勉强镇定心神，面不改色的解释道：“白色的普通蜡烛卖完了，老板一直在推荐这个，我看他很难卖得出去，索性就都买了下来。”
“这样啊。”阮素也能理解，“我都好久没看到那种白色蜡烛了，老板没进太多也是正常的。”
季明崇化身为点蜡烛狂魔，要不是阮素拦住他，恐怕他要将一盒子的蜡烛都点上。
阮素解释：“屋子里点太多蜡烛很危险的。”
季明崇乖乖地：“嗯。”
屋子里烛光摇曳，阮素跟季明崇坐在椅子上，停电之后人们的生活节奏一下子就回到了很久远以前，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季明崇看着他面前的墙壁，突发奇想，对阮素说：“想看电影吗？”
阮素以为他是要用手机放电影，委婉拒绝道：“现在屋子里不是很亮，这样看手机对眼睛不是很好。”
而且手机屏幕太小了，看着也吃力。
季明崇笑，“不是手机电影。”
他示意她看墙。
她看过去，墙壁上有影子，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只鸟，收回视线，侧过头看他，果然是他在做手势，这种小孩子玩的把戏，他居然也会，这让阮素有些惊讶。她现在都不玩了。
“我曾祖父是做皮影戏的。”季明崇说，“认真看电影，戏开始了。”
“喔。”阮素继续看墙壁。
季明崇模仿着电影里的说话方式介绍——
“这是一只鸟，它很美，每天在空中飞来飞去，不知疲倦。”
“或许它不是不知道疲倦，是因为没有落脚的地方了，所以它只能不停地飞，不知疲倦的飞。”
“有一天它遇到了一只狗。”
他又换了种手势，墙上果然出现了一只狗。
“狗对小鸟说，你飞累了的话，可以在我背上歇着，我不会伤害你的。”
说完这话，他看向阮素的侧脸，她正认真地看着那墙壁上的狗。
阮素突然觉得，她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个场景，记得这部电影的。小鸟飞了那么久，累了吗？好像是有点累了啊。

第87章
季明崇也有自己的心机，但除了心机之外，更多的是真诚。
他知道她这些来的不容易，也知道她温柔外表下的独立坚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希望能当那个可以让她偶尔停下来去依靠的人。
从阮素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一块还没来电。他抬起头往楼上看去，有几个窗户都透出亮光来，其中有一个就是阮素的家，他不愿意逼着她非得接受他，只是今天一时没忍住就那样说了，不过他没后悔。
季明崇走后，阮素将蜡烛移到了房间，她坐在床上，看着屋子里的烛光。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放在枕头上的手机，定了一个闹钟，以往她都是六点多起床，这一次的闹钟定的是六点。她想明天早上早点起床坐车去南街给季明崇买一份这边最好吃的早餐。
她家离南街有些远，那家早餐店总是生意很好，她早点过去的话，应该能在季明崇过来找她的时候回来。
躺在床上，她想睡着，但也睡不着，想了半天，她从被子里探出手，做了个手势，墙壁上多了一只小兔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扑哧笑出了声，感觉自己有点傻，又赶忙拉了拉被子捂着自己的嘴，可笑意也从眼睛里流露出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边刚出现鱼肚白，她就醒了，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好后便出门了。
她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南街，这个点还没到上班的高峰期，小县城除了过年过节以外，很少会出现堵车的盛况，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南街，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时也才七点，平常她才刚刚起来。
南街是县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最好吃的那家早餐店这会儿已经有一些人在排队等着了。
她排在队伍的最后，探着头往里看，菜单正贴在墙上，她在想着，该给季明崇带些什么好吃的呢……
他喜欢吃辣的，给他带一份牛肉粉面。再带一份这家的招牌豆腐脑，还得再带一份汤包才行吧？
正在她排队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她回过头来，看到的是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
“阮素，不记得我啦？”年轻女人嘿了一声，“我们是小学同学还是初中同学啊，我是陈蓓！”
陈蓓……
听到这个名字，阮素将眼前这张脸跟记忆中的小女生总算联系到一起了，她笑道：“是你啊，你变漂亮好多，我一下没认出来。”
陈蓓一听这话，摸了摸脸，喜不自胜地说：“真的呀，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怎么回来了，我之前听人说你在燕京。”
阮素嗯了一声：“回来办点事，你呢。”
“害别提了，我爸妈非要我回来，我都烦死了，谁愿意窝在这小地方啊。”陈蓓抱怨，“我毕业后我爸妈让我回来，我大学念的是师范回来后考了编，现在在咱们那小学当老师。吃不饱，也饿不死。”
“挺好的呀，工作稳定，又在父母身边。”阮素说。
“诶，只能这样想了，对了，你现在有男朋友吗？”陈蓓好奇问道。
同学见面，总归是离不开几个话题，工作、工资、感情。
听到陈蓓这样问，阮素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季明崇那张脸。她回过神来，轻声回道：“有正在接触了解的人。”
陈蓓哇了一声，“就知道你不会缺人追，那个人做什么的啊。”
阮素想了想：“开发项目的。”
因为她这样回答，陈蓓也没想到是什么大老板，以为是社会精英员工，一脸艳羡地说：“真好啊，肯定跟你很般配……”
两人聊着聊着就排到了阮素，阮素点了之前在心里想好的几样早点。
在老板烫牛肉时，陈蓓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跟阮素寒暄的时候，飞快地加了微信之后又说：“你结婚的话，记得跟我说啊，我一定请假去参加你的婚礼！”
阮素抿唇笑了，“行！”
就在阮素早起去南街买早餐时，季明崇也很早的醒了，他也不愿意在带着陈味的房间思考人生，洗漱好便出门了。有时候就是这么巧，阮素前脚走出小区去路口搭车，后脚季明崇就走进了小区。
天还没完全亮，快十一月份了，天亮得也不早。
他抬头看了一眼她家的方向，再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她应该在睡，还没醒。
他也没想过要去吵她，便绕着这小区溜达散步，似乎是想从这里的一草一木，看到她曾经的回忆。
溜达了一会儿，他看到有大爷在拿着扫帚扫落叶，灵机一动，他大步走上前，很客气的说道：“大爷，您这扫帚能借我一下吗？”
这个小区很老旧了，没有物业，也没有保安，这个老大爷也是退休了的老师，在家里闲着没事干，便想发挥余热为小区做点贡献。老大爷见季明崇也不是很眼生，这两天也看着他跟阮素一块儿，便笑眯眯的把扫帚给了他，自己双手抄在背后，走出小区准备去买早餐，步伐轻松还哼着小调。
季明崇拿着扫帚，看着这满地的树叶，弯下腰将那些树叶扫在一块儿，扫成了一个爱心。
在做这件事之前，他也观察了很久，计算好了角度，确保阮素醒来走到走廊，第一眼就能看到。
不过做完这件事后，他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爱心，脸色微变。
他并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现在看着这个爱心，就是怎么看怎么油腻了。
扫爱心，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以做，他都快三十了。追求的应该是清清爽爽的气质，来这一套，是想彰显自己的情史很丰富吗？他果断得用扫帚将那个爱心树叶扫散。
同时，他为自己刚才的举动羞耻，露出的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果然这种事不适合他，以后千万不要再做了，这种念头都不要有。
他看着这一地落叶，并不想辜负自己这个点子，于是又将这些落叶堆成了笑脸。
哪知道他刚准备走远一点看看实际效果，有个小学生背着书包经过，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喜欢搞破坏了，眼看着他就要将这个笑脸毁掉，季明崇赶忙叫住了他。
虽然毛豆比这个小孩要小几岁，不过他有跟这种喜欢搞破坏的小孩打交道的经验，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本来想掏出一百块买他一个老实的，但又看了看这小孩，看起来就是十来岁的样子，一百块不适合，太多了，说不定小孩会拿着这一百块做不利于学习的事，他又将一百块塞了回去，还好昨天他买蜡烛，老板给他找了零钱，他拿了十块钱给小孩，说道：“别搞破坏，这个给你。”
小孩拿了那十块钱还嫌少，不过也不敢说什么就一溜烟跑了。
好歹是没将他辛辛苦苦堆成的笑脸破坏。
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身后传来阮素的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回过头来，看着她站在几米远的地方，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他比她更诧异，“你没在家？”
“恩，去买早餐了。”阮素隔着一些距离，也不是从高处看的，并没有看到那笑脸树叶，只晃了晃手里的打包盒，笑道：“走，上楼吃早餐，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就是。
季明崇将扫帚放在一边，跟在她身后上了楼。
阮素将折叠桌打开，温声介绍说：“这是牛肉粉，是那家店的特色，味道很好，听说还上过电视，没让老板给你放太多辣，不过微辣也辣，对了，这个豆腐脑他家卖了二十年，味道特别好。”
“这好像不是昨天那家早餐摊的。”季明崇说。
阮素抬起头笑道：“这是南街的，是我们这里最出名的一家早餐店。”
季明崇愣住。虽然对这里不熟，但这两天下来，他也知道这里离南街是有一定距离的，再算算时间，难道她六点多就出门了，就是为了买这些早餐吗？他了解她，这份早餐多半也是为他买的。
他知道她很会照顾人，她明明要比他小好几岁，但跟他在一起时，她都会下意识地习惯性地更考虑他的感受，照顾他。
没有人天生就是这样体贴的。
自己喜欢的人为了他一大清早去买早餐，这本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可是季明崇心里莫名感到难受。
“对了，你刚才在干嘛啊。”阮素问。
季明崇有些难堪。跟她比起来，他刚才那个举动，显得太……
轻飘飘了。
楼下似乎有人在喊，阮素放下筷子，往走廊走去，季明崇这两天习惯了当她的小尾巴，也跟了上去，来到走廊，阮素听到声音是从下面传上来的，她往下一看，没忍住，扑哧笑了起来。
难道她问他刚才在干嘛，他不说话。
真是没想到他也会做这样的事。
季明崇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结果好家伙，他明明扫的是笑脸的，这会儿又变成爱心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爱心比他最开始扫的那个更大，也就显得更浮夸。
那个老大爷拿着扫帚，中气十足地对季明崇喊，“小伙子别谢我啊！”
季明崇：“……？”
这怎么回事？
他赶忙侧过头跟阮素说：“你听我解释……”
这个爱心……真的跟他无关，不要误会他是那种轻浮的人。
阮素憋着笑，后来实在没憋住，实在是太好笑了，于是干脆笑出了声，这会儿已经七点多了，太阳升起，温暖明亮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正开怀。
他看着她，一时之间将“解释”也咽了回去。

第88章
阮素就请了两天假，加上休息的两天，一共是四天。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阮素养母的忌日已经过了，她就准备踏上回程的路了。
季明崇订了两张机票，航班是晚上的，订好以后，他跟阮素提出，反正时间还很充足，能不能带他去她之前念的高中看看。
这次来她老家，他去过她就读过的小学跟初中。好像去过她呆过的地方，就能离她更近。
阮素见时间的确很多，也不用赶着去机场值机，便转道带季明崇来到她以前的高中，高中课业繁重，基本上没有双休日可言，不管哪天去，学生们都是在上课，市一中管得很严，上课时间是不会允许外人随意进出的，阮素跟季明崇围着学校转了一圈。
她踢开脚边的石子，对他说道：“我第一次来这高中时，觉得这学校好大好大。”
“现在呢。”季明崇看她。
“现在觉得好小。”阮素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还想说带你去学校食堂吃饭的，算了，就不破坏学校的规矩了，我请你去吃我以前最喜欢的砂锅小馄钝。”
“好。”
这几天，都是阮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一开始她还以为季明崇会不习惯的，就算他说好吃，她也觉得是客套话，结果一两天下来，她发现她安排的他是真的喜欢吃。
加上今天，他们这样单独相处也只有三天，可是这三天里，他们的关系，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是突飞猛进。
阮素要带季明崇去吃的那家店，就在学校附近，太短的距离也就不需要打车，天气又好，气温也不低，两人便慢悠悠地步行过去，学校附近有一条街非常热闹，平常做的也就是学生生意，一排店铺，要么是卖衣服卖小饰品的，要么卖奶茶卖吃的，阮素几个月之前也来过一次，知道那家店还没关门，正带着季明崇往前走时，一道响亮的男声叫住了她：“阮素？还真是你啊！”
回老家最容易碰到的就是熟人。
只是阮素没有想到毕业后还会见到于驰。
于驰在高中时期追阮素算是很轰轰烈烈的了，他跟阮素不是同班，这都快过去十年了，阮素一眼还能记得他，认出他，也是因为对他印象很深。
“恩，你好，于驰。”阮素冲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于驰不是当年的板寸头了，他也没高中时清瘦了，他的身上多了烟火气息。
他嘿嘿笑了一声：“幸好你没问，你是谁啊，还记得我啊？”
“恩，记得！”
于驰的目光从阮素转移到了季明崇身上，“男朋友？”
“还不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季明崇，他语气沉静，同样也是盯着于驰。
两个男人无声地打量着彼此，也在暗暗较着劲。其实于驰早已经放下了阮素，但毕竟是他当年最喜欢的人，最认真喜欢过的人，看到她身边有个男人，也会习惯性地去挑剔，很幼稚的比较一番。
“到饭点了。”于驰拿出手机看了时间，对阮素提出邀请，“正好我开了家小饭馆，请你跟你朋友吃顿饭？”
阮素看了季明崇一眼，算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季明崇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只见他表面风轻云淡的点了下头。
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叫于驰的男人不对劲，再一听他们以前是一个学校的，阮素还记得他，那这两人肯定是有过过去。
对方既然都邀请了，阮素也没婉拒，来征求他的意见，他总不能小气到连或许已经成为过去式的情敌也容不下吧。
三人来到于驰开的小饭馆，于驰领着他们去了楼上的包厢，铺好一次性桌布后，在点菜时，他问道：“还喜欢吃炒土豆丝吗？”
阮素一愣，看了季明崇一眼，点了下头。
“行，哥们儿，吃不吃牛杂，我这招牌是牛杂干锅。”
季明崇神色淡定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可以。”
于驰征询他们口味后点了一桌子菜，见他还要加菜，阮素赶忙拦住他：“别点了，点多了吃不完多浪费啊。”
于驰将圆珠笔随手夹在耳后，感慨道：“你还这么替人着想啊。”
季明崇抬起头静静地凝视他。
点好菜后，于驰坐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头，面对昔日的女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成绩不好，后来没上大学，这几年自己在上班赚钱，跟一个亲戚合伙开了这家饭馆，生意不错，你等下尝尝菜就知道了，厨师手艺真不错。”
于驰当年也是市一中响当当的校霸。
当然所有的传说在他毕业后就没了，校霸这个位置总是不停换人的，他身上也没那股混不吝了，没穿奇装异服，也没玩打火机，板寸头没了，手臂上的纹身也没了。他还是很帅，不过走在路上，也融入到了普通人的队伍中，一样的为生活奔波、低头。当年的意气风发，当年想要成为英雄神话的梦想也都被生活的油烟冲走了。
阮素对于驰的印象并不坏，他没有唐突她，也没有强迫她，他只是会警告那些缠在她身边的男生离她远一点，不要打扰她学习，会使用校霸特权，夏天时让坐在风扇下的学生乖乖地跟她换位置，虽然她没接受。那时候有几个社会青年缠着她，她烦不胜烦，后来发现他会在放假回家时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坐上大巴。
他好像知道她不会喜欢他，也知道她的心思放在学习上，所以从来也没说过“做我女朋友”这种话，后来高中毕业后，她考上了大学，再后来就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再次见到他，看他过得这么好，她也打心底里为他感到高兴。
吃完饭后，阮素想要去附近的超市买点特产送人，她一个人去了，季明崇留在饭馆里等她。
于驰问他：“抽烟吗，我戒了，不过厨师有。”
季明崇摇头。
于驰笑，“挺好的，你别误会，我跟她就是校友。”
“没误会。”季明崇淡声道。
于驰被哽了一下，“其实我挺高兴的，有你跟着她，她现在应该不会到哪里身上都揣着几把美术刀吧？”
季明崇看向他，“什么美术刀。”
他们对彼此都陌生，呆在包厢里，不聊天的话，气氛很怪，聊天的话，就只能聊阮素了。
于驰心里有一种微妙的得意。虽然他没有跟阮素在一起，但他见过眼前这男人没见过的她。
就，挺有优越感的。
“她啊，以前的时候总是带着美术刀。”于驰说，“高一那会儿，我注意到她，别的同学不上晚自习的时候都去外面玩，她哪里都不去，就呆在学校里……”
于驰慢慢回忆那个时候的阮素。
其实那时候的她，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了。高中时候，尤其是高一时，阮素是沉默寡言的，不愿意跟别人说话，也不愿意跟人打交道，他也是无意间发现，她到哪里都带着美术刀，不知道是要防谁，那一次他经过，有个社会青年想搭讪她，她的反应特别激烈。
也是那时候，他才注意到她的。他一开始以为是那个社会青年对她动手动脚了，想着都是一个学校的，总不能让那瘪三欺负吧，他跟那社会青年打了一架，打完以后，他发现那么冷的冬天，她吓得头发都湿了，跟傻了一样，推她她也不说话，再定睛一看，她手里攥着一把美术刀。
到了高二快高三的时候，她才没那么沉默了，会跟同学交往，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其实他没想过要追她，人要有自知之明，就她那样，看得上他吗？省得祸害了人家姑娘，他就给她当了三年的护花使者，护着她上了大学。
“其实也就是我遇到她的时间不对。”于驰乐呵呵地说，“要是我跟她在大学碰上，要是我也考上大学了，也就没哥们儿你什么事了。”
季明崇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于驰嘿了一声，“行了，她快回来了，不说了不说了。”
季明崇眼睑低垂，于驰看到了阮素那样的一面，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样，他是知道的。或许，她的独立她的温柔，都是自我妥协自我打磨，那么漫长的时间里，一定很苦吧。
阮素回来的时候，提了大包小包，还给于驰买了一提牛奶跟水果。
于驰咧嘴笑：“这么客气做什么。”
他们走的时候，于驰一路送到了路口，在她上车时，于驰手搭在车门上，弯腰看她，目光专注，说道：“祝你过得幸福啊。”
她一怔，回过神来，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这一句谢谢迟来了几年。
季明崇坐在她旁边，也跟于驰挥了挥手。
做人不要太小心眼，现在想来，他也该庆幸阮素的生命中这些人曾经出现过，这些人让她原本灰暗的时光，变得明亮了。
-
两人回去以后，季明崇找了足够信任的人对阮素的那块石头进行切割。
切割时，阮素也在场，她并不太懂这方面的事，都是交给了季明崇在处理。
……
阮素屏气凝神，季明崇也在一旁观望。
切割需要谨慎小心，得是很有经验的师傅来操作。
师傅拿着切割锯，手法十分娴熟，都是尽量一刀利落开。
“开。”
在切割开来时，在场的人包括原本就有八成把握的季明崇都有些惊讶。
这果然是一块翡翠原石。里面的翡翠，内行人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价值不菲的品种。
季明崇盯着那一抹绿，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他也忍不住侧过头看向阮素。
看来，周桉的继承人果然是她。

第89章
阮素在回家的路上，还是晕乎乎的，明明是气温不高的秋日，她的手心都在出汗。从专业人士拿着切割锯将那块石头切开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三个小时了，这么长时间里，她还没有缓过神来。
走在街道上，她觉得自己好像走在云端，很不踏实。
看着这车来人往的街道，她差点没忍住就尖叫出声了，尤其是几个专业人士经过评估之后，给出了一个数字，这个数字季明崇这样的商人听了以后也挑了挑眉，更别说她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社畜了，对她来说，那就是天文数字，光是想想就觉得那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啊！
如果那块石头不是她几年前自己从外面捡的，如果她不是牢牢地记住了那块石头的特点，她都会认为这是季明崇给她准备的巨大惊喜了。
季明崇无奈地说：“坦白说，我现在的个人身家还买不起这样的石头送给你。”
他就是想，现在也给不了的。
阮素这才相信了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
季明崇走在她身旁，看她步伐不稳，探出手扶了她一把，又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调侃的笑意：“怎么，被一夜暴富的感觉砸晕了吗？”
阮素停了下来，很诚实地点头：“我真的有点晕。太不现实了。”
可不是吗？
“这种天上掉翡翠的事情怎么就落在我身上了啊。”阮素一脸不解。
“怎么不可能。”季明崇盯着她说，“你总说你运气不好，其实，我觉得运气也有可能是爱你的人为你准备的惊喜。”
他想起周桉总是会一脸慈爱的说起他的女儿，周桉说，他女儿特别懂事特别可爱，是贴心的小棉袄，还说如果以后回去了，一定要让女儿过上好的生活，不让她去羡慕别人。所谓的一夜暴富，不过是一个父亲给女儿准备的惊喜。
“爱我的人？”阮素看向季明崇，他不是说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吗？
爱她的人也有，不过无论哪一个都似乎不具备给她准备这种惊喜的可能啊。
季明崇轻咳一声，“不是我。”
阮素有些尴尬，她移开视线，盯着一旁的小花坛，问道：“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季明崇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一片蔚蓝的天空，“可能他在天上。”
阮素也顺着他指的方向仰头看着天空，她喜欢这个解释。
她以为季明崇说的是养母，是女她。
其实看着阮素，季明崇心底是为她感到遗憾的，她忘记了周桉，连带着那些被父亲疼爱的时光也都封存起来。现在的她，想到爸爸、父亲这样的字眼，首先想到的应该是阮父那样的人，他很无力，阮父只是她血缘上的父亲，她生命中真正的爸爸……被所有人都忘记了。
只不过时空局有明确的规定，快穿世界的一切，都不能对现实生活中的人提及，毕竟这是违背现实规则的，后果很严重，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不知道，也不敢去冒险。
“关于那块翡翠，你有什么打算？”季明崇又说，“我建议你不要带在身边，而且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否则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危险跟麻烦。”
话题转变得太快，阮素收回看天空的视线，又看向他，问道：“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你想变现的话，我有朋友是行家，可以尽量低调的帮你以最合适的价格卖掉。”季明崇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我是建议你变现的，换成资金的话会容易打理。”
阮素想了想，又问道：“会有人要吗？”
那个价格太高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不禁产生疑问，真的会有人愿意出那么高的价格吗？
季明崇失笑，“当然，也许还会有人抢，所以我才建议你变现。”
阮素喔了一声，“那好，拜托你啦。”
-
阮素暴富这件事，知情人并不多，算上季明崇在内也就那么两三个人知道。
季母算一个，阮树阳也算一个。这两个人都是嘴巴严实的人，他们知道这件事一旦泄露的话，阮素会有多麻烦。季明崇的办事效率很快，他以往的人脉也都还在，国内国外都认识很多朋友，没多久，这一块翡翠就被卖了出去，买家很有诚意，是玉石爱好者，没有拖延就将巨额款项都分批打进了阮素的账户。
看着自己账户上的一连串零，看得头晕，阮素晚上睡不着，干脆起床，拿起自己的小本子跟手机，坐在一旁开始算着自己有多少钱。她本来就有存款，季明崇还给了她公司的原始股，每年都有数额不小的分红，现在她又多了一笔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的财产，她手指微颤的按着手机计算器……
天啊，她好像真的变成富婆了！
别看她在外面好像很镇定的样子，现在每天还是乖乖地带饭上班下班，按时打卡上班拼全勤，可到了晚上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激动得在家里直跺脚，抱着小狗保时捷不放，保时捷都抗议好几次了。
她偷偷地上网搜那些暴富帖子，有的人买车买房，有的人辞职不干要环游世界。她本身就是小心谨慎的性子，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怕露富被人盯上，除了一次性买了几万块的公益午餐，别的东西，她一样没买。
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想，这么多钱，她要用来做什么呢？
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她挺喜欢现在的工作，而且不上班的话她总觉得不保险，哪怕她现在已经不缺钱了，她还是想上班。
之后她想来想去，第二天见到季明崇后，主动问他：“你现在还缺不缺钱，要用钱的话，我这里有。”
季明崇看着阮素那澄澈的双眼，一时之间也愣住了，等回过神来，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为她担忧。
她对他在男女感情上或许是防备的，但在这件事以外，她对他又是完全不设防的。
他无奈地说道：“不用，你的钱你就好好留着自己用。”
似乎知道她的烦恼，他又提出了建议，“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帮你请一个专业的理财顾问，让专业人士帮忙打理你的一部分财产，理财所产生的收益有时候也很可观……”
阮素连忙点头，“行！”
她也知道理财的重要性，不过她是小白，这么大一笔钱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打理。
“还有一部分你可以慢慢购置不动产，比如商铺房子之类。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收藏一些有升值空间的东西。”
“恩，好。”
季明崇又说：“还有一部分你可以交给阮树阳帮你投资打理，他的眼光不错，也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他值得信赖。”
“好，我也有这个打算。然后呢？”
在这种事情上，阮素对季明崇也是毫无保留地信任。
季明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他低声笑了笑：“然后，你过你想过的生活。”
这就是周桉对阮素的期待。他希望她是普通人的同时，也渴望她能过她过的生活。
阮素却想也没想就回道：“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想过的啊。”
季明崇愣住，这就已经是她想过的生活了吗？想想她一路走来经历的种种，他也明白过来，也许，像现在这样的普通人生活就是她想要的。这是他之前都没体会到的，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像她这样的人，普通平凡的生活已经是他们心底最大的渴求了。
他想问她，现在她想过的生活里，是不是有他。不过还是没问，陪她回了一趟老家，他们的关系进展已经很快了，凡事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来。毕竟他有足够的时间不是吗？
两人说这话，阮素带着季明崇来到了一家商场，一开始季明崇以为她是想购置一些东西，哪知道进了电梯后，她问他：“从五楼往上逛，还是从先去七楼往下逛？”
他看了一眼电梯里的指示牌，五楼到七楼几乎都是卖男装的，不由得一愣，“给谁买？”
“你啊。”阮素笑着看他。
他更疑惑惊讶了，好在他很快地便平静下来，语气镇定地说：“我什么都不缺。”
阮素也不着急，她冲他莞尔一笑，慢慢地说：“那就什么都买点。”
季明崇：“……？”
这对话怎么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他看向阮素，只见她正在努力憋着笑，憋得白皙的面庞都爬上了红晕。

第90章
阮素是温柔的，但也有执拗的一面，显而易见季明崇是拗不过她的，只好跟在她的身后走出电梯，来到了男装区域，这家商场也有奢侈品专柜。
事实证明，真香定律放在很多事情上都不违和。
刚开始季明崇是很别扭的，因为除了他妈跟他奶奶以外，还没有别的女性带他逛街给他买过东西。阮素之前给他买也是在网上，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大的阵仗，走在她后面，他有一种成为她拎包小弟的错觉。
他表情僵硬，脊背挺直。
直到阮素拿着领带在他身上比划，一旁的导购小姐奉承道：“小姐，这个颜色很适合你男朋友呢。”
男朋友这个称呼钻进他的耳朵里，他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再回想阮素为他挑选领带细致精心的模样，一瞬间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笑了起来，他很快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笑是不合适的，赶忙收敛表情，低下头探出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以作掩饰。不过，就算是这样了，眉梢间也还是笑意。
更让他意外惊喜的是，阮素只是顿了顿，居然没有解释他不是她男朋友这件事。
两人都没有解释，也不怪导购小姐先入为主，因为以她看到的经历的来说，女人给男人挑选领带，基本上是有比较亲密的关系，要么是情侣，要么是夫妻，要么就是不三不四的。
她看这个先生清隽帅气，这位小姐温柔美丽，下意识地就不会觉得他们是不干净的关系。
夫妻的话……他们手上又没戴婚戒，那么应该就是情侣了。
瞧，她猜对了，她真是慧眼如炬，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阮素面色如常的拿起另一种颜色花纹的领带，不过她的呼吸快了几分，在季明崇身上比来比去时，也不怎么看他的脸。
她的不解释，固然让季明崇欣喜如狂，然而他也知道，他最好不要过分解读她这一行为。
有可能她是认为没必要跟陌生人解释太多，解释起来反而麻烦。
在导购小姐看来，这一对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店里的落地镜明亮清晰，照着这一对男女，男人身姿挺拔，正专注地盯着他面前的女人，女人拿着领带似乎正在思索哪个颜色更适合男人。
阮素最后给季明崇买了三条领带，导购小姐喜不自胜，赶紧都包好，在刷卡的时候，季明崇习惯性地要拿出钱包，阮素却抢在了他前面，用手机快速结账买单，姿势利落帅气。
季明崇闷笑。
等他们两个人离开店里，导购小姐跟另一个同事艳羡道：“那先生帅也就算了，有钱也就算了，他还把自己的钱交给女朋友来管，我酸了，酸死了。”
另一个同事抬眼说道：“我觉得那个妹子刷的是她自己的卡自己的钱诶。”
……
今天收获颇丰的人轮到了季明崇。他阻止不了阮素为他花钱，最后她给他买了三条领带以及若干衣服。对他来说，今天是值得被载入历史的一天。
他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有人为他花钱置办东西，是一件这么好的事。
阮素不知道的是，他对她的执念又加深了几分，尤其是看到了她精心为他挑选衣服的模样。
-
毛豆现在每个星期要去上兴趣班，阮素在送他去上跆拳道课程时，在其他老师的安利下，看上了美术课这个兴趣班，不过不是给毛豆报的，毛豆根本就不喜欢画画，她有些不好意味的问老师：“上面说招四岁以上的小孩，那二十五岁的大人能上吗？”
老师扑哧笑了起来，“当然可以呀，我们这里也有成人班的。”
最后，阮素给自己报了一个美术课。她是喜欢画画的，以前是条件不够，现在都有钱了，也想学一些想学的东西，只是她上第一节 课时，美术老师就很惊讶，还问阮素是不是有美术功底。
在下课回去的路上，阮素还在跟季明崇说这件事呢，“那个老师问我以前是不是学过画画，因为根本不像是没有美术功底的人，这是不是在夸我有天赋呀？”
季明崇想起以前周桉跟他说过，他在现实世界是一个中学老师，那个初中老师不多，校长见他会画画，还让他兼职美术老师。
他眼睑低垂，淡笑道：“也许是有什么人教过你。”
阮素想了想，“没有啊……”
“可能你忘记了。”季明崇说这话时，侧过头看了一眼车窗外，表情怅然。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也温馨，阮素开始了自己的美术生涯，她很喜欢画画，老师说她如果没有学过，那就是很有天赋了，她学习的速度很快。星期天，她跟毛豆都在上课，季明崇就在外面等她，他拿着素描笔在纸上画着，等她下课找到他时，他的一副人物素描画正好画好。
阮素先是粗略的看了一眼那张纸，便笑道：“你居然也会画画？”
他会的事情也太多了吧，有什么事是他不会做的？
“会一点。”这是谦虚的说法，在快穿的世界里他被迫学会了很多技能，其中有一个便是画画，刚开始手有些生，不能达到快穿世界的水平，但已经很不错了。
“看看。”季明崇将素描本递给她，“评价一下。”
阮素接过素描本看了一看，她顿时呆住了。
他画的很好，纸上的人物在他的笔下似乎都有神采，那个人好像正看着她在笑。
那是一种她也无法解释的感觉，她没能控制住，鼻子微酸，眼眶更是酸得厉害。她撇过头，只见纸上，季明崇写上了两个字——
周桉。
她的神态不对，季明崇赶忙起身，关切问道：“怎么了？”
阮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她将素描本还给他，用手背蹭了蹭侧脸，低下头说：“可能是有点感冒了吧。”
眼睛酸，鼻子也酸，是感冒的症状吧。
季明崇有些疑惑，他看得出来阮素的情绪不对，时空局不是已经抹去了周桉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了吗？在阮素的记忆里，也是没有周桉这个人，那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或许这就是感情？即便抹去了所有的记忆，但看到这个人，哪怕只是画像，内心也会有所触动？
“周桉是谁啊。”阮素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好奇，终于开口问道。
季明崇回：“是一个很好的人。”
晚上，季明崇睡不着，之前他曾经让阮素将她与养母的照片发给他看过，拿起画笔用了很长的时间画了一幅画，这是他有史以来花了最多心思也最用心的作品。画中呈现了那张照片的场景，他之前看这照片时便觉得是有缺憾的，现在他要把这个缺憾填上。
画中，是一家三口，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爸爸，妈妈清冷，爸爸温和，是最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这才是当初他们拍下的那张照片吧？照片里阮素还小，那个时候，周桉这个爸爸肯定是在的。
将这幅画画好，季明崇感觉自己还是做了一些事情的。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周桉曾经存在过，如果可以，他希望很久很久以后，他能有机会将这幅画送给阮素。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告诉她，她的爸爸不是阮父那样的人。
她的爸爸是一个很好的人，是一位英雄父亲，他无惧生死，无惧深渊，只想守住这三口之家。
另外一边，沉睡中的阮素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场景。
梦里，是一条熟悉的街道，那条街她走了无数回，街道上有一个男人骑着老式的自行车，自行车后座坐着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女人伸出手抱着了他的腰，自行车前面的单杠上坐着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这是一家三口。
小女孩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爸爸，我今天想吃炸鸡腿！”
妈妈不赞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油炸的东西要少吃，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是不健康的。”
小女孩扁扁嘴，“爸爸……”
爸爸笑呵呵地说：“买！买两个，宝贝吃一个，妈妈吃一个，行不行，正好爸爸才发了奖金。”
小女孩欢呼出声：“爸爸真好，但爸爸，为什么不是买三个，我们是三个人啊。”
爸爸说：“爸爸不爱吃鸡腿。”
妈妈叹了一口气：“你的奖金才多少，要省着点花了。”
爸爸说：“买鸡腿的钱还是有的，亏什么都不能亏了孩子的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说完后，他又低头对女儿说：“只要宝贝喜欢吃，爸爸天天给你买鸡腿！”
小女孩高兴得不行，咯咯直笑：“我最喜欢爸爸了！”
她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也最喜欢妈妈！”
阮素醒来的时候，已经忘记了梦中那三个人长什么样子，很多场景都模糊了。她发现自己的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有些诧异，她抬起手摸了摸脸，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但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好不容易擦干了眼泪，眼睛是肿的，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是早上五点多了。
现在是睡不着了，她干脆拿着手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内心莫名的惆怅，她没能忍住，发了一条微博——
【做了个梦。难受。】
与此同时，季明崇也没睡着，上半夜是在画那幅画，下半夜则是思绪万千，根本没有睡意。
他特别关注了阮素的微博，还设置了提醒功能，手机振动了一下，手机界面提醒着她几分钟之前发了一条微博。
这个点，她也醒了吗？
想了想，季明崇给阮素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要一起去看日出吗？】

第91章
阮素收到季明崇发过来的消息时，她已经起床了。
今天是星期五，她轮休的日子，既然睡不着，就不用勉强自己了。
看到微信消息，她还特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早上五点。他怎么知道她没睡着，还约她去看日出，她想到了自己发的那条微博，猜测他应该是失眠了，然后就看到了她的微博，这才提出邀约。
她只在大学时跟闺蜜约着去看过一次日出。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她就回复了他的消息：【好。】
这头的季明崇干脆就拨通了她的号码，也怕吵到了家里睡觉的人，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我先准备一下，大概二十分钟到小区门口。”
经过一两个月的适应，现在的他已经会自己开车了，所以不需要带上王坚这个司机兼职电灯泡。
季明崇从房间出来洗漱，毛豆迷迷糊糊的起床上厕所，叔叔跟侄子就在洗手间门口撞上了。
毛豆睡眼惺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毛问道：“叔叔，你干什么？”
季明崇弯下腰来，很幼稚的嘘了一声，“不干什么，你赶紧回房。”
他很怕毛豆说话声音太大，吵醒了他妈。
他妈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对于他妈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只要天没亮，都是属于晚上。
毛豆还是困，“我要上厕所。”
“快去。”
毛豆将洗手间让给季明崇，季明崇看着他往房间方向走去，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只见毛豆又想起什么转了回来，看他的样子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又问：“叔叔，你这么早起床做什么？”
季明崇说：“去上班。”
毛豆哦了一声，“可你每天不是天亮了再去上班吗？”
季明崇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要赚钱，今天得早点去。”
毛豆同情地看着他，“好可怜。”
他以为上学已经很可怜了，每天那么早起床，没想到上班更可怜。怎么办，他已经没那么想快点长大了。
季明崇：“……”
毛豆探出手，季明崇顺势弯腰，下一秒毛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一种鼓励的语气说道：“那叔叔你好好上班，努力赚钱啊，加油。”
季明崇隐忍：“快回去睡觉。”
毛豆又走了，洗手间重新恢复清净，季明崇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可能是熬夜过的原因，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深秋的天亮得比较晚，季明崇五点半不到就到了阮素的小区门口，她穿上了厚厚的衣服在外面等着了。
一坐上副驾驶座，她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问道：“你今天又失眠了吗？”
季明崇嗯了一声，他注意着前方路况，这个点雾气很大、光线又暗。
后半夜之所以睡不着，是因为周桉的结局令他思绪万千，他内心也有着很多也许这辈子都没有答案的疑问。
时空局挑选任务者是有规则，也有标准的，就像周桉，他有着强烈的愿望，那就是治好沈琳的癌症，守住他们的小家，十几年前医疗条件也有限，沈琳接受了治疗也还是没能逃过逝世的结局。他隐约猜得到挑任务者的标准无外乎是那么几个，第一得意志坚定，但凡心理素质不那么强的，那就是浪费时空局的资源，第二得有想回到现实世界的坚定决心，有的任务者会贪恋快穿世界，没有回去的目标，怎么可能会拼尽全力去完成任务。
总的来说就是，有非要接受这份工作的理由，也有一定要回来的决心，缺一不可。
这两个标准，周桉都具备，所以他被选中了。
可是他自己呢，他为什么会同意进入快穿世界呢，是什么促使着他签下那份合同的？他听时空局的人说过，即便他没有成为任务者，在现实世界他也会苏醒过来，不过会晚几年，身体状况也不会像正常人那样。固然提前几年醒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很诱惑，可同时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这份工作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谁也不能肯定自己不会死在快穿世界，难道他要冒着死与被人遗忘的危险，也要成为任务者？
他同意进入快穿世界，难道仅仅是为了早几年醒来，以及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吗，站在商人的角度来看，感觉不够，理由不够。
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是他没想起来的。
“晚上睡觉前没喝牛奶吗？”阮素问。
季明崇握着方向盘，他觉得他的心里，也像这条街道一样迷雾重重。原本以为快穿回来就是结局，可现在想想，一切都没那么简单，至少没他想的那样简单。
“忘记了。”他答。
阮素轻笑，“下次你得定个闹钟才行。”
“恩，听你的。”季明崇问她，“你呢，怎么这么早醒来？”
阮素想起那个梦，一股酸涩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她一脸怅然地说：“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了一条街道，就是我老家的那条街，一个爸爸骑着那种老式的自行车，后座是一个妈妈，单杠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应该是一家三口吧，然后我醒来以后就心里特别难受，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正在十字路口，季明崇停车等绿灯，他侧过头看了阮素一眼，昨天阮素看了他画的周桉也会有那样的反应，那么，有没有可能她做的不是梦，而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重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了。
“你认识他们吗？”他问道。
阮素摇了摇头，“不认识了，连长什么样也没看清楚，就好像那个小女孩想吃炸鸡腿吧，她爸爸就答应了。”
季明崇：“也许你是梦到了你前世的爸爸。”
阮素没能忍住，笑出声来。前世这个词从季明崇的口中说出来，实在太违和了，她觉得他不像是相信前世今生这套的人。
“前世的爸爸？”
季明崇点头，“我来描述一下你前世的爸爸是什么样子。”
阮素来了精神，“什么样的？”
为了防止自己的精神受到伤害，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这辈子已经很倒霉了，前世千万别给我安排……他那样的。”
她说的是阮父。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真的倒霉，别人家的爸爸都挺好的，怎么她爸就那样呢？想起来都糟心。
季明崇憋着笑，“肯定不给你安排他那样的。要不要听？”
“来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你前世的爸爸啊，”季明崇回忆了一下周桉的模样，“他可能有一米八左右，肩膀宽阔，你很小的时候他可能让你坐在他的肩膀上，你被逗得哈哈大笑，你妈妈从厨房出来，训斥你爸爸，因为这是很危险的行为，你跟你爸爸都怕你妈妈，等她回厨房后，你又央求你爸爸将你扛在肩膀上，因为那样会看得很远很高，很刺激。”
可能是季明崇描述的那个画面太温馨了，阮素听着也入神了。
“他风趣幽默，待人真诚，正直善良，不过也不软弱，谁要是伤害了他的妻子孩子，他也不会忍让。对了，他是个中学老师，学校知道他画画很厉害，就让他兼职当美术老师，他勤俭节约，不抽烟不喝酒，省下来的钱留给妻子买裙子，给女儿买鸡腿，他尊重妻子，疼爱孩子，谁都说他是个好丈夫，好爸爸。”
“他看似平凡普通，不过他很勇敢，他想成为妻子跟孩子最坚强的后盾，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生命，他希望他的妻子健康平安，他希望他的孩子跟很多普通女孩子一样，不需要大富大贵，每天过得开心就够了。”
季明崇最后说：“你真正的爸爸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阮素听呆了。
随着季明崇说的这些，她开始在脑子里幻想这么一个人，越想就越觉得温暖，她侧过头问他：“真的那么好吗？”
季明崇也看她，他的神情认真，“比我说的还要好。”
阮素再想起那个梦，不由自主地就把那个骑自行车的男人当成了自己前世的爸爸，她得承认，她被治愈到了。
再想起父亲这个字眼时，首先浮现在脑海里的不再是阮父那张虚伪的脸，而是那个骑着自行车的男人。
她由衷地感慨道：“真好啊！”
两人很快地就来到了看日出的地方，他们来得还是晚了，到达时天边出现了鱼肚白，很快地太阳也升了起来，他们错过了最美的那一刻，平地上，季明崇站在阮素旁边，两人齐齐眺望那缓缓升起的旭日。
太阳会冲破黑暗，黑夜终会过去。
光线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阮素舒了一口气，虽然今天做了那个梦醒来后止不住的哭，可后续竟然这样的美好，她从季明崇那里听到了很好的事，又看到了这样的景色，在这秋日的早晨，她心里也暖洋洋的。
她伸了个懒腰，做出拥抱阳光的姿势，闭着眼睛说：“真好啊。”
季明崇看着那旭日，唇角有着淡淡的笑意，“恩，是很好。”

第92章
年底，正是各行各业都忙碌的时候。季明崇很意外地，接到了一家杂志社的邀请，说起来这也是一桩缘分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接受采访，也是这家约的他，不，准确地说，是约他的父亲季胜安。那一次是他二十岁的时候，他跟他爸第一次合体接受采访，还上了杂志封面，这八、九年过去了，他的人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杂志社的主编已经换了人，员工也换了。
如果是别的杂志社，他一定会婉拒，但是这家杂志社不一样。
主编找到他的时候，还有些激动，神态语气都异常诚恳，“季先生，你可能忘记了，你跟你父亲第一次上我们杂志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员工。”
这位主编没说的是，那时候他正在被当时的主编训斥，是季父解了围。
那会儿他刚毕业，正是性子浮躁的时候，工作压力大，事情又琐碎，没人知道，在他被主编呵斥的时候，他就差那么一点“辞职”这个词就要从他口中冒出，是季父走了过来，笑呵呵地帮他解了围，后来见他耷拉着脑袋，实在是颓废，季父就站在他旁边，问了一句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他回答二十二，季父笑着夸了一句，真是年轻有为。
现在想来，季父也没安慰他，他被那一句年轻有为给鼓励到了，后来，他跟他的妻子说起这件事时，他妻子笑他，说人家大佬只不过是素质佳随口说的一句罢了。他反而还把这话当真了。
八年过去了，他从小员工一步步地努力坐上了主编的位置，当年的一些事情原本以为已经淡忘了，可在看到季明崇时，那些回忆又逐渐浮上心头。他早已经没有当年感性了，只不过还是会忍不住感慨一句。
季明崇接受了邀约，他也翻到了当年的杂志，想起阮素不止一次提过杂志封面的事情，他在采访的前一天，改变了原本的计划，穿上了跟当年一样的正装、戴上了当时的眼镜。
他内心有种隐秘的期待。
期待阮素能够发现。
在进摄影棚时，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空位，下意识地攥紧了右手。八年前，他是跟他爸一起来的，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因为有一座大山在他旁边，他有充足的勇气胡闹，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无论有什么后果，都不用害怕担心，因为那如山一般的父亲还在，八年后，他一个人了，不知不觉的，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季明崇，也好像成为了父亲。
在季明崇拍摄杂志封面接受采访时，阮素也没闲着，这两天有以前的大学同学来这边出差，在群里说了几句后，其他人一拍即应，临时的决定办一个大学同学聚会，他们都已经毕业几年了，天南地北的能够聚在一起的机会越来越少。一共有差不多十来个人应约，班长便安排了一个大包厢，同学聚会无非就是吃吃喝喝，聊聊以前，聊聊未来。
“素素是不是还单着？”话题很快地就转到了在一旁低头专心吃饭的阮素身上，“上个月我参加以前社团学长的婚礼，他还问起了你呢，这人真是啊，都结婚了怎么还贼心不死？”
包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阮素把大衣脱了，这喝了一碗汤又吃了点饭，脸就被热红了，抬起头来，只见一张白净的脸庞此刻透着一股粉，煞是动人好看。
没等阮素回答，一旁的大学室友就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大声道：“我早就预订素素给我当弟媳妇了。”
阮素扑哧笑了起来。
另一个大学同学问：“你弟媳妇，你弟多大啊？”
大学室友一本正经地说道：“四舍五入一下，明年办十岁酒席。”
阮素美目流转，故意捶了室友一下，用娇嗔的语气说：“死鬼，要你寻我开心。”
两人这样一唱一和，气氛被炒热了，大家也就没再追问阮素究竟还是不是单身这个问题了。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阮素收到了季明崇发来的微信。
季明崇：【吃完了吗？】
自从那次一起看过日出，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阮素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了，就像是还有一层窗户纸没捅破。有时候她也觉得，他真的很有心机，过去几个月里，他不管去哪里，跟谁在一起，都会跟她说一声，连带着她也潜移默化的被他影响了，在他随口问她在干什么时，她就跟汇报情况一样全盘托出。
等她反应过来后，她就想起了马雯说的那句话，素素，你真的完了。
阮素一边这样腹诽着一边又回了消息：【恩，快了。】
季明崇：【好。】
阮素等待着他的下文，结果他没回消息了，以为他只是例行问一下，她又将手机揣回包里。等吃完饭，跟着同学们一起走进电梯准备离开，本来是约好了饭吃完以后还要去唱歌的，但无奈，几个同学都是抽时间来聚会的，这吃完饭，要么是回家加班，要么就是明天要出差，只能就此散场。
……
阮素跟室友走出餐厅，正来到街边准备拦车离开时，一辆黑车的轿车停在了她们面前。
季明崇原本是想给阮素一个惊喜，哪知道当他开过来时，就看到她身边还有个他不认识的年轻女人，他想应该是她的大学同学。
他深知这场男女之间的博弈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越是这样的时候，就越不能掉以轻心。
他知道她是个界限很分明的人，在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之前，他都不该去打破她心中的规则。
于是，在他停好车，打开车窗时 ，他看着同样一脸惊讶的阮素，说了一句话，他说：“是尾号3578的乘客吗？不好意思，我晚到了两分钟，还请不要给差评。”
阮素：“？”
她很快地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身旁的室友，这才明白他的用意。
明白过来后，既想笑又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动。
感动他真的是设身处地的在为她着想，感慨他竟然小心到了这种地步，他是怕她会误会，怕她以为他越过了界限而讨厌他。
她的眉梢间都是笑意，直接拉开了副驾驶座，对室友介绍道：“他这个人就喜欢开玩笑，上车吧。”
室友这才是真的懵了。
懵了两次。
刚才懵是因为她们上一秒明明还在说着这一块拦车不方便，下一秒一辆车就停在她们面前，还说他是哒哒司机。
现在懵是因为阮素的话还有行为，这分明、分明显示这个帅哥不仅不是司机，还是她男朋友啊！
季明崇握着方向盘，他下意识地撇过头，掩饰了自己脸上的笑容。
他怕自己这会儿是得意的笑，那就太欠揍了。
阮素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侧过头，视线掠过季明崇，最后她看向坐在后座的室友，笑着跟她说道：“向颜，跟你介绍一下，这是季明崇。”
她没说季明崇是她的谁，但向颜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要认真打量季明崇，可无奈他在开车，她也最多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不禁扼腕自己刚才没看个仔细。
这绝对是个大新闻。
要知道阮素作为院花校花，大学四年无论谁牟足劲展开攻势，她都岿然不动。
现在阮素居然主动跟她介绍这位男士，也许他们关系还没确定下来，但也绝对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哇。”有生人在场，向颜也只能小小的惊叹了一声。
“这是我朋友，也是我大学室友，向颜。她这次是出差来这边。”
在十字路口等绿灯时，季明崇这才扭过头来，对向颜礼貌一笑，“向小姐，你好。”
外面的路灯从外面折射进来，向颜也彻底地看清了季明崇的脸，这次她干脆倒抽一口冷气，“你不是……那个谁吗？？”
那个谁，那个谁，她怎么这时候嘴瓢了那个名字就在嘴边了，但她就是说不出来！但她就是觉得这男人太眼熟了！
“是季明崇。”阮素提醒她，“杂志封面。”
向颜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发出的声音都差点吓到季明崇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难怪我觉得眼熟，以前杂志封面上的斯文……”
“咳咳！！”阮素及时地、重重的咳了两声。
“斯文败类”这个词才没有脱口而出。
向颜也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以前杂志封面上的斯文男人。”
季明崇侧过头看了阮素一眼，眼中有着笑意。
见阮素跟季明崇之间的眼神对视，还有融洽温馨又透出一股暧昧的气氛，向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既然都是阮素的准男友了，那她就可以放肆地调侃也没什么压力了，便笑道：“素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你说，你是不是早就对他有了贼心？”
阮素：“？别瞎说啊没有的事！”
向颜轻笑：“你那个时候可是将那本杂志放在书桌上，天天都要看好几遍，有一次施雨在你桌子前吃面条，那个油汁溅到杂志封面，你心疼坏了，都擦了好几遍呢，是不是以为我忘记了？”
阮素：“……”
看她一副“我就是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算了我累了不解释了”的表情，季明崇愉悦的笑出了声。
向颜是过来出差的，将她送到酒店门口，目送着她进去后，季明崇跟阮素才离开。
寒冬的晚上是安静的，车内更是隔绝了外面的寒冷气息，收音机里温柔的女声正在播报着最近两天的天气。
一路上两人都是在分享着今天的一点小事，气氛融洽又温馨。
等到阮素下车后，季明崇也跟着下车，目送着她进了小区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了，他这才转身上了车，还没重新发动车子，他的手机就振动了一下，是阮素发来的消息，打开微信界面一看，她还发来了一个红包。
阮素：【这次行程十分满意，打个好评，希望下次还能一起同行。】
与此同时，阮素也是一边往公寓楼方向走，一边低头给他发消息。
她收起手机，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呵出热气。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第一场雪就要下下来了。
-
现在季明崇失眠的次数已经很少很少了，可能是阮素在他的手机里给他定了一个闹钟，每天晚上十点钟就会准时响起，提醒他去冲一杯热牛奶。
这个晚上，他睡得很沉，也做了一个梦，一个以前他从未做过的梦。
梦中，他是上帝视角，看着另一个“他”坐在轮椅上，天气很好，“他”已经很会使用轮椅了，然而经过路边时，仍有不少路人会向他投来打量的目光，“他”进了一家首饰店里，过了一会儿，“他”买了一对戒指让店员包好，画面拉近，他看到了那是一对银戒指。
店员问“他”，要不要再看看别的戒指，有最新款式的钻戒卖得很好，很受欢迎，现在价格也合适。
“他”摇了摇头。
也许他们是同一个人，所以他才能听到“他”的心声。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他”心里在说：她说大概是自身的原因，比起钻石戒指，她更喜欢银戒指。
梦中的他在疑惑：她？她是谁？
……
季明崇从梦中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坐在床上，还能听到客厅里传来的毛豆不愿上学的抱怨。
他捏了捏鼻梁，再想起做的那个梦，更是觉得奇怪，因为梦中他买的那对戒指，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是阮素之前买的能发出声音的男戒指跟女戒指，这是怎么回事？

第93章
寒流过境，一夜之间，气温比之前更低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有小雪，在这样的日子，季明崇也是要出差的，他的公司已经走上了正轨，也越来越好，同时他也越来越忙。
阮素下班的时候，在更衣室碰到了马雯，马雯手里抱着热水袋，说道：“今天好冷，素素你有没有空，要不咱们一起去吃火锅，商场新开了一家牛肉火锅，佳佳说味道特别正。”
阮素将自己的工作服锁紧柜子，取下了口罩，笑着摇了摇头，“今天没空。”
马雯问：“你昨天不是说季明崇今天要出差吗，他都出差了，你也没空吗？”
现在身边的人，也都知道阮素跟季明崇的关系到了那一步。
当然那也是很危险的一步，随时都可能闹掰，从此分道扬镳，也有可能第二天就会在一起了。
“他这次不是坐飞机，是坐高铁，我们这里不是离高铁站挺近的嘛，他说一起吃个晚饭。”阮素想了想又问，“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吧？”
马雯叉着腰抱怨，“他可真霸道啊，这都要出差了，还要占着你的时间。”
也就是素素不觉得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季明崇啊，追人也追得太紧了，这难道就是霸道总裁追人的方式吗？简直一丝犹豫的机会都不给素素，也一丝钻空子的机会都不给旁的情敌，也难怪现在体检中心的那些男同事都偃旗息鼓了。
“也没有啊……”阮素下意识地为季明崇辩解。
马雯掰着手指头跟她算，“还没有？他一个星期里，起码有四五天都是要送你上班，接你下班吧？”
“顺路。”阮素强调。
马雯笑，“行吧，就说是顺路，这几天里，他要么接你到他家里吃饭，要么他全家到你家里吃饭，要么你跟他们全家在外面吃饭吧？”
阮素：“……那是因为……”
见阮素还想狡辩，马雯干脆说道：“反正啊，他这还没上岗，还是在试用期呢，就这样霸道，以后要是转正了，那还得了！”
阮素摸了摸下巴，像是听进去了这番话，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马雯问：“你想什么呢？”
阮素眉眼弯弯，“我在想好像是时候让他转正了。”
她是笑着说这话的，马雯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两人无论是相处的状态还是模式，跟普通情侣也差不了太多了，季明崇比别的男朋友还要霸道，非要说少点什么，那就是比别的男朋友少了个名分，不过有可能就是因为没有名分，所以才这样霸道？
如果这话被季明崇听到，他一定会喊冤。
他真不是霸道的人，只是随着阮素默认了他的靠近，他越发眷念跟她在一起。能多见一次，那就是赚到，能在一起多吃一顿饭，那也是意外之喜。可能是因为他快穿过的关系，他觉得人的一生并不长，相反还很短暂。既然这样短暂，那就更应该争取珍惜见面的机会。
接到阮素后，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
哪知道在吃饭的时候，竟然碰到了巩扬。
巩扬是带着他的女朋友过来的，正好落座在他们旁边的那一桌。巩扬是八九月份辞职的，到现在也有四五个月了，阮素跟季明崇都不尴尬，反而是巩扬浑身不自在。
他要是知道在这家餐厅会碰到阮素跟季明崇，说什么他都不会带女朋友进来。
尤其是面对阮素，他总想起当时他告白时跟她说的话——
“我只喜欢你。”
“除了你我谁也不会喜欢，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点头答应。”
阮素跟季明崇这时候都异常淡定，都装作不认识巩扬的样子。
反倒是巩扬一直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桌看，次数频繁到他的女朋友都察觉到了。
其实巩扬能有自己的生活，能找到一起吃饭的女朋友，阮素也是为他开心的，毕竟同事过一场。她希望那些说喜欢她的人，最后都能过得很好，她不会为谁一直喜欢她，谁一直在等她追她而得意，相反这样的感情会让她有负担，可是，在季明崇送她回家的路上，她侧过头看他，忍不住想：如果是他呢？
这样的想法是很无聊且没有意义的。
她给了他靠近的机会，是因为她喜欢他。如果她没有给他靠近的机会，那他就算立马喜欢上别的人，她也只会松一口气。
大概是因为喜欢上他了，她竟然想问问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也想听可能是谎话的回答。
“如果是你呢。”在路灯下，阮素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看向他。
前面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也许其他人会一头雾水，但季明崇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一样，只是愕然了几秒，很快地就恢复了以往的沉静，他双手放在大衣口袋，他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就在她以为她会听到他的“花言巧语”时，只听到他声音低沉地说：“这个问题，我现在还没办法回答你，我还在想一个问题，等我弄清楚了，我再回答你，可以吗？”
昨天的梦，给了他一些灵感。
如果没有过去的经历，他也许不会将这个梦放在心上。可是现在他会在想，也许，人真的会有前世，准确地说，应该是上辈子。
他很早之前就怀疑过阮蔓是重生的，只是没有太确凿的证据。
他想搞清楚这个问题，如果阮蔓是重生的，那么就存在上辈子，会不会他做的那个梦，就是上辈子的事。
如果上辈子是他买了那对戒指送给她，那么他就可以回答她这个问题了。
从前他不相信的那种感情，他竟然可以为一个人做到了。
阮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他的表情很认真，这下子愕然的人轮到她了。
不是就随口问问吗？这种时候不是在给他布置送分题吗？他怎么还……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眼里多了一分专注，她的唇角也在上扬着。
也许，一番花言巧语就能拿到分数，可这样坦诚的认真对待，才是她心底深处的正确答案。
“好。”她点了下头。
很快地就到了小区门口，他没进去，目送着她往里走。
她转过头来，小区门口灯光明亮，即便走出十几米远了，她似乎也能看到他的眉眼，他的目光专注。
额头有什么冰凉的触感，她抬起头来，原来不知不觉，雪花就飘落下来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
去年的第一场雪给了她希望，今年的第一场雪给了她幸福。
这一年里，一幕一幕都化作电影里一帧一帧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她是个胆小的人，接下来她想做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件事，可以吗？她转身往门口走去，随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短，她也看到了他脸上的惊愕，他似乎很诧异她这一次会回头，会回来。
时间跟镜头像是都慢了下来，路灯下，雪花打着旋儿落下。周围的一切都似乎变得安静了，安静到这个世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终于，不算漫长的时间里，她走到了他的面前。这短短的十几米，她怀揣着一颗期待的心走向他的。
雪花落在了他的头发上，也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她踮起脚，抬起手，动作轻柔的为他拂去了头上的雪花。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寒冬的夜晚，她冻得鼻头微微发红，可是眼睛却很亮，“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
季明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来，声音也变得喑哑，“哪句？”
“就是，”她顿了一下，鼓起勇气说，“如果我有了喜欢的人，你会帮我把关这句话。”
“嗯。”他放在大衣口袋的手悄悄地攥紧了，手心都在发烫。
他们靠得并不是很近，两人之间有雪花落下，她望着他，轻声说：“我有了喜欢的人，你看看他怎么样。”
季明崇点了下头，以评判的语气尽量平静着说道：“他的家人觉得他有能力但有些自大轻狂，他的朋友说他还算仗义，他的员工说他是良心老板，他觉得自己还不错，这个不错，不是指别的东西，而是他对你很真诚。”
阮素笑了起来，“你好像知道我在说谁一样。我都没告诉你他是谁。”
季明崇也看着她，“我知道。”
阮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他上前一步，靠近了她，探出手将她衣服后面的帽子给她戴上，她还垂着头，他做了好久好久以来都想做的一件事，伸出手将她抱在了怀里，顿时鼻间萦绕着她的气息。
她不知道他有多想抱着她，可之前不能。这一次他终于能名正言顺的抱住她，为她抵抗寒冷。
当然，她也不知道，他早已经看穿了她的纠结，她的犹豫，以及她最后的坚定。
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双眼可能会被蒙蔽，但也可能会变得更加清晰，清晰地知道她每一刻的变化，每天的心情。
他终于向她成功的推销了自己，他用他的心机，他的城府，让她从犹豫到坚定，那么，往后，他能做的只有让她不后悔，不后悔她此刻的勇敢。

第94章
无论是阮素还是季明崇，对这段感情都是抱着十二万分的认真，几乎是刚确定了关系，身边的亲朋好友就知道了，其中自然也包括季母跟毛豆，季明崇去出差了，季母就带着毛豆来阮素家里做饭。饭桌上，季母看着阮素羞答答的模样，忍不住在内心就叹了一口气。
她并不是不看好阮素跟儿子，相反，她很喜欢阮素，也深知，阮素这样的人无论跟谁在一起，日子都会幸福。
毛豆听到了她的叹息，一边啃鸡翅一边口齿不清的问：“奶奶，您叹什么气呢？”
季母抽了一张纸巾让他擦手，又看了阮素一眼，说道：“奶奶啊，是怕自己以后这心啊，会变。”
才六岁的毛豆不懂奶奶的话是什么意思，阮素却是懂的。
如果她没有跟季明崇在一起，以后无论她跟谁结婚，季母都会像真正的母亲一样护着她。可她跟季明崇在一起了，以后要是闹矛盾了，季母该帮谁呢，时间长了，这心总会有偏颇的时候。偏着她了，时间长了季明崇肯定会有意见，偏着季明崇了，她跟季母的关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融洽，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毛豆不甚在意的说：“您这心就放在我这儿就可以了！”
季母侧过头看他。
小卷毛甩了甩头，“以前是叔叔还没醒，现在叔叔醒了，你俩要是闹了矛盾，你们就当我瞎了聋了没看到也没听到，反正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管了，这事该叔叔操心！”
毛豆不一定理解奶奶的意思，但他这话却让阮素跟季母同时眼前一亮。
对啊……
这事啊，不该她们操心，该季明崇操心才对！
季母拍了拍毛豆的肩膀，说道：“你说得对，以后奶奶就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奶奶可盯着你了。”
毛豆肩膀一垮，苦着脸说：“看来我还要受苦受难好几年，等叔叔跟素素有了小宝宝，就没我什么事了。”
他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大义凛然的模样，“就几年而已！我可以忍受！”
小宝宝……
阮素耳根子倏地就发烫变红了。
这才哪到哪，她跟季明崇才确定关系不过两天而已，谈这个问题还太早了！
季母轻咳一声，“你叔叔不一定能那么争气。”
毛豆：“？不过你们大人真的很麻烦，以前从婶婶变成姑姑也就算了，我忍了，后来从姑姑变成素素，我继续忍！现在又从素素变成婶婶了，我都觉得你们麻烦，事多。”
季母甩锅给儿子，“这是你叔叔的错，不是素素的错，也不是奶奶的错。”
毛豆挑眉，“那我继续喊婶婶？”
幸好他已经幼儿园毕业了，不然又得跟小伙伴还有老师们解释，为什么他的姑姑又变成了他的婶婶……
季母说：“倒也不必，还是那句话，你叔叔不一定能那么争气，咱们走着瞧，慢慢瞧。”
阮素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毛豆很认真严肃地点了下头，“说得也是，追素素的人太多了，叔叔现在只是获得了暂时的成功而已，一时的成功，不代表会一直成功，奶奶，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对吧。”
家里贴着这样的字幅，是奶奶给他买的，让他戒骄戒躁，不能得意忘形，这话送给叔叔，应该也可以吧？
……
阮素后来将这番话转述给了在外地出差的季明崇。
季明崇：【还是太闲了，我给他买基本作业题就行。】
季明崇：【谁也不能诅咒我。】
阮素看着他发来的消息，也被逗笑了。她还挺庆幸的，自己找了个恰当的时机捅破那层窗户纸，至少季明崇出差的这几天里，足够她好好适应生活中多了一个男朋友，不然昨天晚上在一块儿，第二天又要一起去上班，她怕自己会不好意思，怕自己像个棒槌一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
季明崇是在第二个星期回来的。
他是晚上的车，八点多才到站，阮素要去接他，毛豆知道了也要跟着一起去。
毛豆都不想承认，一个星期没看到叔叔了，还怪想他的。
两人在高铁站接到了季明崇，一个星期前，季明崇将车停在了停车场。一个星期没见，阮素再看到季明崇，表面上是一如从前的镇定，但心跳的速度也只有她知道是跟从前不一样的。两个大人带着毛豆来到停车场，阮素准备上车时，季明崇突然跟她说：“我有点渴，能我帮去后备箱拿瓶水吗？”
阮素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这样的套路她也不是没有听说过，有人会为了给女朋友惊喜，在后备箱准备很多花跟礼物，再找个理由让女朋友去打开后备箱。
难道季明崇也是准备了这样的惊喜吗？
她盯着他，一颗心怦怦直跳，却还是假装淡定的点了点头，身子有些僵硬的转过去，来到了后备箱前，她探出手，难掩紧张打开了后备箱，她以为会看到很多花，结果……
后备箱里还真是只有一箱矿泉水。
那一刻说不上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一点点失望，她拿了一瓶矿泉水，重新关上后备箱，来到车门旁，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毛豆正在后座系安全带，她将那瓶水递给季明崇，语气平缓：“给你。”
季明崇接了过来，他喝了一口水后，便发动车子，缓缓驶出了停车场。
在重新汇入到这城市的主干路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对阮素说道：“储物盒里有个U盘，帮我拿一下。”
毛豆在后面听着动静，本来在看外面的夜景的，他扭过头来，对季明崇吐槽：“叔叔你没长手吗，怎么什么都让素素做。”
阮素赶忙说：“不是这样的，他在开车，要专心一点。”
说着她就去打开旁边的储物盒，结果愣住了。
里面哪有什么U盘，是一条项链，她诧异的抬起头看向季明崇的侧脸。
他唇角上扬，似乎觉得自己做成了什么大事，有些得意。
“这？”不得不说，阮素的脑海里，首先浮现上来的是特别奇怪无厘头的想法，那一瞬间，她甚至在想，这该不会是哪个女人留下来的吧？
季明崇幸好听不到人的心声，不然哪里还会得意，只怕是恨不得燕京又下一场雪才好，他多冤啊。
他声音沉静，音调微微上扬，“嗯，给你的。”
阮素拿起那一条项链，吊坠在她的掌心，借着灯光她看清楚了。
链子没什么特别的，主要是吊坠，居然是那种特别特别迷你的小灯泡形状的，里面有几颗闪闪的钻石，摇晃一下还会发出好听的声音。
灯泡？
阮素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那天晚上，她看向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呢，那天晚上，她以为自己的心情，自己的悸动都藏得很好，没想到他都看到了。
“这什么。”她不想认输，尽量不让自己的真实情绪外露，语气平静地问。
季明崇失笑，“奖励。”
“奖励？”
“奖励你这一个星期上班都没有迟到。”
这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第一次恋爱，季明崇也不是多么外向的人，他想要给她送漂亮的项链，但又不太好意思直接说，便找了这么一个拙劣的借口。
阮素还没说什么，后座的毛豆就不服气的嚷嚷起来：“怎么只有素素有奖励，叔叔我没有吗？我也没有迟到，怎么我没有奖励？”
季明崇：“……小孩子要什么奖励？”
阮素侧过头，不让季明崇看到她在偷笑。
毛豆听了他这话，一脸不可思议，“小孩子就可以没有奖励吗？叔叔你太偏心了！”
车子里那一点点暧昧的气氛全都败在了毛豆手上。
季明崇为了不让他再吵闹下去，只好举起白旗，“行，你要什么奖励？”
毛豆嘟囔：“太敷衍了叭。”
“不要？”
“要！”毛豆不想放过狮子大开口的机会，“我要去超市，我自己选！”
季明崇只好临时改变了计划跟路线，幸好这附近有一家大型超市，开车过去后，两人带着毛豆进了超市。
毛豆就像是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幸福极了，这也想要，那也想要，不过季明崇也不依着他，不是什么都给他买。
最后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一大袋东西。
本来季明崇以为是阮素一个人来接他，在他的计划里，两个人应该是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的，哪知道毛豆的出现，让他连好好跟阮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阮素第二天还要上班，他只能先送她回家。
毛豆拆开了包装袋，在阮素下车之前，在她嘴里塞了一颗太妃糖，他冲她笑，“特别甜，素素你尝尝。”
一股浓香的甜味在阮素的嘴中弥漫开来，她眉眼弯弯，“恩，好甜，你吃过糖晚上记得认真仔细的刷牙哦，不然会长蛀虫的。”
毛豆呲牙，“知道啦。”
他也想跟着阮素一起回家，但叔叔不让。
季明崇在阮素下车时，也跟着下了车，跟她说道：“等我一下。”
阮素嗯了一声。
季明崇打开后座车门，头探了进去，跟毛豆说：“给我一点时间，你闭上眼睛。”
毛豆还在吃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要。”
季明崇当然也有治他的方法，无外乎是威逼利诱，“闭上你的眼睛，从现在开始计时，一分钟给你一块钱，你不要作弊，车上有监控，我会看的。成交吗？”
毛豆眼睛滴溜溜的转，似乎在想这桩买卖到底划不划算，他不愧是买卖人的侄子，立马就有了主意，开始讨价还价了，“一分钟两块，一块钱太少了，什么都买不了。”
季明崇也不会轻易妥协，这已经是在偷偷给毛豆零花钱了，“一块钱，爱要不要。”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毛豆生怕他后悔，又赶忙惨兮兮的说道：“一块钱，叔叔你上哪找这么便宜的工人啊，这样，一分钟一块五，不能再少了。”
“成交。”季明崇抬手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四十五分。闭上你的眼睛。你睁开眼睛哪怕一秒钟，我都不会给你算钱。”
毛豆：“！”
立马闭上他的大眼睛，往车座上一躺。
季明崇满意了，关上车门，这才走到阮素面前。
两人都是第一次恋爱，都没什么经验，但都想跟对方多呆一会儿。
阮素的嘴巴里那颗太妃糖还在慢慢融化，甜滋滋的。
季明崇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伸出手来，“我给你戴好项链。”
阮素低低地恩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那条项链，都差点缠到一起了，他凑近了她，她的鼻间萦绕着一股木质清香，是他的味道。
他抬起手，撩起了她的长发，将项链给她戴好，两人靠得很近很近。
不给阮素退出去的机会，他又顺势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
“太累了。”
为了早点回来见到她，他连续加班三个晚上了。
这样安静地相拥了一会儿，在放开她之前，他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
终于，他放开了她，阮素面颊微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冻的，在跟他挥手道别后，她又走近了他，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的侧脸上亲吻了一下，这个动作已经花光了她今晚的勇气，她都不敢看他了。亲完她就转身要跑，还没跑出一步，一股力道又将她拉了回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又被他抱紧了。
紧接着，他也在她的侧脸上亲吻了一下。
阮素听到他在她耳边低声笑道：“礼尚往来。”

第95章
以前阮素不明白，脑内有烟花绽放是什么体验，是什么感觉，今天她懂了。跟季明崇再一次道别后，她看似淡定的进了小区，可等她来到楼里的电梯面前时，才发现自己进错地方了，她住的是B区，可她来到了A区……那一瞬间她抬起头来，看着电梯镜面壁里的自己正在傻笑，不由得庆幸季明崇没在旁边，不然他看到她这样子，不知道会有多得意呢。
季明崇的情况也没有比阮素强多少。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她吻过的地方还是烫的，并且有一股太妃糖的味道。
他向来不爱甜食，糖更是不吃，可是这一次，他有点想知道太妃糖含在嘴里是什么味道，是什么感觉了。
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怀揣着一颗热乎乎的心拉开车门上了车。
听到动静的毛豆立马坐直了身体，还乖乖地闭着眼睛呢，“叔叔，好了吗，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再这样闭着，他都要睡着了。
季明崇手握着方向盘，极轻地嗯了一声，“可以了。”
毛豆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眼皮，兴奋地说：“我要看看多长时间了，四十五分开始的，”他抬起手，看了戴在手腕上的手表手机，顿时失望的说：“怎么八分钟，这么短！”
居然不是一个小时吗？
怎么才八分钟！！时间短得太不像话了！
季明崇通过车载后视镜看他，“你自己算算多少钱。”
毛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心里有数，一分钟是一块五，八分钟……八分钟是十二块。
他这时候多了个心眼，故意说：“十五块，对不对。”
季明崇总算愿意转过头来看自己的侄子了，“这么简单的你都算错，看来还是题目太少了，明天我多给你买几本作业题。”
毛豆顿时大喊道：“我错了我错了！是十二块，我就是一时嘴快！”
季明崇满意了，“那你下次注意一点，回答慢没关系，不要回答错。”
毛豆：“……”
季明崇又想起了她吻他时，那股甜甜的太妃糖味道，再通过后视镜看到毛豆手里的糖，他语气尽量镇定自然地说：“给我一颗糖。”
毛豆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那袋子糖果，警惕的看他，“干什么？”
季明崇说：“给我一颗。”
他想尝尝是什么味道，她吃了怎么会那么甜。
毛豆心想，生意又来了，说道：“十块钱一颗。”
季明崇：“？我买的。”
毛豆：“对，但现在是我的糖。”
季明崇：“两块，多了我不要。”
毛豆：“五块。”
季明崇：“四块，别说了。”
毛豆：“行！”
超乎季明崇预料的是，这胖子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糖塞给他手里，他都没抓稳，有两颗掉在了副驾驶座上。
毛豆呲牙笑：“一颗卖给叔叔，另外四颗送给叔叔！”
他心里有计划的，他有零花钱，不过很节约，想着存一点是一点，等叔叔过生日的时候，他也想送一支笔给叔叔，他都看好了，这几次放学都会去那家文具店看看，那支笔还在，他就放心啦。
“叔叔，给钱。”毛豆伸出爪子，开始讨要工钱了。
季明崇剥开糖纸，将太妃糖扔进嘴里，一股甜腻的味道弥漫开来。
他确实不喜欢甜的，但想到她之前嘴里是这样的味道，似乎这股甜，也被他喜欢了。
“没零钱。”他说，“之后给你。”
毛豆是相信叔叔不会拖账赖账的，但还是说道：“那我们要算利息了。”
季明崇：“？”
这什么商业鬼才？他感慨道：“叔叔以后可以放心了。”
毛豆问：“放心什么？”
“放心你不会被人骗钱了。”
毛豆反问：“难道叔叔你以前被人骗过钱？好惨。”
季明崇：“……”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毛豆总算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好奇问道：“叔叔，刚才那八分钟，你都干了什么，跟素素做了什么？还不让我看。”
“跟你没什么关系。小孩子不要瞎打听。”
“那我明天问素素好了。”
季明崇隐忍：“季君霆。”
毛豆秒怂。
车内总算又恢复了平静。毛豆心想，别以为我不知道。就算我不知道，电视上也不是没有放过。
-
阮素回到家洗完澡后，周羽蓝来了。周羽蓝过来住的次数并不是很多，有时候一个月里都来不了一次，她太忙了，既要应付家中长辈的各种安排，又要忙工作室的事，说是焦头烂额也不夸张。
周羽蓝躺在沙发上休息，屋子里开着很足的暖气，阮素穿着长袖的睡裙坐在一旁的地毯上正在专心致志的打着围巾。
“多少年了，我都没看人织围巾了。”周羽蓝有气无力地说。
阮素抬起头莞尔一笑，“我闲着也是闲着啊，画室的老师请了假，这段时间我都有空，就想着织围巾看看，我从来都没有织过呢。”
周羽蓝看着那深灰色的毛线，猜都不用猜就说：“是给季总织的吧？”
“嗯。”阮素声音轻轻地说，“以前高中的时候，看寝室还有隔壁寝室的同学织过围巾，好像说是要赶在什么节日之前送给喜欢的人。”
周羽蓝失笑。
阮素放下手中的毛衣针，不太确定的问周羽蓝，“我送出去的话，会不会很俗？”
前几天季明崇还在出差的时候，她正好经过一家店在卖毛线，鬼使神差的便走了进去，买了几卷毛线，又买了教程……
其实她的想法很简单，她知道他也不缺这些东西，但想起遥远的高中时代，想起那些女孩子们织围巾时的欢欣雀跃心情，她也想体会一下。
“他不要你给我。”周羽蓝坐了起来，开了这个玩笑后，又认真地看着阮素，“真正喜欢你的人，收到你亲手织的围巾，一定会很喜欢的。”
阮素问：“真的？”
周羽蓝点头如捣蒜，“如果他不喜欢，他没有喜极而泣，没有立即双手合十感谢上苍有你这个女朋友，你就用毛线针戳死他，戳瞎他的双眼。”
阮素道：“好血腥的。”
“唔，说得也对，不用戳瞎眼睛，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再说你不是会拳击吗，一拳把他打倒也是可以的。”
阮素摸了摸下巴，“这个可以有。”
她摸了摸戴在脖子上的项链，或许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算是不谋而合，他在给她准备礼物跟惊喜，她也一样。
这种步伐一致，心情一致的感情，比她原先想的还要好。
不过她也可以考虑，该找个什么理由将这围巾送给他了。
该说是天气很好，月色很好？还是说奖励他认真上班，认真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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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崇回到家后，还在跟阮素聊天，他洗澡都没忘记把手机带进洗手间，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他的疲倦，他听到微信提示音，也顾不上还在洗澡，就伸出手在架子上拿起手机点亮，手机屏幕上有着水珠，但也不妨碍什么。
阮素：【到家了吗？】
这是在查岗吗？
他抱着这个想法，准备给她发个定位，哪知道一下没注意，水从头发上顺着流下来，他没太仔细看，居然发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他想立马摁掉，结果水在屏幕上，手指上也沾着水，手机的反应速度也没那么快。
阮素刚回房间，见季明崇发来了视频通话，她愣了一下，点了接通键。
季明崇的反应速度很快，他将手机干脆放在架子上，又用毛巾遮住了摄像头。
……
接通以后，阮素见是黑屏，还有些奇怪，对着那头问道：“怎么黑了？”
季明崇很淡定的早就关了花洒，不让她听到洗手间的动静，他回：“应该是手机坏了。”
阮素咦了一声：“我记得这手机我给你买了也没多久吧？”
“恩。”季明崇回，“我拿去修修。”
阮素扑哧笑了出声：“这么节省啊？买一个新的就可以了，我给你买。”
季明崇想挂掉这个视频通话，又怕自己太刻意了。
正在两人聊着的时候，有人来狂拍洗手间的门了，门外传来毛豆的声音：“叔叔，你洗澡都洗好久了！快一点啊！”
季明崇笑容逐渐凝固：“……”
那头的阮素也听到了毛豆的话，她有些诧异，他洗澡的时候给她发视频通话？
“你听我解释……”
毛豆还在门外喊：“叔叔！！”
季母也在外面催促：“明崇，你洗完澡了吧，洗完了就出来，毛豆他憋急了。”
阮素回过神来，赶紧挂了这个视频通话。
季明崇听到视频通话挂断的声音，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对门外的两人说：“你们一定跟我有仇。”
……
阮素躺在床上滚了滚，她觉得季明崇肯定是手滑了。
下一秒，季明崇发来消息：【我今天不想姓季。】
她看着这条消息，再想起刚才视频通话里毛豆跟季母的催促导致他翻车，她抱着抱枕憋着笑，过了一会儿后，她回了消息：【所以，你的手机是真的坏了吗？】
季明崇：【它不坏也得坏。】

第96章
没几天后，阮素的围巾还没打好，就收到了一个消息。
她以前的一位老师退休后便来到这边养老，家里住得比较偏僻，平常不怎么来市区，老师跟她的老伴都是在院子里种菜，日子清闲又惬意，不过老师这几天身体出了点问题，才住院回家，这个消息还是班长透露的。
她上学时，这位老师对她很照顾，那几年里她没有被阮家认回来时，老师还让她去家里过年。
正好趁着休息，她就准备去老师家看看，老师家离得有些远，她是打算自己去的，不过季明崇听了她说的以后，一大清早就开车来接她，说是两个人一起去，她的恩师，出于礼貌，他也是要拜访的。
阮素坐上车后，接过季明崇递来的早餐，报了老师家的地址。
季明崇准备导航，听到她说那个地址，又看了看路线，不由得愣住。
阮素见他没反应，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开车不方便过去？”
季明崇重新恢复镇定，将手机放在一边，导航系统传来女声，他冲阮素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那条路有些熟悉。”
是巧合吗？
他最近一直在找人跟着阮蔓，这段时间，阮蔓几乎每天都会让司机带她去那条路附近转悠。
阮蔓现在是大着肚子，打胎是不可能打胎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孩子是林向东的。她现在清闲，经常去这里去那里，消停了很长时间，也没太多人盯着她了。
他猜测阮蔓有很大可能是重生的。当然，阮蔓是不是重生的，她过得怎么样，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是想借着这件事证明，上辈子是真的存在。
进阮素老师家，是要经过一条小道的。
车子开了过去，开到一半的时候，注意着前方路况的阮素一声惊呼：“停一下，明崇，你看看，旁边是不是躺着一个人？”
季明崇缓缓停下车子，两人下车后仔细一看，一旁的路边果然躺着一位中老年人。
阮素是学过相关的急救措施的，但以前都是对着假人，这还是头一回对着真人，有些急救措施如果没做到位，可能会对病人带来更坏的影响，她深吸一口气，判断出这位应该是突发疾病，急救措施练过无数回了，她还是紧张得出了一头汗，头发也凌乱了，最后老师家也没去成，跟季明崇两人送这位去了最近的医院。
一番急救后，医生出来了，跟他们说是突发心肌梗塞，幸好送来得及时，急救的措施也还算正确，不然那一位估计就不行了。
季明崇还处于沉思中。
阮素见那人没什么事了，也松了一口气，跟他一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你看我这手还在抖，吓死我了。”
季明崇探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果然她的手在抖，还很冰，估计也是吓坏了。
他的手温热，让她逐渐冷静下来。
“你呢，在想什么？”阮素问道，她指了指他的眉头，“从刚才开始，你这眉毛就一直皱着。是不是怕那位大叔讹上我们？”
季明崇笑，“是有点。”
他在想，阮蔓这些天来去那里转悠，难道就是为了他们今天救下的那一位？如果是的话，她肯定提前知道那个人会出事，但又不确定是哪一天，所以干脆这段时间每天都过去碰碰运气，那么问题来了，躺在急救室的那一位，究竟是谁？
就在阮素跟季明崇在医院等待的时候，另外一边，挺着大肚子的阮蔓从另一家医院出来，这个孩子很折腾她，早期吐了两三个月，中期也不是那样舒服，到了晚期更是身子不方便，今天起来，没由来的感到胸闷，像是喘不过气要晕倒了一样，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什么会比她肚子里的孩子还重要，她放下了手中的事，来到医院做了胎心监测又吸氧，确定没问题后，这才出院，哪知道在门口就看到了自己的司机，她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让你去那边吗？”
司机才觉得她莫名其妙呢，不过拿着高工资，也不得不好声好气的跟她解释：“林总让我跟着您，照顾您，没有什么比您的安全更重要。”
他是司机，但也是盯梢的。
这段时间，这位阮小姐每天都让他在那偏僻的地段溜达，他还纳闷呢，今天一早，她说不舒服，让他载她来医院后就催促他继续去溜达。他想起林向东的叮嘱，林向东说过了的，以后不管她去哪里，都不能让她一个人，他身为司机，自然是拿谁的钱听谁的话，目送着她进了电梯后，他也没走，老老实实的呆在医院门口等着她出来。
阮蔓快气疯了，气得她觉得自己的肚子又开始不舒服了。
这是属于她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这段时间她每天在家里绞尽脑汁的想，很遗憾，上辈子她每天都想着该怎么从季母那里拿到东西，没怎么关注外界的发展，除了知道林向东是一匹黑马，争得大权以外，其他的事情她知道得不多。既没关注过股市，更别说什么大奖，思来想去，终于被她想到了一件事，上辈子她也是回家的时候听阮父说的，阮父说，严惊骅有锻炼的习惯，在外突发心肌梗塞，幸好有人路过，还会一点急救措施，把他送去了医院，他这才捡回一条命。
严惊骅并不算是燕京的大佬，他是华侨，几年前跟着夫人回到燕京，只是没几年后，严夫人因病去世，他的公司重心主要是在国外，交给了专门的人来打理，回来也是想养老，他平日里深居简出，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当时阮父还感慨了一句，说不知道是谁运气那么好，居然救了严惊骅，这一辈子是不用愁的了。
……
时隔太久了，很多细节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个大概的时间，具体是哪一天，是几号，她根本就不记得。她知道严惊骅是在那附近出事的，之所以记得，是因为没多久后，那里开发了天然氧吧，她上辈子还去过一次，听人提起过。
这段时间，她每天让司机载着她去那附近溜达。
倒是碰到过严惊骅一两次，摸清楚了他锻炼的时间，她也不敢放肆，都不敢跟他打招呼。
她就等着他突发心肌梗塞，然后她救他……她要是成为严惊骅的救命恩人，那何愁向东不会回心转意？林家那边肯定也会高看她一眼的。结果现在司机没去？阮蔓气得不行，却也只能忍着。她内心深处也在想，应该没那么巧，不可能她今天没去，严惊骅就出事吧？
不等第二天，下午她又让司机带着她去了那边，结果在那条路上，有几个人都在草丛里摸索，像是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她心下惊慌，赶忙下车，装作不经意的问一个人在干什么。
那个人看了她一眼，本来是不想理她的，但她看着大着肚子，看着怪可怜的，便道：“今天有个人在这里晕倒了，前边那户人家在草丛里捡到了一串手串，听说特别值钱，他们就都来这边找了，看落没落别的东西。”
一股寒气从阮蔓的脚底慢慢蔓延到全身。
她攥紧了拳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她今天没来，严惊骅就出事了，老天爷是不是跟她过不去。
她跟疯了一样，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司机身上，司机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她骂着骂着就哭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后一个改变困境的机会了，竟然就这样白白错过了，她撕了司机的心都有了。
司机见她这样激动，转头就将这件事汇报给了在外地发展的林向东。
林向东知道这事透着古怪，找人打听了一下。
果然，严惊骅在锻炼的路上突发心肌梗塞。这件事让林向东也开始怀疑阮蔓，他知道她没那么大的本领，不至于在严惊骅那里下手，现在的桥段很容易就让他联想到当年他妈被阮蔓帮忙的事。阮蔓究竟是什么人，她怎么会知道严惊骅会出事？她到底在设计什么？
这一连串的疑问，令林向东也忍不住有了个猜测。
他一直就不懂，当年他什么都不是，根本也看不到什么前途，她怎么就盯上他了呢？严惊骅的事给了他新的思路。那个猜测令他细思恐极，再想起阮蔓，已经不只是厌恶这么简单了，还是一种害怕。
不过即便这样，林向东还是警告了阮蔓，而阮蔓也从他口中意外得知，居然是季明崇跟阮素救了严惊骅。
这个消息更让她震惊。她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晚上她想了又想，她重生以来，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按照她记忆里的发展，唯独一个人是个例外，那便是季明崇。上辈子她死的时候，季明崇还没醒来，这辈子他醒来了！如果说是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那么严惊骅的事呢？真的那么巧合吗，会不会季明崇也重生了，而且他也知道严惊骅会出事，所以他也在暗地里等着，等着成为严惊骅的救命恩人……
如果他也重生了，那他是不是知道了她上辈子做的那些事，他是不是要报复她？！
她吓得没睡着，几乎都快神经衰弱了，哪里还敢出门，只敢呆在家里惶惶不可终日。
阮蔓这边的情况，季明崇都知道，因此更加肯定了她是重生这件事，也存在所谓的上辈子。他心里已经有了把握。
严惊骅身份不一般，等他苏醒以后，就让管家来找来季明崇跟阮素要当面感谢。
因为季明崇的身份关系，在别人讲述这件事时，都自动忽略了阮素，传来传去，竟然成了季明崇救了严惊骅。都说季明崇运势好，这要是跟严惊骅搭上线了，何愁以后国外市场不能开拓？
严惊骅躺在病床上，他已经度过了危险，捡回了一条命，自然对着季明崇再三感谢，季明崇牵着阮素的手，他笑道：“其实不是我，是我女朋友，是她救的你，她那天正好要去她老师家，我也是送她才去的，那些措施也是她做的。”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是啊，上辈子是存在的。上辈子严惊骅要么出事死了，要么被人救了，他比较倾向于是后者，如果是前者，阮蔓不会也不敢沾这事，如果是后者，以严惊骅的性格，必定会重谢救了他的人，阮蔓会眼红也不奇怪。那么，上辈子救了严惊骅的人，会不会也是阮素？
这件事只有阮蔓知道了，或许连她也不知道。
既然有上辈子，那么，他可以幻想一下吗，上辈子的他是不是也跟她在一起了，不然他怎么会梦到那样的事？
-
阮素跟季明崇都拒绝了严惊骅的重金酬谢。
对阮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她相信，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看到那样的事，都不会坐视不理的，毕竟那是一条人命，当年她受了那样的善意，接下来的人生里，她也希望能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向别人释放更多的善意。
阮素的围巾也快织好了，只可惜最近天气都不是很好，找好的那个理由还没到合适的时机。
她现在每天都戴着那条灯泡项链，也想提前送他礼物。
这天，季明崇要在办公室加班。他很有心计，很有先见之明的给她发了消息，总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希望女朋友能过来陪他加班，她不能听懂了装作不懂，下班后，去餐厅打包了他喜欢吃的菜，在去公司的路上，她还有点紧张，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了，可这一次是以女朋友的身份，她很怕公司里有其他人，那样会尴尬。
她跟他发了消息：【公司里真的没人了吗？】
他回：【有。】
他又回了：【我。】
她总算松了一口气，按了电梯，来到他公司所在的楼层，公司规模比以前大了，以前是租了一个办公室，现在隔壁两间也都租了下来。从电梯出来，别的公司都下班了，幸好地上都铺着地毯，她走在上面也不会发出声音。
来到他公司门口，就看到他已经在前台等着了。
她手里提着打包盒，他见了赶忙走上前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领着她进去，随口说道：“之前前台买了水果，要吃吗，我给你洗。”
这是很寻常的一句话，阮素这会儿却不可控制的想起了之前拳击教练跟她说的，她说，他公司的前台小姐都很喜欢他。
恩……
她停下了脚步，他见她没跟上来，也停了下来，疑惑的看她，“怎么了？”
“你们前台小姐挺细心的。”她说出这话后就后悔了。
明明她并不是小心眼的人，明知道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但听到他说前台买了水果，哪怕是这样普通的一句话，她也有一种很莫名的感觉，难道这就是恋爱带来的后遗症吗？
季明崇错愕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竟然愉悦的笑出了声，他凑近了她，在她耳旁嗅了嗅，“酸。”
她恼羞成怒，不去看他。
见她这反应，他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手里都是东西。”
她闷着不去理他。
手里都是东西，都不能抱她，他这样想，只好凑近，微微倾身，用他的额头碰了她的额头一下，温热的呼吸交缠，她后退一步，“干什么啊。”
他眼里都是笑意，“你这酸度还不够，充其量也就是橘子的酸味。”
“哦！”
“我才是陈年老醋。”他补充了一句，“谁闻了都受不了，盛远都想把我拉黑了。”
他想了想，“也许他已经这么做了，我还没发现。”
她被他这话逗笑了，“他为什么要把你拉黑啊？”
“来，我们进去，这里冷。”他带着她进了办公室，放下手里的打包盒后，干脆将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递给她，“密码是001230，自己解锁，等下你自己设定你的指纹。”
001230？
阮素还在想这是什么日子。
季明崇贴心提醒，“向昆说你那个拳击教练因为没记住恋爱纪念日，揍了他几拳。”
阮素这才想起来，啊，对！
十二月三十号是他们确定关系的日子，明年的十二月三十号就是恋爱纪念日，他用这样的方式记住？
“我都没记这个。”她说，“解锁了，然后呢？”
“微信界面，看我跟盛远的对话。”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打包盒的盖子，头都没抬。
“？”
阮素打开了他的微信，只粗略的扫了一眼，发现她被他置顶了。
心里甜滋滋的。
找到盛远的对话框，然后她扑哧笑了起来，果然是陈年老醋。
季明崇：【我发现有个人一直点赞她的微博，还会评论早安晚安。】
盛远：【？】
季明崇：【我该怎么委婉地提醒别人，她有男朋友了。】
盛远：【无聊。】
季明崇：【阿远。】
盛远：【微笑/表情，你要习惯啊，男朋友这个身份含金量不高了，很难震慑别人的。】
……
她将手机还给他，一本正经地说：“他没拉黑你，看来你们真的是特别好的朋友了。”
“还好。”季明崇接过手机放在一旁，“怎么没录指纹？”
阮素开玩笑地说：“我怕我录了，你会趁机要求在我的手机上录指纹。”
季明崇失笑。
她坐了下来，想了想，双手托腮看着他忙活，又说道：“我有一个主意了。”
季明崇看她，“什么主意？”
“委婉提醒别人我有男朋友这件事情的主意。”
“恩？”
阮素低头从包里的夹层拿出了那枚男戒，递给他，她笑意盈盈的看他，“你当时不是说过吗，希望我将这枚戒指送给我真正喜欢的人。”
季明崇表面镇定，内心欣喜，“送给我？”
“恩。”阮素也给自己戴上那枚女戒，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我一个，你一个。”
季明崇接过那枚男戒指。
男戒指激动得不行，叭叭叭说个不停——
“呜呜呜呜我终于又见到主人了，又回到主人手里了！果然我的眼光没错的，主人跟素素是坠般配的！”
“老婆这下好了，我跟你再也不会分开了！我也不用担心被素素送给别的野男人了！”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女戒指终于开了口：“呵，还早着呢，现在只是谈恋爱而已，狗子最好对素素好一点，不然给爷爬！”
“素素现在有颜有钱，这种配置就该游戏人间才对啊！”
男戒指：“？你说什么？”
女戒指：“希望狗子记住，素素是放弃了整片森林，看上了他这歪脖子树，他最好感恩戴德，对素素好，不然我天天诅咒他！！”
季明崇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吐槽，就像现在他去阮素家里，小多肉们也是骂骂咧咧不停，好像他是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他很淡定的戴上了男戒指。
男朋友这个身份含金量不高，他一向好学，一向有上进心，就往含金量最高的身份努力。

第97章
那一对戒指又重新回到了他们两人的无名指上。
不过这一次的心境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阮素带来的饭菜基本上都是季明崇喜欢吃的，公司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必刻意压低声音说话，气氛自在又轻松。
他偶尔也会跟她聊一下工作上的事，说一下他的员工们，她会跟他说体检中心发生的趣事，严格来说，他们两个人过去是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人生经历，就连工作领域跟朋友圈都没有重合的地方，还没有下定决心在一起的时候，阮素也不是没有担心过没有共同话题这个问题，但真正在一起后，这个问题似乎也迎刃而解了。
吃完饭后，季明崇主动收拾好一次性碗筷，他还有点事情没忙完，但还是说道：“吃不吃水果，好像有你喜欢吃的提子。”
阮素这会儿也不酸了，但很难得的，在季明崇这种近乎为哄的语气中，她也有了逆反心理。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明白过来，她也是会有小脾气的，也是会使小性子的。是季明崇挖掘出了这一个她。
她决定放任这种脾气，故意说道：“我不吃。”
季明崇的手顿了一顿，看向她，却发现了她眼里的笑意，他也不由得一怔，在他的记忆里，她无论什么时候似乎都是善解人意的，从来不会让人为难，她善良细心又体贴，好像从来没见她生气过，也没见她发过脾气。
今天算是个意外的收获，他看到她吃醋了，也看到她使小性子了。
这让他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装作头疼的模样，却是笑着说的：“你可真难哄，这样吧，等我忙完了一起出去买新鲜的水果，行不行？”
阮素下巴微抬，“勉强可以答应。”
他探出手，做了过去也很想做的一件事，那就是摸她的头，这是男朋友可以去做的动作。
她甩开他的手，连连后退，瞪圆了眼睛向他提出控诉，“你还没洗手，说不定手上沾了油。我今天才洗的头。”
这也就是男朋友了，如果是别的人，她早就……
好像也不会做什么。
恩，准确地说，根本就不会给别人碰到她头发的机会。
季明崇有点恃宠而骄了。她脑海里突然浮现的竟然是这个词。她被自己脑补的这个词逗笑了。
季明崇已经回到了办公桌前，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总觉得你这个笑，让我头皮发麻。”
“是这样的笑吗？”阮素故意模仿古怪的笑声，“桀桀桀……”
季明崇平静地看着她，“我很怕。”
阮素往沙发上一躺，双目清澈的看他，可能是闹过的原因，她的脸颊微红，眼睛也很水润，“你这个怕太不走心了。”
她穿的是比较宽松的毛衣，这样躺在沙发上，她都没察觉到这会儿毛衣松松垮垮露出了小半的肩膀。
季明崇看了一眼，果断收回了视线，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干咳了一声：“我工作了。”
今天让她过来陪他加班，说不定也是不太正确的决定。
因为这是他二十八九年以来，第一次在工作时间分心，心跟眼睛都恨不得跑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季明崇在工作，阮素也没闲着，她最近也过得很充实，除了上班下班以外，其他的时间要么谈恋爱，要么去拳击馆或者画室，这样的生活让她很满足，连带着对很多事情都不那么在意了，比如，阮树阳跟她说，阮父阮母的婚姻感情出现了问题，比如，阮蔓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早产了，还好孩子没什么事，但是林家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去医院看孩子，就是林向东都没出现在医院。
她骨子里并不是热心肠的人，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过去，她只会把心思放在自己关心的人身上。
她抬头看了在工作的季明崇一眼，第一次觉得，她不再讨厌寒冬了。
季明崇忙完以后，两个人就去了阮素家附近的超市。
季明崇推着购物车，阮素挽着他的胳膊，两人经过镜面壁时，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没给你丢脸吧。”季明崇微微低头，压低声音调侃她。
去买了阮素喜欢吃的无籽红提，还有颜色好看的车厘子，季明崇恨不得将整个水果区域都给她搬回去，最后去结账通道时，季明崇看到了货架上的糖果，扫视一圈，视线定格在太妃糖上，他个子高，手也够长，很轻松地就从货架上拿了几包太妃糖扔进购物车里。
阮素以为他是给毛豆买的，有些不赞同地皱眉说道：“不要一次性买太多，他会一口气吃完的，最好一包一包的买，然后中间时间间隔长一点，小孩子吃多了糖没好处的。”
“？”季明崇看她，“我给你买的。”
“给我？”阮素摇头，“我不是很爱吃糖。”
季明崇也不想透露出自己隐秘的兴趣爱好。
他也不爱吃糖，但他觉得阮素吃了太妃糖亲吻他时的感觉还不错。
“不要？”他问她。
“不要。”
季明崇不死心，继续问，“真的不要？”
阮素怀疑是他想吃糖，看他这样坚持，便从购物车里拿了一包，“行吧，就买一包。偶尔吃一颗还是可以的。”
季明崇满意了，买一包也是赚到。
等从超市买完水果出来，都已经快九点了，季明崇跟着阮素进了小区门，又进了电梯，他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盛远有句话还是说错了，谁说男朋友这个身份含金量不高的？瞧，以前他最多只能送她到小区门口，现在他都能送她到家门口了，这就是质的飞跃，将他跟别的男人区分开来。
阮素用指纹解锁大门，她顺手打开了玄关处的灯，看着季明崇，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要不要进来？”
季明崇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成年人的恋爱都是水到渠成的，没有严格规定得什么时间段才能牵手亲吻，但他一直觉得，他跟阮素的恋爱肯定是要比别人慢的，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是头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是菜鸟。
可现在……九点了，她问他要不要进她家。
季明崇心口狂跳不已，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紧张之中又带着兴奋雀跃的感觉了，以前是在做生意拿项目时有，现在只在面对她时有。
阮素又说：“其实房间走廊的灯坏了，我昨天买了新的灯泡，一直没换，你帮我换一下吧。”
季明崇一秒钟恢复冷静，“好。”
她的家，他来了不止一次了，不过都是白天来。她一向贴心，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时候，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新拖鞋出来，“这是你的。”
季明崇换上后才发现，他脚上这双深蓝色的拖鞋跟她脚上的拖鞋是一个款式的，只不过颜色不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侣拖鞋？
换灯泡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上次他已经有经验了，这次比上次速度更快就换好了，换好了灯泡，他故意多呆了一会儿，见阮素没有留他的意思，他也知道她喊他进来真的只是让他换灯泡，于是，他也不再拖延，换好自己的鞋子准备走，阮素送他到门口，她站在门内，他站在门外。
临走前，季明崇俯身贴近她，侧了侧脸，暗示意味很明显了，“给你换灯泡没有报酬吗？”
阮素偷笑，探出手踮起脚尖，抱着他的脖子，亲吻了他的侧脸一下。
季明崇余光看了她刚才亲吻过他的嘴唇一眼，低声说：“下次让我做点难度更高的事吧，换个更大的奖励。”
“？”阮素放开了他，退回到门内，也没回应他这话，冲他挥了挥手，“晚安，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季明崇嗯了一声：“行吧，明天早上来接你上班。”
阮素目送着他进了电梯后，这才关上了门。她背靠着门，在心里数着时间，算着他差不多下了电梯，走出公寓楼……这是一个很美妙的过程，她在心里想着他的步子有多大，算着从公寓楼到小区门口的距离，最后估摸着差不多了，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微颤的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之前感觉放冰箱的位置不太对，也不太方便，一直想换个地方放，但又搬不动。】
发完这条微信，她的心跳也很快，然后就处于一种天人交加的状态了。
一边想快速撤回，觉得自己太不矜持了，可另一边，又在等待着他的回复，她今年二十五岁了，谈恋爱也应该勇敢一点，对不对。
季明崇刚走出小区，放在大衣口袋的手机就振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她发来的微信消息。
等明白她的意思后，这大冬天晚上的，他像是傻子一样在寒风中笑出声来。
季明崇：【好，现在去给你搬，行吗？】
正好他还没走远。
阮素：【不行哦，我预约的是明天及明天以后的时间。】
……
戴在季明崇左手无名指上的男戒指好奇的嗷嗷叫：“谁给主人发的消息啊，是素素吧，我看不到看不到！他们在聊什么啊，我想窥屏了，主人怎么笑得这么荡漾……”
季明崇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回了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锁屏。
坚决不给男戒指看到他跟阮素聊天内容的机会。
与此同时，阮素来到了房间走廊上，她捧着一杯热茶，抬头看着明亮的灯泡。
女戒指却是一顿唉声叹气，忧愁得很：“妈妈不允许你这么快沦陷，醒醒，醒醒，那都是狗子的套路！”

第98章
季明崇一路上心情都很好，回了家洗漱的时候，视线又一次放在了无名指的戒指上。
自从他又从阮素那里收到了这枚男戒指，很多事情他也想开了，想通了。上辈子是怎么一回事，他是否跟阮素在一起，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这辈子要好好的过。
他打起精神来，屋子里开着很足的暖气。本来他是准备休息的，在回房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家里的冰箱，他又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发现阮素家的冰箱比这个还要大。
虽然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她面前走成熟稳重又务实的路线，可是话都已经说出来了，等明天或者什么时候到她家，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搬动冰箱，那不是自打脸吗？
趁着现在他妈已经休息了，毛豆也睡着了，他悄悄地来到冰箱前，想要试着去搬动一下。
问题不是很大，但自从他苏醒过来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疏于锻炼，这具身体更是昏迷了五年，体力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强。看来他要好好锻炼才行，不然在她面前搬个冰箱都要累得要死要活，岂不是太没面子？
季明崇试着搬动冰箱，已经出了一身薄汗，他主要还是想拿家里的冰箱做实验，如果面前有一面落地镜那就更好了，他可以多实验几次，看怎么样的姿势搬冰箱更帅气更利落。
事实证明，不管是什么样的年纪，不管是不是成熟的那一款，在陷入爱情时，都会变得幼稚。
毛豆白天喝多了水，睡到一半起床准备去洗手间，结果就看到了叔叔在折腾冰箱，他顶着一头小卷毛走过去，睡眼惺忪的问道：“叔叔，你这是在做什么？”
大晚上的不睡觉，搬冰箱？
季明崇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次他做点什么重要的事时，从来没有惊动过他妈，反而每次都会撞上毛豆。
他已经出了汗，干脆站直了身体，舒了一口气，对毛豆说：“考前准备。”
毛豆更好奇了，“叔叔你要考试？”
“可以这么说。”季明崇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
“是什么考试？”毛豆问。
季明崇叹了一口气，“男人的考试。”
毛豆说：“我以后也会考吗？”
季明崇失笑，“当然，每个男人都要考的。”不只是搬冰箱，还得学会换灯泡，不练个十八般武艺，怎么好意思要求在女朋友那里升职加薪提高待遇？
毛豆看了眼比他要高很多的冰箱，一下犯了愁，“太难了。”
季明崇推着他去洗手间，“你还早着呢。”
毛豆扭头问，“我还要多久？”
季明崇算了算日子，回道：“起码十二年。”十二年后毛豆才成年，成年后再想男人考试的事吧。
毛豆听了这个回答，安心了。他才不想搬冰箱呢，跟傻子一样，不过没好意思跟叔叔说而已。
-
阮素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从恋爱之后，她好像变得就不太像她自己了，从因为他公司的前台小姐吃醋到今晚发出的那条微信，什么都不对。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在敷面膜的时候，闺蜜施雨打来视频通话，两人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以后，她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她跟施雨是多年的好友，用施雨的话来说，她不说话，她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也是从恋爱之后，阮素才发现，其实闺蜜之间不是无话不谈的，就像那个搬冰箱的事情，她就不会好意思跟施雨说，总觉得，那只能是她跟季明崇才知道的事。
她将自己今天吃醋的事情说给施雨听，又问道：“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有点酸？”
施雨在视频那头乐呵呵地说：“你这算什么，你忘记啦，之前念大学的时候，我们家老陈被学妹纠缠，我气得差点没拿刀砍他，素素你真是温柔啊，吃醋也是温柔的。”
施雨又说：“其实恋爱就是这样的，婚姻也是，酸甜苦辣样样俱全。”
阮素坐直了身体，脸上还敷着黑色的面膜，“还会苦吗？”
“当然啦，但也是一番滋味啊，你不是很喜欢吃海盐蛋糕吗，道理是一样的。蛋糕里加一点咸味，会让甜更加有滋有味，苦也是的，小菜鸟，好好学习吧，就是不知道，你家季总是不是也是菜鸟了。”施雨笑，“他应该不是第一次恋爱吧？”
阮素说：“他说他是。”
“他说你就信啦？”施雨说，“很多男人都跟现女友说她是初恋。”
阮素：“？套路这么多的？”
施雨神秘一笑，“不过本已婚人士有的是办法帮你分辨他是不是在说谎，素素，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火眼金睛。”
阮素捂住耳朵，“我不听不听，我还小，是个宝宝。”
每次施雨提起她自己的已婚身份，就是要跟阮素灌输一些废料的时候了，阮素很有经验。
施雨猥琐的笑：“你不听也得听，跟他到哪一步了，让我猜猜，以我们小素素的纯情，应该还只是牵手吧？”
阮素骄傲挺胸，跟闺蜜很多话都是可以说的，不怕会被人听到，不怕会崩人设，“不止。”
“哟，出息了啊！”施雨又问，“接吻了吗？”
阮素秒怂，“不说了，我面膜到时间了，要洗了。”
施雨哈哈大笑，“我懂了懂了，来，素素，我告诉你怎么分辨他是不是第一次接吻，悄悄地告诉你……”
阮素：“？”
她不想听！
这天晚上，阮素做了一个梦，可能是在谈恋爱的关系吧，做的梦都是甜的，美的。
她之前跟季明崇说过，很遗憾，这几年以来，都没有再梦到养母。没想到这一次做的梦里，她又看到她妈了，妈妈还是那样的年轻漂亮，她站在大街上，看到她妈坐在自行车后座，正在回头冲她笑着挥手道别，她看不清楚骑自行车的人是谁，但她感觉得到她妈很幸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幸福。
小时候梦到她妈时，她总会从梦中哭着醒来，打湿枕头。
可是这一次，梦中的她没有哭也没有闹，跟她妈笑着道别。
十岁那年，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身边再没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她逼着自己学会照顾自己，学会一个人生活，后来，她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跟她说，如果她飞累了，可以在他背上休息。她想试一试，现在的她已经能够照顾自己了，也的确不再需要依靠别人，她想试一试，停下来跟某个人相互依偎是什么体验。
如果这个世界上，生死并不能隔开距离，那么，她想，她妈应该是放心了，所以她才梦到了妈妈，梦到妈妈跟她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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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躺在床上的季明崇也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似乎回到了出车祸的时候，疼痛太过真实，真实到都不像一个梦，而是发生过的事。
他不太记得车祸前的事了，留在记忆里的是上车之前，医生说过，可能是时间太久远，可能是记忆太过残酷，他潜意识的将那一块藏起来了，他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做了这个梦。
梦中，他苏醒过来，眼前都是一片红，他艰难地抬起手抚了抚脸上，发现是血。
车祸时，大哥季明远第一反应就是将他护着，可是那样惨烈的车祸，不是一个人能够改变得了了，他侧过头看着大哥，大哥的头上鲜血不止，明明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大哥还是看着他，眼睛血红不肯闭眼。
他很费力地伸出手，握住了大哥颤抖的手，他语气沙哑，说一个字，五脏肺腑就牵扯着疼得厉害，“哥，我、我向你保证，毛豆会好好地长大。”
季明远流了血泪，他无声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后来点了下头。
“他会平安健康的长大，还有嫂子，”他望着从小对自己百般照顾的兄长，“嫂子也会幸福快乐，你放心，一切有我。”
也许是他这番话给了季明远莫大的安慰，也许季明远实在是撑不下去了，终于闭上了眼睛。
充满着血腥味的窄小空间，后座已经被挤压得不像话了，他抬起手摊开，掌心有一枚戒指。
他看着外面，意识越来越模糊。
画面一转，他正坐在一个巨大的桌子前，面前的人他看不清，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摆着一纸合同。
一道机械般的声音响起：“请签下受益人的名字，如在快穿世界中发生意外，所获取的酬劳也会以另类的方式转到受益人名下。”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笔，郑重其事的在受益人后面，写下了两个名字。
阮素、季君霆。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声：我深知我爱的人有一颗比谁都真诚勇敢的心，如果从此以后我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也想继续守护她，希望她一生顺遂。我想赌一回，赌我会回来，赌我会回到她的身边，那时候，换我照顾她守护她。
我觉得我会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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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素跟季明崇在天没亮的时候，都从梦中醒过来了。
在同一时间，两人收到了来自对方的消息：【一起去看日出吗？】
阮素看着对话框里，两条一模一样的消息，没能忍住躲在被子里笑了起来。
她真喜欢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这种巧合令她感到幸福。
季明崇看着手机的消息，也无奈地捏了捏鼻梁，他已经不想再去探寻什么了，他为什么接受快穿局的邀请，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机遇，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出门时，天还是黑的，天上竟然还有星星。
他不禁想起了那五年里，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到现在他才明白，支撑着他披星戴月、披荆斩棘熬下去、拼下去的动力是什么。
是他从昏睡中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
太阳升起来的那一瞬间，季明崇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阮素，低声问道：“你相信吗？”
“什么？”
“我真的是拼了命才出现在你身边的。”
他突然说这话，阮素愣了几秒，后又笑了起来，探出手捶了他一下。
“大清早的干嘛啊。”
“季明崇你三十了。”
成熟男人干嘛要说这种中二少年才说的情话啊。
季明崇：“？”
他将她揽进怀里，作势要捏她的脸，他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说清楚别造谣，我二十九岁生日还没到。”
阮素抱着他的腰抬头看他，眼里都是笑意。
——狗跟小鸟说，飞累的话可以在我背上休息一下，我不会伤害你。
——飞了好久好久早已疲倦的小鸟停在了狗的背上。

